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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君和他的哭包小奶瓶》作者：云乔子苏
　　文案：
　　昆仑山巅有一神机，只要虔心礼拜，就能消病减灾。谁知暴君上位三把火，弑父、吞并五国、捣毁神机，一气呵成。天之骄子成了全民公敌，终于在昆仑山下伏诛。
　　从那以后，再没人知道神机里头有什么，只知道昆仑山下多了一个名叫二宝的少年，能为人快速修复脏器、整形美体，还立志要建世上第一所器官库。
　　那天二宝出去挖冰，意外挖出一具男人的尸体来。他用宝血和妖心救活了男人，却发现这男人凶恶狂妄，又坏又损，还总喜欢在背后盯着他磨犬牙。对此，二宝默默捂紧了脖子。
　　后来二宝的秘密外泄了，各国王族都想抢他宝血，却没有一支军队能打上山来。直到有一天，山下再次发生了恶战。
　　二宝兴冲冲地跑回家，“听说了没？昨夜孔雀王被人薅秃毛啦！孔雀王没面子，就到处说对方是前任六国共主。噗哈哈，要真是那个毁我神机的暴君复活了，我二宝第一个替□□道！”
　　家里的黄牛疯狂暗示：“…#&%！”
　　二宝：“哈哈哈哈！”
　　家里的松鼠疯狂暗示：“…#&%！”
　　二宝：“哈哈哈哈！”
　　身后响起男人悠闲懒散的声音：“小老板，你打算怎么替□□道？”
　　二宝扭头，看见了男人随手把玩的孔雀毛，“哈哈哈哈……嗝！！！”
　　【腹黑马甲暴君老阴攻】&【激萌天使妙手回春受】
　　【排雷（必看）】
　　1.非典型古耽，基本没有宫廷内院部分，农药、手术刀、热武器、蒸汽车等各种元素乱入；
　　2.攻前期黑心肝，但文案里的三大罪是有原因的，后期追妻hzc，HE，介意的小可爱请慎入哦。

　　内容标签：甜文 爽文 市井生活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二宝，藏弓┃配角：《穿成树灵后被宿敌逼婚怎么破》┃其它：甜文
　　一句话简介：黑心暴君给我打工后洗白了
　　立意：种族成见是一座大山，我等愿做那搬山之人
　　
　　
第1章 二宝（修改）
　　清明时节，今年的天气好得出奇。昆仑大街路两旁已经种上了小树，处处散发着生机。
　　都说昆仑地界“六不沾”，二宝却觉得是“六大皆沾”。
　　处在六族交汇之地，既能沾着慧人族的智慧，也能沾着水栖族的财运，王记药铺的许多名贵药材都是来自鳞甲族，铁匠家的两个敲锅大汉也是从百肢族雇来的，还有扫大街的环卫婆婆……
　　正想着呢，环卫婆婆扫到门外了。
　　二宝放下手里的活，从店里盛了杯温开水出来，悄悄化一粒药丸在里头，递给了环卫婆婆。
　　“今天比昨天还早啊婆婆！”二宝笑着。
　　环卫婆婆收拢起背后的翅膀，喝了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还不是亏了小二宝的水，婆婆的骨头都硬朗啦！”
　　二宝接回水杯，“婆婆今年才九十来岁，要不是神机中枢没了，您现在连皱纹都不能有一条，身子骨硬朗是应该的。”
　　回到店里，放下杯子数了数剩余的药丸，二宝对着后院喊：“灰老大，‘能量弹’快用完啦，你今天再去舂些糯米，我得再制几斤糯米皮。”
　　“他不在。”沉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二宝匆匆跑进里间，打开后门进入后院，看见黄牛正仰躺在板车上晒太阳，骂道：“叫你不要随便开口，万一被人听见了怎么办！灰老大去哪里了？”
　　黄牛的大嘴唇子上下碰撞，“还能去哪儿，溜出去听人闲侃了呗。臭皮子就那么点追求。”
　　黄老三向来不服松鼠做老大，二宝怕它叨咕起来没完没了，干脆把后院锁了，要是有人听见也不会知道是一头牛在说话。
　　“二宝！”松鼠从屋檐跳下来，“二宝你猜我听到什么八卦了？”
　　“谁家婆娘又难产了？”
　　“不是！你记起没，今天竟然是那个暴君的忌日。有个不懂事的孩子跟着大人学烧纸，没谁好惦记的就烧给了暴君，可笑死大家伙儿了。”
　　二宝说：“活着没人待见，死后居然还能落着一把纸，算他命好。”
　　可不是，暴君在位那几年净顾着打仗了，对老百姓一点建设都没有。
　　不像现在，大路一条条修起，蒸汽机车在民间普及，就连这个偏远山坳里的小市口都变成了店铺云集的昆仑大街。
　　全都是新君的功劳。
　　二宝把炒好的坚果端了出来，松鼠帮着撑口袋，分成多份，打算送给日常合作的几家店铺。
　　“对了，今天得舂糯米了。”二宝说。
　　“怎么用这么快？你是不是又给环卫婆婆免费投喂了？”
　　“别诬赖我！”
　　“诬赖你？光我看见都好几次了，没看见的时候还不知道舍了多少。咱们开店的时候可是立了规矩的，生意人，不在任何时候因为任何人做赔本的买卖，这是原则和底线！”
　　二宝心虚了，“我都记着呢，没忘。上回那个跟人飙车的不是摔断了腿么，疼得厉害，多给他用了几颗。”
　　松鼠啐道：“那家伙活该！见天的把他那小四轮拉出来遛，蒸汽厚得迎面看不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遛锅炉呢。下回再遇到那样的，管他是断腿还是断根，一律只给一颗！”
　　二宝说：“人家有钱还不能多买？”
　　松鼠说：“有钱怎么不去买蟠桃啊，直接长生不老了！咱家‘能量弹’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可惜着点你的血吧！”
　　二宝心想有啥惜不惜的，反正到了夏天还得舍几斤喂蚊子。
　　他把坚果袋子扎紧，腰带上挂了一圈，“知道啦，先去给王记药铺的老板送榛子，上回他说口苦，我特意用冰糖配花茶炒了一包。”
　　松鼠跳上二宝的肩膀，一路骂骂咧咧，说那王记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二宝看不出来人心险恶。
　　二宝不理睬，只顾得上帮这话痨遮掩声音。遮掩得辛苦了，就绕到铺子后面的僻静小路走，直到瞧见了巷子里飘着王记的幌子时才拐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露面，王记老板和铁匠的声音就先挤进他耳朵里了。
　　“可别跟那臭小子说乌孜断崖底下有冰窟的事，说不准他能进得去。他家铺子都赚了多少钱了，抵得上咱们几家加起来，还用得着挖免费的冰？”
　　“对，不知道耍的什么歪门邪道，修复就算了，还能更换，那脏器又不是机器，说换就换了？绝对是妖法！”
　　“谁知道，异妖族灭亡可有二十年了。”
　　“没二十年，刚十八年。说起来，异妖族灭亡的时候正好是神机中枢建成的时候，神机中枢毁坏的时候又正好是二小子来这儿开店的时候，啧，倒像是有关联似的。”
　　“哎哟，扯远了。我把话撂下，就算二小子是异妖，十拿九稳也是异妖里的小废物，不然像他这个年纪早该露凶相了。”
　　“哈哈，王老板没良心咯，二小子可是一直照顾你家药铺生意的。”
　　“说得好像你有良心似的，他没花高价从你店里打手术刀？”
　　“打了，那是我技术好，别家比不了！欸，你说女人们老往他店里跑，真就只是为了割双眼皮什么的，没别的？”
　　“可想呢，毛都没长齐的鸡崽子，弄个天仙扔他床上他都没本事搞。”
　　听到他们的放肆大笑，松鼠气坏了，正要发作，却见二宝手里的布袋掉在了地上。炒开了口的榛子一颗颗从布袋里滚出来，热腾腾地沾了一层土。
　　“二宝？”松鼠蹲在肩膀上，拍了拍二宝的脸颊。
　　二宝回了神，微微发起颤来，“他们没把我当朋友。”
　　松鼠心疼地摸了摸二宝的脑袋顶，劝二宝别难过，因为他们不配。这回知道了也是好事，以后就不会再吃亏了。
　　说归说，可当榛子香气钻进鼻腔时，松鼠还是觉得特别不平衡。
　　二宝真可怜。哪回摘了新果子没给他们送来，一个个吃得肥头大耳，背地里却可劲儿造谣诋毁，真不要脸。
　　上回姓王的婆娘生孩子大出血，要不是二宝拿了“能量弹”来救急，凭他自家那点中看不中使的草药能顶用？
　　知恩不报，简直良心坏透！
　　想到这里，松鼠忍不住破口大骂：“一群白眼儿狼！吃大粪的玩意儿！”
　　二宝没有跟着骂，起身往巷尾走了，到了巷尾忽又停住，把其余榛子全摔在了地上。
　　气不过，到底还是气不过。
　　“铁匠铺子里是不是有台鼓风机？”
　　“对，降温用的。”
　　“王记药铺是不是私接了管道引泉水？”
　　“对，管道口就在铺子后头。你想咋样？”
　　二宝说：“我想叫他们不好过！”
　　松鼠的两只圆眼亮了起来，“怎么做？”
　　二宝抬头看了看天色。
　　温柔的阳光像手绢拂过脸庞，他却因为生气脸皮滚烫。
　　不想叫他去挖免费冰？
　　那就先挖一大车给他们瞧瞧！
　　“走，回家套车！”
　　二宝的四轮板车是普通牛车改装的，买个二手的蒸汽发动机装上，比那些体面的厢车差不到哪儿去，声还大，突突突突很提神。
　　二宝塞上挖冰工具，又额外拿了几只麻袋和几瓶墨水，还用石磨碾了半口袋干牛粪。
　　黄牛好奇，“老二，你是不是对我老牛的便便有什么企图？”
　　二宝不答反问：“准备出发了，你在前面跑还是上车来？”
　　黄牛鼻孔喷气，“这还用问？我老牛跑得可比发动机快多了！”
　　牛蹄子嘚嘚嘚，一口气吊了十几里山路。但在这口气撇出去之后莽劲儿也就泄了，已经不年轻的老黄牛差点把自己累出屁来。
　　“能不能叫我老牛停下来抽杆烟？”黄牛喘着粗气。
　　“快看！”二宝突然手指前方，“乌孜断崖，马上就到了！”
　　松鼠摸出望远镜，瞧见一片翠绿的山峦下匍匐着灰白的岩石洞，洞口周围没什么植被，跟别处反差强烈。
　　昆仑地界的人都知道，乌孜断崖是昆仑第一险，不是因为它崖壁陡峭得近乎直角，而是因为崖底常有怪物出没。
　　没人知道怪物长什么模样，但据说来了的人全都留下了，死得不明不白，魂都飞不出去。
　　黄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洞里走，牛皮像过电似地一层一层抖筛子，牙关也打颤，“老二，我感觉阴气有点重。”
　　二宝说：“是冷气，山洞里应该有很厚的冰层。”
　　松鼠说：“怎么以前没听说乌孜断崖下有冰窟？”
　　黄牛倒是知道这个，“因为此地以前是乱葬坑，谁没事来找晦气。后来新君上位整治了这地方，乱葬坑没了，却多了怪物。”
　　二宝钻进洞窟里，在前头小心地带着路。
　　冷气一阵比一阵更强烈，到得深处，果然瞧见一片汪塘那么大的冰洞，二宝欢呼起来，又提醒道：“边缘冰层没有那么厚，老三的体重跟蹄掌大小不成比例，别踩塌……？？”
　　话没说完呢，那头黄牛已经踩塌了冰层，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冰水。
　　“呸！老二救我！”
　　“噗哇！我不会游泳！”
　　“救命啊救命！”
　　二宝翻了个白眼，“你站起来试试呢？”
　　黄牛一站起来，嗐，水刚没过肚皮。
　　它这么一弄动静大了，山洞里呼啦啦飞出了一大群黑不嗤溜的东西，吓得一人两畜同时缩起了脖子。
　　“什么玩意儿？！是六翼族人吗？”松鼠大喊。
　　“不是！快趴下！”二宝惊呼。
　　翅膀扇动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唧唧啾啾的怪叫。二宝偷摸咧开一条眼缝儿观察，哪里是六翼族人！六翼族人好歹带了个“人”字，这些东西却是中了毒的短毛耗子一样的脸孔，尖牙外龇，鼻孔外翻，分明就是一种巨型蝙蝠！
　　巨蝠黑压压地挤满了洞口，每只都比二宝个头大。二宝趴在冰层上，拼命按住吱哇乱叫的松鼠，又把牛头踩进了水里。
　　还没消停，巨蝠反应小片刻之后就扑着翅膀朝他们逼来，尖锐凄厉的叫声震得山洞嗡嗡响，大有分食他们饱餐一顿的架势。
　　黄牛憋不住了，从水底冒出鼻孔，巨蝠们于是寻到了可口的新目标，放弃二宝和松鼠这俩小甜点，直接冲着牛头肉而来。
　　眼看着躲不过，二宝抱住松鼠滑向了黄牛，嚷道：“我们一家三口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松鼠却大叫：“能活一个是一个，狗二宝放开我！”
　　黄牛立即伸出牛蹄子压住松鼠大尾巴，“休想！拜把子时说好的一起死！”
　　松鼠绝望了。
　　这俩蠢货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就在巨蝠张嘴的瞬间，七彩的光芒以二宝喂中心轰地炸开了。
　　像被极其可怕的力量威慑到了一样，巨蝠们尖叫着扑打着飞出了洞口，眨眼功夫就消失得一只不剩。
　　松鼠吓愣住，“这又是啥，二宝，你这东西会发光？”
　　二宝把光芒散去的金丝布袋塞回衣领里，努力把黄牛往冰面上拉，“别问了，先把老三弄上来，这温度牛蹄子能受得了，牛鞭可受不了！”
　　等到黄牛不再哆嗦了，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开工了。
　　黑火油燃烧释放热能量，水蒸气推动机械齿轮运转，伐树用的锯子拿来切冰倒也是一把好手。
　　冰块切方用绳子码起，一层接一层，待会儿要加棉被装箱。一车四大箱，没有八千斤也有六千斤，按照官家冰窖一斤一个铜子儿的价格，光这一车可就足足省了大几千个铜子儿。
　　嘿，足够用到今年冬天，也足够叫王记那些人急红鸽子眼！
　　“老二！”松鼠蓦地一声叫唤，“快别再切了，底下有东西！”
　　二宝连忙收了锯子，抹开碎冰仔细一瞧，只见冰层下面隐约有个人形，白衣裳，长头发，肩是肩胯是胯，关键腿特长，整体身量得比他高出一个头来。
　　“天仙啊？？”二宝呵着热气，把表面一层毛冰暖化了，看得更加清楚。
　　——活久见多，活短见少，他怕是孤陋寡闻了，竟然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男人。
　　
　　
第2章 捡尸（修改）
　　回程车更重了，二宝下来帮着推，每隔一会儿就要让松鼠汇报实时动态，防止那些巨蝠再飞回来。
　　松鼠举着望远镜，“飞回来是飞回来了，但都躲进了冰窟。”
　　黄牛哼哧说：“一定是狗二宝太久没洗澡了，连怪物都怕你。”
　　二宝踢他，“撕烂你的牛嘴！当初真不该给你开慧，徒劳耗费我的仙气儿。”
　　松鼠说：“可不是么，胖杜鹃也比它强，再不济还有花花。”
　　二宝知道松鼠惦记胖杜鹃很久了，但胖杜鹃是鸟，没法给它生小松鼠，只希望它能早点认清现实。至于花花嘛，要真开了慧谁还好意思喝它的奶，低头抬头的岂不是得叫它一声妈。
　　提到花花黄牛就来劲儿，扬起牛蹄子嘚嘚嘚地往前冲。二宝被甩到了后头，追着喊：“别跑这么快，前面就是神机地界了，小心冲撞！”
　　然而车速没减，更兼碰上了下坡路段，牛蹄子直接飞成了螺旋桨。逞能的家伙刹不住脚了才知道后怕，“哞”地一声拐出了小路，连牛带车撞到了树上。
　　二宝竭力扑救，却还是眼睁睁看着松鼠呈一道弧线弹射出去，又被树枝弹回来，最终砸在了牛头上，一只后脚还插在牛鼻孔里。
　　黄牛打了个喷嚏，把松鼠喷出去，松鼠于是爬起来，一脚踢中了牛鼻子，“狗牛听不懂人话还是怎的，作死别连累我，鼻孔臭死了！”
　　黄牛扑腾翻身，“不好意思，你们越叫我就越兴奋。”
　　“快看看那娘俩咋样啦。”二宝跑到了跟前。
　　“娘俩？”松鼠扭头一看，才留意到路边蹲坐了一对母子，连忙叫唤二宝，“别随便跟人搭讪！”
　　二宝不听它的，问那女人：“有没有被撞着？”
　　这女人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比较憔悴，眼下有淤青。她的儿子大约七八岁，怯生生的，应该是从来没见过会说话的松鼠和黄牛，受了点惊吓。
　　女人把孩子拢到身后，壮着胆子回答：“没有，只是在这里歇歇脚。你们……你们是妖怪吗？”
　　“不是不是，你们别怕！”二宝连忙摆手，脑筋一转开始胡诌，“我这黄牛原本就是普通的耕地牛，劳累半辈子却差点被屠户宰了，我把它买回来以后带去神机下面拜过，神机可怜它就赐了它开口说话的能力。”
　　见这娘俩仍不放松，二宝补充说：“松鼠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善良的牲畜，真不是妖怪。”
　　松鼠跳脚，“你说谁是牲畜？！”
　　二宝本以为会被怀疑，谁知这女人听了之后立即露出希冀的目光，“你说是神机助它们开口的？什么时候的事？”
　　二宝说：“就一年以前啊，肯定得是神机没毁的时候啊。”
　　女人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意识眺望神机的方向，念道：“是啊，神机已经毁了。可我还想救活自己，不然我的儿子可怎么办？”
　　女人搂着孩子继续赶路了，二宝跟在后头劝她不要白费辛苦，她却充耳不闻。
　　二宝摸了摸衣袋，发现自己出门时没拿“能量弹”，就冲着她的背影喊：“我在昆仑大街有个铺子，叫‘全人杂货铺’，你下山之后去找我，也许我能帮你！”
　　女人回头道了谢，但二宝没能从她眼里看到光彩。
　　松鼠说：“她不会来找你的。”
　　二宝点头：“看出来了。”
　　远方高耸的神机仍然在云层里穿梭，但那能够滋润万物的能量核心已经不在了，这女人不是第一个跑空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二宝的心情很矛盾。
　　他为这对母子感到心酸，也为环卫婆婆感到担忧。
　　不止他们，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习惯了从神机吸取能量。四肢断了能接上，眼睛瞎了能复明，就算脖子上割开一个碗大的疤，神机底下拜一拜也便没事了。
　　本以为能长久，谁知美梦才做了短短十八年就结束了，该老的老，该病的病，曾经被治愈的那些伤残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反弹。
　　这事挺伤人的。但要是神机没毁，二宝现在也没机会站在这里，更没机会真正做一回人。
　　矛盾化不开，凌乱的思绪全搅成了二宝心里的一个疙瘩团子，叫他把这份咬牙切齿的愤懑一股脑转嫁到了某个人头上。
　　——那丧尽天良的，辣手摧毁神机中枢，还差点连他一起害死的人。
　　回到昆仑大街，二宝的板车经过了王记药铺。来一趟，返一趟，再来一趟，再返一趟……就这么来来回回地在门外磨蹭。
　　要是稍微留意一下，会发现黄牛和松鼠都没陪在旁边，只有二宝独自坐在前头掌舵，嘴里哼着歌，突突突的发动机给他奏着乐。
　　对面的铺子里有人跑出来了，问道：“小二宝箱子里装的什么呀？挺重，车轮都压瘪了。”
　　二宝停了车，不偏不倚正对着王记的店铺大门。
　　打开一口大箱子，一股冷气就冒了出来，再掀开棉被，冷气更厉害了，二宝适时抱住了膀子，说：“从乌孜断崖底下挖出来的冰。好凉啊！”
　　那人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二宝，“没人敢去乌孜断崖，你这一趟没受伤，也没招邪？”
　　二宝转了个圈，以示自己没问题，说道：“是挺危险的，真遇着怪物了！不过吉人自有天相，又或者像别人说的那样，我本身就是邪魔妖物一类的吧，那些东西不敢招惹我。”
　　这时王记的老板也出来了，恰赶上听二宝的自嘲，脸色变了一变。
　　他冲隔壁铁匠递眼神，铁匠就走出来说：“二宝兄弟好本事啊，哪儿知道乌孜断崖下有冰的？也不告诉咱们一声。”
　　二宝说：“告诉你们又怎样，你们去得吗？会妖法吗？能自保吗？”
　　铁匠被噎了回来，暗自啐了一声。
　　有人问二宝这冰卖不卖，二宝说：“官窖什么价了？”
　　那人答道：“今年天气暖，官窖涨了点儿，两斤要三个铜子儿，到了夏天怕是要翻个翻。咱们是一条街道的乡亲，你按照老价格卖我们成不成？”
　　二宝说：“那我不能卖，卖了不就等于跟官窖作对嘛。”
　　那人说：“咋啦，你也要这个价？”
　　二宝笑了起来，“你给我五个铜子儿我也不卖，因为免费送！”
　　二宝搬锯子开始切冰，对着围上来看热闹的群众招呼：“见者有份啊，都回家拿冰盒去，一家两盒，切完这一箱为止。”
　　众人都乐开了花，纷纷回家拿器具。
　　铁匠酸溜溜地说：“要送还不送到底，只切一箱哪够分啊，旁边这箱也切吧！”
　　王记老板帮腔说：“别难为二宝兄弟了，码这么些冰可不轻松。我看就切最上边那个吧，没封箱，直接用棉被裹着的嘛。”
　　他瞄的那个正好是封着男人尸体的长条冰块，一路上已经化了不少。二宝立即拍开他去掀棉被的手，说：“这个你可要不起。”
　　王记老板被众人笑话，脸上挂不住，隐约想到二宝可能是偷听到了自己和铁匠的谈话，就起了试探的心思。
　　他把铁匠叫到一边嘀咕去了。不多会儿铁匠拿了自己的饭盒来，问二宝要冰。
　　二宝看着他的饭盒说：“这不保温，一会儿就化啦。”
　　铁匠说：“我打铁又不需要存冰，这就是拿回去镇果子用的，化了也不要紧。”
　　二宝笑出两个小酒窝，“好说，给你装满。”
　　王记老板一看铁匠拿到了冰，心想自己多虑了，于是也跑回去拿了两个大冰盒，高高兴兴地往二宝面前凑。
　　二宝登上车前座，张望着问道：“还有谁没拿到吗？”
　　众人都说拿到了，王记老板只好把冰盒举得更高些，“我啊二宝，我还没拿到。”
　　二宝全然没看见他似的，又问了一遍：“没有了吗？没有我可就回去了。”
　　众人都明白过来了，小二宝这是存心给王记老板脸色看呢，于是笑成了一片。
　　有人故意撺掇说：“王老板，再问一遍，刚才声太小啦！”
　　“是啊王老板，平时小二宝最照顾你的生意了，得了这么多冰不能不分给你，快张口再要一遍！”
　　王记老板哪会上他们的当，登时脸红成了大虾，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铁匠不知道是没注意到他的状况，还是真的死心眼，追着他问怎么没拿到冰，直接叫他火冒三丈，抢了饭盒摔到了地上。
　　冰块摔得粉碎，众人的哄笑声更大。笑完作罢，谁知二宝适时地打了个喷嚏，王记药铺后头的一棵大松树就开始扑簌簌地往下落松针，恰好站在底下的王记老板和铁匠一人被淋了一头一脸，大眼瞪小眼地呆住了。
　　二宝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啊，好像有点着凉。咦，我只不过是打了个喷嚏而已，王老板家的大松树怎么也跟着哆嗦？”
　　树哆嗦没哆嗦不大好说，但王记老板真被气哆嗦了，仰头往树上瞅，“谁干的？谁在树上晃呐？有本事给老子滚下来！”
　　哪有人回应他，只有一只灰松鼠在巷子里悄悄冲二宝挥手，又把倒完了松针的麻袋和用来扯袋口的绳子一股脑塞给了黄牛。
　　黄牛冲二宝使眼色，二宝得了讯号就说：“这松树是多久没铉了，去年的老松针都还挂着呢，害惨了王老板呀。瞧瞧，浑身都是，要能来阵风吹吹就好了。”
　　有人说：“铁匠铺子里不是有鼓风机嘛，别小器，打开给王老板吹吹。”
　　铁匠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小器，虽然人家刚摔了他吃饭的家伙，还没给只言片语的解释。
　　他拽着王记老板回到自己的铺子，打开了鼓风机，“王老板，你先吹。”
　　王记老板耐着脾气点头，刚要张嘴说话就被鼓风机里吹出来的不明粉末糊住了。他跌跌撞撞躲到了旁边，呸出嘴里的粉末，“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呕，呕——”
　　铁匠在他身后也被波及，急匆匆关掉鼓风机，捻一撮粉末放到鼻子下闻，直接吐了一滩黄水，“呕——是干牛粪！呕——”
　　这两人抱头吐着，外面的人就哈哈笑着。二宝本来是最该高兴的人，看到这里却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剩下的台词便不想再说了。
　　他踢起车刹准备回去，却听见旁人替他说出了剩下部分：“欸！别傻愣着了，赶紧洗洗脸、冲冲嘴啊！”
　　看着那俩人狼狈的身影，二宝心里莫名有些凄凉，驾上车，头也不回地驶向自己的铺子。
　　松鼠狠狠出了口恶气，在铺子里窜上窜下地闹腾，说自己朝王记私接的水管里倒了整整三瓶墨水，他两人只顾着闷头接水，洗完都不知道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二宝说：“别叫唤啦，吵得慌。”
　　松鼠哪肯消停，“你可是没看到他们的丑样，大家伙儿都乐坏了，驼背的婆婆把腰都笑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宝堵住了耳孔，隐约还能听见松鼠咋呼，说再有下次直接去衙门举报王记私接水管，叫他把漏缴的水费全补上。
　　太阳落山了，山峦叠嶂的地界天黑得更快，昆仑大街渐渐笼上朦胧雾气，各家店铺的雾灯也都挂了起来。
　　二宝刚把最后一块冰挪进冰室，看见水池里男人的尸体已经解冻了，就对着里间喊：“有没有人愿意来给我搭把手？”
　　黄牛说：“哞吼吼，我不是人。”
　　松鼠说：“唧唧唧，我也不是人。”
　　跟俩牲畜较劲没意思，二宝一跺脚，自己挽了袖子去水池里捞尸。
　　这家伙是真重，把他从水池里拖出来，拖到手术台边只不过短短三五步就累得气喘如牛，更别提要搬上台面了。
　　搬上去之后两条手臂都发抖，二宝努力双手合十，念道：“这位壮士请勿见怪，我是看你可怜才把你搬了回来。本来打算交给官府的，但我怕他们找借口查抄我的冰，所以先把你带回铺子里了。你就安心躺一夜，明早我把你送过去，也许他们能为你找到家人。”
　　念完，二宝开始检查他的状况。
　　这具尸体虽然没有任何腐坏，但死亡时间起码有一年。死因是胸口的贯穿伤，心脏损毁严重。
　　扯开衣裳再仔细检查。嚯，胸肌、腹肌、人鱼线……应有尽有，真是上好的一块料子。
　　继续往下。嗨呀，那地方也很壮观呢，不知道娶没娶过老婆。俗话说得好，定海神针不定海，比筷子还不如，筷子还能拌拌舌头呢。
　　湿哒哒的长裤褪到脚踝。嗬，这大长腿要是被村头刘瘸子看见了，砸锅卖铁也得来一副吧。
　　二宝看得入迷，却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得差点尿裤子。
　　“老二你干嘛呢？今天晚上到底谁做饭啊？”松鼠已经饥肠辘辘了。
　　二宝慌里慌张扯上人家的裤子，擦掉口水，“没啊，我就看看他还有没有救。”
　　松鼠的眼神怪异，“是吗？那你看就看，咋还上手摸呢？”
　　
　　
第3章 诬告（修改）
　　二宝被松鼠说得心虚，又没有合理的解释，干脆拿来了手术刀，“不摸摸怎么知道他哪块儿还能用啊，我正打算回收几个脏器呢。”
　　松鼠心想我还不了解你的臭德行？胆小，窝囊，心慈手软。它故意刺激二宝，“那先把肝给抠出来吧，前阵来预约肝脏病手术的有好几个呢，说不定能用上。”
　　二宝哦了一声。
　　锃亮的小刀在他手里闪着寒光，落下去，抬起来，落下去，抬起来……
　　“不行！”二宝搁下小刀，“还没找着他的家人，怎么能擅自下手？”
　　松鼠说：“都死多久了，要是有家人早找了，你听到过动静吗？”
　　二宝梗着脖子，“今天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总之先不卸他，明天送官府再说。”
　　松鼠谑笑，“行，送官府反正也就是扔乱葬岗一把火烧成灰的下场。”
　　二宝知道它不是危言耸听。
　　自打一年前的“诛暴”行动之后，官家就没停止过处理无人认领的尸体。集中运到乱葬岗，浇上黑火油，一股脑烧成灰。
　　九泉之下的亡魂要是想把自己收拾起来，怕是谁也分不清谁。
　　二宝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催促道：“灰老大，你回家做饭去，再把狗给喂了，狗屎铲一下，做好饭以后再来喊我。”
　　松鼠不高兴了，“回回都是我做饭，怎么不让老三做？”
　　二宝说：“牛蹄子那么臭，谁要吃它做的饭。”
　　松鼠走后，二宝却把黄牛支使到门外，叮嘱说：“我要忙一会儿，有人来的话你就拦着，只要我不开门，灰老大来也别给进。”
　　黄牛搓搓后蹄子，大牛眼斜着二宝，“使唤我干嘛呀，牛蹄子那么臭。”
　　二宝笑嘻嘻，“好啦，我开玩笑呢，牛蹄子可香了！隔壁零食店天天拆牛板筋给人试吃，我都差点把持不住。”
　　黄牛用后蹄子弹他，弹了两下没弹中，说：“看门行，但我有条件。”
　　二宝说：“知道，明天你来负责挤奶。”
　　想到能亲自给花花挤奶，黄牛简直乐翻了天，牛舌一卷打了声呼哨，“小二宝，真上道！但你可别趁臭皮子不在干傻事，你嗝屁了没关系，我老牛却不想再做回牲畜了。”
　　二宝讶异，“啊？可我一直拿你当牲畜啊！”
　　图一时嘴爽，二宝尝到了被牛蹄子踹屁股的滋味。他揉揉屁股不当回事，下冰窖以后取出一只琉璃罐，又把泡在保鲜液里的心脏捞了出来。
　　这颗心脏还是他的狗子叼回来的，不清楚来历，但活性很强，泡了大半年也没见着分毫要衰退的迹象。
　　二宝看看手术台上的男人，再看看这颗心脏，肝疼肉疼地走了过去。
　　松鼠来喊吃饭的时候黄牛已经哀嚎了好一阵了，原来是门口的诱蚊灯把蚊子、牛虻全引了过去，牛皮被叮出了厚厚一层包。
　　松鼠大为不解，趁着没人经过就小声问：“你跑这儿蹲着干嘛呢，进屋不就成了？”
　　黄牛说：“这得赖狗二宝了！我才明白，臭小子是存心拿我当肉盾！”
　　松鼠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不顾黄牛阻拦一把推开了店门。灯光泄出，它看见二宝扶着门闩，恰好也要出来。
　　“二宝忙啥呢，连老三都不让进？”
　　二宝没有回答他。
　　“我在跟你说话，狗二宝？”
　　二宝哼了一声，呼隆一下便栽倒了，脑门不偏不倚地磕在台阶一角。
　　黄牛的眼睛瞪成了滚圆，大叫一声：“狗二宝！！”
　　二宝没有回应，肚子底下却传出了松鼠的呼救：“拉我，拉我出来，快被压出屎了……”
　　第二天早上二宝照常醒来，额头上的淤斑变成了紫黑色，察觉不出疼痛，唯独元气还没完全恢复，能够感觉到脚底发飘。
　　“你可算醒了！真是吓死我了！”松鼠上来就是一通骂骂咧咧，拧着二宝的耳朵教训，“咱们开店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把原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二宝嘟哝：“生意人，不在任何时候因为任何人做赔本的买卖。”
　　松鼠说：“对！你攒钱是为了啥，志向都忘了？”
　　二宝说：“建器官移植库，救活恩人。”
　　松鼠说：“亏你还记得，那这个野男人算怎么回事？”
　　二宝说：“我就试试看嘛，他要是能醒来咱再跟他收费，醒不来的话就把心脏取出来呗。”
　　说到这里，二宝留意到自己是睡在手术室的，看来昨天消耗过度了，这俩牲畜没能把他搬回家里去。
　　肚子咕咕叫起来，二宝说：“饿了，有饭吗？”
　　松鼠也不忍心再骂，把准备好的早饭摆到他面前，说：“光吃素的不行，平时就算了，今天必须吃点肉。”
　　黄牛问：“这是什么肉？”
　　松鼠说：“牛肉。”
　　二宝饿得眼发花，目光移到那碟子牛肉上还是移开了，拿了个馒头塞嘴里，又把小菜和鲜奶挪到了自己跟前。
　　松鼠拗不过他，只好给他剥了俩白煮蛋，说：“吃鸡蛋总行吧？瞎撑这股劲儿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庙里的和尚都比你活得荤腥……老三，你直勾勾盯什么呢？”
　　黄牛说：“牛肉什么味儿？”
　　松鼠“啪”地一下扶住了额头。
　　作孽，真他娘的作孽。
　　二宝扭头去看手术台上的男人，问道：“他有反应吗？”
　　松鼠说：“反应个屁，死透透的了。”
　　二宝有些失望。平时他只扎破手指放出几滴血来制作“能量弹”，就足以叫服用的人迅速恢复，这男人灌下整整一碗竟然都没用。
　　看来是救不活了。
　　饭后二宝留下松鼠和黄牛看门，自己去了衙门。
　　昨天忙累了顾不上思考，睡完一觉才发觉有许多细节都没注意到——他自己拉着一大车冰炫耀够了，其他人会怎么想？万一也学他去挖冰，碰上那些巨蝠怎么办？
　　琢磨来琢磨去，这事还是不能瞒着。
　　经过铁器铺子门口，二宝看到一队巡逻兵进去了，似乎是例行检查铁匠家的营收状况。
　　按说这块儿不归巡逻兵管，但新君上位后禁了民间的热武器，为了保障治安，定期检查铁器铺子还是有必要的。
　　由此，二宝对官家多了几分好感，觉着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到达之后他被衙门口的卫兵拦住，讲明了来意又被质问：“你在乌孜断崖下捡到的尸体？死了有一年了还没腐烂？”
　　二宝点头：“乌孜断崖下有一个很大的冰洞，那尸体是压在冰层下面的。”
　　卫兵更疑惑了，审视着二宝，“你找到了冰洞，怎么不想拿来赚点钱？”
　　二宝早就打好了腹稿，登时摆出一副生气的面孔，“我是做买卖的不假，但不赚昧心的钱呀。乌孜断崖是属于整个昆仑大街的，我怎么能私吞呢。现在来上报就是为了集体利益着想，要是官家能接管那个冰洞，今年夏天的冰价就能降下来了，大家不就都能享受到实惠了嘛。相反，要是人人都想私挖，碰上崖底的怪物可是要丧命的！”
　　卫兵几乎被说服了，又问了一嘴：“崖底真的有怪物？”
　　二宝点头：“有，我运气好才逃出来的。官家去的时候切记多带点人，万一接管不了就竖个警告牌，好叫大家知道传言是真的。”
　　卫兵也是个聪明人，笑着说：“怎么不建议直接列为禁区？你这小老板还想再去讨便宜呢？”
　　二宝不好意思了，露出小酒窝，“这个不重要，官家看着处理嘛。眼下要解决的是那具尸体的问题，先派人去抬来呗？”
　　提到尸体卫兵有些犯难，告诉二宝现在正值整顿期，上头重视各地的民生建设呢。要是突然报上一具尸体，保不齐要被当做“历史遗留问题”。昆仑山本来就是敏感地带，六族人混居，一旦报上去怕就要面临全盘翻整的命运了。
　　这个“历史遗留”二宝明白，指的是诛杀暴君事件。
　　在过去的近二十年里，除了暴君发动的征讨五国战事，平民百姓在神机的庇护下是极少有人死亡的，而在“诛暴”行动中死掉的也大都是忠于暴君的中央七军。
　　暴君伏诛之后七军回归，新君没有迁怒任何一个主帅，但“诛暴”事件却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君臣关系中的禁忌。现在突然出现一具刚好凉了一年的尸体，的确容易引人猜想，万一上头讳疾忌医不敢接手，再给下头扣一顶“不作为”的帽子，小小地方官哪能承担得起？
　　二宝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卫兵说：“依我看，你先帮忙收几天，我们发布一个招领失踪人口的讯息，看看有没有人来问。要是有人问就带去认领，没有的话赶在腐烂之前埋了吧。”
　　二宝说：“好像有点草率。”
　　卫兵说：“草率不草率的也就那么回事了。不瞒你，最近这一年里衙门拢共也没接到几起失踪人口报案，接到的也都处理完了。你找到的这具，大差不差就是‘历史遗留’，私下里办完就得了，可不敢大张旗鼓地宣扬。”
　　二宝说：“要不然先去汇报给大人吧，我怕你说了不算。”
　　卫兵咂着嘴睨了他一眼，“还瞧不上我呢，小东西！”
　　此时全人杂货铺外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松鼠从门缝里往外看，叹着气，“铁匠和王记都在呢，二宝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跟它相比，黄牛显得淡定得多，嘴里叼了根细竹竿，竹竿里的草料被它点燃了，悠悠冒着白烟。它抽了一口，潇洒地说：“别急，二宝又没干坏事，不就是查个房嘛。”
　　“你别抽了，呛死人！”松鼠不满它的态度，伸手把它的“烟杆儿”夺走，指着门缝说，“你再仔细瞧瞧，这阵仗能是简单的查房？”
　　黄牛半眯着眼睛朝外看了看。还真是，铁匠和王记凑在一起瞎叨咕呢，指定是在琢磨怎么坑害二宝。
　　瞎叨咕的铁匠又往人后缩了缩，有些担心，“咱们这样合适吗？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叫他被抓走了以后还怎么相处？”
　　王记老板呸了一声，“告都告了，你还想跟他有以后？偷盗官窖罪恶重大，没个二十年他别想出来。”
　　铁匠想了想，“那二十年以后呢？”
　　此时巡逻兵把敲门变成了拍门，声音盖过了这两人的窃窃私语。有人看不下去了，挤进去说：“几位官爷，这家小老板可能不在店里，在的话早就开门了。”
　　巡逻兵问：“铺子里还有别的伙计吗？”
　　那人答道：“没有，只在后院拴了一头黄牛和一只松鼠。”
　　巡逻兵又问：“那黄牛和松鼠会锁门吗？”
　　这便是坐实了二宝在店里却故意不开门的嫌疑。众人都开始议论昨天他带回来的一车冰到底是不是乌孜断崖下挖来的。
　　王记老板不阴不阳地插话：“他说是想必就是呗，运气好嘛，遇到怪物也能全身而退。”
　　铁匠附和：“对对，他说是就是！”
　　王记老板和巡逻兵齐齐扭头盯着铁匠，铁匠这才想起自己举报人的身份，立马噤声了，讪讪干笑两下。
　　门后的松鼠和黄牛听着了这些话，登时觉得不妙，开始商量要不要卷铺盖各逃各的。
　　松鼠骂完一轮狗娘养的铁匠和王记仍不解气，掐断瓷瓶里的一截干枯蜡梅枝，埋怨说：“狗二宝再不回来这群人就要破门了，咱俩会说话的秘密可就要曝光了！”
　　黄牛说：“咱俩曝光不曝光还不全凭装傻充愣的本事，一定会曝光的是手术台上那位仁兄。这算私藏尸体啊。”
　　松鼠嗯了一声，低头看着爪子里的蜡梅枝，“奇怪，枯枝也能开花？”
　　黄牛闻声也去看那朵小花，“吼吼，不是好兆头。”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巡逻兵的号子声。
　　“一，二，一、二，一二、一二……”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糟糕，他们真要破门了！”
　　“我老牛干脆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别冲动，你都不够塞牙缝的！”
　　这俩牲畜各有各的紧张法，却全然不知道手术台上那位仁兄的变化。
　　他白惨惨的皮肤正在恢复生机，倒伏在下眼睑的长睫也在一根根弹起，随着一缝光线的渗漏，密密的剪影恰映在一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第4章 猫腻（修改）
　　二宝等在衙门外面，本来心情挺好的，不知怎么突然焦虑起来。想到铺子里只有松鼠和黄牛看着，万一有客人上门咨询怎么办？
　　再者，附近是不是有狗叫声？
　　二宝四下张望，可不，一条灰色大狼狗从远处跑来了。
　　“邱冷峻！”二宝惊呼，赶在邱冷峻擦身而过的瞬间拾起了地上的绳子，被这七十多斤重的家伙拽出去老远。
　　卫兵通报之后正好撞上这一幕，连忙帮着扯绳子，问道：“谁家的狗？”
　　二宝说：“我家的，挣开绳子跑出来了！”
　　卫兵说：“这可不行，万一袭击别人怎么办？”
　　二宝不吭声。
　　邱冷峻一向稳重，从来没有袭击过别人，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鲁莽过，所以他心里没底。
　　二宝请求卫兵送他一程，他要把这狗子暂先控制在店铺里。巧的是卫兵刚得了命令，要敲锣打鼓一路通报二宝主动上报冰洞的贡献，便欣然答应了。
　　锣声震响，引了好多人出门观看。二宝很想跟大家招手，但邱冷峻受不了锣声的刺激，听见一声颤一下，他便不得不分心来控制牵引绳。
　　等到接近自家铺子时，二宝又发现了别的问题——大家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大对劲，表面恭喜恭喜，背后却在指指点点。
　　再踮脚一瞧，铺子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比赶庙会还热闹。
　　二宝把牵引绳收到最短，捋了捋狗子炸起的背毛，疑惑地说：“怎么回事，大家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卫兵摇头：“不应该。”
　　此时二宝看到了人群里的巡逻兵，瞬间大惊失色，“糟了，他们要撞我的门，快拦一下！”
　　“这就是你的铺面？”卫兵立即敲锣制止，“弟兄几个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巡逻兵停住，跟卫兵和二宝大眼瞪小眼。
　　也不知是谁先问的问题，就听卫兵和铁匠一齐回答，一边说的是二宝的功劳，一边说的是二宝的罪责。
　　二宝更疑惑了，“我什么时候偷盗官窖了？”
　　铁匠说：“昨天大家可都看到了，你拉了一整车的冰回来！”
　　二宝辩解，铁匠却一口咬定他不可能下得了冰洞，因为乌孜断崖下的怪物存在一年多了，之前去的人全都杳无音讯，怎么偏他特殊？要想让大家相信，除非他领大家再去一次。
　　无须二宝反驳，卫兵先说话了：“你是哪个？既然知道那边危险，什么居心要大家伙儿都跟着走这一趟？小老板能回来是侥幸，其余人谁也不准去！”
　　铁匠说：“那他偷盗官窖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卫兵反问：“你亲眼看见的？”
　　铁匠说：“没亲眼看见也跟亲眼看见差不多，除了官窖他还能上哪儿弄一车冰？”
　　这番话都是王记老板教给他的，他觉得有道理才敢这么横。谁知卫兵不买他的账，反而训斥道：“好大的胆子！官窖的储冰有没有少，你倒比衙门更清楚了？小老板说乌孜断崖下有冰洞，衙门马上就会派人去查，等查出来不属实你再嚷嚷也不迟。”
　　这么一来，巡逻兵们多了个心眼儿，跟卫兵和二宝仔细确认了好几遍，最后又再三质问铁匠到底有没有诬告。
　　铁匠心里开始打鼓，扭头去看王记老板，王记老板却在这时候别开了视线，好像完全没瞧见他似的。
　　铁匠暗骂姓王的不仗义，不该装死的时候装死。他没辙，只能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还说二宝是恶意储冰，想等到夏天官窖储量不足的时候拿出来高价私卖。
　　二宝都被他给气笑了，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加上邱冷峻一直在挣扎，就直接摆摆手说：“清者自清，官爷们还是回衙门里好好查查官窖有没有被盗吧！”
　　铁匠说：“不行！要回去也得先把你押回去，谁知道一来一回的工夫你会不会趁机跑了。”
　　二宝说：“我跑什么呀，我店还在这儿呢。”
　　铁匠掐住了话茬，高声喊道：“对头！你这店里到底有什么古怪，自己没在，门却从里面反锁了？谁都知道你家没有别的伙计！”
　　经他一嚷，巡逻兵也想起了这档子事，看向二宝的眼神回到了最初的质疑。二宝实在无力多说，干脆邀请他们进店坐坐，想查什么随便查。
　　门旁的盆栽底下压了一把铁片，二宝把铁片抽出来，伸进门缝里勾动门闩。
　　门闩一点一点移向一侧，发出了哐里哐当的声响，就像战场上的鼓点一样，牢牢抓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巡逻兵们没放松，卫兵也跟着莫名紧张。铁匠生怕铺子里没问题，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二宝的动作。就连二宝的狗子邱冷峻都张开了爪子，焦躁地等待门开的一瞬。
　　二宝心想，你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然而就在他推开一条门缝的瞬间，所见光景差点叫他吓破了心脏。
　　哐当一下，二宝把门重新摔上了。
　　“哈哈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二宝把狗绳悄没声地放出一段，挠挠头，“要么还是先回衙门查看一下官窖吧，毕竟毫无根据就搜查店铺会影响我的声誉。”
　　铁匠站出来说：“你铺子里肯定有猫腻！”
　　二宝涨红了脸，“没有！”
　　铁匠：“有！！”
　　二宝：“汪！！”
　　瞧瞧，这小老板气急败坏学狗咬人了。
　　人群里不乏接受过二宝免费冰的商户，但没人会在这关头替他说话，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人群后头那个趁机起哄的是谁，二宝看都不用看，也不稀得去辩驳。
　　巡逻兵急性子，要求二宝立即打开门，二宝眼神求助陪他一起来的卫兵，卫兵却没法偏袒他，也跟着劝他让开。
　　可他怎么让？
　　屋里头那个本该躺尸的家伙正大剌剌坐在正中央的桌子上呢，手里还把玩着给他开膛用的手术刀。
　　铁匠见状更加确信二宝这是心虚了，对着众人怂恿起来：“他家铺子有问题，有赃物，大家一起帮忙冲进去，抓他个现行！”
　　二宝拉着邱冷峻堵在门前，“铁匠！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诬陷我！”
　　铁匠说：“是不是诬陷一查就知道了！”
　　卫兵似乎也在动摇，毕竟二宝的表现不太正常。他说：“小老板，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顺道查一查吧，没问题的话也好给你明证。”
　　二宝嗫嚅：“我……”
　　二宝意识到这是一个死局。银子底下尚且可以打官码辨别，冰上打码没意义啊。除非巡逻兵们撤回去查官窖有没有被盗，否则他就没法自证清白。
　　铁匠这样做纯属借机发泄，查出了问题他自然高兴，就算查不出来，全人杂货铺的名声也已经受了损伤，反正都于他有利。
　　稍稍一琢磨，二宝干脆不反驳了，“好！你说我偷盗官窖，我含冤认了！但我的冰一运回来就分给了你，这个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我是主谋，你就是从犯！”
　　铁匠顿时笑出声，“我是从犯？我要是从犯我还举报你？你可真能掰扯！”
　　二宝说：“你敢否认拿了我的冰？”
　　铁匠说：“我只拿了你一小盒而已，那是你送给我的！而且在场的街坊四邻谁没分到，难道大家都是从犯？”
　　二宝说：“呸！明明就你一个人分走了我一整箱，现在又想诬赖大家？”
　　铁匠急了，左看右看没一个人搭腔，气得大骂：“你们瞎啦还是聋啦，都自己说说有没有拿他的冰，别当孙子！”
　　然而谁也不想蹚这浑水，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摇头不认。
　　巡逻兵说：“铁匠，到底怎么回事？”
　　铁匠狗急跳墙，“他们要是没拿我也没拿！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拿了？”
　　二宝说：“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偷盗？我说官爷们先回去查官窖，你非要求把我一起押走，行啊，那也得把你这从犯押走，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铁匠扣给二宝的帽子被反扣了回来，气得脑袋冒烟，解释不来就指着二宝不停咒骂。
　　二宝说：“骂我没用，现在你要是能证明没拿我一箱冰，我立刻证明冰不是官窖的。诬告只需一张嘴，你却是置我于死地啊铁匠大哥！”
　　巡逻兵见铁匠出尔反尔已经有意见了，逼着铁匠说实话，围观群众也纷纷指责铁匠。铁匠想溜，却被人从后头推了一把，直直朝二宝撞了过去。
　　就在距离二宝的鼻梁只剩一掌宽的距离时，铁匠嗷地嚎了起来，宰羊似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一阵嗡嗡。
　　仔细一瞧，原来是二宝的狗子咬住了他的手腕。
　　邱冷峻目光凌厉，不肯放松，巡逻兵们立即拔出兵器要对付伤人的狗。二宝急了，喝令邱冷峻松口，把它护在身后。
　　这下二宝就理亏了，铁匠的手腕已经被咬出了血。
　　铁匠趁机卖惨，“我的手，好痛啊！你们还管不管，杂货铺老板放狗咬人了呀！”
　　巡逻兵也有些无奈，对二宝说：“纵狗行凶按律例要羁押的，小老板还是跟我们走吧，要真是有冤屈，到了衙门跟大人说清楚也好！”
　　二宝急道：“我要是能治好他呢？”
　　有人替二宝说话：“就让小老板试试吧，能治好不就两全其美了嘛！”
　　一群人附和：“对呀对呀，要不是铁匠先扑上去，小老板的狗也不会咬他，狗不护主还能算是好狗吗？”
　　卫兵有心向着二宝，顺势开口：“那就这么办，小老板要是能治好铁匠，这事就当没发生过。铁匠，能不能各退这一步？”
　　铁匠不大乐意，毕竟挨咬的是他，疼都疼了。但舆论当前他也不能太逆大流，否则显得自己咄咄逼人，反倒不占理了。
　　铁匠一点头，二宝就知道事情好解决了。
　　他的“能量弹”包治百病，区区两三个狗牙印算什么。
　　二宝松了口气，结果一摸兜，糟糕，出门时根本没带“能量弹”！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得开门？这不白忙活嘛！
　　短短瞬间，二宝的脑海里冒出了许多个问题。
　　开门之后诈尸的家伙会做什么？要是暴露了自己能起死回生的秘密可怎么办？
　　再者，上报给官家的时候明明说捡回来的是尸体，现在变成活人了，怎么解释自己没撒谎？万一官爷们不信，那偷盗官窖的事不就更难解释了？
　　二宝磨磨蹭蹭往门缝里瞅，恰瞅见诈尸的家伙也在盯着门缝，还饶有兴味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他手肘架在黄老三的脑袋顶上，一把小刀在指尖转得像陀螺，俨然是个练家子。
　　最主要是黄老三和灰老大的态度，它俩在男人面前竟然怂成了这样？
　　二宝的手扶上门环，内心经历着挣扎。
　　开还是不开？
　　视线一撞上，二宝腾地一下就被男人侵略性极强的目光逼退了。
　　不能开。二宝心想。
　　“怎么回事，耽搁什么哪？”巡逻兵等不及了。
　　卫兵也催促：“小老板赶紧的吧，弟兄们还要接着巡逻的。”
　　二宝支吾：“我……这个……”
　　
　　
第5章 化解（修改）
　　考虑再三，二宝还是退了回来。
　　他走下台阶，面带沮丧，“对不住，我办不到。今天只要这扇门打开了，不管我有没有偷盗官窖都会落下嫌疑，以后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巡逻兵说：“那行，直接跟我们走一趟吧。”
　　二宝又道：“先听我说完！我的狗忠心护主咬了人，错不在它，在我，我负全责。铁匠大哥虽然以重罪诬陷我，我却不能眼看他受伤不管。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伤换伤了。”
　　大家都没听过以伤换伤的说法，正好方便了二宝胡诌。
　　他解释说：“就字面意思，用自己受伤来换伤者康复。这是医者大忌，因为成不成功全看天意，但愿老天能看到我的赤诚之心吧。”
　　二宝说着唰地拔了巡逻兵的兵器。
　　巡逻兵当即戒备，上前就要拿住二宝，幸好卫兵拦住了他们，对二宝说：“小老板，别干傻事，放下兵器。”
　　二宝笑笑，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一滴滴流了下来，众人一片惊呼。
　　“太冲动了呀小老板，这法子一听就像是江湖骗子拿来诓人的，你真敢试啊！”
　　“天哪，我看着怎么有点头晕？铁匠只是被咬破了点皮，为他这样不至于的！”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小老板也是没办法了。”
　　……
　　围观者开始同情二宝，二宝的计划算是成功了一半。
　　他说：“大家不要担心，要是二宝今天失血过多死在当场，就当官窖真是我偷的，赎罪了。”
　　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说：“就算要换，你也不用划这么深呀，看着都疼人。孩子，听大家一句劝，赶紧包扎起来。”
　　二宝却摇摇头，“以伤换伤有讲究，换伤者必须比受伤者伤得更重。还有，这个法子是我们医道祖师爷开创的，只有医学世家的人才能行使，大家千万不要尝试。”
　　最后，二宝补上关键一句：“铁匠大哥，我的狗咬了你，真对不起！”
　　不等铁匠反应，二宝就把他拉到跟前，用自己的手腕盖住了他的伤口。
　　温热的血液爬上了粗糙的皮肤，铁匠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二宝此举到底有什么用意。
　　二宝当然有自己的用意。
　　这招叫做明修苦肉计，暗渡救命血。
　　旁人哪知道二宝的血能快速愈合伤口，等看见二宝移开手腕，铁匠的伤口真的消失了时，全都张大了嘴巴。
　　铁匠比他们更吃惊，擦干净手腕，难以相信狗咬出来的几个窟窿眼儿已经全长合了，一点痕迹都不剩。
　　他想起平时来二宝店里做整形美体的那些女人，似乎从没见谁是虚弱走出的，难不成二宝真会什么妖术？
　　不禁毛骨悚然，说不出话来了。
　　二宝的血能治别人的伤口，自己的伤口自然也能快速复原，他怕暴露就急忙用袖子包住手腕，还适时晕了一下。
　　别人把他搀扶站稳，他说：“我没关系，铁匠大哥怎么样了？”
　　有年长的妇人答道：“放心吧，你的诚意老天看到了！哎，可怜的孩子！”
　　风向大变，众人纷纷指责铁匠不厚道，把小老板逼到这步田地。更有相熟的连小老板平时是怎样对铁匠好的都说了出来，直接把二宝送到了光辉仁义的制高点，同时把铁匠送到了人性扭曲、道德沦丧的最低点。
　　巡逻兵自然和群众的看法高度一致，也不再要求查二宝的店铺了，对卫兵说：“还是你眼光毒，没看错人。弟兄们这就回吧，闹剧也该收场了。”
　　巡逻兵们准备撤退，同时朝铁匠投去了不满的眼神，警告他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谁知好巧不巧，这时候从二宝的铺子里传出了奇怪的咋呼声，一声尖锐像耗子，一声粗犷像老牛。紧接着还有成年人的脚步声，沉稳，缓慢，但很刻意。
　　二宝的头皮都炸了。
　　毫无疑问，是屋里头那个看戏的不知足，故意给他出难题。
　　巡逻兵们折了回来，“小老板，不是说铺子里没人吗？刚才是什么动静？”
　　卫兵也有些不耐烦了，毕竟护了二宝半天，没被坦诚相待叫他隐隐恼火。他直接上前拉开二宝，“多说无用，还是进去看看吧！”
　　在二宝失去效力的阻拦声里，巡逻兵踹开了店门。
　　这一波三折实在太叫人好奇了，凑热闹的也跟着往台阶上挤，探着脑袋往屋里瞅。后头的人挤不进去就使劲儿推前面的人，可前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全都在门口定住了脚步。
　　二宝也是一脑门的糊涂账，只能抱着自己的狗，认命似地闭上了眼。
　　“小老板？”卫兵突然喊了一声。
　　“啊？”二宝颤着音，等待着审讯。
　　“你家的黄牛和松鼠好像……在自杀。”卫兵说。
　　二宝唰地睁开眼睛，扒开众人，从大腿边缝儿里钻了进去。
　　嚯！他家的黄牛和松鼠在自杀！
　　那个诈尸的男人敞着胸怀，衣衫凌乱地坐在桌子上，手肘撑着一边膝盖，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到了二宝脸上。
　　他很显然慧眼识珠，知道二宝就是这家店的主人。
　　再看他的眼神，分明在等二宝接下来的解决方案。
　　真当看戏呢！
　　而在他上方的房梁上，黄牛和松鼠仿佛两块腌腊肉，一边一根绳套吊着脖颈儿。
　　二宝的脸色可比这位“诈尸先生”还惨白几分，吞吞吐吐地说：“没有啊，我家的黄牛和松鼠一向喜欢荡秋千，它们在荡秋千呢。”
　　卫兵说：“可是秋千绳是套在脖子上的吗？”
　　二宝点头，“当然了，这样更有利于锻炼肩颈啊。”
　　卫兵说：“可是它们的白眼已经翻起来了。”
　　二宝哈哈干笑，“怎么可能呢，那不是白眼，眼睛大就会有这样的困扰啦。不信啊，不信我叫它们给你做个凌空卷腹。”
　　指令一发出，可怜的黄牛和松鼠前后脚各自翻卷了一下肚皮。二宝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俩牲畜都还活着呢。
　　巡逻兵问二宝桌子上的男人是谁，二宝说是客人，来做心脏手术的。巡逻兵闻言有些不信，便踏进屋内问男人：“你是来做心脏手术的？”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眉尾一扬，朝二宝递了个眼色：我是吗？
　　二宝垂下脑袋：你倒是赶紧回答呀！
　　男人又递了一个眼色，仿佛在说：我为什么要帮你撒谎？
　　这时巡逻兵问了第二遍：“你到底是不是来做心脏手术的？”
　　二宝紧张得连脚趾都抠起来了，悄悄向这狗男人作揖，由于长时间急促且压抑地喘气甚至产生了窒息感。
　　但这狗男人还是没有回答。
　　就在众人都以为二宝说了假话的时候，男人走到了巡逻兵面前，撩开衣襟，露出了胸口的一条长疤。
　　众人再次骇然。
　　二宝没说假话，真的是心脏手术！
　　不得不承认，这样复杂的手术从来没人敢做，二宝不但敢做，做完之后病患居然还能活动自如，真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二宝医术高明，但二宝丝毫感觉不到快乐，只觉得心脏总算落回了胸腔，长长松了口气。
　　巡逻兵见了伤疤之后疑虑也就消了，招呼大家退出去，顺带帮二宝关上了门。“店里有人怎么不早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二宝胡诌：“客人做完手术之后就一直在手术室睡觉，我一下也给忘了。”
　　人群里乍然冒出一个声音：“既然客人在睡觉，那到底是谁反锁的门？”
　　二宝翻着白眼，心想你还来？！
　　他在心底用“优雅文明”的措辞把这捏着嗓子故意挑事的王记问候了三百八十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就叹了口气说：“看来瞒不住了，那好，我就告诉你们真相吧。”
　　真相一出口，大家都震惊了。
　　卫兵难以置信地重复他的话：“你家的黄牛和松鼠都经过训练，只要你不在家它们就会反锁店门，防止有人擅闯？”
　　二宝点头：“要再确认一遍吗？”
　　门又被打开，挂在房梁上的黄牛和松鼠抽搐着，已经开始口吐白沫。
　　二宝嗷地一嗓子扑过去，在那男人好整以暇的目光里爬上桌子，解开绳套，然后硬着头皮继续演戏。
　　“嗨呀呀，今天差不多够量了叭，明天再练好不好？好啊？好好，那下来之后给官爷们表演一下平时训练的技能哈。”
　　就这么糊弄着解救了俩牲畜。
　　黄牛身残志坚，爬起来用牛蹄子搥上了房门，然后顶住门闩，噌，锃，噌，锃……
　　……还真是耍得一手好门闩。
　　家养的黄牛这么有灵性，平生头一次见，看热闹的人由最先的震惊转变为惊喜，继而欢声笑语充盈起来，其中也夹杂着抚掌叫好的，还让松鼠也来一段。
　　二宝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但凡自己坚强、勇敢、明智一点，也不至于叫自家牲畜受这个委屈。
　　等着瞧，收拾不了旁人，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狗男人？不管他生前什么来历，现在是在自己的地盘，地头蛇还能叫小蚯蚓给欺负了？
　　众人陆续散了，铁匠也想散，却被二宝挡住去路。
　　二宝说：“官爷们打算就这么放他回去？”
　　巡逻兵问：“还待怎的？”
　　二宝叉着腰说：“今天这门到底还是打开了，以后旁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揣度我，要是没个交代，我的生意真就没法做了！”
　　卫兵明白了二宝的意思，对巡逻兵说：“这个铁匠无凭无据当众诬告好人，亏得小老板刚向衙门无私上报了一个大冰洞，扭头就蒙受了这样的冤屈。”
　　于是乎，巡逻兵们拿下了铁匠，要带回去交给大人治罪。铁匠吱哇乱叫，喊王记老板帮他说话。王记老板哪有这等面子？早不知在什么时候蹿没影了。
　　闹了这么一场，卫兵多少对二宝有所愧疚，加上看黄牛表演看得忘我了，完事之后也没想起来问一问尸体的事。
　　等到安静下来，二宝劫后余生般地关死了店门，挂牌歇业半天。
　　他已经准备好了。
　　小蚯蚓，接炮吧！
　　地头蛇于是凶狠转身，凶狠开口：“狗……？？？！！！”
　　后续的都被堵了回来。
　　一把凉飕飕的手术刀正抵在他喉管处。
　　“小子，你是什么人？”
　　
　　
第6章 藏弓（修改）
　　二宝的小脑袋瓜不算太灵光，琢磨大喊救命和喉管被切开这两件事哪一件会先发生。没等琢磨完，对方就不耐烦了。
　　“说话！”
　　二宝一个激灵，答道：“我不是什么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我给你换了颗心脏把你救活了！”
　　男人并不相信二宝，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问道：“现在是哪年？距离神机被毁多久了？”
　　二宝说：“一年多了。”
　　男人又问：“新君是谁？”
　　二宝说：“你指慧人国新君吗？”
　　男人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手里的小刀也把二宝的皮肤抵得凹陷，再多用一毫的力气就能叫二宝见血。
　　他的声调添了几分危险意味，说道：“慧人国？六国早已统一，改国号为族号，哪来的慧人国之说？！”
　　二宝急得大喊：“说错了，是慧人族，慧人族！”
　　话音一落，二宝就察觉到男人稍稍放松了，又听见他说：“多少将士战死沙场才换来了六国统一，你等坐享其成之辈反倒随随便便就说错，把将士们的牺牲置于何处了？”
　　二宝不吭声，几乎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家伙十拿九稳就是死在某场战事里的士兵，保不齐是中央七军的成员。
　　众所周知，中央七军直属慧人君主掌管，是统一六国时的中坚力量。且不管士兵们对战争持有什么态度，对君主的忠诚度是百分百的。
　　据说在“诛暴”行动中，几个护卫暴君的战士用自己的身体围成了肉盾，直到被火油枪扫射，烧成了干尸也还直挺挺站着。
　　二宝心里叹气。
　　保家卫国，忠君爱国，这是战士的本职。
　　左右人家都已经为一统天下事业牺牲了，再退回去称呼六族为六国，可不就磨灭了人家的贡献么。搁谁谁不生气。
　　既然有情可原，二宝就主动答道：“新任主君是恒文帝。那位渊武帝不是不爱美人专爱打仗么，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就只能由弟弟继位了。”
　　“恒文帝？”男人的语气耐人寻味。
　　二宝说：“对，据说是渊武帝唯一的弟弟，但性格天差地别，一点都不像他哥哥那样残暴。咱们现在是六王联治政策，百姓们拥戴圣主，所以私下里会喊他‘六国共主’……”
　　等等。
　　二宝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问的是“新君是谁”，也就是说，他知道那个暴君渊武帝已经死了，他不是六国混战时阵亡的，而是在“诛暴”行动大获全胜之后死的！
　　一个拥护六国统一决策的人，一个死在了渊武帝后头的人，一个复活之后还关心新君是谁的人，他的身份……
　　不会是暴君……
　　身边的亲信叭！！
　　二宝惊恐地望向男人。
　　果然，对方也在盯着他。
　　二宝觉得自己的脸皮上被浇了一瓢热水，滚烫滚烫，然后有一把小刀凉飕飕地落下，嗤啦，嗤啦，把他的猪毛刮得干干净净。
　　二宝小心翼翼地吞咽，问道：“你是中央七军的士兵吗？你是在‘诛暴’行动中死掉的吗？那你来自第几军？”
　　吃打不吃记地问完三个问题，二宝把手背到了身后，试图趁对方不留神时拉开门闩。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逃生机会。
　　谁知这男人脸色又变了，不仅没发难，还笑吟吟地答了话：“是，不过我只是第五军里的一个火头军，负责做饭的。”
　　火头军么？
　　那不算亲信。
　　二宝正思索火头军的报复心重不重，会不会因为自己骂了渊武帝是暴君而杀人泄愤，眼前倏地一花，后背就从门板上离开了。
　　“不要杀我！”二宝被推出去几步，捂着眼睛大喊，“给你换的心脏权当免费送了，手术费你还是得交的，不能杀我！”
　　“二宝小心！”
　　“吱！！！”
　　“啊！！！”
　　二宝脚底下一软，把松鼠搓了个两周半，栽倒后又砸在了黄牛的肚子上。
　　黄牛当了半天的缩头乌龟，挨了这下不由哼哧出声，骂道：“叫你小心还砸我身上，我老牛早上喝的奶都要吐出来了！”
　　松鼠也骂：“一脚差点踩出屎！”
　　男人抬脚垫在二宝屁股上，悠了两下，心想这小屁股还挺圆润。他低低发笑，“死到临头还惦记着收钱，我怎么不知道进阎罗殿还要过路费的？”
　　二宝嘴硬，“你说不要肯定就是不要了呗，都来去两趟了。”
　　男人觑起眼睛，“你说什么？”
　　二宝：“没说什么……”
　　男人的手指灵活地耍着手术刀，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像是丝毫不介意这把小刀掉下来会扎进二宝的屁股里。
　　他说：“依你所言，我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只是换颗心脏就活了？小老板，你这家店铺卖的都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人，还不老实交代？”
　　二宝说：“我做的是正经生意，脏器修复、整形美体，听过吗？”
　　“我看是杀人越货，贩卖器官吧。”
　　“你胡说八道！我有营业执照的！”
　　一个小半天被污蔑两回，二宝气得不轻，朝松鼠使眼色：咱俩一起上，未必胜不了！
　　松鼠却悄悄摆手：不好不好，以多欺少。
　　二宝又朝黄牛使眼色：我偷袭，你佯攻！
　　黄牛却闭上眼睛：你说啥，我不懂。
　　二宝被这俩牲畜窝囊坏了，余光瞥见邱冷峻正从后方接近男人，心想着不愧是邱冷峻，关键时刻只有它靠谱。
　　二宝大喊一声：“邱冷峻，咬他！”
　　谁知邱冷峻并没有遵循指令，而是警惕地嗅了嗅男人的裤脚。
　　二宝张着嘴，“邱冷峻？？？”
　　松鼠和黄牛也一同吃惊。
　　要知道，邱冷峻这狗子虽然不听旁人的话，但从来不会违逆二宝的意思，二宝就是这世上唯一能制住它的人。
　　今天真是邪门了。
　　二宝气急败坏，“邱冷峻！你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男人闻言大笑起来。他其实已经防备了，手术刀反握着，只要这畜生敢露出凶牙，他就有把握在瞬间割喉取命。
　　没想到这畜生挺识相。
　　“小老板，连畜生都怕我，你还磨蹭什么？”
　　二宝哑口无言，眼睁睁瞧着邱冷峻攀上桌沿不停嗅着，最后停在了男人的胸口处。那里正是更换过心脏的地方，虽然血迹擦干净了，还是免不了留有血腥气。
　　二宝是这样以为的，男人也恰好想到了一处。
　　邱冷峻却不似他们所想，贪图那一点不大新鲜的血腥气，而是仰起头来呜咽了一声，仿佛一种久别重逢的悲鸣。
　　二宝绝望了。
　　邱冷峻不给力，俩牲畜不配合，凭他自己又打不过这个身强体健的当兵的。农夫与蛇的戏码怕是即将在他身上上演。
　　应景似地，男人扬起了手术刀。
　　二宝扑抱住黄牛和松鼠，打算再来一次生死与共。
　　谁知下一瞬，嘣地一声轻响，手术刀扎进了门框里。
　　“小刀不错。”男人轻描淡写。
　　二宝抬起头来，“你不杀我了？”
　　男人说：“既然不是坏人，又算是恩人，杀你合适么？小老板，你说你这一条命值多少钱？”
　　二宝说：“值不少钱，起码两间这样的铺子，因为我马上就攒够开分店的钱了。”
　　男人又问：“加上你的黄牛、松鼠和狼……狗呢？”
　　二宝说：“那还得再抵一间铺子！”
　　男人笑了。
　　他打量着邱冷峻，认出这根本不是一条狗，而是货真价实的野狼，心情于是愈发愉快。
　　一个能起死回生的小老板，一条冒充狼狗陪伴在侧的野狼。
　　真没想到刚复活就有这等热闹可凑。
　　“那我留你一条性命，还放了你的黄牛、松鼠和狗，也没有烧毁你的铺子，你算笔账，这能抵我多少食宿费？”男人说道。
　　二宝“啊”了一声，没大明白。
　　松鼠快他一步答道：“二宝值三间铺子，我和黄老三、邱冷峻值一间铺子，加起来一共五间铺子，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二宝仍然没反应过来：这账怎么算的？？
　　算不出来，松鼠又冲他挤眼，他便也只好默认了，闷呲呲地点头。
　　男人抚掌说：“很好。小老板这里似乎正缺个打杂看店的伙计，我没工作经验，但胜在学得快，以后该给多少工钱就给多少，可还行？”
　　二宝终于明白了，这就算招了个伙计。
　　他很嫌弃这样的伙计，尤其对方对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还造成了威胁。无奈松鼠用大尾巴扫他，他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自家的牲畜，委屈巴巴地就应下了。
　　“我叫藏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二宝，这是灰老大和黄老三，我的狗叫邱冷峻。”
　　“二宝算是什么名字。”
　　“藏弓又算是什么名字。”
　　藏弓睨向二宝，脸上仍然挂着笑，却是一副毫无矫饰的威胁性假笑。
　　二宝怂了，嘟着嘴说：“我的意思是，藏弓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个藏弓么？”
　　藏弓说：“嗯。”
　　二宝说：“那为什么不叫狗烹？”
　　藏弓：
　　“……”
　　松鼠看不下去了。
　　坦白地说，它并不介意狗二宝自己作死，左右不过是损失三间铺子，但剩下这两间能保还是值得一保的。
　　它嚷了起来：“因为名字长者赐！二宝没有长者，不能给自己赐名。我和老三也一样，虽然是被二宝施力开慧的，但也是一个头磕下来的把兄弟，同辈不能赐名，随便弄几个称号喊喊就得了。”
　　藏弓喔了一声，“所以邱冷峻有名字。”
　　二宝点头，“我赐的。”
　　藏弓就此赖下了，也不认生，自己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此地山高水远，算得上安全。
　　打今儿起他要学那冬眠的狗熊，蛰伏，忍耐，等待一个春雷炸响的时机。
　　“啧，什么水，这么冷硬。”
　　“山泉水，爱喝不喝。”
　　藏弓笑笑。
　　食指蘸了杯子里的水，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
　　一，二，三，呈一个三角。
　　四，五，六，呈回旋镖状的曲线。
　　它们围绕着中间的圆点。
　　这个圆点就是矗立在昆仑山巅的神机中枢。
　　从这里出发，穿过六翼族，就能到达他的家。
　　——慧人族王宫。
　　
　　
第7章 矫情
　　二宝家的铺子不算大，最外头是问诊室，中间两间是隔开的手术室，再往里是小院，专供黄牛和松鼠歇息用的。
　　藏弓转了一圈回到二宝面前，理所当然地问：“浴池呢？”
　　二宝反问：“什么浴池？”
　　店铺是拿来赚钱的，不是拿来享受的。这问题简直胡搅蛮缠。
　　二宝说：“我住在南溪村，南溪小山头那一带，离这儿很近。天黑以后就没生意了，回去吃饭睡觉洗澡都不耽搁。早上可以在家吃，也可以来这边就近买点包子油条。中午要是有精力就回去做饭，没精力也买着吃。明白了么？”
　　藏弓说：“所以南溪村的家里有浴池？”
　　二宝叉着腰，“为什么非要有浴池？有木桶还不行吗？”
　　真自己是皇亲国戚呢，腆着脸要浴池。
　　二宝自然不敢把心里话倒出来，就好言好语地说：“手术室里有洗手盆，红色龙头打开会有热水下来。要小心点，今天阳光好，这时辰应该已经晒烫了。”
　　藏弓说：“我不和旁人共用物品。”
　　二宝几乎跳脚，“难不成还要我专门为你装一个新的？！”
　　装一个新的不现实，就算装了，往后有客人来用又会变成旧的。藏弓心里有数，既然决定了要学冬眠的狗熊，就得试着把自己高高在上的架子端下来，变成个真正的普通人。
　　这个普通人退让了一步，“木桶就木桶吧，前头带路。”
　　直到回了南溪村，二宝还处在愣怔状态——我为啥要给他带路？他又不是天王老子，又不是渊武帝复活，区区火头军而已！
　　“擦背。”火头军命令道。
　　“哦，来了。”
　　二宝拿来了擦背巾，拿上手之后发觉挺狗腿，便又把擦背巾摔在一旁，“我才不伺候你！”
　　藏弓说：“行，小老板身娇肉贵，没有给伙计打下手的道理。我只是瞧你长得这般俊俏，还道你心地善良、尊老爱幼，不会介意帮帮我这老弱病残。哪怕不擦背，给洗洗头发也好呢。”
　　二宝说：“你多大了，算老还是幼？”
　　藏弓说：“我四十四了。”
　　这冒名顶替的火头军撒谎从来不怕舌头打结。
　　打什么结？
　　他从十三岁就跟着父君东征西战，十六岁独当一面，南平北定哪一场战役没有他的功劳，火油枪顶着眉心也不曾眨过眼，虚报个二十岁算什么。
　　二宝到底单纯，真信了他的，还感叹他保养得不错，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再一琢磨，兴许也是神机没毁时吸多了能量，毁了以后他又恰好被埋在冰窟里，因此没有加剧衰老。
　　既然跟神机有关么，还真就不忍心不管了。
　　“我当然心地善良，尊老爱幼！”小二宝嚷了一句，搬来小板凳坐着，替这火头军洗头。
　　这火头军的头发又黑又长，盘在手里像条蟒蛇，梳下来能顶着腰。美是美，但烧火的时候真的不会随木柴棍儿一起戳进灶眼儿里吗？
　　这年头，前线战士为了方便打理都改留短发了，他一个火头军竟然臭美成这样。
　　二宝摸摸自己的头发。真惭愧，只一小把束在头顶，比这火头军的发量差得远，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别人帮着洗头。
　　“润发油。”火头军又发话了。
　　“挺大的架子。”二宝嘟哝。
　　二宝家里没有润发油，想叫黄牛往店里跑一趟。黄牛浑身犯懒劲，便假装没听到，扯着嗓子大声唱歌，唱的是“他大舅他二舅”种种。
　　唱坨牛粪！差个小舅栽牛粪里了？哼。
　　二宝一肚子怨言，使唤不动它，只能叫松鼠跑这一趟。
　　松鼠七巧玲珑心，经过成衣店时特地往柜台上丢了一吊钱，盯着男式成衣“吱吱吱”地叫唤。
　　成衣店老板知道松鼠是二宝家的，就照着二宝的喜好取了一套小立领的新款。准备包装时却见松鼠叼出了旁边一套最大号的，不明所以，便把两套衣裳都给二宝送到了家门口。
　　二宝没想到松鼠这么会拍马屁，选了最大号的那套，向成衣店老板道谢之后又补了人家跑腿费。
　　成衣店老板欣然笑纳，听见屋子里有水声，问道：“来客人了？”
　　二宝点头，“衣裳就是给他买的。”
　　对方又问：“谁呀？我瞧着背影挺高大。”
　　二宝小脑筋一转，扁着舌头嗡嗡：“我小舅。”
　　一声“小舅”出口，二宝先把自己给臊红了。他从来没体会过有亲人的感受，虽然只是一个没意义的称号，但心里仍泛起莫名的微妙的暖流。
　　二宝把衣裳搁在床头，捧着脸问藏弓：“你想回家吗？”
　　藏弓说：“当然，早晚会回去。”
　　二宝说：“家里有人等你吗？”
　　藏弓突兀地笑了一声，“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相信再见到我时他一定会很‘惊喜’。”
　　二宝问：“那你现在怎么不回去？”
　　藏弓说：“现在两手空空，没钱买礼物。你呢？”
　　二宝想了想，说：“这里就是我的家，灰老大和黄老三就是我的家人。我们一起开店铺，一起赚钱实现梦想，也挺好的。”
　　二宝把藏弓换下来的衣裳扔进水盆里，打了清水泡着。弯腰的时候脖子上挂的一个金丝布囊掉了出来，被藏弓看见了。
　　藏弓问：“那是什么？”
　　二宝说：“这就是我的梦想。”
　　藏弓还想再问，二宝却把金丝囊揣回了怀里，开始没完没了地絮叨。
　　他说灰老大的梦想是迎娶胖杜鹃，黄老三的梦想是追上梦中情人花奶牛。但它们的梦想实在太遥远了。
　　胖杜鹃是雄鸟，灰老大一直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炸翻天。人家花花更是从来不拿正眼看黄老三，因为黄老三见天儿喝的都是花花的奶，按辈分该喊一声妈。
　　藏弓一阵无语，不想和这小傻子聊梦想，就打听道：“你明明是做大夫的，为什么要弄个‘全人杂货铺’的招牌？”
　　二宝说：“因为我不给人看伤风感冒之类的病症，那样会抢了王记药铺和医馆的生意。我只做脏器修复和整形美体就够养活一家子了，还能有结余。”
　　二宝早就想好了，等攒够了钱就建造一个器官移植库。
　　我有多余的手脚可以换给你，你有多余的眼睛可以换给我，你的翅膀不想要了，还可以拿来跟我换鳞片。
　　最主要是，这个器官库建成之后他就可以救回恩人了。
　　他会选取一套最好的组装起来，再把恩人的那缕活气放进去温养。迟早有一天，善良的恩人会醒过来。
　　二宝相信，到那时候世界一定已经大变了，一定会比神机没毁的时候还要好。
　　二宝悄眯眯地问藏弓：“神机毁了，你恨不恨他？”
　　藏弓知道“他”指的是“暴君”
　　，一时哭笑不得。
　　恨谁，恨自己？
　　藏弓说：“我为什么要恨他。”
　　二宝说：“要是神机还在，你可能就不会死了呀。”
　　“你懂个屁，”藏弓说，“取我性命的人又不是捣毁神机的人，先有被杀害，才有救治无门，你搞错了顺序。”
　　二宝好奇，“那取你狗命的人是谁？”
　　一记眼刀飞来，二宝乖乖闭了嘴。
　　他改口说：“你的心脏是从后背贯穿的，那人偷袭了你，真不是东西。”
　　藏弓说：“怪不得他，要是不偷袭，他这辈子都没机会伤到我。”
　　二宝心想火头军的嘴皮子八成也训练过，真会吹。他还是好奇那个偷袭者是谁，又巴巴地问了一遍。藏弓却没有回答他，眼神变得幽暗了。
　　二宝误以为藏弓也不知道偷袭自己的人是谁，劝慰道：“没关系的，知道以后反而增添寻仇的烦恼，人生难得糊涂。其实我也有秘密，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藏弓瞧向他，听见他闷在手心里的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的血里真的真的真的有仙气，制成‘能量弹’给客人服用，任何伤口都能很快恢复。灰老大和黄老三就是因为一口气灌多了才误打误撞开慧的。”
　　提起这个二宝其实有点后悔。拜把子的时候是凭猜拳定排行的，现在想来太草率了，他觉得以自己的资历完全能胜任老大的职位。
　　藏弓说：“先不管真假，你已经对多少人说过这个了？”
　　二宝摸摸鼻子，“没有呀，就对你说过。”
　　藏弓根本不信，这小傻子一看就是缺朋友，还缺心眼。他心底疑窦丛生，装作闲极无聊地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二宝不知道自己几岁，只知道自打醒来以后已经在昆仑山度过了一年的时间，便答道：“反正没你年龄大，差着辈分呢。”
　　藏弓估摸他十七八岁，又问：“那你老家哪里的，好像没什么口音？”
　　二宝说：“这个也是秘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其实我是从神机……”
　　“老二！”松鼠及时窜进屋里，给这毫无防备心的家伙嘴上扣了把锁，“别瞎说八道的，玩笑话对着自己人咧咧几句就得了。捯饬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出去，给将军留点私人空间。”
　　二宝稀里糊涂被撵出了门，嘴里还嘀咕灰老大真的很会拍马屁，一个火头军算什么将军？
　　可等藏弓穿好衣裳走出来以后他就不这么以为了。
　　火头军算什么将军。火头军穿得板正了真比将军还将军。
　　成衣店的老板太会选衣裳。
　　小立领的素色里衣用深色一字盘扣点缀，外衫是浓重而洒脱的墨绿。穿这身衣裳的家伙身量又比平常人高大，乌黑的长发绑成一条□□花辫，随意搭在胸前，往门口一站俨然自成一幅水墨画。
　　画的是山野村居图，这笔墨绿便是夜幕降临时分的一竿苍劲修竹。
　　嗐，老天偏心眼。
　　嫉妒成狂的小二宝由是说出了没人性的话：“衣裳五吊钱，从你工资里扣。”
　　狗叫声接连响起，藏弓便顺势打量了四周。
　　别看二宝的铺面不大，这座村宅倒是不小。
　　宅院是临溪而建的，草色青青柳意浓。周围开地弄了个菜园子，里头种了不少当季蔬菜，以及一些草本的小野果。
　　菜园子旁边用竹子围了圈篱笆，养了几十只母鸡和十多只公鸡。跟这些鸡搭伙噶邻居的是一头花奶牛，应该就是黄老三的梦中情牛花花了。
　　宅院一角还垒了个单独的土坯房子，一群雪橇犬探头探脑的，加上邱冷峻一共七条。当然了，除了邱冷峻是狼，其余几条的确是狗。
　　二宝有些得意，“怎么样？”
　　火头军不吝点评：“寒碜。”
　　跟他家王宫比，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都算寒碜，何况一座村居。
　　“我今晚就要住在这儿？”藏弓没忘，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二宝说：“我给你铺席和褥子，不会太凉的。”
　　藏弓冷眉怒竖，“你叫我打地铺？”
　　二宝：“不然呢？”
　　喂，你那是什么杀人碎尸的眼神？
　　
　　
第8章 杀生
　　天黑了，一家几口饿着肚子，都盼这火头军主动表现一下。
　　厨房的门给开好了，柴火也给拾好了，这火头军却一点不自觉，坐在主位上大剌剌敞着腿等人投喂。
　　“怎么还不做饭？”火头军问。
　　“就做了！”二宝气哼哼地钻进了厨房。
　　不多时饭菜上了桌，竟是一片翠绿。
　　松鼠爱吃坚果，“磕巴磕巴”一小会儿就嗑出了半碟子松子壳。黄牛爱吃草，竹篮子里便铺了各种不知名的青草，看它嚼得咕吱作响，倒像吃着山珍海味似的。
　　这二位是牲畜，开慧之后改不掉旧习惯有情可原，但二宝是个人，为什么也跟着噎青菜？
　　藏弓丢下筷子，“就这些？”
　　二宝把鸡蛋羹推到他面前，“你吃这个。”
　　藏弓说：“我死而复生，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光吃素怎么行。”
　　二宝说：“鸡蛋是荤的。”
　　藏弓说：“我说素的就是素的。”
　　二宝想起早上松鼠给他买了份牛肉，便跑去厨房翻找，果然在洗菜盆里找到了。冰块虽然已经化了，但牛肉还存着冷意。
　　他把牛肉装盘端上桌，“喏，这个总行了吧？早上才买的。”
　　藏弓闻了闻，“早上的肉便该是凌晨卤出来的，这块肉不新鲜，起码搁了两天一夜，下回不必再去他家买肉了。”
　　松鼠在心里操了一声，却听二宝说：“不怪灰老大，就算是我亲自去买也未必能买到新鲜的。生意人嘛，难免有偷奸耍滑的时候。”
　　藏弓说：“那你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你要是个彪形大汉，且看他敢不敢卖隔夜的肉给你。”
　　二宝心里本就憋着气，见他这样戳人痛处更是不满了，摔了筷子吼：“想吃什么自己去弄吧，这么多意见！”
　　藏弓顿住。长这么大他可从来没看过别人的脸色。
　　幼年时母妃总是细心呵护，除了父君时不时教导几句，别人捧他、怕他还来不及，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朝他大呼小叫？
　　他一把捏住二宝的下巴，仔细瞧瞧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王八蛋——啧，旁人生气也有这么好玩么？
　　小脸红扑扑的，神气活现的，像一只被惹毛的兔子。
　　藏弓一下消了火气，笑呵呵地松手，“行，我自己去弄，等着。”
　　见他大刀阔斧地迈出了门，卷起袖口不知要干什么，松鼠噌地跳下板凳，压低声音对二宝说：“狗将领心眼儿贼坏，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黄牛说：“咋看出来的？”
　　松鼠朝它脸上喷唾沫星子，“呸！你蠢自己的，别带蠢了二宝！听我的，今个先留他一夜，明天就去报官。”
　　二宝吓了一跳，“他又没犯法，报什么名目？”
　　松鼠说：“就报失踪人口，叫官府来接管，咱们只要能甩手就行。”
　　二宝手心直冒汗，背地里琢磨坏事毕竟不光彩——虽说这火头军表现得的确不像什么好东西，而把一个为国捐过躯的战士送回老家也算不上坏事。
　　外面传来鸡飞狗跳的动静，二宝急忙奔了出去。只见某个为国捐过躯的战士正在鸡窝里跟小公鸡搏斗，好不容易才上笼的鸡娃子们就像玉米粒掉进了油锅，炸开了花。
　　“你干嘛？！”二宝大喊。
　　“杀鸡吃肉。”藏弓回答。
　　没等二宝提出反对意见，被他抓在手里的一只小公鸡脖子就断了。旁边的花奶牛看得呆住，一双大圆眼眨也不敢眨，仿佛在看厉鬼索命。
　　藏弓瞧了花奶牛一眼，说：“看什么？进去。”
　　花奶牛咯噔一下，脑袋一矮缩回了牛棚。
　　这边的黄牛露出惊喜表情，“花花好像开慧了？”
　　松鼠掐着眉心，无情地戳穿，“别想了，它只是被吓坏了而已！”
　　火头军的确有两把刷子。拔毛，开膛，剔除内脏，下锅抄水，热油爆炒，前后不过一时三刻，活蹦乱跳的小公鸡就变成了香喷喷的盘中餐。
　　二宝坐在桌边，越想越觉得窝囊，伤心地嚎了起来。
　　藏弓给他夹一块鸡腿肉，明知故问：“嚎什么？”
　　二宝说：“你丧尽天良！”
　　藏弓说：“香？香就多吃两块。”
　　二宝哭得更凶了，“你凭什么杀我的小公鸡！”
　　藏弓说：“那你养它们干什么？”
　　二宝说：“生小母鸡，吃好多鸡蛋！”
　　藏弓说：“你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留下一只公的就足够。”
　　二宝说：“家里母鸡好几十，只留一只公的，你想累死它？”
　　藏弓忍不住笑了，“那就得怪这只公的没本事。”
　　二宝暴雨嚎啕，“你有本事！那你替它上啊！”
　　藏弓再次搁了筷子，一言不发地望着二宝。
　　二宝被他眼神里的威慑力唬住，眼泪便也收放自由，打唇缝里嘤咛说：“那也不该杀我的小公鸡，没经我允许，你怎么下得去手。”
　　藏弓勾起嘴角，“下不去手？就是一个大活人站在那里，该下手我也会下手，半分都不带耽搁。懂了吗？”
　　二宝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人哪！
　　这是救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啊！
　　松鼠知道这时候不能惹狗将领不高兴，便立即跳上二宝的肩膀，说：“别这么较真啦，二宝你想想，等咱们院子里养不下那么多小鸡的时候该怎么处理？”
　　黄牛替二宝答话：“卖出去。”
　　松鼠又问：“那卖出去的小鸡是什么下场？”
　　黄牛说：“杀了，吃肉。”
　　松鼠“啪”一下拍上二宝的脑门，“对头，可不就和现在一样嘛。”
　　二宝被松鼠的爪子拍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灰老大这是在叫他不要冲动呢。他只好点点头，打商量似地说只许杀这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气氛状似缓和，松鼠便从二宝肩头跳了下来，悄悄对黄牛使眼色：狗将领实在凶残，今晚也不能留他，谁知道夜里会发生什么事。
　　黄牛挤眉弄眼回应它：啥？
　　松鼠：……
　　黄牛直脑筋，松鼠不再跟它浪费时间，假装不小心把一粒松子壳丢进了二宝的碗里。二宝望向它，它就使眼色：你留在这儿拖延，我和老三去报官。
　　不给二宝优柔寡断的机会，松鼠直接撂下了爪子里的松子儿，说：“狗还没喂吧，我先去喂狗。老三也来帮忙铲一下狗屎。”
　　黄牛用大鼻孔喷气，表达不满，“我不去！没吃饱呢！”
　　松鼠真恨不得抽它一个大嘴巴，吼道：“你都什么吨位了还不减肥，没看出来花花嫌弃你吗？起来，铲狗屎去！”
　　黄牛不吭声了，气咻咻地离开了座位。
　　它俩刚走到门旁，就听藏弓说：“可真是奇天下之大怪，小二宝能叫死人复生，养出来的牲畜还能说人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松鼠顿住。
　　黄牛说：“怎么又不走了，走呀！”
　　松鼠：“走你娘！”
　　藏弓又说：“姑且先不考虑原因，但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人人都想来分二宝的血？只怕往后再没有安宁日子可过了。”
　　松鼠老老实实拐了回来，见黄牛不动，它又拐回去朝牛屁股上飞踢了一脚。
　　黄牛被踢疼了，回来之后不停抱怨松鼠事儿逼，说走又不走，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藏弓听了只是浅笑，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笑意压根儿不达眼底。
　　二宝明知故问：“你说这些干什么？”
　　藏弓也明知故问：“就是想知道小老板的意思，相安无事不好么？”
　　松鼠忙不迭替二宝点头，“好，当然好啦，但我刚才只是想去喂狗而已，不用这样吧。”
　　松鼠暗暗掐了黄牛一爪子，希望这馕货能帮自己说说话，谁知黄牛甩了甩尾巴，“我反正不太想去铲狗屎。”
　　松鼠：“……”
　　藏弓大笑起来，摸摸牛头，夸它忠实可靠。
　　二宝气不过自家的牲畜被人要挟，便用力推开面前的碗碟，“我不吃肉，无福消受你的好意！”
　　藏弓也不恼火，大善人似地闻声软语，“小二宝不乖啊，肉怎么得罪你了？”
　　二宝说：“我发过愿，只要能叫我的恩人活过来，我可以一辈子不吃肉！”
　　藏弓来了兴趣，没看出来小二宝还挺有志气。他想打听那位恩人什么来历，为什么不直接用“仙气儿”救回来，却又被松鼠截了话茬。
　　松鼠说：“二宝就是不吃肉的。先前为了救活将军他昏迷了一整夜，这块牛肉本来是买给他补元气的，结果也没吃。”
　　藏弓听了这话心里门儿清。松鼠有意强调二宝救活他不容易，旨在叫他念着这份救命之恩。
　　“好说。”他把鸡肉夹回来，丢进嘴里大口嚼着。
　　“小二宝必定没吃过苦，要是吃过就不会浪费美味了，”他说，“当年六国混战的时候，鳞甲国的老匹夫松野圭一阳奉阴违，明着跟我慧人国签订盟约，暗地里偷袭我军后方粮草队伍。我军被困在绝地，只能吃雪充饥。当时要有这样肥嫩的小公鸡路过，鸡毛都别想剩下。”
　　二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藏弓望向二宝，“知道我军是怎么挺过来的吗？”
　　二宝摇头，藏弓就说：“靠吸神机的血。”
　　二宝听得心里发怵。
　　没人会把汲取能量说成吸血。大家都只觉得神机和蒸汽机没什么区别，功能不同而已，藏弓却似乎把神机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这叫二宝五味杂陈。
　　二宝说：“火头军也要参战吗？”
　　藏弓说：“不做饭可不就得参战，不然闲着数大米？”
　　二宝说：“你的手艺就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吧。”
　　藏弓说：“不是。手艺是我母亲教的，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却喜欢亲自下厨给丈夫和孩子做菜。后来她的丈夫娶了小的，小的又生了崽子，她就再没碰过锅灶，直到病死那天。”
　　二宝暗自惋叹红颜薄命，看藏弓的样貌，他母亲一定是位绝世美人。
　　但二宝又有疑惑，问道：“你母亲走的时候神机已经毁坏了吗？”
　　藏弓迟滞一瞬，“没有。可她不愿意那样活着。”
　　从藏弓脸上二宝看不出伤感，也分不清是因为他天生就这么冷漠，还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战场上的杀伐和鲜血磨光了柔情。
　　反正要是换了二宝，不管母亲愿不愿意，拼尽一切也要救回她的命的。
　　火头军无情。二宝心想。
　　“我看你左手虎口的茧子很厚，右手指腹的茧子比虎口更厚，是耍兵器耍的还是颠勺颠的？”二宝问道。
　　藏弓抬眸，“观察得够仔细啊。”
　　二宝说：“谨小慎微，医者本能。而且你刚刚说错了，是六族，不是六国。六国已经统一了，改国号为族号，你作为士兵怎么可以本末倒置。”
　　“……”
　　藏弓没了胃口，丢下筷子不吃了。
　　二宝因为逞这一时嘴快失去了自己床榻的使用权，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悄悄爬到床框边上，拿着鸡毛掸子去扫藏弓的脚心。
　　藏弓稍微一动，他就缩回去，王八似地匍匐在踏脚垫上。藏弓一安稳，他就冒出头来继续挠拨。总之是打定了主意：我睡不着，罪魁祸首也别想安生。
　　到了早上，藏弓被一阵喧闹吵醒了，醒来发现二宝趴在床框边上睡得香甜，左手握着鸡毛掸子，右手握着不该握的东西。
　　藏弓满头黑线——难怪发了半宿的春.梦，都是这臭小子搞的鬼！
　　他打算直接打折这臭小子的手，反正留着也是祸害，却听见嘟哝声：“不用换，你这就是皮太长……割一圈就好了……”
　　藏弓暗自失笑，试着跟他对话：“要是非得换呢？”
　　二宝嘟哝：“那就只能换条驴的……驴才有这尺寸……”
　　藏弓：“……”
　　“二宝！二宝你快出来！”
　　外头传来松鼠的叫喊，二宝一下清醒了，按着手底下硬邦邦的东西就站了起来，“谁，谁喊我！？”
　　藏弓差点没一口气疼死过去。
　　他习惯了不叫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脆弱显露于人前，就强忍着不发作，铁青着脸说：“松鼠喊你，你小点声。”
　　二宝没留意到他的脸色，窜出门去找松鼠，随即见到了令松鼠失去分寸的场景。
　　“啊啊啊啊啊啊！！”二宝比松鼠叫得更惨，“丧尽天良，是谁杀了我的小公鸡！！”
　　藏弓走出去，发现院子里零散分布着好些公鸡的尸体，遍地都是染了血的鸡毛。再仔细瞧，这些公鸡都是被掐断脖子流血致死的，正像他昨晚说的那样，目前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一根独苗了。
　　
　　
第9章 惩罚
　　十多只小公鸡，一夜之间几乎绝种，二宝真是痛彻心扉。他首先瞄准了自家狗子，但看几条雪橇犬全都老实干净，好像又不是。
　　他问邱冷峻：“你看没看到谁杀了我的小公鸡？”
　　二宝没抱希望，却瞧见邱冷峻的目光瞄向了堂屋，还似有若无地喷了口气，就像人在叹息。
　　二宝扭头，瞧见堂屋门口斜倚着那位火头军大人。
　　藏弓说：“看我做什么，我那么闲吗？”
　　二宝一想，也是，人又不是黄鼠狼，再闲也不至于半夜爬起来杀鸡玩。而且邱冷峻没开慧，它怎么可能明白自己在问什么。
　　二宝伤心地收拾了庭院，拿来铁锹打算挖坑，却被松鼠拦住。
　　松鼠说：“别埋，糟蹋东西。将军不是还要补身体嘛，留着炖鸡汤吧。”
　　二宝擦了眼泪，实诚地说：“炖鸡汤不是母鸡比较好么？”
　　松鼠立即踢了他一脚，“瞎说什么，公鸡也一样！”
　　二宝这才顿悟，原来灰老大是怕藏弓打剩下这些小母鸡的主意。他悔不自已，慌里慌张地望向藏弓，“对的对的，公鸡炖汤也好喝。”
　　藏弓闻言不置一词，觑着眼睛，嘴角上扬，转身进了屋里。
　　——难怪松鼠当老大，小二宝可比不上它狡猾。
　　藏弓走到洗手池边放水洗手，摊开手掌，又倏地蜷起了十指。
　　他皱起了眉头。
　　指甲缝里为什么会有残存的血渍？
　　抬头看镜中的自己，整洁干净，一如往昔，但指甲缝里的血渍是真的，凑到鼻下还能嗅到明显的血腥气。
　　他把红色龙头也打开了，放了热水仔细清洗，这才发现，洗手池的边上也有两滴血迹，只不过被水晕开了，颜色比较浅淡。
　　“将军手上有什么？”松鼠的声音突然从脚边传来。
　　藏弓动作一顿，低头瞥了一眼，“有放不下的牵挂，还有洗不掉的过往。怎么，要是什么都没有就不能洗了吗？”
　　松鼠说：“当然能洗，但也别洗这么久啊，都要洗脱皮了。”
　　藏弓说：“洗脱皮倒好了，人也和牲畜差不多，脱一层皮才能长记性。喔，你可别再悄没声地出现了，个头太小我看不着，万一给踩死了怎么办。”
　　松鼠恨恨地盯着藏弓跨出门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想，杀鸡的贼，且看你还能藏多久。
　　院里的二宝还在教训邱冷峻几个，嫌它们没用，鸡都被杀完了也没吭一声。藏弓说：“小二宝别欺负狗，陪我去趟兵器铺，我要打个东西。”
　　二宝说：“你哪有钱。”
　　藏弓脸不红心不跳地，“先预支工资。”
　　二宝：“你还没开始上工就先把工资预支完啦！”
　　藏弓的笑容消失，“所以支还是不支？”
　　二宝：“……支。”
　　火头军要打兵器，二宝一家三口全跟着紧张。
　　黄牛说：“大哥，抽杆烟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呗？”
　　松鼠说：“你净瞎掺和，将军打兵器只是为了防身，不会轻易拿出来用的。”
　　二宝就直白得多，面带忧愁地问：“将军，你是打算杀我们灭口吗？”
　　藏弓忍不住发笑，大手一按便把二宝的脑袋箍到了腋下，携着往大门外走，“杀鸡焉用牛刀？安心吧。”
　　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卤肉铺前一位大娘正在跟老板吵架，说自己买回去的羊肉是猪肉冒充的。肉铺老板说，猪要冒充羊你得找猪，找我干什么。
　　二宝问藏弓要不要吃牛肉，藏弓还没说话，黄牛先有意见了。它对着肉铺老板哞哞叫嚷，声音又高又亮，活像正在被宰杀。
　　肉铺老板不耐烦地说：“小老板十年八载才来光顾一回，你家黄牛怎么就不能放我一马？”
　　二宝说：“对不起啊，我这就把牛牵走。”
　　肉铺老板挥挥手，“赶紧赶紧，又脏又臭，太影响我生意了！”
　　藏弓却在这时搂住了二宝，压下二宝牵牛绳的手，问道：“对不起什么？昨天的牛肉就是在这儿买的？”
　　二宝点头，小声说：“是这儿，但你别惹事了，我还要在这条街上住的。”
　　藏弓不理他，转而瞟向肉铺老板，“他长期吃素，你就敢把不新鲜的肉卖给他，欺负他尝不出来？”
　　肉铺老板唰地变了脸，把剁肉刀立在砧板上，“你是谁啊，凭什么说我的肉不新鲜？小心我去官府告你诽谤！”
　　“哟，还要告我诽谤呢，”藏弓笑呵呵的，打量着砧板上的剁肉刀，“难不成官家律例就是专门给你这种人当刀子使的，拿来剐民脂民膏？”
　　卤肉铺老板在昆仑大街混了这些年，还是头一次遇到敢上门找他挑事的，当即掳起袖子招呼店里的人。店里坐着两个汉子，见状一人摸了一把切肉刀出来，站在肉铺老板身后撑场面。
　　肉铺老板说：“现在，立刻，向我道歉，我姑且看在二宝兄弟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藏弓说：“口口声声喊他兄弟，你就是这么做人兄弟的？”
　　“你管我怎么做人兄弟，诽谤我的肉不新鲜就是不行，他娘的立刻给我道歉！”
　　二宝摸不清双方的战斗力，拉着藏弓就要走。藏弓却叫他躲到旁边去，对那三人勾勾手指，“尽管来。”
　　随着黄牛敲锣似的“哞”一嗓子，场面失控了。
　　肉铺家的三个都是彪形大汉，二宝心想完了，藏弓肯定会吃亏，吃完亏回家肯定把这笔烂账算在他的头上。
　　他不能叫这事情发生，左右张望一番，终于从卖韭菜的大叔那里借来了一根长扁担。
　　“啊啊啊！都让开！谁也别想欺负我小舅！”二宝嚷嚷着，瞄着人群中央那个移动的身影就扑了过去。
　　谁知移动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藏弓，二宝扑到里圈才看清，三个彪形大汉趴在地上叠罗汉呢，已经被藏弓揍得不能动弹了。
　　二宝慌了神——哎呀，搞错了。
　　眼看着扁担的去势已定，黄牛和松鼠一齐捂住了眼睛。
　　只听一声扁担砸在骨肉上的闷响，四周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黄牛和松鼠胆战心惊地睁开眼，没看见藏弓头破血流，却看见他手里握着扁担一头，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宝是从地上爬起来的，还说了一句：“好有弹性。”
　　藏弓则黑着脸答：“过奖，大外甥。”
　　发生了什么？
　　看热闹的人都在窸窸窣窣地笑，有相熟的打趣说：“二宝兄弟脑袋够硬啊，但再硬也不能往你小舅那地儿撞，撞坏了你舅妈可饶不了你！”
　　二宝心想要不是藏弓转身握住了砸下来的扁担头，自己也不会被震得趴倒。但这事怪不得藏弓，只能怪自己添乱，便垂着脑袋说：“知道了。”
　　他悄悄问藏弓：“你疼吗？”
　　藏弓磨着后槽牙，“一，点，都，不。”
　　二宝真当藏弓不疼呢，毕竟藏弓收拾三个彪形大汉也只用了三两下的功夫，想必是铁打的筋骨、铜铸的皮肉。现在奸商收拾完了，牛肉那茬也该过去了，他就拉着藏弓准备离开。
　　藏弓却说：“你在跟我开玩笑？”
　　二宝一惊，“还想怎么样？”
　　藏弓正憋着满肚子火气撒不出去，于是一脚踩上肉铺老板的脑袋，说：“我家大外甥在你这儿买到了不新鲜的牛肉，按照规矩该怎么赔？”
　　肉铺老板哎哟哎哟直叫唤，说：“我错了，我道歉，我把钱退还给二宝兄弟！”
　　藏弓说：“退？你这牌子上可写得明明白白，少一罚十。”
　　肉铺老板认栽了，双手合十求饶：“十倍照赔，十倍照赔！”
　　先前那位大娘也挤了进来，“赔了他的也得赔我的，我买到的也是假肉！”
　　肉铺老板立时叫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买的也是假肉？”
　　藏弓脚下用力，“嗯？”
　　“嗷！轻点轻点！对不起，我赔，我都赔还不行吗？”
　　……
　　就这样，二宝稀里糊涂拿到了一小捧碎银子，数了数，能换二十袋大米。但二宝的心情很矛盾，有点高兴，又有点担心。
　　他说：“万一卤肉铺老板报官怎么办？我觉得既然打了就别再要赔偿，要赔偿就别打，两样都占的话我们就理亏了。”
　　藏弓说：“就是要两样都占，且看他敢不敢去报官。”
　　二宝说：“你不要得理不饶人，凡事多包容一点，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藏弓却冷不丁斜了他一眼，挑着眉尾，“我做人做事一贯如此，不给自己留后路，更不会给别人留后路。”
　　二宝扭转不了他的观念，心想你怕不是因为这个才被人偷袭杀死的吧？
　　二宝问道：“那牛肉不吃了吗？”
　　藏弓说：“牛肉就算了，比较想吃野味。”
　　二宝说：“我上山给你打？”
　　藏弓说：“上山太麻烦，来只家养的松鼠也可。”
　　松鼠：“……”
　　二宝讶异于藏弓居然也会开玩笑，却不知道藏弓真的想吃松鼠。确切地说，他看卤肉全没胃口，看松鼠、黄牛和二宝却很有胃口。
　　除了这一人两畜，大街上人来人往，个个都有令他眼馋的东西，就连浑身油腻叫他作呕的卤肉铺大汉也不例外。
　　那东西不是别的，就是徜徉在他们大动脉里的带着腥气的热流。
　　藏弓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时无奈地想，这可不大妙啊。
　　围观看热闹的人自动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一个小男孩后退时踩着旁人的脚了，没留神仰面摔倒。藏弓眼疾手快，揪住了他的领口才没叫他后脑勺着地。谁知孩子母亲一见藏弓伸手就吓得吱哇一声，几乎是用抢的把自家孩子拖到了后头。
　　藏弓看着那妇人，问二宝：“我有这么可怕？”
　　二宝说：“你自己感觉呢？”
　　藏弓摸摸下巴，感觉自己英俊潇洒本领高强，明明就是男人典范。
　　“小二宝，小二宝呀！”一个老婆婆从人群后头挤了进来。
　　二宝回头一看，惊喜道：“环卫婆婆，你也在这儿啊。”
　　环卫婆婆瞥了藏弓一眼，把二宝拉开距离，悄声说：“小二宝，你小舅惹大麻烦了呀，回去之后赶紧收拾家什，越早离开越好！”
　　二宝说：“不至于吧，是他们先动的手。”
　　“傻孩子，这不是谁先动手的问题。那肉铺老板有人撑腰，是咱惹不起的人物，要不然也不能叫他欺行霸市这么多年。”
　　“没事儿婆婆，我小舅很能打。”
　　“你家小舅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环卫婆婆急得跺脚，“别人都不敢告诉你，就是怕他们报复，婆婆我也是活够本了才敢跟你交这个底儿。好孩子听话，哪儿不能谋生啊，总比丢了性命强！”
　　二宝看着藏弓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真惹上大麻烦了？
　　正想问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就听前方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动静，似乎是布告榜那边有新鲜事。
　　人群朝布告榜方向流动，流过藏弓身边时就像溪水遇上了顽石，全都自动分流。藏弓跟着去了，二宝怕他惹事，也只好匆匆告别了环卫婆婆。
　　“喂，你别瞎凑热闹！”二宝踮着脚喊。
　　藏弓的身量鹤立鸡群，回头冲他说：“还真不是瞎凑，这事跟你有关系。”
　　
　　
第10章 下注
　　布告榜恰好立在兵器铺附近，可惜人太多，二宝没挤进去。
　　藏弓便对二宝说：“是对铁匠诬告案的惩处告示，罚了五两银子，店铺也要停业整顿，半个月之内不许开张。”
　　二宝说：“那还行啊。”
　　藏弓却冷笑一声，“行个屁。穿衣从宽，治国从严，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二宝算是看透了，藏弓这人就是心胸狭窄。
　　“是你不懂，”二宝说，“谁举报别人不是暗搓搓行事，只铁匠敢暴露自己。他有他的蠢，有他的错，这结局也是该他受的，但他只是给人当了替罪羊，我没必要跟一只替罪羊斤斤计较。”
　　藏弓微微诧异，没想到小傻子还有点小聪明。但小傻子终归是小傻子，只看得到表层轻重，看不到深处的利害关系。
　　他懒得解释那么多，撂下一句：“偷盗官窖，牢底坐穿，诬告者同等治罪，视情节严重适当调整刑期。就这样！”
　　二宝被撂了一脸的晦气。
　　火头军不愧是中央的火头军，跟他们那个死去的头头有的一拼，都是心黑手狠的主儿。
　　这时候敲锣声又起，布告台爬上去一个人，正是铁匠。
　　铁匠已经瞧见了二宝和藏弓，飞快地避开了视线，对着众人大声说：“我是西街铁器铺老板，昨个做了错事，没凭没据诬告全人杂货铺二宝小老板，害得小老板名誉受损了。小老板讲仁义，以伤换伤给我医治，更让我感到惭愧。官家大人也对我进行了批评教育，现在我知道错了，所以在这里公开向二宝小老板道歉，希望得到原谅。”
　　台下沸腾了。
　　有人嚷嚷说声不够大，后面的听不清，铁匠的脸便一阵青白，重新敲锣把原话复述。
　　远地来的不清楚状况，问道：“以伤换伤什么都能治？二宝小老板是哪位，指个路，我们以后有需要就去找他！”
　　另一人说：“就是这条街上的全人杂货铺老板，年龄轻，本事大！但我劝你别指望以伤换伤，你的伤是能治好了，小老板的伤不也得慢慢恢复吗？”
　　“那要是正常医治我干嘛非找他，他的医术比旁人强？”
　　“废话，要不我砍你一刀，你去试试？”
　　之后二宝被推到了前头，表态接不接受铁匠的道歉。
　　二宝万众瞩目有些腼腆，点头说接受，又趁机强调了一遍以伤换伤的法子不可轻易尝试，还额外瞎编了几项苛刻条件，直到听见众人失落的唏嘘声。
　　铁匠下台走到他面前，把一袋银子塞进了他手里。
　　“这是五两，”铁匠说，“官家大人交代了，罚的款一定要亲自赔给你，你数数。需不需要我换成铜钱？”
　　二宝忙说：“不用不用，这样就行。你以后可别再随随便便诬告别人了，凡事都要讲证据的。”
　　铁匠张了张嘴，问道：“冰真是从乌孜断崖运来的？”
　　二宝说：“当然了，怎么还在怀疑我。”
　　铁匠说：“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会妖术？”
　　二宝：“……”
　　“算了，当我没问。”铁匠说着转身要走。
　　二宝却突然开口：“我看得清楚，昨天推你出来害你被狗咬的就是王记，你别跟他玩了。”
　　铁匠闻言脸色更难看，提着锣，默不吭声地离开了。
　　拿着一袋银子，二宝觉得天空都放晴了不少。
　　旁人热火朝天地讨论他医术怎么神奇，做人怎么谦恭仁义时，他恨不得把这些钱全撒出去——哈，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幸而理智阻止了他。
　　他看上东街松柏园里的废弃宅子好久了。那宅子宽敞平整，背后有小山坡，藏风聚气；宅子围墙比一般的都高，用料实在，安全性有保障，改造成器官库正合适。
　　趁着昆仑地界的房价还没开涨，他想在年底之前就买下来。
　　想想攒在钱庄的二三百两，要是把现在的铺面卖掉应该也能凑够。但在器官库建成之前他不能卖饭碗，所以钱还得再攒攒。
　　藏弓瞧着他开心的劲儿，故意打趣说：“小老板这忽悠人的本事可比动手术的本事高得多，今个还没开张就赚了五两。”
　　二宝说：“我没忽悠人。”
　　“没有？”藏弓笑着，“那以伤换伤是怎么回事，不是你瞎编的？”
　　二宝急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那是情急所迫，怪不着我。”
　　灿阳高照，人声喧哗。
　　这位火头军似乎已经忘了是谁暗地里裹乱才导致二宝不得不变身大忽悠的，还瞪着眼睛想，这小傻子太放肆了，竟然敢摸六国共主的嘴！
　　他把二宝一丝薄茧都没有的爪子拍开，骂一句“娘们儿似的”，又怕二宝听不见，提着人家圆溜的小耳垂大声说：“就是怪你，你不老实！”
　　二宝：“！！！”
　　咋呼鬼！
　　进了兵器铺，藏弓四下看了一遍，不大满意，“怎么只有这些？”
　　兵器铺伙计跑来招呼：“这位爷想看什么样的？”
　　藏弓说：“没有霹雳炮起码也得有火油枪吧，怎么都是冷兵器？”
　　伙计吓得一激灵，压着声音说：“可不敢啊，您真会开玩笑！咱们铺子是正规经营，哪有那些东西。”
　　藏弓说：“怎么，正规经营的铺子不准□□了？”
　　二宝告诉他新君上位以后就禁了热武器，民间不许用，也不许买卖，只有官家授权的军用兵器坊才能造。藏弓嘲讽新君还真把六国联治当回事了，其他几王先不说，松野圭一要是不暗藏热武器，他就把头割下来填炮弹壳。
　　伙计恰好拿了几种材料样片给藏弓挑选，见他真不知情就插话说：“不仅仅是禁了热武器，想买冷兵器也得登记。禁令一颁下来，民间斗殴伤亡率确实降低了不少，不过这功劳得分开算。”
　　二宝说：“不就是新君的功劳么。”
　　伙计说：“那是六国统一天下太平了，官家自然想禁什么就禁什么，要是还没统一呢？边境的军队到处滋事，老百姓不带热武器都不敢出门。”
　　藏弓难得露出赞许的目光，拍了拍伙计的肩膀，“说得好。给我用最好的材料，价钱不是问题。”
　　伙计高兴坏了，忙前忙后给藏弓搬椅子倒茶。
　　二宝噘着嘴说：“别光巴结他，钱是我付的。”
　　登记好之后，藏弓说：“就打一柄弯弓，纸笔伺候，按照我画的来打。”
　　伙计忙不迭照做，二宝就跟着掏钱，摸钱袋时听见外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嚷的是“打人的狂徒”。
　　二宝探头往外看，问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来人五大三粗，膀子上有刺青，身后还跟着十多个面色不善的汉子。他说：“毛头小子躲开，爷在跟你身后的那个说话！”
　　藏弓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你说谁是毛头小子？”
　　二宝见形势不对，跑过来劝：“没说你，说我呢，别生气，也别在这儿闹事行不行？”
　　藏弓却大手一挥把二宝按在椅子上，“坐着别动。”
　　他走到大汉的面前，抱着两臂，一副睥睨姿态，“我带来的人，轮得到阿猫阿狗来说？你是哪根葱？”
　　大汉冷笑一声，随手抓了一个围观的年轻人，拎小鸡似地丢到前头，“你告诉他，爷到底是哪根葱。”
　　年轻人无端受牵连，吓得不敢不从，对藏弓说：“你个外乡人真不知道轻重，这位爷是我们昆仑大街的霸主，兵器铺鲁老板，在场的有谁敢说不认识？”
　　藏弓喔了一声，扭头对二宝说：“大外甥，告诉他们我是谁。”
　　二宝想了想，“这位爷是我小舅！”
　　众人捂嘴，窸窸窣窣的笑声传了过来。
　　藏弓真想先把小傻子揍一顿，碍于敌手面前不能先起内乱，便耐着性子点他一点，说道：“光是你小舅吗？还有呢？”
　　他盼着二宝能吹嘘两句，振一振己方的威风，谁知二宝补充说：“我小舅以前是在军队里做饭的，不做饭的时候也打过仗！”
　　藏弓：“……”
　　众人憋不住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要知道，军队从民间征兵，资质普通的从基层训练起，优秀些的当个小班头，次些的纳入替补队伍，而最不入流的才会被踢去当火头军。
　　反观这位火头军，年纪轻轻就没在军队待了，看来厨艺也不咋滴。
　　“火头军，你还是知难而退吧，也不瞧瞧自己惹了谁！”有人提了这么一嘴，难说是好心还是故意调侃。
　　旁边的女人紧跟着捶他，低声骂道：“别吵吵，你不清楚先前的状况，这人也是有本事的。”
　　只可惜她声音太小，旁人听不进耳里。于是又有人说：“是啊，现在道歉还来得及，缺胳膊少腿的毕竟不好治，你大外甥的铺子里也没存货了，村头刘瘸子都等半年了也没等到！”
　　“欸，你们叫他道歉，到底道什么歉？”
　　“我也是才来的，不太清楚。不过既然被鲁老板找上了，道歉肯定没错。”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后头嚷了一句：“都别笑啊，没准也有能打的火头军！”
　　众人都回头去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是谁，只见他鼻青脸肿，正优哉游哉地数筹码。他旁边跟着的两个大汉替他开道，进屋以后拿了绒布铺桌子，脸上也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家伙不是旁人，正是挨了打的卤肉铺老板。
　　兵器铺鲁老板朝他招手，“你过来。”
　　他马上小跑到跟前，“哥，就是他打的我，还无缘无故砸了我的卤肉锅！”
　　鲁老板嗯了一声，面向藏弓：“在这条街上没人敢动我鲁阎王的弟弟，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藏弓难得露出谦逊的神色，微微弯腰，使视线与他平齐，“有啊，就是希望你少说点废话，怕你口渴。”
　　他这么一杠，大家都不敢起哄了。
　　正如鲁老板所说，在这条街上没人敢和他鲁阎王、鲁二郎兄弟俩叫板，连衙门都会对他们礼让三分。
　　接下来的场面不能好看了。
　　鲁二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乐呵呵退回到桌边，晃着筹码吆喝起来：“押宝了押宝了，火头军大人一赔十，我家大哥一赔三，买定不反悔，敢赌就能赢！”
　　他率先买了自己哥哥一吊钱，两个帮手也各自押上五百铜子儿，然后催促别人快来买。
　　想趁机赚点外快的都利索买了鲁老板赢，不想瞎掺和的也迫于鲁二郎的压力随便买了几注。
　　鲁二郎见没人买藏弓，说道：“怎么着，都这么瞧不上火头军大人吗？行，火头军大人一赔二十，要买快来买，开打之后就买不了了！”
　　还是没人买。
　　鲁二郎瞄准了一个青年，“欸欸，那个长头发的，你跟那火头军倒有相似之处，不捧捧场吗？”
　　长头发的青年说：“二郎大哥别同我开玩笑了，我已经买了鲁家大哥赢。”
　　鲁二郎哈哈大笑，“得，你个窝囊废还挺有眼力见儿。”
　　二宝在一旁越看越生气，啪地甩了一袋钱在桌子上，“全买火头军！我小舅必胜！”
　　鲁二郎扯开钱袋一数，乐道：“五两银子哎！有钱啊二宝小老板！”
　　松鼠闻言脸都憋出菜绿色来了，想阻止二宝又不敢出声，便在底下狠狠踩了二宝一脚。
　　二宝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毕竟还没见识鲁老板的本领，又讷讷地问：“可以同时买两方吗？”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
　　藏弓没被别人的羞辱气到，反被二宝给气笑了。他掳起袖子，“要打赶紧打吧，打完还要回去做饭。”
　　鲁老板冷哼一声，“既然是外乡人，我也不欺负你，先让你三招。”
　　“这么好？那我不客气了。”藏弓说着上去就是一脚。
　　众人全都惊掉了下巴。
　　只看到火头军那枪杆子一样笔直修长的小腿凌空掠过，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鲁老板就被踹了个人仰马翻，滚出好几圈才停下。
　　瞧他那脸色，只能说万幸没踹在软和地儿，否则这人就废了。
　　“老大！！”几个打手叫唤起来。
　　鲁二郎倒是高兴。
　　他了解自家大哥的本事，这一脚绝对是让着火头军的，为的就是引人来下注。不然一边倒的全是下他大哥的注，他靠什么来赚钱？
　　想通这一环他便高高兴兴添了一把火，“火头军不错呀，干嘛都瞧不起人家？还有要买的吗？没有的话就这么着了啊。”
　　“有有有，我还没买！”
　　“对不起了二郎大哥，给我下火头军的注！”
　　“我也来五百文的，不，来一两银子的！”
　　兵器铺里热火朝天，鲁二郎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只要他大哥稳扎稳打，这一把就擎等着赚个盆满钵满吧。
　　“成，个人意志自由，买定不反悔啊！”
　　
　　
第11章 不妙
　　鲁老板可没那么乐观，咬牙爬起来，只觉得眼前一片黢黑。
　　这一脚够呛，差点把他肠子都给踹出来。
　　他嗷嗷扑向藏弓，谁知藏弓看起来既不膘肥也不体胖，下盘却稳得像楔了钉子在地上，这一把竟然没推动。
　　藏弓说：“怎么的，说好让三招的，还剩两招呢。”
　　“让个屁！”粗莽大汉丢了颜面，立即对身后的小弟们招呼，“是个练家子，全都给我上！”
　　这就算正式打上了。
　　二宝被人群挤在后头，跳起来叫喊：“喂！你们这不叫比试，叫群殴！”
　　鲁二郎说：“群殴又怎么着，也没说一对一啊！”
　　二宝没想到鲁家兄弟俩这么不要脸，屁股焦急，太师椅也坐不住了。
　　他知道这一打不能善了，爱惜物品的习惯又一时改不掉，便拣着空当把铺子里值钱的东西匆忙拾掇到边角。见伙计不动，急得大喊：“是你家铺子还是我家铺子，赶紧帮忙呀！”
　　伙计把他拉到一边，“是你家铺子还是我家铺子，你急啥？赶紧顾好自己吧！”
　　在兵器铺里打架，好处是随手就能拿到兵器，坏处是随手就能拿到兵器。
　　鲁老板眼见着小弟们一个个被打趴，急了，抽出两把大板斧就往藏弓身上砍去。
　　二宝生怕火头军被人“就地正法”，想也没想就去搬太师椅，可惜太师椅重得举不起来，便问伙计：“有轻一点的吗？举不了！”
　　伙计看藏弓的招式又狠辣又漂亮，正看得着迷，随手一指，“里间，自己搬！”
　　鲁二郎听见了，骂道：“龟孙，谁是你老板？”
　　二宝从里间搬来了小板凳，“呀”地举起，瞄准了鲁老板的后脑勺。
　　藏弓已经轻巧避过了十几板斧，恰好瞧见这一幕，担心鲁二郎借机欺负二宝，便呵斥说：“躲一边去，少给我添乱！”
　　二宝放下小板凳：“哦。”
　　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把兵器铺堵得水泄不通，连空气都变得浑浊闷热。
　　鲁老板掌根按上一块圆形凸起，说：“地方太小，下去打！”
　　他话音一落，鲁二郎立即把赌桌推到了旁边，还叫自己带来的人赶紧退开。
　　没等众人明白这反应是怎么回事，兵器铺的厅堂地面便从外向里开了两扇“门”，恰站在那片儿的藏弓直接漏了下去。
　　在惊叹声里，鲁老板几个人也跟着跳进了入口。
　　那是个宽敞的地窖，黑洞洞的，乍一打开潮气扑鼻。
　　二宝惊得大喊一声，但“将军”和“小舅”这两个称呼没商量好，争先恐后一齐往嘴里挤，导致出口的时候糅杂成了一个“将舅”。
　　伙计贴着墙壁站稳，问二宝：“将就啥？”
　　“将就他姓鲁的以多欺少，真不地道！”二宝说着狠狠一跺脚，抓着一把兵器就朝那大开的洞口跳了下去。
　　他决定了，作为地头蛇他有义务照顾好自己救回来的小蚯蚓，哪怕小蚯蚓看起来不太是东西。
　　“小舅，我来帮你了，撑住！啊。”
　　二宝跳下去了，被鲁老板接住。
　　鲁老板拎着二宝的裤腰带，“投怀送抱？”
　　二宝拍拍他厚实的胸脯，“打扰了，可以送我上去吗？”
　　不知怎么回事天旋地转，眨眼功夫二宝的裤腰带就落到了藏弓手里。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借着点微光瞧见了藏弓的下颌轮廓，听见他说：“投怀送抱也得选对人。傻子。”
　　二宝说：“我是来帮你的，看，我给你带了兵器！”
　　兵器挺重，藏弓接了过来，“什么玩意？”
　　二宝说：“这叫曼陀罗流星锤，快，用上面的小铆钉扎他！”
　　周围传来兵器破空的风声，鲁老板一行人又攻过来了。
　　藏弓没用小铆钉扎他们，而是直接把流星锤楔进了墙体。铁柄尾端的流星链条缠住了一个大汉的脖颈，大汉便“咚”一声磕到了墙上，昏死过去。
　　这一下力道太重，震得头顶地板都扑簌簌地往下掉碎石渣子。
　　二宝咋呼：“你傻呀，流星锤不是这么用的！”
　　藏弓被他吵得微微侧首，“小点声！”
　　“哦！”二宝干脆扯着他耳朵咋呼，心里嘀咕火头军就是火头军，只配用烧火棍。
　　藏弓抿唇，懒得跟小傻子计较。这家铺子里何止十八般兵器，小傻子偏偏选了把耍起来最掉价的，还不如赤手空拳。
　　鲁老板的确有两下子，他带来的人已经倒了好几个，他还稳稳的。藏弓也不急，这过程中尚有闲情逸致把二宝扛在肩头颠上几颠，颠得二宝小猪似地直哼哼。
　　二宝忍不住说：“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藏弓说：“能，只要你不怕死。”
　　“那能不能换个姿势？我可能会吐你背上。”
　　“你敢！”
　　于是在板斧袭来的瞬间，藏弓把这小傻子凌空抛起，直接叫他后背撞在了上方的壁板。
　　二宝被撞得叽歪一声，落下时掉到了藏弓怀里。他知道藏弓一个人对付十几个不容易，便也不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但藏弓似乎比他还介怀，好一会儿都没吭声。
　　藏弓在想，怎么没掌控好力道？明明不该撞上的。
　　想着想着，一股异常诱人的气味飘进了鼻腔，不经意间勾起了腹内的饥饿感。
　　藏弓问道：“是什么气味？”
　　二宝说：“我闻不见啊，鲁老板的汗臭味吗？”
　　不是汗臭味。
　　藏弓低头，发现在这黑洞洞的地方他竟然把二宝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那领口下的小细脖白嫩白嫩的，被刀斧碰撞飞溅出来的残片划开了一条血痕。
　　美妙的气味就是从血痕里飘上来的。
　　藏弓几乎窒息。
　　他在看见血痕的瞬间心跳如同擂鼓，强烈的欲望像一只滚烫的手，按着他的头，往下，往下，逼着他快点咬上一口。
　　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没有月明的深夜，十多只小公鸡都在好奇地打量他，叽叽咕咕的声音充斥耳海。
　　他看见一双手从自己的身侧探出，掐住其中一只，咯吧一下，毫不费力地拧断了鸡脖子。
　　血液流出，鲜红色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逼近他嘴边，一汩一汩，缓解了他的焦渴。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原来真是他干的！
　　藏弓的眼前一片昏花。被记忆掩盖的真相都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他听见二宝叫他留神兵器，又感觉到二宝抱住他的手臂紧了再紧，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像泄闸洪水一般狂乱奔腾起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咬这一口，然后吮吸甘露，尽情饱饮。
　　俯下头的瞬间，甘甜的气息淹没了藏弓的所有感官。
　　二宝却在这时候开口：“啊，怎么出血了。”
　　他用袖子擦干净脖颈，血痕便也跟着消失了。
　　甘甜的气息顿时没了大半，藏弓骤然惊醒，后背都被冷汗浸得湿淋淋。
　　他恍若无事，问道：“被划伤了自己都没察觉？”
　　二宝凑到他耳边，“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其实我没有痛觉的。”
　　藏弓的耳根被吹气吹得软乎发痒，很想叫这小混蛋吃点教训，却苦于无暇分神。因为体力在快速流失，一种前所未有的大事不妙感袭上了心头。
　　他说：“我先送你上去。”
　　二宝说：“为什么，现在不挺好的么，我感觉我能给你带来好运。”
　　没等来解释，二宝就被抛上了窖口，听见藏弓叫他扒住窖门便赶紧扒住了，又在围观群众的帮助下成功回到了地面。
　　一旦适应了光明，黑暗中的变故就不容易发现了，二宝很担心藏弓的安危。偏偏围观的人闲不住，都开始劝二宝回家收拾行囊跑路，说输点钱没什么，丢了命就不值得了。
　　二宝说：“你们刚刚还买我小舅的筹码呢，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有人说：“刚刚是因为在地面上打，现在到了地下，可就变成鲁老板的主场了。”
　　二宝不高兴了，“鲁老板是属地蚕的？”
　　鲁二郎听到了二宝的话，慢悠悠从椅子上离开，走到二宝身边，“还真被你说着了。你猜怎么着，我大哥其实是百肢族人，从小就在黑漆漆的窑洞里长大，最擅长的就是蒙眼射箭。”
　　二宝吃惊，上下审视他，“不对啊，你和你大哥不都是四个蹄子吗？”
　　“那是因为我大哥……”鲁二郎反应过来，“我呸！你说什么，谁四个蹄子？”
　　鲁二郎揪着二宝要揍，幸好被别人劝开了。
　　好心人把二宝拉到一旁，悄悄对他说：“你可别再招惹鲁家兄弟了，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你小舅赢不了，还是早点逃命吧。”
　　二宝早被撺掇得烦了，“有什么好逃的，我觉得鲁老板一般。而且我还要等着拿我的赢钱。”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知道他来历吗？”
　　“什么来历，难道是官家人？官家可不让官员私自经商，他要是，我现在就去举报。”
　　另一人挤过来说：“不是官家人，而是江洋大盗！”
　　原来，鲁老板年轻的时候是个山匪头子，还挺有名的。当时地方官府抓了他很久都没抓住，直到他犯了一个不得了的大案——带人截了鳞甲国献给慧人国的重礼。
　　本该牢底坐穿，但鲁老板服刑期间表现得很积极，每天打铁、烧锅炉、锄草、刨地……干的活是别人两倍有余，有空还会去帮忙踩缝纫机。
　　之后遇上了戴罪立功的机会，作为诱饵帮官家逮捕了好些个流窜在外的山匪，就被连续三次减刑，满十年之后释放了。
　　鲁二郎说的没错，鲁老板的确是百肢族人，小时候家穷，住了十五六年的窑洞。也便是在那次大案中受了刑罚，其余肢体都被砍了，只留下一双手和一双腿。
　　至于鲁二郎为什么也只有“四个蹄子”，因为他并不是鲁老板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而是母亲改嫁给慧人后生下来的孩子。
　　二宝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他就是三头六臂也打不过我小舅，我不懂武功都看出来了。”
　　那人说：“你小舅的确厉害，但鲁老板的杀手锏还没亮出来呢，你过来我小声说给你。”
　　二宝凑近，听他在耳边嘀嘀咕咕，眼神慢慢变了，“有人见过还是你们瞎猜的？”
　　那人说：“谁敢瞎猜鲁老板的事，真有人见过！”
　　二宝的小脸上露出凝重表情。
　　国法律例明令禁止民间进行热武器交易，鲁老板真敢在地窖里私藏火油枪？
　　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时候地窖里突然发生了震动，还传出了酒坛子被打碎的声音。
　　二宝爬到窖口往里看，“小舅，你怎么样了？”
　　地窖里响起藏弓威严不容置疑的喝声：“躲开！”
　　二宝立即后撤，刚远离半个身位就察觉到了热流扑面，接着便是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大火犹如岩浆喷发，呼地从窖口涌了上来。
　　是火油枪！
　　鲁老板用火油枪点燃了地窖里的藏酒！
　　
　　
第12章 大火
　　二宝气得大骂。
　　哪有人会在自家地窖里藏易燃易爆品，单一的也就算了，偏偏还把两样相克的藏一起，唯恐自己死得太晚吗？
　　大火肆虐，也不用二宝疏散，人群自觉流动起来。
　　趁着混乱，松鼠开口说：“二宝快逃，这是好机会！”
　　二宝说：“不行，铺子烧起来了，我得帮忙灭火！”
　　松鼠说：“你是不是傻？要是狗将领真折在鲁老板这儿了，咱们不就能脱手了吗？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宝不理它，朝外面的人群求助，“大家帮忙打水行不行？去拿盆子、桶，实在不行就拿碗，大火要是烧起来，东西两头的铺子全都会被牵连！”
　　有人说：“不敢啊，火是鲁老板点的，要是他不想灭，回头一定会来找我们后账的！你看他亲弟弟都跑没影了！”
　　二宝急得跺脚，正好瞧见伙计怀揣着什么东西从隔壁间跑出来，立即抓着问：“听说兵器铺里都有流水抢，你家的水枪呢，赶紧灭火！”
　　伙计说：“在水枪房，但是水枪房也烧起来了！”
　　二宝说：“你刚才在里面为什么不直接拖出来？”
　　伙计说：“哎呀，我光顾着抢救鲁老板的命根子了！”
　　二宝低头一看，鲁老板的命根子居然是一只小奶猫，正缩在伙计怀里吃自己的小爪子。
　　店铺里浓烟弥漫，伙计赶忙抱着猫跑了出去，还叫二宝一起跑。二宝伏下身子，努力观察水枪房的状况：火刚烧到那儿，还不算太严重。
　　松鼠了解他，当即朝他鼻梁上挥了一拳，“还当不当我是你老大了？叫你不要管这个闲事就不要管，你不把自己坑死不算完是不是！”
　　二宝摸摸鼻梁，“你今天踩着屎了？爪子上怎么一股臭味？”
　　松鼠自己闻闻，“没有啊。别扯开！今天就是不许你灭火，否则以后再也别认我这个老大了。”
　　二宝听不进去，冲到门外放下松鼠，然后捏着鼻子跳进了一口水缸里，把自己浸湿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水枪房。
　　他心里有秤砣——救火，压根不是选择题。
　　“这狗二宝！”松鼠怕被人听见，只敢咒骂。
　　黄牛却吐出烟圈，老神在在地道：“你别喊他了，他又不是真傻。你核桃带出来了吗？要不要就势烘一烘？”
　　松鼠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
　　黄牛：“带了吗？”
　　松鼠：“带了。”
　　很快，二宝从水枪房拖出了水枪带，丢进了地窖里。本想顺着水枪带滑下去，却听见藏弓叫他躲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之后他腰带一紧，被黄牛叼着拖了出去。
　　到达门口，一群人围上来帮忙，给二宝喷水降温，帮他缓解咳嗽。
　　大家看着二宝满脸灰的模样，都有些尴尬。
　　“小老板，你可真拼命。”伙计说，“看你这样，我的心情一言难尽。”
　　二宝喘了几口大气，“那请你一言以蔽之。”
　　伙计说：“你太勇敢了！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和我一样是个窝囊废，面对客人都得低头装孙子，没想到在大是大非面前你这么拎得清。”
　　二宝说：“你竟然把我当窝囊废？？”
　　伙计点头，“大家都是这样以为的呀。”
　　二宝难以置信地瞧了一周。点头的占了九成。
　　淦！
　　二宝不说话了，躺在地上装死，不管接下来别人怎么捧他。
　　又是一轮惊心动魄的爆炸之后，屋里的火势减弱了。
　　众人也不好意思再旁观，齐心协力终于帮着把火扑灭。好在兵器铺本就是土房子，火没蔓延出去，旁边的铺子保住了。
　　但二宝翘首以盼的目标却没从窖口出来。
　　二宝急了，又要往里钻。
　　伙计拦住他，“小老板，这房子随时有可能塌下来，别再冒险了。”
　　另一人说：“没错，别怪我说话直，你家小舅凶多吉少啊。”
　　众人附和：“就算不被烧死，呛也被呛死了。”
　　越是七嘴八舌，二宝越是焦急，挣开众人就往里面冲。可就在他跨进门槛时，烟雾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英挺笔直宛如一尊神像。
　　那身影对他说：“进来干嘛？”
　　二宝激动坏了，扑上去抱住对方的腰，“啊，小舅！”
　　藏弓心想真把我当小舅了，不满地搡开二宝，把手里拎着的一个汉子扔出了门外。
　　众人一看，这不是鲁老板么！
　　是死是活？
　　活的。
　　怎么被揍成这样了？亲妈都未必认识！
　　藏弓也从门里跨了出来，就着旁边小男孩手里拿着的牛奶壶猛喝一大口，成功把小男孩惹哭了。
　　他身上全是水，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比烧锅炉的还不如。但没人会在意这些脏污，都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他说：“看什么看？”
　　二宝替大家答道：“都崇拜你呢！你是怎么做到的，鲁老板可是会夜视的人。”
　　藏弓说：“巧了，我也会夜视。”
　　二宝说：“可鲁老板最擅长蒙眼睛射箭！”
　　藏弓说：“又巧了，我也擅长蒙眼睛射箭。”
　　大家都当他开玩笑，崇拜之情益发高涨了。毕竟跟鲁阎王比起来，这样一个武功高强却又不喜欢张扬自傲的人实在太难得，关键他的模样还一流英俊。
　　藏弓却不理睬别人怎么想，说完之后又钻进屋里，开始一只一只地往外扔汉子。扔完之后甩甩发酸的胳膊，把水枪头丢在地上，说：“给他们冲冲，冲醒为止。”
　　可惜没人敢动手，于是他又骂骂咧咧地捡起来，自己动手冲。
　　冲了一小会儿，汉子们陆续醒来。“扑通扑通扑通通”，十来个粗莽大汉全都在鲁老板的带领下给他跪了。
　　一见鲁老板跪了，大家伙儿全都跟着跪，眨眼功夫只剩二宝和黄牛还站着，以及松鼠骑在黄牛背上，满脸愕然地眨着眼。
　　藏弓说：“干什么，快过年了？”
　　鲁老板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众人也：咣咣咣！
　　鲁老板开始叨叨，说自己当时被揍急了，一时脑袋发热就干下了蠢事。本想着宁愿一死也不能出去丢人，却没考虑到会害别人也跟着遭殃。
　　万幸火头军大哥胸怀宽广，在那么危险的境地还能施援手救他们性命。希望火头军大哥原谅他这一回，以后肝脑涂地也会回报这份恩情。
　　二宝看出藏弓的脸色不大好，说：“你别叨叨了，赶紧起来吧，你不起来别人也不敢起来。”
　　鲁老板却说：“我不起，大哥还没收我做小弟。”
　　藏弓说：“后面的大爷大娘们也想当小弟？”
　　鲁老板说：“他们不是，他们只是怕挨你的揍。”
　　藏弓一阵失语，问二宝：“我看着像是随随便便就揍人的类型？”
　　二宝说：“你刚来半天就完结了两场。”
　　藏弓一想，还真是。
　　但带兵打仗他行，带小弟玩么……不太行。
　　他说：“我不会当大哥，算了吧。”
　　鲁老板膝行到他面前，“不会我可以教你呀，我给别人当大哥好多年了！”
　　藏弓说：“同父异母的也行？”
　　鲁老板说：“同母异父的都很行啊！”
　　藏弓想起了自己那个“了不起”的弟弟，不由嗤笑一声。
　　他不想再讨论这个，便直截了当拒绝个干脆，又想起一茬，“不说我倒是忘了。你弟弟欺行霸市多少年了，你会不知道他的德行？”
　　鲁老板说：“嗐，我知道！他有时候卖不完当天的肉，就会搁到第二天接着卖。臭小子老是拿爹妈来哭惨，又赌咒发誓会把隔夜的肉降价贱卖，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二宝说：“什么呀，价格根本没降低。”
　　鲁老板诧异，“没降低？他当新鲜肉来卖的？”
　　一听二宝说完早上的事情，鲁老板气坏了，从人群后头揪出了鲁二郎，“你说！是不是背着我这么干了？”
　　鲁二郎哀嚎，“哥，我们才是亲兄弟啊！”
　　“呸！你个不争气的东西！”鲁老板啐了他一脸，按着他的头叫他给藏弓跪下，说，“大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以后他要再敢挂羊头卖狗肉，我亲自剁了他的爪子！”
　　二宝说：“光保证没用，先把坑了别人的钱退回去吧。哦，还有下注的钱。我小舅一赔二十，我下了五两银子，你得给我一百两。”
　　鲁二郎张口就抵赖，“证据呢？筹码呢？”
　　他还当大火搅乱，大家的筹码怕是都丢在废墟里了，谁知二宝把黄牛拽了过来，从褡裢里哗啦啦掏出了一堆筹码。
　　“这不是么，数数。”
　　鲁二郎：“……”
　　鲁二郎赔大发了，跪在地上嚎得撕心裂肺。
　　鲁老板却不像他这么孬种，拍着胸脯说：“各位且放心，有多少筹码就拿多少赢钱，我鲁阎王说一不二，等核算好之后挨家挨户给送上门。”
　　藏弓却说，“不打算给衙门一个交代？”
　　鲁老板说：“不劳大哥费心，我一定去投案自首！”又扭头问众人，“私藏火油枪什么罪，要判几年，有谁知道吗？”
　　大家纷纷摇头，知道也不敢告诉他。
　　鲁老板“嘁”了一声，“全是馕货。”
　　藏弓想回去了，摆摆手道：“行了，都散开点吧，别挤着我，我身子骨弱。”
　　众人：“？？？”
　　蚁群一样散开。
　　藏弓回头，看见二宝被簇拥住，又伸手拉了一把，“再给我家小二宝让个路，给我家黄牛也让个路，都是弱势群体看不出来么？”
　　众人再次：“？？？”
　　这一家高矮胖瘦奇形怪状不留功与名地走了，留下一片唏嘘慨叹。
　　伙计凑上来说：“老板，揍你的那位爷留下了一张图纸，在我们家定做了一把弓。”
　　鲁老板朝他脑袋顶上敲了一记拳头，接了图纸，一看之下不由凝重起来。
　　伙计问：“老板，图纸有问题？”
　　鲁老板说：“眼熟。当年我蹲大牢之前抢的那把弓就和这个很像，是用鳞甲族的传国之宝穿山龙甲打造的，非常刚硬，寻常人根本拉不开。”
　　伙计有些艳羡，问道：“那把弓最后落到谁手上了？”
　　鲁老板抬起头来，看向二宝一家远去的方向，“渊武帝，死了的暴君。”
　　
　　
第13章 阴险
　　午后回到铺子里，二宝看藏弓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藏弓被他盯得不自在，“干什么，眼睛不想要了？”
　　二宝笑起来，“将军，我可能误会了你，你不是坏人。”
　　藏弓听了心情爽朗，但脸上还是一副凶了吧唧的表情，故意吓唬小傻子，“你没误会，我就是坏人，吃小孩不吐骨头。”
　　这么一靠近，仿佛又闻到了二宝身上那股特殊的香甜气味，藏弓屏住呼吸，“赶紧离我远点，烦人。”
　　二宝：“……你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
　　松鼠插话说：“人家喜怒无常，你也该认清楚自己的位置，别有事没事就往跟前凑。”
　　二宝哦了一声，老老实实舂糯米去了。
　　现存的“能量弹”还剩十二颗，松鼠把冰盒拖了出来，对藏弓说：“将军既然要在店里当伙计，有些事情也得了解。这叫‘能量弹’，是一种快速补充元气的药丸，外层包的是糯米皮，里面装的是二宝的独家秘制……”
　　“血，”藏弓说，“别跟我鬼扯。”
　　松鼠一时怔住，只好坦白，“的确是二宝的血。二宝心软，有时会背着我往外舍，我也管不住他。以后就由你来保管吧，别叫他再得手。”
　　藏弓捏起一粒，只见这药丸白里透红，还挺可爱，说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是怕我偷吃，还是怕我偷吃？”
　　松鼠摸着鼻子不承认，藏弓便大笑起来，“没这么想最好，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偷吃。我光明正大地吃。”
　　他说着把冰盒翻转倒出药丸，一仰头，全吞下去了。
　　松鼠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过去，终于哇哇叫出声来。
　　二宝从里间跑出来，“怎么了，叫什么呀？”
　　松鼠指着藏弓，张着嘴，“他！他！他他他！”
　　“他怎么了？”
　　“他把‘能量弹’全吃了！”
　　二宝抢回冰盒。里面果然一粒不剩。
　　“啊！！你好端端的吃我‘能量弹’干嘛？你知道一粒多少钱吗？一粒就是一两银子，一千个铜子儿，整整一吊钱！你赔得起吗？”
　　藏弓说：“味道还不错，甜的。”
　　二宝：“你！你赔！全款赔！”
　　二宝嚎了起来，心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藏弓看他嚎，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看他鼻尖都哭红了时也有些不忍了，挠头后悔。
　　他心想不就是几粒药丸么，至于这样？要是不吃这些药丸，他就总想咬这小傻子的脖颈，到时候不是更没法收场。
　　他说：“你从我薪水里扣还不行吗？”
　　二宝哽咽，“一个伙计一个月顶多五两银子，我给你开十两，十二粒也得抵到你下个月的薪水里，还有你身上这套衣裳没算进来呢！”
　　这时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止住了二宝的哭腔。
　　二宝探头往外看，“割双眼皮的大姐？”
　　女人说：“对，就是我！你早上怎么没开门，可叫我好等！”
　　二宝擦干眼泪，问道：“找我干嘛呀？”
　　女人叉着腰，“干嘛？我的眼皮出问题了！”
　　女人还没进屋，藏弓就掳起了袖子，一副“可算是逮着了机会”的架势。“这女人是来找茬的，我帮你撵走，你不许再计较药丸的事情行不行？”
　　“啊？”二宝急忙拉住他，“你别动！不是那么回事！”
　　藏弓说：“就是那么回事，等着。”
　　二宝说：“不是不是不是！她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你真的误会了！”
　　二宝被吓得不轻，两脚卡在门框上，拖着屁股生拉硬拽，就是不让他走出去。藏弓已经意识到二宝并不把这女人当成麻烦，却仍然坚持要撵人，满嘴都是为小老板效力。
　　可俗话说得好，男人主动献殷勤，必定没憋啥好屁。
　　二宝果然上当，近乎哀求道：“我不生气了，不计较了，也不扣你薪水！只要你别撵走我的主顾，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藏弓说：“小老板可别误会我，我现在只是履行一名伙计的义务，替你解决不速之客。你放心，薪水照常扣就是，我身上这套衣服也一并扣去。”
　　“不要！衣裳算我送你的，一文都不扣！”
　　“真的？”藏弓顿住。
　　二宝点头，眼眶还红红的。
　　火头军得逞了，迈出去的一只脚总算舍得撤了回来，还在二宝的小鼻子上捏了一把，“看来你这行是真的暴利。哈哈。”
　　二宝心思单纯，想不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松鼠却不一样，它把全程看在眼里，真是又气又恨。
　　它跳到桌子上，压着声音对藏弓说：“不应该啊，凭你这坑蒙拐骗的本事应该当军师才对，怎么会沦落成一个火头军？”
　　藏弓说：“听不懂。”
　　松鼠冷笑，“别再打二宝的主意。”
　　藏弓也笑，“什么？你别冤枉我。”
　　二宝把女人请进了屋里。
　　这女人也是鳞甲族人，名叫尤立美子，大半年前来做过双眼皮，现在眼皮下垂了，她觉得是二宝的技术问题。
　　二宝说鳞甲族人的皮肤在正常状态下应该是有鳞片保护的，所以表层屏障并没有那么坚强，一旦长时间暴露在外就会受到损伤。
　　尤立美子不信，二宝又给她演示身体不同部位皮肤强度的差异性，耗了半天工夫。
　　藏弓在旁边听烦了，大声道：“有完没完？需要修复就修复，不需要就欢迎下次光临。”
　　争辩的两人同时闭嘴了。
　　二宝只好再把尤立美子请进手术室，关了门小声说：“对不住啊，我小舅是习武的粗人，不是针对你。”
　　谁知尤立美子非但没生气，还一脸桃红色，“这人是你小舅？长得真俊！长得俊又习武，一定很多姑娘追吧，那你有小舅妈了吗？”
　　二宝没有回答，在手术台上铺好宣软的垫子，又准备好一托盘的工具，做出“请”的姿势，“美子姐姐，快上来吧。”
　　尤立美子躺上手术台，双手提拉脸皮，说：“顺便帮我做个抗皱。平时没觉得自己老，怎么一看见你小舅我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呢。”
　　二宝说：“错觉，是他配不上你。”
　　尤立美子笑了，“那你到底有没有小舅妈？要是没有的话就帮姐姐说和说和呗，我这脸皮拉上去之后也能年轻十岁。”
　　二宝看了她一会儿，一双仿佛永远不会撒谎的眼睛眨了好几轮，最后点头说：“有的，他已经离过三回了，现在这个舅妈刚过完六十大寿，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尤立美子的哀叹声在被注射了镇定剂之后逐渐消失。二宝猜测她这回做不了美梦了，恐怕要在梦里和那位富可敌国的老舅妈打上一架。
　　手术室门被推开，藏弓倚靠在门框上，说道：“六十岁也太老了，我光听着都觉得肠胃不适。”
　　二宝心虚，“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藏弓说：“是我偷听么？声音那么大。”
　　二宝没跟他争辩，但自己的声音大不大自己还是有数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耳力太好，跟个狗一样。
　　二宝说：“你来得正好，帮我递细嘴钳。”
　　藏弓说：“哟，使唤得这么顺手。”
　　二宝说：“你不是我伙计嘛，递个东西都不肯？”
　　藏弓一想，还真是。于是闲庭信步走到工具台边，在托盘里挑挑拣拣，“这个？”
　　二宝说：“这个是正骨钳，你看它嘴够细吗？”
　　藏弓说：“我看够细。”
　　二宝气得慌，“那请问粗的得是什么样？”
　　藏弓说：“粗的你怕是没见过。霹雳战船知道吗？战船上的霹雳炮需要人工填弹，一颗弹就有两百五十六斤重，用来抓填的钳子一边各需两个人推，推钳手用二头肌都能把你夹死。”
　　看他那得意的样，二宝心想火头军知道的还挺多，没叫他上前线可惜了。但粗人就是粗人，长得精致也没用，连细嘴钳都找不准。
　　二宝自己拿了钳子，“别看美子大姐现在跟慧人没区别，其实皮肤下面藏着鳞片呢。做抗皱手术必须去掉一圈鳞片，不然表层没法收紧。”
　　藏弓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整这些干什么，没事找事。”
　　二宝说：“有意见？那你找暴君去呀，要不是他捣毁了神机中枢，美子大姐也用不着千里迢迢跑来找我。”
　　再次听到二宝提“暴君”，藏弓多少有些不痛快。
　　当初决定捣毁神机中枢时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他觉得无所谓，也以为会一直无所谓下去。谁知重活一次心性变了，竟然还会为这种虚名烦恼。
　　他骂了一句：“无聊！”
　　二宝也朝他皱鼻子，“无聊！”
　　无聊的火头军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也不管会不会影响到二宝，开始嗑从松鼠那里抢来的一小把松子，还问二宝：“嗑吗？”
　　二宝说：“别打扰我。”
　　藏弓说：“还不让人吭声了？也是新君上位以后定下的规矩？老百姓言论不能自由了？”
　　听着这样的阴阳怪调，二宝也不服软，心想谁怕谁，比话多我还能输给你？
　　他一边仔细拔鳞片，一边叨咕起来：“伙计，上六号刀。右边注意，脸皮撑开角度要和左边保持一致，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你这手法不对，要顺着鳞片的生长方向往下拔。好，上纱布。纱布怎么还没来？”
　　“啧，大出血了，快上止血散！什么，止血散昨天就用完了？你这伙计是怎么当的，我专程雇你来嗑松子看热闹的？”
　　“哎，太晚了，失血过多……不过还好我技高一筹，把这位客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没事不用谢，快把这沓房契和银票都拿回去，我们是明令禁止私收红包的。”
　　藏弓：“……”
　　小傻子赢了。
　　手术室里闷，还充斥着一股专属于鳞甲族的血腥气，藏弓待不住，走到后院呼吸新鲜空气，恰听见松鼠和黄牛在讨论二宝。
　　黄牛嘴里吐出烟圈，说：“二宝实在太软弱了，连我都能看出来狗将领在耍他，他还对人家那么好，巴巴地跑去救火。”
　　松鼠说：“你不懂，二宝是自责。神机毁了，他觉得自己有一部分责任，想用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弥补神机失职的罪过。”
　　黄牛说：“二宝真傻。神机毁了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松鼠叹气，拍了拍牛头，“你还是抽你的烟吧。”
　　俩牲畜正聊得热火，几粒松子壳突然掉落在身边。松鼠一下跳了起来，转身对上偷听的家伙，“喂！你懂不懂礼貌？”
　　藏弓说：“要想不被人听到就躲到被窝里说，别在公共场合说。”
　　松鼠问：“你听见什么了？”
　　藏弓撇嘴一笑，“什么都听见了。”
　　
　　
第14章 饥渴
　　手术室的门恰在这时候打开，二宝从里面走出来，有些讶异，“真难得，你们三个竟然会凑在一起聊天。”
　　藏弓说：“我们聊得可好了。”
　　二宝接了杯水，割破手指，往水里滴了两滴血，见藏弓跟着他便奇怪道：“有事吗？”
　　藏弓说：“就想问问小老板，来昆仑大街之前你都待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二宝说：“干嘛又来刺探我隐私。”
　　藏弓说：“不是刺探，是交换。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是谁杀了我。”
　　二宝眼睛一亮，“行！你先说！”
　　藏弓心想这小傻子学会讨价还价了，心情好，索性让他一次。
　　“那是在‘诛暴’行动中，”藏弓开始半真半假地描述，“我是护卫暴君且活到了最后的其中一员，在环阵里肩负至关重要的任务。当时的境况虽然险恶，但要反败为胜也不是没可能，坏就坏在我最信任的人从背后刺中了我的心脏。”
　　藏弓指着自己的心口，“就因为这一刺，全结束了。”
　　二宝思索着，现在的火头军都要求十项全能了吗？少了他一个就满盘皆输？
　　他见藏弓还要解开衣扣露出那条疤给他看，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了解你的伤口。那你最信任的人到底是谁？”
　　藏弓说：“亲弟弟。”
　　二宝明白了，这位亲弟弟就是藏弓老爹后来娶的二房生下的孩子。
　　“等我以后成亲了，一定对我娘子一心一意，绝对不娶二房。”二宝下了决心。
　　藏弓耻笑他，“那可得娶个瘦小些的，万一对方珠圆玉润，往你腿上一坐……嘶，压断了怎么办？”
　　见他眼神不怀好意，二宝霎时听懂“压断”指的是什么，气咻咻道：“你少瞧不起人，我还能长呢！等我长得比你还大时，看我怎么碾压你！”
　　藏弓说：“那不如趁现在就给自己换条驴的呗，你拿手呀。”
　　这就越扯越远了。
　　没等二宝继续反驳，藏弓终止了这个话题，“行了，赶紧说你的！”
　　二宝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哦。我来昆仑大街之前一直待在山里头，然后蛋碎了，我就出来了。”
　　藏弓：“什么？”
　　二宝提高音量，“蛋壳碎啦，我就出来啦！”
　　藏弓：“……”
　　藏弓确信了，小傻子在耍他。
　　他心里莫名腾起一阵怒火，揪住了二宝的领口，“说好的交换，你就拿这个糊弄我？”
　　二宝吓了一跳，“我没糊弄你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快放开我，再不放开我要报官了！”
　　不提报官还好，一提，藏弓更压制不住火气，直接把二宝给拎得两脚离地了。
　　“去啊，赶紧去。你们的新君仁慈又悲悯，你们的父母官庇护犯了罪的人，连诬告都不严治，还会治我一个受害者？”
　　“啊，你放开我！你算什么受害者，还好意思提诬告那事儿。承认吧，是你自己心胸狭窄！”
　　“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藏弓的双眸泛出了不正常的暗红色，二宝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他伸手要去够可用的东西，没够着，只能大喊大叫：“灰老大！黄老三！唔！”
　　他被藏弓翻转按到了怀里，捂住嘴，呈背靠他胸膛的姿势。他吓得瞪大眼睛，听见藏弓的呼吸也十分急促，而且变得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接近他颈侧，好像一头发怒的凶兽，正打量着哪一块肉好撕。
　　完蛋了，火头军真的吃小孩！
　　就在二宝手足无措的时候，一杯水泼在了藏弓的脸上，把他泼醒了。
　　松鼠赶来了，黄牛也趁机撞开藏弓，用力过猛，把他撞得后退好几步，连带砸翻了旁边的置物架，瓶瓶罐罐掉了一地。
　　“我这么厉害？”黄牛有些喜滋滋。
　　“不对，”松鼠看得更通透，对比在兵器铺时的状况，一语道出了真谛，“狗将领好像比早上虚弱了不少。”
　　二宝驳道：“他虚弱个屁！他拎我的时候力气大得很！”
　　松鼠拿来泼藏弓的水正是二宝滴了血的水，藏弓极度干渴地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丝甘甜的滋味。他抬眸看着二宝，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伤着你了？”
　　“对！”二宝带着委屈。
　　松鼠也嚷：“狗将领，我说过不要打二宝的主意！”
　　藏弓掐着眉心，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这阵子怎么净干这种不上道的事情？
　　他目光瞄向二宝的脖颈，按捺住欲望，说：“对不住了，我一向听不得别人骂我心胸狭窄，所以一时没收住脾气。要不然你扣我薪水？”
　　二宝说：“那我没骂你之前你也把我提起来了！”
　　藏弓说：“这能赖我吗？要赖也得赖你人太好，太宽宏大量，凡事都先为别人考虑，从不考虑自己。我能看得惯别人欺负你吗？听你为欺负你的人辩护能不生气吗？”
　　二宝被他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懵懵懂懂咦了一声。不是应该吵架吗，怎么夸起来了？
　　松鼠简直气得冒烟，跳起来狂踩二宝的脚背，甚至希望二宝的脑子能长在脚丫子里，这样就能踩醒他。它说：“别信这狗将领！他在耍你！”
　　藏弓说：“怎么，小老板连铁匠那样的坏蛋都能原谅，难道还担不起这些赞美？你们想想，铁匠诬告失败了只需要赔点钱，告成了赔的就是小二宝的一条命了。长此以往，心怀恶念者必然无所忌惮，受害的必然是更多无辜，我主张严治有错吗？”
　　二宝抠着手指想，啊，好像没错？
　　松鼠急了，“就算这事不赖你，你把卤肉铺砸了，把人打了，还要了十倍的赔偿，难道也一点错没有？”
　　藏弓说：“当然没有。小老板牵自家的黄牛走在大街上，没招谁也没惹谁，卖卤肉的那家伙居然嫌脏臭。做错了事的明明是他，小老板却要向他道歉，这是什么道理？我收拾他不仅仅因为他欺负小老板，还因为他那一整锅羊肉都是假的。你们不吃肉分不清楚，我却隔着二里地就闻出来了。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还要坑蒙拐骗多少年。”
　　“坑蒙拐骗”这四个字咬得重，像是故意刺激松鼠。
　　二宝的世界观也因这一席话而颠覆了。他没想到藏弓是这样深谋远虑有大智慧的人。那么刚才冤枉了他，他生气也是应该的了。
　　二宝垂着脑袋，“对不起，将军。”
　　藏弓抬手摸摸他的脑袋顶，一副慈爱模样，“没关系，你唤我一声小舅，我就真心拿你当大外甥看待，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误解我才好。”
　　二宝点头：“以后不会了。”
　　藏弓又转向松鼠，“这页可以翻了吗？”
　　松鼠喘着粗气，哑口无言。
　　见松鼠骑上牛背在后院狂奔泄愤，二宝说：“灰老大还需要时间消化，你别怪它。”
　　藏弓说：“不要紧，只要它是为你好，我受再多委屈都能忍。”
　　“……”二宝好感动。将军果然是好人！
　　藏弓见二宝单纯得要命，心里又发痒，故意问道：“是不是该回家做饭了？中午就没吃饱，现在好饥渴。”
　　二宝望向他，“你是不是傻啦，饥渴是这样用的吗？”
　　藏弓说：“饥渴不是这样用的吗？那是怎么用的？”
　　二宝重新割破手指，挤出两滴血在新倒的水里，知道他明知故问也就不回答了，说道：“真要饥渴也是该的，看你这样游手好闲，生前一定还没娶上媳妇吧。”
　　“嗯？”藏弓干瞪眼。
　　什么叫没娶上媳妇？
　　二宝不知危险，还接着叨咕：“都说渊武帝是个断袖，到死都没碰过女人，我看你不比他好到哪里去。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真是没树立好榜样。”
　　藏弓说：“你信不信我揍你？”
　　二宝急忙抬手遮住脸，“怎么又要揍我？”
　　他手指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血腥气又飘了过来。但在藏弓眼里，那俨然就是琼浆玉液，雨露甘霖。好不容易才压下的欲望又有冒头的迹象，他似乎看见自己将那玉白的手指含在了嘴里，还用舌尖细细研磨，辗转品味。
　　藏弓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犯险了。咬伤一个小傻子无关紧要，但他憎恶这种不能掌控自己的颓败感。他决定尽快找到回王宫的机会，便转身摔门而去。
　　二宝被摔门声震得一哆嗦。
　　火头军又遭了什么瘟？
　　片刻之后，尤立美子从手术室走了出来，对二宝说镇定剂的效力快要消失了，脸有点疼。二宝把水递给她，告诉她“能量弹”已经化在水里了，喝下去就好。
　　尤立美子照着镜子，对这次的手术很满意。脸皮紧绷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就像回到了二十来岁跟前夫在后花园幽会的时候。
　　她说：“小老板的手艺好，以后我多给你介绍客人。来算一下账吧。”
　　二宝拿来算盘一通噼里啪啦，说：“手术费五两银子，‘能量弹’一两，镇定剂和其它药剂拢共三百文。零的就免了吧，感谢美子姐照顾我生意。”
　　尤立美子咯咯直笑，“行啦，不缺你这三两百个铜子儿，按全款，再多给你二两算小费！”
　　尤立美子出手大方二宝是知道的，但给这么多小费就有点可疑。果然，下一瞬她就开始东张西望，问二宝那位小舅去哪儿了。
　　二宝说：“舅妈派人催回家去了。”
　　尤立美子叹着气，“真是没赶上好时候！这样，你帮我留意着，哪天你小舅不想再跟富婆了就通知我，我不介意他的过去！”
　　二宝哼唧着答应，又听她说：“下午的布告榜你看了没？圣母娘娘得病了，正在民间征集能人异士呢。你想不想去？我姐夫恰好在此地衙门当差，可以给你推荐。”
　　二宝说：“当今圣主的母亲？不了吧，我不给人看病，要是需要修复脏器还可以考虑。”
　　尤立美子说：“是不是脏器问题我还真没打听，但你要是能接下这个差事，往后可就飞黄腾达了。”
　　二宝想了想，觉得飞黄腾达也没什么好的，万一被留在王宫就惨了，器官库还没建成呢。而且他还要照顾自家的黄牛和松鼠，还要养鸡养狗养奶牛，就连那个便宜小舅似乎也有心要远离过去的一切。
　　二宝摇摇头，“我小舅不会让我去的。”
　　“你小舅还限制你的发展？”
　　“对，我小舅视钱财如粪土。”
　　“视钱财如粪土还傍富婆？？”
　　“呃……”
　　刚说到这里，大门被人“咣当”推开。
　　火头军高大的身影立在夕阳的余晖里，叫二宝想到了超大号的烧火棍。只见这人全然忘了先前甩脸子的事，笑吟吟地说：“大外甥，想不想去王宫走一趟？”
　　二宝“啊”了一声，这才留意到他手里拿着布告纸，还撕烂了一个角。
　　
　　
第15章 吓傻
　　二宝怎么都没想到藏弓会主动揭榜鼓励他去王宫，甚至还提出陪他一起去，多少有点感动。
　　“小舅，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二宝问道。
　　“当然，”藏弓握住他的肩膀，“小二宝，我知道你志存高远，不是区区池中之鲤。放心大胆地去做，你的背后有我守护。”
　　“小舅！！”
　　“二宝！！”
　　见这舅甥两人血脉情深，尤立美子感动哭了，“小老板别急，我马上去找我姐夫，一定给你拿个名额来！”
　　尤立美子说到做到，赶在二宝打烊之前带着衙门的人来了，要审核二宝的行医资质。经过之前的“冰洞事件”，他们大都了解了二宝的本事，简单审查之后便给二宝签了推荐表，连同异族通关证一并交给了二宝。
　　二宝打算隔日出发，隔日一早兵器铺的伙计却来了，说是鲁老板去衙门之前交代的，要他把鲁二郎答应赔付的银子挨家挨户悉数送到。
　　一百两银子全是碎的，二宝用小秤称了称，刚好够数。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银元宝，问伙计：“你们家兵器铺子烧了，以后你怎么办？”
　　伙计说：“我先帮鲁老板收拾好铺子，将来他出狱了没奔头，翻修一下也还能用。之后去二老板家继续当伙计，能干多久是多久。”
　　二宝说：“鲁二郎怕是要给你脸色看。”
　　伙计说：“给脸色也得去，不然他那间肉铺迟早被祸祸完。我就当是替我老板盯着他了。”
　　二宝羡慕鲁老板能招到这么忠心的伙计，再对比一下自家伙计——不提也罢。
　　伙计想起还带了重要物件，便把背上的长木盒子取了下来，面向藏弓打开。
　　只见一柄弯弓横放在绒布中，造型古朴，浑然天成，有如振翅鸿雁。弓脚挂了一块牌子，看不出来什么材质，牌面上还刻了一个特别的符号。
　　藏弓把这兵器拿在手里掂了掂，说：“不够重，但还不错。”
　　伙计笑着搭话：“您觉得不错就行。这也是鲁老板交代的，弟兄几个连夜赶制，敲了一整天才把材料敲得这么密实。”
　　藏弓点头，不经允许就捏了二宝钱袋里的银子，丢给伙计，“辛苦了，赏你们的。”
　　伙计接了银子，激动得满满一鞠躬，“谢谢爷！您是大好人，大善人！”
　　二宝又郁闷了。这伙计是个睁眼瞎，溜圆的眼珠子愣是瞧不出来银子是从谁那儿出的。
　　“那这上面的牌子是什么意思？”二宝问道。
　　伙计说：“这叫江湖令，就相当于江湖版的通关证。鲁老板说自打从良以后就没用上过，干脆叫我一块儿送来了。”
　　二宝说：“我们也从良，你还是拿回去吧。”
　　谁知藏弓却把牌子塞进了腰带里，说道：“收下了，算是谢过鲁老板，等他服完役再切磋。”
　　二宝要留伙计吃饭，伙计不肯，说必须把别家的钱都送完了才行。二宝便送了他一段路，然后去昆仑大街简单买了几样早点，顺道把这百两银子存进了钱庄。
　　回来的路上看见覆盆子都红了，惦记着自家的两只馋货，二宝便又卷袖下地狂摘了一堆。衣摆里兜着带回来，染得衣角一片红通通。
　　“真舍不得你们。”二宝捧着脸，看着黄牛和松鼠吃覆盆子，心里生出了不舍的情绪。
　　“别像生离死别似的，去一趟王宫要不了几天。”松鼠说。
　　二宝点头，“但还是舍不得。要不是鸡没人喂，花花没人照顾，我一定带你俩一起去。老三，天也快热起来了，差不多就让花花休息吧，奶桶刷干净收起来。”
　　黄牛的眼泪从嘴里流出，口头答应得爽快，心里却盘算着等二宝上路以后再挤一次奶。
　　在旁边观摩了好一会儿的火头军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外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走过来推了二宝的后脑勺一把，“外头的野果子能随便摘来吃吗，打了农药怎么办？”
　　二宝扭头怔怔看着他，心想这人多少有点毛病，自己被弟弟捅过刀子，便也见不得别人一家关系处得好。
　　他附和着：“那怎么区别打没打农药？”
　　藏弓说：“有蛀洞的就是没打农药的呗。”
　　二宝说：“这样么，那老三觉得这批鲜麦草味道还行吗？”
　　黄牛说：“行，挺肥嫩的。”
　　二宝说：“肥嫩就好，我特意挑了家没被小虫蛀过的。”
　　黄牛说：“哦。嗯？狗二宝，你再重复一遍？！！”
　　二宝没重复，藏弓幸灾乐祸地替他重复：“黄老三，你的鲜麦草是打了农药的，赶紧催吐！”
　　黄牛吓傻了，“狗二宝，老子要是中毒了先一蹄子踩死你！呕！”
　　二宝立即拿来奶壶，“我知道了，喝牛奶可以缓解药物中毒，快！”
　　黄牛：“滚！我老牛是要迎娶花花过门的！呕——”
　　半刻钟后。
　　黄牛满脸陶醉，“真香，就是稍微有点稀了。”
　　二宝转向松鼠，“奶稀了，晚上给花花炖一锅老三的蹄筋。”
　　二宝把行李都装上板车，又把邱冷峻那几条狗子牵了出来，换上结实的拉车绳，套在板车前头。
　　藏弓见状吃了不小一惊，“你打算驾板车去？？”
　　二宝理所当然地，“不然呢？”
　　藏弓默默扶上额头。
　　真可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从前他出一趟宫门就算没有霹雳战舰开道，起码也要八轮战车从旁护驾，现在竟然连个民用蒸汽车都配不上了。
　　他兜里没钱，只能跟二宝打商量，“雇辆车行不行？”
　　二宝说：“用不着。我家板车在这条街上也算是顶配，开出去不丢人。你看，这还有雪橇队给你引路，多拉风。”
　　二宝咬着嘴唇发出一声嘹亮的呼哨，狗子们便呜汪呜汪地叫了起来，间或夹杂一两声狼嚎。
　　就这样，雪橇队上了大路。速度不比马慢，就是底盘不够高，备不住狗腿子溅起来的沙尘直往脸上扑。藏弓坐在后头架着一条腿，时不时打量二宝，心里莫名冒出些乱七八糟的回忆。
　　他问二宝：“你听说过异妖么？”
　　二宝说：“听过，说是灭亡了快二十年了。”
　　藏弓说：“那是六族之外的第七个族群，模样和慧人没什么分别，但因为太过可怕而被六族称为异妖。”
　　听人说异妖能支配天地山川的力量，能化腐朽为神奇，偏偏生性残暴，嗜杀成瘾。尤其在成年之后，心志掌控不了日益增强的力量，就会被力量左右，变成彻头彻尾的恶魔。但二宝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人丧失心志。
　　他仰起头问藏弓：“就没有不残暴的异妖吗？如果因为部分人的残暴而端灭整个族群，好像太偏激了。”
　　藏弓说：“也许有，但前人没见过。”
　　二宝叹了一句，“要是后人能有机会见到，希望留他们一命吧。只要他们不迫害别人，世界便也是他们的世界。”
　　藏弓垂眸，瞳孔里映出小傻子西瓜一样圆溜的脑袋顶，低低嗯了一声。
　　到了午后，雪橇队跑不动了，二宝就把狗子们弄上车，换发动机出力。藏弓并不十分讨厌这群狗子，但苦于拥挤得没地方落脚，还是把它们的主子骂了一顿。
　　天快黑时两人到达了六翼族边境，人和狗都累坏了，加之深夜过山路也不安全，便决定找个地方歇到天亮。
　　二宝把车停在这地界唯一一家客栈的外头，转过脸来冲藏弓笑。藏弓没有心理准备，“咚”地一声撑住了板车。
　　只见这小傻子满脸都是厚厚的灰尘，嘴一咧，眼角和颊畔便挤出一条条沟壑，灰尘也成片地往下掉。
　　跟个鬼一样。
　　“我们今晚就住这儿吧！”二宝咋呼。
　　藏弓说：“听见了，小点声。再把脸擦擦。”
　　二宝擦完脸跑去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人来开，兴冲冲地跟对方说要住店时却意外吃了个闭门羹。藏弓见状只有叹孩子不争气的份儿，走上前来重新敲过，力道凶狠了许多。
　　门再次打开，客栈伙计打着呵欠，满脸都是困觉被惊扰了的烦躁，“敲什么敲，家里死人了还是怎么的，急成这样？”
　　藏弓板着脸，“你再说一遍？”
　　一听声不对，伙计终于肯睁开眼睛，看见藏弓身材高大登时不敢造次，但态度仍然不好，“没看见外面挂牌了吗，今夜没房了，去别地儿住吧！”
　　二宝说：“这附近没别家了，就让我们住一晚吧，没有客房的话有大通铺也行的。”
　　伙计说：“没有没有，都没有，赶紧走吧走吧。”
　　二宝不死心，“那柴房也没有吗？”
　　伙计不耐烦了，上手推二宝，“都说了没有没有，听不懂人话么你？”
　　刚骂完这句，伙计就发不了声了。
　　他捂着脖颈恶瞪藏弓，藏弓就大发善心多说了两句：“怕什么，哑一会儿而已，还没摘你……那叫什么？”
　　二宝凑过去嘀咕，藏弓点头说：“哦对，蟠桃体。”
　　藏弓大步迈进大堂，仗着身高优势伸手夹到了柜台里头的入住登记册。“上房还有两间，为什么说没了？”
　　伙计想拦他没拦住，嗓子眼儿里使劲往外蹦字，配合着手势表达了意思：“这两间上房是专门留给巡逻的官爷住的，不外租，有钱也不行！”
　　可惜他声音哑得像沙子滚铁板，手语更不合格，卖了十二分卖力气也没能叫人弄明白。
　　藏弓问二宝：“他说什么？”
　　二宝开始翻译：“他说关你屁事，就你们两个穷酸还想住天字号的上房？呸，有种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把官爷叫来收拾你们！”
　　藏弓掳起袖子，“这把他给能的。”
　　伙计：“？？？”
　　伙计被慑住了，抬步就想往门外逃，阴差阳错戴实了自己被硬扣的“要去报官”的帽子。
　　二宝心想这是奔着上京都给圣母娘娘看病呢，别还没进六翼族就团灭了，于是扯住藏弓袖口，“要不然我们走吧，找个道观或者农家院借住一晚也行的。”
　　藏弓却扬起嘴角，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我偏要住客栈，还要天字号上房。”
　　只听“咯吧”一声响，灯影晃了一晃，在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伙计已经仰面倒下了。藏弓单手把他拎起来，就这么毫无人性地丢到了天字号房里，然后关门，插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亲眼见证火头军“杀人抛尸”的二宝却整个吓傻了。他微微张着嘴，露出点点小白牙的边儿，一句“杀人了”在火头军大手捂来的瞬间吞进了肚子里。
　　
　　
第16章 欲望
　　藏弓怕二宝乱嚷，干脆把人箍在怀里，顺手朝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许大喊大叫！”
　　二宝恼羞成怒，在他面前抵死挣扎，终于把他捂在自己嘴上的大手掰开了，骂道：“你是杀人犯！你杀人了！”
　　藏弓又朝他屁股上拍一巴掌，“再嚷一句试试？”
　　二宝：“杀人犯！杀人狂！”
　　藏弓气得发笑。这小傻子哪来那么强烈的正义感？查都没查就说他杀人了，杀人得人死了才行，死了吗？骨腔错位的声音和骨节断裂的声音分不出来？
　　藏弓存心治一治这小傻子，便顺着他的意思说：“对，杀人了，怎么着？”
　　二宝胸膛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天哪，杀人了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就没人性，怎么着？臭伙计狗眼看人低，我堂堂火头军是住不起客栈的穷酸吗？一个慧人，跑六翼边境来当伙计很了不起？我呸！”
　　“你还强词夺理！他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你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把他杀了！”
　　“杀人还要打招呼？行吧，”藏弓说着踢了地上躺尸的家伙一脚，“杀你了啊，知会一声。”
　　“……”
　　二宝快被他气晕了，话不多说直接去拉门闩，打算报官。谁知藏弓一把揽住他的腰，转个半圈又呼隆一下丢在了床上，就和丢伙计时一样。
　　二宝真慌了。这架势，分明就是要把杀人抛尸的历史重演！
　　“你别过来！”二宝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似的。
　　藏弓憋笑憋得腹内抽筋，“小老板，别给火头军找麻烦，不然烧一锅热水把你给煮了，切片，蘸酱吃！”
　　二宝绝望了。
　　原来之前那几天的友好相处都是假的，没心肝的家伙早就做好了随时杀他吃肉的准备。
　　小二宝呜呜哭起来，却还想保留一点最后的体面，“那你打算蘸什么酱，能不能用甜味的，我想至少在死的时候也是甜甜的。”
　　藏弓说：“就不，就蘸那最咸的豆瓣酱！”
　　二宝“呜哇”一声嚎了起来，又被藏弓一句喝止：“不准哭！边境地带经常查夜，要是有巡逻兵来，你就告诉他们我是你小舅，开兵器铺的，准备去慧人族进货。明白了吗？”
　　二宝擦干眼泪，“不是有通关证吗，干嘛要撒谎？”
　　藏弓像教训小孩似的，凶巴巴道：“种族之间的壁垒是一道鸿沟，你以为光政权统一就足够了？人心的统一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蠢！”
　　二宝勉强答应了，提出请求去另一间空房休息，毫无悬念地被阻止了。狡猾奸诈的火头军哪会放他一个人自在，龇着牙威逼利诱，硬是把他挤进了自己的床里头。
　　只可惜这一觉还没睡着，房门就被敲响了。
　　二宝腾地起身，跳下床说：“我来开门！”
　　藏弓便在后头慢条斯理地披衣裳，“成，要是说了不该说的，你知道后果。”
　　房门打开，两个六翼族的巡逻兵站在门外，应该是从高处下来没多久，翅膀都还没收拢起来。
　　其中一个问道：“灯怎么不打开？”
　　二宝说：“因为我们睡觉呢。”
　　对方说：“你们？还有谁？”
　　藏弓点了盏油灯走来，“还有我，我们一起的。”
　　两名巡逻兵互相看看，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们瞅瞅二宝鲜嫩水灵却带着几分怯生的模样，再瞅瞅藏弓高大结实的身材，像是明白了什么，问道：“什么关系要住一间房？”
　　藏弓说：“舅甥关系。钱不够，只能住一间。”
　　后面一名巡逻兵退出一步，朝门牌号上看了看，奇怪道：“这不是贾老板给弟兄们预留的天字号么，怎么今儿个租给人了？”
　　同伴说：“刚才上来就没看见伙计，待会儿问问吧。”
　　“窜稀了，”藏弓说，“一晚上都跑了好几趟茅房了，说帮他拿点药他又不肯麻烦咱们，打算出了茅坑自己去呢。”
　　见这撒谎精面不改色地胡诌，二宝心里直嘀咕，别信他，别信他。可惜巡逻兵并没有怀疑什么，开始跟二宝确认身份。二宝偏开视线看了一眼门框，想着怎么暗示才能让他们去看门后状况。
　　藏弓恰在这时倚上了门框，笑吟吟地提醒他：“大外甥，问你话呢。”
　　二宝咯噔一下，转回头来立整站好，“是的官爷，我们俩是舅甥关系，他是我小舅，开兵器铺的，这一趟打算去慧人族进货。
　　”
　　巡逻兵嗯声，就着油灯光线往房间里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就准备去下一间敲门。谁知二宝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巡逻兵来你就这么说。”
　　“嗯？！”巡逻兵当即拐回，拔了腰间兵器。
　　此时二宝的心情很矛盾。既盼着他们锁住杀人犯，给无辜死去的伙计一个交代，又因为和这杀人犯有过几天的“交往”而感到于心不忍。
　　好在“杀人犯”没叫他矛盾很久。
　　经验老到的火头军在听到二宝补充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好几套应对措施。
　　只见他左右手齐开功，一边咯吧一下，两名巡逻兵便在瞬间全倒下了。
　　“嗝！！！”二宝差点当场昏过去。
　　完了完了，他想，下一个就是我了。
　　等他浑浑噩噩帮着把巡逻兵的“尸体”拖进房内，又哆哆嗦嗦坐回床边时，藏弓也跟了过来，还给他端了杯水，“小二宝，吓坏了吧？”
　　二宝点头，又怕死地摇头，“没吓着，将军是好人，不会、不会杀我的。”
　　藏弓带着笑，“就这么肯定吗？那怎么声音颤得像只小绵羊？”
　　二宝说：“因为夜深了，有点冷，我能睡觉吗？”
　　藏弓说：“当然了。但你真的要睡吗？万一明早醒不过来怎么办？”
　　二宝：“？？？”
　　醒不过来，是死掉的意思吗？
　　昂，那还能有什么意思！
　　二宝再次倒抽凉气，仰面倒在了床上。
　　吓昏了。
　　藏弓可没想到小傻子能被吓昏过去，怕死成这样还敢在家里养狼？他摸摸小傻子的脑袋，倒是没发热，只是心跳有些过速了，一时窒息导致的。
　　罪魁祸首当得起“没心没肺”四个字，嗤笑一声，脱鞋脱衣，搂着小傻子睡去了。
　　更深露重，藏弓很快进入梦乡。恍惚中一头野狼立在床畔，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这狼的毛色和邱冷峻有些相似，但更凶一些，就好像所注视之人抢了它的珍宝。它的两颗犬齿露了出来，背毛炸起，朝着床榻忽然一跃而起。
　　“嘶！”藏弓惊醒，浑身大汗淋漓。
　　哪里有狼？
　　邱冷峻被留在客栈院子里，根本就没上楼来。
　　身上湿透，藏弓想下床喝口水，却发觉自己的眼睛有些胀痛，稍一动作又觉得情绪躁得厉害，仿佛有格外灼热的血液正从心脏里往外涌。
　　他气喘吁吁，转头朝二宝看去，看见的却是脖颈大动脉里的新鲜血液。甘甜的气息扑鼻而来，叫他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滑动了一轮。
　　要忍吗？
　　要忍。
　　可他干渴得要命，快要冒烟了。
　　万一渴死了怎么办？
　　人会被活活渴死吗？
　　当然会，而且很痛苦。
　　真是糊涂。试问人生在世能有几回畅快。他为天下苍生牺牲了自己，到了太平盛世，难道连一口解渴的东西都喝不得？
　　他呼出一口热气，决定放纵自己。
　　二宝半昏半睡间察觉到领口松散，还有一个热源压在他身上捯饬什么，终于清醒了。
　　“啊！老大老三，抓贼啊！”二宝大喊，还以为自己在南溪村的家里。
　　藏弓捂住他的嘴，“别喊，是我。”
　　二宝的嗡嗡声从他指缝里钻出来：“是你更可怕！你要干嘛，要杀我吗？”
　　藏弓舔着嘴唇，笑了。
　　“不杀你，打个商量，”藏弓扯开自己的衣裳，露出一片健硕的胸膛，“今夜实在太热了，口渴难耐，给我咬一口行不行？”
　　二宝懵了，“咬我是什么意思，你想咬死我？痛快点杀了还不解恨吗？”
　　“谁说我恨你了？”藏弓伏下身子，“你摸摸这颗心脏，是不是为你而跳的？唔，你这衣裳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美味，我真想尝一口。”
　　火头军无师自通，把二宝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
　　灼热燎人的气息专门纠缠敏感的颈子，火头军略带沙哑的嗓音也比平时更加魅惑，要是换了馋他身子的尤立美子大姐，只怕该躲的就是他自己了。
　　至于二宝呢？
　　二宝只会说，呔，火头军比猪还重！
　　火头军明知道自己的心跳把二宝的手掌都震麻了，还是不依不饶的。他哄着二宝，隐在夜色里的却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而危险。
　　二宝窥见了这份危险，突然开始挣扎，手脚并用又推又打。“你不准咬我！哪有什么东西美味，你没脸没皮了要拿这种谎话捧我！”
　　藏弓说：“别动，别动！”
　　二宝说：“就要动，你走开！”
　　藏弓彻底失去了耐心。
　　用黄牛的话来说，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火头军嘴角逸笑，放弃了点穴的念头，将这尾活蹦乱跳的小鲤鱼死死按住。他另一只手游刃有余，杀猪宰羊似地大剌剌剥开领口，低头朝那醉人的源泉碾去。
　　“不行！救命！啊啊啊！”二宝失声惊呼。没有痛感，但他知道獠牙是怎样刺进皮肤的，甚至能听见“啵”的声音。
　　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朝着不自然的方向流动，不受控制。他恨得咬牙切齿，真想反过来和这火头军对着咬，可他咬不过火头军，火头军多不要脸啊！
　　二宝哭惨了，藏弓却丝毫不知收敛，喝到痛快时还伸进二宝的衣摆里摩挲皮肉。二宝两腿乱蹬，藏弓就用膝盖顶住，直到这尾小鲤鱼再不能动弹为止。
　　
　　
第17章 惹事
　　已经是二更天了，喝多了酒的镖师上了趟茅房，回来就找不着自己房间了。他迷迷瞪瞪摸着了一扇门，吱呀一声推开，就着手里的灯笼瞧见了骇人的一幕。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梳着大长辫子的男人正抱着一个娇小些的，压在桌子上吮吸脖子。乍一看以为是亲热，再一看还不是一般的亲热，因为他怀里抱着的分明是个少年，似乎已经昏过去了，脖子上有血，长辫子男人的嘴角也有血。
　　“你什么人，你干什么？！”镖师惊恐万状，也不知醒没醒酒，反正扶着门框都几乎摔倒。
　　那男人闻声转头，牙齿离开了少年纤弱不堪一握的脖颈，少年便像没了脊梁骨似地软倒在桌子上。
　　“你走错房间了，”男人说着舔净了嘴角的血。
　　镖师不由自主跟着吞咽，仿佛也能尝到那股子血腥味，勉强镇定下来，开始思考是趁机走掉还是去救一救可怜的少年。
　　男人却没给他机会，一步一步走来，接着上面那半句，“人生可不是每一次都能有回头路走的，错一步，毁全局。”
　　镖师意识到危险，想逃却发现自己有些脚软，像是被什么力量慑住了。他又打算豁出面子大声叫喊，吵醒别人来帮忙，谁知隔壁房间门口先传来了自己女人的声音。
　　“你干嘛呢，上个茅房这么久，还跑别人屋去了！”女人也打着灯笼，骂骂咧咧朝他走来了。
　　“别！”镖师刚脱口一个字，人就被抓住肩膀掳进了房内，接着后颈一麻，倒了下去。
　　躺在桌子上的二宝尚有一丝神智，快要闭上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一幕，顿时满心凄凉。
　　被他亲手救活的火头军又杀人了，先杀了男的，后杀了女的，下手一点都不含糊。
　　为什么要这样？短短一个晚上连杀了五个，他就算有仙气也救不过来的，何况现在失血过多，自身都难保。
　　二宝伤心透了，泪珠滑到了桌子上，在藏弓忙着收拾残局的时候疲惫地闭上了眼。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看太阳也有巳时了，二宝撑着板车坐起，稀里糊涂地四下张望。
　　藏弓说：“别瞅了，时间宝贵，天刚亮就赶路的。”
　　二宝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小脸一皱就朝藏弓身上扑去，作势要掐藏弓的脖子，“你杀人了！我跟你同归于尽，杀人犯！”
　　藏弓正为昨晚咬了二宝的事难以释怀呢，见他扑过来时竟然有些骇然，双目微睁，“好大的胆子！快离我远点！”
　　一个是有目共睹的“杀人犯”，一个是要替天行道的良好公民，两人在板车上闹了起来。
　　雪橇犬们以为主人在玩，本着“主人玩耍不能不带我”的原则全都扭头观看，然后一个接一个乱了节奏，甚至开始蹦蹦跳跳。
　　邱冷峻不愧是“头狗”，在这过程中只回瞟了一次，见那两人推推搡搡、搂搂抱抱又避嫌似地转回了头，然后引颈狼嚎，纠正了狗子们的臭德行。
　　深入六翼族境内，基本见不到什么慧人了，都是背上插膀子的。板车上的两个慧人在此变成了异类，加上雪橇犬们不安生，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藏弓揪着二宝进入一家饭庄吃午饭，警告他不要闹腾，否则不客气。
　　二宝小声说：“你不如连我也杀了，我不要跟杀人犯同流合污。”
　　藏弓说：“那几个人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二宝说：“我不信！之前不叫我检查，现在都已经离这么远了，怎么证明？”
　　藏弓说：“爱信不信，要个屁的证明。”
　　二宝气坏了，声称要咬舌自尽给他看，藏弓就说咬舌自尽都是骗人的，舌头断了照样活着，还会在不能说话和尝不出百味的痛苦中活着。
　　于是二宝缩回小舌头，吃完饭不付钱，擎等着店家来问藏弓要，哪怕能叫这杀人犯丢个脸也痛快。谁知藏弓一点不紧张，自己掏了一袋钱出来，还额外给了些小费。
　　二宝目瞪口呆，“你哪来的钱？”
　　藏弓说：“赔偿款，镖师夫妇给的。五两是你脖子上的医药费，十五两是我的精神损害费。”
　　二宝大骂：“你还要不要脸了！那对夫妇都已经……都已经那样了，你还摸走人家的钱，还说是赔偿款，你真好意思！”
　　藏弓冲他露出个肤浅的假笑，“你再嚷一句试试？”
　　二宝不敢嚷了，但还是引起了食客们的注意。一群人看他俩是慧人，便自然而然地把话题拐上了慧人族，又从慧人族拐到了那个暴君渊武帝。
　　“他就是个野心家，阴谋家，早该从史册上除名。”
　　“可不是。除了他老爹在世能管着他时带他立了些军功，之后就全是作恶。啧啧，造孽！”
　　“哎，最恨他毁了神机中枢。死得好！”
　　“恒文帝倒是不错的，得亏他批准六族人可以通婚了，要不然我还不能娶上我媳妇。”
　　“你媳妇是百肢族的吧。欸欸，晚上你们那个啥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弄的呀，她那六只手一齐摸你，不膈应吗？”
　　“膈应你大爷！人家都不嫌你膀子多呢！”
　　“哈哈哈哈，你开心就好，开心就好啊哈哈！”
　　“啪！”
　　说笑的几人被这动静震住了，只见桌上的酒壶被什么东西钻出了两个洞，左右两面各一个，酒水正从小洞里冒出来。
　　“什么人干的？！”其中一个汉子站了起来，但又立即被同伴拉住了。
　　他的同伴指着墙上的半截筷子，小声提醒：“快坐下，坐下！”
　　汉子扭头一看那筷子，大半都扎进了墙里，不用研究也知道是扎穿酒壶的凶器了。于是六个膀子齐齐缩起，识时务地坐了回去。
　　藏弓换了根筷子，慢条斯理地说：“渊武帝该从史册上除名，恒文帝该光耀万世？呵，这智力水平还真稀罕人。统一六国、安定民生的人是野心家和阴谋家，觊觎王位、密谋叛乱、背地里对自己哥哥捅刀子的人却变成了神。”
　　那群人不敢接他的话，二宝却憋不住。
　　他知道藏弓对自己的主君忠心，死而复生也不能释怀，但暴君有罪就是有罪，狡辩也没用。
　　他还把藏弓的恶劣行径也归咎到了暴君头上。要不是那家伙没给下属树立好榜样，藏弓必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人性。
　　“我反正是从来没见过那么残暴的人！”二宝腾地拍了下桌子，“暴君三大罪，一是弑父篡位，二是讨伐五国，三是捣毁神机中枢。这三大罪全天下人都知道，还有什么好洗的！”
　　藏弓没料到二宝会当众这么说，抬眸望他，“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二宝说：“我知道，我没做错！有些人也该好好想一想了，自己以前效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别跟个愣头青似的一错到底。”
　　藏弓板着脸，“有些人效忠的是什么人，你比本尊还清楚？”
　　二宝说：“我就是清楚。但凡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不能做出弑父的事来，但凡一个苦百姓所苦的君王在发动战争之前都得思虑再三，何况是那样一个人！”
　　藏弓说：“哪样一个人？”
　　二宝说：“当然是渊武帝那样的人！”
　　三岁背诗，五岁拿弓，七岁百步穿杨，十三岁成了储君，十六岁跟着老爹东平西定，十八岁作为主将剿灭异妖族，半年之后弑父篡位，又花了四年时间侵犯五国，二十四岁时捣毁了神机中枢，然后成功把自己作死了。
　　藏弓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了解他。”
　　二宝说：“了解，但不理解！明明都已经是储君了，干嘛还要弑父篡位，就那么等不及吗？这种人就是没心肝！”
　　藏弓说：“是啊，他为什么呢。你又为什么不提那第三罪呢，捣毁神机中枢你不生气？”
　　二宝被问住了，脸上那副洋洋得意的表情瞬间消失，支吾着答不上来了。
　　二宝算是戳了蚂蚁窝。饭庄里的人见他这样辱骂暴君都没被怎么着，胆子也大了起来，全跟着议论。他们一个个能说会道、唾沫横飞，针砭时事的本领赶得上王宫大臣，骂到痛快时还用筷子敲碗碟，把暴君三大罪编成顺口溜唱了出来。
　　多讽刺。
　　唯一一个支持渊武帝的人——渊武帝他本人，在这场以自己为主题的研讨盛会中竟然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也许他早该做好心理准备的。这世界上，有些事注定徒劳无功。
　　混乱嘈杂中，他掀翻了桌子。
　　饭庄里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说：“谁再敢骂一句，我就要他的命。”
　　二宝知道惹事了，连忙劝大家好好吃饭。
　　谁知有人不听，心想是这个模样俊俏的小少年带头开骂的，就算某些暴君狂热者听不下去了，要教训也该先教训这个小少年。
　　那人便脚踩长凳，指着藏弓说：“又没骂你，你着什么急啊？大家骂错了吗？想当渊武帝的狗腿子也太迟了点吧！”
　　下一瞬，这人的桌子整个塌了，酒菜摔了一地，他的脸被按在了饭菜里。
　　藏弓的语气阴沉得可怕，“你们以为人人都有特殊待遇，可以想骂谁就骂谁？”
　　有人想把祸水往二宝身上引，说道：“圣主都说了，苍生万民人人平等，只有他能骂暴君，别人不能？”
　　藏弓冷笑，“你看呢？”
　　这还用看么？人群炸开了锅。
　　“是个砸场子的，快报官！”
　　“巡逻兵就在外面！大家快帮忙抓住这两个慧人！”
　　“对，抓住他们，他们可能是慧人族派来的探子！”
　　二宝：“？？？”
　　连我一起抓？
　　没等他骂一句没良心，藏弓已经拉着他冲出了饭庄，“走！”
　　
　　
第18章 无耻
　　刚驾上板车驶出几步，停放板车的位置就多出了几根黑箭。箭头上没有倒刺，但淬了白色药汁，不是剧毒就是镇定剂一类。
　　“六翼族的巡逻兵来了！”二宝嚷道。
　　藏弓没有回头，亲自掌舵驾车，嘴里说着“岂有此理”之类的。
　　雪橇队跑至集市尽头，眼见就能离开人多的地带，道路两侧突然涌出了一列士兵。领头的嘴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身后的士兵便全部震开翅膀，矛头对准了藏弓。藏弓抓住二宝腰带，一路飞檐走壁上了房顶，也不顾二宝叫喊，直接丢下雪橇队跑了。
　　二宝被他夹在肘弯下颠来颠去，正难受得要命，看见自己的雪橇队被留在了狼窝虎穴更是气愤，于是刚一突出重围就往他后腰上捶了一拳头，“你放下我吧，我去找邱冷峻它们，不连累你！”
　　藏弓不觉得痛，但因为腰侧敏感还是抖了一下，忍不住朝这小傻子额头揍了一巴掌，“巡逻兵不至于难为几条家犬，有闲工夫不如担心自己！”
　　二宝说：“不行，万一他们抓了我的狗宰杀吃肉怎么办？”
　　藏弓说：“狗有什么好吃的，要我选就把你抓了，先喝血再吃肉！”
　　“你！”二宝骤然想起了昨夜发生的变故，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伤口都已经复原了，休息一夜元气也恢复了不少，可想到藏弓咬他时的表情，到现在还觉得怕得不行。他不知道藏弓以前就是这臭德行，还是因为换了心脏才变成这样的。
　　藏弓看出他怕了，还指望他的通关证呢，不能半道拆伙，于是握住他的双肩与他对视，一改常态地柔声细语起来。
　　“小二宝，你觉得是你跑得快还是狗跑得快？你觉得是你咬人厉害还是狗咬人厉害？如果咱们这个团队中一定要评出一个拖后腿的，你觉得会是谁？”
　　二宝被问懵了，那两条颜色浅浅的眉毛拧在一起，在眉首结出两个圆丢丢的小鼓包，像极了毛茸茸的小豆子，倒和他那张稚气的脸相得益彰。
　　“难道是我？”二宝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才是拖后腿的？”
　　藏弓叹着气，“我拿你当好兄弟，本不想说这种大实话，但危急关头还需要你配合，别再给团队拖后腿。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弄两匹马，很快就回来。”
　　一直到藏弓骑马回来，二宝都还在琢磨自己怎么会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他可是一直拿自己当家里的顶梁柱的！
　　藏弓见他发呆不由失笑，越发觉得逗小傻子很好玩，逗一下能傻半天。于是把小傻子推上马背，故意朝马屁股狠抽了一下，“跑起来！”
　　他从前在军队里见惯了糙汉子，潜意识觉得所有人都是会骑马的，却没想到二宝是个菜鸡，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烈马赶下来了，摔了个四仰八叉。
　　“啊！”二宝翻在地上，捂着屁股缩成了一颗虾球，大骂火头军不是人。
　　火头军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人扶了起来，心里自责，脸上却非要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还说风凉话：“哎哟哟，屁股摔四瓣了没？”
　　二宝一脚踹他小腿上，“不会说人话就别吭声！没人性！”
　　火头军拍拍土，笑着说：“对不起，算我错行不行？”
　　认了这个错，昔日的天之骄子又忽然觉得脸皮臊得慌，什么时候能容忍别人对他的大不敬了？为了遮掩，他故意嫌二宝耽误工夫，趁机把二宝教育了一顿。之后舍弃了一匹马，将二宝控在怀里，两人共乘。
　　“坐稳了，身子伏低一些，别挡我视线。”藏弓叮嘱，双手环过二宝的腰攥紧了缰绳，猛地一夹马肚，奔了出去。
　　二宝是个大夫，首次骑马想到的还是医学方面的问题，说道：“这也太颠簸了，我屁股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压到你的命根……”
　　“你给我住嘴！”藏弓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他这张欠收拾的小嘴里要吐出什么样的象牙，立即止住，接着教育，“你心直口快倒也算纯真，但能不能别对谁都有什么说什么？迟早被人吃干抹净，还傻不拉几地帮人数骨头茬子有几根。”
　　二宝又挨训了，噘着嘴说：“那我要是真压到了你可不能赖我。”
　　藏弓说：“不赖你赖谁？旁人骑马从来不需要考虑这种问题，怎么你就麻烦？”
　　二宝说：“我只是想得周全罢了，你不爱听就算了，大不了压残之后再给你换个新的。”
　　藏弓哂笑：“换个驴的？”
　　二宝心里咯噔一下。
　　啊，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火头军不搭理他了，二宝无聊就东看看西看看，地上看看天上看看，看见了稀奇的东西就叹道：“六翼族不愧是六翼族，鸟真多。还大。”
　　搁平常藏弓一定会以为小傻子在开涮他，此时此地却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流团，仰头瞄了眼半空——果不其然！
　　他突然收紧缰绳拐出了小路，闪得二宝撞上了他的手臂。
　　二宝惊呼：“干嘛往树林里钻？”
　　藏弓说：“别吵！有伏击！”
　　话刚说完马就中招了，藏弓猛地抱住二宝滚到一边。灰白交错的羽箭没入土地三四寸深，他两人倒是没事，可怜的马却一命呜呼了。
　　“这是箭鹰，找地方躲起来！”藏弓交代之后就冲了出去，用自己做诱饵，引着箭鹰往树林深处飞。
　　二宝哀嚎马儿无辜，又担心藏弓的安危，眼见着成群的箭鹰像乌云一样压了下来，真是急得头都要掉了。
　　他早听说过，箭鹰这种大型鸟禽是六翼族人驯养的，一只箭鹰翅膀下面携带十到十六支长硬的刺羽，可以在挥动翅膀的时候飞射出去，被称作羽箭。
　　这种羽箭虽然威力不强，但胜在数量，上万只箭鹰盘旋半空，哪怕每只只发射一根羽箭也能把地上的人扎成刺猬。
　　二宝躲在一块大岩石后面不敢露头，喊了几句“将军”没得到回应，才知道人已经不见了。他左思右想不能叫藏弓独自冒险，把心一横，抱着头窜了出去。
　　“将军！我来帮你了！”二宝冲进林子里，跑了一段终于看见了满地鸟尸，藏弓正站在树上射鸟。箭筒空了，用的是随手折下的树枝和插在树干上的羽箭。
　　藏弓翻过几棵树落到二宝面前，“谁让你过来的，活着不好？”
　　二宝说：“活着当然好，但我还是想来找你！”
　　藏弓气这小傻子不会审时度势，净给自己添乱，可也不得不承认，听见二宝这么说他心里是高兴的。他睥睨天下惯了，便鲜少有人能想起来他也是娘生爹养的，偶尔也需要这样细小的关怀。
　　他偏过视线去看二宝。二宝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每当有羽箭扎在脚边都会跟着一哆嗦，显然是害怕的。但小傻子终究是小傻子，害怕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何必？
　　藏弓叹二宝何必，何必为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冒险。但他又自问何必，何必绞尽脑汁去剖析一个小傻子的心理。
　　他大可遵循趋利避害的本能，不去管小傻子会不会把自己作死，可下一瞬他就把二宝推到了一棵茂密的雪松下，强硬地命令：“躲好，不叫你别出来！”
　　箭鹰还是很多，羽毛和死亡的腥气逼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时二宝瞧见树上停了一只体型比其它同伴大出好几圈的箭鹰，不由想起了胖杜鹃。
　　松鼠跟他说过，有些鸟类是以雌鸟为尊的，一个群体中体型最大的那只往往是负责繁衍的一只，也是发号施令的一只，比如胖杜鹃。
　　二宝知道松鼠有所误会，因为胖杜鹃就是纯粹被松子喂胖的，但这些箭鹰说不定真有头鸟。他立即提醒：“将军，逮那个大的！”
　　藏弓也在此时分出神来，踩着树干三两下登上树顶，就手拔出树干上扎着的几支羽箭，满弓拉开，瞄准大箭鹰射了出去。
　　箭矢刺破长空，追着大箭鹰飞出了几十丈远，却被那箭鹰挥翅射出的羽箭截住了，锋芒相对，半空中落下。
　　藏弓已经预料到了似的，早就准备好了另三支羽箭。羽箭同时出弦，循着刚才的轨迹紧跟而上，牢牢锁定了大箭鹰。
　　大箭鹰再次翻搅气流，十二支锋锐的羽箭分头阻截，气势不弱。藏弓的三箭也呼啸迎上，最前方的一支刺穿三支羽箭后落下，第二支钻着这个空子逼近了大箭鹰，却在它身后几尺处被旁边飞来的小箭鹰挡下了。第三支前力不显，后劲却十分迅猛，尾羽划出一道白色虚影后同样连劈三支羽箭，直逼大箭鹰的腹部。
　　三箭齐发：头箭开路，次箭清障，尾箭破敌。这只是藏弓的日常热身招数而已。
　　大箭鹰显然已经用完了羽箭，只顾着翻飞躲避，但藏弓在出手的时候就已准确预判了它的飞翔轨道。下一瞬，箭头“嗖”地一下扎进了大箭鹰的腹部，又穿出脊背刺进了头颅。
　　大箭鹰落了地，连惨叫声都没有。
　　二宝看呆了，头一次见识到有人可以把同时发出的箭使出不同的路数和力道，那就只是普通的弓箭而已，还不是配套的！
　　他从雪松底下钻出来，没憋住一声赞叹：“将军，你好厉害！”
　　“嘘。”藏弓突然按住他。
　　二宝不敢蹦了，也发现了四周围堵上来的箭鹰们——很显然是失去雌鹰恼羞成怒，不玩奇袭玩近攻了。
　　像是有组织的，箭鹰们在某个瞬间忽然齐声哀鸣，然后震开翅膀，将剩下的羽箭全部甩出了出去。
　　藏弓尽可能挡开所有羽箭，可这波攻击实在太密集了，他顾得了前头就顾不了后头。眼见着暗影和凉风一次次擦过自己和二宝的身旁，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拉过一臂之遥的二宝，扳正肩膀，推了出去。
　　“狗将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真的小老板对人性又有了新的认知。
　　
　　
第19章 滋味
　　奇异的是，羽箭并没有扎在二宝身上，而是在他面前化成了细碎的光点，熄灭之后灰烬一般飘落地面。
　　箭鹰的鸣声更加混乱了，呜呜糟糟的像是对什么东西极其恐惧，而后一群接一群飞起，唰啦啦消失在了树林的尽头。
　　与此同时，七彩的光芒渐渐缩小成圈，忽地收拢在了二宝胸前。
　　二宝被这一幕惊住了。他知道金丝囊里的蛋壳可以抵挡一些外界伤害，但不知道达到了这种程度。藏弓却好像并不惊讶。
　　藏弓自然不惊讶，他赌赢了，只是已经浑身冷汗。他走到二宝面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看二宝。明明只是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却心虚得像偷了人。
　　他解开二宝的领扣，拿出金丝囊，在二宝呆滞的目光里晃了一晃，说道：“你不是闹不清楚自己几岁么，我知道。”
　　二宝回神，一把夺回自己的金丝囊，“谁告诉你我不知道了，我今年二十！”
　　藏弓说：“是十八。”
　　二宝闻言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藏弓说：“十八年前你刚出生，就被联军送进了神机中枢。从那以后神机有了能量核心，天下众生有了回血充能的源泉，不怕伤也不怕病，甚至停止了衰老的过程。换句话说，你就是‘神机蛋’。”
　　二宝的反应慢了一拍，迟迟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藏弓把当年联军建造神机中枢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却隐瞒了二宝的真实来历。实际上，要不是熟知“神机蛋”的底细，他自己也很难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异妖族人存在。
　　昆仑山下全人杂货铺的小老板，一个救死扶伤、心地善良的少年郎，竟然就是异妖族的最后一名成员——异妖圣子。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异妖族人有通天的本事，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志，到了成年就会被力量掌控。他不确定二宝会不会那样，也不确定二宝能不能接受异妖身份，更不确定二宝会不会生出复仇心。
　　除此之外，最让藏弓开不了口的其实还是对二宝的亏欠。这小傻子一直把自己当成供给能量的机器，非但不恨命运不公，还把中断供给引以为责，藏弓再铁石心肠也会不忍了。
　　二宝其实没想过那么多，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是“神机蛋”的事实。自从那位恩人把他救出来以后他就明白了，有人会辜负你就有人会舍身爱护你，天底下的恩怨情仇就是一个圆圈，迟早要首结尾扣的。
　　他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所以这就是你拿我当挡箭牌的理由？”
　　藏弓：“……”可不是，人家能解决困境，就是你推人家出去解决的理由？
　　怎么办。道理和逻辑好讲，感情却难讲，小二宝非但被伤害了感情，还有合理的逻辑。藏弓蹙眉思索，眼见小二宝扭头要走，连忙敞开斗篷把他裹在了怀里，按着脑袋不让走。
　　二宝气坏了，踩他的脚、踢他的膝盖，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放我走就行，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放开啊！”
　　藏弓任由他踢打，“不放，你可不能抛下我不管。”
　　二宝弄不过他，忍不住又开始嚎啕，“你讹我的钱就算了，吃我的住我的也算了，我都能承受。可你不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刚推我出去挡箭又来哄我，干嘛呀，你是无赖吗？”
　　藏弓看他掉眼泪，思维又乱了。小傻子怎么这么爱哭鼻子？都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老弹。也没听说过哪个汉子是水做的。
　　要不然，就耍个无赖？
　　于是藏弓闷哼一声，扶着二宝缓缓倒在地上。
　　二宝见状先是怀疑他装的，叫他起来。他不肯起，二宝就揪他的大长辫子看他面色，一看之下信了一半，擦干眼泪问：“你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藏弓说：“我中箭了，怕你担心没告诉你，刚才被你一踢伤口就撕裂了。”
　　他把手掌摊开给二宝看，果然一片鲜红。
　　二宝自己时常流血，也早习惯了看别人流血，却不知怎么被这片鲜红刺得眼睛一痛，剩下那半还没软化的心肠便也立时软了。
　　——算了算了，难不成眼睁睁看着火头军死在面前么？火头军没心肝，自己作为医者不能跟着没心肝，大不了算是割袍断义之前的最后一次相助。
　　二宝鼻子酸了一酸，翻开他的衣裳下摆问：“伤在哪儿了？”
　　藏弓说：“伤在小腹，喏……”
　　他刚凹出自己块垒分明的腹肌，就瞧见二宝咬破了手指。“你做什么要伤害自己？”藏弓竟然没忍住火气。
　　二宝说：“当然是给你恢复伤口啊，还用问？”
　　藏弓：“……”
　　恢复屁的伤口，那伤口就是他自己划拉出来的，为的是博取二宝的同情心。
　　“这点小伤算什么，以后没跟你要就不要主动给。一点不矜持。”
　　“你凶什么呀，反正我没有痛觉，你爱要不要！”
　　“要！凭什么不要。”
　　火头军气势汹汹的，捏着二宝透白的腕子，心里念叨着“这次可不怪我，全赖你自己太主动，我总不能浪费粮食”之类的，而后微微张口，低头把那根冰雕玉琢似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温软触感袭来，二宝霎时睁大了眼睛。
　　“你你你！我是打算给你涂在伤口上的！局部创伤，外涂比内服效果好！”
　　“嗯？”藏弓莫名耳根发热。
　　小二宝的手指细皮嫩肉的，比他能想象出的滋味还要好些，他舍不得松开牙关又不肯承认自己有别的念头，就发狠似地用力嘬了两下，狡辩道：“我就喜欢内服不行吗？内服才能完全吸收。”
　　“那你也不要舔来舔去嘛，好痒的！”
　　“舔你怎么了，是你送来给我舔的，不然怎么不直接给我‘能量弹”？”
　　“啊，是哦，我忘了。”
　　“什么忘了，你就是故意的，快点跟我道歉。”
　　“……对不起。”
　　接下来的路走得就慢得多，没了车也没了马，光靠两条腿实在太费劲了。藏弓腿长体力好，走得还快些，二宝每每发足狂奔才能追上他，然后累得咻咻大喘气，再被撂在后头。
　　这两人一路各揣心思。
　　藏弓怀疑自己是年龄到了，需要女人了，才会在饮血的时候不受控制地起反应。
　　从前忙着打仗，身边连个服侍的丫头都没有，偶尔在深夜辗转自渎时也想象不出女人的体态和香味。
　　他对女人的记忆似乎只有母妃。芝草香气，淡雅温和，回想起来都是慈爱。真要闻到了浓郁的脂粉气，反倒会觉得甜腻呛鼻。
　　不怪外头盛传他是断袖，二十几岁还不娶妃，可不就有断袖的嫌疑么。
　　啧，不会真是个断袖吧。
　　藏弓抬手闻了闻，残留的是二宝手腕上的药香。
　　呵，怎么可能。谁传本君是断袖谁就是断袖！
　　火头军高大的身影在前方引路，二宝就在后头看了一路。他始终捉摸不透这人是什么心性，为什么一时好一时坏的，一时能在火海里救人，一时又能咔咔杀人。
　　再者，之前没有细琢磨，以为这火头军真是为了护送他才跟着出来的，现在看来，其实是他自己想去王宫，需要用到通关证而已。
　　那他为什么想去王宫？就算要报仇也该去军队呀，火头军又不在王宫里供职。
　　想不通。
　　月上中天的时候两人终于越过六翼族，到达了慧人族境内。在此之前又遇到一次盘问，好在二宝有证，两人又是慧人模样，没经什么刁难。
　　只不过二宝又被训了一顿，因为藏弓发现他偷偷揣了一只死箭鹰，企图带回去裁下两翼安装在松鼠身上。
　　王宫是什么地方，岂是他说揣死物就揣死物走进去的？脑壳又欠敲打了。
　　藏弓没惯着他，抢了死箭鹰就扔进了河里。然后拔毛、去头、剥内脏，烤熟了还挺香。
　　住进客栈，累了一天的二宝很快就睡着了，睡到半夜突然察觉到脚底有动静，像是大尾巴耗子在被窝里窜来窜去。胆子不大的小老板一下从梦中惊醒，嗷地一声从床上滚了下来。
　　“嘘嘘嘘，是我，别出声！”
　　“啊，灰老大！你怎么会在这儿？”
　　乍然看见松鼠在面前，二宝喜极而泣。他抱着自家亲松鼠就是一通揉搓，鼻涕眼泪擦了松鼠一身。
　　松鼠把他踹开，小声道：“你们一上路我就跟着的，蹭了别人的蒸汽车。可惜不是完全顺路，耽搁到现在才追上来。”
　　二宝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一道出发？得亏今天是步行的，否则你还不知要追到什么时候。”
　　松鼠说：“不打紧，我能闻见你的味儿。就是为了以防不测才没跟你一道。怎么样，狗将领有没有坑你？”
　　二宝低着头，嘟哝：“坑了。”
　　二宝把藏弓丢弃雪橇队、推他出去挡箭和咬他脖子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还说了之前那五个人“五条命”的事。松鼠一听可不得了，断定火头军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二宝必须立刻离开。
　　二宝一想，也有道理，毕竟不清楚藏弓去王宫的真正目的，万一是打算在王宫里头作奸犯科，那连累的可就是自己这一大家子。
　　思及此二宝立即收拾行李，说：“我也该去找邱冷峻它们了，希望还来得及。对了，将军怎么不在房间里，你看见他了吗？”
　　松鼠啐道：“他算屁的将军！我看见了，可能知道自己是禽兽，等你睡下之后他就躺屋顶上去了，咱们趁现在快走。”
　　二宝不敢走楼梯，抱着松鼠从走廊尽头滑圆木落地。虽说心有不忍，但跟藏弓比起来自家牲畜更要紧，于是一咬牙，跑了。
　　片刻之后绕过一座小山包，蹚过一片小汪塘，又跨过一座石拱桥。一路都很顺利，直到下了拱桥，一个黑沉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只见对方撑膝坐在一块白晃晃的裸岩上，夜风中微微摇曳的斗篷如鬼魅一般，叫人看了不由自主地打寒噤。
　　“灰老大，你还带了朋友来？哈哈，哈哈，带了朋友要跟我说一声哦。”二宝额头冒出白毛汗，小腿肚子有点要抽筋的征兆。
　　松鼠不敢吭声了，那人却起身，手指间转着什么东西，开口说：“乖二宝，这是要往哪儿去？就算不带小舅，也不带梦想了？”
　　二宝定睛让他一看，登时捂住了脖子。
　　是他的金丝囊！
　　
　　
第20章 好甜
　　金丝囊里除了碎蛋壳还有一样二宝视若珍宝的东西，二宝宁愿丢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想丢了那个，于是立即认怂了，对着藏弓哈哈笑。
　　藏弓说：“灰老大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要走？”
　　松鼠张口就要骂，被二宝捂住了嘴。二宝说：“没要走啊，就是出来遛个弯，马上还要回去哪。”
　　藏弓说：“遛弯带行李干什么？”
　　二宝说：“负重五公里啊，锻炼好身体才能帮将军打坏蛋嘛。嘿嘿。”
　　藏弓心里有数，二宝十拿九稳是被松鼠拐出来的。小傻子耳根软，松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这么一想莫名有点不痛快，藏弓便把金丝囊的抽绳解开了，说道：“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梦想，我还真是挺好奇的。”
　　二宝登时头皮一紧，“别打开！”
　　晚了，已经打开了。
　　金丝囊打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扑到了藏弓的脸上，藏弓两指捏住，发现那是一张黄符纸，纸上有个鬼画符，弯弯绕绕看不出是什么图形。
　　“还我！”二宝抢回了黄符纸，见符纸完好才松了口气，说，“这是我恩人的一口.活气，你要是把它弄没了我就跟你拼命。”
　　藏弓说：“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活气。”
　　二宝说：“怎么没有，我恩人就有！”
　　提起恩人二宝就控制不住情绪，说自己的恩人跟别人不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为了救自己，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也没吭过一声。
　　“等着瞧吧，我把这口.活气放在蛋壳碎片里温养，等凑齐了一套身体就把它投注进去，到时候我的恩人就能复活了。”
　　“闹了半天，你根本没证据证明这是你恩人的活气？它万一就是个屁呢？”
　　“……你，你说什么？！”
　　头一次交底，火头军就说出了这种丧心病狂的话，怎么不叫人跳脚。二宝简直气炸了，摔了行李，开始跟他掰扯道理。
　　藏弓听他叨叨半天，非但没被说服分毫，反而越来越疑惑。
　　这位了不起的大恩人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直到二宝描述完那位恩人当时的衣着样貌时，藏弓震惊了。
　　六国统一那年年底，年轻的君王独自驾车来到昆仑，在那山巅之上的神机脚下兑现了对母妃的誓言。
　　神机中枢庇护天下苍生，却也贻害天下苍生。没有死亡就意味着人口的激增，终有一天，山河大地拥挤不堪，资源耗尽，无休止的杀伐争夺将会再次开启，灭亡的时刻便也来了。
　　再者……神机里头困着的不是一台机器，而是活生生的人。
　　出于人道主义，藏弓想要顺手救出小“神机蛋”。趁大年夜里没人拜神机，他便在神机脚下布了黑火油和霹雳弹，用母妃教过的傀儡术驯化了一具火头军的尸体，操控尸体去救小“神机蛋”，自己则负责点燃火线。
　　尸体里灌注的就是用他的心头血炼出来的蛊烟。按理说，傀儡术失效以后蛊烟应该回到操控者手里，但藏弓没有拿到那缕烟气，便以为营救任务失败了。
　　谁能想到，小“神机蛋”还活着，蛊烟也在，还被小“神机蛋”当成宝贝似地护着。
　　藏弓的心肠不由软和了，也有些难以描述的复杂滋味。
　　他说：“你的恩人是被大火烧死的，所以兵器铺着火时你才会那样奋不顾身地救火？”
　　二宝说：“去救火是因为我有人性，像你这样自私狭隘的人当然不会明白。”
　　藏弓失笑，“我倒变成自私狭隘的人了？行吧。但我觉得你没必要为了这么一口来历不明的烟气大费周章，你的恩人说不定早就投胎了。”
　　二宝可不高兴听到这个。虽然投胎转世是好事，但人死之后归宿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与其揣着一个缥缈的愿望，还不如切实为恩人做点事情。
　　藏弓见他执着，又冒出一个馊主意，朝他伸手，“再给我看看，刚才好像瞧见图形散了。”
　　“不可能，活蹦乱跳就表示没散。”二宝还没说完，金丝囊就被藏弓拽去了。
　　藏弓摸出黄符纸，刚拿到手里就后退了半步，装作被什么冲撞了似的，惊恐地说：“糟糕，好像钻我肚子里来了？”
　　“啊？！”二宝紧张起来，拿回符纸一看，“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缺了一个角？”
　　二宝吓哭了，把黄符纸塞回碎蛋壳里吸纳能量，可符纸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的恩人也不再活蹦乱跳了。
　　松鼠见状赶紧安慰二宝。虽说它也老早就瞧那黄纸不顺眼了，但二宝有多宝贝恩人的活气它还是知道的，便一边帮着找缺角一边劝：“好二宝不哭，找回来就没事了，实在不行咱再画一张呗。”
　　二宝说：“画了也没用了，恩人的活气没了！”
　　藏弓说：“在呢，这不在我肚子里呢么。”
　　火头军像个没事人似的，拉着二宝的手去摸自己的腹肌。二宝挣不脱，就新仇旧账一起铺开来算，扬言要和他这个杀人凶手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藏弓说：“那怎么能，大不了我替蛋壳温养它，等它长好了我再把它生出来。”
　　二宝气得脸蛋红红，眼睛里蓄满泪花，“你当是生孩子呢，说生就生吗？万一它变成你的屁了呢？”
　　藏弓说：“那不更好，我多吃几粒黄豆，直接把恩人放出来得了。”
　　“你！你！呜哇——”二宝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嚎得更大声了。
　　这位纡尊降贵的火头军哪懂得哄小孩，活过来没几天光顾着惹人家哭了。他心里也过意不去，本来只想利用这招骗二宝放下，偏偏嘴贱的毛病改不掉，现在就只剩下抓耳挠腮的本事了。
　　他脑筋再转，说道：“乖二宝，我同你开玩笑呢。你家恩人这么有本事怎么可能变成屁，你看它在我肚子里跑来跑去呢。”
　　二宝一看，藏弓的肚皮果然有动静，抽噎着说：“这是，胎动？”
　　藏弓说：“差不多吧，还踢我一脚。你瞧，是不是比困在符纸里活跃得多？灰老大，你看呢？”
　　松鼠咬牙切齿，无奈点头：“是啊二宝，宰相的肚子里能撑船，将军的肠子里能盛……能撑霹雳战船，恩人的活动范围变大啦。”
　　亲见肚皮上起起伏伏，二宝终于破涕为笑，又重拾了希望。但实际上，蛊烟在符纸撕烂以后就脱离束缚消散了，二宝看到的“胎动”只不过是藏弓想调用就调用、想遣走就遣走的一股真气。
　　就这样，一道蛊烟变成了一道锁链，二宝抱着包裹屁颠颠地跟回了客栈。松鼠也默不吭声地跟着，心里却早就把奸邪的火头军骂了一千八百遍。
　　它家二傻一叶障目，它可不糊涂。火头军先是杀了五个无辜者，又把雪橇队和恩人活气都弄没了，下一步还不知道会干出点什么屙什子来。
　　它决定了，要替二宝当一回恶鼠，收拾掉这个黑心肝。
　　一回到客栈松鼠就溜去了后厨，偷了一小包冰糖粉回来。它给二宝倒了杯水，加了些冰糖粉化开，叫二宝喝下压压惊。
　　喝完这杯，松鼠又倒了一杯，同样加了冰糖粉。二宝不高兴再喝了，叫他给藏弓也倒一杯，体谅他走了半天的路。
　　这正中松鼠下怀，因为它在倒第二杯水的时候偷偷往里添了一小瓶镇定剂，只要狗将领喝下去，凭他本事再大也得呜呼栽倒。到时候说服二宝就容易得多，天亮之后再去报个官，他们就能永远摆脱这狗将领了。
　　想罢，松鼠把水杯推给了藏弓。
　　藏弓瞧着杯沿的小水珠，面上又浮现了标志性假笑，“怎么不给换个杯子？用二宝的不太好吧。”
　　松鼠哼了一声，“换也行啊，你别事儿多，再嫌我往水里加了东西就行。”
　　藏弓果真改了主意，“也好，灰老大坑谁也不会坑二宝的。”
　　他拿起水杯，搁到唇边又停住了。
　　糖味儿很浓，可惜盖不住涩苦味儿——旁人或许能被糊弄住，他这和邱冷峻不相上下的嗅觉器官却不允许。
　　他突然问二宝：“那位恩人对你来说真这么重要吗？”
　　二宝当他无聊瞎问，也就随口答道：“当然了。只要你不使坏，我早晚有一天能凑齐整套肢体给我恩人换上。”
　　藏弓说：“我倒想一直使坏，但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二宝说：“是没机会了，我会一天十二个时辰看着你。”
　　藏弓的意思和二宝的理解不在一个维度上，他瞥了一眼松鼠，松鼠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双锃亮的小眼睛却一眨不眨地回盯着。
　　松鼠的确机灵，它在思考火头军是不是已经察觉了水有问题。它刻意转移注意力，说：“也不见得有多重要，一口.活气而已，救回来怕也不是本尊了。二宝只是现在放不下，时间长了执念淡了就好了。”
　　二宝听了颇为不服气，说：“我不是那种人！”
　　藏弓说：“可不，小二宝发愿不吃肉就是不吃，馋得流口水也不吃，这心性何其坚定，哪是小小松鼠能理解的。小二宝，你要建器官库，初衷也是为了救恩人吧？”
　　二宝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说：“你得意什么呀，跟你又没关系。”
　　松鼠说：“对，记住这几个字，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藏弓哈哈大笑，一仰头喝了整杯糖水，而后一把揽住二宝的腰身，握着后脑勺把糖水喂了过去。
　　刹那间，柔软相撞，两人都是屏息的。二宝这尾活鲤彻底僵成了咸鱼干，作恶的火头军也只顾得上耍蛮力，舌尖撬开关口，然后开疆拓土横冲直撞，搅得对方招架不得。他自己呢，损人一千自残八百，脑子里一团馊浆糊。
　　“啊！啊！！啊啊啊！！”松鼠的尖叫声很刺激耳膜。
　　在这叫声里二宝终于回了神，咕咚咽下糖水，推开藏弓，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你干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藏弓拇指擦掉唇畔水渍，直埋怨水里加了太多糖，怎么甜成这样。
　　然后才有功夫去思考二宝的问题……
　　我他娘的也想知道自己在干嘛。
　　
　　
第21章 不舍（倒V开始）
　　镇定剂的药效太强劲,还没等来藏弓的第二句话，二宝就被麻翻了。藏弓接住他，打横抱起来，在松鼠惊惧到近乎凝固的视线里把他放到了床上。
　　松鼠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头顶的绒毛硬是竖成了钢针,根根直立。它嗷嗷大叫,扑上去就朝藏弓的膝盖踢了一脚，“狗将领！臭流氓！你还有没有人性了,二宝是男的！”
　　藏弓原本不用把它的叫骂当回事，听到它这么说却不舒坦,驳了一句：“是男的怎么了？”
　　“是男的怎么了？你在问我怎么了？？”松鼠简直无法想象这人到底有多寡廉鲜耻,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果然跟那暴君一样,是个颠倒纲常、有违人伦的死断袖！我呸,真恶心！”
　　藏弓蹙起了眉。
　　一个两个无凭无据胡乱编排就算了，现在连牲畜也跟着起哄。好,都说他是断袖,他就断一个看看,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他眉头舒展开来,再次抱起无辜的二宝，在那小巧又红润的嘴唇上印下深深一吻,顺便嘬得小唇珠“啵”一声轻响。
　　“咿呀！！禽兽！你！你！”
　　“我什么我，我就乐意瞧别人膈应我,偏偏还又奈何不得我,怎样？哈哈哈。”
　　“呃啊！！！”松鼠眼睁睁看着，无力阻止，嚎了这么一嗓子后忽地捂住胸口,仰面厥了过去。
　　藏弓一阵失语，把二宝放下就去查看松鼠的状况——倒是没大碍，也跟它家老二一个德行，遇到事情容易心气儿不顺，憋昏了。
　　他把松鼠扔到床尾，又替二宝盖上了被子。天色还黑沉沉的，小二宝该有个好梦。
　　去王宫是冒险。现在出发，天亮以后正好到达，也许夺回王位便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本该高兴的，可他坐在二宝的床边，不知怎么的总是高兴不起来。
　　他必须承认，做个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乐趣，跟小二宝相处一天胜过待在王宫一年。
　　“小傻子，可别再随便捡男人回来了。”万一捡回来个黑心肝的怎么办？谁像我这么高风亮节。
　　藏弓自顾自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心头涌出些许酸楚滋味。
　　小时候母妃教过他，生死有时，聚散有时，万物盛荣凋零有时，周而复始。要是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他希望二宝不要记恨他。
　　“还有，刚才亲你不是耍流氓，实在气不过就怪你家灰老大去，它非说我是断袖，我哪能白挨泼脏水。”
　　脸皮厚到令人发指的家伙说完这番混账话自己也笑了，在二宝的小鼻尖上捏了一把，忍不住蜷起手指。
　　“好了，我得走了，保重。”
　　二宝这一觉睡得黑甜，早上醒来时伸了个懒腰，一不小心就把松鼠踹下了床。
　　松鼠捂着屁股爬起来，高声大语道：“蠢二宝！又踢我！”
　　二宝呆兮兮地看着它，“你怎么在这儿？”
　　问完，记忆开始回炉，终于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二宝一把拎起松鼠的大尾巴，“说！你是不是在水里加了药？加的什么药？”
　　“这还用问？蠢得要死。”松鼠气哼哼地朝二宝手腕上来了一拳，“赶紧放我下来吧，桌边去！”
　　一人一松鼠落坐在桌子旁，松鼠把水杯递给二宝，叫他自己检查。二宝仔细闻了闻，又把残存的水滴捻在指尖推干，这才闻见了极其轻微的镇定剂气味。
　　“你居然偷拿我镇定剂！”
　　“屁，这是重点吗？我为的谁？不麻翻狗将领怎么带你逃脱魔掌，靠你这怂包抱人家大腿哭唧唧吗！”
　　“你别这样说啦，将军虽然……”
　　二宝不好再说下去了。虽然将军杀了人，还干过好多坏事，但他不是坏人？这也太偏私了叭。
　　于是二宝改口问：“那我恩人的活气怎么办？你把将军弄哪儿去了，报官抓走了？”
　　松鼠见他还惦记着狗将领，颇有种儿大不由娘的无奈，又不忍心把他被狗将领轻薄的事情再拿出来晾晒，便避重就轻地答：“没有！要是报了官我还至于生气吗？先别问这么多了，赶紧收拾东西，趁他不在我们跑路。”
　　二宝闻言只好去拿行李，结果拎起包裹一掂量，轻了许多。他立即解开包裹翻找，果不其然，带来的银两和特殊药品都没了，连他的通关证、推荐表和从医资格证也没了。
　　这哥俩儿大眼瞪小眼，齐齐怒吼：“狗将领！！！”
　　一大一小蹿下了楼梯，刚好撞上了准备来堵他的伙计。伙计说：“你们房里一位叫藏弓的客人留了话，房钱和赔偿款都找你要，一共四两八百文，现在付？”
　　二宝：“什么赔偿款？”
　　伙计往四面墙上一指，只见那些装饰用的书画作品全被划烂了，其上内容无一不是歌颂新君宏伟功绩的。二宝认了，这不用怀疑就是火头军的手笔。
　　“好说好说，四五两银子不算什么，可我的钱全被他拿走了，我得追上他才能回来付给你。”二宝说。
　　伙计的脸色霎时变了，“没钱？也就是说白住一晚还讹了我满墙字画？”
　　“不不不，不是讹，我追上他真的会回来赔给你。你要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最好再租一辆车，因为他脚程很快。”
　　“还想骗我给你租车？！”
　　“……”
　　没了火头军傍身，可怜的二宝又变回了以前的小怂包，在伙计唾沫横飞的叫骂声里乖乖去了后厨，开始了洗碗抵债的征程。
　　被他说中了的火头军天蒙蒙亮时就已到达了京都王城，花他的钱买了身看起来像是大夫会穿的服装，又买了假胡须贴上，以更改自己的面貌。尤不放心，还在百货铺子里淘到两条大长疤道具，左右脸交叉贴成了个火钳子形状。
　　他对着镜子照过，临近宫门时还找了片水塘照过，最后逮着那些一同来面圣的人问自己样貌如何。人家瞧见他的大胡子和大长疤就先怕了，哪还敢说真话，他便也当了真，丝毫不觉得一身文服配土匪脸有什么不妥。
　　辰时宫门开了，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大夫们聚拢到了一起，排着队等待审核。藏弓也拿出了证件，准备蒙混过关。
　　他在中排，仗着耳力好肆意窃听前排接受审核的人被问到的问题。除了姓名年龄之类的基本信息，问的最多最详细的是医学理论，大几百道题，至少每十人里头不会出现重复题。
　　轮到他时，守城兵抬头仔细看了看，忽然面色凝重，和左右交头接耳嘀咕起来。
　　藏弓心中警铃大作，暗叹自家看大门的果然有两把刷子，装扮得这样毫无破绽都能被认出来。
　　然而守城兵转回头时说道：“你是大夫？怎么跟个屠户似的。”
　　藏弓默默收回袖笼里已经露出了半截的匕首，答道：“长相是爹妈给的，我也很无奈。
　　其实我从小就喜欢描花绣草、招猫逗狗，脾气温和得很。”
　　守城兵又说：“脸上的大长疤也是爹妈给的？”
　　藏弓点点头，“还没出生时就遭遇过波折。当时我母亲怀胎八月，父亲带回来一位貌美非常的异族女子，娶作二房了。二房善妒，怕我母亲生出儿子抢了她的风头，就假装切水果时不小心，在我母亲肚子上划了两刀，正好划着我的脸了。”
　　守城兵听了皱起眉头，捏着下巴思考，目光从大长疤的这头游移到那头，说道：“不会吧？”
　　藏弓的匕首又从袖笼里冒了出来。
　　守城兵看不着他的匕首，放开下巴接着说道：“切水果再不小心也不可能连划两刀，分明就是故意的呀！你父亲当时什么态度，就假装不知道，任由小的欺负正妻？”
　　藏弓：“……”
　　没想到这小兵还挺好事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哎，自古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这际遇太过悲惨，守城兵已经开始生气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我要是认识你父亲，非得替你和你母亲抽他两个大耳刮，太不像话了！”
　　他拿起公印就想盖戳，可惜手还没落下来，就被旁边的御医拦住了。御医说：“题还没问呢，不能盖章。”
　　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松混入，好在这位天之骄子从小就记忆力惊人，刚才排队时已经默背了许多题，眼下只盼运气不要太差。
　　当然，差的话他也做好了硬闯的准备，左右不过是受点伤。想罢，他冲御医微微一欠身，请对方开问。
　　御医拿来题册。第一道题，被后世称为“药圣”和“医圣”的分别是谁。这题简单，藏弓没学过医理也知道。
　　第二题，七情与五腑对应何种关系。这题藏弓不会，但他已经听前排人回答过了，便把默背下来的内容一字不漏重复了一遍。
　　第三题，六淫指的是什么。这题前排人还没答过，但好巧不巧，藏弓听二宝说过。他答道：“风，寒，暑，湿，燥，火。”
　　御医点点头，“这位大夫，我看你也沾了点六淫。你这面色浮红，明显的燥火虚旺，大胡子都遮不住，平时要注意适度排解啊。”
　　藏弓下意识搓了把脸，莫名其妙想起了二宝那小傻子。昨夜讨便宜的时候就挺燥火的，全赖小傻子太嫩乎，嘴唇柔柔软软还带了点儿甜，像盛暑时节的冰镇凉粉，碰一下噔儿晃。
　　说起凉粉，宫里常做的是梅子桂花味，酸酸甜甜也可口，但算不上他最中意的滋味。要论哪个最中意，这时节的樱桃就不错，只可惜樱桃捱不到盛暑，跟凉粉凑不成一对。
　　啧，想那小傻子干嘛。
　　啧，谁想那小傻子了，想的明明是樱桃！呸，是冰镇凉粉！
　　作者有话要说：来啊，造作啊
　　
　　
第22章 想要
　　守城兵的公章一落下,冒牌的火头军就这么冒领了一个民间大夫的名头。他还挺沾沾自喜的，也没料到自己什么行业都能插两手。
　　审核通过的大夫们跟着宫人进入了王宫内院，经过几道安防临检之后到达了目的地——圣和宫偏殿，等待给圣母娘娘看诊。
　　别人都在讨论病症,猜测圣母娘娘得的会是什么病,怎么会连御医都治不好。藏弓却借方便的理由出了殿门,准备寻找自己的目标。
　　在这王宫里，外来人等一概不准随意走动,他只能在茅房外头等。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来了一名御林军。御林军穿着轻铠,头戴半面盔,可以在各宫各殿巡逻，是最合适的顶替对象。
　　冒牌的大夫开口道：“忙呢,军爷？”
　　御林军正打算解裤子,闻言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你看呢？”
　　冒牌的大夫说：“我看也忙,不过我能叫你闲一会儿,就怕你闲着闲着尿了裤子。”
　　“你说什么？？”御林军正待盘问他,脖颈却倏地被一道劲力击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不省人事了。
　　藏弓扒下他的衣服，自己换上。虽然有点小,但比二宝的衣裳宽松得多，勉强能穿。他把这御林军拖进草丛里藏好,拿起兵器,朝着圣晖宫走去。
　　圣晖宫正是君王的居住地，以前他少有闲暇时就会待在殿里琢磨兵法，他那个小三岁的弟弟也会伏案凑热闹,问他这个是什么意思，那个是什么意思，天冷的时候凑过来把自己当成火炉取暖，天热的时候就捧一盒冰在旁边帮着扇风。
　　如今回想起来，都是讽刺。
　　圣晖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今天似乎格外热闹，御林军和宫人们进进出出，进去时放出一阵阵的梵香烟气，出来时关上一门缝的和尚敲木鱼声。
　　怎么的，恒文帝驾崩了？
　　正巧又来了一列御林军，藏弓跟在后头进了圣晖宫，直走到主殿门口。只见主殿里坐了一地的和尚，为首的那个负责敲木鱼，其余的齐声唱佛经。前方摆了豪华供桌，供桌上有灵牌，灵牌上分明刻着他渊武帝的名号。
　　哟呵，这是在开展“诛暴”周年庆呢，还是给他过死亡周年祭呢？又或者是怕他周年祭跑出来捣乱，专门找法师镇场子？
　　这感受真是难以形容。
　　旁边的御林军小兵掀开帽盔擦了擦眼泪，看起来有点伤心。藏弓抱臂看热闹，问他：“你哭什么？是你熟人？”
　　小兵说：“不是。你不觉得很感人吗？”
　　“敲木鱼感人还是唱佛经感人？”
　　“当然是圣主的胸襟感人！”
　　跟这小兵一交谈，藏弓才知道这还真是在给他办周年祭。恒文帝特意在他居住过的殿里设案焚香，还找了高僧来安魂超度，下令本年度七“七”之内所有宫人、士兵不论品阶高低都可以过来上香参拜，无有谋逆犯上之说。
　　藏弓的眉头微微跳动，愣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要再仔细看看，会发现这原本该由新君搬进来的圣晖宫根本没人住，床铺、桌椅等物件都还是从前的布置，像是专门为了纪念前人保留下来的。
　　这算什么？
　　这跟他的预期不一样啊。
　　“节奏感不错。”身旁的小兵抓回了他的注意力。
　　“嗯？”藏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足尖竟然跟着敲木鱼的节奏轻点地面，便胡扯道，“我以前是民间艺术团——红白事唢呐班的，有点底子。”
　　“看不出来你五大三粗还挺多才多艺。”
　　小兵把帽盔重新盖回脸上，打算去祭拜先帝，还特意整理好自己的仪态，请藏弓帮他检查够不够端庄。
　　藏弓说：“有这必要吗？那是个暴君。”
　　小兵说：“你怎么这么肤浅？这可是我们离先帝最近的时候了！哎，真想早生几年，早点参军，然后跟着先帝去打仗。”
　　藏弓来了兴致。天下万民全都骂他，这小兵却想跟他去打仗，真是株奇葩。他道：“打仗有什么好，脑袋横在刀刃上，不知道哪会儿就被人割去了。”
　　小兵说：“一看你就没上过前线。凡是上过前线的都知道，跟一个有勇有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主君，哪怕死了脊梁骨也是笔直的。更何况先帝那么厉害，平叛乱、定乾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那就是军人楷模！”
　　藏弓笑了起来，无意之中好像受到了点拨。中央七军随他征战沙场多年，也许跟这小兵是一样的想法？
　　其他几支军队先且不论，第五军和第七军如果还是由承铭和郞驭来统领，收回麾下必定不成问题。
　　藏弓豁然开朗，朝这小兵的帽盔上弹了一下，说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说这话也不怕被闸脑袋。”
　　小兵闻言连忙捂住嘴，可惜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压低声音说：“别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我想上前线，总待在王城里有什么意思。”
　　藏弓说：“那是你还没见过世面，心野。要真在外头野惯了就会知道，其实哪儿都没有家好。”
　　小兵说：“可王宫也不是家啊，它再壮丽再恢弘，终归只是座大点的房子，里头又没家人等我。”
　　藏弓顿了一顿，没由来又想起了小二宝。小二宝说过，南溪村就是他的家，松鼠和黄牛就是他的家人，不知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否也盼过“家人”这二字能跟“人”更贴合些。
　　其实也还好，牲畜有时候比人更有情。想他年纪轻轻中道崩殂，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中间手足兄弟又是亲手屠戮他的人，唯一能指望的好像也就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白首与共之人了。可谁又能知道自己一辈子会不会有这等好运气。
　　藏弓淡淡开口：“我也没有。”
　　倒是想有，想要。
　　王宫里面暗潮汹涌，王宫外头却是一片和平安逸。如果不用给人洗碗就更好了。
　　二宝蹲在水池旁，围着花边小围裙，冲松鼠抱怨：“这个围裙是女式的。”
　　松鼠缩在后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回道：“别吵吵了，早点洗完早点回家。”
　　二宝心想一个洗碗工的薪水拢共才三两，四两八百文够他干一个半月还多三天的。
　　他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啐，我觉得有人在念我。”
　　松鼠说：“不是念你，是咒你，狗将领干的。”
　　二宝觉得不可能，干大事的人不会有闲工夫去咒骂别人的，不管他干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那家伙要真是连提都不会再提起自己的话，好像又太伤人了，毕竟自己还养过他几天。
　　“没良心，”二宝嘟哝，“那我也咒他，咒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生不来娃娃。”
　　无辜挨一顿咒骂的人此时立在供桌前，正在焚一把梵香。他大概被烟气熏着了，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差点把烛火都喷灭了。
　　他对着自己的牌位拜了三拜，低声念叨：“真该把小二宝带来，看他当着‘暴君’的面还敢不敢骂。”
　　排在他后面的小兵暗搓搓戳了他一下，“人家都点三支香，你点一把，也太多了吧。”
　　藏弓说：“我心愿重，点少了不行。”
　　小兵说：“这是拜先帝，不是拜菩萨。”
　　藏弓说：“就是拜先帝才灵，菩萨只管送妻送子，管不着断子绝孙。”
　　小兵满脸诧异，“你！你心肠也忒歹毒了叭！”
　　藏弓：“哈哈哈哈。”
　　小兵：“你还敢笑！”
　　藏弓何止敢笑，他就是爬上供桌也无可厚非。自己给自己上香，真不是一般的酸爽。
　　恰逢外头有大宫女经过，叮嘱新来的小宫女每天几时起床、几时采露珠、几时烹茶，还再三强调圣主的安神茶必须一日三次按时送到圣阳宫，不然圣主晚上睡不好觉。
　　藏弓于是又跟上，假装巡逻，转去了圣阳宫。
　　圣阳宫是恒文帝封恒阳王的时候由渊武帝钦赐的宫殿，这些年他一直住着，登基之后也没搬。此时恒文帝正在殿内批阅折子，忽听到殿外传来了奏报。
　　“启禀圣主，圣和宫有消息了。”
　　恒文帝一喜，立即吩咐进来。考虑到圣母的病症不宜叫宫人们听去，还特意摒退了左右，交代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
　　“怎么样，是不是有人能治娘娘的病了？”面容清瘦略显憔悴的君王从御案后头走出来，脸上的疲倦因这御林军的出现一扫而光，高兴得握住了御林军的肩膀。
　　他从小就被父兄保护得好，对身边人向来缺乏戒心，加上来人是报喜的，便更加顾不上尊卑礼仪了。谁知这御林军擅自抬头直视他，还不经允许就拿掉了帽盔，撕下了脸上的长疤。
　　一瞬间，恒文帝被这张脸吓退了出去，三魂没了七魄——这张脸，哪是什么御林军，俨然就是他已经死去的王兄的脸！
　　“圣主陛下，属下是来传达好消息的，”这张脸的主人开口了，不顾他的慌乱，一步步逼近，朝他摊开了手掌，“圣母娘娘的病有救了，且看这是什么。”
　　恒文帝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迟缓下移，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只见他手掌心里躺着一只琉璃瓷瓶，瓷瓶里装着几粒白里透粉的药丸，自带一股糯米香气。
　　他说：“这东西能救你母亲的命，想要的话就不要声张，但凡有一个人走进来，我就亲手毁了你母亲活下去的希望，就像你……当初亲手毁了我一样。”
　　
　　
第23章 觊觎
　　恒文帝嘴唇惨白,连张口叫护驾的勇气都没有了。他被逼退到书案后头，扶住书架，短而急促地喘息着。
　　怎么可能？
　　时值日头正烈的时候，阳气盛而阴气衰,不是鬼。
　　靠近的时候呼吸可闻,甚至连身体的温度都传了过来,的确不是鬼。
　　可为什么不是鬼，还不如是个鬼！
　　驱邪除祟的大师就在圣晖宫,他作为帝王也有紫微星庇护，不怕鬼怪,却怕极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怎么可能？
　　是他亲手洞穿的心脏,亲自擦净了尸身的血迹，亲自带人安放在冰窟里,又指挥术士放养了巨蝠在山洞里……怎么可能？神机早就毁了,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复生？
　　短短瞬间，百八十个念头在恒文帝的脑海里碾过。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人不是他的王兄,是刺客假冒的！
　　他立刻从架上拔剑,直指对方的咽喉,“大胆刺客,报上名来！”
　　藏弓就这么兴味盎然地看着他表演了半天，像在看杂耍,“哟，看来是不想要救命的仙丹。那没事了,你继续,我当零食吃，看你耍。”说罢斜坐在御案上，拔开瓶塞,丢了一粒“能量弹”在嘴里。
　　他一粒接一粒吃得津津有味，直到只剩下最后一粒，恒文帝慌了。万一那真是能救命的仙丹呢？事关母亲，半点风险都不能冒。
　　于是他放下宝剑，又问了一遍：“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藏弓笑呵呵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古人诚不我欺。到如今我堂堂天下共主竟变成刺客了，连王弟见了都不认得。没关系，我是来送温暖的，不是来滴血认亲的。”
　　“咣当”一声，价值连城的宝剑摔在了地上，恒文帝彻底蔫儿了。他双膝一软，跪伏在地上，“哥，真的是你？我……”
　　藏弓见状连忙作势去扶，到了跟前却变成了慢动作，由这高高在上的君王向他跪了个五体投地。
　　“啧啧，圣主陛下使不得，可别再叫哥了，圣主陛下的哥哥谁敢当，当这一句，下回指不定又是个什么死法。”
　　他说着闲庭信步地走开，掀开帷幔，观光似地踱步去了屏风后头。
　　屏风后头有两面金丝楠木书架，还有一面兵器架，架上搁置的都是恒文帝时常拿来把玩的珍品。
　　刀、锏、鞭、剑……样样都是宝贝，藏弓一一掂量却都觉得太轻了，不如自己的那把弓——凶牙有份量。
　　他问道：“我弓呢？”
　　恒文帝闻声忙不迭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至更里间，在藏弓的注视下拆开了自己的枕头。
　　枕头里面藏了一方扁盒，凶牙就在盒子里。
　　他把凶牙递过去，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声下气，“凶牙在等这一天，我一直替你收着。”
　　“替我收着？”藏弓轻蔑地“呵”了一声，“说的好像你知道我能回来似的，刚才的表现可不大像啊。”
　　“我……”锦袍加身的天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心虚过，面对死而复生的亲哥哥，他的气场一下矮了半截，冷汗一条条滑下，就连那双桃花眼里也装满了恐惧。
　　他低着头，急切地想解释几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杀你，可那时候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说了，别再叫我哥！”藏弓打断了他，笑意敛回，余下的愤怒却丝毫不减，“是我平时对你不够好，还是你拗不过自己觊觎王位的本心，才叫做没选择？今天我在这儿，你大可实话实说，敢有半字不真，你那圣和宫的母亲可就等不到今晚的请安了。”
　　“我没有觊觎王位，我没有！哥……不，王兄，你对我很好，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取而代之的意思，我杀你，是因为……”
　　恒文帝说到这里忽然哽咽起来。泪珠串打湿了睫毛，垂眸的瞬间倒是能看出和藏弓的两分相似之处。
　　相似之处在眉宇，斜飞入鬓，透着一股执拗的英气。那是来自于他们的父君，也是他们血脉相连的证明。
　　不同之处当然就是来自于母亲，藏弓的母亲曾是苗疆圣女，会蛊术，善骑射，自带一身飒爽英姿；恒文帝的母亲则是异族舞姬，能歌善舞，妖娆魅惑，轻而易举就能俘获男人的心。
　　但恒文帝其实更喜欢自己哥哥的长相。他从小就仰慕这个人，也盼着将来能像这个人一样有所成就，能成为父君心中合格的儿子，成为慧人国百姓心中的一盏明灯。
　　只是他没想到，心性这东西完全说不准，头天还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第二天就反目成仇了，弑父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杀的只是头野兽。
　　他也试着问过，可问不出结果来。就算弑父有理由，侵犯五国呢？捣毁神机中枢呢？三番两次这样，再热的心也要凉了。
　　恒文帝看着眼前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人，手指深深抠进了兵器架的木缝里，“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母妃染上了怪病，夜夜都在恐惧中呼叫惊醒，这种怪病也曾在苗疆出现过，是不解之症。”
　　藏弓冷笑，“怎么，还想把责任推到我母妃身上？人都不在好些年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恒文帝的嘴唇动了一动，少顷之后说道：“我没打算追究什么，只想借神机之力为母亲清除恶疾。可你把神机毁了，为什么？你把自己变成天下公敌，到底为什么？”
　　“别问，问就是我乐意，”藏弓颇有些不耐烦，替他说道，“因为我残暴不仁，犯了众怒，你担心有一天慧人国会受我牵连，才跟那帮老匹夫里应外合，戳我后心？”
　　恒文帝说：“你不该做那些事。”
　　藏弓说：“该与不该不是由你来定，我犯不着跟你解释。”
　　对于一个觊觎王位的叛徒来说，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因为不管你做得有多好，他都能找出理由来叛你。
　　因此藏弓直截了当道：“不废话，我今日便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让我打死你，然后抢回来？”
　　恒文帝问：“你能放过我母亲吗？”
　　藏弓反问：“你自己看呢？”
　　恒文帝闭上眼，在痛苦的挣扎之后又缓缓睁开，咬牙道：“对不起，我不能把王位还给你。”
　　他说着又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剑，对准了藏弓，“我了解你，王兄。如果我说当年的事只是我一个人的筹划，跟他人无关，你会信吗？你不会。你会杀了我母亲，还会血洗朝堂，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他的剑锋在抖动，攥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藏弓把他的窘迫、畏惧全都看在眼里，禁不住哂笑，“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背后偷袭能得手已经占了天时地利的便宜，现在？可笑不可笑。”
　　话音刚落，只听“叮”的一声响，昔日的天下共主出手快如闪电，等恒文帝移开宝剑时剑锋已经被他双指夹断了。
　　恒文帝被这股劲力反噬，仓皇后退，吼道：“你大可杀了我，但你也走不出这座王宫了！”
　　“走出王宫干什么？杀了你我还是圣主，名正言顺。”
　　“你早就不是了！你是一个死人，是全天下的敌人。你弑父篡位，发动战争，没有人能接受你！”
　　“我弑父自有理由，战争是为了统一，天下人享受我带来的福祉，不接受也得接受。”
　　“那神机呢？如果民众知道你死而复生，神机的事情怎么解释，被你占为己有暗中私用了吗？你觉得这个秘密传出去以后，慧人国还能继续安稳下去吗？”
　　藏弓倏地止住步伐。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没有正统理由，杀了恒文帝也惘然。民心不从、军队不从、朝臣不从，他还做个狗屁的圣主。
　　想到失去的一切就在眼前，却不能纳进手中，藏弓的火气噌噌上涨。他揪住恒文帝的衣领，劈手夺了失去锋刃的宝剑，搁在了恒文帝脖子上。
　　恒文帝心想这便要偿命了，闭上眼睛快速说道：“杀我一人足矣，别连累我母亲还有满堂朝臣，他们都是栋梁之才，留着对你有用！”
　　“哈哈！”藏弓笑出声来，剑刃往上移了两寸，“瞧你这一心求死的样子，真贱。可惜想得太美，死是那么容易的吗？”
　　恒文帝睁眼，“你，什么意思？”
　　藏弓似笑非笑，“你猜。”
　　要想名正言顺，还是得指望这位道貌岸然的圣主亲口宣告渊武帝复生回归，再经他口把当年的“三大罪”解释清楚，最后主动退位，把王冠和兵符交还原主。
　　“啧，你猜怎么着？我最近新认了一个小兄弟，跟他学会杀猪了，尤其擅长割猪耳朵。”藏弓蓦地说道。
　　恒文帝一听这话心头缩紧，“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割猪耳朵。”藏弓提起他的一只耳朵，凉飕飕的剑刃紧贴着面颊，“记住，我的位子，除非是我不要了，否则旁人不配坐。”
　　“啊啊！！”恒文帝的惨叫声震耳欲聋。
　　藏弓箍住自己曾经用心疼爱过的胞弟，估摸御林军马上就要冲进来，便把琉璃瓶塞进了他手里。
　　他在恒文帝没了耳朵的侧脸边开口：“痛吗？这药有奇效，吃了就不痛了，还能让你伤口愈合。可惜只剩一粒了，你看看是你自己吃，还是给你母亲吃。”
　　“圣主！”御林军冲进了殿内，被躺在地上的两只血淋淋的人耳惊得怔住。而恒文帝的一只手里拿着断剑，正茫然无措地挥舞着，两侧脸庞糊满了鲜血，在一名御林军怀里疼得打滚。
　　“还愣着干什么？圣主自残了，快去叫御医！”抱着恒文帝的御林军半张脸遮在面罩下，一双眼睛充满威慑力，冲他们怒吼。
　　“是，是！”仓皇失措的御林军跌跌撞撞往外跑，刚到门口又听对方说：“等等！我跑得快，还是我去找御医吧。你们按着他，别再叫他自残。”
　　御林军于是又跑回来抱住恒文帝，眼睁睁看着对方捡起了地上的耳朵，一阵风似地冲出了大殿。
　　他跑得果然快，资质甚佳！御林军想。
　　恒文帝疼得快要昏厥了，迷迷瞪瞪都是在胡言乱语，说不出一个整句子。
　　也没人敢问，都以为这位圣主真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要自残，七手八脚地帮忙按着。
　　然而好一会儿过去都没见御医赶来，抱着恒文帝的御林军忽然察觉出了不对劲，小声问旁边几个：“刚才那个兵是哪队的？”
　　不好！御林军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没人敢称圣主为‘他’，那是个刺客！
　　王宫里炸开了锅，山高水远的二宝却像有感应似的，心口扑突扑突跳得奇快。
　　他边洗碗边念叨：“也不知道将军到底去哪儿了，他拿走我的证明，不会是想代替我去给圣母娘娘看病吧。”
　　松鼠说：“那他一定是疯了。”
　　二宝也觉得很疯。藏弓又不会治病，去王宫里冒充大夫是自寻死路。可他要不是为了给圣母看病又是为了什么，真是寻仇？
　　他是个火头军，最亲近信任的人应该也是个火头军，不在军队却在王宫，厨艺得有多好才能晋升到这层？
　　“且完了，这一去必是自寻死路。”二宝说，“他被人宰了也就宰了，可我恩人的活气怎么办？”
　　松鼠说：“别咸吃萝卜淡操心，狗将领那么精明，没把握的事他才不会干。”
　　“这样么……那他会不会连累我？”
　　“这倒是很有可能，如果宫门口有登记册，而他又在上面签了你的大名的话。”
　　宫门口怎么可能没有登记册。从医资格证上红漆盖印标的是昆仑大街“全人杂货铺”二宝老板，只要那火头军一犯事，官兵就会第一时间去抄二宝的家。
　　“完蛋玩意儿！”二宝当即摔了抹布，“我们不能在这里洗一个月的碗了，不然黄老三和花花都得遭殃！”
　　“这还用你提醒？本来也没打算洗一个月的碗。”松鼠拍拍爪子，从墙角移开，那里已经被它刨出了足够二宝钻出去的洞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们的关注，感谢收藏和评论！
　　
　　
第24章 绑架
　　王宫里到处都是“抓刺客”的叫喊声,各宫各殿纷纷戒严，御林军全体出动，扬言一只苍蝇也不能让它飞出去。
　　藏弓不是苍蝇，却比苍蝇还讨厌。抓大高个御林军的时候他就脱了铠甲,换上宫人常服,抓大高个宫人的时候他就脱了宫人常服,再换上御医的官服。合宫拢共就那么些职位品阶，眼下就差娘娘、公主的花裙子没被他试过了。
　　不过这么折腾了一阵子,先前的不痛快倒是消散了不少，他扮成御医的时候还潜进御药房抓了几根千年老山参、上品红鹿茸——惦记着自己做过的孽呢,这番回去得带点礼品,不然没脸见人家。
　　半晌之后绕到了宫门附近，宫门紧闭,都已经布好陷阱守株待兔了。藏弓倒是不慌不忙,随手点了几个从库房里搜刮来的霹雳弹，瞬间破了陷阱和阵仗,炸得宫门口乱成了一团麻。
　　闯出宫门后本打算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幸好这人一寸良心尚存,想起了进宫时在登记册上签过二宝的大名,于是又潜回去多扔了几颗霹雳弹，趁机毁了登记册。
　　毁完还颇有感叹：热武器太危险了,禁一禁也好。
　　他驾马快奔而去，赶往先前住宿的那个客栈。即将见到二宝了,心情挺不错,却不知怎么，半道上右眼皮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揉也揉不开。
　　他隐隐生出担忧,小二宝没钱付房费，不会挨店家欺负吧？
　　一路忐忑地奔回客栈，藏弓丢下五两银子在柜台，抓住伙计就问：“我家二宝去哪儿了？”
　　伙计吓了一跳，被他抓得踮起脚尖，“什么二宝？这位客官别冲动，有话放我下来再说行不行？”
　　“放你下来？你脖子上挂的这个是什么？”
　　伙计捂住金丝囊，“这是我自己的！”
　　“放屁！”
　　藏弓一把扯掉金丝囊，打开检查了一番。里头确实是二宝的碎蛋壳，那张失效了的黄符纸还在呢——这伙计兴许认为那东西是辟邪用的，也没拣出来扔。
　　二宝最宝贝的东西在伙计身上，那二宝呢？
　　一想到有出事的可能，藏弓顿时觉得天雷滚滚，按着伙计就是一顿揍。伙计被揍急了喊掌柜，掌柜来了也不敢造次，只能客客气气请这位大人手下留情。
　　伙计坦白说先前叫二宝洗碗抵债，结果才洗了百来个人就跑了，还把后院围墙挖出一个洞。伙计正好是在他脑袋钻进洞里的时候赶到的，扒裤子毕竟不体面，就拽掉了这个金丝囊。
　　藏弓一听火冒三丈。
　　扒裤子？
　　百来个碗？
　　他娘的！
　　于是又丢下五两银子，把这伙计揍了满头包。要按照藏弓一贯的脾气，光满头包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他急着去找二宝，便难得大人大量了一回。
　　现在也没别的心愿了，就盼着二宝平安健康，别因为这个出什么意外。
　　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二宝的意外来得很突然。
　　带着松鼠翻过一座小山丘，二宝碰上了好心的旅客，驾着蒸汽车载了他们一程。
　　本来是件幸事，坏就坏在这辆车的主顾不但有钱还外露，车厢里的银元宝颠得哗啦啦直响，交错而过的人们没有不回头流连的，于是两个时辰之后，他们在六翼族的一个山脚下被人截了。
　　截他们的是一路山匪。有钱人因为背后长了三对翅膀，全额上缴了钱财之后就被山匪放了。但二宝没长翅膀，又没钱，山匪便把他扣了下来，准备拿他当人质索赎金。
　　二宝哭唧唧地说了很多遍自己没有家人，他们就是不信，把二宝押上了山，逼着二宝给家里写信。
　　当蒙眼布被人扯掉时，二宝啪叽一下捂住脸，“不要！我不要看到你们！我不要被灭口！”
　　山匪说：“想得美！赶紧写信，得让你家里人认出来是你的字迹。”
　　二宝只好睁开眼睛，磨磨蹭蹭提起笔来，想了想，问道：“给我家黄牛写行吗？”
　　山匪：“你家黄牛识字？”
　　二宝：“嗯呢。”
　　山匪：“……”
　　五大三粗的草莽汉子哪知道文化人并不经常撒谎的操守，认定了二宝是在耍他，当即把大刀提了过来。
　　二宝慌忙摆手，“我重写！不写给黄牛，写给人！”
　　于是又一会儿过去，二宝仰起脑袋，“那写给一个在我家混吃混喝好几天，临走还偷了我的钱的人行吗？”
　　山匪：“臭小子，我弄死你！”
　　二宝呜哇一声就开了嗓。都说了没有家人没有家人，不让写给黄牛，又不让写给火头军，唯一一个开慧的就是缩在他脚边疯狂哆嗦的松鼠，可叫他怎么办？
　　小可怜干脆不合作了，啪地丢了笔，呜呜哇哇一通嚷嚷，还把细白的脖颈直接晾给了山匪，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架势。
　　山匪见状反倒放下了大刀，问身边的喽啰：“臭小子嘴里叨咕啥？”
　　喽啰皱着一张黑脸仔细分辨，“头儿，在骂人。”
　　“骂谁？”
　　“骂一个火头军，说火头军把他害惨了，今天要是不来救他，他做鬼也不能放过火头军，下辈子投胎成火头军的爹，天天拿大扁担抽他屁股瓣子，两瓣抽成四瓣，抽完还要拿盐水泡，泡完在上头雕花，一半雕仙桃祝寿，一半雕寿比南山。”
　　山匪心情复杂，仿佛自己的屁股瓣子也疼了起来，说道：“这么损呢，仙桃祝寿还好说，寿比南山怎么雕？我看别费事了，直接砍了吧。”
　　喽啰说：“头儿，砍了多可惜啊，你瞧他长得多俊，跟块奶豆腐似的。反正他是慧人，留着玩玩？”
　　山匪嫌恶地瞪了他一眼，“没事儿吧你？”
　　这喽啰一肚子馊泔水，倒也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就是兴趣比较广泛，从狐朋狗友那里弄来了一种新药，说这药剂里头含有一种昔年只长在异妖族地界上的神奇草药，想找个人试试效果。
　　他在山匪耳边嘀嘀咕咕一长溜，山匪竟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决定先留二宝一命，看看热闹。
　　二宝再傻也知道危险，抱着松鼠爬起来就往外跑，可惜脚程太慢，才跑到山阶旁就被按住了，被薅着头发抬首仰面。
　　“啊！放开我！你们要遭报应的，六族早就统一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这是种族歧视！”
　　“哟呵，瞧瞧这小嘴，叭叭叭叭的真能讲。种族歧视是什么？老子只知道这里是六翼族的地盘，由我六翼人说了算！”
　　“头儿，这小子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比娘们儿还水灵。”
　　“别废话，赶紧去拿药。”
　　二宝绝望了。他不知道这群人要拿什么药对付他，也不敢想待会儿自己会出现什么状况，但他想起了藏弓说过的话——疆域和王权的统一只是开始而已，人心的统一是个漫长的过程。
　　他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喽啰拿了药来，强行掰开了二宝的嘴。
　　二宝被押着跪在地上，膝盖磨破了，下巴也快被捏得脱臼，却还是挣不脱。
　　他没有痛觉，但不是个死人，他也会心寒。
　　都说好人有好报，到他这儿怎么不灵了？神机还在时谁没吸过他的血，他何曾因为种族不同区别对待过？
　　在场的要是有良心，都得喊他一声爹！
　　眼看着二宝被欺负，松鼠急得鼠毛都要掉光了，无奈自己也被小绳绑着，除了骂街没有任何本事。
　　等等，骂街？
　　松鼠心生一计，决定铤而走险。
　　它缩在二宝腿边装死，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大胆！何人敢辱我南极仙翁的门徒？”
　　“谁？什么人在叫嚣，有种出来！”山匪把刀扬起，四处观察，却没找到发声点。
　　“南极仙翁在此，尔等凡人犯了大罪，还不速速弃刀放人！”
　　声音又起，喽啰也慌了，捏着二宝下巴的手不由松了劲儿，“头儿，怎么回事，什么南极仙翁？”
　　“闭嘴！”山匪不愧是当老大的，临场应变能力不错，大手一挥道，“哪个南极仙翁有这种尖细嗓，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都给我找，附近树底、草丛都找，把整个寨子翻了也要找出来！”
　　一群人折腾起来，可刚才明明听着声音挺近的，就是找不到人影。那喽啰忍不住咕哝说闹鬼了，被他老大赏了一个大耳刮。
　　山匪不信邪，竖着耳朵铆足了劲要弄个明白，在二宝周围转了几圈，视线突然就聚焦在了松鼠身上。
　　“不会吧？”喽啰问道。
　　“嘘，”山匪叫他别说话，蹲下来盯紧了松鼠，“南极仙翁？是你吗南极仙翁？”
　　二宝不敢动作，强打精神，“我看你们是吓傻了，跟一只松鼠讲话。它就是个牲畜而已，你们做事讲点格调行不行？”
　　山匪也觉得这行为很傻气，一时恼羞成怒，亲手钳住了二宝的下巴，“行了，要真是南极仙翁，老子就看他怎么救下这个慧人。先灌药，再把松鼠叉出去，收拾干净红烧！”
　　“唔！！别动我松鼠！不许你们……唔……噗哇！走开！”二宝企图护住松鼠，无奈山匪的力道比喽啰更大，钳得他牙床都在往里收紧。
　　拗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拗不过，无助的眼泪滑到了嘴里，叫二宝尝到了一股咸涩味儿。紧接着这股咸涩味儿又被一股怪异的微甜盖了过去，凉飕飕的药液就这么灌进了他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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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营救
　　山道上,马蹄裹红尘，藏弓正好从此地经过，看见了侧翻在路旁的蒸汽车。他下马查看，没瞧出什么特别之处,却闻见了一丝丝炒熟的松子味儿。
　　藏弓心头一紧——二宝和松鼠天天嗑松子,汗毛孔里都是这个味儿,错不了！
　　他立即跨马向前追，没过多久就遇上了一对头发凌乱的夫妻。“站住！”藏弓叫住他们,却见他们立即跪下了，还合十了双手求饶。
　　“起来,我不是打劫的,就问几句话。”
　　夫妻俩松了口气，相扶着站了起来,“这位爷想问什么,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请、请……”
　　“别请了,怎么吓成这样。后边那辆蒸汽车是你们的吗？”
　　“是是是,是我们的,我们遇到山匪了,车给砸坏了，还被劫走了五百两银元宝……”
　　藏弓不关心这个,急着问：“是不是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搭你们车了？样貌俊俏，眼睛很亮,笑起来有小酒窝。”
　　“对对对,是二宝小兄弟，他被抓上山去了，山匪要赎金,你是他家人的话赶紧回去筹钱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赎金？
　　藏弓真有些哭笑不得。这实在太稀罕了，堂堂六国共主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勒索。
　　“我家二宝被抓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可能更久一点。”
　　“知道山匪的名号吗？”
　　“这……”有钱人犹豫了瞬间，随即叹了一声，“惹祸就惹祸吧，救人要紧。他们的头目名叫辛力瓦，是从库尔瓦家族叛出来的，以前不在这片儿混，不知什么时候扩张过来了。”
　　有钱人的媳妇也说：“年轻人别硬来，你是外族人，不清楚他们的厉害，还是破财消灾最保险。”
　　藏弓随意喔了一声，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尽是不悦。不再多问，却偏要反其道而行，勒紧缰绳直奔山头而去。
　　二宝，你可给我撑住了！
　　山头寨子里，二宝被逼着喝药，药水瓶子堵着他的嘴，药液堵着他的喉咙。本是在劫难逃，他却急中生智掌握了一门技巧，用舌根顶住上颚，阻止了药液下滑。
　　这真是意外收获。只要我舌根足够厚，你们就拿我没辙！
　　眼见着昂贵的药液浪费了不少，喽啰说：“头儿，灌不下去啊。”
　　山匪头目辛力瓦说：“废物，直接给他肚子来一拳。”
　　喽啰正要下手，就听见山阶下方传来了一声沉如暮鼓却压迫人心的怒吼声：“谁敢动他！”
　　接着，在下面守山的喽啰们逐个发出惨叫，听着像是被袭击了。
　　辛力瓦骂道：“一群废物，何人来犯还不快汇报！”
　　于是有人鼻青脸肿地爬了上来，“头儿，是个悍匪，弟兄们不是对手！”
　　辛力瓦又骂：“废物！悍匪算他娘个屁！”
　　他身边的喽啰说：“头儿，我们也是悍匪。”
　　话音刚落，马蹄擦着面庞掠过，辛力瓦惊悚的目光随着一道飞影落定，终于和“悍匪”打了个照面。
　　这悍匪，果然人高马大，威风凛凛好气派！
　　一瞬间，辛力瓦竟然没头没脑地生出了招揽此人入伙的念头，只可惜被二宝打断了。
　　“噗哇狗将领！”二宝喷出嘴里残存的药液，难过地说，“本来都扛住了，你这一下害我咽了大半瓶，我舌根白酸了半天！”
　　藏弓问：“咽了什么？”
　　二宝说：“毒鼠强！”
　　一听是毒药，藏弓的表情活像要吃人，单枪匹马把在场的几十个山匪轮番收拾了一遍。
　　等他打完了，好好一个“文明雅致”的山寨子被弄得乌烟瘴气，新装修起来的瞭望台也被砸塌了，损失惨重。
　　辛力瓦趴在地上，喽啰爬到他旁边说：“头儿，这贼子的破坏力比野狼还强，可能混过拆迁队！”
　　辛力瓦一口唾沫啐他脸上，“我瞎吗？我看不见吗？滚！”
　　喽啰灰头土脸地滚了，滚完又爬回来，“头儿，这样不行，我们叫人吧。”
　　“叫人？叫人不丢脸吗？”辛力瓦扭头，见“悍匪”稳如老马，一咬牙，“放屁！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赶紧发信号，把附近山头的弟兄全叫过来！”
　　“慢着，”藏弓也打累了，突发奇想地问，“你们做山匪的守规矩么？”
　　辛力瓦说：“都山匪了还守个熊的规矩！”
　　藏弓却从腰带里摸出一块令牌，丢到他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辛力瓦一看，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思索一下却又拧了回去，问道：“兄弟眼生，平时混哪个山头的，怎么会有江湖令？”
　　“江湖令？”喽啰又爬了过来，惊奇地看着那枚小小令牌，“不会吧头儿，咱们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江湖令？混道上的谁不知道，这是势力和实力的双认证，不是随便什么小山头的小盗匪就能有的。一令在手，阳关大道任我走，见……”
　　“你给我死开点儿！谁请你来解说了？”
　　见自家喽啰这么狗腿子，辛力瓦相当恼火，感觉脸上又多了一层晦气。但狗腿子说得也没错，凡见江湖令者不分种族和地域，一概无条件放行，谁要是抵赖不认，名声传出去，以后也别想再过别家的任何山头了。
　　藏弓由着他俩大惊小怪，也不理睬辛力瓦，径直走过去抱起了地上的二宝，问道：“受伤了没？”
　　二宝惶然地摇摇头，“还好。你还没回答他的话，快说出来，吓死他。”
　　藏弓于是微微侧首，一字一句道：“百肢族，鲁阎王。”
　　要说鲁阎王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还真算不上，但在十多年前，他可是山匪中的翘楚，远近高低没有不知道他的。
　　干过的坏事多，截来的银两多，最后要不是胆大包天敢截贡品，也不至于被中央军亲自围剿，还被砍掉了其余几肢。
　　当然了，他被逮捕之后帮官府敲掉的山头也多，一度成了那一代山匪们的口头恶和心中恨。
　　辛力瓦一听是鲁阎王，语气收敛了不少，爬起来对着藏弓拜了个马马虎虎的抱拳礼，说道：“原来是前辈，长相这么年轻实在叫人不敢相信，但要看这身手倒是担得起‘阎王’二字。对不住了，先前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前辈的朋友，多有得罪。”
　　二宝说：“知不知道你也不能打家劫舍，还种族歧视，因为我是慧人就不放我走！”
　　辛力瓦面露愧色，再次向二宝赔不是。藏弓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叫二宝不要计较，还帮辛力瓦说话，扯出一堆“人各有痣爱长哪儿长哪儿”的歪理来。
　　辛力瓦眼珠子乱转，换上一副笑面孔招呼他们进堂内坐坐，这边冲小弟使眼色，那边张罗起酒菜来，非要留他们吃顿饭。
　　二宝不想留，却被藏弓给摁下了，说车马劳顿太辛苦，歇息歇息也是好的。
　　刚进入堂内，藏弓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口哨声，还有鸟类扇动翅膀的风声。他心里有数却不作声，权当没听见，搂着二宝落座在了主位。
　　席上他们双方互相摸底，二宝就揣着松鼠狂吃一顿。饿坏了，嘴里塞着菜叶子，眼睛就去瞄猪肘子，藏弓给他夹上一块好肉放在碗里，他却又忍着不肯吃，看得藏弓心里怪不是滋味儿。
　　辛力瓦又把江湖令借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翻来覆去舍不得放下，对二宝说：“小兄弟，你要早说你是鲁大哥的人，弟兄们可不敢碰你一根汗毛，还得安排一辆车送你下山去。”
　　二宝说：“我哪知道你们不看人面看令牌面。”
　　辛力瓦干笑两声，没话找话说：“那鲁大哥就是在你家里蹭吃蹭喝，还偷了你的钱的人？不会吧。”
　　二宝：“……你也说不会了，当然不是。”
　　二宝拿余光偷瞄藏弓，正好撞上藏弓“秋后再算账”的犀利眼神，吓得心里一咯噔，猫回来老实撕菜叶了。
　　藏弓说：“辛力瓦老弟，你手下弟兄刚才是不是给我家二宝灌了药？是个什么药？”
　　辛力瓦的脸皮一下僵住，隐隐抽搐，“这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了不起的东西。二宝兄弟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我去请大夫？”
　　他好担心二宝说出哪里不舒服，等答案的工夫里汗珠子都爬上脊梁骨了。幸好二宝摇了摇头，解了他高高吊起的一口气。
　　二宝说：“我自己就是大夫。你那个药好像对我不起作用。”
　　辛力瓦说：“那就好啊，我小弟说那药是用什么神奇药草——从原来的异妖族地界长出来的东西制成的，异妖都灭绝了，药草可能也就跟着没药性了。”
　　辛力瓦只是实话实说，藏弓听到异妖这个词时却是一滞，放下酒杯，又把之前的不高兴全摆在了脸上。
　　他不管药没见效是因为药草失去了药性，还是因为二宝的异妖之血能化解毒性，当着二宝的面暗示二宝是异妖就不行。
　　辛力瓦哪知道自己暗示了什么，赔着笑脸问：“鲁大哥还在生小弟的气？”
　　藏弓笑了笑，把酒杯换成了酒坛，自己一坛，辛力瓦一坛，“辛力瓦老弟，你知不知道今天掳来的是我鲁阎王的亲外甥？光靠口头道歉觉得有意思么。”
　　辛力瓦明白了，“那小弟先自罚三杯，然后陪鲁大哥喝个尽兴，成不成？”
　　他两人喝得猛，酒杯酒坛碰得咣当响，没过三巡就都醉得不成样子了。二宝往火头军肩膀狠狠捶了一拳，气哼哼道：“一点不知轻重，还急着回家呢，还有好多话要问呢，怎么就喝躺下了？你还打算留这儿过夜？”
　　藏弓没动静，旁边的辛力瓦却吭哧咕哝了几句：“二宝小、小兄弟，别怪哥哥掳你来，哥哥也是缺钱花。平时截来的银两，虽然不少，但全他娘的上贡了，每次只能剩下那么一点儿，塞、塞牙缝，都他娘的只能塞细缝……”
　　二宝随口问道：“上贡给谁了？”
　　辛力瓦就迷迷瞪瞪地答：“还能有谁，库尔瓦家族呗……我在，库尔瓦家族，也是个火头军，好不容易才爬、爬上来，又被发配……哼……”
　　二宝呀了一声，心想原来天底下的火头军都是这种德性，又听辛力瓦问：“屁股瓣子上刻仙桃，还行，寿比南山，咋整？”
　　二宝说：“别人不能整，我能整，刀工好。”
　　辛力瓦说：“那也不能，拿火头军……呕！”
　　“喂！要吐也不说一声，差点吐我脚上！”
　　二宝捏着鼻子，打算给他弄点清水来漱漱口，谁知刚一起身就被藏弓拽了过去，掐着腰按坐到了腿上。
　　“大外甥，要在谁的屁股瓣子上整呢？”
　　“别打我！”二宝捂着屁股，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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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嘴馋
　　藏弓拇指抵住二宝的唇珠,“嘘——小点声。”
　　二宝立马忘了被打屁股的痛，压低声音道：“原来你没喝醉啊，太好了！”
　　藏弓嗯声，说话间尽是热烘烘的酒气,“辛力瓦已经放出消息了,不出一刻钟就会有援军来,我们趁现在走。”
　　二宝这才明白，原来辛力瓦让他们吃酒是在拖延时间,怕是还想打江湖令的主意呢。火头军嘴馋，便将计就计蹭了一顿吃喝。
　　二宝说：“你要想喝酒跟我说就是了,何必蹭他的。”
　　藏弓瞪着眼睛,“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蹭吃蹭喝的？还偷你钱，就像这贼人说的那样？”
　　二宝把脸一扭,“什么呀,醉汉的话你也信。”
　　藏弓不稀得跟小孩一般见识，拣着堂外没人盯的时候点了几枚霹雳弹,炸得匪窝人仰马翻。
　　大火烧了起来,辛力瓦却还在醉生梦死,嘟囔着少放鞭炮,别吵他睡觉。二宝还记着膝盖磨破的仇，喊藏弓等他一下,然后拾捡了桌子上的鸡骨头，一根根全戳进了辛力瓦嘴里。
　　藏弓伸脚抵住门缝,不叫外面的喽啰冲进来,转头看见二宝的小伎俩时说道：“这算什么报仇，小家子气。你是不是把我剔下来的鸡骨头也塞他嘴里了？我的口水是谁都能吃的吗？”
　　二宝说：“你才是真小家子气，口水有什么好宝贝的,我又不是没吃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藏弓想起了自己的臭德行，不由自主露出满意的笑容，心想，我怎么蔫儿坏蔫儿坏的。
　　“好了。”二宝擦干净了手，背上行李，揣上松鼠，溜到了藏弓身后。藏弓于是撤脚，由着房门被撞开，几个喽啰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
　　打头的就是那个给二宝灌药的家伙，一看见自己老大还在睡，急得直拍地，“心可真大啊，头儿！都火烧屁股了，不烫吗？”
　　“烫，就等你来救呢。”门后的藏弓一把掐住他脖子，又一个后踢把其余两个喽啰踹了出去，然后搜出剩下的小半瓶药水，递给了二宝，“大外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嘞！”二宝兴高采烈地接了药水，扒开喽啰的嘴，把那小半瓶药水一股脑灌了进去。
　　喽啰“呵啷啷”地挣扎了几息，可惜双手都被反剪了，头发也被薅着，二宝又“贴心”地给他拍肚皮、搓食管，他实在支撑不住，被呛了两下之后只能仰着脖子满口吞了。
　　冰凉的液体一下肚，就有一种烈酒上头的迷醉感，眼前的人影都变成了两重。喽啰倒在地上呜咽，眼睁睁看着外头的大火烧毁了好几间屋子，而鲁阎王已经趁乱带着他大外甥跨马逃了。
　　忽然一阵热浪翻涌，火苗舔上了肚子。喽啰浑浑噩噩地低头查看，才发现哪里有什么火苗，热浪是从他肚子里滚起来的！
　　“哎哟，可、可不好了～”喽啰捂着肚子，声音都变了腔调。
　　他一把捂住嘴，记起了这药水的功效，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地抠喉。可惜药效强劲，还没等他吐出来，热浪就爬上了四肢百骸，顺带抽走了他全部的气力。
　　浑身酸软，脸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霞，喽啰捂着脸，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瞄向了趴在桌子上打鼾的辛力瓦。他嘤咛一声，扑了过去，“头儿～对不住啦～”
　　路上，二宝缩在藏弓怀里，被马背颠得屁股痛。他问藏弓为什么不早点走，弄到现在急匆匆的。
　　藏弓说起那对夫妻的告诫，总觉着这地带山匪势力的扩张速度太快了，官家可能有意放纵，所以想确定一下他们还有多少人。
　　二宝又问他为什么拿走自己的证明，这一天干嘛去了。藏弓哪能说真话，就诓他说只是先去王宫探探路，发现圣母娘娘的病已经被人治好了就回来了。
　　理由太敷衍，二宝都不用跟松鼠商量就知道他是在撒谎，但眼下需要火头军带着逃命，只好按捺住了心底的不满。
　　马匹一口气跑出了这片重叠起伏的小山峦，歇脚的时候藏弓拉二宝回头看，只见苍翠之间冒出了股股浓烟，不算宽敞的山道上挤满了人，小蚂蚁似的，起码有几百号。
　　二宝有些佩服，“都被你料中了！”
　　藏弓说：“不是料中，是察言观色。吃饭之前辛力瓦就放了信鸽出去，我听着了。”
　　二宝于是又问：“你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好的耳力？”
　　藏弓不耐烦了，凶巴巴地看着他，“你是刚来这个世界吗？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一路上问了三千个问题。我不仅耳力好，目力更好，还他娘的时不时就想咬你，都要问？”
　　二宝觉得他的话有歧义，什么叫“就想咬你”，难道疯病犯了不是逮谁咬谁么？
　　他隐约知道原因，却不大乐意承认，犹疑着说：“真是心脏的问题？你以前没有乱咬人的癖好？”
　　藏弓：“……废话。”
　　二宝又开始自责了。
　　早知道这样绝对不会给火头军换上那颗来历不明的心脏，就让他死了算了。多管闲事不但害得自己被他赖上，还连累了恩人。
　　光是这样不算气人，人要是好相处一点也能凑合过，偏偏这满嘴跑板车的家伙就会撒谎唬人，都不知道他哪句话能信，哪句不能信。
　　不过……火头军好像也不是每句话都不靠谱，至少关于六国统一这方面，他和暴君的观点是正确的。
　　二宝转向他，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点无辜，像只没断奶的小兔子，“将军，我得向你道个歉。”
　　“嗯？”火头军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二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有膀子的瞧不上没膀子的，不能飞的嫉妒能飞的，这样很不好。暴君一定早就看透了这个，才一心想要天下一统。”
　　藏弓被他眼神一撞，脑袋里甜腻腻地懵了一瞬，忽被“暴君”二字泼了冷水，就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意兴阑珊。
　　他朝二宝脑袋顶粗鲁地揉了满把，说道：“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少‘暴君’‘暴君’的叫，我听着来气。”
　　到达六翼族边境时天又黑了，没地方可住，二宝就说要找个山洞凑合一夜。藏弓却不肯凑合，拉着二宝去了先前住过并在那里“杀”了五个人的客栈。
　　二宝生怕被抓起来，在门外拖着屁股不肯进，藏弓干脆一弯腰，把这小东西扛到了肩膀上。他肩膀宽阔有力，扛二宝比扛麻袋还轻松，稍稍一借力就翻上了后院的围墙。
　　二宝被他倒控得难受，吭哧道：“换、换个位置，你抵着我的XX了！”
　　藏弓满头黑线，朝他小圆屁股上揍了一巴掌，“别叨叨，往里看。”
　　二宝乖乖抬头，呀地叫出声来：“是邱冷峻它们！怎么会，我家小奶狗怎么会在这儿？”
　　藏弓带他翻上了三楼走廊，像进自己家似地进了天字号上房，解释说：“之前遇上箭鹰，我回来借马的时候就已经找到雪橇队了，考虑到一群狗子在王城大街上跑太扎眼，进宫之后更不好安顿，就先托付给了店家。”
　　二宝咂摸着“借”字，纠正说：“你不是借，是偷。”
　　藏弓啪地关上门，居高临下地藐视他，“你怎么这么较真？不是偷也不是借，我生抢行不行？”
　　这回火头军没骗二宝，马是他抢的，店家也没追。接收这些狗子的人就是店伙计本人，当时被委以重任，“感动”得差点尿裤子。
　　火头军还好心给他指了两条明路：一是杀狗吃肉，等自己回来找狗时他们布好陷阱抓捕自己；二是老老实实照顾狗子，等自己回来时放他全店上下一条生路。
　　反正不管他怎么选，背地里做哪些准备，火头军都觉得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麻烦事等天亮以后再说。
　　二宝还是不大信，蹑手蹑脚跑到走廊里探头往下看，果然看见了店伙计在招呼客人，活挺挺的。
　　不仅这伙计，之前被藏弓“杀害”的两名巡逻兵和一对镖师夫妻应该也没死，不然这家店现在应该停业待审。
　　二宝钻进屋里，扑到藏弓身上，“将军！我真的误会你了！”
　　藏弓没设防，被扑得一个趔趄，心里却莫名涌起一阵酥麻的暖流，腻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为强者，他那与生俱来的保护欲也在这时刻爆炸开了。小东西依赖他，他便也想把小东西搂在怀里揉一会儿。
　　他努力克制，舔了下嘴角，美滋滋地说：“知道错了就乖乖听话，回去给我涨工钱。”
　　二宝嘿嘿一笑，“好说！但是我们悄悄住进来真的没事吗？万一这间房……”
　　“不管他，这间房是留给巡逻兵的，外面不太平，巡逻兵哪有功夫跑来睡觉。”
　　二宝觉得有理，想了一下，又觉得外面之所以不太平，还不都是因为某个火头军太闹腾，搅得慧人族和六翼族都不安生。
　　正打算在椅子上给松鼠铺张小床，肩头突然被铁钩似的五指用力扣住了，二宝捂嘴痛呼：“你干嘛掐我？！”
　　藏弓没答，身子晃了一晃，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二宝面前倒了下去。
　　二宝吓坏了，艰难地把人扶到床上，问他哪里不舒服。
　　藏弓晕得说不出话来，松鼠却意识到不妙，对二宝喊道：“他透支了，又要喝血了，二宝快跑！”
　　二宝愣了一愣，“只是要喝血？”
　　松鼠也愣了，“什么叫‘只是’？你赶紧跑呀！”
　　二宝没跑，掳起袖子就把手腕送到了藏弓面前。
　　松鼠几乎被他这举动吓麻了爪，嗷地一嗓子瘫倒在地上，打滚放赖一个劲儿地嚷：“疯了疯了，狗二宝疯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坏了开店的规矩就算了，现在连命都不要了……”
　　二宝说：“你冷静点，我没疯。他现在这样是我害的，我得负责。而且我恩人的活气还在他肚子里，我不能让他死了。”
　　“别找借口了，你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你不正常！谁见天的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还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
　　松鼠说着噌地跳了起来，跳到床头疯狂薅帐子发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二宝被人抢走了”给它带来的伤害。
　　看着自家松鼠暴跳，二宝感到自责，也知道它说得不无道理。但现在藏弓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给他喝血，他跑到外面祸害别人怎么办？
　　二宝找出小刀打算划破手指，松鼠却跳过来踩住他的手腕，“别惯着他了！不就是喝血嘛，我去后厨给他拖只鸡来。”
　　二宝讶异：“鸡血也行？”
　　松鼠没好气，“你说哪！”
　　等松鼠满载而归，二宝听见小公鸡的“咯咯”叫声时才恍然明白了一件事，抓着松鼠说：“你猜怎么着，我知道了！”
　　松鼠：“知道什么了？”
　　二宝：“咱家那十来只小公鸡就是将军咬死的！”
　　松鼠：“……”
　　这傻子可算知道了。
　　二宝的心情好比发现了隔壁老王偷了自己媳妇，自己还供老王儿子上学似的。
　　他把小公鸡弄到藏弓面前，嘟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我家小公鸡的事我都知道了，暂时不跟你计较，等你回去正式开工了再慢慢扣薪水。”
　　此时藏弓的意识也终于回笼，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二宝手里扑腾不停的小公鸡，不明就里，“做什么？”
　　二宝说：“当然是给你填肚子。”
　　藏弓却摇头，把二宝的手挡开了。
　　二宝不懂他在想什么，还以为是嫌不够体面，就用小刀划开了鸡脖子，将鸡血放进了水杯里。
　　刀工精准，小公鸡一下就过去了，也没受什么罪。但看着哗啦啦流出的鸡血，二宝心里还是很不得劲儿。
　　他的手术刀向来都是救命的，从没杀过生。
　　他只能自劝这只鸡留在后厨也活不过明天，给谁吃不是吃，大不了临走多付些钱，再求店家把鸡毛拿去葬个衣冠冢。
　　二宝把杯子递给藏弓，“喝吧，趁热。”
　　藏弓昏昏沉沉的，被这股腥气熏得作呕。他对那晚杀鸡饮血时的感受没有任何印象，到现在也不能理解自己是怎么下嘴的。
　　但他也不想再咬二宝了，就接了杯子，深深缓出几口气，把鸡血送到了嘴边——然而他身子一歪，呕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毒奶预警。感谢小天使的支持，感谢收藏和评论，感谢包养和液体！mua！
　　
　　
第27章 吮吸
　　“这,这怎么回事？”二宝忙着帮他拍背，嘴上问着，心里却差不多有了答案：藏弓可能喝不得别的血了。
　　藏弓把杯子交还给二宝，虚弱地摆摆手,“不行,太腥了,喝不下去。”
　　“装什么呀，”松鼠插话说,“上回半夜爬起来咬鸡脖子也没见你打个噔儿，怎么的,喝惯了好的就喝不得次的了？”
　　这风凉话叫二宝听来都觉得刺耳,何况藏弓。但藏弓现在没心力跟它掰扯，就对二宝说：“上回的事我道歉,这回我还有理智,不想再做禽兽，你赶紧连夜离开吧。”
　　二宝说：“别听灰老大的,它刀子嘴豆腐心。你就喝我的,是我主动给你的,不算你的罪过。”
　　藏弓却浅浅一笑,“傻二宝，哪有那么多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就算对你是这样，对我也未必。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想伤你,你走吧。”
　　听他这么说，二宝莫名鼻子一酸。
　　其实将军是好人吧？他说他不想伤我，他拿我当朋友了。
　　“别天真了！”松鼠突然咋呼一声,打断了二宝的思绪，“二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是错的！之前王记老板和铁匠都说拿你当朋友，但他们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占便宜，嚼舌根，造谣诋毁，这就是朋友！你别再奢望有人会真心地无条件对你好，除了我和老三，你不该信任任何人！”
　　这一吼，惊雷一般震醒了二宝。
　　二宝只觉得脊背生寒。
　　可不是？他都被这火头军坑过多少次了，怎么还会觉得他拿自己当朋友？
　　可是，可是火头军冒着危险把他从山匪那里救出来了啊，刚刚还要他走，在这种危急关头要他走，不就是关心吗？
　　“二宝！你清醒些吧！”松鼠叫喊。
　　“二宝，你听话，赶紧走。”藏弓说。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二宝心乱如麻。
　　垂着脑袋艰难斟酌了片刻，再抬头时二宝就拿定了主意，笃定地说：“我选择相信将军一次，我不走，这就帮将军解渴！”
　　藏弓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二宝半掩在领口下的诱人颈子。在松鼠捶胸顿足的叫骂声里，这颈子的主人正在自解扣子，要为他献上最宝贵的东西。
　　呵。藏弓呼出一口热气。
　　光是手腕就足够挑战他的忍耐力了，现在又换成了颈子。那白晃晃的、鲜嫩嫩的颈子就像剥了皮的春笋，稍微咬上一口就能汁水四溢。它好大胆，正对着自己的獠牙晃来晃去。
　　嘶——
　　热气太灼人，藏弓忍不住又吸了一口凉气。
　　甘甜的气息如同毒蛇幻化成的美人，勾引着色徒的每一根神经。藏弓知道，只要他松了这股劲儿，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凶狠地咬上去。
　　不行。
　　不能被欲望操控。
　　否则跟异妖还有什么区别？
　　他用力闭上眼，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摒弃了七情六欲的和尚，回忆着圣晖宫里催人昏睡的木鱼和唱经声。
　　“将军，你还能张嘴吗？”
　　“什么？”藏弓睁眼，一点温凉的液体就这么毫无预示地沾上了唇畔，“你！你胆敢！”
　　“我看你闭着眼嘛，还以为你没力气咬我了。反正手指已经割破了，先给你垫吧垫吧。你好些没？要不要咬脖子多来点？”
　　“……”藏弓抗拒地攥住了二宝的手腕，但又打心底发出了一声久旱逢甘霖般的喟叹。
　　他下意识舔掉小血珠，舌尖尝到了那点甘美，于是山火爆发，堤坝溃决，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掐住二宝那一小把纤瘦的腰身，将软玉点朱砂的食指整根含住，又用热切的目光锁着二宝，试图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寻找想要的反应。
　　但他并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反应。
　　狂烈的渴望山呼海啸地卷走了所有克制。他听到二宝说“轻一点，我又不会逃跑”，却被刺激得更加用力，仿佛不用力就不能纾解心头的焦灼。
　　春风化万物，细雨润如酥。
　　在慧人族王宫，后花园里那些尚未熟透的樱桃果子就是这般滋味，甜里带酸，要自己采的才好吃。
　　藏弓的眼眸又染上了绯红。
　　鸡血、狗血、松鼠血，客栈里来来往往的，慧人、六翼人、鳞甲人……各种气味的血他都能闻见，却只有二宝的令他迷恋。
　　他的心脏着了火，烧得热辣而痛楚。
　　意识之海波涛汹涌。裹着森森黑气的野狼在风雨中狂奔，追逐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小兔子摇着圆圆短短的尾巴，还以为野狼在和它玩，蹦蹦跳跳地给野狼衔来了青草。
　　野狼龇开了獠牙。他要的不是青草，是兔子。他一口咬断了小兔子的脖颈，但从那创口里却迸发出了万丈圣光。圣光缓缓流淌，慢慢安抚着野狼的心跳，于是风雨渐息，波涛也变成了温柔的涟漪。
　　二宝没有痛感，只察觉到藏弓的牙齿在他手指上轻轻啃咬着，舌尖也在打着转儿，有些酥麻。他莫名红了脸，对床下目瞪口呆的松鼠说：“要不然你别看了？”
　　松鼠痛恨地拍打自己的脑门，哀嚎道：“凭啥！我他娘的怎么就不能看了，你们又不是上床，能不能坐起来正经地吸？”
　　二宝也没留意到自己是怎么被压在床上的，拍拍藏弓的肩膀说：“将军啊，要不然先起来呗，你有点重。还有，你裤兜里装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得慌。”
　　藏弓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想照做，干脆挤开了二宝的两条腿，凝重缓慢地蹭了起来。
　　二宝被蹭得不敢动弹，对松鼠说：“我推不动，要不然你来帮个忙，先把他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松鼠：“掏、掏……我他娘的毛都炸了啊，我他娘的淦了啊！老天为什么要让我见证这一幕！谁来抠走我的眼珠砸！啊啊啊啊啊！”
　　二宝：“？？？”
　　这一天天的，怎么都这么狂躁。
　　不多会儿，藏弓吮吸的力道减弱了，二宝就问他吸饱了没。藏弓闻声却骤然睁眼，像遭了雷劈似地从他身上弹开了。
　　向来处变不惊的天之骄子不知道着了什么道，惊慌失措地抹了把脸上的热汗。他视线移向自己的下身，又移向别处，不敢看二宝。
　　“都说那暴君是断袖，一辈子没碰过女人。”
　　“你果然跟那个暴君一样是断袖！”
　　“呸，死断袖，真恶心！”
　　杂乱的声音突袭而来，活像要跟他算账似的。火头军头疼欲裂，无颜面对二宝，只能狠狠掐着自己的眉心。
　　怎么办？二宝虽然天真懵懂，但对这方面不可能一无所知，要是质问他，“瞧瞧你现在，居然对一个男的起反应，还说不是断袖？”那可该怎么回答。
　　二宝却没有这样质问他，发现他的窘况时只觉得有些尴尬，挠挠头说：“原来不是裤兜装了东西啊。”
　　藏弓险险松了口气，低声道：“对不住。”
　　二宝哈哈一笑，“不用道歉啦。别看我没有经验，但对男欢女爱之事还是有点学术研究的。它的先决条件是男和女，没了这个条件就属于病理性的，只要是病理性的我都能治。”
　　藏弓：“……哦。”
　　接下来二宝又大谈特谈了一番关于更换器官的方案，以及实施方案的可行性分析。藏弓却鲜少答话了，只心不在焉地应承着。好像，二宝这样的反应也并不是他所期盼的。
　　他将责任推给了这事件本身。
　　——他忍受不了现在的自己。
　　卑鄙可以，阴险可以，□□控不可以。
　　回想方才状况，看起来理智健在，其实还是由欲念掌握了主动权。什么“你快趁夜离开”，什么“我不想伤你”，都是带着目的的。要走就自己走，叫二宝走干什么？还不是吃准了二宝不会走，存着想要人家的血还不要人家记恨的心思。
　　心情糟糕至极。火头军整理好乱发和衣衫，打算出去吹吹凉风，却发现某个部位有点下不去。一口闷气吐出，竟比刚才还要灼烫，烫得他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藏弓眉头蹙起，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先前说，贼人给你灌的药水，吞下了多少？”
　　“哦，大半瓶呢。怎么了？”
　　“知道是什么药吗？”
　　“不知道，我没感觉，”二宝耸耸肩，一个念头却倏忽浮上脑海，“不会吧，是那种药？”
　　二宝傻了，是那种药！
　　不然将军怎么硬邦邦？
　　将军又不是断袖！
　　二宝有点惊奇又有点激动，手忙脚乱抓起松鼠一顿摇晃，“怎么办，怎么办，将军中招了！我还没治过这种！”
　　松鼠：“你拷问谁呢，放我下来！”
　　二宝把松鼠扔到一边，又摸来了小刀，呼哧呼哧地说：“别慌，别慌，我的血能解毒，再喝一点！”
　　“啪”，藏弓按住了二宝的脑门。
　　“你也别慌，”他气息粗乱，声音都被烧得喑哑了，却还竭力保持清醒，“我可能，需要冲个凉。”
　　二宝被留在了客栈里。门一关上，松鼠就开始喋喋不休地声讨那个黑心肝的，劝二宝不要再执迷不悟。二宝觉得松鼠就是对藏弓有偏见，但也不想惹它不高兴，就只管搪塞敷衍。
　　松鼠怒其不争，干脆不叨叨了，搜起藏弓的行李来。二宝见状连忙阻止，“你干嘛？人家不在你就翻人家东西？”
　　松鼠不理他，恰好翻出了金丝囊和几包药品。它把金丝囊扔给二宝，又把各个药包都抠开一个角，发现里头全是珍贵的补品，一时眼馋得不行。
　　“嘁，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模型吧！”
　　吃不到葡萄，葡萄就一定是酸的。
　　松鼠又翻出了一个琉璃瓶子，满瓶的液体，但在琉璃的五彩之下看不出来液体的颜色。它抱着琉璃瓶滚到了地上，拔出瓶塞往里瞧。
　　这一瞧，惊吓非同小可。
　　“天哪天哪天哪！这，这是什么东西，二宝你快看！”松鼠的一双小圆眼瞪成了霹雳弹，差点从眼眶里崩出来。
　　二宝不明就里地接了瓶子，依言看去，一把没握紧，险些叫这琉璃瓶子摔到地上。
　　噢嘞嗬嘞夭寿！
　　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对人耳！
　　作者有话要说：二宝是异妖族人，异妖地界的X药对他不起作用，但药性还是有的，具体会有什么反应，请参考辛力瓦和他的小喽啰。（盾牌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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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软耳
　　二宝给人做过诸多手术,光是一对人耳根本吓不着他，如此反应纯粹是因为这对人耳不该从藏弓的包裹里翻出来。
　　去了一趟王宫，火头军割了谁的耳朵？
　　“你还愣着干什么，可要命了！”松鼠把琉璃瓶子塞回藏弓的包裹,催促着二宝,“赶紧收拾收拾,这就回昆仑搬家去！”
　　二宝于是又跑了，出门前留了几两银子在桌上,一作小公鸡的丧葬费，二作雪橇队的寄养费。
　　松鼠仗着身材娇小溜进了后院,瞧见被祸祸了半块地的鸡毛菜,还有雪橇队遗留的这一泡那一泡，直觉得二宝那几两银子可能不太够。
　　狗子们见了亲人,一个个兴奋得摇头摆尾,四蹄蹦跶得飞起，板车便也跟着摇摇晃晃不安稳。
　　二宝坐在板车上,担忧地说：“将军洗澡要不了多久的,等他回来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大发雷霆。”
　　松鼠说：“放宽心,我把所有银钱都拿回来了，一文都没给他留。等他追到昆仑大街也得后天了,后天我们已经搬走了。”
　　二宝却摇摇头，“你不懂,只要他想借马,有没有钱根本不影响。”
　　松鼠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回他想借马可没那么容易。
　　藏弓离开客栈之后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虽然足够清凉，去火的速度却赶不上他着火的速度,于是又往下游走了一段，直接把自己泡进了寒潭里。
　　起初体内的热意太盛，冰火两重天挺折磨人的，渐渐的热意被凉水带走了，情绪也便冷静了下来。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九九重阳碰清明的好日子，一整天都没件好事发生。得亏二宝生在异妖族，异妖地界的草药对故乡人不起作用，否则发起药性，干柴烈火……他自己也是勉强才能把持住，二宝那小子完全没定力，还不得由着药性操控？要是趁机扑上来动手动脚，可别指望他能白挨调戏不反抗。
　　啧，全赖辛力瓦那群山匪贼子！连个药都弄不好。废物。
　　藏弓又想起了辛力瓦说过的醉话。他说山寨劫来的钱财大部分都上交给了库尔瓦家族，但库尔瓦家族是王族姻亲，没道理缺钱缺到要放人出来打劫的地步。
　　可要说没有预谋，辛力瓦又没道理次次都向库尔瓦家上贡。何况各个山头利益相争，如果不是归属于同一个管理系统，辛力瓦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集结那么一大帮匪徒来增援。
　　藏弓认定库尔瓦家族藏着秘密，等回到昆仑大街得想办法查一查。
　　他泡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起身，也不擦水，湿淋淋穿上衣裳就回了客栈。
　　刚一进门，搁在桌子上的几两碎银子就引起了他的注意。银子下面压了张字条，写的是：钱是给店家的，别人请不要拿。
　　藏弓笑出声来，再看自己的包裹，果然被打开过，银钱、补品和各种证明都被原主人拿走了，琉璃瓶子想必也被翻出来看过了，雪橇队想必也已经上路了。
　　火头军叹了口气。
　　软耳根的孩子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叫喊：“就是他，偷狗抢马的贼，军爷们快抓住他！”
　　藏弓回头，不慌不忙地放下字条，问道：“我又犯什么事了？”
　　说话的店伙计缩在几名六翼巡逻兵的翅膀后头，冒出声音：“你自己犯什么事自己不知道？你放走了我的狗，还在地上留字，说要回来砸我家的上房、抢我家的马，被抓了正着吧！”
　　藏弓先是蹙眉不解，而后回过味儿来——唔，松鼠留的字，想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藏弓说：“我没听错吧，狗是我亲手交给你代为照顾的，寄养费和字条都已经搁在桌子上了，你现在红口白牙就想倒打一耙？”
　　伙计说：“什么你的狗，明明就是我的狗！不妨告诉你，我早就提防你了，店里所有马匹包括客人的都被送到了衙门看管，你今夜插翅难逃！”
　　“没马了？那还真是不好办了，”藏弓转向巡逻兵，“可我现在没有抢马，你们也没证据证明我偷了店家的狗，不出示批捕令的话我是有权不跟你们走的。”
　　巡逻兵却不跟他讲这套道理，朝他扬起了长矛，说道：“批捕令在衙门，去了就能看，想要证据么，等你招认了就有了！”
　　这意思就是虽然他还没开始犯事，也没合理的指控理由，背上了这个嫌疑就得逮捕回去开审。下了堂的旧王感叹新君的法度真是严明公正，说了句“好吧”，拎上包裹，直接一条长板凳砸了出去。
　　雪橇队拉着板车奔波了一夜，直到早饭时辰才得以停下来歇歇。二宝和松鼠都是又困又累，吃完干粮倚着树干眯了一小会儿，之后被“四眼儿”拉的臭臭熏醒，又爬起来继续赶路。
　　天黑时分，雪橇队终于到达了昆仑南溪村，二宝跳下板车，冲进自家院子里。“黄老三！老三！”二宝嚷开了，“赶快收拾东西，简单几样就行，我们连夜搬家！”
　　黄老三哞了一声，牛蹄子呱嗒呱嗒奔向板车，“狗二宝！狗松鼠！你俩舍得回来了，我想死你们了！”
　　二宝及时把住牛耳朵，“啊呀，别撞我！你嘴里怎么一股牛奶混老烟的怪味儿？”
　　黄牛嘿嘿道：“这是我根据奶茶配方自创的，叫做奶烟。”
　　“狗牛快过来给我撸一把！哈哈哈，”松鼠跳上牛背，打了几个滚，直叫嚷说哪儿都不如家里好，又拍拍牛头，“行了，时间紧迫，等收拾好东西再亲热。二宝负责把花花和小母鸡拾掇好，咱俩去堂屋搬东西。”
　　“为啥？住得好好的搬什么家？”黄牛驼着松鼠进了木屋，示意它看满桌子的酒菜，“将军亲自下厨做了全鸡宴，不先吃饭吗？”
　　“啪唧”一声，松鼠从牛背上摔了下来。它像受了严重打击，咳着问：“谁，谁做的全鸡宴？”
　　黄牛说：“将军。狡兔死走狗烹的火头军，这么快就忘了？你们不是一道出门的么，怎么分开回来的？”
　　松鼠听到这个名号差点一口气没憋上来，两排米牙直打架。它缩到牛蹄子后头，正逢上火头军从厨房进来，两手各端一碗米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还笑吟吟地邀请它落座。
　　它不敢，奔到门口，冲牛棚那边正在给花花解绳套的二宝大喊：“二宝你快跑！火……嗷！！”
　　二宝在外头只听了个话茬头，不明就里，“你说啥？”
　　松鼠说：“没事，没事。”
　　松鼠的大尾巴被人拎起来了。
　　火头军凑到它近处，刻意放轻了音调说：“先别急着喊，容易喊出事故来。你瞧瞧，我人都已经在这儿了，饭菜也给你们做好了，不吃不浪费么。”
　　松鼠哆嗦着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火头军说：“什么也不干，就住一阵子，给小老板打打下手，求小老板赏几碗饭吃。哦，顺便解释一下，这些鸡都是之前冻起来的小公鸡，圈里的活鸡我一只没碰，别又跑二宝面前打我小报告。”
　　“老三，你去叫二宝来吃饭？”藏弓对黄牛说。
　　黄牛答应了一声，却被松鼠扯住了牛尾巴。它完全体会不到松鼠的心情，扭头问道：“咋了，你去喊？”
　　松鼠说：“……喊你良，别去。”
　　藏弓说：“不去也行，我带了一对猪耳朵来，要不然让老三去切个凉盘？”
　　火头军把“猪耳朵”三个字咬得重，松鼠当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对黄牛道：“去喊二宝吧，菜多吃不完，不用再切了。”
　　黄牛于是乐颠颠迈出了门，还不忘嫌弃松鼠事儿多，瞎耽误工夫。它冲牛棚大喊：“二宝！快来吃饭，有惊喜给你！”
　　二宝洗了个手，“什么惊喜，谁做的饭？”
　　黄牛说：“嘿嘿！你来看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极而泣，乐极生悲！”
　　二宝早习惯了黄牛的小学鸡人语水平，没当回事，谁知进了屋，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主位上的火头军。被那意味不明的眼神一锁，他脚脖子软得差点摔倒，临摔倒前死死扒住了门框。
　　黄牛哈哈大笑，“惊喜吧？高兴成这样！”
　　二宝：“……高兴，太高兴了。”
　　火头军满脸堆笑，好一派端庄慈爱的模样，冲二宝招手，“快坐到小舅旁边来，做了你最爱吃的……嗯，菜叶子。”
　　二宝不敢造次，咬着嘴唇坐了过去，“将军啊，你是怎么回来的，怎么比我们还快呢？”
　　藏弓说：“飞。”
　　二宝：“哈哈哈，别开玩笑啦。”
　　藏弓：“怎么是开玩笑呢，多亏了六翼族的两个巡逻兵，热心肠。嗐，那家客栈的伙计也没经过培训就上岗了，眼光不好，非说我插翅难飞。我就是不服气，非得证明一下插翅能飞。”
　　二宝：“……”
　　黄牛没觉察出来藏弓是在拿话噎二宝，还兴致勃勃地询问他飞起来是什么感受，恐不恐高。
　　插着这个空子，二宝就眼神求助松鼠，想知道松鼠有没有办法解围。然而松鼠只管咧嘴笑，两排小米牙全切在外面，脸也皱成一团，还不如哭好看。
　　松鼠并不想这样，它只是没办法。它在二宝进屋之前就收到了来自火头军的“亲切关怀”，现在二宝的小命就悬在它一念之间，它不敢铤而走险。
　　藏弓把琉璃瓶拿了出来，对二宝说：“傻瓜，看见这个就害怕了？好奇这对耳朵是谁的？”
　　二宝两眼空洞，摇摇头说：“我没好奇。”
　　黄牛说：“我好奇，谁的？”
　　藏弓说：“猜猜，大胆猜。”
　　黄牛于是猜了一大圈，可惜都不对，藏弓便把琉璃瓶推到了二宝面前，叫二宝来猜。
　　二宝干笑两声，“总不至于是当今圣主的吧。”
　　藏弓作吃惊状，“不愧是二宝，一猜一个准。”
　　二宝的笑容消失了，“你别开这种玩笑啊，要被诛九族的。”
　　“我是爱开玩笑的人么？”藏弓停滞了一瞬，像是故意留时间给二宝思考。之后，他脸上那点仅有的和善也收敛了，一字一句地对二宝说，“小老板，知道为什么割他的耳朵么？”
　　二宝疯狂摇头。
　　“因为……”藏弓咧开嘴角，“他耳根子软啊，别人说什么他听什么，叫我来气。”
　　二宝脸色煞白，“真、真、真是、是、是……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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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肝
　　二宝差点闭过气去,捂着自己的耳朵一声不敢吭，明明不知道什么是疼，却好像体会到了一点疼的感觉。
　　完了，挨千刀的火头军把圣主的耳朵割下来了！全人杂货铺要关门了,松鼠要变烧鸡了,黄牛要被白切、卤煮、红烧、清蒸、大卸八块了！
　　二宝开始呼吸急促,用力掐着人中，问藏弓说：“那你觉得,你觉得我的耳根算软的吗？”
　　藏弓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自救，憋笑憋得腹内抽筋,答道：“我看你不仅耳根子软,还嘴欠，就该先割了耳朵再缝上小嘴儿,以后再不能嘚嘚嘚地嚼别人舌根。”
　　听他这么说,二宝嘴角一弯又嚎了起来，屁股打滑似的,出溜出溜就缩到了桌子底下。他呢呢囔囔念叨着什么,仔细分辨才知道是在反驳藏弓,说自己没嚼舌根,也不是软耳根，不可以缝他的嘴儿割他的耳。
　　瞧这小二傻子是真害怕,藏弓托着下巴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他问黄牛：“我玩过火了？”
　　黄牛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二宝太傻了,竟然真相信你割了圣主的耳朵。哞哈哈哈哈！哎呀哞，笑死我了。”
　　黄牛笑完又搥了松鼠一把，“你说招笑不招笑？”
　　松鼠：“……”
　　“好了好了,不哭了，神机都要被你哭塌了。”藏弓揪着二宝的小发辫把他从桌子底下捞出来，按坐到自己腿上，察觉到他浑身僵硬，忍不住又是扑哧一声。
　　他想起年少时母妃曾送过他一只幼犬，三个月大，怕生得很。把它搁在哪儿它就停在哪儿，摆成什么姿势就是什么姿势，小爪子上的关窍仿佛生了锈，捏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只有在捏它的肉垫时才会有粉嫩的指甲戳出来，松开以后能自动弹回去。
　　藏弓心软了，轻轻一巴掌拍上二宝唯一还算软和的小圆屁股，说道：“傻二宝，我哪有那本事能割着圣主的耳朵？逗你玩呢。”
　　二宝抽噎得不能自已，也不敢从他腿上逃开，只断断续续地问：“那、那，是、是谁、谁的？”
　　藏弓说：“不清楚，从辛力瓦那里搜来的，看他特意拿保鲜液泡着，想必很重要。你放心，我只是拿来当个护身符，万一他以后带人来找咱们算账，咱们没个筹码也不行。”
　　黄牛于是笑得更大声，说二宝胆小如松鼠，不仅胆小还没脑子。二宝不嚎了，但也不敢轻易相信火头军的说辞，仍旧眼神征询松鼠。
　　松鼠很想就此拔了牛舌头，但它已经屈在火头军的淫威之下了，便也跟着咧嘴笑：“哈哈，是啊，哈哈哈哈。”
　　二宝被它笑得莫名其妙，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小题大做了，还是大家都疯球了。
　　灰老大，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松鼠没有眨眼，还苦口婆心地说教起来：“二宝啊，我都劝你等将军一起回来了，你偏要耍小性子，合适吗？”
　　二宝语塞：“我……”
　　松鼠说：“好啦，这页翻过。将军是我们自己人，是一家人，一家人要和睦相处并且互相信任，知道了吗？”
　　二宝愣怔：“……”
　　二宝觉得灰老大是认真的。
　　它的表情好真诚。
　　没人站自己这边，二宝只好乖巧答应了。跑路的时候的确全凭一股恐惧心理支撑，现在想想，难道真的放任火头军自生自灭？恩人的活气还在他肚子里呢，一损俱损，一尸两命。
　　这时火头军又从身后提来一样东西，解开布袋口，丢在长凳脚边。他浑不要脸地搂着二宝，下巴垫在二宝肩窝，说道：“我还给灰老大带了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二宝一看，是箭鹰，活的。
　　藏弓像是哄小孩似的，一双锐眼牢牢锁着二宝，语气却格外温柔，“你不是想给灰老大装一对翅膀么，我看尺寸差不多，特意挑了一只眉清目秀的。怎么样，跟胖杜鹃比起来如何？要是灰老大喜欢，还可以当二房养着。”
　　“二房？”二宝回过味儿来，不免有些气愤，“将军，你怎么可以这样挑衅灰老大？”
　　藏弓满脸无辜，“这是挑衅？养二房有什么关系，当今圣主就是二房生的，说不准以后也会娶二房、三房、十房八房。反正……总比一房不娶，被人骂成断袖好得多吧。”
　　黄牛再次不适时宜地大笑起来，说道：“谁是断袖？怎么不来找二宝给他治治，二宝专治这个。”
　　二宝眉头乱跳，“你能不能闭上大嘴巴子？我现在很想抽你！灰老大，你来说，他叫你养二房是不是挑衅？谁都知道你钟情胖杜鹃。”
　　松鼠却说：“别不懂事，什么就挑衅了，将军也是为我好。”
　　二宝：“灰老大！”
　　“行了，不准瞎编排将军。”松鼠训斥二宝。可怜它的心在滴血却只能自己捂着，还得摆出笑脸给狗将领看。
　　它说：“不过呢，贱鹰再贱也是鸟，鸟有鸟的尊严和底线，不是咱松鼠说娶就能娶的。好意心领了，将军还是收回去吧。”
　　黄牛又笑，“胖杜鹃也是鸟！哈哈哈哈！”
　　松鼠：“对哦，那也一样不能娶啊哈哈！”
　　看着他们笑成一团，二宝怀疑自己才是疯球的那个。所以人耳不是火头军割的，提议娶二房也不是挑衅，有毛病的是自己？
　　……
　　这一趟出门，不但没有飞黄腾达，二宝还倒贴了不少银子。他决定老老实实做生意，再也不到处跑了。
　　上午来了两个客人，诊完以后赚了六两七百文，二宝把零头抛给藏弓，叫他去买一块质量差不多的匾，再叫代写书信的老秀才题几个字。他要开始宣传自己的器官库了。
　　藏弓懒洋洋的不想去，就赖在柜台里头翻《山海经》，翘着二郎腿，像个大爷似的。
　　二宝说：“你是我伙计，这也不干那也不干，我怎么给你薪水？”
　　藏弓说：“我不都已经替你打了好几场架了。”
　　二宝说：“我这里是小本经营的店铺，不是豪赌场子，你也不是打手，不司打架的职！”
　　说他没用，二宝把钱拿了回来，自己去买牌匾了。办完这些事已经过了晌午，二宝又买了几盒饭菜带回来，刚走到铺面门口就瞧见了一列巡逻兵在挨家挨户查问什么。
　　二宝心里一惊，直觉不妙，抱着牌匾就钻进了屋里，然后挂牌歇业。
　　见他气喘吁吁，藏弓问道：“怎么才开业半天又关门，钱赚够了？”
　　二宝说：“外面在严查，我怕是查我的！”
　　藏弓说：“你有什么好查的。”
　　二宝说：“当然是上京都的事。我这边拿到了衙门的推荐名额，却没能给圣母娘娘看诊，这是欺君之罪。”
　　藏弓说：“没那么严重吧，几百号大夫，哪查得过来。”
　　二宝说：“那要不然就是查你的，琉璃瓶里的耳朵，当真不是你割别人的吗？”
　　藏弓说：“喔，是查你的。”
　　二宝犯起愁来，两条秀气的眉毛又在眉首结出了浅色的毛绒豆子。火头军看在眼里乐在嘴边——从没遇到过这么招笑的小傻子，还真当自己是盘菜呢。
　　“行了，不用紧张，是来查户口的。”火头军说道。
　　“查户口干嘛？”一瞬间，二宝恍然又明白了什么，凑到他跟前说，“我懂了，就是查你的，你闯了一路的祸终于被人告了！”
　　火头军却浑不在意，说道：“也有可能。”
　　二宝更愁了，仰天苦叹糟糕糟糕，火头军是外来户，没在衙门登记，查到他的时候可该怎么说？”
　　火头军笑着说：“那得看你了，你要是想把我卖出去就直接坦白，要是不想卖呢，就先把我藏起来。不过我有言在先，这要是被衙门抓去了，核实了我的身份，扣下来的可就是一个逃兵的罪名，到时候你恩人的死活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火头军没心肝，又拿这套来要挟二宝。二宝只敢在嘴上嘟哝埋怨几句，祸到临头还是得乖乖投降。
　　火头军倒也不觉得亏欠，他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小二宝固然重情重义，他却不能把自己的生死押在情义上。上一次这样做，他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看穿了，人与人之间最牢固的关系是利益关系，能用威胁解决的事情还费事拉拔去搞情感投资干嘛。
　　不多会儿，巡逻兵就查到了全人杂货铺门外，藏弓被二宝推到了冰窖里，松松裹着一床棉被，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如他所料，是来查户口的。
　　一国之主被人堵上门割了耳朵，得查，还不能明着查，毕竟是丑闻。查户口算是比较保守也比较有效的追凶方式，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办不来户口，也没人敢包庇，各地衙门联动，一查一个准。
　　恒文帝歹毒归歹毒，脑筋却不笨。
　　刚巧的是，藏弓也在等这个机会。
　　巡逻兵迈进屋里，一句寒暄都没有，直奔正题。二宝把自己的各项证件都摆出来，还给他们倒了水，但他们没喝。
　　其中有人问道：“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二宝说：“没有。前几天我小舅来玩的，今早也回老家去了。军爷，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突然要查户口？咱本地衙门的人怎么不来？”
　　对方冷冰冰地说：“不该问的别问。”
　　藏弓心里有数了。各地衙门联动是联动了，但为了杜绝徇私行为，联动采取了交叉式，甲军查乙地，乙军查丙地。
　　好半晌之后，冰窖门开了，藏弓从里面出来，问二宝：“人都走了？”
　　二宝说：“走了，整条街上能喘气的都查完了，看他们的架势，要是牲畜会说话，没有户口也要被抓走的。”
　　藏弓说：“过几日还会来，警醒点儿。”
　　二宝撇撇嘴，暗忖火头军惯会危言耸听。
　　藏弓叫二宝留在铺子里，自己拿上弯弓出了门去，选了一个高坡作据点，立在坡顶观察那列军队。
　　离得有点远，但还是看得清楚，士兵们穿的不是地方官服而是白铠，手里拿的不是刀剑而是长矛。
　　藏弓嘴角微扬，断定这群人的腰间还别着火油枪和霹雳弹，因为他们不是衙门府兵，而是中央军。
　　中央七军里头，穿白铠的恰好是第五军，但藏弓不确定现在的第五军是不是由承铭统率，也不确定今日带队来查的是谁，所以还不能贸然去联络。
　　他下了高坡，循着那列军队的方向前进，谨慎避过人多地段，绕到了集合点附近。
　　只见不远处的衙门口，一辆六轮战车发动起来了，蒸汽滚滚，遮掩了车里坐着的人。
　　藏弓换了个角度观察，却只能瞥见对方军盔上的红缨以及肩甲上的军章，可以判断出是个参军或副将。
　　承铭是一军主帅，这人不是他，不能联络。于是藏弓准备离开，却听见衙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今日昆仑地界都已查完了，虽没什么收获，倒也查出了两个潜逃多年的偷盗惯犯来。几日之后再查一次，这期间须得做好往来人员的登记，村镇住户家里不许留宿外人，客栈安排查夜。”
　　藏弓顿住，隐蔽在角落里，瞧了那人好一会儿。
　　白铠，银盔，面容清秀仿若书生，手拿一把重刀，不是承铭又是谁。
　　一时血液沸滚，藏弓险些就这么走出来。再一想，不行，承铭带来的这些人各自有几分忠心都不可说，身边的那个参军或副将又是不是恒文帝安插过来的眼线更不可说。
　　藏弓原路折返，拉开了些距离，在承铭即将上车的时候取弓扣弦，将一枚石子弹了出去。
　　承铭听到声响瞬间警惕起来，转至车后查看。只见玄铁打造的战车侧翼上赫然是一道凹陷的擦痕，看力道得是一个成年人用力斧凿才能造成的，但造成这凹痕的却是一枚普通的石子。
　　石子虽硬却脆，跟玄铁相撞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出手之人须得速度奇快，力道奇大，才能叫这石子不碎。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见过谁的指力腕力能达到这种水平，除非是……用弓。
　　“承铭大人，末将这就派人搜查！”
　　“不用！”承铭抬手止住他，从地上拾起了那枚石子，“是车轮碾着石子崩起来的，小事一桩，不可耽搁回城复命。”
　　“可是大人，这凹痕看起来……”
　　“你说了算？”
　　“末将不敢！”
　　承铭上了车，令驾车士兵立即发车回城，一眼都没回头看过。但他紧紧攥着那枚石子，手心里的热度都快把石子融化了。
　　此时二宝已经把牌匾挂起来了，就挂在“全人杂货铺”的正下方，当做副匾。
　　有人过来问他器官库是什么意思，他就挨个解释，说从现在开始大家可以跟全人杂货铺签订契约，无常捐赠自己身上的某样组织或器官，留给有需要的人用。
　　大家都笑二宝做生意做傻了，谁会这么无私奉献，谁身上也不多一个零部件啊。
　　二宝就解释说这叫等价交换，现在只是签约，捐赠日期可以自选。像血液、骨髓这种能够恢复的可以随时捐赠，重要器官就等意外身亡之后捐赠。相应的，如果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将来有需要，也可凭契约来免费换取别人捐赠的同等价值的组织或器官。
　　二宝说得像官话，大家不明白，他就拿火头军的肾举了个例子。说人有两个肾，捐出一个不要紧，却可以救活那些两肾都不能用了的人。于是又有人笑二宝胆儿肥，想坑自己小舅的肾，当心舅妈饶不了他。
　　一人说：“其实这方案听起来不错啊，那我签约捐赠自己的心肝儿行不行？”
　　二宝说：“当然行了，要签吗？”
　　对方说：“签，现在签现在就换行不行？”
　　二宝糊涂了，“现在换是什么意思？”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我媳妇就是我的心肝儿，我想换个别人的心肝儿试试！”
　　大家都跟着捧腹，骂这家伙不要脸，竟然敢拿媳妇开玩笑。好在这人在昆仑大街是出了名的泼皮碎嘴，嗓门儿也大，马上就被他媳妇提着耳朵拎走了。二宝啐了他一声，骂骂咧咧收回了协议纸。
　　一直到天黑，凑热闹的人里也没一个敢签的，闹完就散了。二宝把小桌板搬回铺子里，喝了杯水，打算打烊回家。
　　恰好火头军回来了，嘴里哼着歌，把一只毛茸茸的垂耳小黄兔丢进了二宝怀里。
　　二宝连忙兜住，问道：“干嘛？”
　　藏弓说：“心情好，买只兔子给你玩。”
　　二宝把兔子抱回了南溪村，捧着脸端详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晚饭上桌时松鼠撵他把兔子拿走，二宝就弄了一个藤条编的鸡笼子来，把小黄兔放进去，还征用了松鼠的一条小被子。
　　松鼠很不满，碎碎念道：“这下可好，又多了一张嘴出来，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藏弓说：“什么叫‘又’，灰老大没有指桑骂槐吧？”
　　松鼠不吭声，二宝就说：“你们不要争，它只吃点菜叶子就满足了。看它多可爱，拉出来的便便都是小球球。”
　　松鼠一脚踹在二宝膝盖上，“吃饭！”
　　夜晚月明星稀，一盏诱蚊灯在门外悠悠发散着暖黄的光，光下薄烟升起，顺着门缝飘进了屋里。
　　被喂得肚皮圆滚滚的小黄兔从鸡笼里钻了出来，一蹦一跳地偎到了二宝怀里。它用鼻头拱拱这儿拱拱那儿，二宝却只是哼唧了一声，囫囵翻个身，几乎把它压到身下。幸而黑暗中有一只大手把它捞走了，还丢进鸡笼里用黑布盖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烟气更重，二宝连翻身都不会了。油灯被点亮，脸上蒙着湿布巾的男人把打地铺的二宝抱上了床，像盖鸡笼一样给他盖好了被子。之后打开房门，这男人引了另一个男人进来。
　　那男人穿一身黑色夜行衣，手里拿着重刀，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主君，属下来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评论好嗨森，感谢小宝们！大亲一口！
　　
　　
第30章 尾巴
　　来人正是承铭。
　　藏弓叫他起身,问道：“烟有毒么？”
　　承铭说：“医用催眠，基本无毒。”
　　君臣两人于是放心寒暄了一阵，把这一年里王宫发生的事情，以及恒文帝上位以后颁布的政令通彻讨论了一番。
　　藏弓察觉到承铭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老父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傻儿子,满脸的慈祥,不由浑身起疹子,斥道：“你这是以下犯上知不知道？眼睛闭起来！”
　　承铭立即闭上，又笑呵呵地睁开,说道：“主君，属下这辈子圆满了,死也无憾了。”
　　藏弓说：“少来,肉麻。”
　　承铭又嘿嘿笑，“真恨当时没有守着主君,叫圣主——呸,叫恒文帝有机会搞背后偷袭。这一年里属下夜夜都在想，只要一日不见到主君的尸身,就一日不信主君死了,现在……”
　　承铭眼里泛起泪花,藏弓见了也有些心酸,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你的忠心我知道。当日亏得把你撵去守边疆了,否则下场也和我一样。我运气好能复活，你却未必。”
　　承铭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二宝,问道：“主君,那个就是把您救回来的小老板？”
　　藏弓点头，“他懂起死回生术，在乌孜断崖下的冰洞里发现的我,贪图我美色就给救回来了。”
　　承铭自动忽略玩笑话，蹙着眉头说：“主君，异妖灭亡了，神机也毁了，这世上怎还会有起死回生术？再者，您的尸身又怎么会埋在乌孜断崖下？”
　　藏弓示意他小声些，又把二宝的身世说了一遍，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在乌孜断崖下却也不大清楚。
　　他问承铭如何看待恒文帝的六王联治政策，承铭支吾了起来，不大敢说。藏弓便轻笑一声，叫他不必再说了。
　　连老百姓都赞叹的政策，想必承铭也是认可的。就事论事不针对人，这政策的确不错，怕只怕松野圭一那样的老匹夫阳奉阴违，早晚要借政策生事。
　　正谈着，床上突然有了动静。承铭噌地横过重刀挡在藏弓面前，一副“谁要动我主君我就剁谁狗头”的架势。藏弓叫他不要紧张，是二宝又说梦话了。
　　谁知这回二宝不但说梦话，还从床上翻了下来，赤着脚往桌边走。藏弓便叫承铭躲开点，别挡着二宝的道。
　　承铭挠头，心想，我挡道了？
　　二宝毫无目的地乱转悠，咕咕哝哝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藏弓怕他撞上桌角就伸手接着拢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抱着一箩筐鸡蛋。
　　他把二宝抱回床上安顿好，回来跟承铭小声说：“撒癔症，要是弄醒了容易变傻子。”
　　承铭眨了下眼睛：“哦。”
　　但是主君是不是搞错了状况，依着从前的臭脾气，此时不该直接把人丢出去，省得搅他不安生么？
　　承铭甩掉疑惑，说道：“这次听说有刺客潜进了王宫，伤了圣主……不是，伤了恒文帝，至于伤在哪儿却没人敢说，跟御林军的熟人打听才知道是割了耳朵。属下当时就有一种直觉，是主君回来找他报仇了。主君，您为什么不直接把王位夺回来？第五军和第七军加起来也有二十万，胜算还是有的。”
　　藏弓说：“你别改来改去的了，习惯了叫圣主就叫圣主，我还能跟一个称号过不去？第七军还是由郞驭统率么？”
　　承铭点头，“属下和郞驭就等着主君归来的这一天呢，所以在各军主将大换血的时候竭力自荐争取，才把这两军留住。”
　　藏弓说：“做得很好，不必有心理负担。但拿回王位并非易事，现在六王联治，牵一发动全身，已经不是光靠武力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了。回去以后联络郞驭，叫她也来见我。”
　　这时候床上又有了动静，二宝裹着被子来了。藏弓无奈，干脆把这磨人精拉过来坐腿上，连带被子一起搂住，轻轻拍着哄睡了。
　　承铭：“……”
　　承铭差点忘了自己的主题，思维恢复运转之后说道：“属下只是为主君感到不值。当年是先帝逼着您动手的，否则妖毒腐蚀，先帝见人就杀，一世英名必然保不住。到头来您背负了弑父的罪名，好处倒全叫别人得去了。您当初就该把事实说出来！”
　　藏弓却说：“那又怎么样，有人存心反叛，这次不下手，下次也会下手，想找由头还不简单。不说这些了，你帮我查一件事。”
　　藏弓把辛力瓦拦路打劫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又说出心中猜测：“库尔瓦家族可能在为六翼王做事，否则一旦有人告御状，亲王也难逃厉法的严惩。”
　　承铭说：“我们其实已经在盯着库尔瓦家族了。他家的长女是六翼王妃，怎么着都不至于利用山匪打劫来敛财，除非这笔财不是为了充盈国库，更不能叫中央财政司查出来。”
　　藏弓问：“怎么说？”
　　承铭答道：“近期库尔瓦家族往六翼王宫里送过很多次税银，表面说是税银，但一个月交三次也太过分了，民间税收并没有增加，这笔税银是哪儿来的？除此之外，王宫的出账也很频繁，到底出在什么地方还没查出来。”
　　“查军队，”藏弓几乎在瞬间想到了这一点，交代说，“派探子去查征兵和练兵情况，再查一查兵器库，看看有没有私下囤货。还有，连同黑火油的储备量一起查，六翼王谨小慎微，要搞动作一定都是小动作，一桶一瓢都别错漏。”
　　“是，主君！”承铭心里有了底，脸上浮现出振奋色彩，仿佛又回到了跟着主君大杀四方的时候。
　　他拿出一枚暗语哨子，双手呈给自家主君，说道：“属下会留一支信得过的队伍暗中保护，他们会扮成素民，主君有事吹哨就行。”
　　藏弓嗯声，见二宝睡梦里也皱着鼻子，想必是被吵着了，就以食指压唇示意再小声些。
　　他接了暗语哨，又跟承铭要了第五军的腰牌，叮嘱过几日查户口时直接叫人错开杂货铺。承铭应了，拜礼之后消失于黑夜中。
　　次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二宝发现自己还是窝在地铺上睡的，不禁有些愣怔。他感觉昨夜回到自己床上了，难道是做梦？
　　“今天好困欸，”松鼠伸了个懒腰，去牛棚把挤着花花一起睡的黄老三揪了起来，“赶紧醒醒困，什么时辰了，都耽搁营业了。哟，谁站在那儿呢，吓我一跳！”
　　“啥呀，一大早吵死了，净会瞎嚷嚷。”黄牛睁开惺忪睡眼，顺着松鼠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晃白的日光里一个男人正站在屋顶上搭弓拉弦，瞄着天上的飞鸟练习射箭。
　　飞鸟掠过时黄牛下意识催促发箭，那人却并未发箭，由着飞鸟在高空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它暗叹可惜，错过了最佳角度。谁知在黑点转移至头顶正上方时箭矢飞射出去了，瞬息之后又沿着原路径落了地，箭上俨然是两只被穿了翅膀的小麻雀。
　　“一箭双雕，还不浪费箭，真他娘的帅气！”黄牛由衷感叹。
　　“是啊，你要是有那么帅，花花也不至于看都不看你一眼。死肥牛。”松鼠阴阳怪气地说着，突然又咋呼起来，“喂！别射胖杜鹃，它难得飞一会儿！”
　　巳时过半，二宝给小黄兔喂食完毕，带着一家子奇形怪状朝昆仑大街赶去。碰巧今日有遛摊儿卖兽皮的，藏弓就去挑选了一张豹皮，要给自己的弓打一张底垫。
　　二宝瞧着一张兔皮不肯磨眼，说道：“这个颜色和咱家垂耳差不多，不知道是活着剥的还是死后剥的，真可怜。”
　　藏弓说：“皮毛保存得这么好，肯定是活着剥的。”
　　一听这话，二宝的小脸皱成了苦瓜，心疼地说：“那也太惨了，太不人道了，多疼啊！”
　　藏弓瞥了他一眼，“你撕菜叶子时菜妈妈也疼的，只是不会说话而已。行了，要实在悲天悯人就把兔皮买回去吧，我看兔尾巴还毛茸茸的，卸下来装你自己屁股上，权当纪念它了。”
　　二宝：“……”
　　小老板无言无语，火头军无可救药。
　　但是火头军说得对！
　　小老板果断买走了兔皮。
　　来到铺子里，二宝把小桌板又搬到了门口，继续昨天未竟的事业。他今天换了个策略，弄了个预签协议，不管预签什么组织器官，一概赠送免费体检一次。假如预签之后后悔了，回来还可以退掉，送出去的体检也不会再额外收钱。
　　这么一来，大家都跑来围观了，你怂恿我我推搡你，在免费体检的引诱下陆续和二宝签了十来张。二宝分.身乏术，就叫藏弓帮他坐镇继续签，自己去手术室给预签的人体检。
　　然而等到这十来个人检查完毕之后，后续就没再有人进来了，二宝好奇，走出去一看——火头军正交腿翘在小桌板上，《山海经》看得入迷，脚底泥都撒到协议纸上了还不知道。
　　二宝气咻咻地跑出来，“喂，人都到哪儿去了？叫你预签呢，签几个了？”
　　藏弓说：“怎么又赖我，是他们不和我签。”
　　二宝说：“你要是能好好给人家讲解，多笑笑，人家还会怕你如蛇蝎吗？”
　　藏弓说：“模样是爹妈给的，他们非要怕，我有什么办法。赶紧给你伙计买把遮阳伞吧，日头越来越晒了，晒黑了我还是玉面书生么？”
　　“什么玉面书生，你就是个棒槌，玉米面棒槌！”二宝叉着腰，丢出一吊钱撵他自己买去了。
　　藏弓拿着钱闲溜达，走街串巷到处凑热闹，还给铁喉顶枪的卖艺人打赏了百来个铜钱。
　　等他扛着把大油纸伞回来时都到晌午了，二宝刚做完一台不挣钱的手术，趴在柜台边逗兔子。
　　只是……好像哪里有变化？
　　藏弓仔细揣摩，才发现二宝的屁股后头多出一坨小鼓包。他说了声“别动”，走上前去，面色凝重地掀开了二宝的衣裳。
　　“干嘛掀我屁帘儿？”二宝说。
　　藏弓的手僵在半空，“这是什么？”
　　只见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正在二宝屁股上摇晃，为了给这玩意儿透气，裤子上还特地开了个洞，小白屁股都从缝隙里露出来了。
　　二宝问道：“怎么样？”
　　藏弓眉头直跳：“什么怎么样。”
　　二宝说：“尾巴呀，你叫我装的。”
　　藏弓：“……”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听的时候偏听。这什么孩子。
　　松鼠却对二宝的尾巴很满意，跳上桌子，围着二宝打圈转，“很适合二宝啊，傻白甜一个。老三快来看，二宝有尾巴了，以后咱哥仨就没差别了！”
　　后院传来黄牛的老烟嗓：“等会儿，还剩两口。”
　　松鼠嗤之以鼻，又实在喜欢二宝的尾巴，等不及炫耀，就趁二宝没留神“剖”地一下拔掉了兔尾巴，窜到后院给黄牛看去。
　　二宝大喊：“谁让你拔了，也不打招呼！”
　　藏弓半晌憋出一句：“还可以随时拔掉？”
　　二宝说：“对，反正我不痛。呀，流血了！正好你在这儿，要不要吸……”
　　“闭嘴！”
　　“哦。”
　　被火头军凶了回来，二宝嘟嘟喃喃拿来了杯子，又不死心地问：“要不然我给你接半杯……”
　　“再说一句我揍你。”
　　“哦。”
　　“有人吗？”外面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二宝接应道：“来啦，有人的！”
　　二宝把女子迎进屋里，女子便冲他点头，开口道：“你是老板么？我看见了外面的招牌，想捐赠点东西。”
　　二宝一下高兴了，忙请女子坐下，使唤火头军说：“伙计快去倒杯水，要温的！”
　　藏弓拿眼角扫他，不乐意纡尊降贵给人跑腿，就临时顶替了老板的位子，问道：“姑娘想捐赠什么？”
　　女子抬起头来，眼神变得有些疑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藏弓对这女子没印象，却觉得她的气质不像慧人，身上也没有鳞甲族和水栖族的气味，想来应该是极目族的，便笑笑说：“我这张脸是整过的，照着名人整的，眼熟也正常。”
　　女子不知他在开玩笑，又认真地问：“那你是照着渊武帝整的吗？我幼年时随使臣去过慧人王宫，曾有幸见过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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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痒
　　藏弓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而是转头去看二宝。二宝正在给女子倒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女子的言语，应当是没听到。
　　藏弓笑着说：“捐赠器官需要签协议，姑娘请将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报一下。”
　　女子“喔”了一声,说道：“我叫乔怡,来自极目族,是乔林大祭司的胞妹，家住……”
　　“好了,”藏弓突然截断她，“乔林大祭司的住址家喻户晓,不用细说了。不过昆仑地界鱼龙混杂,多有居心叵测之人，财不外露、名不外泄的道理乔怡小姐明白么？”
　　他笑容恬淡,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乔怡却莫名察觉到一种压迫感，仿佛这人在警告她多说多错。可姓名、住址不都是他要求说的么,怎么说了还被批评？
　　这时二宝端了茶水和糕点过来,问道：“姑娘想捐赠什么？先喝杯水,吃点东西,咱们慢慢聊。不瞒你说，你是我这儿第一位捐赠者,打算预签还是直签？”
　　乔怡告诉二宝自己的姓名，这次没有多说,给出的地址也是在昆仑大街的暂住址,之后问清了预签和直签的区别，说道：“直签吧，我不会反悔的,能为脱发人群做点事也好。”
　　二宝乐颠颠地“欸”了一声，转身去拿协议纸，突然回过味儿来，“啊？您要捐的是头发？”
　　乔怡说：“是的，我的头发浓黑茂密，可以随时捐赠给有需要的人。当然了，不能全捐，得给我自己留一半。”
　　二宝瞧着这女子的头发，的确养护得很好，少见的乌黑亮丽。但看她衣着华丽，头饰也都是昂贵的金珠玉石，不像是会有捐赠觉悟的人。就算是为了给自己买份交换器官的保险，换来的也只能是头发、皮肤之类，这些东西可以用钱去买，她没必要在年华最好的时候做这种交易。
　　二宝问道：“乔怡小姐确定吗？这种捐赠可不比剪掉长发做假发，而是从发根剥离，后期要是恢复得好基本能够全部长回来，但还是有损坏毛囊的风险。”
　　乔怡想了想，点头说：“捐。说起来，我的发色跟我家族的发色是两个极端，它并不尊贵，所以也没什么好吝惜的。”
　　二宝又问：“那您家族的发色是？
　　”
　　乔怡正要回答，却被藏弓截了话头。
　　藏弓说：“别瞎打听，这是人家的隐私。”
　　隐私很重要，更重要的是不能叫这女人说回家族话题上去。乔怡这个名字藏弓已经完全没印象了，但乔林他还是记得的。
　　极目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大祭司，满头银发，在整个六族都属罕见，难保二宝不知道这个。要是追根究底瞎打听，岂不是害他有暴露身份的可能。
　　二宝再次被这火头军教育了，也不再多问，跟乔怡再三确认之后签下了捐赠协议。器官库尚未建成，但开张大吉。
　　送走了乔怡，二宝又迎接了好几个客人。这些客人都是昨天预签的，今天果然后悔了，跑来跟二宝销毁协议。
　　看着小老板应付一群“体检骗子”——这是火头军在心里给人取的绰号，他把这种签了又退的行为界定为骗——他很想拿笤帚一个一个扫出去，要是不用看小老板面子的话。
　　啧，他现在都沦落到要看别人脸色了，好像成了个吃软饭的？
　　软饭吃撑了就闲得慌，火头军索性掰了片白菜叶子跑去喂兔子，“小黄欸小黄，菜叶子好吃么？兔里兔气的，真没出息！给你小舅吃一口行不行？”
　　好几天过去，二宝的小桌板前后接待了近百号预签者，但除了乔怡就没一个是认真的，都在次日或隔日跑来取消了协议。最过分的是一个母亲，带着自己六岁的儿子来签，这边体检完那边就退了。
　　二宝的激情和信心快被消磨光，干脆摆牌停签一天，回屋当了一天的清闲掌柜。
　　他抱着小黄兔，满目哀怨地说：“我看出来了，他们只想体检，一个传一个把我传成义工了。”
　　藏弓说：“你能在十天之内看出来，说明不是全傻。你做的虽然是好事，别人却不以为然，也不敢轻易试水。”
　　二宝郁闷，“那该怎么办？”
　　藏弓说：“拿点钱来，给你买托儿。”
　　买托儿就算作弊，二宝不肯出这个钱。藏弓嫌他娘们儿做派，也不想浪费时间来说服他，就自己拿上几张协议纸出门去了。
　　火头军胜券在握，扬言要靠个人魅力征服愚昧无知的人类。他家小老板却不看好他，因为他除了样貌一无是处，连魅力二字的尾巴毛都薅不着。
　　火头军要是知道自己在二宝心里是这种印象，怕是要愤起杀人了。他来到远处的山坡上，吹响了暗语哨子。哨声婉转多变，好似黄莺啼鸣，没多会儿就召来了几个人。
　　这几人一看便是训练有素，身上虽然都穿着百姓的便衣，到达坡顶时却都自觉恢复了当兵时的仪态，步履整齐划一，走起路来器宇轩昂威风凛凛。
　　“主君！”
　　“免跪。”
　　渊武帝从前就很厌烦拖沓的繁文缛节，这番也便言简意赅道：“从左向右各自报上代号，有任务交托给你们。”
　　“是！第五军豹旗三号！”
　　“第五军豹旗五号！”
　　“……豹旗七号！”
　　“豹旗九号！”
　　“行了，”藏弓把协议纸交给豹旗三号，吩咐传阅，说道，“这次任务很简单，给我当托儿，去全人杂货铺门口排队签捐。不要预签，直接实签，要是哪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军人职责，能用自己的器官来救助别人也是一种荣耀。”
　　这对中央军来说的确就是小事一桩，几名豹旗军都有些诧异，原以为该是什么重大任务才会被叫出来。
　　豹旗三号问道：“主君，没有别的了？”
　　藏弓说：“有。你们现在是平民身份，戏给我演得像点，别叫旁人看出来当过兵。”
　　豹旗三号立即挺直腰板站好，“是，主君！”
　　藏弓一拳捶在他肩膀，“说的就是你，豹三。”
　　几个兵立即笑了，纷纷放松下来。见到昔日一同上过战场的士兵，藏弓心里也颇有感触，虽说他对这些面孔没印象，但和平与安宁会替他牢记过去的一切。
　　藏弓摸出被自己挥霍的不剩多少的银钱，丢给了豹旗三号，说道：“我家小老板有点抠门，不肯掏钱买托儿，先拿这点花去吧，等我下个月领了薪水再补贴你们。”
　　众兵一看这架势，都有些不好意思。豹旗三号上前一步，把银钱还给了他，还从自己钱袋里拿了锭银元宝出来，说道：“主君，属下刚才出门急，身上只带了这么一点，您先用着。”
　　藏弓：“？？？”
　　豹旗五号也开始掏钱，“主君，生活上有困难一定提出来，我新开的甜品铺子利润挺可观，本钱都已经赚回来了。哦，我们最近还研发了一款蜜乳芋圆，味道不错，您有时间可以来尝尝。”
　　豹旗七号和九号一齐往外抓铜钱和碎银子，还替自家主君把钱装进了小布兜里，揣揣好，“主君，这里有您打赏的，加上今天刚赚来的，都给您了。”
　　藏弓：“…………”
　　这位天下共主很受挫，看着一布兜的银钱，心里千滋百味，“合着你们都比我有钱？都比我能挣钱？我打赏出去的是铜钱，还回来的夹了这么多碎银子，合着你们的主顾也都比我有钱？！”
　　众兵慌了，扑通通全部跪下，吭着脑袋请罪。豹旗三号说：“主君是天之骄子，花钱才是本分，挣钱不算！”
　　豹旗九号说：“主顾们给的也都是铜钱，没有主君给的多。至于这些碎银子，那是因为有个主顾怀疑铁喉顶枪是假的，就用自己的枪来试，试完之后心服口服，才大手笔撒了把银子。”
　　藏弓更气了。天下共主不但不会挣钱，嫉妒手下的时候还被手下宽慰了。他不能再提这茬，否则显得自己很没风度，还窝囊。
　　他说：“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钱不要，你们自己挣的自己花。还有，承铭是特意派单数来的么？没一个双数。”
　　众兵再次你看我我看你，不敢答话。只有豹旗三号被点名了，不得不交代说承铭主帅叮嘱过，尽量不要弄成双成对的东西，省得刺激到主君，毕竟主君二十四五还没娶亲。
　　藏弓气极反笑了，回程琢磨了一路，才明白承铭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就因为那晚抱着二宝哄了一会儿，就真把自己当断袖了？
　　再者，没有双数就行了？一个个“抱三”“抱五”的，他堂堂天下共主都只能抱个黄毛小兔子玩而已。切！
　　回到铺子时，二宝正在接待一个女人，藏弓经过他们身边，恰好能看到这女人光秃的发顶，气色和精神头儿都有点凄惨。
　　相比之下，二宝就显得格外的青春活泼。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两个酒窝很是可爱，叭叭给人讲解捐赠和受赠条件时小嘴也是红润润的，叫某人一看就能想起自己造过的孽。
　　——怎么着，反正那些人参鹿茸已经送了，造了算白造。
　　接待完女人，二宝拿了钱就要出去，藏弓拉住他，问道：“天都快黑了，还上哪儿去？”
　　二宝说：“我去找乔怡小姐，再找铁匠打几根针，来活了。”
　　藏弓说：“就刚才这个女人？我看她满脸晦气。”
　　二宝说：“你怎么还以貌取人呢！放羊大姐就住在北溪村，算半个邻居。她生孩子后月子没坐好，产后脱发好几年了都没恢复，什么要求也没有，就想要头发。”
　　藏弓略一沉吟，还是劝道：“以后少接这种活，植发太耗心神，收费也麻烦。明明你累死累活给她捯饬一整天，她还觉得只是头发而已，舍不得给你钱。”
　　二宝这回没跟他犟，回道：“我明白，但放羊大姐不是那样的人，我想帮她。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放羊大姐其实蛮可怜的，她丈夫……”
　　“嘘嘘嘘，”藏弓伸手捂住这小傻子的嘴，低头说，“还是别告诉我了。你要是养成了这个坏习惯，遇着不能帮你保守秘密的混蛋，这边听完热闹那边给你捅出去了，你怎么向正主交代？”
　　二宝一想，有道理。虽然我把火头军当朋友，放羊大姐却未必愿意被人嚼舌根，怎么可以随便说呢。
　　于是二宝点点头，作势要咬火头军的手，可惜没咬着，只有柔软的嘴唇蜻蜓点水似地碰了一下他的虎口，推开他说：“你一手老茧，真硬。”
　　小兔子藏起尾巴，高高兴兴地跑出了门。而差点被咬一口的大灰狼却怔在原地，半晌，手心里的热度都下不去。
　　小嘴儿真软，搔人心痒。
　　火头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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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打掉
　　经过上次的事件,铁匠做生意老实多了，见二宝拿着图纸来找他定做“勾埋针”，还颇有些难为情，承诺连夜赶制,次日一早就能拿到货。
　　次日一早二宝去拿货,果然已经做好了。铁匠的手艺很好,把弯曲的针头做得又细小又坚固，完全符合二宝的预期。
　　二宝心情好,多付了一吊钱。铁匠却不肯收，推推搡搡撵出来,一不小心踩着了路边乱窜的小黑狗爪子。小黑狗吱哇一声,恶狠狠一口咬在了铁匠的鞋帮上。
　　二宝急忙关切，铁匠便把小狗拨开,回应二宝说：“没咬穿。这是王记的小狗,天天放在外面瞎跑，逮着人就咬。”
　　二宝说：“咬人他不管？”
　　铁匠说：“狗小,咬也咬不破,挨了咬的人顶多骂上几句就算了,王老板也不乐意管。”
　　小黑狗又跑到别处惹事了,二宝看着那小身影，想起了自家的雪橇队。小狗尚且这么好动,大狗一天只遛一遍真是不太够，等清闲了得牵出来多遛遛。
　　研究好植发方案以后,二宝先拿黄牛做了个试验,尽可能排除移植过程会出现的问题。于是半个时辰之后，黄牛的脑门上多了三道细细的横线，用的是臀毛,颜色更深一些。
　　二宝搁下勾埋针，拍拍手说：“大功告成！双排针，三，代表你的排行，满意吗？”
　　黄牛照着镜子，气急败坏道：“谁需要你把排行刺脑门儿上了！像门头沟似的，给老子换掉！”
　　而后又是半个时辰，“三”字变成了“王”字，双排针变成了四排针，看得更清楚了。
　　黄牛：“……”
　　老虎不发威，他当你是喵喵。
　　没等二宝把“王”字换成“花”字，乔怡和放羊女就来了。他换了两套新的勾埋针，分别取了乔怡的头发，又移栽到了放羊女的头上。
　　为了避免乔怡的头顶出现斑秃，二宝特意从头皮的不同部位来取粗细不同的头发，只有单根的发囊不取，衰退期的发囊也不取，这样后期恢复会更快些。
　　如此一来倒也更好地衔接了放羊女的发色，否则移栽之后，放羊女的头顶会有一块全是黑亮的硬发，跟她本身偏软的发质不搭。
　　手术整整进行了四个时辰，乔怡在取完头发之后等不及先走了，放羊女也插空子吃了午饭，只有二宝一刻不停地忙活，直到把最后一根头发填进她的毛囊里。
　　放羊女睡醒了一觉，起来就是一个发量正常的人了。厚实而健康的长发披在肩头，久违的自信开始慢慢回笼，她简直高兴得不能自已，抱着镜子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二宝说：“手术很成功，回去之后要注意护理。移植别人的头发是有可能出现排异的，万一红肿发痒或者刺痛，不要挠，直接来找我。”
　　放羊女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又哭又笑地点头，说道：“我想更改一下捐赠协议。”
　　二宝以为她要反悔，说道：“姐，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么，接受其他人的捐赠，就需要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否则前面来捐赠的人永远得不到回报了。”
　　放羊女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全捐。”
　　二宝没料到，放羊女接受了植发以后思想境界一下就提高了。她说虽然只是得到了头发，却好像重获新生了似的，她太高兴了，也想让别人在无助、绝望的时候得到这种机会。
　　二宝又惊又喜，说道：“你可想清楚了，签了全捐协议，意味着如果将来你发生了意外，尸身就要交由全人杂货铺来处理了，很可能被拆解得一块不剩。”
　　放羊女说：“我知道。但死都死了，埋在地下腐烂不也是浪费么。我想好了，我的心脏要是能在别人身上继续跳动，那我不就跟活着一样么。嗐，就这么定了吧，再劝的话我可能真要反悔。”
　　二宝说：“姐，我也好怕你反悔，可还是得提醒一句，死留全尸、入土为安，老观念根深蒂固，你家杨大哥能同意你这么做吗？要不你回去再跟他商量一下吧。”
　　放羊女一听到自己的丈夫，果然犹豫了，答应二宝回家再想想，暂先保留了捐血的协议。二宝把她送出门去，刚转回来就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藏弓正在后院放兔子，一听见这动静可不得了，长腿一迈，三步两步冲到接待室，把躺在地上的二宝抱了起来。
　　二宝没昏多会儿，但醒来之后立即吐了，躺在藏弓怀里不知天南地北。他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清了抱着他的人——要说有人比他的脸色还难看，那必定是眼前这位无疑。
　　藏弓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见二宝醒了就开始没头没脑地骂他：“知道是谁把你捞起来的么，还敢吐，不想活了！叫你不要接这单，你非接，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呢，家家的破事都能管！能赚她几个钱，缺吃还是少穿了？”
　　松鼠和黄牛也都跑来了，一个关门，一个挂牌打烊。松鼠在火头军腿上又抓又挠，“他都虚脱了你还骂他，你算老几！”
　　二宝也身残志坚地爬了起来，扶着脑袋跟火头军杠：“我又没吐你，那么多头发栽完，密密麻麻犯恶心，还不能吐了？就算吐你又怎么样，你讨人厌，就要吐你！”
　　“小混蛋，你再说一遍，谁讨人厌？”火头军七窍生烟，立时想到了能拿捏住二宝的伎俩，抬手对准了自己的腹部，威胁道，“你恩人的活气不要了？敢跟我这么横！”
　　二宝见他这一掌随时要拍下来似的，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你不许打我恩人，要打就打我吧！”
　　藏弓说：“那你错没错？”
　　二宝仰起小脸来，委屈巴巴地认了：“错了，以后不跟你吵，求你放过我恩人。”
　　藏弓又问：“那我还讨人厌吗？”
　　二宝说：“不讨厌了，讨人喜欢，二宝最喜欢将军了。”
　　看着这小傻子像块膏药似地贴在自己身上，藏弓的心软成了一滩水，把他拎起来放到躺椅上歇着，说道：“这可不是吓唬你，再不听话，真把你恩人打掉。想吃点什么？我出去买，吃完了再回家。”
　　二宝想了想，“红豆粥，葱油酥饼，卤蛋，再来点小菜。”
　　“成，在这儿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火头军说着跨出门去，钱都忘了拿。
　　二宝喊松鼠赶紧给他送钱去，却见松鼠抱着自己的两条小细腿，满脸都是吃了苍蝇似的恶心表情。
　　“刚才那狗将领说要打掉什么？”松鼠问道。
　　黄牛咽下一口酸水，答道：“孩子。”
　　二宝：“……”
　　天气越来越暖了，天黑得也晚，吃完晚饭之后西边还有些烟熏火燎的晚霞。这一家子得空散步，二宝就把雪橇队拉了出来，从南溪村一直逛到了昆仑大街。
　　“四眼儿，不能捡路边的东西吃。”二宝呵斥了一声。可惜四眼儿没听话，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
　　松鼠想趁没人注意掰开狗嘴看看吃的什么，四眼儿却蹦蹦跳跳不让它掰，直到邱冷峻走过去，冲它龇开了獠牙。
　　四眼儿老实了，由着邱冷峻在它嘴边嗅了嗅，而后呜鸣两声，在邱冷峻益发凶狠的目光里认怂。
　　藏弓说：“怕是吃了不该吃的。”
　　二宝说：“没事，邱冷峻是狗老大，动不动就凶四眼儿，四眼儿都习惯了。”
　　谁知话音刚落，四眼儿突然炸开了背毛，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吃鱼卡着刺了一样。
　　二宝赶紧收紧狗绳，蹲到它面前，帮它拍背顺气，“怎么回事啊，吃着什么了？”
　　四眼儿顾不得搭理他，身上开始打冷战，嘴角往下滴淌带沫的哈喇子。藏弓见状忽然警铃大作，喝道：“别靠近它！”
　　然而还没等二宝反应过来，四眼儿就冲出去了，把拉着狗绳的二宝拽倒在地，硬生生拖了一小段距离。
　　“松手！”藏弓已经使轻功飞跃过来了，企图去捡地上的绳头。绳头却像泥鳅一样从他手里溜走，他要去追，又看见二宝的手肘和膝盖都磨出了血，心尖儿上登时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果断放弃了追狗的想法，把二宝接到了怀里。
　　前方传来了人群的惊呼声，二宝急道：“别管我，快把四眼儿抓回来，别叫它咬人！”
　　藏弓滞了一瞬，想起二宝没有痛感，伤口也能快速复原，便放下二宝追了出去。
　　邱冷峻已经先一步堵住了四眼儿的去路，藏弓紧跟着堵住了四眼儿的回路，两方夹击之下四眼儿抖得更厉害，龇牙冲人群狂吠，完全不是平常模样。
　　人群里有几个体量相当的汉子站了出来，跃跃欲试，藏弓却冲他们悄悄使眼色，叫他们退下了。而邱冷峻也在这时候发起攻击，咬住了四眼儿的脖颈。
　　四眼儿的脖颈有围脖一样厚实的绒毛，邱冷峻也没下死口，因此没伤着四眼儿。藏弓趁机抓住了狗绳，往四眼儿脖子上连缠了好几圈，之后收紧绳扣，脚踩四眼儿后背，把它牢牢拴在了手里。
　　二宝跑了过来，见四眼儿还是龇牙咧嘴，就从膝盖上蹭了点血涂在它鼻头上。狗子本能地舔鼻子，把这点鲜血舔进了肚子里。很快它就安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伏在地上呜呜求饶。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吃饭，昆仑大街上闲逛的人不多，但仅有的那些人也全被吸引过来了，认识二宝的劝二宝管好自己的狗，不认识二宝的就骂二宝没有公德心。
　　二宝很惭愧，频频向他们鞠躬道歉，承诺以后再也不会把狗带上街，之后跟着藏弓把雪橇队赶回了南溪村。
　　二宝说：“四眼儿从来没这样过，它很怂的。”
　　藏弓说：“跟你比如何？”
　　二宝嘟着小脸，“没跟你逗。”
　　藏弓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跟他逗了，用筷子沾了四眼儿的口水，捻开之后给他闻，说道：“气味不对，四眼儿在路边捡食的东西里可能裹了毒物。”
　　二宝讶异于他能闻出异样来，自己却只能闻出腥臭味，说道：“那条街上有好几家养狗的，王老板家的小黑狗每天都在那片儿溜达，不会有人投毒的。”
　　藏弓看了二宝一眼，没再说话。
　　如果王老板家的小黑狗真的每天都出来溜达，那怕是早该归西了。除非毒物是刚被丢出来的，而二宝的运气又足够差。
　　像是为了印证运气差，二宝的右眼皮跳了起来。他揉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我可能要开始走背字了。”
　　松鼠跳到他肩膀上，摸了摸他的脑袋，黄牛则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也许只是有人存心要害你。”
　　二宝：“……谢谢，感觉好多了。”
　　晚上二宝翻来翻去睡不着，藏弓被他吵烦了，问道：“地太硬？凉不凉？”
　　二宝说：“都打了这么久的地铺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藏弓便往床里头拍了拍，“这儿还有点位置，不嫌挤的话就上来吧。”
　　二宝眼睛一亮，“真的？”
　　呼隆一阵翻腾，二宝裹着被子滚到了床里头。藏弓朝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只让你上来，谁让你带兔子了？”
　　“不脏的，我躺下之前给它擦过。”
　　“都擦哪儿了？”
　　“爪子，肚子。”
　　“屁股没擦？”
　　“啊，忘了。”
　　一夜荒唐梦，饿狼把兔子吃了，只留了一截兔尾巴。他把兔尾巴拿起来观察，怪哉，不是白毛，是黄毛。
　　火头军一下睁开了眼睛，心脏噗突突狂跳。
　　原来是小傻子趴在他胸口，压着心脏了。而他自己则搂着小傻子，手里还抓着垂耳兔的短尾巴。
　　这混球，压了多久？肩膀都压麻了。
　　他把兔子拎起来，兔爪子便在半空扑腾，吱吱两声之后一爪子挠在了他手上，挠出一条红痕来。他松了手，兔子便踩着二宝的后背跳下了床，缩到邱冷峻身后去了。
　　邱冷峻怎么会在屋里？
　　藏弓探首去看房门，发现门没闩上，闪开了一掌宽的缝。邱冷峻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连片刻又移到二宝身上，之后瞧了眼身后的小黄兔，叼起小黄兔的脊背出去了。
　　藏弓暗自生疑。这头狼有着不属于野兽的眼神，还有人类的情绪，怕不是成了精。
　　“唔，天亮了？”二宝被兔子踩醒，揉着眼睛咕哝了一句。
　　藏弓看他想要睁眼却睁不开的疲惫模样，侧过身，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没，再睡会儿。”
　　二宝确实困得要命，却还惦记着店铺和器官库的事，闭着眼睛说：“钱快攒够了，想去松柏园看看宅子。”
　　藏弓说：“天亮再去，还有一个时辰。”
　　二宝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又眯瞪了过去，可惜还没眯多会儿，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了，黄牛蹄子哒哒直响，老烟嗓子也在这狭小的木屋里炸开。
　　“老二快起来！刚才有几个晨跑的路过，议论咱们铺子呢，说咱门口堵了好些个彪形大汉，可能是来找你麻烦的！老二，老……哞？？？”
　　黄牛的烟杆儿掉到了地上。
　　老二他怎么跟狗将领一床睡觉？
　　狗将领那是什么姿势，又是什么眼神？
　　“哞！哞啊！臭皮子，臭皮子快来！狗将领不是在开玩笑，他跟老二有一腿，肚子里的是孩砸！”黄牛冲了出去，撞翻了院子里晒着的一席果子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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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用力
　　藏弓知道应该体谅牲畜不懂进屋先敲门的道理,但看二宝满脸惊吓过度的模样，他又按不下这股火气。
　　黄牛跑得快，没叫他有机会剥牛头，他便把二宝的被角掖掖好,说道：“别理它,继续睡。”
　　二宝却咋呼起来：“天已经亮了,你又骗我！”
　　二宝一骨碌翻身下了床，好心没好报的火头军更窝火了,心想不睡拉倒，今晚还打你的地铺去吧。
　　一路上,松鼠喋喋不休质问二宝到底怎么回事,黄牛说的是不是真的。二宝一句都不搭理，全程在想走背字的事儿。这么一大早,到底谁会来堵铺门,又找什么麻烦？
　　还没到地方，铁匠先把二宝拦住了,火急火燎地说：“二宝兄弟先别回铺子,你摊着大麻烦了,一帮老爷们儿堵在你门口半天了！”
　　二宝说：“可我没惹事啊,为什么堵我？”
　　铁匠说：“那谁知道，个个凶神恶煞！”
　　藏弓说：“先不管,借根铁棍来用。”
　　铁匠连忙把自家最粗长的一截材料拿来了，对藏弓说：“小舅也别冲动,我看他们像是练家子,不比鲁阎王好对付。”
　　藏弓表情一变，“你喊什么小舅？”
　　铁匠搓搓后脖颈，略显尴尬地说：“那啥,二宝兄弟是兄弟，要再叫你兄弟的话不就差辈儿了么。”
　　藏弓无言以对，拿着铁棍走了。铁棍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锃锃”声，他就纳闷地想，早知道不占这个便宜了，这条街上有多少跟二宝称兄道弟的，要是个个都喊他小舅，逢年过节给是不给压岁钱？
　　到了铺面门口，藏弓把铁棍扛在肩上，匪里匪气地问：“谁要找我大外甥麻烦？”
　　几个大汉齐齐转头看他，嗬，这不是自家主君么，怎么扛着铁棍来了？人间疾苦，混成这样了？
　　藏弓也是一阵失语，颇为扫兴地搁下了铁棍——这几个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碰过面的豹旗军。
　　见二宝还没过来，藏弓先把他们骂了一顿。昨天才交代把戏演得像一点，这就来拆台了。谁家托儿是这样的，不能一个一个的来？不能把时间线拉长一点？弄得跟打群架似的。
　　骂完解气，他冲后头小步跑来的二宝招手说：“
　　不是找麻烦的，来找你申请捐赠呢。”
　　“啊？”二宝跑得气喘吁吁，到跟前时小脸都涨得红扑扑了，诧异道，“这么早来捐赠？嗐，我还以为放羊大姐的手术出问题了，带人来算账呢。”
　　藏弓说：“都叫你再睡会儿了。”
　　二宝说：“算啦，你占地方太大，我都被挤得叠你身上了，睡得也不舒坦。”
　　不舒坦？
　　火头军的逆鳞被扒拉开了。
　　好个小没良心的，是谁压我胸口睡得昏天黑地的，哈喇子都糊了一大片！我还没叫你赔我精神损失费，你倒先在人前嫌我不行？什么不舒坦，哪里不舒坦，岂有此理！
　　火头军气得脸色铁青，虽是这么小心眼儿地计较着，终究还是忍下了一肚子的埋怨。不管怎么着，不能叫手下人看笑话。
　　他却不知，他手下这些大汉只是表面粗莽，内心都很细致敏锐，眼神传递间纷纷感叹承铭主帅有远见——不能弄成双成对的东西出来，否则主君看着着急，很可能有断袖的风险。
　　几人相护数了数，二、四、六、八，好家伙，是双数！豹旗三号立即开口道：“我家还有个兄弟，我把他叫来！”
　　二宝被这份热情轰懵了，手伸出去老长也没能把人拦住。不说走背字么？明明是顺字啊，争着抢着来签协议，还要带兄弟！
　　嘿，器官库有着落了！
　　二宝的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把几个大汉请进屋里，端茶倒水的同时讲解了捐赠协议的各项条款。
　　本以为大汉们得研究研究再做决定，谁知他们痛快得很，拿过来就签了，个个都是全捐。
　　二宝生疑，把藏弓拉到一边悄悄问：“你老实说，他们是不是你花钱买来的托儿？”
　　藏弓说：“你又没给我钱，我上哪儿买去。再说了，花钱买的托儿只会跟你假签，或者预签再退，哪会直接全捐？”
　　二宝一想，没错，是这个道理！“那，那他们真的是我的野生主顾？”
　　藏弓长眉飞扬，“恭喜啊小老板。”
　　二宝的眼睛亮了，像天上的星星忽闪忽闪。藏弓瞧着高兴，就自告奋勇要去买两挂鞭炮，二宝更高兴，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叫他再买几筒烟花，天黑以后接着放。
　　这么一宣传，真有不少人被吸引了，到晌午时一共有十多个来咨询捐赠协议的，预签了五个，直签了两个捐血和捐骨髓的。
　　二宝几乎被这份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仿佛已经看见了器官库的建成，圣主陛下都亲自来给他剪彩。
　　不过晌午之后就没人来了——毕竟托儿们不能久待，宣传效果有限。二宝捧着脸，眼巴巴盼着再有一次早上的好运，可惜等到天黑都没有，晚打烊了一个时辰也没有。
　　第二天二宝又早早起床，足下生风跑去了铺子里痴等，然而情况也不乐观，只有一个刘瘸子来预签了全捐，说要给父母留个保障，但会不会反悔还得看回去和父母商量的结果。
　　等到中午困了，二宝就趴在柜台上眯了一会儿，谁知不速之客就在他做美梦的时候临门了。
　　怕什么来什么，放羊女的婆婆来了。
　　她婆婆人称杨老太，性子野，脾气坏，北溪村有名的得理不饶人。看见二宝在休息也没客气，杨老太砰砰拍响柜台面，冲着二宝就是一顿骂。
　　“你看看你给我儿媳妇弄的这是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头发都敢拿来栽，你知道那女的有病没病啊？赶紧看看，看看，这头皮都被传染麻疹了，要是再传染给家里人怎么办？赶紧给我解决！”
　　“麻疹？”二宝揉揉眼睛，惊魂未定地上前查看放羊女的头皮，奇怪道，“怎么会这样？”
　　放羊女的发囊的确出问题了，红肿一大片，还有的冒了脓头。但二宝也发现，不光是栽发的部位有这种问题，耳后、后脑这些发量本就足够的部位也有小红斑。这些部位没有栽发，很显然是她自己的问题。
　　二宝问放羊女：“你这两天照常放羊的吗？在外面有没有被蚊虫叮咬，或者去过闷湿潮热的地方？”
　　放羊女的脸色很难看，答道：“没有。我回去跟孩子爹说了全捐的事情，被他骂了，吵了一架之后就没去放羊。”
　　二宝又问：“你这状况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用手挠了吗？”
　　放羊女说：“昨天午睡起来之后就觉得有些刺痒，听你的话没敢挠。”
　　“别问东问西找理由了，回头做个饭叠个被都能被你拿来当借口。什么狗屁手术，把人做残了还不承认，你也配当大夫？”杨老太不依不饶的，还跑到马路上嚷嚷，叫人都来给她评理。
　　藏弓在后院听见嘈杂声，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二宝苦着小脸没吭声，藏弓又去外面看是谁在嚷嚷，看见放羊女正竭力拉扯一个老太太，便明白了大半。
　　他对老太太道：“直接去报官吧，再吵也不赔钱。”说完转身回来打算关门。
　　杨老太哪能放过他，听到不赔钱就小碎步冲了上来，“你不能关门，事情一天不解决我就在这儿堵一天，吃饭睡觉我都在这儿！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反正我不用做生意，不用养铺子，就看谁耗得过谁。”
　　说完她还撞了上来，全然一副要碰瓷的模样。只不过在她撞上藏弓后背的瞬间，藏弓朝前半步做了个缓冲，没叫她弹回去摔倒。
　　碰瓷不成，杨老太便捂住心口打算拿“年老体弱”来挟制，谁知藏弓比她更先捂住了心口，脸上还露出了疼痛神色。
　　火头军毫无负担地质问道：“这么用力撞我干什么？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我身子骨弱，你把我撞残了赔得起吗？”
　　老太太一愣，“你说什么，我把你撞残？你年纪轻轻……”
　　“年纪轻轻不能身子骨弱？我这心脏做过手术，要是撞出点问题来，挖你这颗七老八十的心可不够赔，得挖你儿子的心！你儿子要是心肠坏，就挖你孙子的心！”
　　“你，你！”杨老太头一次遇见这么恬不知耻的年轻人，气得呼哧呼哧大喘气。
　　放羊女早就觉得丢脸了，跟着劝她婆婆：“娘，咱回去行吗？是我自己要植发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认了，您让我一个人承担后果行不行？”
　　“放屁！”杨老太搡开她，指着鼻子骂，“平时你不中用就罢了，遇到这种事也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我看你就是在家闲出屁了，没事找事，孩子都好几岁了还来栽头发，捯饬给谁看呢！”
　　杨老太唾沫横飞，放羊女被骂得脸色通红，看热闹的人里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妇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站出来说：“杨老太，可别欺负你儿媳妇了，谁不知道你儿子在醉香楼里找了个姘头，肚子都有盆那么大了吧！听说还打算娶她作二房？醉香楼是什么地方，你们娘俩还真不怕被人笑话！”
　　“谁敢笑话？”杨老太叉着腰说，“要不是她生不出带把儿的来，我儿子至于在外面找吗？你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家媳妇整天摆臭脸，哪个爷们儿看了不堵得慌？何况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很正常，做女人的要是侍奉不好丈夫，不能给丈夫延绵香火，就得有让丈夫纳妾的觉悟！”
　　提起几年前的事，杨老太气得更厉害，说这儿媳妇怀个孩子可不得了，把自己当成了活祖宗，嫌这不好嫌那不好，做什么都不合她的心意，还在月子里跑回娘家，叫别人都笑话他们老杨家。
　　“新媳妇不管怎么说都怀了我杨家的骨肉，娶回来是应该的，那是我儿子有担当。可就为了不叫她膈应，马上临盆了都没接回家里，可怜我孙子也跟着在外头受苦受难的。你们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哪个忍心叫自己孩子当私生子的，站出来我瞧瞧！”
　　耐着性子听她花费大把口水抨斥自己的儿媳妇，藏弓才算明白了二宝之前想对他说的那个秘密是什么，一掌拍在门板上，止住了吵闹声。
　　他满腔邪火发不出去，陡然冒出了一个馊主意，便问二宝：“大外甥，想不想学射箭？”
　　二宝疑惑道：“现在吗？现在我正被人堵着门骂呢，恐怕提不起来兴致呢。”
　　火头军扬起嘴角，食中二指闲不住似地揉捏着二宝软乎乎的小耳垂，说道：“瞧瞧你小舅，都被人骂了多少年了，有什么好在意的。苦中作乐才是真本事，来，小舅带你玩个好玩的。”
　　说罢，他从屋里拿来了弯弓，又用一条黑布带蒙住了二宝的眼睛，在二宝耳边问道：“现在觉得怎么样？”
　　二宝不自在地搓了把脸，答道：“好像挺刺激的。但是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我从这里到这里都有点热……”
　　二宝的手指从耳根一路滑到小腹，不明白那股热流是怎么来的，就觉得臊得慌。但说者无心，听者自动脑补，这番再正常不过的话已然悄无声息地变了味儿。
　　藏弓像抓着了兔尾巴似地追着问：“为什么热？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心跳很快？”
　　二宝说：“没有啊，虽然杨老太很凶，但我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藏弓可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说了句“我不信”就去摸二宝的小肚子，摸完小肚子又去摸心窝。
　　二宝挺着肚皮由他试探，把黑布带掀开一条缝，洋洋得意道：“没骗你吧？我心理素质还是可以的。”
　　藏弓脸色凝重，比挨了老太太的骂还阴沉，觉察到小东西的心脏果然扑突扑突跳动匀速时便气哼哼地松了手，动作堪比尥蹶子。
　　愚笨兔子，一点没开窍！
　　“射箭！”火头军塞了支木柄铁头箭在二宝手里，从身后环抱住二宝，教他拉开弓弦，“大外甥，听好了，我叫你往哪儿射你就往哪儿射，不用怕，射到了人有你小舅抵命。”
　　二宝大骇，围观群众也觉得这个伙计疯了，接二连三地退避出去，防止被二宝颤抖的箭头射中。
　　杨老太立在中间，往哪儿躲都不是，急得大喊大叫：“疯了吧你们，大庭广众之下要杀人灭口哇，在场诸位可都看得真切呢，伤了我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藏弓冷笑一声，“大外甥，左脚后撤半步，肩膀向左侧倾斜一指，上臂再放低些，目标比较矮。”
　　杨老太：“疯啦疯啦！杀人啦！你们快报官去呀，快把我儿子找来啊！”
　　放羊女也说：“二宝兄弟，箭头无眼，可千万别冲动！”
　　二宝现在也拿不准藏弓到底是不是在吓唬老太太了，想扯掉蒙眼布，却被他牢牢握着双手。“将军啊，不行的。”二宝慌乱地摇着头。
　　火头军有一把迷人的好嗓子，偏偏说出来的话又骚又浪：“男子汉，床上床下都不能说不行，给我用点儿力！”
　　“啊啊啊啊！”随着箭矢离弦，杨老太捂着脑袋跌坐到了地上，好半晌睁开眼睛，往后一看，那支箭就扎在她正后方的墙上，而她鬓边的一缕花发已经散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蟹蟹奶兔们的收藏，蟹蟹留言，给兔兔们冲奶粉！
　　
　　
第34章 汪汪
　　杨老太看见始作俑者慢条斯理地揭开了二宝的蒙眼布,还问道：“刺激么？”一口气吊在嗓子眼儿里，险些没喘上来。
　　二宝刺不刺激不清楚，但她是被刺激得快要癫痫了，爬起来就往家里跑,连她儿媳妇都没追上。
　　二宝一身冷汗,说道：“事情闹大了,她回家叫人去了。”
　　藏弓说：“她家都有哪些人？”
　　二宝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反正就光屁股独一个。”
　　藏弓：“……”我光屁股独一个？我还有“抱三”“抱五”“抱七”“抱九”呢！
　　被二宝猜了个正着,没过多会儿杨老太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四五个汉子,其中一个是二宝认识的杨生,杨老太的儿子，放羊女的丈夫。
　　杨老太拎着一篮子鸡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她儿子控诉黑店老板的恶行,说自己差点被他们用箭射死在当场。
　　杨生怒火中烧，拉过旁边的放羊女,问道：“我娘受人欺负时你就在旁边看着的？”
　　放羊女连连摆手,“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
　　“你还说什么说！”杨老太截断她，“你跟他们就是一伙的,我是替谁来讨公道，是替你啊！我拿你当亲闺女待,你就这样回报我,我老婆子还能活几天，你就这么等不及吗？”
　　杨生把放羊女搡倒在地，对着二宝的铺子喊道：“二宝老板还是出来一下吧,这支箭是怎么回事，你得给我个解释！”
　　二宝跟在藏弓身后，正待说话，却被藏弓捂住了嘴。这火头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直捂着不松手，替二宝说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在自家铺子里射箭碍着谁了？长了眼睛的都知道躲，你们非站正门口干什么。”
　　杨生吼道：“好狂妄的口气！你就是那目中无人的伙计？”
　　藏弓说：“别废话，今天来这儿闹的目的是什么，直接说，说完滚蛋。”
　　杨老太有了靠山，站出来叉着腰说：“年轻人要有教养，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老婆子大人有大量，欺负我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我儿媳妇头皮出问题了，之前交的手术费你们得一文不少地退回来。还有那个什么破协议也不作数，当着我的面撕了就没事，不然就等着官家来抓人吧！”
　　二宝掰开火头军的大手，扬声道：“这不可能，手术已经做完了，哪有不交手术费的道理。移栽的头发是好心人的捐赠，本身就没收费，领取这份捐赠的条件就是等价值签捐。”
　　杨老太说：“什么等价值不等价值的，我老太婆不懂，也没必要懂。谁知道你骗了别人的身体部件拿来作什么奸、犯什么科。不就是一把头发么，我们不要了，你全都拔回去，钱退回来，协议也撕了，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放羊大姐急了，拽着她的胳膊直摇头，“娘，不要这样，我想要这些头发，真的很想要。”
　　杨老太说：“你都秃了好几年了，还没习惯？一个女人，生不出儿子就是丢祖宗的脸，脸都没了还要头发干什么？你男人会因为你多了把头发就多看你一眼吗？还是说，你就盘算着和离呢，栽齐了头发好去找下家？”
　　“娘！您在说什么呀！”放羊大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虽说以前也没得到过什么好脸色，但被自己的婆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杨生说，“你来这儿弄头发也没跟谁商量，还闹出这么大动静，知不知道丑？”
　　放羊女望着他，“难道我有没有头发你就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你有了新欢，所以我是美是丑都无所谓了，是吗？”
　　杨生说：“能不能别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都已经老夫老妻了，你弄得花枝招展给谁看？平时扎着头巾不也挺好的，我也没嫌弃你，根本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什么叫冤枉钱？”放羊女委屈至极，“我自打嫁进你家，花的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钱，我想花，也没花着你的吧。你娘对我指手画脚就算了，来人家这里闹什么啊！”
　　杨生恼了，“你有没有分寸，既然已经嫁过来了就是我杨家的人，你的嫁妆不是属于我杨家的吗？什么我娘你娘，说话注意点。”
　　杨老太在旁边听着，适时抹了把眼泪，拉着她儿子说：“儿啊，都是为娘的不好，要是能多给你攒点家业，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银子斤斤计较。看你们吵架娘也难过，这样吧，要不然娘出去给人洗衣裳，趁着还能干得动，多少也能赚点。”
　　“娘，您说这话不是叫儿子心碎嘛！”杨生见不得他娘委屈，就把怨气撒到了自己媳妇身上，理所当然地说，“我爹没得早，我娘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你作为我媳妇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动不动就要和她吵，有没有想过我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二宝看不下去了，插话说：“你也没体谅自己媳妇呀，只要婆媳有矛盾你就向着你娘。你也知道那是你娘，不是别人娘，凭什么叫别人体谅。”
　　杨老太一听这话可不得了，刚才的柔弱可怜一扫而光，跳着脚说：“好个黑心的老板，就为了赚你那点钱，竟然要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你安的什么心哪！”
　　二宝说：“我什么时候挑拨你们了？放羊大姐用自己的钱给自己栽头发有什么错，她会产后脱发还不是因为替你们杨家生孩子，都没叫你们负责任，你们还有意见了。”
　　杨老太说：“你放屁！给我杨家生孩子？我杨家要的是男孩，她怎么生不出来？孩子也是她的，她生了就得承担后果，用她自己的钱也是天经地义，何况她的钱本就该算我杨家的。”
　　“娘也别说了，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家去吧，”杨生转向二宝，满脸不悦地说道，“家丑不可外扬，今天叫大家看笑话了，但是二宝兄弟，你得向我娘道歉。”
　　二宝还未说话，放羊女便满脸泪痕地问道：“什么叫家丑？”
　　杨生没耐心了，说道：“你还想怎么样？别的女人也生孩子，人家怎么不秃顶？你自己身体不好，害得樱樱体质也差，我们从来没怪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放羊女重复道：“我问你，什么叫家丑？”
　　“家丑就是你把我们杨家的脸都丢尽了！”杨老太接话道，“你瞧瞧多少人围着你看，你还当自己多俊呢，想没想过自己闺女懂事以后要怎么看你？”
　　“我闺女该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放羊大姐吼出声来，“我一没偷人抢人，二没在外面找男人，三没给她生同母异父的弟弟，她有什么看不起我的？”
　　“你说什么！”杨生抬手就要打人，却被另一只钢筋铁骨似的大手死死钳住了手腕。
　　这只手的主人一脸阴鸷地看着他，说道：“你可以打一个试试，但打了之后还能不能竖着离开这条街，我向你保证，不能。”
　　火头军身材高大笔挺，一言一行都透着不可挑衅的威严。杨生不知道他的来历却看得出来不是他的对手，便挣开手腕，怒气冲冲地问放羊女：“手术费收了你多少？”
　　杨老太说：“整整十两银子，抵咱两头羊呢！儿啊，这家店就是黑店，可不能光道个歉就算完了，得让他们退钱。你媳妇的头皮也坏了，还得赔医药费！”
　　杨老太带过来的几个汉子是杨生的叔伯，个个都站出来要求二宝赔钱，放羊女实在忍无可忍，扯着自己的头发喊道：“别为难人家了！头发我不要了，我秃一辈子行了吧！”
　　安静了一瞬，杨老太爆炸了，“你冲谁发邪火呢！不乐意秃就自己长头发，不乐意叫二房进门就讨你男人欢心去，你有那能耐吗？作为女人不懂妇德，不支持丈夫开枝散叶传香火，像你这样的没被休了都算好的，还敢拿自己婆婆当出气筒！”
　　之前替放羊女说话的那个妇人又挤了进来，实在气不过，帮着拦住了放羊女撕扯头发的动作，冲杨老太道：“喂！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孙子是香火，孙女就是野草？你要是那么乐意叫自己男人娶二房就赶紧回去张罗着，别用这套歪理来要求别人！”
　　杨老太丈夫早亡，这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痛处，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劲儿，直接当街蹦起来了，指着那妇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羊女不想叫别人跟着受辱，就对二宝道：“对不起啊二宝兄弟，能不能用钱来代替签捐？你先把手术费还给我，捐赠协议也撕了，等我回到娘家拿了钱就立即还给你。”
　　放羊女说着，眼泪就一串串地往下淌，二宝叹了口气，尽管不甘心，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见二宝答应，藏弓可不乐意了，按着二宝的后脑勺进了手术室。他道：“你知不知道今天破了例，以后就没人会把你的协议当回事了。什么叫协议，签了就不能改，要改就得加倍赔偿。”
　　二宝说：“我知道，但是放羊大姐太难了。摊上这么个家庭是她的不幸，她的家人不肯让步，我要是再紧逼，她就没法活了。”
　　外面的杨老太还在撒泼，藏弓焉能看不出来这家人难缠，但还是气得原地打圈儿转。想他堂堂天下共主，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搁以前早叫人拖出去砍了。
　　原地踱了几步，快被气炸的天下共主不知又生什么疯，忽然转身回来把二宝勒进了怀里，说道：“我生气！”
　　二宝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所以你要干嘛？”
　　干嘛？要把你这一把软骨头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好好磨练一番！火头军凶狠地想着，然后张开嘴，冲那细脖颈上嗷地咬了一口。
　　“啊！你属狗的！”二宝惊呼。
　　“我属狗，你属耗子，狗就愿意拿耗子！”
　　火头军不讲道理，二宝索性不理他了。脖子上残留着黑心肝家伙的齿印和一点点口水，凉丝丝的。摸一把瞧瞧，没咬破，但叫人好紧张啊，就像很小的时候，隔着蛋壳触到外面那个小孩的手时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啊，恶婆婆叫人好生气啊！给小兔子们发喇叭，骂她别骂作者哈。感谢“麻花藕”兔兔的营养液！
　　
　　
第35章 喜欢
　　本以为杨老太占了便宜能熄火,谁知她不满放羊女要回娘家拿钱补漏子的打算，便扬起那根手指戳着放羊女的脊梁骨，“你这是成心要让自己婆婆遭人唾骂啊，啊？你婆婆是为了讹你的钱吗？还回娘家拿补贴,你当我是什么啦！”
　　放羊女只剩苦笑,“娘啊,我都已经不动嫁妆了，您还要怎样？生二胎也好,跟娘家少走动也好，我都尽量满足您的要求了。到了今天这地步,不说您有没有错,难道您儿子就没错吗？”
　　“有错，我儿子当然有错,”杨老太话锋一转,说道，“他错就错在娶了你这么个下不出好蛋来的媳妇,还好意思提二胎,这都几年过去了也没见肚子有动静,母鸡都比你强。”
　　放羊女彻底寒心了,“母鸡是比我强，要不然您也不会连个蛋花汤都舍不得给我煮。今天您拎这一篮子鸡蛋是为了什么？又想砸在哪儿？”
　　“听听,听听啊各位，我这儿媳妇好一张伶牙利嘴呀！哎哟,气死我了,我这心窝子活像被人戳了把刀，我活不了了呀！”
　　杨老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起来,骂几句儿媳妇再骂几句全人杂货铺，骂黑心的店老板，最后骂骂自己那早死的没把她一道带上的老头子。
　　杨生把她托抱起来，难为得额头直冒汗，对放羊女道：“你这么做不合适，你叫娘被人误会了！赶紧跟娘赔礼，把娘带回家去！”
　　“别啊儿子，你娘受不起这女人的赔礼，”杨老太一副快要气绝的模样，指着二宝说，“这小年轻算盘珠子打得溜，说来说去就是不肯退钱，我，我不能叫他白白欺负了！”
　　老太太来了劲儿，双手抓起篮子里的鸡蛋，朝着二宝的铺门、招牌和柜台就是一通乱砸，砸得到处都是鸡蛋黄。来看热闹的人怕被殃及，都躲得远远的，只有铺子里的一家无处可躲，只能关门暂避。
　　听见杨老太放话说今天有她在这儿，谁也别想往这家黑店里头捐东西，藏弓由衷叹了一声：“好家伙，果然名不虚传。”
　　二宝说：“我反悔了，今天就算把钱退给了放羊大姐，老太婆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是存心要搞黄我的生意。”
　　藏弓说：“哟，小二宝变聪明了。”
　　二宝像是受到了鼓舞，趴到门缝上喊道：“杨生！你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让自己的女人开心幸福，还跟外面的女人生小孩，你就是个失败者。作为父亲，你重男轻女，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你就是失败者中的下三滥。我瞧不起你！”
　　“听听啊！他还有脸骂人！”杨老太在外头嚷道，“大家伙儿都给我做个见证，我这就去报官了！”
　　二宝默默缩了回来，面对着藏弓坐定，咕哝说：“好吧，我激怒她了，她去报官了。”
　　藏弓扑哧一笑，揉揉二宝的脑袋瓜，“没事，小舅给你撑腰。”
　　二宝拍开他的手，“可别吹大牛了。待会儿官兵来逮捕我，你们都别慌，我会很快回来的。”
　　藏弓忍笑，“哦，好。”
　　二宝拿了抹布开始清理那些鸡蛋液，藏弓就翘着腿坐在躺椅上吹哨子，吹得抑扬顿挫，把后院的松鼠和黄牛都引来了。
　　松鼠说：“他倒是好兴致。”
　　黄牛说：“好听。我以前的主人家办丧事，请的是四里八乡挺有名气的唢呐班子，也就只能赶上这水平了。火头军要是进去磨炼两年，说不准就是台柱子了。”
　　二宝说：“你们别打扰他，就当是我离开之前最后的狂欢吧。”
　　藏弓：“……”
　　一不小心吹岔了调子。
　　看着二宝小可怜儿似的背影，火头军竟然有些心疼。但这件事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有别的打算。
　　他端来一盆水，难得主动帮忙，说道：“趁着最后的狂欢，你给我讲讲放羊女的遭遇？”
　　二宝一开始不肯吭声，堵着气，架不住这厚脸皮的软磨硬泡，便慢慢讲了起来。
　　他刚来昆仑的时候，第一个遇上的人就是放羊女。一个女人放了上百头羊，从山坡这头赶到山坡那头，风吹日晒很辛苦。那时候二宝还没找到住处，她心眼儿好，见二宝饿了就分出一半的午饭给二宝，还教二宝分辨哪些野果子能吃，哪些有毒性。
　　据二宝了解，她娘家也是做小买卖的，不穷，但嫁给杨生违逆了家里的意思，父母一气之下也不想再管她。之后她就过上了天天放羊的苦日子，天长日久，挺水灵的一个姑娘被糟蹋得不像样子。
　　去年她孩子生病的时候二宝去看过，小丫头又聪明又可爱，小小年纪能说会道的，就是体弱，经常发热着凉，腿脚也容易抽筋。
　　二宝向她询问，才知道孕期根本没人伺候她。就连月子里也是一样，她不但要照顾自己和孩子，还要给杨生做饭洗衣。她婆婆唯一肯为她做的事就是在还没出月子的时候就给喂补药，补药不知是从哪个神棍那里求来的，说是容易坐胎。结果呢，非但要不上二胎，放羊大姐的头发还长不出来了。
　　杨老太太是真的心狠，下雨下雪天，连一根柴火都不给她拾。没有干柴，放羊大姐不得不用凉水洗尿布，寒冬腊月的，想喝杯热水还得去邻居家借。
　　二宝犹记得那次她背着孩子来找自己，说总觉得骨头缝儿里钻冷风。问她怎么回事，她还没说两句就哭了。原来是哺乳期落下的病根，就算仔细调理也很难痊愈，何况她一吃点药老太太就眼急。
　　那是杨生陪着他娘去庙里求子了，屋顶漏雨，她怕孩子冻着就带去了娘家。结果母子俩回来以后特别生气，撵上门儿去要孩子，说家再穷也是家，女人出嫁了就得把婆家当成家，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往娘家跑就是给他们丢人。
　　春寒料峭，那母子俩抱着孩子在雨地里走，她担心孩子便也赶紧追了出来，冷水浸湿了鞋袜，一直蔓延到膝盖，从那以后腿就不好了，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想摸锯子。
　　二宝说：“我本来以为杨生只是不会体恤别人，等孩子再长大些，他有了身为父亲的责任感或许能有所改变。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在外面又找了一个，还打算娶回家作二房。”
　　藏弓目光融融地看着他，说道：“难怪听我劝灰老大娶二房那么生气，原来我家小二宝有心结。”
　　二宝理智地想了想，说道：“是我自己小心眼儿，别人愿意娶几房就娶几房吧，律法都不限制，我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人家。”
　　藏弓却两眼放精光，问道：“我可是不打算娶二房的，你瞧得上我不？”
　　二宝看了他一会儿，心想火头军还挺在意自己的形象呢，但是我瞧不瞧得上你有啥意义，你得问你老丈母娘。于是答道：“还行，你打了四十多年的光棍，可见不是乱来的人。”
　　藏弓嘴角噙笑，心说我倒是想乱来呢，没有乱来的对象。他又问：“那杨生是谁介绍给放羊女的，眼睛瞎了还是存心坑人？”
　　二宝说：“没人介绍，他们是自由恋爱。”
　　藏弓微觉讶异。自由恋爱就恋爱成这样了？可见爱情这东西有多邪乎，跟鬼打墙似的，一旦陷进去就有可能转不出来。
　　二宝深有感触，说道：“其实过日子还得找个老实人，不能图一时感情好就盲目定终身。有些男人惯会花言巧语，其实一肚子坏水，都等着留到婚后喷射你一身呢。”
　　藏弓一口水差点“喷射”出来。
　　这是个什么形容！
　　他没由来对号入座了，心想，难道我也是这种人？小二宝不会在骂我吧？
　　他说：“你这想法可就有点狭隘了，杨生也许本来不这样，是被他娘给教坏的。依我看，嫁人就得嫁个没娘的，婚后没婆婆不就行了。”
　　二宝说：“谁没娘啊，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都有。”
　　藏弓说：“我娘走了，嫁我就没婆婆。”
　　二宝却哈哈两声，“嫁你？神经病才嫁你。”
　　藏弓：“……”
　　天下共主被人嘲笑了，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的好男人竟然面临着找不着媳妇的危机。
　　没过多会儿，外头再次吵嚷起来，杨老太说：“求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做主啊，这家黑店坑钱害命！瞧瞧我儿媳妇的头皮，就是被这家老板做手术做坏的，他们非但不赔钱还拿箭射我啊！”
　　二宝听见了动静，知道自己得去衙门走一趟了，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交代松鼠：“咱家伙计懒惰，不用指望他，你记得按时喂鸡遛狗。我这就要去了，不出意外的话赔点钱就能回来，别太记挂。”
　　松鼠抹了把眼泪，“行，我都明白。”
　　黄牛说：“回来别忘了带点土特产。”
　　松鼠一巴掌甩在牛头上，“你当是出国旅游呢！”
　　外面，官兵问杨老太：“箭射你哪儿了？”
　　杨老太说：“就从我耳朵边上擦过去的，您看看，头发都散了！”
　　没想到官兵却说：“那就是没射着。”
　　杨老太滞了一瞬，“官爷这是什么意思，没射中我，您好像还挺遗憾的？”
　　官兵冷冷道：“注意你的言词。”
　　杨老太不敢吭气了，官兵便又向放羊女核实情况，放羊女先是短暂的沉默，继而说道：“不是那样的，是我自己不注意卫生才发炎的，跟小老板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官爷们别听她瞎说八道，她是被猪油蒙了心啊，为了这么一把来历不明的头发睁着眼睛说瞎话！”
　　杨老太说着又拉来自己儿子和一帮叔伯作证，他们全都和杨老太站一条线，官兵们便不得不向围观群众问询。
　　接下来二宝就没听出别的，围观人群似乎不大敢多嘴多舌，场面有些意外的安静。
　　二宝抱着两件衣裳趴到窗口观看，却看见官兵已经开始驱散人群，还把事件归结为普通的民事纠纷，都没把纠纷的当事双方凑齐就单方面调解疏散了。
　　老杨家几口人被赶，杨老太气得脸都绿了，脾气一上来就指着官兵骂，骂他们收了黑店的贿赂，不为苦难百姓做主。
　　不这么骂还好，骂完之后好几把刀子对着她，官兵语气不善地说：“你是什么人品自己没点数吗？我刚才问了一圈，没一个帮你说话的，是什么原因还要我点破？还有，这家铺子门面的鸡蛋都是你砸的？挺有钱啊，有钱拿去给你孙女花不好吗？”
　　杨老太说：“你管我家里事干什么，我报官是要你来查黑店的！你到底是不是官兵，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官兵一听，语气更冷硬了几分，“我再强调一次，注意你的言词。这件事我们会在之后继续调查，如果是你贼喊抓贼，哼。”
　　杨老太一家全都缄默了，那几个帮忙镇场面的叔伯最先扛不住，前后脚溜走了，杨生便也不得不拉着自己的母亲赶紧撤退，算是吞下了这个哑巴亏。
　　放羊女跟在后头，走了几步之后回过头来冲着二宝的窗口招手，没等二宝还礼就匆匆离开了。
　　二宝在屋里看得哑然失声，之后诧异道：“怎么回事，不是来逮我的吗？”
　　藏弓捏着他的后脖颈，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颈侧的大动脉，一点欲念被压抑，笑着答道：“他们人多，逮你一只小兔子也不够分的，有人要煮着吃，有人要烤着吃，为免伤感情还不如放你一马。”
　　二宝：你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街道恢复了安宁，二宝谨慎地打开了铺门，想跟官兵们解释几句，却听官兵说：“二宝小老板是吧，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及时报官，别堵塞了交通。”
　　二宝支吾着：“那你们不抓我吗？”
　　官兵说：“你要想去喝喝茶也行。”
　　二宝急忙摆手，“不想不想，慢走不送。”
　　二宝自以为苍天有眼，转回头就跳到了藏弓身上，两腿骑着藏弓劲韧的腰身，胳膊勒抱着脖子，“我运气太好了！官爷们人太好了！啊啊啊啊我好开心！我好喜欢将军！”
　　藏弓也开心，开心得使劲儿捏了把怀里人的小圆屁股，问道：“真心喜欢我？怎么个喜欢法，有多喜欢？”
　　二宝说：“差一点就赶上灰老大和黄老三了！哦，还有花花、邱冷峻、垂耳、四眼儿……”
　　藏弓：“……下去下去，滚滚滚。”
　　火头军被排到了老末，气哼哼地出了门，哨子一响，叫上了豹旗三号和五号。他有个新任务要交给两人，就是去跟踪杨老太，查清楚她近期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三号和五号领命之后不免疑惑，问道：“主君，我们自己就能解决那一家子，何必还要拿着腰牌去知会衙门？这下衙门的人知道咱五军在昆仑有卧底了。”
　　藏弓说：“知道就知道，以后多少能忌惮着点儿。要让你们在我铺面门口打架，一来挨累，二来影响我家店铺的声誉，闹大了以后都没人敢来送钱了。”
　　两人暗叹自家主君深谋远虑，成大事也拘小节，真是上得朝堂下得厅堂。正打算离开，却听主君又道：“等等，还有一件事。”
　　两人竖耳听着，只见主君面色凝重，“你们觉得我怎么样？”
　　豹旗五号呆愣了一瞬，立即回应：“主君，什么怎么样？”
　　豹旗三号却像是明白了什么，轻咳一声，答道：“主君英明神武、风流倜傥，天之骄子和人中龙凤都不足以形容。要说这六族之中有谁能配得上主君，属下觉得千年难找，万年难遇。”
　　“嗯，有道理，”这位天之骄子颇有些沾沾自喜，“那我要是娶个民间媳妇，是不是被占了便宜？”
　　豹旗五号说：“那肯定的啊，王母娘娘想嫁给主君都是占了老天爷的便宜。”
　　豹旗三号却又搥了他一下，“属下倒觉得谈不上占不占便宜，主君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千金难买心头好。”
　　“说得好。抱三，有前途！”千年难找、万年难遇的天之骄子对这答案很满意，摸了摸自己棱角分明的下巴，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喜上眉梢。
　　作者有话要说：事情还没完哦。干蟹兔宝宝们的收藏和评论，蟹蟹“燕啼”兔兔的营养液！
　　
　　
第36章 引火
　　之后的几天,二宝的生意很惨淡。尽管都知道杨老太胡搅蛮缠，但放羊女头皮发炎的事情还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谁也不敢保证这里没有二宝的责任。
　　二宝百无聊赖，拔下自己的小尾巴逗兔子玩。小尾巴连接尾椎的部位是用一块圆骨内嵌的,可以用来转陀螺,垂耳似乎很喜欢。
　　藏弓问道：“现在拔下来不会流血了？”
　　二宝说：“嗯呢,你已经失去机会了。”
　　藏弓满脸“我盲肠都悔青了不信你就剖开来检查”，然后诚意满满地答：“下次吧,再有这种机会记得提醒我。”
　　二宝说：“你知道人也是有尾巴的么？”
　　藏弓说：“闻所未闻。”
　　二宝说：“那是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有。我还在蛋壳里的时候就摸到过自己的尾巴，很小一条,后来褪掉了。”
　　藏弓微微一滞。按常理,人在胎儿及婴孩期是不可能记事的，二宝却记得自己有尾巴？
　　他不能确定二宝对异妖灭族之事还有没有印象,或者对送他去神机的六国元首有没有印象,便试探道：“你怕是梦见的，到现在为止,我对蛋壳一事尚且存疑。”
　　二宝扑哧一声,遗憾地摇了摇头,扼腕长叹道：“将军啊,你当火头军真是埋没了，该出去长长见识。外面的世界大着呢,有的人就是记事早，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藏弓：“……”
　　外面的世界,就是从昆仑神机到昆仑大街的距离？
　　这位天下共主跟着扼腕,“不行，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人也好可怕,我这笨嘴拙舌的吃不开，还得靠吃小老板的软饭存活。小老板那么聪明，在蛋壳里的事还记得些别的什么吗？”
　　二宝谦虚地摆摆手，“其实我也不是很聪明啦，只有这么一点点印象。哦，我还记得有个小男孩摸过我的蛋壳，那可能是我第一次睁开眼睛吧，光很刺眼，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藏弓放下心来。小二宝不记得。
　　但他又无可避免地感到惋惜。要是小二宝能更早一点睁开眼睛，说不准现在就能认出他来。
　　罢了，认出来，立马翻脸变仇敌。
　　火头军于是又不正经了，笑着说：“尾巴是细细小小一条，那个也是细细小小一条，你确定摸到的不是那个？”
　　二宝嘴里的胡萝卜啪嗒掉在地上，一拍桌子，“你耍流氓！”
　　“谁耍流氓？”黄牛吃饱了草料，驮着松鼠从后院踱步而来，连打嗝都是一股怪味儿。
　　松鼠被呛得忍不住，说道：“狗二宝，这回买的草料没打农药吧，花花可没奶了。”
　　二宝说：“放心吧，这回是纯天然零污染麦草，连肥料都是自制的农家土肥，昨天刚施下去今天我就买来了，新鲜着呢。”
　　黄牛呆滞片刻，“什么是土肥？”
　　藏弓说：“就是大粪。”
　　黄牛：“！！！”
　　狗二宝，我老牛，死不瞑目。
　　二宝对这哥俩儿控诉火头军耍流氓，把刚才的对话简要重复了一遍。火头军却不承认，说“那个”指的是手指头，你咋理解的？二宝气结，抱着垂耳和胡萝卜窝进了摇椅里。
　　松鼠说：“我也不信你摸着了自己的尾巴，慧人哪有尾巴，六族之中只有水栖族的个别分支部落有。喔，异妖族也有。”
　　二宝说：“那我就不是慧人，是水栖人。”
　　松鼠说：“水栖人天生水性好，没有一个旱鸭子。”
　　“不是想看看宅子么，最近清闲，去不去？”火头军骤然转移了话题，倒显得有点刻意。
　　所幸二宝脑筋转得没那么快，没把这点别扭感当回事，答道：“本来钱是攒够了的，但现在生意这么差，我担心买宅子之后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火头军却说：“不打紧，我有预感，这个坎儿马上就要过去了。”
　　两人去了松柏园，正巧房主带着工人在清理树根，见到二宝来了便热情地打起招呼，邀二宝过去检查他们的成果。
　　二宝问道：“王老板，宅子没卖给别人吧？”
　　王老板说：“哪儿能呐，就等着你来签房契了。”
　　王老板算是个实诚人，之前都跟二宝交过底了，这座宅子是衙门旧址，在里头办过不少大案件，一般人不敢买，因为买来都是为了给儿孙做新房的，忌讳。二宝也实诚，说自己买来是要做器官库的，本来就血腥，不怕这个。买卖双方一拍即合，交了二十两银子就算定了下来。
　　王老板说：“我这边三五天就完工，要不然咱们约个时间，早签早省心？”
　　二宝说：“行，我会尽快去钱庄取银子，等您这边清理好了派人给我传个话就行。”
　　回程路上，藏弓问道：“他也姓王？”
　　二宝说：“对啊，跟王记药铺的老板是本家堂兄弟。不过他人挺好的，比他堂弟强出两个你。”
　　藏弓：“……”
　　强出两个我才只能算“挺好的”？
　　藏弓简直不敢估量自己在二宝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走一路郁闷了一路。到得街市口，他瞧见豹旗三号正捧着碗汤水奶白的甜品蹲在街道旁大嚼特嚼，心里便有数了，找了个理由离开了一会儿。
　　还是之前的小山坡，藏弓问豹旗三号结果如何。豹旗三号说那杨老婆子比敌国奸细还要贼，竟然趁午休时间往她儿媳妇的头上撒药粉，她儿媳妇头皮都快溃烂了。
　　见他仍然吃得津津有味，藏弓问道：“那你不恶心么？”
　　豹旗三号皱着鼻梁，“恶心啊，太他娘的倒胃口了。”说罢又吸溜了一大口。
　　藏弓猜得没错，放羊女的头皮是杨老太搞的鬼。被官兵撵回去了也不死心，非但要坑二宝的手术费和赔偿款，还想借这个机会把放羊女刺挠走，好把揣着球的新儿媳接进家门。
　　藏弓又问：“查出来药粉是哪里买的么？”
　　豹旗三号说：“是王记药铺。王记谨慎得很，和那老太婆都是在外面碰头的。老太婆的儿媳妇也去王记买消炎止痒的药，但她吃不好的，一边治着一边染着，跟用火油灭火有啥区别。”
　　藏弓若有所思，沉声道：“你去一趟王记药铺，夜里再去一趟杨家，这样……”
　　傍晚时分，二宝早早打烊了，趁着天还没黑去山坡上遛狗。狗子似乎闻到了其他动物的气味，把他这个毫无尊严的主人一路拖走，直拖到了山坡的另一面。
　　二宝气喘站定，才发现这里有一大群山羊，放羊的正是老熟人放羊女，还带着小闺女。
　　二宝冲她招手，“放羊大姐！”
　　放羊女的头上扎着浅绿色布巾，见到二宝也很高兴，但很快又变得尴尬起来，笑容难掩脸上的惭愧。
　　二宝说：“之前的事不怪你，别再惦记了。你头皮好些了吗？”
　　放羊女说：“我不好意思再去你那儿了，怕给你惹麻烦。最近在吃王记的药，但是没见好。”
　　二宝说：“你给我看看。”
　　放羊女有些犹豫，她家小闺女却机灵，小手一拽就把绿布巾拽了下来，奶声奶气地说：“二宝哥哥你看，娘亲的头皮红红的，樱樱好心疼。”
　　二宝见了也是大吃一惊，那头皮上一块一块全是烂斑，再不医治，新栽的头发怕也支撑不了几天了。
　　他问：“你吃的是什么药？”
　　放羊女说：“好几种药材配的，好像有苦参、蛇床子、薄荷脑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早上服完药之后能好一点，但中午过后又会发痒。现在连头发都不敢洗了，就怕沾了水更严重。”
　　王记配的这几味药的确有消炎止痒的作用，按理说不该反反复复的。二宝也不敢断言是什么原因，便说道：“这样，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能量弹’给你，一吃就好。”
　　放羊女却拦住他，“不用特地跑一趟，二宝兄弟，谢谢你了。我……我明天就会搬回娘家，娘家伯公也有懂医术的，先养几天看看，养不好的话再找你。”
　　二宝知道她个性不喜劳烦别人，也不勉强，只问她搬回娘家是什么意思。放羊女苦笑，她的小闺女率先抢了话头，扬起小脸说：“我爹明天要娶新媳妇了，我在奶奶的房里看见了好多红绸子。”
　　二宝表情凝固，放羊女便叹了口气，“我猜他休书已经写好了，左不过今晚就会跟我提，只要我不同意，他就会拿出来……”
　　夕阳余晖里，放羊女的眼眶红得像晚霞。这一幕像是烙印在了二宝的瞳孔里，一直到回了家，一直到晚上睡着了，好像还能看见她们母女俩依偎在一处的画面。
　　第二天傍晚，二宝去钱庄取了三百两银子，回来的时候就听别人说杨家的新媳妇进门了，没有大操大办，但也风风光光的。
　　席上有人问杨老太怎么没看见她家大房儿媳，杨老太要面子，就说被自己撵走了，怕把头皮的脏病传给新人。
　　二宝抱着银子，回到家里哗啦啦一堆全摊在了桌子上，张着嘴巴放声嚎啕：“凭什么呀！好人没好报，坏人办喜事，去他祖姥姥！”
　　藏弓原本正在翻看《列王外传》，对千年以前的一个武王宠爱男妃的野史兴致盎然，见二宝一回来就号丧便赶紧放下了，走过来问：“谁又招惹我家小老板了？”
　　二宝说：“杨老太娶新儿媳了。”
　　藏弓说：“那不正合你意么，放羊女回了娘家，以后没人再会欺负她了。”
　　二宝说：“可我就是气不过！知道前因后果的会说她杨老太嘴欠，不知道的都在揣度放羊大姐到底染了什么样的脏病。她凭什么那么说啊，她嘴巴吃大粪啦？！”
　　藏弓既心疼又好笑，摸摸自家小傻子的圆脑袋，“不哭，老太婆高兴不了几天了。”
　　二宝水熊顿足，“谁说的，她还能高兴好久呢，新媳妇马上就要生了，她可以说是双喜临门！啊啊啊，我快气死啦！”
　　小傻子气得直蹬腿儿，火头军想来想去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哄小孩么，只能用小孩喜欢的方式来了。
　　“今晚床给你睡，我打地铺行不行？”
　　二宝抽嗒着，“真的？”
　　“骗你是小狗。”
　　二宝忙擦干眼泪，“成！”
　　“……你这泪珠串儿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二宝不理他，颠儿颠儿地跑去铺床了。
　　这夜二宝睡得不踏实，总感觉有一条大粗绳子勒着他，想翻个身都不容易。还有谁家的灶眼儿没封死，热烘烘的火气烤着他的脖颈，最后烤得一身细汗，被子都蹬出去了。
　　可早上醒来时被子盖在腰上好好的，只有领口松了些，火头军也安安稳稳打着地铺呢，一切都像是他的错觉。
　　他稀里糊涂上了工，走到铁匠门口时却看见杨老太又来骂街了，禁不住膝盖一软，仿佛黑云压顶大祸临头。
　　藏弓轻巧一把搂住他，“别慌，不是骂你的。”
　　竖耳细听，果然，是骂王记的。
　　二宝问道：“怎么回事，王记也招惹她了？”
　　铁匠走出来，对二宝道：“不是王记惹了她，是她恶人有恶报，自己头上也起红斑了，来找王记赔钱呢。”
　　二宝诧异，“没道理呀，发炎又不是传染性的，何况王记只提供了消炎止痒的药，这有什么好算账的？”
　　铁匠朝那边努努嘴，“你去听听就知道了。”
　　“杨老太哪来的闲工夫，你家新媳妇昨夜不是喜诞麟儿了嘛，不回家抱孙子去，搁这儿吵什么呀？”
　　来到近处，二宝恰听见这句，下意识攥住了藏弓的手，用尽力气捏紧——真的要气死了，老太婆竟然如愿以偿得了孙砸！
　　火头军被他冒犯，非但没有被冒犯的觉悟，还朝小二宝身边更靠近了些，心想来来来，再大力点才好，摸得狠，感情稳。
　　火头军于是存心膈应人：“可恶，杨老太竟然得了孙子。”
　　受了刺激的二宝：我捏……
　　火头军再接再厉：“可恶，杨老太双喜临门，人生圆满了。”
　　受了更大刺激的二宝：我捏，捏，捏……
　　被捏得龇牙的火头军：这感情，稳了。
　　杨老太得了孙子自然有底气拿鼻孔看人，但这丝毫不能缓解她对王记的憎恨，说王记卖给她的消炎药是假的，越用越糟糕。
　　王记被她骂急了，就反驳道：“你儿媳来买过药，你什么时候买了？用没用啊你就来诬赖我！”
　　杨老太说：“我怎么没用，我儿媳用了头皮也烂了，不是你的药有问题吗？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赔钱，还得连我儿媳的那份一起赔，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
　　众人都笑，问杨老太怎么个不客气法，杨老太像是拿着了什么把柄似的，虽不回答，叉着腰的样子却是十足的“天大地大老娘最大”。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叫王记看得直翻白眼，想怼回去又不大拉得开架子，一来二往就惹了旁人的怀疑。
　　有人说道：“杨老太，你不是说你儿媳头皮上染的是脏病嘛，咋没传给你儿子，倒先传给你了？你这回不去找二宝小老板了，什么原因又挑上王老板了？”
　　杨老太说：“你问题倒多呢，说出来你能帮我解决吗？我儿媳做了那个什么栽头发的手术，被捐头发的女人传了脏病，我在家里茶汤药水的伺候着，染上不是很正常？”
　　二宝闻言立即大声道：“你说谁有脏病呢，来我这儿捐赠的都是经过体检的，别诬赖好人！”
　　杨老太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谁有病谁知道。”
　　围观者说：“杨老太，你这可就有点不讲理了，药不对症也是很正常的，治不好就换个药呗。”
　　“我们可都听说了，自打你孙子出生以后，新儿媳就没让你抱过，你这是迁怒王老板吧。”
　　“可不是？既然你儿媳用了那药不好使，你被传染之后就该去医馆找大夫看，没道理继续用药吧。”
　　杨老太说：“你们知道什么，这事就怪他姓王的！我现在不把话说满，反正必须赔钱，王老板自己看着办！”
　　藏弓也适时添了把火，说道：“您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两头通吃的，讹完我家又来讹王记，合着一台手术还得管你一家子吃半年？王老板就听大伙儿的，这钱不能赔。”
　　杨老太急了，指着藏弓说：“你别瞎掺和，我今天还就把话撂这儿了，不赔钱就见官，叫官家给我评理去。我是孑然一身没压力，王老板却要靠这铺子养活一家老小，他敢吗？”
　　“王老板，跟她去，脚正不怕鞋歪，官家能替你做主。”
　　“就是，她这碰瓷碰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可不能惯着这种歪风邪气！”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怂恿起来，二宝趁机把藏弓拉到后头，悄悄问道：“你干嘛要帮王记说话啊？叫他们狗咬狗不是挺好的么。”
　　藏弓笑出声，捏了一把二宝挺翘可爱的小鼻子，悄声说：“光吠有什么意思，要咬就得撕开皮肉咬。”
　　二宝了然。
　　但是，到底怎么才算撕开皮肉？
　　难道，火头军给杨老太喂药了，让她发病去咬王记？
　　啊呀，“能量弹”又有曝光机会啦！
　　不由分说，二宝一溜烟跑回铺子里，抓了几颗药丸来，坐等这个曝光机会。
　　火头军却拨开众人到了前排，问道：“王老板说句话，杨老太到底跟你索赔多少钱？”
　　王老板耷眉丧眼的，答道：“五十两。”
　　嗬！五十两！狮子大开口啊！众人都震惊了，这个数目的确够一家四口人开支半年的了。
　　都以为王老板不会给这个钱，谁知王老板后槽牙咯吱一声响，说道：“行，我赔你的钱，但是赔完这笔就两清了，你不能再来找二回头，立字据为证！”
　　杨老太答应了，笑逐颜开地等着他掏钱，却听人群后头冒出一个声音来：“五十两哪够，打发要饭的呢。”
　　杨老太问：“谁在说话？”
　　后头挤进来一个人，二宝不认识，藏弓却认识，正是经他授意的豹旗九号。
　　豹旗九号说：“我家有个亲戚，之前孩子生病，卖药的学术不精给他推荐错了，结果把孩子吃出了一身的红疹子。大夫说了，看着没大问题，其实伤在内腑，再晚去半个时辰孩子就没命了。你们猜猜，那卖药的最后赔了多少？”
　　杨老太两眼放精光，“多少？”
　　豹旗九号说：“一千两！”
　　一众哗然，人群里尽是抽气声。
　　藏弓故意唱反调：“杨老太只是头皮发炎，赔五十两都多了。”
　　杨老太却像是受到了启发，反驳道：“这只是目前的症状，谁知道过几天会是什么样。况且就因为这个，我都没法抱孙子了，万一传染给孙子，姓王的给一千两也不够赔！”
　　王记老板都已经把钱袋摸出来了，听了这话又给塞了回去，说道：“你还想坐地起价不成？”
　　杨老太说：“不是坐地起价，而是拿我该拿的数目。你这是祸害了两个人，我儿媳那份也得算，就赔个五百两吧。”
　　“你穷疯了吧，五百两够买你老太婆两条命，做什么白日梦呢！”王记的脸色黑如锅底，干脆捂紧了钱袋，掀开门帘进屋去了。
　　杨老太被他甩了脸子，不由想起了昨夜被新儿媳甩脸的糟心事。明明是她的亲孙子，她却连抱都不能抱一下，还被撵出了产房。她儿子只是替她说了两句话，那疯娘们儿就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抓得她儿子一脸血绺子，她心疼儿子，也只好躲出来图个安生了。
　　想到这里实在气不过，加上豹旗九号一直从旁撺掇，杨老太便对着王记的大门喊道：“姓王的！我数到十，你不出来解决问题，我就把你干过的龌龊事都给捅出来！”
　　门帘唰地被撇开，王记怒气冲冲地道：“老太婆！你可给我想清楚了，有些话一旦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杨老太说：“怎么的，怕了？”
　　王记说：“我怕你？老太婆别不识抬举，五十两都是赏你的，你要是铁了心犯糊涂，自己也摘不干净！”
　　杨老太似乎真怯了，嘴唇子动了动没吭声。藏弓便在这时向豹旗九号使了个眼色，豹旗九号说道：“吓唬谁呢，老人家得有六十多了吧，咱现在的律法规定是六十岁往上不追责，真有大错也就说教几句算了，何况还没错。”
　　杨老太一听，可不是么，自己做的事都是王记指使的，她充其量就是老而无知被人利用了，算不上犯罪。
　　老太太有了倚仗，于是趾高气昂地道：“姓王的，这可是你逼我的！大家听好了，我儿媳之所以头皮发炎，都是因为姓王的给了我一笔钱，叫我把一包药粉撒在她头皮上，跟手术没有半个子儿的关系啊！这人，这人他就是个黑心烂肺的，他想扳倒全人杂货铺，就把我们娘俩给利用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有点晚啦，来个小肥章吧。
　　再次感谢兔兔们的收藏和评论！感谢雷和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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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救命（倒V结束）
　　杨老太的一席话可叫众人狠狠吃了一惊,谁也没想到这里头还有王记的事。
　　据杨老太自己交代，她儿媳做手术的当天她就想来找二宝后账的，但王记把她拦过去了，告诫她这么找没用,必须得让手术出点问题,二宝才能心服口服地赔钱。
　　王记给了她一包药粉,说那药粉会使毛囊发炎，叫她拿去给儿媳妇使。她一开始不同意,觉得使了药以后还得花钱治，但王记付了她几两银子,还承诺后续的治疗由药铺全包,她一时鬼迷心窍，又太想把做手术的钱要回来,这才上了贼船。
　　王记气急败坏,骂道：“死老太婆！无凭无据你诬赖好人！”
　　杨老太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清楚,别挨了天打雷劈才知道认罪！”
　　王记怔然后退一步,扶住门框。他四下看了一周,看到门旁有个小板凳,真想一板凳楔上这老太婆的脑门。但围观者众，一双双眼睛都像审视犯人似地盯着他,他没那个勇气。
　　有人看不过去，故意酸道：“杨老太可真是好运气啊,能遇上王老板这样的热心肠。我看你不单是想拿回手术费,还想借这机会撵走你儿媳吧。”
　　杨老太反驳，众人便都跟着一起指责她，她一张嘴说不过几十张,只好坐在地上生闷气，气不过时就把话题引向王记，撺掇二宝去找王记算账。
　　二宝懵懵的，巴巴望着藏弓，说道：“怎么会这样？王老板为什么一门心思想搞死我？”
　　藏弓静默无语。
　　这个字怎么那么刺激人？
　　老匹夫再敢搞一个试试，不把他浑身打成粉末性骨折我这暴君的名头算是白顶了。
　　然而火头军的戏还没演完，便把二宝搂到怀里，拍拍后背，摸摸那张可怜的小脸，“哎，王老板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吧……哎。”
　　长长两声叹，饱藏着各种说不出口的辛酸，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雷公路过都忍不住来几下晴天霹雳。
　　豹旗九号趁机道：“真没想到王老板会干出这种事来，合着人家好心好意帮你说话，到头来是坑了自己。都是街坊邻居，你可太让人失望了。”
　　铁匠也说：“什么街坊邻居，王老板坑起人来六亲不认的。之前诬告二宝兄弟偷盗官窖的事就是他怂恿的，我现在后悔死了。”
　　“什么？那件事也跟他有关啊，天！我记得二宝兄弟都没跟你计较，还照常去你家打手术刀的。”
　　“嗯呢，二宝兄弟不光心眼儿好，还特别明事理，当时就跟我说开了。得亏我听了二宝兄弟的话，没再上王老板的当。”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都开始同情二宝，看王记的眼神更添了一层鄙夷。
　　王记被盯得恼火，猛然炸出一句：“都别他娘的母爱泛滥了，说我坑他，说我怂恿，证据呢？”
　　杨老太说：“还要什么证据，我就是证据！”
　　王记骂道：“死老太婆，你算个屁的证据，你是东西吗？”
　　杨老太不明白证据须得是物品，还以为王记骂她不是东西，这就撩开嗓子跟他吵了起来，两人都是脸红脖子粗的。
　　正在不可开交之时，王老板突然嗷一嗓子叫出声，被烫了脚似地跳起，然后把地上一团黑糊东西踢了出去。
　　“王老板，那不是你的狗么，怎么连你都咬啊！”
　　“瞧瞧，小模样还挺凶狠的，王老板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连自己的狗都看不下去了。”
　　“哎不对，这狗嘴里吐白沫了！”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退避三舍，只有藏弓迈步向前，打算把那条小黑狗抓起来。可还没等他下手，豹旗九号就率先薅住了狗脖颈，掐着背毛把狗拎了起来。
　　——他可不能叫自家主君冒险，否则回去以后还不得被承铭主帅剥一层皮。
　　二宝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别碰它的嘴，可能是吃着毒药了！大家都离远点儿，我来检查。”
　　铁匠也看出了猫腻，提醒道：“二宝兄弟小心啊，这好像跟你家四眼儿那晚的状况一样，不认得人了。”
　　王记老板也慌了，顾不上脚脖子被咬得血次呼啦的，急忙摘干净自己：“我的狗天天在外面跑，肯定是有人投毒啊！”
　　铁匠却说：“先别把责任往外推，这才辰时，你家小狗刚从窝里出来，我都没见它跑出去。”
　　杨老太也说：“我亲眼看见的，这狗就是刚出门，还伸懒腰呢！出来的时候嘴里嘎吱嘎吱嚼什么东西，八成就是你自己店里的东西！”
　　王记这回是真兜不住了，火气噌噌往外涌，大骂老太婆过河拆桥陷害他。众人多半存着凑热闹的心思，当然也有正义感强的，就带头涌进了王记的铺子，作势要搜出可疑物品。
　　王记本以为那毒药藏得够深，谁知挤进铺子里一看，狗东西不知怎么把他那一小包毒药给扒出来了，一粒一粒像染红的瓜子仁儿，就明晃晃地铺散在地上呢。
　　气氛如同釜底焖火，温度终于达到了临界值，轰地一下着起来了。王记被人押着肩膀推了出来，面对着自己要求的证据，受千夫所指，无从抵赖。
　　铁匠说：“我可真是见识了，自己弄毒药害别人的狗，最终还到了自己的狗头上，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一个汉子说：“那天晚上我也在陪孩子逛街呢，孩子差点被二宝兄弟的狗咬了，我当时心急还说了二宝兄弟几句，现在想来，真是对不住了。”
　　铁匠说：“这也不怪你，谁不是宁肯自己受苦受难，也不愿意让孩子擦破点皮。好在二宝兄弟医术高明，当场施活好了四眼儿，要不然正着了某人的道，人和狗都出事。”
　　一想到那晚如果场面失控，自己孩子挨上狗的毒牙会有怎样的后果，汉子就按捺不住火气，上手就给了王记一拳，说道：“什么狗屁街坊邻居，大家别轻易放过他，报官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这么一来，有几个街坊果真结伴跑去找巡逻兵了，剩下的人不是讨伐王记的恶劣行径，就是称赞二宝的医术。
　　二宝被夸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又一次被圣光笼罩了，便默默拿出一粒“能量弹”，自言自语道：“这时候该我上场了，伸出援手，英雄救狗。”
　　藏弓却嗤笑一声，抢了他的药丸，高高抛起又仰头接住。白里透粉的药丸被他衔在齿间，舌尖还故意挑弄了一下，“小老板，你不说我是属狗的么，救我一命吧。”
　　二宝捂住脸，莫名觉得哪儿都烫。
　　……火头军是不是有病？
　　火头军没病，今天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他叫手下潜入老杨家，趁杨老太太睡觉的时候把那种药粉也撒在了她的头皮上。之后又趁夜潜进王记药铺，找到了藏在隐秘角落的毒药，证实了王记曾给四眼儿投过毒。
　　他知道杨老太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硬触官家的霉头，再来找二宝要赔偿，但讹钱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再加上手握王记的把柄，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就在刚才的混乱中，豹旗七号从窗户翻进了王记药铺，把那包毒药扒拉出来，伪装成了小黑狗的杰作。让这包毒药成了压垮王记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直到此刻，王记仍然死咬着不承认教唆杨老太诬陷二宝的事，更矢口否认毒药是他的。他非说有人陷害他，自以为这样别人就拿他没办法了。
　　杨老太恨不能戳着他的鼻子骂：“还嘴硬呢，我可是知道你的伎俩的！你有发炎的药就有消炎的药，有这种毒药肯定也早准备好了解药，赶快拿出来吧！”
　　王记吼道：“你当自己是什么好东西！谁都知道你对你媳妇干过的那些坏事，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一码归一码，王老板你做个人吧。那可是你自己的狗，好歹一条命，真不救吗？”
　　“就是，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抵赖。”
　　“好歹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积德懂不懂？”
　　……
　　所有人都在要求王记救狗，俨然已经认定了毒药出自他手。王记崩溃了，忽然挣脱了押着他肩膀的人，跪倒在地上哀嚎起来。
　　他怎么也没料到，精心安排的一切会毁在一个老太婆的手上。不，他早该料到，老太婆贪得无厌，事情迟早要败在她手。
　　此时小黑狗已经不再发狂了，但白沫越吐越多，渐渐变得很虚弱。王记抬头看着他的狗，内心的挣扎表露无遗。
　　救还是不救？
　　救的话就算认罪了，衙门来抓他他就再没法辩驳。不救的话狗会死，就算不信积阴德那一套，狗也是他养了好几年的狗。
　　小黑狗却像是知道主人在伤心似的，拖着沉重的小身板儿朝他走了过来，刚走到脚边就躺倒了，继而浑身抽搐。
　　王记终于扛不住了，冲进铺子里又冲出来，掰开狗嘴灌了一碗淡黄色的药水。
　　之后小黑狗停止了抽搐，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虽然还是虚弱，但看得出来已经没大碍了。
　　药碗摔碎，王记虚脱似地瘫倒在地，垂下头捂住了脸。
　　衙门来抓人时杨老太还以为能置身事外，然而豹旗九号骗了她。新君上位以后修改了律法，七十岁以上的老人触犯了法例才会免责，但那不代表可以为所欲为，而是由其子女代为受过，罚款为主，训诫为辅。六十岁到七十岁之间的仍然由本人担责，除了罚款以外还要接受十五日以内的训诫和改造。
　　杨老太受人教唆陷害全人杂货铺，对儿媳下药致使头皮发炎溃烂，情节恶劣，好在还未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被罚了二百两银子和七日的训诫改造。
　　杨生在这之后找过放羊女，想求她念在夫妻一场的情份上替杨老太说说话，尽量免除训诫改造的惩罚。毕竟大狱里头什么人都有，只要稍微想一想，他就心疼他娘，疼得不行。可惜放羊女已经伤透了心，见都不愿意见他。
　　十来日之后，王记药铺换了招牌，由一位姓姚的大夫买了下来，目前正在装修中。放羊女带着孩子来找二宝，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衣裳是鲜亮的桃粉色，发髻上也多了两柄翠玉簪。
　　二宝很高兴，问道：“大姐不放羊了，我该怎么叫你啊？”
　　放羊女说：“我娘家姓姚。”
　　二宝一愣，“姚记药铺？”
　　放羊女说：“那是我伯伯。你看我的头皮，都已经养好了，不用浪费你的灵丹妙药啦。”
　　二宝颇有感慨，说道：“咱们昆仑地界真的很小，姚老板是你的伯伯，卖我宅子的房主是王记的大堂哥，绕来绕去原来都是一大家子。”
　　放羊女说：“是啊，往前数三代都是落魄户，不得已才来到这地方的，没想到住久了还真是舍不得挪窝。我听说王老板进去了，是连同上次教唆铁匠的事一并罚的，判了五年呢。”
　　“希望他出来以后好好做人，重新开始吧，”二宝捧着脸，注视着放羊女的头发，由衷地说，“真好看。姐，你变美了，也更自信了，我可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放羊女捂嘴轻笑，“二宝兄弟，我要是还没成亲的姑娘，听了你的话要脸红的。”
　　恰好藏弓从这边经过，两人的对话被自动过滤筛检之后落进他耳朵里，莫名就变成了：你真美。我脸红。
　　不知怎么想的，一只大手就这么捏了过来，二宝白生生的脸蛋上顿时出现了几个突兀的黑手指印。
　　二宝嗷嗷叫嚷：“你干嘛掐我？”
　　藏弓说：“亏我帮你研了半天的墨，手指头都累酸了，掐你一下还要叫，小器。”
　　放羊女再次笑了起来，看看藏弓，又看看二宝，眼里尽是柔软和温暖。她道：“好啦，我是来找你签捐的。”
　　二宝露出了小酒窝，“还和之前的一样？”
　　放羊女却摇摇头，“不，这回我要全捐。”
　　签完了协议，二宝送她们母女出门，一直送到西街尽头的一个窑洞附近，忽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是樱樱吗？”
　　“杨老太？”二宝惊诧不已。只见这老太太一身脏污，坐在窑洞里，简单铺就的一床灰褥子上搁着没洗的饭碗，下过两天雨，棉被和枕头都有些潮味儿了。
　　放羊女没搭理她，二宝便问道：“你怎么住在这儿？不至于吧，赔了二百两银子就倾家荡产了？”
　　放羊女说：“不会的，我走之前嫁妆没带，那些首饰、摆件卖出去也能抵一半的。他们还有百来只羊，足够赔了。”
　　“嗐，是她大孙子的亲娘不让她住家里了！”路过的人插了这么一嘴，待看清楚放羊女后也吃了一惊，似乎没料到她调养好了是这个模样，跟放羊时比俨然就是两个人。
　　二宝问道：“为什么不让住了？”
　　那人回过神来，答道：“嫌丢人呗，一把年纪了还被下大狱。而且她在家里偷偷抱孙子，一不小心把头皮上的‘脏病’传给了孙子。儿媳妇可气坏了，当晚就给撵出来了。”
　　二宝说：“杨生怎么会容忍？”
　　那人笑道：“不忍还能怎么着，儿子嗷嗷待哺，他敢把娃的亲娘撵出来不成？”
　　那人说完走了，二宝却唏嘘不已，再看向放羊女，她平静得像是已经不会再为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起任何波澜了。
　　杨老太也没打算搭理她，只冲孩子招了招手，问道：“樱樱啊，想奶奶了没？给奶奶抱抱呗？”
　　樱樱却把小脸一撇，拉住了自己娘亲的手，说道：“天快黑啦，樱樱想回家找姥姥抱。”
　　放羊女微微一笑，答了声“好”。
　　母女二人雇了一辆蒸汽车，在迷蒙的水雾里渐行渐远。杨老太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萧索寂寞，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
　　她冷不丁一笑，“不过就是个女娃娃而已，有也当无。我家大孙子可出息得多，别看爹娘都是单眼皮，我大孙三层双眼皮。都瞧好吧，将来我大孙必定是这条街上一顶一的好儿郎……”
　　二宝惋叹，摇了摇头打算回去，却倏地被人从身后扛了起来，又在那人肩膀上翻了个身，小腹结结实实抵在了他的三角肌上。
　　待看清这人是谁后，二宝气得大骂：“臭混蛋火头军！你可饶了我吧！”
　　火头军大笑：“饶不了，奈我何？”
　　二宝说：“我早晚切了你的命根子当下酒菜！”
　　火头军笑得更猖狂：“成，能叫你开荤也是功德一件，到时候记得给我换条驴的，你小舅妈还得用呢。”
　　二宝啐了一声：“真不要脸！”
　　火头军越闹越来劲，心情大好，说道：“小老板，答我一个问题吧。”
　　二宝吭哧说：“你放我下来我就答。”
　　火头军意外地听了一回，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了旁边的山阶上，问道：“你对断袖怎么看？”
　　二宝想都不想，答道：“没眼看！”
　　火头军：“……”
　　得，问早了。
　　火头军不服气，觉得男女在一起也不一定就那么好，且看杨生办出来的糟粕事呢。唔，还有他这个新媳妇，也不是省灯的油。
　　火头军又高兴了，说道：“那再答一个问题，父母双方都是单眼皮，能生出双眼皮的孩子吗？”
　　二宝乍然一惊，“啊，这个……”
　　火头军乐不可支，“现在还觉得断袖真那么不堪？起码不会有喜当爹的困扰。”
　　二宝：“……”
　　好有道理啊！
　　再回头看，窑洞里的杨老太似乎还在咯咯笑着。归巢的鸟儿从她头顶掠过，她痴痴远望，或许正憧憬着和儿孙重聚、享受天伦之乐的那天吧。
　　作者有话要说：转圈圈感谢，给善良可爱的兔兔们打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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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太硬（一更）
　　这件事之后,二宝的生意反而好了起来，一连几天不得空闲。女人们见到放羊女浓密的头发纷纷心动，都想来换点自己没有的东西。可惜器官库素材不够，二宝只能先帮她们登记,由此也便签下了五六份捐赠协议。
　　杨家的赔偿款到位了,二宝拿到了一百两。王记也判下来了,从他被拍卖掉的药铺里抽出了一百两赔给二宝，二宝便一下子得到了足够再买一座农家院的钱。
　　这真是因祸得福,否极泰来。二宝看着那堆银元宝，再看看火头军——什么火头军,是财神噻！
　　自打他来了以后,自己的财运明显变好了，虽然这财运有点偏,全是别人的赔偿款。
　　藏弓说：“小老板,是不是有你伙计一份功劳？”
　　二宝说：“当然啦，大家都有功劳！你们想要什么奖励直接说,我都满足。”
　　藏弓乐了,“全部都能满足？”
　　二宝看着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顿时抱紧了小黄兔,想了想，又把松鼠拎过来缠在了脖子上,弄得半身挂满毛茸茸。
　　藏弓大笑，眼眉一挑,“放心,暂时不吃兔子，白兔黄兔都不吃。就是地铺太硬了，我想着不如……”
　　二宝立即接过话茬：“这个好说,咱家木屋不是有三间么，我找人再打一张床，就放在西间。或者，如果你想和我保持距离，我可以把南屋的杂货间收拾出来，你住堂屋，我搬南屋。”
　　藏弓：“……”
　　谁要保持距离了？
　　真自作聪明！
　　二宝现在手握五百两银子，大小也是个阔少了。他决定把之前取的三百两匀出一部分，凑进赔偿款里拿去买宅子，剩下的再存回钱庄。因为早前听人说过，偏财要早点花掉，不然容易流失。
　　他叫藏弓留在铺子里看着，自己揣着一大包银子上了街。先找木匠定了一张豪华实木大床，又去选了两床被枕褥子，最后才往松柏园赶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钱太多了缺乏安全感，一路上他都觉得有人在跟踪他，可回头看的时候又没发现可疑人物。等到了僻静路段，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不由汗毛倒竖，抱着银子快步跑了起来。
　　不是错觉。他跑，跟踪他的人也跑，脚步声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二宝胆子小，一紧张就跑错了路，被堵在了一个年久失修的废宅子门口。
　　他抱着银子转身，对上了追他的人，问道：“你要干什么？”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样貌一般，眉短眼小，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他说道：“我缺钱，你把钱给我，我不伤你。”
　　二宝说：“我又不认识你，而且我要去买房子。”
　　男人说道：“你买房子而已，我是救命。”
　　二宝一听是要救命，下意识问救谁的命，生了什么病，又表明自己是大夫，说不定能帮忙。男人却不理他，坚持要他的钱。
　　二宝看得出来，男人也在哆嗦，必定不是熟手。他稍稍放松了些，打好腹稿想劝对方回头是岸。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落了下来。只听见衣袖拂风的簌簌声，这个身影动作极为迅捷，简单粗暴三两招就把男人揍趴下了。
　　二宝：“……将军？”
　　藏弓脚踩男人的脸，“私了还是公了？”
　　二宝：“你在问我还是问他？”
　　藏弓脚底发力，男人立即哀嚎起来，答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想这样，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请大侠放我一马吧！”
　　藏弓又问：“公了还是私了？”
　　二宝战战兢兢地来到他身边，像只偷了胡萝卜的小兔子，替男人问道：“公了怎么样，私了又怎么样？”
　　藏弓说：“公了报官，赔钱坐牢。私了直接赔钱，但要赔双倍。”
　　这伙计，又在给自家小老板找偏财。
　　二宝于是做了一回小传话筒，蹲下来对男人重复了一遍。男人涕泪横流，他又不是没听见，何必再来扎一次心。
　　但他不敢有意见，只哭着说道：“大侠饶命啊，我也是个可怜人，父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战死沙场了，母亲体弱多病，因为思念父亲早早哭瞎了双眼，上个月又查出来患了绝症……”
　　“我，我只想在她有生之年多尽孝道。可我没本事，家中能变卖的东西全变卖了，实在是……我真的，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放我回去吧，我要是不回去，我娘连饭都吃不上了。”
　　他说到一半时二宝就心软了，对藏弓说：“我们原谅他一次吧，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啊，渊武帝还偷过先王妃的胭脂搽呢。”
　　藏弓一个趔趄，“谁跟你说他偷过胭脂了？”
　　二宝说：“民间都是这么传的啊，因为他性格两极分化，一极残暴嗜血，一极阴柔女气，所以才会断袖的。”
　　藏弓的脸色一阵青白，把这满嘴胡诌的小东西箍到了胳膊肘下，敲着脑袋说：“听好了，渊武帝只有一个性格，就是残暴嗜血，尤其喜欢杀兔子。他也没偷过胭脂，只偷过一样东西。”
　　二宝把脑袋转了半圈，好奇道：“偷过什么？”
　　藏弓邪佞一笑，“兔机蛋。”
　　土鸡蛋？
　　二宝迷茫了。
　　脚底下的男人又哀求了一阵子，藏弓本不打算姑息养奸，但听到他说自己父亲曾经是士兵时也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放他一马，算是给为国捐躯的亡魂一点慰藉。
　　有了火头军护卫，二宝也壮了胆子，接下来的路段银子也不紧紧揣着了，就那么大剌剌敞着袋口。银光闪闪刺人眼，谁愿意看谁就看，反正你们不敢抢，敢抢也没本事抢。
　　他问火头军为什么没有在家看铺子，火头军才不会坦白因为担心他被抢，只随口甩出一句“闷得慌”作罢。之后两人到达了松柏园，看见王老板正在锁大门。
　　二宝叫住他：“王老板，我来签房契啦！”
　　王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没停手，咔嚓嚓几下把铁门锁了个结实。他道：“二宝兄弟，你回去吧，宅子我不卖了。哦，这是你给我的定金，还给你。”
　　二宝诧异道：“为什么呀，不都说好了吗？”
　　王老板不答，把二十两银子塞进二宝手里就走了。二宝追在后头，冲藏弓喊：“小舅！”
　　这一声小舅就跟撒娇似的，藏弓长腿一迈便拦住了王老板的去路，说道：“一方毁约，定金三倍退赔，这个道理你不懂？”
　　王老板倒也不是耍赖的人，吭着头摸出了一袋钱，对二宝道：“我今天没带那么多，二宝兄弟先拿着，天黑之前我把剩下的给你送到铺子里。”
　　二宝不肯接他的钱，说道：“这是做什么呀，说好卖给我的怎么又不卖了，是不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
　　王老板说：“不是，我……哎。”
　　王老板的表情像是有苦衷，藏弓看得通透，说道：“是因为王记药铺。”
　　王老板又叹了一声，点头承认了。
　　原来王家老太太知道了自己孙子的事，也知道二宝这个间接害他孙子进大狱的人要买自家的宅子，这哪能忍？她下了死命令，就算宅子荒废掉、被大水冲倒，也绝不卖给二宝，谁敢卖她就把谁逐出家门。
　　王老板虽然也气愤自己堂弟的卑劣行径，作为堂兄却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更不能违逆家中老人的意思，这便宁愿赔偿定金也不肯卖给二宝了。
　　二宝的小脸皱成了苦瓜，说道：“要不然我亲自登门拜访，跟老太太解释一下？”
　　王老板说：“不用了二宝兄弟，你也没什么错，是我堂弟自己作孽。但是宅子的事情就算了吧，你再去别地儿看看。”
　　二宝却犯起了倔强，“我不去别地儿！你等着我，等我说通了你家老太太，一定还会回来买！”
　　二宝说着拉走了藏弓。藏弓不能感同身受，却也知道二宝要建器官库的决心，反手握紧了二宝。
　　路上碰着一对男女躲在巷子里打情骂俏，那男人说：“怕什么呀，你是我女人，我还不能抱抱你？”
　　女人说：“多害臊啊，有人来了。”
　　男人说：“没事，外面看不见的。”
　　女人说：“能看见，我都看见了他们手拉手呢。”
　　二宝闻言一阵羞赧，立即甩开了藏弓的手，欲盖弥彰道：“你一手老茧，扎我难受。”
　　藏弓仿佛被人挑衅，重新握住二宝，说道：“你怕他们说干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大不了影子斜了我也斜。
　　可惜二宝不像他那么厚脸皮，到了还是没把小手借给他。火头军又开始着火了，转头去瞪那对男女，要不是有损形象，他必然会把獠牙也龇出来。
　　这么一瞪倒是微微一顿，那个男的不正是刚才企图抢二宝钱的人么。哭完爹喊完娘，这就跟女人厮混上了？好兴致。
　　他留了个心眼儿，碍于二宝赶时间便没停下来。
　　待到达王家大门外，二宝停住了脚步，上前敲开了大红木门。来开门的是王家的老管家，态度温和有礼，问二宝是哪位。谁知二宝刚自报完家门就被关到了外头，还差点被门缝夹着鼻子。
　　接下来又敲了好久，大门始终不肯再为他打开，藏弓便说道：“我翻进去，把人给你抓出来。”
　　二宝问：“你打算抓谁？”
　　藏弓说：“你要见谁我就抓谁。”
　　二宝设想了一下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被火头军拎着在墙头翻飞的场景，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又经过之前那个巷子口，二宝差点撞上了打情骂俏的女人。女人吃了一惊，连连拍着胸口，接着便又被那男人抱了回去，搂在怀里闻声软语地哄了起来。
　　二宝被他们腻歪得浑身发麻，赶紧加快脚步走远。藏弓却和他相反，刻意放慢脚步多听了两句。
　　只听那男人诱哄道：“乖宝，就这一次，我真的很需要钱，你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我被那帮人逼死吧。”
　　女人说：“我当然不愿意了，可我家里看得紧，我堂兄最近又犯了事，被判了五年，奶奶正在气头上呢。”
　　男人说：“你悄悄拿嘛，三五天我就还上了，不会有人察觉的。”
　　女人说：“你再让我想想吧……”
　　又是姓王的一家人。藏弓嗤嗤一声笑，迈步撵上了二宝。
　　赔偿款暂时是花不出去了，二宝干脆给家里的成员挨个定制了新衣裳。他自己和藏弓的不必说，就连黄牛、松鼠和雪橇队也被逼着套上了花马甲，说是露在外面不好看。
　　藏弓逗他：“到底是哪里露着不好看？”
　　二宝说：“当然是隐私部位。”
　　藏弓便抱起了小黄兔，拨楞着兔尾巴，说道：“幸好小黄有毛，不然也得穿衣裳。同样是兔子，小二宝怎么没长毛呢？”
　　黄牛突然哈哈大笑，接他的话茬说：“二宝还没发育，再等几年吧！”
　　这一人一牛对着捧腹，可把二宝气得够呛。大床还得等几天才能送来，二宝便又把火头军撵去打地铺了。夜里一场惊梦醒来，却发现被子拽不动，再仔细一瞧，嗬，他身边躺着个人！
　　二宝腾地翻坐起来，咋呼了一句：“你怎么爬我床上来了！”
　　藏弓长腿一掀便把他压了回去，低声沉吟道：“地铺太硬了，我受不了，你去。”
　　二宝又咋呼：“你受不了，我更受不了！我不管，说好的事情不能反悔，你下面去。”
　　藏弓暗自发笑，答道：“我不下，要么你下，要么咱俩都不下，挤一挤也挺好。”
　　二宝才不要和他挤，只能抱着被子滚下了床，嚷道：“我下就我下！”然而地铺真的不舒服，他刚躺下去又弹了起来，吭哧吭哧爬过藏弓身体，老老实实翻回了床里边。
　　火头军明知故问：“怎么样？”
　　二宝嘟着脸：“不行，太硬了。”
　　外面，诱蚊灯的光芒越烧越旺，一双宽扁的黄牛耳朵却贴在诱蚊灯下，暗搓搓听着屋里的动静。
　　牛尾巴辛勤地挥扫着蚊虫，也不知是蚊虫太多了还是屋里隐约传出的咋呼声太刺激，它的牛皮一阵阵打着细颤。
　　“嗐，”嫉妒成狂的老黄牛长叹息道，“我老牛什么时候也能跟花花这样滚一遭啊……”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之第一更，感谢小可爱们支持和鼓励！感谢收藏和评论！感谢雷和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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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刺激（二更）
　　这天下午,二宝正在后院清理牛粪，一位女顾客来了。二宝洗完手出来，热情地招呼她，却发现她的脸上挂着泪痕。
　　二宝问道：“这位姑娘,你怎么了？”
　　女人抽抽嗒嗒开不了口,藏弓便替她说道：“她想把肾脏捐给你,但她要换钱。”
　　二宝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拉了椅子给女人坐，问道：“是我理解的这种意思吗？你不是打算留到意外身故之后捐赠,而是要我现在就把你的肾挖出来，换钱？”
　　女人点头说：“是,我急需钱用。”
　　二宝从没开过这种先例,毕竟人虽有两个肾脏，缺失一半不会危及性命,但往后的身体素质还是会受影响的。
　　他把这些如实相告,希望客人理解。然而女人听完仍然坚持，说自己现在算是穷途末路了,大不了以后攒够了钱再来赎回。
　　二宝听着她的声音有点熟悉,下意识去看藏弓,藏弓眼眉一弯,两手做了个暧昧的交握姿势，二宝便瞬间明白了。这女人就是之前在巷子里和男人亲热的那个。
　　二宝有些尴尬,女人却比他大方些，主动拿这事来套近乎：“我之前好像见过你们,那天从王家村巷口经过的就是你们吧。没想到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我们也算有缘分啊。”
　　女人发现藏弓斜倚在柜台上，视线始终在二宝身上逡巡，便又说道：“他是你男人吗？你男人长得真好,给人一种安全感。”
　　女人说这话时略有停顿，语气中似乎带了点羡慕和自悲之意，二宝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什么？”
　　女人便解释说：“我看见你们手牵手了。”
　　二宝：“……”
　　宛如一整颗水煮蛋堵在了喉咙口，二宝狠狠吞咽却咽不下去，不得不拿水来顺，说道：“你误会啦，他是我家伙计！噗哈哈哈，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忽然“砰”地一声响，柜台上的铜制貔貅摔了下来。二宝吓了一跳，扭头问藏弓怎么了，藏弓便捡起书本，怪里怪气地答：“不好意思，你家伙计笨手笨脚，书都拿不稳，砸中你的发财利器了。”
　　二宝讪讪一笑，对女人说：“我家伙计是有点笨，没吓着你吧？”
　　女人摇摇头，柜台那边于是又传来了一声“哼”。
　　女人说：“小老板，其实……我姓王，松柏园的主人是我哥哥。我知道你想买那座宅子，但我奶奶不让卖了，如果你帮我这次，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劝我奶奶。”
　　二宝又是一怔，“王老板是你哥？那，那王记药铺？”
　　女人面带愧色，“对，药铺老板是我堂兄。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也不好意思来麻烦你的，你看？”
　　所谓无巧不成书，二宝也讶异自己跟王家有这么深的缘分。缓了半晌，无奈地道：“王姑娘啊，先不考虑别的，卖肾实在太严重了，你得跟家里好好商量再做决定。”
　　听他这么说，王姑娘咬着嘴唇，泪珠忽然就断了线。她离开椅子面对二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哀求道：“我不能跟家里说的，小老板你帮帮我吧，你就当这儿是当铺，帮我保管一段时间就行，等我攒够了钱一定回来赎，到时候该收的利息和手术费你翻倍收都行！求你了！求你了！求你帮我一次吧！”
　　二宝起得突然，差点把椅子推倒，手忙脚乱把人扶起来，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要说先帮她典当保管，倒也不是绝对不行，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头不踏实。
　　他望向藏弓。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把那火头军当成了主心骨，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就想听听他的意思。
　　然而，火头军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二宝想要的答案。
　　他更挣扎了。征求火头军的意思，原来只是想要一个肯定，一个支撑罢了。
　　王姑娘的眼泪一串串掉落，二宝看在眼里是真的不忍心。虽然王记药铺对不住他，但松柏园的王老板还是个好人，这位王姑娘也不像坏心眼儿的。人要不是真落了难，想必也不会抵押自己的肾。
　　想到这里，二宝说道：“王姑娘，我帮你这一次，但你记得要来赎回肾脏，不然身体每况愈下，毁的是你自己。”
　　王姑娘破涕为笑，再三向二宝鞠躬道谢，也不用二宝带路，自己就跑进手术室里等着了。
　　一颗肾脏，二宝给了她二百两银子，怕这姑娘留下后遗症，还一连给她喂了五颗“能量弹”。
　　走出手术室时，王姑娘掀开衣裳看了看那条已经愈合得颜色很浅淡的伤疤，不禁慨叹二宝小老板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真真称得上妙手仁心。
　　因此她也不担心后续的赎回问题了，很快调整好情绪出了门去。
　　二宝把她的肾脏装进琉璃瓶，用保鲜液泡着，和之前火头军带回来的那对人耳搁在了一处，用冰块码好存进了冰窖里。
　　偏财不花真的会流失啊！二宝感叹，没留神一转身，撞进了一个暖融融的胸膛。
　　二宝后退半步，“你怎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音的。”
　　藏弓说：“叫你不要答应，又当耳旁风。”
　　二宝说：“我以前也落过难，了解那种需要帮助的感受。你瞧着吧，王姑娘一定会回来的，就算她自己攒不够钱，她家里人知道这事的时候也会帮她来赎的。”
　　藏弓却冷哼，“我看你是不想买宅子了。她哥要是知道你挖了她的肾，哪还会管理由是什么，直接把罪责怪在你头上。”
　　二宝说：“反正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别人的决定，顺其自然好了嘛。”
　　两人出了冰窖，藏弓又道：“你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今日开了这个先河，以后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找你典当器官。典当还是小事，就怕有的人不来赎了，典当就变成了买卖。”
　　二宝想了想，说道：“其实买卖也是可以考虑的，毕竟有很多人需要器官但不愿意等价捐赠。就像放羊大姐一样，她的家人还保留着‘死有全尸’的观念，那这部分人在需要器官的时候怎么办？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我非要逼着他们奉出自己的器官吗？”
　　何况还有许多人是不能捐赠的。比如身体条件不允许，器官不健康，或者虽然符合捐赠条件，但一口气活到一百岁，寿终正寝之后器官也没有再利用的价值了，那对于器官库来说就是一项亏损。
　　藏弓轻笑，“傻二宝，等你的器官库建成了，买当然是可以的，但卖，一定要慎重考虑，因为这背后会隐藏多少阴暗的交易你根本不能想象。你要等着瞧就等着瞧，王姑娘或许会再来，但如果她再来是为了赎肾，我就把自己的肾无偿送给你。”
　　二宝说：“你要跟我打赌啊。”
　　藏弓说：“对。赌不赌得起？”
　　二宝说：“赌得起。我也不占你便宜，她来的时候要不是为了赎肾，我就……我给你肾你也用不着啊，你想要什么？”
　　藏弓望着他，莫名勾起唇角，“要你最宝贵的东西。”
　　火头军说完就出门去了，还不声不响地摸走了一小瓶镇定剂，留下二宝一个人在屋里发呆。
　　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哦，是起死回生的宝血啊！
　　火头军有眼光。
　　典当肾脏的事刚过去不到三天，王姑娘果然又来了。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她却面色灰暗，像是遭遇了什么重大挫折。
　　二宝察言观色，都不太好意思问她是不是来赎肾的，她却一开口就把二宝的疑虑打消了，“小老板，你再帮我一次吧！”
　　二宝：“……”
　　她这次是来卖肝的，也稍微懂一点门道，知道肝脏可以切下一部分给别人用。二宝很想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卖这卖那，毕竟王家不穷，要拿几百两银子还是很轻松的。但这涉及个人隐私，她看起来也不是愿意说的模样。
　　二宝拒绝了她。为了激她尽早来赎肾，还表态说只会帮她保存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肾脏活力开始衰退，那时候如果有人来买他就会卖掉，省得叫好好一颗肾白白衰亡。
　　王姑娘心灰意冷地走了。只不过她前脚离开全人杂货铺，后脚就有人跟上了她。不是别人，正是豹旗三号。
　　豹旗三号从上次得到主君命令之后就一直在观察她，发现她把卖肾得来的二百两银子全拿给相好的了。可惜她那个相好的不正干，说是拿去还赌债，结果又押到了赌桌上，才小半天工夫就输了个精光。
　　豹旗三号跟她到了静谧处，隐在树后继续观察。不多会儿，她相好的来了，把她搂在怀里又亲又摸，问她结果如何。她抹着眼泪，说小老板不肯再帮她，相好的便满脸颓丧，说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再不还债就轮到他自己的器官被人挖走了。
　　王姑娘傻傻站着，说道：“你不愿意被人挖器官，我也不愿意啊。刘郎，你说过会去还赌债的，结果又骗我。”
　　刘郎说：“乖宝，我对不起你，我只是太想回本了。二百两是够还债的，可我家徒四壁怎么给你幸福？你家里人全都看不起我，我又太想娶你了，我……”
　　越说越崩溃，男人蹲在地上敲打自己的头，被姑娘家的素手一触碰，又顺势站起来把人抱了个满怀，说道：“乖宝，你再去一次好不好，大不了像上回一样求他。我只有你了，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王姑娘也很崩溃，原本还因为刘郎的话感到气愤，一见他眼下乌青的憔悴模样又心软了，说道：“要不然我陪你去找个差事吧。虽然来钱慢一些，但我们省吃俭用，每个月哪怕只能攒下十两八两呢，两年也就还完了。我不怕吃苦，只求你踏实稳妥，好好过日子。”
　　然而刘郎却推开了她，绝望地道：“算了，我自己吃苦可以，叫你跟我一起吃苦……我真的做不来。我们还是分开吧，这辈子我没本事娶你，下辈子要是能投个好胎，我一定会来找你，哪怕……哪怕你已嫁做人妇，我也不介意。”
　　王姑娘僵在原地，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不要这样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有困难一起面对就好了啊。”
　　刘郎摇摇头，“要是过不了这个坎儿，我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面对。乖宝儿，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我们就约下辈子吧。下辈子不论你生成什么模样，不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贵，哪怕你丑陋残疾，我都娶你，跪着爬着也要娶到你！”
　　王姑娘神情激动，忽地上前抱住了他的腰，“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我不要下辈子，就想要这辈子。我们慢慢攒钱，家里给的零用钱也会省出来，我都给你，你不要自暴自弃好不好？”
　　刘郎也抱着她，沉痛地说：“你不懂，他们不会给我时间的。我真恨，当初要不是为了攒够彩礼钱，听信了别人的蛊惑跑去下赌，现在也不至于连累你。你知道吗，我本打算把自己的心肝脾肾都卖了换钱，别家姑娘有的都给你买，可再一想，我不能啊，我要是因为这个变得又衰又弱，成亲以后可怎么照顾你？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我吃苦受累，甚至，甚至守活寡？”
　　“不要啊，刘郎，你不要走……啊！！”王姑娘忽然惊叫一声，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捂住了嘴。她瞪大眼睛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直到药水味儿涌进鼻腔，昏厥之前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听君一席话，白读十年书。豹旗三号强忍着不适，暗骂一个脏字，扔了砖头，又把这姑娘扛上肩膀走了，临走还不忘拎起那狗男人的后领，一路无情地拖行。
　　主君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啊，这回不知道弄个赌徒和缺心眼的姑娘回去是为了什么。不妙啊，难道是偷盗器官？
　　堕落了堕落了。
　　二宝家的铺子里，藏弓把自己的小老板堵在柜台后头，逼着问：“之前是什么赌注来着？”
　　二宝心惶惶，说道：“我觉得现在还不能开局，都还没到一个月呢，王姑娘说不定会再来的，到那时候她赎肾，我不就赢了么。”
　　藏弓说：“别耍赖，上次没限定时间，说的就是‘再来’。怎么着，敢赌不敢输？”
　　趁铺子里没外人，二宝向松鼠和黄牛求助。松鼠撇撇嘴，骑上牛背躲到后院撒欢去了。黄牛更是无情，又开始哼它自己创作的小曲，一把老烟嗓沙哑又沧桑，满满都是故事。
　　“……咱小镇的儿郎美如画呀，门票它只要一百八；衙门不打折就找黄牛呀，洗干净给你送到家……”
　　二宝：“……”唱坨牛粪。
　　愿赌服输，在火头军热辣的视线里二宝认了，唰唰两下解开三颗领扣，露出了雪白的颈子，慷慨道：“来吧。”
　　藏弓小腹一紧。
　　这就，这就献身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
　　虽然但是，好他娘的刺激！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之二更，托马斯旋转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和评论！感谢包养！
　　
　　
第40章 乖宝（三更）
　　送到嘴边的兔子肉,不吃对不起自己。
　　大灰狼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了小白兔颈部的细嫩皮肤，他的血液都要燃烧了。
　　在这薄薄一层皮肤下，流淌的是供他绵延生命的能量之源，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连这薄薄一层皮肤也成了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无限渴望。
　　大动脉的搏动和心跳保持着同样的频率,带得指尖都在微微发着颤。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和筋络就像一笔丹青水墨,正肆意勾勒刻画着昆仑儿郎的美好线条。
　　刚才老黄牛唱的什么来着？
　　门票一百八，还给洗干净送到家？
　　可太客气了！
　　但在享用之前,良心尚存的火头军还是耐着性子思考了一番。关于自己是不是断袖的问题，原先他很笃定,现在么……
　　其实断不断袖都没大关系吧,食色性也，何况二宝这只白兔对他来说食色都占。
　　他勉强定下心神,问道：“确定了？”
　　二宝天真地回应：“确定啊。”
　　藏弓于是薄唇开启,难耐地舔了下干燥的嘴角。但在这时二宝突然又打断他，说道：“这里不好,我们还是去手术室吧,走。”
　　藏弓被他拉着,益发心猿意马了。
　　果然！小二宝今天好大胆,松鼠和黄牛还在后院蹦跶呢，他竟要拉着自己钻手术室！
　　白日宣淫何等荒唐,但是，刺激！想！
　　一股热流烧起来,藏弓心潮激荡,在没开灯的手术室里用贪婪的目光舔舐二宝的轮廓，甫一下定决心就从身后抱住了二宝的腰。
　　他就要进行下一步了！他准备宽衣解带纡尊降贵临幸民间小老板打破暴君到死都是光棍的传言了！
　　谁知气氛正好时，小老板一块冷布巾扑到了他脸上。
　　“你身上好热啊,一道擦把汗吧。”二宝说着又拿了一块，沾了水，拧干，往自己的脖子上擦了几圈。
　　藏弓：“？？？”这又是什么意思？
　　二宝推开他，擦洗完毕之后重新撩开领口，那雪白的颈子上便又多了一层绯红。擦狠了，像是要褪层皮。
　　他说：“洗干净啦，你咬吧。”
　　藏弓：“……”
　　二宝见他半晌不动，奇怪道：“不是要饮血么，怎么不咬？”
　　恍如一盆冷水浇下，火头军的心嗤嗤凉了半截，说道：“所以你最宝贵的东西是血？”
　　二宝说：“不然呢？我的血能起死回生，比命珍稀。啊，不会吧，你不会是想要我的命吧！”
　　藏弓磨着后槽牙，凶巴巴“嗯”了一句。
　　二宝：“！！！”
　　不不不，将军一定是在开玩笑。
　　将军没有开玩笑，将军好生气。
　　干嘛一开始不说清楚，白叫人高兴一场！
　　果然还是没有断袖的命。挺好！
　　生气归生气，给血倒是也行。
　　大丈夫能屈能伸，火头军这便压下了腹内灼浪，俯身相就咬在了二宝的颈子上。
　　只要再稍稍用力，狼牙就能刺破皮肤，尝到甜美的甘霖。可在这关头，火头军又刹住了。
　　二宝俏生生的小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嬉笑怒骂都是生动的画面，竟叫他舍不得下口了。
　　一番激烈的内心搏斗过后，他搡开了小二宝，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二宝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病，追他到门口，“怎么了呀，你不要了吗？屋里又没人你害什么臊啊。”
　　藏弓头也不回，“不要。”
　　二宝：“别客气啊，我不痛的！”
　　藏弓：“不要就是不要。”
　　这两人一个追着撵着要给，一个躲着避着不要，不知情的还当他们在干嘛呢。至少，后院那两个探头探脑的鼠牛兄弟俩就郁闷得要命——啐，一个不知羞，一个给脸不要脸。
　　顾及火头军已经好久没饮血了，二宝怕他再像之前那样虚脱昏厥，当天就赶制了一批新鲜的“能量弹”，当成糖豆硬往他嘴里塞。
　　塞了大几十粒之后火头军的心情总算好了些许，也不计较之前的仇怨了，答应过两天再陪二宝去一趟王家，努把力。
　　外面传来几声哨子鸣响，藏弓不动声色地出了门，不多会儿之后拎了两个人进来。
　　二宝一看，大惊失色：“他们，这，你又杀人啦？！”
　　藏弓说：“什么叫‘又’，别跟我翻旧账，翻了也是没杀人。看看，还记得这个男的么？”
　　二宝仔细一看，“啊，他是抢我钱的人！他怎么会和王姑娘在一起，又为什么昏过去了？是昏过去吧，不是死吧？”
　　二宝说着上前去探鼻息，得到肯定答案后立即挂牌打烊，把铺门也一并闩死了。
　　“将军，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二宝凑到藏弓跟前，做贼似地，“但是偷盗器官是犯罪，不能这样啊！”
　　藏弓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敲出“嘣”的一声，说道：“谁要偷盗器官了，这是在拯救你的王姑娘。”
　　他把得到的信息简单转述给了二宝，二宝才知道这个刘郎居然满口谎话骗自己的同情心，于是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就按照你的计划走，这件事交给我了，保证他一觉醒来吓出尿！”
　　甜品铺里，豹旗五号又开发出了一款新产品，名叫“爆炸溏心青玉团”，豹旗三号正蹲在门口大嚼特嚼。
　　豹旗五号说：“你能不能少吃点，我专门做来给你解馋的？人要脸，树要皮，懂？”
　　然而“啪”地一声响，被啃了一半的“爆炸溏心青玉团”像块泥巴拍在了柜台上，而啃它的人已经不见了。
　　豹旗五号摇了摇头，知道他又被主君召唤走了。但不多会儿之后豹旗三号的哨子也响了，五号便不得不把铺子暂时交给伙计，自己也跟了出去。
　　山坡上，一男一女在躺尸，豹旗三号正读着手里的一封信。他向自家主君拜过礼，把三号的信抢了过来。
　　唔，原来是敲诈信。
　　他掀开男人的衣裳看了看，男人的腹部有一条长疤。根据信里的内容，这条疤是剖肾手术留下的，但肾会暂时留着，要想拿回去，准备二百两银子，十二时辰之后把银子用绳子吊上松柏园里最大的那棵松树，然后喝下这瓶药水，醒来以后肾就会回归。
　　信封里有一小瓶药水，豹旗五号认得，是镇定剂。他说：“主君，恕属下直言，这手笔一看就是小老板的，整恁复杂一套就跟脱裤子放屁没差别。”
　　藏弓没答话，豹旗三号便不辞浪费口舌解释了一遍：“就是要让他知道是谁干的，知道还奈何不得，这才够爽。”
　　豹旗五号感慨自家主君的恶趣味，默默把信塞进了男人的领襟里，结果摸了一手湿乎乎的东西。是血。
　　他很嫌弃，问豹旗三号：“主君不是叫你麻翻他么，怎么是拿砖头敲的？”
　　豹旗三号说：“实在是这孙子太恶心了，说的那些话堪比抠嘴喂屎，偏偏这缺心眼的姑娘被他哄得团团转，连脏器都舍得出去。哎，只能说有人丑就有人瞎，有人贼就有人傻。”
　　豹旗五号说：“你一个光棍懂什么，姑娘家都喜欢这样的，反倒是老老实实但笨嘴拙舌的不受欢迎。”
　　豹旗三号说：“照你的意思，娶媳妇光靠一张嘴就行了？没钱没势没家底都不要紧，会哄人就行？”
　　豹旗五号说：“你自己看呢，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他接着说起了自家的事。说他大姐夫就是那种一事无成偏偏嘴好的人，娶媳妇连个花轿都雇不起，最后还是他家这边帮着出的钱。要不是他大姐摆出一副“我这辈子没他不行吃糠咽菜我也认了”的姿态，他一刀捅出去永除后患的心都有。
　　藏弓沉默了一瞬，没对那位大姐夫吃软饭的行为发表见解，却状似无意地问：“他是怎么哄的你大姐的？”
　　豹旗五号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夫妻之间的私房话，我又不能跟着听。”
　　豹旗三号说：“估摸就跟刘郎差不多，一口一个‘乖宝’，动不动就鬼扯一通下辈子，哪怕她已嫁为人妇也要抢……哎哟，不能提，提起来我就浑身发麻。”
　　说到这里，豹旗三号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咯噔一下，“主君，您关心这个干吗呢？”
　　藏弓说：“随口一问不行？”
　　“行，当然行，”豹旗三号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主君，“但是主君，请恕属下多嘴，您可别跟姓刘的学啊。”
　　藏弓一脚踹上他膝弯，“放屁，你主子什么身份，会跟他学？”
　　三号被踹，五号比过年还高兴，可算有人能替他那些甜品出一口气了。他乐呵呵地问：“主君还有吩咐吗？”
　　藏弓说：“晚些时候这两人会醒过来，豹三跟踪男的，你跟踪女的，找机会把信拿回来，有特殊情况吹哨传讯。”
　　五号顿时忧郁了，抬首问苍天：“那甜品怎么办？这个时辰生意最好，‘爆炸溏心青玉团’都不够卖的。”
　　藏弓瞪着他，又是一脚踹了出去。
　　承铭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没一个讨喜的！
　　晚上回去之后，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今天除了菜和肉，还多出一碟子红樱桃，看着挺新鲜。
　　藏弓问道：“哪来的樱桃？”
　　二宝说：“遛狗的时候摘的。放心，这是农家院里自种的，我给了钱，主家包我没打农药。”
　　藏弓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之后回想着三号和五号说的那些哄人技巧，纠结再三，艰难开口道：“乖宝……”
　　“噗！！”二宝一口稀饭喷到了松鼠头顶，连忙拿来抹布擦拭，深表歉意，“对不起啊灰老大，我没防备。”
　　松鼠脸皮抽搐，咬牙切齿道：“没关系。”
　　一旁的黄牛笑得打嗝，又是敲碗又是踢桌子腿儿，问道：“将军，二去哪儿了？二宝不二了？哈哈哈哈哈！”
　　“你别笑！有什么好笑的？”二宝把黄牛骂了一顿，转过头来时却红了脸，“但是呢，将军要是有什么事要我办就直说好啦。”
　　藏弓：“……”
　　蠢，愚蠢至极。
　　不是别人蠢，是他自己蠢。
　　二宝又不是脑子正常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几声肉麻的称呼就对自己另眼相看，完全是走岔了道！
　　接下来他用了整顿饭的时间来证明自己只是说得太快，不小心遗漏了中间的“二”字，没有别的意思。可惜没人信他，就算他又连续演示了好几遍说快以后的效果，也还是没人信。
　　真的，就很想死。
　　“不吃了！”已经吃饱喝足的火头军丢了颜面，把筷子一撂，厚颜无耻地说，“你们可真倒胃口，叫我饿死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之三更。一个大跳感谢，感谢一路陪伴的小天使！
　　
　　
第41章 算计
　　露水蒙蒙时,刘郎和王姑娘醒了过来。察觉到腹部有痛感，刘郎立即掀开衣裳检查，看见那条长疤他可不好了，眼睛一翻就要再昏。
　　王姑娘推住他的后背,惊慌喊道：“刘郎,你身上有血！啊,头发上也有血！”
　　喊完想起来了，刘郎被人用砖头敲了。
　　她把经过讲给刘郎,刘郎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结合信封里的东西做出结论——肾被人盗了！
　　刘郎懵了半晌,终于在王姑娘第二十次劝他别怕的时候爆发了,薅住她的头发一把搡在地上，嘶吼道：“你说！是不是你,你和那个全人杂货铺的老板合起伙来坑我,是不是！”
　　王姑娘这是第一次被他动粗，吓得声音都颤抖了,哭着说：“刘郎你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想啊,我怎么可能和外人合伙坑你呢？”
　　刘郎惨笑：“不会？那么巧你自己的肾卖了二百两,转头我的肾就被盗了，还正好要我拿二百两去赎？”
　　“看看,看看你自己！”他疯了似地去撕王姑娘的衣裳，“咱俩是一起被掳走的,我的肾没了,你怎么好好的，身上连一条疤都没有？你其实根本没昏迷，你是装的,真他娘的能装！”
　　“还有，还有这个药水，这个药水不是他全人杂货铺的吗？整个昆仑大街也就一家药铺一家医馆，加上他全人杂货铺做这种生意，我就是挨家挨户去问也能问出结果来，你还不承认！”
　　王姑娘只顾着摇头，哽咽得话都说不全。刘郎当然也不想再听她说什么了，把那封信摔在她头上，亮出了底牌：“现在我先不跟你追究，不是要二百两银子么，想证明你没有跟他们合谋就替我准备这笔钱，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全款，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他没说，捂着肚子扭头走了。王姑娘瘫坐在地上，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都被人掏去了似的。
　　这天晚上的哨声格外的吵，一会儿这里响，一会儿那里响，此起彼伏还都不重调子。二宝睡意朦胧，被吵得翻了好几个身，潜意识里抓着被子蒙住了脑袋。
　　藏弓回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圆圆一鼓包，忍不住发笑，帮小傻子掀开被角给鼻孔出气。
　　消息太密集，真是难为他了。
　　刚才豹五那边传讯，说王姑娘回去之后极度消沉，饭也没吃好，被王家奶奶逼问是不是有心事。豹五觉得要是王姑娘这么早说出真相来，可能就戳不到主君的爽点了，于是请示要不要从中干预。
　　藏弓示意干预，但王姑娘话到嘴边又咬住了，没劳烦他做点什么。之后王家奶奶提起刘郎，说刘郎游手好闲没个正经营生，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叫她趁早断了。王姑娘羞恼愤恨，撂下碗筷就跑回房了。
　　回房没多久她又跑了出来，站在一口水井边静默良久。豹五怕她轻生，就又请示要不要营救。
　　藏弓示意营救，谁知这姑娘脚都悬空了又缩了回去，跑回屋里拿了条绳子要上吊。可能是觉得做个湿淋淋的水鬼太凄惨吧。
　　但做个长舌头的吊死鬼也凄惨啊，于是这姑娘又放弃了，闷头嚎啕泄愤，把那姓刘的负心汉骂了上百遍。
　　豹五传完这一轮讯息，回来再看王姑娘竟然消停了，兴许是骂够了也解了气。她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像是在做抉择，最后跑到祖宗祠堂偷了樽玉观音出来，估摸是打算等天亮之后变卖凑钱。
　　藏弓便最后给豹五发送消息，叫他天亮之前把信拿到手，然后换豹七继续跟踪。豹五又发了一段讯息，对他家主君的体恤关怀表示感激，他家主君忍无可忍，吹出去几个字：可以闭嘴了。
　　为什么换豹七，真的没点数？
　　瞧把咱家小二宝吵的。
　　天亮以后，二宝家的独苗小公鸡飞上了窗台，也不管谁在睡觉谁在眼馋雪白的脖颈，啼鸣声里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
　　奇怪的是松鼠不见了，谁也没知会，吃早饭时也没回来。二宝心想它或许跑去找胖杜鹃玩了，便留了字条，交代它回来以后自己去店铺。
　　“二宝，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路上，黄牛叼着烟杆儿，眼神忧郁而深沉。
　　“我知道你又要说灰老大的坏话，”二宝手里搓着俩铁皮核桃，老神在在的，“老三啊，认了吧，连我都已经放弃了当老大的念头，你还能比我强？”
　　藏弓适时嗤笑一声，按着二宝的后脑勺使劲揉了两把，心道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黄牛却说：“你智商不行，你不懂。最近灰老大总神神秘秘的，经常趁你没留神的时候从后院窜出去。我猜测……”
　　二宝不满它拖延，“什么，继续说啊！”
　　黄牛便捋了把并不存在的胡须，“凭我多年经验，我猜测它可能搞大了胖杜鹃的肚子，想跟咱散伙了。”
　　“啪叽”，一只布袋子砸在了牛头上。袋口松散，热乎乎的松子稀里哗啦蹦跶了一地。
　　松鼠从屋檐下滑下来，骂道：“狗牛，休要诬赖你大爷！”
　　一见松鼠回来，被黄牛挑起的担忧瞬时消散了，二宝高兴地说：“灰老大，你回来就好，没把胖杜鹃的肚子……”
　　“停！”松鼠跳上他肩膀，爪子捂住了嘴，说道，“别扯没用的，我一早就去刘郎家里了，你们猜猜我看见了啥？”
　　见他一脸高深莫测，二宝惊讶道：“不会吧，你不会是看见王姑娘去刘郎家了吧？他们俩……”
　　松鼠说：“正是！”
　　二宝连忙捂住脸，“哎呀，你这样不合适，多害臊啊！他们搞对象呢，你怎么可以偷看！”
　　松鼠的毛脸皱成一小团，十分嫌恶地从二宝肩头跳开了，说道：“我只是看见了王姑娘给他送钱，有什么好害臊的？心术越来越不正了，你可学点好吧。”
　　松鼠意有所指，藏弓则默不吭声，慢条斯理给自己拖了椅子坐下，又拿出哨子仔细擦了起来。
　　松鼠瞥他一眼，对二宝说：“王姑娘从家里偷了一樽玉观音，送到钱庄抵押了一笔钱，然后一把全给刘郎了。我看那观音玉质通透，雕工也很复杂，保不齐是家里的镇宅之宝。”
　　二宝说：“看来王姑娘还没对他死心。那刘郎要是能按约定把钱放好的话，我今天就可以把肾还给王姑娘了。”
　　谁知松鼠又说：“你想多了，刘郎没打算给咱送钱，而是悄悄把钱换成了石块……”
　　它说得绘声绘色，二宝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刘郎是个吃打不吃记的，竟然还想着在赌桌上翻盘，连赎肾的钱都敢动。他问藏弓：“这下可怎么办？刘郎打算报官，暗中埋伏咱们呢。”
　　藏弓说：“咱们有什么好埋伏的，既没真割他肾，敲来的钱也是假的，触犯哪条国法律例了？”
　　二宝说：“那也不行，事情的性质仍然是敲诈勒索。依我看，直接放他鸽子吧，咱们不去不就没事了么。”
　　藏弓却说：“去，干吗不去？”不去可就不好玩了。
　　火头军作死从来不介意搭上别人，二宝可跟他不一样。思来想去，二宝决定放弃那二百两银子，再去找王老板，把王姑娘的事说清楚，也好叫他这个长兄管一管自家的傻姑娘。
　　二宝出门去了，黄牛也驮着垂耳晃悠到了后院，带着垂耳滚草坪。松鼠却趁这工夫把前后门都关了起来，跳上桌子，对上了正在温习《列王外传》的火头军。
　　“有事？”火头军俨然已经知道了它的意图。
　　松鼠说：“我在树顶都看见了，有个精壮汉子一路跟踪刘郎，就连王姑娘也被人盯着。那两个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藏弓说：“不认识，不清楚。”
　　瞧着他脸上的惬意微笑，松鼠窜起一股火气。这人从里到外连毛孔都散发着阴谋诡计的气息，二宝愣是看不出来。
　　它跳过去一脚踩住书页，低头一看，登时七窍生烟，“你在看什么东西？！”
　　“呵，少见多怪，”藏弓合上书页，故意夹住了松鼠的脚，“你要是有证据能证明跟踪他们的人是我派去的，大可向二宝告发我，否则，我也可对二宝说你偷了铺子里的银钱，跑去给胖杜鹃一家做慈善。”
　　松鼠恼火，嗖的一下抽出脚，骂道：“你还要不要脸了，我什么时候偷过铺子里的钱？”
　　藏弓说：“你没偷啊，我的意思是诬赖你。是非黑白全凭一张嘴，反正二宝对我好，说不准信我不信你。喔，我这肚子里还怀着二宝视若生命的珍宝呢，信与不信好像也不重要啊。”
　　火头军乐呵，松鼠却气得直跺脚。它要是有能耐，真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个黑心肝的，大不了每天多吃一点，撑大肚子，骗二宝说恩人的活气被自己揣着了。
　　当然，它掐不死黑心肝的，也骗不了二宝。它只能老生常谈再次警告火头军，不要企图打二宝的主意，在这个先决条件下，他在背地里做任何不相干的事自己都可当做不知道。
　　火头军倒像是宽容大量似的，非但没有抬杠，还点头答应了，接着话头一转就变成了商量的语气，问道：“你说刘郎私藏这二百两会干什么去？”
　　松鼠磨着两颗门牙，“还能干什么，异想天开，拿去翻盘。或者吃了教训不敢了，老老实实等债主上门要债。”
　　还债可不算好，万一债主心地善良放他一马，也不打也不骂的拿钱就走，岂不是白叫姓刘的讨了一樽玉观音的便宜。
　　藏弓于是笑吟吟道：“要是还债的时候他这一袋银子变成了石块，你说他会有什么后果？”
　　松鼠说：“被打一顿呗，赌场放贷的都是一个路数。不过哪有那么巧的事，刚拿到钱债主就上门，债主又闻不着银子的味儿。”
　　说到这里，它灵光闪过，不自觉瞄向了火头军。没想到火头军也在盯着它，眼神里写满了“对没错我就是没怀好意想利用你去干点我本人不方便干的事”。
　　“看什么？”松鼠警惕。
　　火头军说：“巧不巧的还不都是事在人为。灰老大，看来今天该你主场，想不想再干一票？”
　　太阳落山之时，天气陡然阴沉下来。晚风刮过，松柏园里到处都是哗哗声，还有刘郎脚步踩在松针上的细微动静。
　　他仔细听着周围，仿佛一只羊落进了群狼的包围圈，怕得发抖。但包围他的并不是群狼，而是暗中保护他的官兵。他其实大可不必这样恐慌。
　　这个人，胆子不大，贪婪之心却是浩瀚如海。
　　他在拿到王姑娘送来的二百两银子时就打定主意了，肾，要名正言顺地夺回来；抢他肾的人，要大张旗鼓地抓起来；至于钱，是他自己应得的精神损失补偿。
　　因此他报了官，又跟王姑娘要了松柏园的钥匙，配合官兵演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
　　按照信上约定，他把一袋“银子”吊上松柏园里最大的一棵松树，然后拿出信封里的镇定剂，拔开瓶塞仰头灌下。没数到三个数他就摇头晃脑了，然后腿软脚软倒在了地上。
　　他当然不会真的倒下。他把药水拿去医馆查过了，得知是镇定剂以后就把药水换成了清水，昏厥只是做个样子，誓要把全人杂货铺的勒索犯给钓出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周围没动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超过约定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后，他有些躺不住了。雨云飘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砸得他一个激灵一个激灵。
　　那帮勒索犯，果然是老手，真沉得住气。刘郎这么想着，微微睁开眼睛瞄了瞄树顶。
　　“啊！！！啊！！！”
　　一众官兵早就等得不耐烦，待这见了鬼似的叫喊声传出时便立即冲了出来，呜呜嚷嚷朝着刘郎所在的中心位置围剿。
　　然而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烂泥冲到近处时才发现，哪有别人，只一个刘郎抱着大树号丧。
　　“怎么回事，人呢？”官兵问道。
　　刘郎指着树顶，惊恐地说：“钱，钱没了，已经被拿走了！”
　　仰头看去，果然，绳子另一端被拴在了树杈上，原本吊着的钱袋消失不见了。
　　“匪徒可能有轻功，弟兄们多留心上头，给我搜！”为首的官兵下令道。
　　“别，别，官爷先听我说！”刘郎拉住了发号施令者，说道，“官爷们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都已经说过了，是全人杂货铺的老板和伙计干的，直接去捣他们铺子，一定没错！”
　　官兵迟疑一瞬，不大下得了决心。
　　谁让全人杂货铺这段时间出了太多事，连衙门老爷都震怒了，对他们这帮手下人的判断力和执行力产生了怀疑。
　　而且中央五军有便衣隐匿在昆仑大街上，时刻监督着他们呢。
　　“你可得说准了，这么一去势必对全人杂货铺的声誉有影响，要是没查出问题来，你要负责任的。”
　　“责任……”雨势渐渐变大，淋得人头皮发麻，刘郎焦灼思索了须臾，终于重重一跺脚，“行，负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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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渣渣
　　接诊室里,二宝正把王姑娘的事娓娓道来，没有添油加醋，但已经把王老板气得好几次抚胸顺气了。藏弓听见了后院的轻微声响，便暂先放二宝自由发挥,迈步去了后院。
　　松鼠拖着沉重的银袋子,累得哈赤哈赤粗喘。它费了半天力气弄回来的战利品,被火头军一把拎了过去，黑心肝的火头军不但没有半句体恤的话,还叨叨说用了太久的时间。
　　松鼠啐道：“有本事你自己去啊！”
　　藏弓说：“不过翻墙上树而已，我去可比你强多了。但王老板在这儿我不好离开,怕他拿二宝撒气。”
　　假惺惺。松鼠心知肚明,就算王老板没来他也不打算亲自去。“反正我都照你的安排做了，偷了树上的假银子,引刘郎来铺子里闹。接下来呢？”
　　藏弓说：“接下来你再去一趟三叉巷,刘郎家里，用这袋假银子换他的真银子。”
　　松鼠：“……”
　　淦！为什么不早说！！
　　松鼠气炸了。从松柏园到这儿虽然只有二里地,但银袋子很重,早点说的话就可以直接背去三叉巷了啊！他娘的狗将领！
　　松鼠窜上屋顶,刚走就是一阵风急雨骤,全人杂货铺的铺门被人推开了。
　　刘郎带着官兵堵在门口，二宝一下竟不知道该问他们要干什么,还是邀请进来躲风躲雨。
　　倒是王老板先问出声：“这是怎么了？”
　　刘郎认得王老板，不由心虚,最后想到自己是来抓勒索犯的,又有了几分底气，答道：“官爷们要找二宝老板。”
　　他带头钻进了铺子，其余官兵也都跟着进来,最后一名成员还熟门熟路地替二宝关上了铺门，防止雨水扫进。
　　为首的一个开口道：“这是三叉巷的刘郎，状告二宝老板盗抢器官，还敲诈勒索。二宝老板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哪些事，麻烦逐一报上来。”
　　二宝：“……”
　　我都没有去松柏园了，怎么还是被找上了门？
　　王老板一听是三叉巷的刘郎，顿时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坑骗自己亲妹妹的人渣。
　　他怒上心头，一把揪住了刘郎的领襟，骂道：“王八蛋，你还敢来？我问你，你是不是逼我妹妹卖肾给你还赌债了？还想骗她把肝也割了，连我王家祖宗祠堂的玉观音都敢沾手，你他娘的找死！”
　　一拳挥来，刘郎被打得嘴角冒血。他想还手，但官兵们已经插了进来，勒令双方都不许再有动作。
　　官兵对王老板说：“你妹妹的事他提了一点，因为是双方情愿的，不存在诈骗行为，所以这个只能押后再计议。今天我们过来是为了勒索的事，二宝老板出来说话。”
　　二宝于是答应了一声，答道：“官爷，又见面了，不好意思啊，老是麻烦你们奔走呢。不过刘郎是在诬陷我，我今天哪里也没去，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刘郎吼道：“你胡说！是你把我打昏了头，然后割了我的肾，留信说十二时辰之后去松柏园的大松树下等着，还要把二百两银子吊上树。现在银子不见了，你还不承认？”
　　二宝说：“我看你头上也没伤啊。”
　　刘郎说：“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把戏么！本来有血的，雨太大，把血冲干净了，要不然也由不得你狡辩！”
　　二宝说：“那现在就是什么证据也没有咯？”
　　刘郎和官兵大眼瞪小眼，官兵便替他说了一句：“血倒是有，来衙门的时候脑壳上还沾着不少，但伤口……”
　　刘郎小声说：“官爷，真有伤，就是莫名其妙没了我才敢笃定是这家子干的好事。”
　　二宝问道：“那银子不见的时候你没在场吗？”
　　刘郎说：“我当然在场！”
　　二宝说：“在场就该看到拿银子的人了呀，你确定是我吗？”
　　刘郎滞了一瞬，考虑如果说“不是你就是你家伙计”，那只能证明自己没看清楚，于是笃定道：“就是你，就穿这身衣服！”
　　“呵，可笑啊可笑，满口胡言。”刘郎刚一闭嘴，王老板就接了这么一句。
　　二宝说：“官爷明察，我今天下午一直都在铺子里，王老板可以作证的。”
　　王老板不假思索就为二宝作了证。别说他本人在这儿，就算不在这儿，不知道二宝下午干了些什么，冲着刘郎这种人品他也会站在二宝一方。
　　官兵跟王老板再三确认，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刘郎心急，四下匆匆扫了几眼就说道：“是他家伙计，是那个大高个儿！”
　　二宝颇觉无奈，火头军在不在他还是知道的，便十分不想理会刘郎。王老板于是又接话道：“刚刚谁在叨叨说是二宝兄弟干的，还穿这身衣裳什么的，这么快就反口了？待会儿是不是要说我也是勒索犯的一员，把我也抓起来？”
　　刘郎说：“大舅哥，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我跟你妹妹虽然还没成亲，但早已经私定终身了，你……”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王老板唯二两次的爆粗口，全挨姓刘的领去了。
　　不过刘郎现在也不怯他了，矢口咬定就是二宝家的伙计干的，要求官兵把人给挖出来。
　　没等二宝答应，王老板先向后院招呼了：“藏弓兄弟，你快出来看看吧，有人上门诬赖你来了！”
　　“哟，刮风又下雨的，诬赖人也不选个好天气？”藏弓说着打开了后院的门，闲庭信步翩翩而来，神情举止是一贯的洒脱不羁。
　　这怎么可能？
　　刘郎一下乱了阵脚。
　　官兵这时也不高兴了，纷纷看向刘郎，要他解释的意思很明显。
　　“我，我没撒谎，没诬赖他们，”刘郎眼珠乱转，霎时又想出一个关键点，急忙道，“对了，他们在信封里夹了镇定剂！整条街上只他这个杂货铺能给人换器官，除了他们，谁还敢承诺喝了药水之后就把肾给我装回来？”
　　藏弓说：“你可真够无理取闹的。行，既然说是镇定剂，在哪儿呢，拿出来瞧瞧。”
　　刘郎上上下下就是一番摸索，摸出一个空的琉璃小瓶子，怕被抢似的，呈给官兵看时还握得铁紧，“官爷，就是这个，我去医馆找大夫查过的，是镇定剂无疑。”
　　藏弓只随意瞥了一眼，说道：“怎么是个空瓶子，药水呢？”
　　刘郎说：“当然是给倒了，你真以为我那么傻，会喝下它？”
　　藏弓笑了起来，“好吧，你说是镇定剂就是镇定剂，你说是除草剂也行，反正瓶子已经空了。”
　　这是什么意思，傻子也听得出来。官兵们自然不买刘郎的账，问他为什么私自倒掉药水，是不是在撒谎。刘郎想从瓶子上找蛛丝马迹，结果瓶子也不是全人杂货铺专用，药铺和医馆都有售卖。
　　他像热锅蚂蚁似地原地打转，舌头也打结，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明证。
　　王老板见状，心中闷气总算纾解了一些，嘲讽地道：“编不出来了？得亏我今天在这儿，要不然你还指不定怎么诬陷别人。是不是瞧二宝兄弟最近多灾多难，你也想浑水摸鱼捞几个好处？”
　　刘郎变得暴躁起来，驳斥道：“我没撒谎就是没撒谎！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你妹妹刚卖了自己的肾，就有人来割我的肾，你妹妹卖了二百两银子，勒索我的数额就也是二百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你妹妹跟全人杂货铺合起伙来坑我，她自己吃了亏就看不得别人好过！”
　　刘郎说着就要解裤带，却被一拳放倒。放倒他的又是王老板。这位气急败坏的兄长第三次爆粗口，并再次被官兵阻拦了下来。气氛焦灼，剑拔弩张。
　　藏弓挡在二宝面前，伸出一臂护住二宝，下巴微抬，问刘郎：“这是要做什么，当众耍流氓？”
　　刘郎捂着被打痛的脸，勉强定住视线，答道：“我肚子上有伤疤，可以证明我没说谎。这条街上谁不知道，只有全人杂货铺的老板有这种手艺，我缺了一颗肾还能行动自如，这就是证据！”
　　此时他已经把裤带解开了，一手把着裤子，一手掀开衣摆，又长又宽的一块纱布便同他肚皮一起露了出来。
　　藏弓捂住了二宝的眼睛，说道：“要证明可以，但先说好，今天你闹也闹了，骂也骂了，我全人杂货铺的名誉被你损了个七七八八，待会儿要是能证明你的肾确实被摘了，那我们认罪，要是不能，你得给出个说法。”
　　刘郎脑筋活络，拍着胸脯道：“要是误会了二宝老板，我甘愿鞠躬认错，给你们磕头也行。”
　　王老板却说：“你还真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当人渣可惜了。之前铁匠诬告案才过去多久？刚半拉月吧。衙门老爷特地张榜告诫大家要诚实诚信，不能信口诬告别人。今天官爷们在这儿，可由不得你重抬轻放。”
　　刘郎道：“你要我怎的？”
　　王老板说：“道歉就该做出实际行动来，不值钱的玩意儿少拿出来显摆，什么鞠躬磕头，直接赔偿二宝兄弟的名誉损失！”
　　官兵之前也提醒过这一点，见刘郎有意投机取巧便有些不快，催促刘郎表态。
　　刘郎心知钓大鱼须得用香饵，权衡之后，满口答应了。
　　可等他准备揭纱布时又被拦住，大高个儿的伙计居然要求先规定好赔偿的数额，简直不撞南墙不死心。
　　王老板提议按照他诬告的二百两来，刘郎觉得数额太大，但官兵们不管这个，令他们双方快速协定。
　　他一咬牙，又答应了，还把自家宅子押上，说那四间大起屋加上宽敞院落怎么也值个五十两，另外他还有朋友可以借几个，不必担心赔不起。
　　——就是这般有底气，毕竟纱布底下有没有伤疤他最清楚，这一把他赢定了。
　　外头又是一阵惊雷，雨水倒是小了些，衬得屋里有些安静。刘郎冷冷一笑，揭开纱布，朝向众人露出了纱布之下的皮肤。
　　一道紫色闪电划过天际，闷雷响了少顷，就此，雨水算是彻底停歇了。
　　二宝扒开火头军的大手，就着微弱的天光眼巴巴盯着刘郎的肚皮。
　　大手再次覆上来，被他重新扒开，之后他杏眼微睁，憨憨地“啊呀”了一声。
　　刘郎胸有成竹，嘴角带笑。二宝的反应叫他很满意，他现在就擎等着看大高个儿伙计和那讨人厌的王老板的惊愕反应了。
　　谁知他想得太美。和二宝的反应不同，他等来的是摇头叹息和嗤笑，就连官兵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忙低头检查伤口。
　　可是，伤口呢？
　　“不对，不对啊，怎么会这样？！”这一瞬间，刘郎的脸色惨白如纸，扶着柜台都险些站不稳了，之后在二宝被人掐了似的嗷叫声里提上了自己滑落到膝盖的裤子。
　　哪里还有伤疤？
　　纱布下的皮肤简直平整得碍眼。
　　“刘郎，你闹着玩呢？”几个官兵的刀身出鞘了半寸。
　　“不是，没有，我不知道！早上还有的，我还感觉到疼的！”刘郎张口结舌，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现在稍稍按下那块肚皮，确实已经不疼了。
　　他懂了，便又把矛头指向二宝，“是他，肯定是他捣的鬼，他能让人快速复原伤口，设定好复原的时间必然也不成问题！”
　　二宝心想，你说得对。
　　但谁承认谁是傻狍子。
　　“哎，你现在连伤都没有，红口白牙就说我勒索你，我的冤屈该去找谁诉啊……”二宝好冤枉，二宝好可怜。
　　几个官兵早已经往全人杂货铺跑疲了，之前的事件无一不是乌龙，因此对刘郎的话更是信少疑多。
　　为首的说道：“现在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证明你没有诬告二宝老板，否则就以诬告罪和妨碍公务罪逮捕你。”
　　刘郎：“……”嘴唇都吓紫了。
　　“有了！”危急关头潜能无限，刘郎还真就想出了一招，信心满满地说道，“这条街往南就有一家新开的药铺，官爷们可随我去找大夫检查，能证明我的肾被摘走了一半。”
　　官兵一听，也有理。
　　把这道理讲出来，为首的官兵问二宝意见如何。二宝面现为难表情，说道：“虽说凭这一点就认定是我真的很牵强，但我愿意配合。只有一个条件，如果证明刘郎在撒谎，我的嫌疑是不是就完全洗清了？能不能就此打住，别再来阻我做生意了？”
　　不等刘郎答应，官兵们先满口允诺了。这是个不平等条约，全人杂货铺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谁也没资格再得寸进尺。
　　二宝和藏弓都陪着一并去往姚记药铺，王老板心气儿不顺，也跟着去了。
　　在这期间松鼠功德圆满，拖着真正的银袋子回到了店铺，蓬松的大尾巴都被淋成了秃毛的鸡毛掸子。
　　但迎接它的只有雨棚底下的老黄牛。
　　而且老黄牛一边悠闲地嚼着干草料，一边问它：“你为什么不把石块倒出来，直接拎着布袋子去？哪儿少得了石头，三叉巷口再捡几块不就得了。”
　　松鼠：“！！！”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松鼠委屈，松鼠没人疼。松鼠的智商头一次被蠢牛压制了，便把那心肠歹毒的火头军骂了七七四千九百遍，“藏”字和“弓”字在它嘴里颠来倒去都嚼烂了。
　　而在姚记药铺，藏弓已经连续打了好些个喷嚏。二宝疑心他着凉了，替他站在了挡风口。
　　第一次和姚老板打照面就是这样一番折腾，二宝感到很抱歉，话还未说就先给人家鞠了一躬。
　　刘郎立即质问：“干什么，这是在对暗号还是使眼色？”
　　二宝沉默，翻了个白眼。
　　姚老板也不高兴了，一甩袖子，“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来找我，不如趁现在换别家，天还没黑呢。”
　　刘郎被噎了回来，只好在官兵们斥责的眼神下收住反驳的话，再一次解开了自己的裤带。
　　藏弓那只大手又像幕布一样升起，黑漆漆遮住了二宝的眼帘。二宝更郁闷了——这刘郎的裤腰带上有恶咒？看一眼能瞎？
　　小老板把自家伙计的手拍开，说道：“别闹，他又不会露点。”
　　藏弓冷嗤：“万一呢。”
　　毕竟正经老爷们儿干不出坑骗姑娘的腌臜事来。就算是黄老三那样的，也顶多趁二宝不在家的时候讨花花一点牛奶喝，别的出格的事儿一概不下蹄子。
　　刘郎掀开了衣襟，请姚老板帮他检查肾脏。姚老板在他腹部试探着摸了几下，当机立断：“肾脏好好的呢。”
　　刘郎懵了，“不可能！你，你再摸摸这边！”
　　姚老板又摸了另一边，“好好的就是好好的，除了有点虚，别的没问题。”
　　“啊！！不可能！你到底是不是大夫，你怎么能当着官爷的面撒谎呢！”刘郎发疯似地，“我警告你啊，你要是个蹩脚神棍趁早承认，我好找别家去看，可不能误我！”
　　“我误你什么，你当自己黄花大闺女呢，还怕被人误。你这从里到外全都好好的，皮肉一点损伤都没有，肾又怎么可能不见。真是无聊，闲出屁来故意没事找事？”
　　官兵这回真是不耐烦了，个个脸色铁青双眉紧蹙，为首的对身后两名说道：“今天辛苦各位兄弟了，又是场闹剧。为防止以后再有闲杂人等随心所欲搞这种诬告，刘郎不可轻饶。带走！”
　　刘郎鬼吼鬼叫，不肯跟他们走。被押住时忽地挣脱出去，撞翻了药铺的配药桌。
　　姚老板摊上这无妄之灾，气得浑身直哆嗦，便把这混账骂了个狗血淋头，叫官兵赶紧把他拖走。
　　官兵又待上手，却见刘郎呼隆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匍匐贴地，额头咚咚咚磕个不停。要是有人从外面经过，只会以为这家药铺不做药材生意改行玩音乐了，鼓点还挺有力。
　　官兵说道：“别来这套，要磕衙门磕去！”
　　刘郎已经把额头磕出血来了，涕泪横流道：“官爷们啊，我只是个小人物，真的不敢诬告啊！我还没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战死沙场了，母亲为了养活我不得不把妹妹卖给了有钱人家做丫头，现在她老人家也走了，我只想攒点钱赎回妹妹。”
　　说到这里他适时闭了几口气，像是要昏过去似的，见没人来管他就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掐着人中缓了过来，接着道：“但凡稍微有点家底，我就甘愿花那二百两银子了，起码能保住一颗肾，也不用劳烦官爷们跑一趟。我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求你们了，最后一次机会……”
　　一旁的藏弓低低发笑：“又拿这个诓人了，还诓到了官家头上。喂，你之前抢我家老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母亲到底还健在不健在，能不能前后统一口径？”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抢你们钱了，有证据吗？”刘郎脑筋不笨，知道那时候没有旁人在场，只要自己抵死不认就行。
　　藏弓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本就没打算拿这个来钳制他，便说道：“你方才在我家铺子里时承诺的事又不算数了？那要是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结果证明你诬告了，而你再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以死逼求最后最后一次机会，难不成我们还是得配合？不如先给个准话，你一共想胁迫官家几次，也好叫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最后一次！这回是真的最后一次了！不不，不是胁迫，不像他说的那样！我求求官爷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回的证据他们无从抵赖，人证和物证俱全！”
　　刘郎又开始咚咚磕头，说话间口水都糊到了下巴上，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可怜。
　　“不行，官爷们不能再由着他闹了，还指不定想祸害谁呢！”王老板忍不住插话道，“我一个旁观者都看出来了，他就是瞧着前阵子二宝兄弟被人讹钱心痒了，也想学着捞一把。瞧着吧，再换一家检查，查出来他的脏肾健在，他还是会说大夫有猫腻，要求再换一家。”
　　刘郎说：“不是！不是不是！求官爷们陪我去王家走一遭，他妹妹，姓王的他妹妹是和我一起被掳走的，那封勒索信就在她身上，二百两银子也是她帮我弄来的，她可以为我作证！”
　　二宝心头一惊，不自觉手握成拳。
　　怎么把这茬给忽略了，王姑娘加信，妥妥的证据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感冒了。
　　不是因为刮风下雨。
　　而是因为，我对我的小天使们完全没有抵～抗～力～
　　【明天上夹子，新章会在晚上十一点发，感谢小天使们理解！】
　　感谢在2020-07-10 17:19:52~2020-07-11 16:2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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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亲亲
　　就在二宝苦恼之时,王老板当着官兵的面和刘郎厮打起来了。
　　王老板身材不算壮硕，好在有一身膘，而刘郎个头细瘦像个书生，相较之下更加灵活,因此两人谁也胜不了谁,只能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
　　二宝想去拉架,藏弓先把他给捞了过来，示意他老实待着。同时二宝也发现,官兵们似乎也不想插手，直到王老板的耳朵根见了血才去拉架,拉开之后各自斥责几句就算了。
　　刘郎脸上挨了几拳,一下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出其不意拔了官兵的刀,“都别过来！！”
　　“刘郎！放下武器,否则我们有权把你就地正法！”
　　“我没想伤谁，我只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没诬告。你们要是不肯给,我蒙冤活着也没意思,不如以死明志！”
　　二宝扒着藏弓的肩膀,探出头来,“这下可好了，不给机会也得给机会了。你怎么总是给黑恶势力提供灵感？”
　　如二宝所料,官兵们还是答应了会给刘郎最后最后一次机会，去王家验证真相。二宝要求同去,却被刘郎以“防止他暗通王家歪曲事实”的理由阻下了。
　　一行人离去,姚记药铺安静了不少。二宝再次向姚老板道歉，姚老板非但没受，还向二宝帮助了自己的侄女——放羊女的事道谢。
　　雨停了,阴云也散了，昆仑大街上出现了琉璃一样的霞光。二宝拖着自家伙计迈步在那仿佛会流动的光彩中，一路雄赳赳气昂昂，走得大刀阔斧。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全人杂货铺又出事了，八成今年犯太岁，还是躲着点为妙。
　　二宝于是一把猛拍在自家伙计的后背上，“抬头，挺胸，收下巴，能有多拽就多拽，别露怯！”
　　伙计“娇软无力”，被拍得一个趔趄，只能满把抱着自家小老板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稳。
　　“……不大行呢，我胆小还怕生，穿着龙袍都不像太子。”
　　“哎，真没用。那你走我后头学着点儿，看好我的动作和气场。叫他们瞧瞧，别说是我犯太岁，就是太岁犯我也无可奈何！”
　　“老板，威武！”
　　这昔日大杀四方的天下共主丝毫不觉得羞耻，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自家小老板身后，踩着两排脚印慢吞吞挪着。乍一看，还以为他裆有什么毛病，只能划拉小碎步呢。
　　“狗二宝，你能不能不要再转悠了？我老牛的铜铃大眼都被你晃得睁不开了。”黄牛冲小黄兔吹出个烟圈，突然灵感爆发，“兔，咱俩是一个色号哎！”
　　二宝一巴掌甩上牛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给垂耳吸二手烟！”
　　黄牛骂骂咧咧嫌二宝矫情，二宝不想理他，也知道自己太过焦虑了，便拖来了椅子打算坐下。
　　谁知他屁股一落，竟然是软的？
　　回头一看，火头军先他一步坐下了。
　　“你干嘛抢我的，自己不是有嘛！”
　　“有是有，没坐一会儿就捂热了，想坐个凉的。”
　　“行，你坐凉的，我坐热的。”
　　谁知屁股一抬又被拽了回来，二宝干瞪眼，听见无良火头军说：“喜欢坐热的为何还要跑，嫌我这腿还不够热？不成我就去灶底下烤一会儿，无论如何也得把小老板的屁股蛋子伺候好了。”
　　无事献殷勤，火头军想改行当火腿了！二宝嗤之以鼻，后脑撞上他额头，撞出“咚”的一声后趁机逃走。
　　藏弓不再勉强，翘起二郎腿，往自己被小圆屁股坐过的大腿上拍了两下。回味无穷。
　　别看他行为举止上不得台面，说出的话却一本正经：“灰老大已经去盯着了，你不需要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二宝把脸埋在了垂耳松软的茸毛里，瓮声瓮气道：“不担心才怪呢，王姑娘对刘郎死心塌地的，一定会帮他指认我。还有那封信也是我的字迹，我这回真完了。”
　　藏弓却仍旧一派悠闲自得，说道：“活生生的人哪是说完了就完了的，也许信被弄丢了呢。”
　　二宝说：“信又没长腿，那么重要的证据怎么会说丢就丢。全赖你，你之前怎么不提醒我，我该早点叫灰老大去偷信的！”
　　“喔，说起来还真是我思虑不周，”藏弓慢悠悠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小老板，你想偷的是这封信么？”
　　“啊！！快拿给我看看！”二宝一个激灵。
　　然而坏心眼的火头军才不会叫他抢去，足尖点地大手一抬便把信塞到了房梁上，冲二宝摊手，“想要？没了。”
　　二宝：……想要，但是黑心肝的火头军有意耍人，想要也不能叫他知道。
　　火头军大笑起来，“不准在心里骂我，想要就来点贡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你说的？”
　　二宝问：“那你想要什么？”
　　火头军抿嘴，启唇时故意弄出了“啵”的一声，笑吟吟说道：“想要你亲我一口。”
　　“哎呀妈！！我老牛要飞升了！”黄牛企图捂住眼睛，结果忘了自己的牛蹄子上装了铁掌，一下把铜铃大的眼睛敲成了眯眯缝儿，泪水横流，好半晌缓不过来。
　　“老三啊，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别这么莽撞？要是我亲将军一口你就能飞升，那些修炼千年的都是吃饱了撑的？”
　　真，少见多怪。
　　二宝说着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火头军的脸，在火头军瞪成了铜铃大的眼睛的注视下“吧唧”一口，亲在了额头。
　　亲完扯袖子擦擦嘴，还问道：“不是你要求的么，干嘛这么惊讶？而且你这里也在动，是口渴了吗？”
　　二宝手指的是火头军的喉结。
　　火头军激动啊，激动不就想吞咽口水么，要非说是口渴了也不算牵强，他不但口渴还十分……想……
　　燥起来的火头军不淡定了，原地转了几步，自问：真亲了？什么感受？软的、湿的、凉丝丝的？不知道！太激动了！母妃保佑，孩儿终于要给您娶儿媳了，彩礼多少才合适？霹雳战舰代替花轿可以吗？迎亲队伍叫第五军还是第七军上？
　　然而还没等他燥完，这边揉好了铜铃——不是，揉好了眼睛的黄牛破锣似地开嗓了：“等等，已经结束了？我老牛还没看清你是怎么亲他的。”
　　二宝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再亲你一口你就知道了。”说完真的往老牛额头亲了一口，声儿还比火头军的那下响亮。
　　藏弓：“……”
　　之后二宝又在垂耳兔头上亲了一口。一口。一口。又一口。
　　藏弓：“……”
　　所以果然还是兔子好亲是吧？！
　　兔子都比我好亲是吧？！
　　火头军叉着腰瞪着二宝。
　　二宝笑得像朵兔尾巴。
　　火头军认输了。
　　兔，软萌可爱，捏扁搓圆，当然比他一个彪形大汉好亲。
　　但和老牛比一比他还是有自信的，便问道：“是我好亲还是黄老三好亲？你尽管说，我俩都不是脆皮心。”
　　二宝眨巴着眼睛，“这还用问？”
　　藏弓：“哼。那也要听你说。”
　　二宝：“当然是黄老三好亲了，牛头肉厚，比你宣软多了。”
　　藏弓：“……”
　　今天晚上，麻辣兔头，干切牛头。
　　火头军莫名其妙在那儿捏十指，十根手指的骨节各自“咔吧吧”响过两轮，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根得罪了他，不捏断不甘心似的。这叫二宝有些说不上来的惶恐。
　　二宝干脆不去理会这喜怒无常的人了，思前想后还是担心王姑娘的证词。就之前的情形来看，一个相好的，一个萍水大夫，她没有任何理由会帮后者。就算信没了，她也是个证人。
　　越分析越觉得没救，二宝便又开始收拾行李，随时做好去衙门喝茶的准备。
　　他说：“将军，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拿到的信，但我无条件信任你。这个铺子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要是王姑娘指认我……”
　　藏弓把信从房梁上拿了下来，又握住二宝手背，把信塞进了他手里，低声说了一句：“万一她已看清了刘郎的真面目呢？”
　　二宝说：“能吗？”
　　藏弓说：“能。”
　　就算之前不能，现在刘郎带人去她家里闹，搅得家人和四邻都知道她卖肾给情郎还赌债的事，也算把她最后的底线踩断了。
　　何况她一没亲眼目睹二宝挖刘郎的肾，二和刘郎算得上亲近关系，她能作什么证？律法必不采纳。
　　藏弓没有说这么多，二宝却受到了安慰。只觉得这火头军的手掌恰称其职，宽大而干燥，指腹有硬茧，火热的温度在瞬间就穿透了自己的皮肤，似乎还有沿着筋脉一路蔓延的趋势。
　　他耳根发烫，肚子里又腾起了暖流。为了遮掩这点不自然，他把脸重新埋进了垂耳的茸毛里，“啊，最后的狂欢。”
　　火头军笑了起来，“锃锃”拖动椅子，一直挪到二宝身后，然后把脸埋在了二宝柔暖又带着点药香的颈窝里。
　　二宝吸兔子，他就吸二宝，边吸边贫嘴：“趁着最后的狂欢，给你伙计留下点美好回忆吧，说不准夜里能梦见。”
　　目睹这一切的黄牛：淦，好想参与！
　　于是猛吸了一口老烟，爽得哆嗦。
　　这一家子都像中了毒似的，各自吸得不能自拔，昏昏欲睡，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一声叫嚷惊炸了头皮。
　　二宝呼隆一下站起来，“来抓我了！”
　　藏弓被他撞到了下巴，嘶嘶吸气，待看清站在桌子上的小身板是什么后说道：“是灰老大，别慌。”
　　松鼠揪住二宝的耳朵，攥颗榛子敲他的脑壳，“你们一个两个倒成一片，吓死我了知道吗？这是干嘛呢，屋里也没烧炭吧！”
　　二宝说：“别管这个了，快说结果，王姑娘是不是指认我了？”
　　松鼠说：“没有，结束了。”
　　二宝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一屁股坐了回去，也没顾得上自己到底坐在了哪儿。
　　他怕太过激动忍不住叨叨，就咬着嘴唇强迫自己耐心听松鼠描述，在王家大院里发生的一切便恍然跃上了眼前。
　　巧了，真像藏弓说的那样，王姑娘非但没有指认他，还跟刘郎彻底断了。
　　在全人杂货铺一家子各自吸兔、吸兔、吸老烟，吸得哆嗦时，王家大院里的众人也都气得浑身哆嗦，以王老太□□孙三人为盛。
　　王姑娘指着忘恩负义的刘郎，“你别欺人太甚！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和你来往了，那二百两银子就算最后一次帮你，为什么还要来我家里闹，当真一点后路也不给我留了吗？”
　　刘郎挽起袖管，喘着粗气，“是你逼我的！你和全人杂货铺的老板合起伙来坑我！我不管，那封勒索信在你这里，你找出来，证明我没诬告，我跟你的事才能完！”
　　两人就这么吵着。
　　那封信已经不见了，王姑娘交不出东西，也不承认自己和全人杂货铺合伙，说刘郎纯粹狗急跳墙污蔑她。
　　这惹得刘郎什么难听的话都敢往外冒，说她明明看过信的内容却不肯作证，不是狼狈为奸是什么。
　　王姑娘倒是涨了心眼儿，在她眼里二宝是对她施了援手的好人，刘郎这样倒打一耙，着实证明了人品有问题，自己之前是瞎了眼才觉得他貌丑心善。
　　因此她虽然也怀疑过二宝，但始终拒绝指认，也不愿意证明刘郎没有撒谎。
　　刘郎更加气愤，干脆辱骂王姑娘是看上了全人杂货铺的小白脸，才会对自己这么绝情绝义。后又改口说不对，她看不上小白脸，看上的必定是小白脸身边的那个大高个儿，还懊悔自己怎么早没发现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松鼠说到这里，二宝拍案而起。
　　“他放屁！瞎说八道！”
　　藏弓把人按下，叫那小圆屁股重新坐上自己的大腿，安抚道：“别生气，王姑娘不像那种人。再说就算她看上我了又怎样，我可不是谁看上了谁就能领走的，我得给咱家小老板打一辈子工呢。”
　　谁知二宝嚷道：“小白脸怎么了，小白脸比大高个儿差在哪儿啦？凭什么就不能看上我？我一天赚的银子比大高个儿一个月赚的都多，也是优质股好不好。姓刘的臭乡巴佬，真没眼光！”
　　藏弓：“……”
　　所以你气的是这个。
　　不是你家伙计被人盯上了。
　　哦。
　　松鼠嗤嗤发笑，继续绘声绘色。
　　之后四邻都跑来看笑话，王家叫人关上了大门，但还是有人扒着门缝往里看。毕竟这种丑事十年难遇，遇上了就不容错过。
　　王姑娘忍不住臭骂刘郎，刘郎也不在乎，无论被骂成什么乌龟王八臭鸡蛋他都呵呵“反弹”，光靠“反弹”两个字就把人气得够呛。
　　刘郎摆明了有恃无恐，谁让他自己是男的对方是女的，女儿家家名节为大，就看谁耗得过谁。
　　他还请官兵直接搜房子，当时是这么说的：“只要搜出了那封信就能证明我没撒谎，谁和全人杂货铺同流合污一目了然，该抓的只管抓去，国法当前我大义灭亲，绝不替任何人求情！”
　　王家老太太已经几次三番差点昏过去，除了“荒唐”已经说不出别的词。幸好有王老板从旁照顾着，时不时拍拍后背敲敲肩膀，才叫这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撑了下来。
　　老太太用尽力气攥着孙女的手，问了不知多少遍，是不是真如那登徒子所说，卖肾给他还赌债了。
　　王姑娘这一整天已经给老太太跪了很多次，先是为了那樽传家宝玉观音，后就是卖肾的事被刘郎戳破了，也知道没法再隐瞒下去，只能承认。
　　她眼泪婆娑，跪在老太太脚边认错，说自己已经看清了负心汉的真面目，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和他来往了，还答应等攒够了钱就去把肾赎回来。
　　为了叫老太太放心，她当场掀开自己的衣裳，叫老太太验证腹部伤疤已经痊愈的事实，又说二宝小老板医术高明人尽皆知，把肾装回来之后一定不会留下后遗症。
　　老太太未来得及欣慰，刘郎又跳出来，说自己也是个有尊严的男人，岂是女人想来往就来往，想分手就分手的对象。他当着满院的人说王姑娘跟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想嫁别人没那么容易。
　　这一来，王家大院整个炸开锅了。王老板已经忍了半天，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受辱，当即摸来了厨房的菜刀，要和姓刘的同归于尽。
　　好在官兵们阻得及时，没叫他做下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又把刘郎训斥了一顿，勒令他不得再辱没姑娘家。
　　王老太太又有昏厥的苗头，王姑娘吓得花容失色，哭喊着去掐人中，把老太太掐醒之后一连磕了几十个响头，对天发誓自己没有失身，姓刘的是故意要坏她名声。
　　王老太太却并得到宽慰，浊泪涟涟。她膝下儿孙不少，对这个孙女虽然严厉却也是真心疼爱的。一个女儿家是不是清白之身只有她未来的丈夫能知道，别人能知道吗？别人只会把姓刘的污蔑之词当成笑话传，能把你清清白白一个人传成各路妖魔鬼怪。
　　见王家人崩溃，刘郎得逞了，笑得尖酸又刻薄。他觉得只要自己再努一把力，王家一定会老老实实交出那封信。
　　反正他有倚仗，他有把柄，王家人再恨他也不敢当着官兵的面杀他灭口。女子名节事大，而毁誉只在他嘴皮子一正一反之间，就看这些人识不识相了。
　　可想而知，他笑早了。衙门不是他家开的，官兵们没有耐心再等他，何况他辱没一个姑娘家的行为已经把内心的奸险本质暴露无遗，根本不值得信任。
　　几个官兵一合计，到目前为止，刘郎所说的：肚子上的伤疤，无；药瓶里的镇定剂，是水；被割掉的肾脏，健在；那封神秘的勒索信，拿不出来；而唯一能为他作证的王姑娘，呵呵。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在撒谎。
　　说来也是天佑二宝和王家，衙门老爷居然亲自带人到场了，听完汇报当即结了案：这是又出了一个诬告的。
　　为保全王姑娘的名声，官老爷还特意给她题了几个字，表彰她没有屈于刘郎的威胁，并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信谣传谣。
　　刘郎怎么着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还想再要一点时间来找那封莫须有的信，可惜时间宝贵，谁愿意浪费？
　　之后松鼠倾情演绎了刘郎是怎么哭爹喊娘赌咒发誓的，又是怎么被官兵拖走的，看得二宝眼睛都睁成了乌溜圆的一颗水葡萄。
　　松鼠喝了半杯水，说道：“不过最后没有把他定性为恶意诬告，而是定成了误会。因为他当时非要剖开肚子自证，把官老爷都吓到了。官老爷不想因此闹出人命，也觉得刘郎可能是被人整了，才会误会咱们的。反正刘郎现在已经被带回衙门了，要是官老爷开恩，说不准训斥一顿就能放出来。”
　　二宝说：“不算诬告算误会，那我的赔偿款岂不是没着落了？”
　　藏弓说：“且放心，约定赔偿时并没有夹带‘诬告’这个条件，赔的是名誉损失。”
　　二宝扭头看他，“你能打包票似的。”
　　藏弓轻笑一声，单手把小二宝从自己大腿上抱了起来，见他不乐意才放回到地上，拉着他往柜台边走。
　　二宝问他干嘛，他就从后头拎出了一只绒布袋，问：“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二宝隐约已经闻到了奢侈的气息，两只乌溜葡萄眼放射着垂涎的精光，忙不迭点头。
　　坏心眼的火头军于是又逮着机会了，说道：“那你再亲一口，只亲我，不亲牲畜。”
　　二宝：“……”
　　“狗将领！！啊啊啊啊啊！”松鼠受了刺激，大刺激。它可不是黄牛，它视二宝的贞操等同于二宝的性命，它不能忍受有人当着他的面轻薄二宝。
　　这一声喊也着实吓着了二宝，二宝发觉先前那一下亲吻好像就挺不妥的——虽然火头军待我视如己出，我却不该真把他当小舅，因为他是我伙计，老板在伙计面前该保持体面和威严。
　　于是二宝拒绝了，宁愿不好这个奇。
　　火头军是怎么想的呢？
　　火头军想：你越拒绝，我越兴奋。
　　……
　　好吧，不是。
　　你拒绝我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又不是采花贼，又不能对你霸王硬上弓。我好可怜好弱小，强忍着泪水把银子送给你。
　　二宝就这么被塞了一大袋银子，重得差点闪了腰。“这，这是哪来的？多少，看着得有二百两？”
　　藏弓说：“是利息，我赚的。”
　　松鼠炸毛了，“什么你赚的，都是我的功劳！”
　　二宝止住他俩，“都别争，这钱到底哪来的？”
　　松鼠于是又把火头军的计划和盘陈述：火头军让它去松柏园的大树顶上守着，在刘郎喝下药水假装昏厥的时候偷走假银袋。也亏得一场雨来，稀里哗啦隐匿了它的动静。
　　银袋没了，刘郎正好有理由堵上门来——要不是他发现二宝老板和伙计都在，而他肚子上的伤疤又消失不见了，必定还会要求搜查这袋银钱的，因为找到了银钱就相当于定了案。
　　而袋子里的又是石块，他可谓是一箭双雕。
　　松鼠事先拿到了火头军提供的地址，带着银袋直接去了刘郎家里，把刘郎藏起来的那二百两银子偷换了出来。至于后续债主上门之后怎么办，就看刘郎的命够不够硬吧。
　　二宝张大了嘴巴，“可是，债主们为什么会赶巧上门？”
　　“我通知的，”藏弓说，“顺便报备一下，我从柜台拿了十几个铜钱，给个小孩买了碗甜品。”
　　不出意外，现在大家应该都知道刘郎发财了，二百两雪花银刚好够还债。
　　二宝：“！！！”
　　火头军有一套，果然心眼儿多！
　　啊呀，还好我二宝足智多谋，要不然，一天能被他套路八百回。
　　不由分说，二宝抱上药箱就要往外跑。
　　藏弓拉住他，“做什么去，又想四处发散善心？”
　　二宝说：“不！我要去刘郎家门口摆小摊，卖‘能量弹’！”
　　藏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感谢收藏和评论！感谢收藏预收！感谢收藏专栏！
　　评论都看到啦，想给每一位小可爱回复，但是今天的后台有点卡，一直转圈圈，可能是想表达作者本人看评论时的心情？
　　（更了一个6666字的，祝愿小可爱们暑假快乐，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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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绿了
　　二宝跑出去了,藏弓怕他挨揍也跟了出去，铺子里便只剩下了松鼠和黄牛。门一关，顶梁柱的荣誉桂冠又回到了松鼠的脑袋上。
　　松鼠想学二宝撸垂耳，可惜垂耳的个头比它还猛些,就只能摸摸兔头聊以慰藉了。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回去之前得多买点菜,再来点老豆腐，给自己这个大功臣加餐。
　　“老三,你想吃什么？”松鼠问道。
　　黄牛：“哈哈哈哈哈哈哈！”
　　松鼠：“？？？”
　　黄牛笑得打嗝，指着门外说：“火头军骚得可以啊,随手点拨几下就让刘郎栽了,还让王姑娘识破了人渣。关键他自己什么损失也没有，擎赚了二百两银子,回来还把二宝哄得上蹿下跳的。这难道就是把妹的最高境界？”
　　花花,我老牛学会了！
　　松鼠：“……”
　　你他娘的反射弧真长。
　　另外上蹿下跳的是我，赚了二百两银子的也是我,你个蠢牛一天不把我气死又气活誓不罢休是不是？
　　黄牛又懂了,“你说官老爷为什么会及时赶到王家？难道,也是火头军设计好的？”
　　松鼠看着它：你还算有点猪脑子。
　　黄牛猛一跺蹄子,“那他得给官老爷买多少碗甜品？还说只拿了十几个铜子儿，我不信,我去数！”
　　松鼠：“……”
　　罢了，跟蠢货待久了自己也会变蠢,早知道还不如去三叉巷看刘郎挨揍。
　　三叉巷,刘郎刚打开自家大门就被几个大汉堵住了。领头的姓关野，是鳞甲族人，二宝曾经给他拔过卡嗓的鱼刺。
　　藏弓问：“拔鱼刺不去找大夫？杀鸡焉用牛刀。”
　　二宝说：“他那根鱼刺不一样,又粗又长又硬，直接把食管给捅穿了，差点没命。”
　　藏弓：“……哦。”一本正经。
　　二宝叫他不要再讲话了，自己都快听不着刘郎说什么了，然后挪挪屁股，示意火头军再往左边移半步。
　　火头军往骑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圆屁股拍了一巴掌，然后心甘情愿乖乖巧巧移了半步。
　　院子里，刘郎被关野逼退到了墙角。
　　二宝说：“瞧，跟那天你堵我一模一样。”
　　藏弓：不，我们不一样。
　　刘郎说：“不就欠你几个臭钱么，至于这样？你刘爷刚从衙门出来，鞋底还没沾上家里的泥呢，缓两下怎么了？”
　　“哟呵，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啊，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了！瞧你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怎么的，刚被人揍完？弟兄们，再给这位刘爷添两个色号，凑一幅满园春！”
　　“等等！揍我行，揍完你可就拿不到钱了，到时候别后悔。”
　　听这语气，看来外面传得不虚，姓刘的发小财了。
　　关野于是推了他一把，下巴往堂屋的方向抬，“那赶紧的吧，老子时间宝贵。”
　　刘郎冷冰冰哼了一声，“少碰我！”
　　关野扭头对着手下，“瞧见没有，读过书的，有傲骨。”
　　手下说：“老大可别抬举他了，他就读过一年书，经验还比不得醉香楼里新来的妞。”
　　“你说什么！”刘郎被人比作窑姐儿，怒了。
　　“怎么的，说错了？你又不是没去见识过，春姐儿不是你老相好么，你俩没谈过诗书理想和人生哲学？”
　　这话戳中了关野，他粗人一个只会嘎嘎大笑，笑完说道：“行了，你们先退开，给刘爷让出条宽敞的路。”
　　刘郎寡不敌众，不稀得跟一帮匪人计较，便猛把袖口甩出一阵簌风，气哼哼地进了堂屋。
　　他在王家挨揍得不轻，走起路来也有些跛脚，进得屋内便把关野一行人拦在了帐外，怕他们瞅着自己藏钱的地方。
　　——实际上真没什么好提防的，床铺桌椅抽屉柜，全掀开了也就半盏茶的工夫。
　　刘郎拿出了银袋子，摸出绒布上头有些潮，但也没往心里去。他又跛着脚走了出去，瞪着关野，心疼肉疼地把钱扔了过去。
　　这一袋子二百两，二十斤，砸在肚皮上真是一个不轻的份量，关野皱起了脸，但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忍了。
　　他的手下很识相地过来接，帮他打开钱袋准备清点数目，谁知这一打开，震惊了。
　　“老大！姓刘的耍你！”
　　“嗯？”关野往钱袋里一看，哪有什么银子，赫然全是灰石子！
　　刘郎也吓傻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传说中的点石成金障眼法？时间一到就还原了？
　　这一天，他怕是撞了邪，不然为什么经历的事情桩桩件件都那么邪乎！
　　明明肚子上有条长疤的，明明真金白银拎回来的，明明昨天还对自己死心塌地愿意卖肾的姑娘，今天就伙同别人坑自己了……
　　不对，不对不对，这背后是阴谋！
　　他脸上的骄矜表情一下垮了下来，而后记起了刚才自己有多嚣张。苍白的脸色变成了铁青，铁青又变成了黢黑，最后他膝盖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哟，刘爷这一跪谁能受得起啊，怎么的，提前过年了？”
　　“不不，这是认错，是真心的虔诚的道歉！对不起关野大哥，刚才是我得意忘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次吧！”
　　“原谅你？然后呢，老子的钱呢？”
　　“钱……钱没了。”
　　关野深吸一口气，冲身后人伸手，身后人便递了根棍子给他。他咯吧转了两下脖颈，然后摆出了开抡的姿势。
　　“关野大哥！！不要，不要不要，您、您先听我说！”刘郎快速膝行到关野面前，脑瓜磕地邦邦响，哀求道，“这钱能追回来，真的能追回来，只要您告诉我是谁把我有钱的消息捅出去的，您是怎么知道我有钱了的？”
　　关野的脑筋没有他活络，一听，炸了，“你个龟孙子，咋的，还想隐瞒老子？”
　　“不是不是！我这钱本来就是准备还债的，什么歪脑筋都没动！我的意思是，我被人整了，钱也被坑了，您告诉我那人是谁我才能把钱讨要回来。”
　　“少他娘的胡扯了！谁整你，你是怀疑老子伙同别人来整你？还有脸来问老子，我呸！”
　　“老大，别跟他废话了。狗屁的发财，合着就是弄了一袋石子回来装腔作势，真他娘的会打肿脸充胖子。”
　　“这送消息的也是个馕货，该不会是故意配合姓刘的来耍咱们老大玩呢吧！”
　　说这话的人从身上摸出了一张字条，唰唰几下就撕成了碎片，雪花似地抛在了刘郎身上，又往飞舞的“雪花”里吐了口唾沫。
　　“老大别动怒，兄弟们给老大出气！”
　　不知是哪个手下率先踹出一脚，刘郎哀嚎着翻倒在地，慌乱中捡起几片碎纸拼凑，仔细一看——是那封信！不，字迹不一样，但纸张是和那封勒索信一模一样的加厚宣纸，还带着同样的药味儿！
　　“关野大哥听我说，我知道是谁干的了！啊！”
　　“滚你娘的，啰里吧嗦烦死个人，”关野气得狠狠补上一脚，招呼身后弟兄道，“要爽一起爽，先拣宣和地儿踹，温柔点。”
　　“温柔”的手下们个个摩拳擦掌，“成！”
　　“开打了，开打了！”二宝在墙头外激动得直打摆子。只可惜这一幕发生在堂屋里，二宝的视线被堵在门口的几个人挡住了，只能听见扑通通和哎哟哟的动静。
　　随着这些动静，二宝的小圆屁股也跟着扭来扭曲，看得实在心潮澎湃。
　　被他扭蹭得同样心潮澎湃的火头军便提醒说：“激动可以，但是不许我在肩膀上撒尿。”
　　二宝：“哈哈，你好傻。”
　　要不要报官去？
　　算了算了，都不是好人。
　　刘郎哭爹喊娘的声音持续了大约足够二宝做完一个开眼角手术的时长，之后关野一行人定了还债的最后期限，骂骂咧咧地走了，刘郎也像蚯蚓一样蠕动了出来——他害怕这群匪人再回来，忙着闩门呢。
　　二宝拍拍藏弓的头顶，藏弓便把他放了下来，问道：“还去不去门口摆摊了？”
　　二宝说：“不去了，他尚且能动能走，用不着‘能量弹’。而且我看他也付不起这个钱。”
　　藏弓笑着捏上兔鼻子，“那回家。”
　　天黑透了，昆仑大街上点起了灯，暖融融的灯光里飘散着雨后青草泥的腥气。但作为半个昆仑土著，二宝觉得这气味还蛮好闻的，至少不用像火头军那样，一路屏着气走。
　　松鼠买了很多老豆腐，大概七八天内都吃不完的那么多。问它为什么买那么多，它说摆摊的散户老婆婆怪可怜的，饿着肚子卖了一整天。反正豆腐不贵，都买来也算做好事了。
　　二宝赞许了松鼠的善举，回家以后给它做了一桌豆腐宴，剩下的实在吃不了，就搁在坛子里暂存了起来。
　　晚上，虫儿在屋外鸣个不停，二宝侧身躺在床上，呆呆望着白墙白帐子。
　　藏弓躺在他外头，问道：“想什么？”
　　二宝说：“想新床怎么还不送来。”
　　藏弓：“……你就这么嫌我？”
　　二宝：“没有。”
　　倒也不是嫌，就是不自在，多占一寸少占一寸都怕火头军有意见。要是火头军稍微好伺候一点，脾气温柔一点，他可能就愿意天天一起睡了。毕竟火头军身上热，等到了冬天就不用在屋里烧暖炉了。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二宝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了火头军。
　　但梦里的火头军太不真实了，他穿的是威风凛凛的君王铠甲，手里拿的也不是弯弓，而是一把宝刀。
　　为什么能认出那是火头军？
　　因为二宝没见过第二个人有那样的气势。
　　金铠君王把自己的面孔藏在金盔下，只露出了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他的眼里除了血和刀没有任何别的东西，甚至在经过自己身边时还毫不顾忌地砍掉了一颗头颅。
　　头颅滚了几圈，撞上了蛋壳。
　　二宝看着那头颅的眼睛，惊骇恐惧，几乎要当场闷死在蛋里。为什么那双眼睛是血红的？为什么有两副瞳孔？为什么那头颅的毛发稀疏干枯得像草，也没有眉毛，满嘴尖牙密密麻麻，活像个从《山海经》里走出来的怪物？
　　周围充斥着喊打喊杀声，有更大批的军队碾压过来了。
　　他们身着不同样式的铠甲，用不一样的武器，就连身体构造都有区别。有的背后长翅膀，有的脸上长鳞片，还有六条胳膊和四只眼睛的。
　　他们勠力同心，齐声高喊“剿灭异妖”。
　　火头军呢？
　　二宝调转方向，发现火头军手里拿着一张大网，倏地朝自己这边兜罩过来。火头军喝令一声，便有八个士兵同时拉起手里的粗绳，收紧了罩住自己的网口。
　　之后摇摇晃晃，像是在水里漂着，二宝的脑袋便时不时撞上蛋壳。外头又是一声喝令，“起”，他便被人整个抬起来了。有什么东西啪地断裂，他感觉到，自己和那片土地的联系断了。
　　刺眼的白光闪过，意识随即消散。
　　二宝醒了过来。
　　天已经大亮，刺眼的是窗外的阳光。
　　到了铺子里，二宝把银子规整了一下，昨天拿到的赔偿款是二百两，加上这段时间零散赚来的一小部分，又值得一存了。
　　于是他招呼伙计，“将军啊，陪我出去一趟，存个钱。”
　　藏弓却说：“先不急，等等。”
　　二宝：“等什么？”
　　藏弓：“等下一批送钱的来。”
　　二宝觉得这伙计疯了，赚赔偿款赚上瘾了。
　　但没想到这回真又被他说中，没等片刻，王家一行人来了。
　　王老板见到二宝率先要跪下，二宝急忙托住他，“王老板这是要干嘛，有事直接说啊！”
　　王老板把自家妹子拽到前头来，满脸的诚恳，“二宝兄弟，我今天厚着脸皮来，一是为了宅子的事向你道歉，二是感谢你及时告知我丫头的事，三是想请你再帮一个忙。”
　　二宝大约明白了，说道：“宅子的事不用道歉啦，买卖自愿，我也不该说一定要买的那种话。要我帮忙就是给王姑娘装回肾脏吧？没问题，您几位先等等，现在就手术，很快就能好。”
　　二宝雷厉风行就要准备，王老板却叫家仆端来了一大盘银元宝，银元宝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刺得二宝几乎睁不开眼，恍惚又回到了梦中似的。
　　王老板说：“这里是二百三十两，其中二百两是赎肾的钱，三十两是手术费和利息，包括上次的。”
　　“啊？”二宝点着手指头计算，那二百两已经通过刘郎拿回来了，现在再拿，岂不等于收双份？万万不能。
　　于是二宝拒绝，只拿了二十两手术费。他不能说刘郎那二百两已经被自家伙计偷来了，就说是自己的一点心意，街坊邻居有困难，出手相帮是应该的。由此一来王老板更感激，叫二宝稍等片刻，自己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二宝心道他是去办私事，也没大在意，可等手术室和工具都备齐了之后，王老板又回来了，说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二宝说：“也不急在一时嘛，王姑娘已经躺上手术台了，要么我先做手术，做完再说？”
　　王老板却拉着他，“不不，这个消息一定要立即说！二宝兄弟，我刚才和奶奶商量过了，你的人品比钱财更宝贵，我们决定以一百两的价格把松柏园卖给你！”
　　二宝眨巴着眼：“……啥？”
　　王老板笑得比二宝还高兴，“是不是难以相信？我告诉你，是真的，宅子降价了！但是只此一天，你不买的话我就卖给别人了，大伙儿指定都想抢呢。”
　　二宝说：“王老板别冲动，那可是松柏园，三百两不贵，要不是衙门旧址，价格起码能再翻一倍。”
　　“这，我还没见过主动抬价的买家，哈哈！”王老板坚持要降价，二宝就坚持不接受，王老板无奈，便从家仆那里拿来了铜锣，“既然这样，那我借你铺子一用，宣传一下宅地。”
　　二宝一把扯住他，“你你你要干嘛？”
　　王老板说：“卖给别人啊，亟待出手。”
　　二宝：“啊！！不能卖给别人！等等，您刚才真和王家奶奶商量过了？她老人家也来了？”
　　王老板点头，示意二宝去门口。
　　二宝走到门口张望，果然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蒸汽车，老人家就坐在车里头呢，瞧见二宝以后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妥了。妥妥的。
　　二宝拐了进来，“行，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大不了以后王家人来我这儿做手术全免费。王老板，万分感谢！”
　　王老板大笑，“算啦算啦，我可不希望家里有人需要做手术，哈哈哈哈哈。”
　　二宝也跟着笑弯了眉眼，然后瞄准自家伙计，噌地一下窜进了人家怀里，“小舅啊！我运气太好啦！一百两买到大豪宅，以后拆迁……不不，不考虑拆迁，反正我器官库有着落啦！”
　　藏弓替他高兴，兜住小老板两条腿原地转了两圈，问道：“是不是有你伙计一份功劳？”
　　二宝说：“你功劳最大！木嘛！”
　　湿漉漉的一个吻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印在了某人的脸上。某人呆住了。小老板呆住了。在场的王家人呆住了。就连正在嚼胡萝卜的垂耳兔和勤劳朴实嗑松子的松鼠也……
　　之后又是噌地一下，小老板从自家伙计身上跳了下来，抓住垂耳就是一通狂亲。犹觉得说服力不够，抓着松鼠又是一顿狂亲，然后还要去抓王老板。
　　王老板：“……”
　　别！别了！太客气了。
　　——主要是你小舅他凶神恶煞，咱想接受也不敢。
　　当天下午双方就签了房契地契，松柏园算是真正到手了。
　　二宝在自家伙计的陪同下去存了钱，又去松柏园转了一圈，对后续要做哪些拾掇有了初步的规划。
　　王老太太这番也不再因为药铺的事责怪二宝了，还说要给二宝介绍客户。她老人家曾在六翼族给大户人家做过乳母，倒也认识几个权贵，说介绍想必是能介绍到的。
　　回来的时候路过北溪村外的大马路，老远就瞧见一群人围在一家宅子外面哄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恰好环卫婆婆推着收垃圾的板车经过，二宝帮着推了一段，便打听了起来。
　　环卫婆婆说：“那家人你认识，是杨老太太家。没消停两天，这不又出事了么。”
　　二宝说：“她家都双喜临门了，还能咋的？难道杨老太太又被接回去了，跟儿媳吵架了？”
　　环卫婆婆说：“接回去是接回去了，但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在门口吵闹的是个登门要钱的，嗐，口没遮拦，你可不知道说得有多难听。”
　　环卫婆婆说，杨生虽然一直都想把他娘接回家，但媳妇不允许，拿头皮上的病当挡箭牌。
　　之后杨老太的病好了，却在窑洞里染上了风寒，膝盖僵硬走不动路，媳妇嫌她晦气，以对儿子不吉利的由头继续排斥在外。
　　今天一早，杨生又想去接他娘，两口子就干起架来了。媳妇哭闹，丢下孩子就往外跑，结果在大门口撞上了一个人，是三叉巷的一个小伙子，刘郎。
　　刘郎一见杨生媳妇就给拽住了，口口声声要她还自己钱。杨生媳妇当场黑脸，不承认拿过他的钱，刘郎就把过去那点破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原来杨生媳妇就是醉香楼里的春姐儿，刘郎是她的恩客，回回去喝花酒都找她，家里的那点积蓄大都败在了她身上。
　　后来春姐儿觉得自己年龄越来越大了，得谋出路，就叫刘郎攒钱给她赎身，结果刘郎嘴上答应，却从那以后再没去过。
　　春姐儿天天在门外眼巴巴望着，没把刘郎望来，倒把杨生望来了。没几天，春姐儿以怀有身孕的由头停止了接客，后就被杨生赎身了。
　　现在刘郎找上门来，说是春姐儿欺骗他感情，约好了等他来赎身的，却在背地里嫁给了旁人。既然如此，她就不配拿那些小费，零零散散二三百两吧，都得还回来。
　　春姐儿不认，刘郎就嚷嚷说杨生的孩子其实是他刘家的种，要是不想当乌龟大王八就趁早识相，不然弄得人尽皆知，他姓杨的在北溪村，甚至在整个昆仑山都没脸了。
　　杨生当场跟刘郎厮打成一团，有邻居拉架不成反被挠破头，就去窑洞里把杨老太太接了过来，想让杨老太太劝劝架。
　　但杨老太太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看见刘郎的样貌就昏厥了，后头到底是谁赔谁的钱还不一定呢。
　　半晌，二宝的嘴巴都合不上。
　　是刘郎啊，他想，刘郎那双眼睛虽然小，但的的确确是双眼皮啊老天爷！
　　“嗯，是刘郎。”他家伙计给了他一个肯定答案。
　　二宝打了个寒噤。合着刘郎说的“有朋友可借”指的是杨生媳妇，真够……委婉的。
　　他已经不是很想要那笔名誉损失赔偿款了，总觉得要回来也是绿色的，不分一半给杨生可没法安心。
　　不知不觉又是七八天过去，杨生和刘郎的破事传遍了大街小巷，乌龟王八和卑劣赌徒一个没落着好处。
　　尽管当事者都已经偃旗息鼓了，茶余饭后人们还是忍不住津津乐道，甚至在看见杨老太太时也不避讳。
　　杨老太太总算能回家了，但精神头儿明显不比以前，终日闲晃在街道上，嘴里密密匝匝叨咕着什么。
　　要是仔细听，能听出来“孙子”“儿子”“樱樱”之类的。倒也有几分招人可怜。
　　二宝的生意渐渐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这天打烊回家，屋子里却莫名出现了一股臭味儿。
　　二宝冲外头喊：“老大，老三，你们进来一下！”
　　松鼠说：“忙着铲狗屎呢，等会儿！”
　　二宝又喊：“将军呢，将军来一下也行。”
　　藏弓说：“正在给你撵鸡上笼。”
　　二宝只好自己在屋子里寻找臭源，边找边猜测，是死耗子尸体？还是狗跑进来拉便便了？
　　很快，他找着了，臭味是从一个坛子里发出来的。
　　捏着鼻子打开坛子检查，只见里面灰突突白毛毛的一坨坨，是之前装进来的豆腐。
　　郁闷，豆腐搁着忘记吃了，捂坏了。
　　二宝嫌弃这股臭味儿，但又舍不得连着坛子一起扔，就把长了毛的豆腐全倒了出来。怕这股气味儿久久不散，还特意薅了两片大芭蕉叶来包裹，打算扔坑里化粪。
　　别说，多闻一会儿臭味就淡了好多，居然还闻出了一股子怪怪的香气。
　　这香气不是单纯的香气，倒很像腌出来的干酱菜炖陈年老腊肉似的，莫名叫人上瘾。
　　二宝磨蹭着，最终还是把芭蕉叶剥开了，拿着筷子挑了一点放在鼻子下仔细闻。
　　呕——
　　还是很臭！
　　再闻一次？
　　呕——
　　奇臭无比啊！！
　　但也真的上瘾。越闻越想闻。
　　二宝紧张得抖腿，想尝一口试试，又觉得太禁忌了，这玩意儿跟屎有区别吗？
　　探头看了看外面，藏弓他们都还在忙着，应该没谁会发现。好，就这么办，尝一口！
　　二宝把筷子尖儿上的一小坨点上了舌面，切着牙，微微一咂摸——哦豁，臭味儿直冲脑髓，太上头了！不能吃！不是人吃的！
　　之后二宝又挑了一小托，又挑了一小坨……直到豆腐块被他戳得稀巴烂，直到臭味儿已经关不住，飘进了院里几个的鼻腔。
　　藏弓的嗅觉本就比一般人灵敏，他从一开始就闻到了这股怪味儿，就是不知道二宝在捯饬什么，想等个究竟。
　　现在他等到究竟了，也忍不了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带着鼻音问屋里：“小二宝，你做什么呢？”
　　二宝的嗡嗡声传来：“没有，我不知道！”
　　藏弓发笑，你不知道谁知道。他给黄牛使眼色，叫黄牛偷看去，黄牛先是不明白偷看什么，一闻见臭味儿也懵了。
　　巧的是四眼儿现在嘴里正吧唧吧唧嚼着什么，黄牛便瞪圆了铜铃眼，喊道：“狗二宝！你的狗把自己的屎吃了！好臭啊！”
　　松鼠被黄牛的老烟嗓吵得头疼，跳过去掰看狗嘴，说道：“不是四眼儿，是屋里传过来的。”
　　黄牛于是哒哒哒跑到门口，一看二宝嘴唇上挂着的乳黄色腐糜物质，整头牛都不好了。铜铃变成了炮子筒，眼珠子差点崩出来。
　　“不是四眼儿，是二宝啊！狗二宝饿疯了，正在吃、吃……呃啊我的眼睛为什么还不瞎！我不要看到二宝堕落！哞！！”
　　作者有话要说：给杨生唱一段五毛钱的：头上一片草原，心中一个信念，不是年少无知，只是不惧挑战……
　　感谢收藏和评论，感谢关注预收，感谢收藏专栏，感谢每一位善良可爱的小天使！
　　感谢“归宇”小可爱的雷！木嘛！
　　
　　
第45章 断袖
　　黄牛这嗓门,创了历史新高。得亏二宝家住得肃静，要不然十里八乡在明日一早就会多出一个“全人杂货铺老板在家挖屎试吃”的传闻，并且这传闻还是从一头牛的嘴里加工出来的。
　　一家子聚齐了。藏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半的光线，黄牛、松鼠、垂耳、邱冷峻……还有四眼儿那傻狍子,都在盯着二宝瞧,各有各的诡异法。
　　二宝嘶溜一下,吸掉了嘴唇上的腐糜物质，试图解释：“不是的,这个东西是……”
　　“呕——”老黄牛吐了。
　　二宝：“……”
　　藏弓捏着鼻子，把闲杂牲畜全都撵了出去,然后单独给二宝做思想工作。
　　但他高估了自己,刚坐到桌子边上，他的精神就被芭蕉叶里的惨状压垮了。
　　坚强如他,也逃不过被臭晕的命运。
　　“将军！将军啊！”二宝摇晃着。可怜他家火头军已经进入了另一个玄妙世界,昏迷中眉头都紧蹙着。
　　真有那么臭吗？
　　二宝不相信，吃起来还好的。
　　他抬手,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再闻。
　　呕——
　　半夜,秋虫一般的哨声鸣响,藏弓醒了过来。
　　——二宝当他是被臭晕的，已经把那一包“美味”扔进了化粪坑,却不知他只是虚脱了。
　　屋子里的臭气已经挥发了不少，但他还是闻得到,而且无论如何摆脱不掉,因为他自己的身上也有味儿。
　　这又是小傻子干的，趁他昏睡的时候往他嘴里灌了血。血还是好血，可惜被内味儿污染了。
　　藏弓离开了屋子,示意吹哨子的人去不远处的山坡后头。
　　来人不是豹旗军，而是承铭。
　　承铭问道：“主君为何不叫我放催眠烟雾？”
　　藏弓说：“是药三分毒。此处也挺清静，除了蚊子多点。”
　　而且屋里臭，天下共主怕被手下闻到了，误会自己不换袜子不洗澡什么的。
　　只是承铭那鼻子比他以为的要灵，战场上闻着血腥味儿长大，对腐坏物质尤其敏感，便警惕道：“主君，这里可能有死尸。”
　　藏弓：不，这里没有。有也已经复活了，那就是你家主君我。
　　承铭说：“主君，现在好像又没了。”
　　藏弓说：“这里很安全，不必疑神疑鬼，直接汇报任务。”
　　承铭却噌地出刀，“主君！又有了！”
　　藏弓：“……”
　　有完没完？
　　非得你主君亲口承认臭源就在你面前，开口说话就会有？
　　天下共主受了打击，干脆闭口不谈，只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少他娘的废话，赶紧汇报！
　　承铭只好收了刀，把这个把月查到的情况挑拣着说了一遍。
　　上回让他查六翼族的山匪事件，已经有结果了。库尔瓦家族的确在为六翼王秘密屯兵，暗中训练军队，还多次从鳞甲族大批量购买黑火油。
　　中央管得紧，他们不敢动税银，就在边境沿线“设卡”——这“卡”就是山匪窝点，截的全是外族人。官家偶尔派兵剿匪，其实也都是做做样子，因此匪是越剿越多，官家也越来越富。
　　承铭怀疑六翼王有反叛之心，请示要不要回京向圣主汇报。藏弓却摆摆手，示意继续观察，还要连着鳞甲族一起查。
　　据他了解，六翼王胆量不大，要是没人牵头他万不敢密谋这个。而且利用山匪劫道来敛财实在太慢了，他这样磨蹭能成什么大事？搞不好只是在防备什么。
　　承铭说：“对了主君，郞驭现在还在西江镇守，那一带也有山匪流窜，她暂时赶不过来，等剿匪之后会回京都述职，然后就能清闲一段时间。到时候属下也偷个懒，过来陪陪主君。”
　　说到这里，藏弓抬手止住了他。
　　承铭放低了声音，“主君，是小老板来了。好像又是撒癔症啊，他天天这样？”
　　藏弓说：“也不是，每次你来才这样。”
　　承铭：……赖我？
　　为防万一，承铭隐到了暗处，确定这小老板的确是在撒癔症之后又转了出来，把自家主君护在身后。
　　倒不是觉得主君没有自保之力，而是情况特殊。这次小老板不是空手来的，居然握了把精光闪闪的手术刀。刀子无眼，划到主君就不好了，虽说主君可能还挺乐意的。
　　可不，他家主君真的很乐意，还从后头拍了下他的肩膀，叫他不要这么紧绷着，以免吓到小老板。
　　但小老板现在睡着呢，为什么会吓到他？他八成正在梦里剖尸、卸人胳膊腿儿、给人拾掇大肠小肠十二指肠呢。
　　之后，小老板揪住了主君的大长辫子，作势要割。这可是死罪！他的重刀都出鞘两寸了，却又被主君一指弹回了鞘内。
　　而这位曾被人称作“人间修罗”“战场厉鬼”“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大魔头”的天下共主，竟然极其温柔地握住了小老板的手腕，拿下了手术刀，又把人抱进了怀里。
　　大长辫子都没舍得扯出来。
　　承铭：“……”
　　感到不适，胃里反酸水。
　　不是叮嘱过豹旗军么，别弄成双成对的东西在主君面前晃，他们到底听没听明白？主君怎么还是那啥了？
　　回去就得割他们一人一只驴耳。
　　护送自家主君回去，承铭头一次觉得自己很多余。因为他家主君全程都在陪聊，跟梦里的小老板你一句我一句。
　　小老板说：“……店里没存货了，要不然把老三的给你吧。”
　　主君说：“一根不够，要两根。”
　　小老板说：“……你有两个老婆？”
　　主君说：“一个都没有。我合计一根战完再派一根，那不就永远都不疲软了？”
　　承铭：“！！！”
　　你们都在聊什么！！！
　　“主君，”承铭忍不住了，“属下多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他家主君：“有屁快放。”
　　“哦。就是，您……您对小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没听他喊我小舅么，就是小舅对大外甥的意思。哎，寄人篱下，吃点苦头也是在所难免的。”
　　“是啊。主君受苦了，真不知道您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盼着咱们大业早成，主君也能早日回归王城。”
　　“嗯，慢慢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主君忍辱负重，属下无地自容。”
　　屁啊！！
　　有人分明乐在其中乐不思蜀了！！
　　那上扬的嘴角以为别人看不见吗？？
　　完了，主君断袖了，慧人江山后继堪忧。
　　夏天来了，生意到了淡季。一早一晚倒比平常热闹些，日头毒起来之后就没人了。
　　二宝想趁这段时间把松柏园装修一下，就请了一个装修队，顺便也把现在的铺面隔出了一间单独的咨询室，以后就不用占接诊台来接待签捐客人了。
　　这样一来他还是需要人手。火头军干干体力活还好，找他咨询签捐事宜，十个有九个半都被吓跑。
　　于是二宝又去找了代写书信的老秀才，请他写了许多招工启事，加一块白底红漆的副匾。
　　副匾要挂在捐赠副匾的下面，算是副副匾，题字：不收不买，只捐只换。
　　火头军说得有道理，器官买卖的确容易引发犯罪，在尚且没有律法明文规范的时期，他能做的就是从源头上避免。
　　招工启事一贴出去，半天就有好些个小年轻来应聘。但当二宝问起他们为什么离开上一个主家时，要么诉苦主家苛待伙计，要么嫌生意不好没有发展空间，还有一个是兽医铺子的伙计，说可以把先前的客源给带过来。
　　二宝不满意。
　　正当二宝考虑要不要拿火头军凑着用一段时，门口又来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说：“小老板，还招人吗？”
　　二宝望出去，发现那是原先兵器铺鲁老板家的伙计，何东，因为家里有个妹妹，就被人称为东哥儿。
　　二宝高兴了，忙把东哥儿请进屋，寒暄一阵子，问他是不是想来自己这儿做活。
　　东哥儿点头，说道：“我在鲁二老板家做了两个月，现在天热了肉不能久放，所以出货也少了，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二宝说：“就算要裁人也不该裁你啊，鲁二郎真没眼光。”
　　东哥儿笑了笑，“没事，我在那儿他也不自在，总觉得我是替大老板看着他呢。反正现在他也不怎么惹事了，我换一家做也行。就是不知道小老板招到人了没？”
　　二宝说：“你猜。”
　　东哥儿不想猜，因为看二宝这反应像是已经招到了。二宝也没及时揭晓谜底，而是转身去了柜台，窸窸窣窣不知在弄什么。
　　东哥儿不想叫二宝为难，就起身说：“不打紧的小老板，是我来得晚了。我这就回去了，等凉快些再出来找找。”
　　二宝说：“别急啊，先签个用工协议。”
　　东哥儿顿住，“协议？”
　　二宝理所当然地把协议塞到他手里，叫他自己看条款。那上面全是二宝自己列的，比别家还多了几条。比如，每天超过四个时辰算加班，工伤医疗费由老板负责，并支付家人抚恤金和扶养金，还有保密条款，保密期内每月额外支付一两银子。
　　东哥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二宝，二宝冲他露出小酒窝，“欢迎加入全人杂货铺！”
　　东哥儿太感动了，甚至想身先士卒把自己全捐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宝就先给他说了一件在保密条款范围内的奇事，还叫他保持冷静。
　　东哥儿默默听完，觉得可能是天气太热，小老板中暑了，便着急忙慌要去给小老板倒杯凉水。谁知一声咋呼在头顶响起，差点惊没了他的半条魂。
　　“呔，红色旋钮是热水，换蓝色那个！”
　　松、松、松鼠，小老板家的松鼠，真的会说话！
　　啪叽一下，水杯掉了，陶制的器皿摔成了八瓣。东哥儿吞咽着唾沫，试着证明自己没疯，“你，是松鼠，在说话？”
　　松鼠说：“对，是你大哥在说话。另外知会一声，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你也要称我为灰老大，对外记得保密哦。”
　　东哥儿：“……”
　　晕了晕了。
　　呼啦半瓢水浇在脸上，东哥儿又醒了过来，一脑袋懵地瞅着眼前的大高个儿。想起来了，名叫藏弓，是二宝小老板的舅舅。
　　“小舅，小舅好。”这便算作打招呼了。
　　藏弓说：“不用客气，叫将军就行。”
　　东哥儿诧异，“小舅以前还当过将军？好厉害！”
　　松鼠说：“火头军而已。”
　　东哥儿差点又被松鼠会说话的事实震翻，却听藏弓说：“先别急着厥过去，和老三打声招呼再说。”
　　东哥儿于是朝“哒哒哒”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黄牛鼻孔喷着白烟，兴冲冲地就奔他来了。
　　“狗二宝，臭皮子，咱家终于来新成员了？我不是老末了！”
　　东哥儿：鱼会淹死，鸟会游泳，牛会抽旱烟，本来就是这样的吧，是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又晕了。
　　无良的火头军笑得不行，把剩下半瓢水也泼了。
　　东哥儿是个靠得住的伙计，这解决了二宝的顾虑。以后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家老大和老三也能照常在后院说笑打闹了。
　　有东哥儿照看铺子，二宝便带着火头军去了松柏园，交代装修队平地、铺路，还圈出了需要挖坑修水渠的位置。
　　藏弓说：“我以前也干过装修的活，这座园子就交给我，我替你规划。”
　　二宝说：“你不是火头军么，怎么什么都干过？”
　　藏弓说：“多才多艺，天生的。”
　　不，天下共主才没干过这行当。他只是在王宫里待久了，御花园里兜转多了，对园子的审美有比较高端的见解。
　　“中间的大屋直接拆了吧，不实用。拆了之后盖个三层的，以后要是不够用就拆了房脊再往上加。砖用白色，瓦用红色，鲜亮惹眼。正前方修小广场，竖一座金铠武王雕像，乘霹雳战舰或者八轮十六翼战车……”
　　“等等，”二宝打断这人的痴心妄想，“竖雕像可以，但为什么要竖金铠武王？哪个武王？”
　　武王说：“当然是渊武帝。”
　　二宝：“……”
　　果然很会痴心妄想。
　　“我跟暴君有仇，不竖他。”二宝言简意赅。
　　暴君问他：“有什么仇？不就拆了神机么，还过不去了？”
　　二宝说：“就是过不去。而且不止这个。”
　　“还有哪个？”
　　二宝不吭声，想起先前梦里的场景，似真似幻，难以言定。
　　他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自己和异妖族有某种联系，穿金铠的人切断了这种联系，叫他再也找不回自我。
　　但这是没道理的，他又不是异妖，不该梦见六国剿灭异妖族的场景，毕竟在梦里他还是个未孵化的小鸡崽子，浑浑噩噩不谙世事。而且按年代来算，那时候的渊武帝也只有五六岁，穿金铠的人应该不是他。
　　“一条主干道直通大路，这样可以让过路人一眼就看过来。两边的绿植要茂盛，多种些长势整齐的花草，越有朝气越好。环形路要通到地下，地下修一个停车场，蒸汽车和板车都可以直接进入，运送尸体更方便，也更隐秘。”
　　火头军居然又滔滔不绝起来了，看样子真的干过这行当，还挺热爱。
　　“后边的琉璃瓦房可以拆也可以翻修，位置挺好，跟器官库有一段距离，既清静又不耽搁你随时上工。以后咱俩住进去，得和前面的器官库隔开，就修个高一点的漏墙吧，找名家来作画题诗。漏墙里头修成水栖族风格的荷院，苍松配翠竹，意境就到位了。”
　　二宝再次打断他：“你知道搞这么多需要多少钱吗？器官库还没捯饬好，先把御花园建起来了。还有啊，什么叫咱俩住进去？听着就怪怪的。”
　　藏弓说：“难道你不想和我住？”
　　二宝心想，哈哈，神经病才想和你一起住。
　　“不是啊，但我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怎么可能一直跟你住。你呢，难道就要打一辈子光棍？年龄长点不要紧，样貌还是很年轻啊，而且男人最重要的是有事业心，以后你可别再游手好闲了。”二宝小老板对着伙计谆谆教导。
　　藏弓说：“别扯没用的，我就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住。”
　　二宝说：“你这人怎么那么犟呢，我白说了半天。”
　　藏弓瞪眼：“想还是不想？”
　　二宝：“……想！想还不成吗？”
　　烦死了。
　　一个人睡多自在，可以在床上翻腾。
　　不过二宝怀疑自己是不是撒癔症，以前就出现过奇怪现象，明明睡前是插了门闩的，早上起来发现门开着。
　　昨晚也是这种状况，但昨晚有火头军躺在外侧堵着他，应该翻不下床去，要是翻下去了火头军就会告诉他了。
　　“老板，有客人上门了，赶紧回铺子！”东哥儿站在园子外头喊，打断了二宝的思绪。二宝答应：“就回了！”
　　来找二宝的是个六翼族的小少爷，模样清俊秀气，略显单薄，微卷的棕色短发很独特。他身后跟着一个更高些的青年人，是他的伴读兼护卫，也是老管家的独生子。
　　“我叫安瑟库尔瓦，是布尔奶奶介绍来的，你可以叫我安瑟。”小少爷彬彬有礼，这般说道。
　　二宝滞了一瞬，因为“库尔瓦”这个姓很熟悉。他也有礼貌地回复了自己的姓名——没姓，姑且有名，问道：“布尔奶奶是谁呀，我好像没有给她服务过？”
　　安瑟说：“哦，抱歉，这是在六翼族的称谓。她其实是慧人，翻译过来姓王。”
　　哦豁，是王家奶奶，说给介绍竟然真介绍了！
　　二宝于是笑着说：“既然是王奶奶介绍的，那我给你八折优惠。安瑟少爷，你想修复器官还是整形美体？”
　　安瑟要回答，却被他的伴读按了一下肩膀，他便拍拍伴读的手背，说道：“伊力瓦，不要再阻拦我了，我已经决定了。”
　　二宝又糊涂了，伊力瓦，怎么也那么耳熟？
　　再一想，啊，山匪头头辛力瓦，曾说过自己劫来的钱财是要上交给库尔瓦家族的！
　　这是一大家子！
　　二宝呼隆一下站了起来，“你们，是库尔瓦家族的？六翼族的那个王亲贵族？”
　　伊力瓦说：“请不要这么惊讶，只管把我们当成普通客人就好，少爷的性格平易近人。”
　　二宝去看藏弓，藏弓向他点头，他便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他瞧着安瑟的背后有收拢的翅膀，伊力瓦却没有，不禁好奇。
　　安瑟看出他的疑惑，说道：“伊力瓦是慧人。小老板，我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帮我拆掉翅膀。”
　　“啊？”二宝更诧异了，“可是据我所知，翅膀就是六翼族区别慧人族的唯一特征，你把翅膀去掉，不就变成慧人了吗？”
　　安瑟说：“我就是想变成慧人。”
　　听他这么说，二宝猜测这愿望可能和伊力瓦有关，但当他去看伊力瓦时，伊力瓦的眼神是无奈的，甚至暗藏了心疼的情绪。再去看安瑟，他很坚定，并不因为伊力瓦不同意就放弃这个想法。
　　安瑟诉说自己的故事。原来他爱上了一个慧人，但对方觉得两族之间有天然的血脉壁垒，加上安瑟是贵族出身，便敬而远之了。
　　安瑟想证明自己的真心，就把自己当成了破开种族壁垒的一枚炮弹，要从拆翅膀开始，努力向他的爱靠近。
　　二宝好感动。
　　二宝捧着脸，热泪盈眶。
　　但是安瑟好傻啊，为了爱情值得吗？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二宝说：“你喜欢的人一定是位貌比天仙的姑娘，否则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牺牲。”
　　谁知安瑟微微红了脸，答道：“不是，他是个男人。”
　　二宝：“哈？？”
　　男人和男人，安瑟你居然是断袖！
　　二宝差点就脱口而出，但理智及时占领了高地，阻止了愚蠢的言行。当然，今年断袖量产可批发，这个观念已经扎根在他那片不太肥沃的高地里了。
　　男人爱男人，大约比癞蛤蟆爱天鹅更难，二宝觉得应该帮帮安瑟，否则就是在他曲折的爱情之路上抛钉子、撒暗器。
　　二宝又去看藏弓，藏弓还是摇头。
　　二宝于是扭回头，不听他的。
　　反正火头军总是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要是回到一年前，他一定也不会同意自己开全人杂货铺。
　　二宝接了这一单，但给安瑟留了时间考虑，叫他下次来时再定。安瑟走后，一只大手朝二宝罩来，掌风已经近至后脑勺了，最后却变成了温柔的一把乱揉。
　　二宝捂着脑袋，“我以为你要打我。”
　　藏弓说：“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残暴？”
　　二宝说：“你为什么不让我接这个单？这也不接那也不接，一家子都喝西北风去。”
　　藏弓说：“他是贵族，你要做得好，他感激你，你要做得不好呢？他一支军队扫过来，毛都不给你留一根。”
　　二宝说：“我这行当本来就是赚富贵人家的钱，怕的话就直接去卖胡萝卜了。”
　　而且……虽然库尔瓦家族和山匪之间有没有勾当还不一定，但安瑟少爷看起来还是挺好的，应该不会轻易就带军队来扫。
　　二宝说：“我只是想帮他实现追逐爱情的愿望。”
　　藏弓嗤笑，小傻子仿佛知道爱情是什么似的。
　　“那你有没有考虑，身为贵族改变了自己的种族特征，回去以后要怎么交代？除了他的家族，背后还有六翼王，还有整个六翼族百姓，会怎么看他？”
　　二宝怔住，“这，会把他当成叛族的人吗？”
　　藏弓说：“当然。你自己也该小心些，贵族的生意尽量少做，你不懂得，一个人对一个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二宝糊涂，“什么？”
　　藏弓说：“什么都不是。”
　　二宝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松鼠便压低了声音说：“你以前住在神机脚下，你的血又能续命，仔细想想，你这个人跟神机有什么区别？”
　　二宝恍然大悟，哪里是区别，他本身就从神机里出来的，要是被那几个王知道了，怕是要再把他逮回去。
　　这也是二宝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没对松鼠和黄牛坦白真相的原因。怕俩牲畜受他连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藏弓比松鼠更清楚二宝的底细，便咳了一声，切断了这个话题，说道：“现在既然你已经答应安瑟了，就等他下次再来吧。我瞧那个伊力瓦对他来说还算重要，或许有转机。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男人怎么会爱上男人，”二宝抱起垂耳，搓了搓毛茸茸的兔耳朵，眼里迸射出异常明亮的好奇之光，“将军啊，你不是暴君身边的亲信么，你说他真是断袖么？”
　　藏弓没由来觉得好尴尬，凶凶地答道：“我哪知道，没听说！”
　　二宝：“怎么没听说，你以前还笃定他不是呢，现在又不知道了？”
　　藏弓说：“你以前也笃定，现在又何必再来问我？”
　　二宝：“……哦，说的也是。”
　　是什么是，小傻子！
　　藏弓莫名不痛快。
　　问可以，但为什么要用那种看濒危保护动物似的眼神，好像断袖真那么见不得人一样。
　　断袖怎么了？老天爷都管不着。
　　“但他父母会管的吧。”
　　二宝好巧不巧又接上了，说库尔瓦是名门望族，家里要是出了这样的丑闻，以后保准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而且安瑟不知有没有兄弟姐妹，要是独生子，那就等于让库尔瓦家族无后了。
　　藏弓：“无后就无后呗，你操什么心。”
　　二宝：“你好奇怪啊，我只是担心他，又没有歧视断袖，用不着替你家主君跟我置气吧。”
　　藏弓：“谁稀罕跟你置气。”
　　嘤，没置气！略略略！
　　二宝捏着嗓子，对着他的背影吐舌头。
　　说没置气，却撂一张臭脸给人看。
　　“那待会儿买什么菜？想吃肉吗？”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
　　作者有话要说：日七啦！撒花花！小可爱们的评论全都看到惹，好嗨森，所以更完这章立即开始码下一章，努力再日一个七，明天也要乖乖等我哦！
　　感谢收藏和评论，感谢收藏专栏，感谢收藏胎盘，今天发现竟然还有小可爱给胎盘灌溉了营养液，瞬间感动，你们都是天使吗？请收下我的胡萝卜叭！
　　
　　
第46章 爱情
　　当天晚上,在二宝打烊之前伊力瓦又来了，还给二宝送来了一袋珠宝。二宝没收，请他去了咨询室。
　　一家子都在等着打烊，一见这阵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了,便一个叠一个趴在了门缝上,偷听。
　　伊力瓦诚恳地说：“小老板,我瞒着少爷出来，是想请您不要接他这一单。等明天我们再来的时候,您能不能直接拒绝他？这些珠宝起码能换五百两，应当比手术费更丰厚……”
　　“五百两哎！答应他,答应他！”拿钱还不用干活,不答应就是傻，松鼠在外头替二宝着急。
　　黄牛说：“是我我就答应,等明天安瑟少爷来了,我再假装身世飘零被迫接客，赚他双份！哼哼。”
　　老黄牛切着牙,松鼠便从门把手上跳到了牛头上,撕扯牛耳朵,“你当别人都是冤大头呢？出尔反尔,人家转脸就带军队来扫你。还有，别傻乐,太蠢了。”
　　黄牛：“这是火头军式狞笑！”
　　火头军：不，我没有那样笑过。
　　东哥儿还是头一次见识这么大手笔的交易,被小老板家的客户圈子震撼了,问藏弓：“将军，你觉得老板会答应吗？”
　　“不知道，”藏弓在躺椅上惬意晃悠,举起软兔，又弹了下毛茸茸的兔耳，“这得看安瑟少爷的爱情靠不靠谱了。”
　　咨询室里，二宝说：“其实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明白翅膀对安瑟少爷来说很重要，但他的个人意愿同样重要，我没有权利替他做选择。如果他知道你暗地里找我，可能要跟你生气的。”
　　伊力瓦没有立即接上二宝的话，迟疑了一会儿，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少爷喜欢的那个人并不喜欢少爷。他用种族壁垒做借口，只是不想得罪少爷，叫少爷主动知难而退。”
　　二宝问：“你确定吗？”
　　伊力瓦应声，“就算他有不想害少爷伤心的意思，那也不是真正的喜欢。我看得出来，偏偏少爷钻进了牛角尖，总觉得他没有明确表达不喜欢，就代表还有希望。”
　　二宝闻言也顿了一顿，说道：“这样吧，明天安瑟少爷来，我再劝劝他，如果他坚持要做，我会帮他保管好翅膀，以后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装回去。”
　　“真的？”伊力瓦的声音透着几分欣喜，“我早就听说过小老板的厉害，没想到能做到这程度，真了不起！那少爷的事就拜托小老板了，这些珠宝请务必收下，否则我于心不安。”
　　二宝说：“珠宝就算了吧，一台手术不过十两、二十两银子而已。要么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抵了这些珠宝，可以吗？”
　　伊力瓦说：“当然，尽管问。”
　　二宝说：“你认识辛力瓦吗？”
　　躺椅上的藏弓微微一滞，眼睛眯了起来。没想到二宝这小东西还挺在意那茬，这就打听起来了。
　　东哥儿问道：“辛力瓦是谁？”
　　“是个山匪！”旧事被提，松鼠怒上心头，啐道，“可恶，怪不得听着这么耳熟，又是库尔瓦又是伊力瓦，原来是一家子！这单不能接，将军，你去劝劝二宝吧！”
　　谁知藏弓仍然漫不经心地晃悠着，还说风凉话：“我只是个伙计，灰老大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松鼠：“……”呵，啐！
　　这时伊力瓦答道：“当然了，他虽已经不是库尔瓦家的人了，但每个月都会回来探望老爷。小老板也认识他？”
　　二宝说：“何止认识。他当了山匪，你们家老爷知道吗？不瞒你说，我上回经过六翼族边境就被他劫了，他还给我灌了药。”
　　伊力瓦很惊讶，“这，那，难道小老板就是那个百毒不侵的人吗？不久前他回来一次，向老爷诉苦说遇上了两位……呃，两位奇人，一位百毒不侵，一位武功高强。武功高强的号称‘鲁阎王’，手持江湖令，把他的寨子给烧毁了。我当他在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二宝说：“是真的，鲁阎王就是我小舅。”
　　伊力瓦了然：“难怪了，我还道小老板怎么会有这样年轻的舅舅，原来只是样貌年轻，已然在江湖上驰骋多年了。说起来，真得替辛力瓦向小老板道个歉。他也算是因果报应，受那个药的连累吃了不少苦头，还被老爷训斥了一顿。”
　　二宝说：“他又没喝药，吃什么苦头？”
　　伊力瓦尴尬地笑了两声，“他是没喝，但他的手下人喝了，所以……反正，他有好几天都上不了茅房，说是痛得厉害。”
　　二宝：“啊？哪里痛？”
　　伊力瓦：“……”
　　黄牛也问：“哪里痛？”
　　知情的松鼠：“……”
　　知情并且也着了道的火头军：“……”
　　老黄牛还在嘀咕，说他们真是不地道，回来都没说二宝被人欺负的事，不然它老牛必定给二宝报仇去。
　　松鼠叫它不要再叨叨，继续听。
　　只听伊力瓦说：“我们知道他当了山匪，也很嫌恶。但不知为什么，一向治下严厉的老爷却没有惩罚他，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又叮嘱不要伤人作罢。”
　　之后又聊了几句，咨询室的门就打开了，奇形怪状一家子瞬间作池鱼散，接诊室里各自溜达。
　　伊力瓦感到惊奇，说二宝一定很爱自家的宠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兔子散养，松鼠骑牛的温馨画面。
　　二宝说只有垂耳是宠物，其余两个是牲畜，伊力瓦笑得温文尔雅，告别了这一家子。
　　他们走后，黄牛喋喋不休地追问二宝，二宝只得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它听。
　　讲到药时还是不明白，辛力瓦的喽啰服了药，顶多也就像火头军那样发发.情吧，为什么会让辛力瓦不能蹲茅坑？
　　他颠儿颠儿地跑去问火头军，却被火头军一张臭脸给凶回来了，还被威胁不许再提，否则就打掉肚子里的东西。
　　二宝服软了，只要涉及恩人的活气，他什么都能妥协。
　　这是豪华实木大床入户的第一个夜晚——不，还没入户，它遭遇了挫折。原因是二宝家的门不够宽，搬不进来。
　　藏弓原本因为这事不高兴，一见床进不来又美了，劝二宝把床退回去，自己跟他挤一挤就凑合了。
　　二宝不同意，企图卸门再重装，问工人们可不可行。工人们怕被退货，一个个全都变成了木匠本匠，说能帮二宝把门原样装上，于是某人的心情又不美了。
　　可惜二宝家的小屋不是土坯和砖瓦建造，拆的时候一个工人不小心敲重了，连带窗户位置的木架结构都跟着震了一震。二宝不放心，就叫他们停了手，暂先把大床搁在了院子里。
　　在这起起落落的情绪里，火头军迎来了短暂的胜利，也悄悄挪开了握在窗棂上的手。
　　他斜倚在窗户里侧，冲外面的二宝说：“都叫你退货了。这么好的床，搁在院子里不糟蹋吗？风吹日晒木头会朽。”
　　二宝嘟着小脸，“这是定制的，哪能说退就退。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找人来盖偏屋，盖个砖瓦的，冬暖夏凉。”
　　火头军咔嚓一下掰断了窗棂，“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睡？”
　　二宝：“哈？？”
　　火头军：“正好，我也不想跟人挤！这什么破窗户，比筷子还不如，干脆一道拆了重盖吧，也要砖瓦的，我也要冬暖夏凉！”
　　二宝：“……”
　　火头军又发什么疯？
　　真怀疑第五军的灶底下烧的都是黑火油。
　　安瑟库尔瓦再来时，二宝如约对他进行了一番开解，但也如二宝所料，安瑟很坚决。
　　手术不难，二宝已经定好了计划。
　　先切除后肋的一对用以调整方向的小翅膀，等创口复原，失去的血液补回来以后再分别切除另两对。
　　但安瑟很想早点用新的身份去面对那个人，便叫二宝一次性切除，后果他自负。
　　二宝于是给他多吃了几颗“能量弹”，小翅膀切除以后留他在手术室里休息了一个时辰，精神饱满了才开始解决第二对翅膀。
　　第二对翅膀比较宽大，剔骨时很容易伤到脊椎，因此手术比切第一对翅膀多耗了一倍的时间。
　　切完之后安瑟的脸色也不太好，因为失血，嘴唇都泛白了。伊力瓦全程陪在旁边，脸色倒比安瑟更难看。
　　二宝说：“要不然你先出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的，白白叫自己难过。”
　　伊力瓦却说：“没事，我的手给少爷握着，他疼的时候可以用力捏我。”
　　二宝说：“他服用了镇定剂，感觉不到疼的。”
　　伊力瓦说：“可他眉头紧皱，我担心他是感觉得到的，只是没有办法说出来。”
　　二宝说：“等他醒了你问问就知道了。”
　　伊力瓦此时也意识到，这么说话仿佛是在质疑二宝的医术，便向二宝道了歉。
　　二宝倒不在意这点，只是感叹伊力瓦的忠心，如果自家伙计也能这样就好了。
　　第三对翅膀是最宽大的，也是主要的驭风翅膀。靠它们，六翼族人可以翱翔天际，遍览群山，日常巡逻连战车都用不上，霹雳战舰的作用也仅仅类似于盾甲和可移动的弹药库。
　　二宝不知道库尔瓦家族正在替六翼王储备黑火油，如果知道，一定会疑惑他们要那么多黑火油做什么，所以现在也只会艳羡，要是这些翅膀能装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他想飞上天，想和太阳肩并肩。
　　切除第三对翅膀的时候，二宝小心又小心，生怕殃及安瑟的脏器。安瑟已经失去了很多血，止血散和止血带都不顶用了，看得伊力瓦一颗心都揪成了团，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少爷会有危险吗？”这是他第五十二次问了。
　　二宝说：“如果你很担心，我就为他输血。但这也有风险，因为不是所有人的血都能互相匹配，会有排异的可能。”
　　“有什么办法可以杜绝这种风险吗？”
　　“目前没有。”
　　伊力瓦不能替安瑟做决定，因为他只是一个伴读，一个护卫，充其量再加上一个朋友的名头。
　　如果要安瑟现在醒来，那就要消除镇定剂的药效，剧烈的疼痛也会在瞬间淹没他，甚至带走他。
　　而且手术尚未完成，不能再给他吃“能量弹”了，否则伤口愈合还要再次切开。
　　二宝说：“我技术其实还不错，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忍一忍，安瑟的心中有信念，我相信他能挺过去。”
　　伊力瓦说：“小时候少爷很羡慕别人歃血结拜，我陪他玩了一次，我们两个人的血是可以融合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也许我可以给他输血？”
　　二宝说：“不是的，别打这个主意了。”
　　伊力瓦的痛苦和痛恨只有一小部分表现在了脸上，二宝看得出来他是个懂得克制的人，但也看得出来他在恨那个让安瑟倾心的人。
　　在这间隙，二宝手里的动作一刻都没停过，他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做完这个手术。对一个大夫来说，拖泥带水只会坏事。
　　片刻之后，这最大的一对翅膀终于被取下来了，血淋淋的翅根被泡进了保鲜液里，折翼的天使仿佛没了生气。
　　伊力瓦轻轻捧住安瑟的脸，哭得像个孩子。
　　而二宝则拿来了自己专用的小刀，朝着手腕狠狠划下，叫温热的血液流进了碗里。
　　伊力瓦被他震慑，问道：“这是做什么？”
　　二宝说：“叫他伤口快速复原。别问我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二宝破了例，有点严重，居然当着客人的面割血。没办法，安瑟失血过多，如果不这样，以他生命力的流逝速度，很可能撑不到醒来的那一刻。
　　手术室外，松鼠凶巴巴地踢了火头军一脚，一言不发地跑去了后院，又开始疯狂薅草泄愤。
　　火头军则默默倚在门框上，像平常那样揉着垂耳兔，只是力道忽轻忽重，总也拿捏不准。
　　垂耳被他捏痛了，三瓣小嘴张开，朝他手指上咬了一口。火头军回过神来，失笑，放垂耳去后院玩了。
　　兔子急了真会咬人啊。还挺疼。
　　东哥儿拿了消毒液来，对藏弓说：“擦擦吧，总归是动物，要是感染了脏气就不好了。”
　　藏弓道谢，又听东哥儿问：“灰老大为什么生气？”
　　藏弓静默半晌，答道：“因为小老板不听话，怕是早晚要给家里惹麻烦。”
　　东哥儿像是松了口气，说道：“那也没什么吧，不是有将军在么，咱老板能惹的麻烦左不过就那几样。”
　　藏弓嗯声。倒也是。
　　天黑之前，安瑟醒了过来，伤口恢复得很好，但失去的血却没那么快补回来，脸色仍然苍白。
　　他在伊力瓦的搀扶下踩上地面，没料到自己虚成这样，一下歪倒在伊力瓦的怀里，把伊力瓦都弄得脸红了。
　　少年人白净漂亮，像朵含苞待放的水仙。二宝心想，换成我我也脸红，他怎么这么柔软娇弱招人怜爱，姑娘家也不过如此吧。
　　安瑟被送上了蒸汽车。
　　蒸汽车是库尔瓦家族专用的，比民用蒸汽车更宽大舒适，车厢内铺了貂绒皮垫，足够一个成年人躺着休息，车厢外壁还刻印了六翼族的图腾，看起来很豪气。
　　但安瑟库尔瓦，现在却变成了慧人。
　　他向二宝道谢，说道：“我的伤口竟然这么快就复原了，小老板是怎么办到的？太神奇了！”
　　伊力瓦说：“小老板用了自己的血。”
　　二宝立即嘘出声：“你们知道就算了，请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这是我的秘密。”
　　伊力瓦郑重谢过二宝，又把那袋珠宝塞给了二宝。二宝折了很多血，足够制作几百粒“能量弹”的，因此也不再推辞了。
　　二宝劝伊力瓦不要太担心，安瑟愿意为一个人付出是好事，至于这么做值不值得，也许只有经历过才知道。
　　就像一块毒疮，不去碰它并不是解决办法，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只会化脓腐烂，伤及筋骨。倒不如狠狠痛一次，然后连根剔除，永绝后患。
　　安瑟坐在车厢里，由于太过高兴，苍白的脸上倒是出现了少许绯色。他朝着二宝摇手道别，遥遥喊道：“小老板，你是我的朋友了，有缘再见啦！哦，还有一句话！”
　　蒸汽车发动起来，白蒙蒙的蒸汽遮蔽了他的面容。之后突突声远去，二宝也回到了铺子里。
　　东哥儿问道：“老板，刚才最后一句是什么？我没听清。”
　　二宝嘟着嘴，拿出一粒“能量弹”给他，“你闻闻，是什么味儿？”
　　东哥儿仔细闻了好一会儿，说道：“好像有股淡淡的大蒜味儿。老板，你是切完了蒜瓣没洗手就蒸糯米皮了？”
　　二宝：“哼！！！”
　　真是好心没好报，多吃几颗蒜怎么了，就不信血里也能染上蒜味儿。都什么狗鼻子。
　　夜晚的官道上，库尔瓦家的蒸汽车缓缓行驶着。不敢开太快，因为他们的少爷实在虚弱，怕磕着碰着。
　　一阵诡异的哨声骤然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响起，伊力瓦提高了警惕，叫醒了躺在他腿上熟睡的安瑟。
　　“少爷，先别睡，这一路恐怕不太好走。”
　　安瑟揉揉眼睛，困意更朦胧，“怎么了，是有水坑吗？”
　　伊力瓦说：“不是，有暗语哨。”
　　安瑟不习武，但也知道暗语哨是慧人族军中之物。守夜巡逻的慧人士兵常用它来互递信号，效率比信鸽更高。
　　之后，蒸汽车的速度渐渐加快，却在一座平桥上刹了车。伊力瓦把安瑟护在怀里，大声道：“什么人挡路？”
　　只见迷蒙的灯光笼罩下，一块大石头堵在了平桥上。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从高处降落，稳稳立在了正前方。接着又有三人分别落下，把左右后侧全都拦住了。
　　没人回答伊力瓦，却有一样东西从窗口扔进了车里。立在灯光里的蒙面人开口了：“把这东西交给库尔瓦老爷，他会明白的。”
　　伊力瓦谨慎地打开了布包，发现是两块铜牌，一块是辛力瓦说的江湖令，另一块，是中央第五军的腰牌。
　　伊力瓦倒吸一口凉气，再抬头时那四个人已经不见了。他拍着安瑟的后背，说道：“没事了，再睡会儿吧。”
　　安瑟哪还能睡得着，问道：“给这两块令牌是什么意思？”
　　伊力瓦沉默一瞬，摇了摇头。
　　但他想，也许是一种警告吧。不管库尔瓦老爷和辛力瓦之间有什么样的往来，这两块令牌都足以威慑他们。
　　——中央军盯上他们了。
　　“为什么要割自己的手腕？”
　　南溪村，木屋里，二宝面临着新一轮的挑战。闲杂牲畜都被撵出去了，火头军不允许任何人帮他说话。
　　二宝绞着手指，嗫嚅道：“安瑟当时很危险，我不能不救他。”
　　藏弓目光阴鸷，“现在你危险了。我说过，他是六翼王族，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可他们说了会帮我保密的。”
　　“他们说，你就信了？”
　　“……我信。”
　　“信也没用！”
　　就算他们真能守口如瓶，侍从仆役呢？何况别人根本不需要知道真相，只消看到结果就能编出各种版本来。你在别人眼里会成什么样，你根本无法控制。
　　就因为这个，火头军不得不打草惊蛇。
　　那两块令牌，一是警告库尔瓦收敛当前的敛财行为，二是警告他们别打二宝的主意。
　　如今全人杂货铺和第五军成为了整体，他们要是识相，就权当天意要饶六翼族一次，要是不识相，第五军之主也不是个吃素的。
　　“你不要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二宝还不服气呢，小嘴叭叭的。藏弓便说：“你也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好。”
　　“可你一开始也很坏，现在不就好了吗？人心都是热的，我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我好的。之前放羊大姐和王老板不就是例子么。”
　　“是么，那我恐怕是个反例。”
　　黑心肝的火头军说着突然抱住了自家小老板，呼隆一下把人压在了床上。
　　他真生气了，满脸写着要二宝吃些教训，吓得二宝哇哇大叫：“你干嘛？你想咬我吗？”
　　何止想咬你，我他娘的还想要你。
　　可他下不去手。看着二宝惊慌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是禽兽，要把是小东西吓得再也不敢和自己亲近了怎么办。
　　啧，可恶。
　　明明是个异妖，却偏偏心眼儿好。
　　小兔子的小世界里，一定盛开了许多摇头晃脑的兔尾巴草，还有蜜蜂萦绕飞舞，提着小桶到处采蜜。
　　这么美好，叫人怎么忍心破坏？
　　“我今晚要睡豪华大床，谁也别跟我挤！”火头军暴躁地离开了床榻，摔门走了。
　　二宝还愣着。偏屋都没开始盖呢，他就心血来潮要睡外面，也太随心所欲了叭！活该喂蚊子。
　　第二天，火头军的脸上果真出现了几个小红点，二宝指着他大笑，又被骂了，叫他陪自己去存钱他都不理。
　　不理就不理，我还有一个伙计。
　　于是二宝带走了东哥儿，留下火头军在铺子里生闷气。火头军问黄牛：“是他好还是我好？”
　　黄牛：“谁？哦，你好。”
　　火头军：“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黄牛：“不管是谁，都你好。”
　　火头军：“嘁。”
　　存完钱，二宝去找了砖瓦匠，请他们画图纸盖偏屋。回到铺子里时发现自家大伙计又翘工了，二宝便问松鼠他去哪儿了，松鼠不清楚，趁机把不务正业的家伙叨念了一顿。
　　下午有个姑娘来咨询手术，东哥儿试着独立接待了一下，结果才说头一句就被迫招呼小老板了。
　　二宝问道：“怎么了？”
　　东哥儿脸色红红的，“那个……这位客人想要……想要做那种手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做。”
　　二宝：“哪种手术？”
　　东哥儿一贯能说会道的，到这关头居然舌头打结了，跺了下脚就往外奔，正好撞上了刚回来的火头军。
　　火头军嗤笑一声，心想毛头孩子没见过世面，遇事还得看长辈。
　　他迈步进了咨询室，坐到了二宝身后，镇场子似的。这回轮到小姑娘害羞了，一听他问话，舌头直接打了死结，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这叫人郁闷啊，二宝忍不住道：“姑娘，我是大夫，在大夫的眼里人和牲畜没区别。”
　　姑娘：“啊？？”
　　二宝：“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你不用害羞，如果想给自己整形直接说就好了，别把我们当男人。”
　　不乐意当女人的火头军斜着眼睛睨他，他就亮晶晶地望回去：嗯，咋滴？
　　这姑娘终于鼓起了勇气，说道：“我听说，小老板以前也给人做过填充手术，你看，我想，我想……”
　　二宝顺着她的视线下移。
　　哦，明白了。
　　丰胸！
　　“不好意思，我们不接这个手术。”没等老板搭腔，遇事从来不慌的长辈兼伙计直接越俎代庖给回绝了。
　　二宝噎住，见姑娘满面羞赧立即打圆场：“姑娘先在这里等一会儿，这个手术有难度，我得和伙计商量商量。”
　　说着便把臭脸的伙计拽出了咨询室。
　　作者有话要说：阴雨绵绵的一天，困成狗了，应该没有往文里投放小虫，有的话欢迎小可爱捉出来。
　　感谢收藏和评论，感谢关注专栏和预收，给小可爱们表演胸口碎大石！
　　明天还是肥肥章，请继续支持我哦！
　　感谢“说矴寰”小天使的营养液30瓶，也感谢“画音”“渃漓”“”等小天使的预收文营养液，分别吧唧一大口！
　　
　　
第47章 尝尝
　　东哥儿瞧见咨询室的门打开,小老板拉着将军进了手术室。他想去给客人倒杯水，却不好意思。
　　黄牛躺在通往后院的过道口，目睹全程，便说道：“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不行。想当年我老牛的前东家黑火油泄露,一大家子慌得不像样子,唯独我老牛冷静，临危不惧还抽了杆烟。”
　　东哥儿：“……后来呢？”
　　“后来就着火了呀,”黄牛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那次火灾损失惨重,东家受了刺激性情大转,骂媳妇骂儿子骂伙计，连我老牛也往出卖,卖给了屠宰场。啧,其实他人蛮好的，要是没变成那样,我老牛还愿意效忠他。”
　　东哥儿：别了吧,火灾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你不是去过我们南溪村的宅院么,看见花花了没？”
　　“看见了,怎么？”
　　“它好不好看？”老黄牛打了个呼哨，“不瞒你说,花花是我梦中情牛，二宝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给它挤奶。老牛我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哪像你，光是听说客人要丰胸就受不了了。”
　　“……”
　　东哥儿已经不想再聊——是什么使我堕落到要和一头老色牛追忆峥嵘岁月的地步？
　　咨询室的姑娘探出头来问还要等多久，东哥儿便敲开了手术室的门,听见那两人还在争执。
　　小老板的意思是对待客人要一视同仁，做丰胸手术和开颅手术没什么区别。将军的意思是不行，那是姑娘家的私密部位，怎么可以叫他一个男子随便观赏触碰。
　　小老板气愤，说他辱没了自己的职业节操，根本不是观赏和触碰的事，是帮助和拯救。将军干脆把小老板圈在墙角，说什么都不让他接这一单，小老板就从他腋下钻出来，卷着袖子说要即刻开刀。
　　东哥儿有些插不上话，莫名觉得即使他们在吵架，也仿佛是在炫耀。这舅甥感情真让人羡慕。
　　“那个，要不然咱们让客人来做选择呢？”好不容易逮着个空子，东哥儿说道，“我觉得要是客人不介意这个，也可以考虑接一下，万一她真的很需要做这个手术呢。”
　　将军的视线投来，东哥儿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寒颤。啊，看样子是说错话了。
　　没想到将军并没有像表面那样蛮不讲理，答道：“那就把做这个手术的利和弊全说给她，如果她还是要做，我无话可说。”
　　之后他们进入了咨询室。
　　二宝拿出了一张宣纸，叫东哥儿研墨，他说一条便记下一条，好叫客人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姑娘需要知道，这个手术的作用就是提升外观，对内在没有什么帮助，比如哺乳婴儿之类的。它也有风险，像感染、破裂、移位、身体排异、脂肪体发生病变等。但这些风险都很小，因为我会从你身上其他部位割脂肪体来填充，比填充假体要安全。”
　　这姑娘挺单薄的，要说从她别的部位割脂肪，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割才好。她也有些害怕，抱住自己伏在了桌上。
　　“可我真的很想要丰满的身材。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最近我的未婚夫和我妹妹走得很近，我总觉得他们……”
　　说到这里她顿住，咬着嘴唇不吭声了，但眼睛里蓄起了水雾。
　　原来又是一个遇人不淑的典型。
　　“这单我接了。”二宝拿定了主意。
　　“不接。”火头军也斩钉截铁。
　　“我去给你们倒水。”东哥儿撂下墨锭，脚底抹油溜走了。
　　气氛僵住，二宝有些下不来台，便冲火头军使眼色，叫他不要在客人面前起内讧。
　　火头军却问了这么一句：“你觉得自己好看吗？”
　　二宝：“你在问我还是问客人？”
　　火头军说：“你好不好看由我说了算，当然是问客人。”
　　二宝干笑：“不太礼貌吧。”
　　客人也似乎受到了打击，身体微微发着颤，连说话都染上了哭腔：“今天打扰了，我还是回去吧。”
　　就在她要拉开门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身旁，掌风带起发丝，门又被重新关上了。
　　她慌忙转身，惊骇地捂住了嘴。面前人比她高太多，以至于哪怕只是安静面对着也有强烈的压迫感。
　　“你能不能善良一点？”对方这样问她。
　　她颤抖着答：“什么，什么意思？”
　　“柳叶眉，丹凤眼，弱质纤纤，我见犹怜，还想怎么好看？你往身上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为了谁，整成嫦娥，所有人见了都觉得美，这样就满意了？”
　　“这，我，你说的是我吗？”
　　“不是你还是谁。麻烦你行行好，给那些平凡的姑娘一条活路，好不好？”
　　姑娘愣住了，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喃道：“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好看啊，而且他也觉得丰满一点才好看，时常这样念叨……”
　　“你管他怎么觉得，他觉得猪好看你整成猪么？他要是真心喜欢你，别说不够丰满，就是凹进去他也喜欢。他要是不喜欢你，你整成嫦娥仙子，婚后该娶二房还是娶二房。”
　　火头军此时已经离开了门边，踱步到二宝面前，居高临下。眼睛看着二宝，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二宝体会到了客人的心情，在面对一个侵略气场太过强盛的人时，抱住自己是本能的自卫反应。
　　还有，能不能把目光收一收？我又没凹下去……好吧我是凹下去的。哈。
　　这姑娘也是个好哄的，竟然被火头军一番糙理说通了，令人叹服。她莫名其妙自信了许多，对火头军道谢，又对耽搁了小老板的时间道歉，最后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
　　二宝：“……”
　　所以这单做飞了。
　　“怎么样？你小舅当年在军中也没少做说客，别说是个姑娘，就连军师都甘拜下风。”火头军搭上二宝的肩膀，挑着眉峰。
　　二宝抬头看他，什么都不想说，抖落掉肩膀重担，也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中央军真的很了不起啊，连个火头军都要司那么多职。如此全能怎么不去当大王？
　　见他闷不吭声，火头军反倒高兴起来，问道：“怎么黑着脸？来跟小舅说说，是不是看我和小姑娘靠近就觉得不舒坦了？你如实说，大不了以后不给你娶小舅妈。”
　　二宝再看他一眼，默默摇了摇头，“我还是希望小舅妈能早点过门，然后给你生个孩子，等你老年痴呆了也有人照顾。”
　　众所周知，臆想，是老年痴呆的征兆。
　　而在火头军看来：……瞧瞧，小二宝心里果然有我，他都吃醋了，都开始说反话了。
　　几天以后，二宝家的偏屋盖好了。有钱就是牛，二三十人一起干活，效率成倍成倍翻。
　　也好在二宝家的宅院足够宽敞，屋子可以弄大些，那张连吃了好几夜露水的豪华大床也终于可以入户了。
　　入户第一夜，二宝好心把冬暖夏凉大瓦房让给火头军，火头军却不情愿，二宝就拿银子收买他，可惜失败了。
　　入户第二夜，二宝实在不想再挤了，答应给火头军涨工钱，可惜又失败了。
　　入户第三夜，二宝亮出了手术刀，说如果还不搬，今晚就趁他睡着割了他的大长辫子，给他剃秃头。
　　火头军伤心啊，心稀碎，磨蹭半宿终究还是搬进去了。
　　一更天时，枕着手臂看房顶发呆——修得这是什么，手法也太粗糙了，跟王宫没法比。还是趁早回去吧。
　　二更天时，侧身望着窗外的树影——窸窸窣窣虫鸣不断，吵得人难以入眠，跟王宫没法比。还是得回去的。
　　三更天了，外头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火头军噌地起身，拉开了房门。
　　果然是小二宝又撒癔症了。
　　火头军心里软成一片。他懂了，小二宝不是因为承铭来了才会撒癔症，而是习惯了有自己在身边，突然离开就会撒癔症。
　　这小傻子，还不承认心里有我？
　　火头军于是一把捞起人，抱着塞进了自己的被窝。关门，闩门——不，要开着门，最好叫家里的牲畜都看见。
　　至于回王宫的事……
　　又不是想回就能回的。寄人篱下吃点苦算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哪能拌几句嘴就要割袍断义。
　　真不像话。
　　夏天天亮得早，铺子刚开门没多会儿，安瑟库尔瓦就来了。
　　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后悔，二宝还挺诧异的，向伊力瓦投去了“恭喜啊恭喜”的目光，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伊力瓦回敬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分明不是欣喜，而是苦涩。二宝于是也跟着凉了下来，问道：“安瑟少爷最近觉得怎么样？”
　　安瑟收了收肩胛骨。那是六翼人习惯性的动作，为的是将翅膀完全并拢，以表对待客人的尊敬。但安瑟没了翅膀，这个动作就显得有些怪异了，连他自己也感到尴尬。
　　安瑟先是客套了几句：“小老板眼下有淤青，昨夜没睡好么？赚钱也要注意身体哦。”
　　二宝说：“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夜明明是在堂屋躺下的，醒来以后却在偏屋，做了一夜怪梦。”
　　“你撒癔症了，半夜硬捶我的门，我再不开，就怕门要被你拆下来了。”火头军走了过来。
　　这话二宝已经听他说过一遍，但还是难以置信。也问过松鼠和黄牛，黄牛睡得鼾声震天，根本不知道这茬，松鼠则不说话，只吭着脑袋点头，怎么看都不像是默认。
　　火头军打断他的思绪，问安瑟：“许久未见了，家里生意可还好，库尔瓦老爷身体如何？”
　　“都好。逢上淡季，生意自然比不上从前，但要养活库尔瓦家的几百口人还是没问题的。”伊力瓦接了话，言语间明显比上次更谨慎，不像客套倒像是汇报。
　　藏弓心知，看了江湖令和第五军腰牌，这个聪明的伴读兼护卫一定能猜出些什么，因此也不刻意假装不涉情，只随口说道：“那就好，钱不需要太多，吃穿不愁就行。”
　　二宝不懂他们之间的机锋，比较关心的是安瑟，问安瑟需不需要把翅膀再装回去。
　　安瑟迟疑片刻，答道：“小老板，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帮我再除去一样东西，我想……”
　　“少爷。”伊力瓦按住他的肩膀，隐忍的情绪稍稍有所泄露，声音变得低沉而又无奈，甚至带着恳求的语气。
　　这时东哥儿给几人端了茶水来，伊力瓦就拿出了自带的银质小茶勺，想帮安瑟挑出茶渣。
　　安瑟却接过了小茶勺，自己慢慢搅动，说道：“你也坐下，我自己来就行。”
　　二宝看着他把可爱的小菊花一朵一朵挑出来，动作慢得令人发指，忍不住问道：“到底要除什么东西？要是菊花的话我可能就无能为力了，因为上厕所还得用……”
　　“噗！”藏弓放下茶盏，面不改色地擦擦嘴，“失礼了。”
　　安瑟也搅不下去了，瞬间觉得自己的优雅变成了矫情。他把小茶勺交还给伊力瓦，说道：“小老板，你有办法将我变成女人吗？”
　　“噗！”二宝也不得不放下了茶盏。
　　东哥儿很识相地撤下了所有茶盏，也很懂事地替他们四位关上了咨询室的门。
　　饶是如此，二宝难以压制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你疯了吧，好好的干嘛要改变自己的属性？”
　　安瑟少爷的声音依旧淡然，答道：“因为他不喜欢男人，我想再试最后一次。”
　　东哥儿：“！！！”
　　要命，安瑟少爷果然疯了。
　　我等凡夫俗子不配揣摩贵族的心思，还是去和老色牛追忆峥嵘岁月吧。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四人从咨询室出来了。
　　安瑟激动地向二宝道谢，二宝则表情复杂，想去扶他又不想抻手，磨蹭了几下还是放弃了。
　　东哥儿看出来了，小老板不高兴呢，接了一个不想接的单。
　　主仆俩回去以后，东哥儿劝自家小老板：“这单能赚不少钱呢，老板开心点呀，毕竟别人的事咱们也操心不来。”
　　二宝叹气：“爱情就是这样的吗？父母赐予我们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如果爱别人就必须失去自我，那干嘛还要爱情，要自己不好吗？东哥儿，是你的话你要谁？”
　　东哥儿：“啊？我？”
　　东哥儿感觉后脑勺滚烫，仿佛有一道视线在把他当成羊肉串来烤，便急中生出求生欲：“我不用选，因为没有姑娘爱我。我这辈子能孝敬好父母照顾好妹妹就知足了，爱情这种奢侈品无所谓啦。”
　　藏弓却开口道：“不是所有爱情都那样，库尔瓦会失去自我，正是因为对方不爱他。你忘了那个要丰胸的姑娘了吗？”
　　二宝琢磨了半晌，心道安瑟可不像丰胸姑娘那么好哄，火头军再想使美男计怕也不成了。
　　爱情真可怕，我以后也不要爱别人，更不要别人爱我，我们金刚葫芦三牲畜抱团过一辈子挺好。
　　接了安瑟这一单，二宝就需要打造新的手术刀，需要更薄、更锋利、能让他下刀更精准的刀头。
　　他去找铁匠，谁知铁匠说造不出，除非能给他找来密度极高的金属材料，比如造霹雳战舰外壳用的那种军用钛金。
　　二宝犯难了。
　　民间连黑火油交易都需要官家授权和管控，何况专门用来造霹雳战舰的材料。
　　要不然就用普通的手术刀？
　　但那地方脆弱敏感，稍有不慎就得搭上整个后半生。
　　而且安瑟一定会后悔的，他必须把那宝贝完完整整地切下来，以便装回去以后不会留下功能性后遗症。
　　于是这天晚上，暗语哨又响了。
　　豹旗五号很费解，“主君，钛金是军部统一调配的，每次进出仓报备都精确到豪厘，您竟然要属下取两板来给小老板做刀头？这跟烽火戏诸侯有区别吗？”
　　豹旗三号吓坏了，这蠢货居然把主君比作昏君。他赶紧捂住蠢货的嘴，哈哈笑道：“老五真会开玩笑，但是在主君面前要严谨，下不为例啊，否则我亲自揍你。”
　　藏弓懒得计较，问道：“豹三有办法么？”
　　豹三隐隐生出不妙的预感，脑筋一转，说道：“主君，看来只能混进军部盗取了。危险是危险，但只要是主君想要的，属下拼死也会弄两板来。”
　　藏弓只顿了一顿，说道：“不必，给我准备一套夜行衣，我亲自去。”
　　豹五扒开豹三，“那怎么行啊，虽然主君武功比属下们都好，但您还有重任在身，万一折在军部怎么办？”
　　豹三再次捂住蠢货的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担心主君的安危。属下刚想起，承铭主帅和军部统管有私交，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藏弓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库尔瓦家的动向，得知库尔瓦已经切断了山匪劫道这条敛财路子之后便放下心来，猜测六翼王应当得到风声了，没有暗中联络鳞甲王，就说明他们还不在一条船上。
　　目送主君回去以后，豹五忍无可忍，推开豹三，“你是不是又偷吃冷柜里的新品了？我都闻到你手上的椰子味儿了！”
　　豹三恨铁不成钢，“能不能别惦记那点破玩意儿？主帅派你来就是让你赚钱的？这件事你去办吧，省得天天泡在铺子里，瞎琢磨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豹五心想不入流你还吃，吃得比猪都多。“要我说你就不该惯着主君，大业未成，老儿女情长像什么样子。”
　　“你也看出来了？”豹三不禁泛起愁容，“刚才我说有危险，主君就决定亲自去军部，这要是搁了以前绝不可能。”
　　豹五说：“那还不是因为主君担心你。”
　　豹三：“你长点脑子吧！”
　　担心手下只是一方面，担心他们弄不来钛金才是主要的。主君对那个小老板的心思，恐怕真被主帅说中了……哎，愁人。
　　手术定在五日后，眼见着时间流逝却弄不到合适的手术刀，二宝急得抓耳挠腮。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去和伊力瓦商量，请安瑟回家想办法弄钛金时，火头军给他拿来了一包东西。
　　打开一看，嗬，竟是两块钛金属板！
　　二宝瞪大了眼睛，“你从哪里弄来的？”
　　火头军说：“山坡后头捡的，这是什么？”
　　二宝抬眸，扑闪着眼睫，“钛金你不认识？那总该认识字吧，这上面不印了钛金两个字么。”
　　火头军心里乐得抽筋，脸上却布满惊愕，不可思议道：“我没仔细看啊，原来这就是钛金？哎，我是陆战军的火头军，哪见过霹雳战舰，就算见过也不知道哪一块金属是钛金，都涂了隐形漆的。”
　　“隐形漆？是反面的这种蓝白漆吗？”
　　“老天，就是这个！”
　　二宝于是“啪”地合上金属板，窸窸窣窣用绒布包好，兔子揣胡萝卜似地揣进了怀里。
　　刚才他还是半信半疑的，觉得不可能钛金板上就刻着钛金俩字，搞不好是有人用废铁假冒钛金，来骗收破烂的提价的。
　　现在有火头军亲自认证隐形漆，那九成就是钛金了，因为隐形漆可比废铁板贵多了。
　　老天，我的运气怎么那么好！！
　　二宝欣喜若狂，噔噔噔噔奔向了铁器铺。他把其中一块钛金交给铁匠，铁匠见了却恍如老年人看布告榜，颈椎都快梗错位了。
　　二宝说：“这个没开光，你怕啥。”
　　铁匠匆忙把钛金包好，拉着二宝进了里间，极小声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钛金？”
　　二宝说：“捡的啊。”
　　铁匠：“哪儿捡的？”
　　二宝：“南溪村后山坡捡的。”
　　二宝洋洋得意地把藏弓跟他胡诌的那套复述出来，什么早起晨练见到的，量还不少呢，可能之前有霹雳战舰在那附近卸过货。
　　“不过你赶不上趟了，我小舅说他离开的时候正好有个收破烂的路过。”
　　二宝替铁匠惋惜，铁匠却呵呵干笑，“我可不想赶这个趟，万一被官家误会就不好了。”
　　当天下午，二宝拿到了热乎的新刀。
　　不得不说，钛金做出来的刀头就是炫。
　　二宝杵杵火头军，“瞧瞧，瞧瞧咱这运气，都说了好人有好报吧，连老天爷都帮我。”
　　火头军挑眉，“那有没有你伙计一份功劳？”
　　二宝：“怎么哪儿都有你？”
　　火头军：“钛金是我捡的。”
　　二宝：“哦，是哦！哈哈！”
　　火头军：“……”
　　小没良心的！
　　铁匠用一块钛金打了四把手术刀，只用掉了很小一部分材料，剩下的给二宝还了回来。二宝给四把刀分别消毒，搁在了桌子上。
　　“来，我们今天早点打烊，商量一件事，”二宝关上了铺门，拿出其中一把手术刀，“做这个手术风险很大，所以得提前试验。待会儿这把刀的刀头指向谁，谁就……”
　　还没说完，松鼠骑牛跑了。之后又一阵风似地奔回来，薅上垂耳兔，一鼓作气冲出了门去。
　　藏弓虚握半拳，轻咳一声，“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是火头军。”
　　二宝说：“将军啊，金鳞岂是池中之物，我不要你做饭，我要你给我当……”
　　“告辞！”又是一阵风刮过，铺门哐里哐当响了几声，火头军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哈哈，哈哈，真是的，这群人就是不讲义气，一到需要他们的时候就怂了，我又不是装不回去。那个，东哥儿啊，我早就看出你跟他们不一样了，你讲义气，想不想赚一笔外快？”
　　也不用转刀了，现在除了二宝本人就只剩下了东哥儿，极其纤薄耀眼的刀头就那么明晃晃地戳在东哥儿眼前。
　　东哥儿捂着裆，几乎给他跪下，“小老板，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我三代单传。”
　　因为这场惊吓，东哥儿一不小心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的家伙事儿被小老板割去了，小老板还奸笑着，说自己又不是装不回去，怕什么。
　　后来他真装回去了，却是装在了黄老三的脑门上，硬生生把黄老三改造成了独角兽。
　　黄老三还问他：“它好不好看？”
　　东哥儿吓醒了，一脑门的虚汗。
　　二宝正在洗手，问道：“热吗？热的话可以去后院大树底下睡，那儿有风，凉快点儿。”
　　东哥儿一看天色，已经未时过半了，太阳也西斜了，他午睡竟睡了整整一个时辰。
　　二宝说：“不打紧，白天生意淡。”
　　东哥儿起来抄水，擦了把汗，却瞧见了搁在洗手台上的一碟子酱红色圆肉片，问道：“老板，这是？”
　　二宝说：“拿去吃吧，切好了。”
　　吃？这是用来吃的？
　　东哥儿越瞧越觉得眼熟，但总也想不起来是什么。之后一阵凉风袭背，他转头去看，看见黄牛站在手术室门口，脑门上的“独角”已经被切了一半。
　　它说：“好看吗？好吃吗？”
　　“啊啊啊啊啊啊！！”叫声震耳欲聋，东哥儿这回是真醒了。
　　他老板正端着托盘站在手术台前。托盘里是“独角兽”脑门上的东西。带血的。
　　东哥儿险些昏过去，却听二宝说：“干嘛呢，吓我一跳。我这边正在练习使用新刀，差点划到手。”
　　东哥儿缓了缓，“所以，那是什么？”
　　二宝说：“当然是牛鞭啊，去卤肉铺买的，生的。你们又不肯借给我用。”
　　东哥儿失笑，总算彻底安心了。
　　他又想起黄牛的那根“独角”来，跑到后院看了看。呼，还好还好，黄牛是正常的，只是不太有精神，躺在草地上抽着一杆甘草味儿的旱烟，夹着裆瑟瑟发抖。
　　可能……可能是和小老板手里拿的那玩意儿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情吧。
　　这天晚上闷热，二宝被热醒了，毫无意外地又躺在了偏屋的大床上。火头军也被他的动静弄醒，黑暗中摸索过来，问了一句热不热。
　　二宝已经接受了自己撒癔症的事实，说道：“挺热，睡不安生。明天我从铺子里搬一块冰来，能化一整夜。”
　　藏弓说：“我也睡不着，聊聊？”
　　二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好。”
　　两人同时沉默，都不知道该从什么话题开头。于是二宝想了想，说道：“我担心安瑟少爷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你看呢？”
　　藏弓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算勇敢，如果换了我，未必有勇气舍弃那么多。除非我特别特别喜欢那个人。”
　　二宝来了兴致，问道：“将军，你都四十四岁了，之前为什么不娶老婆？我很好奇，娶老婆到底是什么滋味？”
　　藏弓低低发笑，反问他：“你指的又是哪种滋味？是搭伙过日子相敬如宾的滋味，还是如胶似漆新婚燕尔的滋味？”
　　都不是，不是表面的这种。因此二宝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藏弓一下不好了，发觉耳朵里钻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赶也赶不跑，捉也捉不着，撩得他心痒难耐。
　　“是一种让人沉沦的滋味。”
　　黑暗中，火头军的眸子漫上了暗红色。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也像二宝那样靠近，贴在小兔子的耳朵根处发问：“你想尝尝吗？我可以帮你。”
　　
　　
第48章 爱情
　　大半夜,二宝家的院子里水声不断。
　　“吵死啦，别人不要睡觉吗？”松鼠打开它那间私鼠豪宅——小树屋的木门，冲着树下洗凉水澡的人叫了一句。
　　藏弓只得把水瓢丢回缸里，坐在树底冷静起来。他足尖一下一下有规律地点着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掐着眉心。
　　还是很焦躁。
　　天上的月是二宝的脸庞,水里的星星是二宝的眼睛，热浪是二宝的温度,晚风是二宝的声音……
　　好有出息。只不过才碰了人家一下，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嘁,只不过才碰了一下,至于吓跑？
　　说好了要尝尝那滋味，不解裤子怎么尝？不给摸怎么尝？摸到手里不动一动怎么尝？
　　天下共主头一回心甘情愿替别人忙活,却落了个耍流氓的名号。这还不算怎样,最吃亏就是那小王八蛋把人惹起火就不管了，难不成还要天下共主偷偷摸摸躲在偏屋里自渎？
　　岂有此理。
　　该诛九族！
　　啧,说来还是自己无用,怎么就让人跑了。
　　以前又不是没抱过,又不是没亲过,咬都咬他好几次了，就连流淌在身体最深处的血也喝了,四舍五入不就等于他是我的人？
　　那还瞎客气什么，大不了再被他骂一句禽兽,省得现在还要拿凉水往下压,还要受松鼠的窝囊气。
　　要不然，现在闯进去，做禽兽？
　　成,说办就办！
　　天下共主气势汹汹来到了堂屋门外，撩腿就要踹门——
　　“我运气好好啊！我好喜欢将军啊！”
　　“真心喜欢我？怎么个喜欢法，有多喜欢？”
　　“差一点就赶上灰老大和黄老三了！哦，还有花花、邱冷峻、垂耳、四眼儿……”
　　小二宝扑上来兴奋大叫的一幕犹在眼前。
　　“小舅啊！我运气太好啦！一百两买到大豪宅……我器官库有着落啦！”
　　“是不是有你伙计一份功劳？”
　　“你功劳最大！木嘛！”
　　小二宝第一次主动献吻。
　　真好，他笑得那样开心。
　　天下共主鬼使神差地退了回来。拇指触上唇畔，湿漉漉的一个吻犹然残存，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算了，算了吧。
　　人家还没喜欢上你，你就想上人家。
　　难道你只要他的身子，不要他的爱情？
　　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没良心的小老板还是照常把火头军拉去上工了，多给一碗胡辣汤和一盘牛肉就算补偿。
　　补偿什么？
　　小老板说了，昨夜你也是为我好，我不该一惊一乍地骂你，回去之后我想过了，你碰我的时候那滋味确实挺好的，看来爱情值得一盼，娶妻生子值得憧憬！哈哈哈！
　　“……”火头军心里凄风苦雨。
　　感觉自己就是那毫无尊严的通房丫头，被主子召过去伺候了两下，食髓知味就可以滚蛋了，再赐几匹绫罗绸缎作罢。
　　合着你拿我当启蒙先生呢！
　　这不就是提裤子翻脸的负心汉么？！
　　“将军，你的脸色不太好啊。”东哥儿伸手往他面前晃了晃。
　　“嗯，兔子闹，没睡好。”
　　“喂！”二宝跑了过来，防止他胡说八道。
　　“怎么，我说小黄又没说你。”
　　火头军不高兴，拿上《列王外传》就去了后院，安瑟和伊力瓦来了他也没出来打招呼。
　　他得研究研究，那个武王到底是怎么把个男人哄到手的，同样都是武王，他怎么就那么难？
　　在给安瑟进行手术之前，二宝又劝了一会儿。从他的对答中，二宝察觉出了一点点的怪异之处，好像安瑟对那个男人的执着很没道理。安瑟甚至说不出对方有哪里吸引他，就是觉得喜欢而已。
　　“难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很优秀，有超越别人的闪光点，有符合自己审美或者性格喜好的优势吗？”进入手术室之后，二宝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安瑟静静躺在手术台上——这回伊力瓦没能陪伴他，因为他难为情，把人给撵出去了——所以聊起这个话题也不会感到压力。
　　他说：“我第一次遇到他时就喜欢他了，他是一个勇敢的人。那时候还小呢，八岁，不想听夫子讲学就逃了出来，跑到河堰底下采香蒲玩。结果管家带人找来了，我害怕，差点滑进水里……”
　　安瑟说，当时他抓住了堰上的一根香蒲，眼看着就要把香蒲连根拔起然后落水，是一只小手抓住了他。
　　他不想被管家带回去，就请求小手的主人不要暴露他。之后管家在远处询问堰底有没有少爷，那小手的主人就摇头。管家往别处走了，那小手的主人便递了根绳子下来，待他抓住之后也走了。
　　安瑟爬上堰顶时，堰上已经空无一人，他没见着那小手主人的脸，只瞧见他手腕内侧有一片鱼鳞一样的胎记，是浅浅的桃红色，很好看。
　　“我一直想再见到他，可再见到时他都不记得我，”安瑟说，“好在他手腕上的胎记还在，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二宝说：“就这样？然后你就觉得自己喜欢他？可我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他未必和小时候一样。”
　　安瑟说：“一个会对陌生人伸出援手的人，再变又能变到哪里去？我相信他的本性。”
　　冰块在缓慢地融化，手术室的温度变得凉爽宜人，安瑟很快睡了过去。二宝也拿来了手术刀，掀开了安瑟的衣裳。
　　真有人会因为那么小的一件事，就铭记一个人一辈子？谁知道呢，要是摸蛋壳的那只小手的主人出现了，二宝觉得，也许自己不会比安瑟强哪儿去。
　　后院大树底下，伊力瓦走到了藏弓身后，“在看书呢。”
　　“啪”，藏弓合上了书页，神情不是很自然。因为他正看到男妃用“锁香暖玉”塞进身下训练，以增进与武王契合的桥段。
　　“《列王外传》？”伊力瓦道。
　　“嗯，就是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藏弓说着把书枕到了后脑，然后转移话题，“不再劝劝了？”
　　“该劝的都劝了，少爷有自己的主意，做仆从的不能干涉太多。”
　　“只要是为他好的，干涉就干涉了，总强过他将来后悔时没有后悔药吃。”
　　伊力瓦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得尊重他。这是他的权利。”
　　藏弓平时最烦别人婆婆妈妈，但遇到这事他竟难得没有嘲讽，可能是物伤其类，觉得自己也婆婆妈妈。
　　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去库尔瓦家做仆从的？”
　　伊力瓦说：“十岁。在那之前也去过一次，那天正好赶上少爷贪玩，从学堂逃了。库尔瓦老爷觉得我虽为外族人却性情稳重，可以陪伴少爷读书，就在半年之后召我进了府里。”
　　伊力瓦说着也躺在了草地上。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影，只有斑驳几个光点投映下来，在他脸上摇摇晃晃。
　　藏弓看见他手腕上有疤，只浅表一层，面积却不小，便问道：“那是什么疤？”
　　伊力瓦抬手看了看，答道：“胎记。父亲说六翼族人的图腾是六翼神鸟，而鱼鳞是水栖族的东西，就赶在我进府伴读之前用药水烧掉了，免得往后被有心人挑理。”
　　藏弓冷嗤一声：“事多。”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直聊到手术做完，二宝出来的时候恰好听到他们说安瑟的事。
　　伊力瓦竟然也不明白安瑟为什么喜欢那个男人，只知道自打半年前那男人出现以后，安瑟就时常望着园子里的香蒲草发呆。
　　藏弓说：“喜欢一个人就放手去追，他也没什么错，跟他比起来你可真不够勇敢。”
　　伊力瓦赧然，急忙辩解：“你误会了，我对少爷的感情是很真挚纯洁的友情，就像，就像你对小老板那样。”
　　藏弓滞了一瞬，“哦，那的确很纯洁。”
　　二宝：哈，火头军以为谁都是断袖呢！
　　安瑟醒了，仍然是被伊力瓦接住的，但这次伊力瓦的脸色全程红通通，也不大敢看安瑟。
　　安瑟比上次更虚弱，知道是伊力瓦在抱他，便安心地倚靠胸膛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说了一句：“伊力瓦，还好有你陪着我。”
　　看着伊力瓦把安瑟抱上车，二宝的心情无以名状。他慨叹道：“伊力瓦真的好忠诚，把安瑟当成了亲弟弟一样对待。安瑟也是个好主子，就是性子太执拗，真希望他能早点勘破，早点回来赎他的命根子。”
　　藏弓嗤笑，也跟着叹：“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排。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二宝：“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藏弓：“伊力瓦喜欢安瑟，只要安瑟回头看看，就能找到更好的归宿。”
　　二宝：得了吧，他们是纯洁的友谊。
　　连轴转了个把月，人和牲畜都很困顿，想休假。因此二宝停业装修，还把隔壁的肉脯铺子盘了下来。
　　要说起肉脯铺子的倒闭，二宝真是很冤屈，隔壁老板非说客人们但凡经过全人杂货铺就食欲全无，才害得他生意凋零。
　　二宝承认，一家做人肉，一家做猪肉，肯定得有一家做不起来。但先来后到的规矩还是得讲的，你早知道隔壁是做人肉的，干嘛还要盘下这铺子？除非你从一开始就打着压制对方的算盘。
　　东哥儿说：“老板，要不然咱们上门去送点小礼品，买卖不成仁义在，好聚好散嘛。”
　　二宝想了想，“成。”
　　半刻钟后，两人回来了。
　　藏弓奇怪道：“怎么这么快？”
　　东哥儿郁闷地挠着头，“被骂了。”
　　藏弓：“嗯？为何？”
　　东哥儿没回答，冲他家小老板的背影撅了撅嘴，示意去问小老板，他不敢说。
　　藏弓于是从躺椅上起身，走到诊台搭上小老板的肩，揉了揉那一把小马尾，“给小舅说说，怎么欺负我大外甥了？小舅给你出气。”
　　二宝擦着手术刀，说道：“不用，他不接受我还省事了呢。我好心好意要送他一台手术，他还骂我。”
　　藏弓：“骂你什么了？”
　　二宝：“骂我小王八蛋。你说说，他的脸是不是皱得像牛肚？就应该做除皱拉皮手术啊，做完以后说不准就能讨着媳妇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藏弓：“……”
　　藏弓冲东哥儿使眼色：在人家铺子里也是这么原话表达的？
　　东哥儿：嗯呢嗯呢嗯呢！
　　藏弓：挨骂不亏。
　　装修队来了以后，二宝就带着一家子出门去了，说是郊游，结果把人和牲畜全带到了松柏园。
　　工人们冲他们招手，热烈欢迎东家莅临查岗。但意外的是，东家不是来查岗的，而是来帮忙的，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火头军气得直拿鞋底搓地，搓得松针咯吱响：本仙子下凡以后哪天不在体验生活？还用得着再来这儿感受一遭人间疾苦？
　　下午申时，日头还烈着，干活儿的全都热得满头汗。
　　工人已经把地夯实了，中央留建三层楼的琉璃瓦房也已经拆干净了，接下来就是盖楼、挖渠、铺路、装饰园子和修建雕塑的基座。
　　三四拨人各自分工，忙得热火朝天。
　　二宝让东哥儿去姚记药铺买藿香水，东哥儿做事麻利，一来一回才两刻钟。二宝把藿香水分给工人，剩下几瓶拿到了树底下，分给了自家伙计和牲畜。
　　他自己先开了一瓶，咕嘟咕嘟喝得爽利。
　　藏弓问他：“什么味道的？”
　　二宝讶异，“你没喝过？”
　　藏弓说：“没有，我们这种天天对着炉灶烤火的，哪里会用得着解暑。”
　　实际是因为他有侍从贴身伺候。小丫头们机灵，冰块里掺着精心调配的百花汁子，两把大芭蕉扇对着冰块扇出凉气，整个夏天御书房都是丝丝凉凉香香甜甜的。
　　二宝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有一说一：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扛热？
　　但二宝说的是：“甜甜的，好喝。”
　　说完踢了松鼠一脚。
　　松鼠也咕叽叽喝完半瓶，“啊，好喝！”
　　说完踢了黄牛一脚。
　　黄牛哞吼吼喝完一瓶半，“喉，喉喝！”
　　没等黄牛来踢，东哥儿也喝了，“呕—嗯呢。”
　　藏弓放心了，仰头灌下满口，威风八面潇洒恣意如同一代武林盟主指点江河，主要就是帅，喝什么都有姿态。
　　然后……
　　“噗！！！小王八蛋，你骗我！”
　　“啊哈哈哈哈哈！好甜！好甜！”
　　太阳底下，二宝被火头军“追杀”。
　　眼见着那几个帮凶都在抠喉往外吐苦水，火头军怎么都没想到，就为了诓他，一家子齐上阵，宁愿自损四个也要坑敌一个。
　　之后水渠挖好了，水也引过来了，火头军就一瓢一瓢往自家小老板身上泼水，泼得人浑身湿淋淋。
　　看起来很好玩，松鼠骑着牛也加入了，东哥儿也加入了，一家子嬉笑打闹耍成一片，令人艳羡。
　　工人们远远看着那舅甥俩你掐我揉抱来抱去，都跟着傻乐，说从来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舅甥，像两口子似的。
　　其中一人道：“俺家两口子可没这么好。都是俺媳妇揍俺，俺不敢还手。”
　　另一人说：“没还手就对了。你看那当舅舅的也没还手啊，□□势吓人，落到小东家身上跟挠痒痒似的，把人都挠得乐开花了。”
　　“你们知道不？咱小东家是昆仑大街出了名的好心人，连养的宠物都通人性，瞧瞧，松鼠和黄牛除了不会说话，就跟人一样。”
　　“是哎，牛还知道用嘴攒水往外喷呢。”
　　“松鼠咋也会使瓢？”
　　“可能，可能训练过吧。”
　　……
　　就这样，体验生活真给体验成了郊游，下凡历劫的某位仙子也算尝到了人间百味，心头涌起许多甜蜜感慨。
　　日头西斜了，一家子都已浑身湿透，脸却红扑扑，沸汤池里游过泳似的。唯独火头军热量高，衣裳干得快，现在看来尚且正常。
　　他注视着打喷嚏的二宝，火热的目光里是二宝贴着布料大剌剌展现的漂亮线条，叫他抑制不住总要往别处想。
　　竟有些不敢看了。
　　他把自己的衣裳解了下来，“披上。”
　　二宝“嗷”地一嗓子，“你裸奔啦！”
　　“……没裸奔，裤子还在！”
　　“那也不合适，这个时辰该买菜了，路上大姑娘大婶子好多呢，你羞不羞？”
　　“你羞不羞？别废话，披上。”
　　东哥儿牵着黄牛在后头跟着，看着他俩推搡。“要不要去劝一劝？将军的身材实在太惹眼了，看得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松鼠拣着没人的时候说：“你还没习惯吗？反正我和老三已经习惯了。一个在秀身材，一个在秀恩爱。”
　　“啊？”东哥儿又瞄了眼老黄牛，果然，老黄牛也很麻木。
　　好吧，你们俩继续。
　　等到再开张时，全人杂货铺已经扩增了一倍的面积，咨询室变成了两间，除了手术室还多了两间休息室。
　　休息室装得体面些，配了软床软枕白丝帐，还有书架和躺椅，就连壁顶和四面墙都画满了蓝天白云青青竹林。
　　后院宽敞了，松鼠和黄牛都很快乐，二宝则在心疼地数着自己的存款。没等他盘算完，缘分深重的库尔瓦家小少爷又来了。
　　二宝心里直嘀咕，不知道他是想来赎回命根子，还是异想天开又要割点什么。万幸，这回是前者。
　　听伊力瓦说完来意，二宝豁然明朗，笑出了小酒窝，“这就对了嘛，咱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是成对的也有差别，所以要珍惜。我稍微微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想通的？”
　　安瑟抿了抿唇，脸色也稍微微改变。
　　但他长舒一口气之后便歪着头笑了一下，说道：“他不喜欢我啊，我变成慧人，变成女人，他还是不喜欢。算啦，我尽力了。”
　　二宝觉得惋惜，同时也被他的勇气和豁达震撼，头脑一热便说道：“这个手术我免费给你做了！”
　　安瑟笑笑：“好啦小老板，库尔瓦家族还不至于穷成这样。我们早点开始吧，不瞒你说，蹲着上厕所真的很不习惯。”
　　二宝悄悄说：“其实我也蹲过，还是有好处的，起码比站着卫生，不会溅得到处都是。”
　　伊力瓦：“……”
　　你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伊力瓦问道：“这次试验需要几天？”
　　二宝却摇头，“安装不像切割，死亡状态下的样本没法讨论功能恢复的问题，试验没多少参考价值。而且我对小小安瑟的构造已经了解清楚了，能装好，放心。”
　　主仆两人同时黑脸。
　　安瑟：“小小？有那么小吗？”
　　伊力瓦：“不小不小，是正常的！”
　　安瑟：“你怎么知道？”
　　伊力瓦：“不是！我没有！请、请跳过这个话题！我想说的是，不试验的话万一失手怎么办？小老板还是用我吧，有一个样本也是好的，我不能拿少爷的身体冒险。”
　　“开什么玩笑，伊力瓦，你疯了！”安瑟被他吓到。
　　伊力瓦说：“这不算什么，作为少爷的伴读和侍从，少爷的安危重于我的生命。”
　　“不行，伊力瓦，你知道我从没拿你当下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和我是平等的！”
　　“少爷……”
　　“你们别吵了嗐，”二宝说，“不要把我当成普通大夫行不行？我小舅的心脏是我装的，你们可以去摸一摸，看看跳得好不好。小舅，你配合一下哈！”别打人。
　　主仆俩于是一左一右朝火头军伸手。
　　安瑟惊喜地说：“稳健有力，很强！”
　　伊力瓦说：“如果少爷的手术也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
　　“胸肌也是动过的吗？”
　　“看起来是原装的，很自然。”
　　“那腹肌呢？八块是真实存在的吗？”
　　“咳，少爷，请别再往下摸了。”
　　火头军眺望远方：别管我，就当我是死的。
　　二宝说：“安瑟少爷尽管全盘交给我，装好以后检验一下，如果有使用障碍我再调整就是。”
　　安瑟赧住，“怎么检验？”
　　二宝想了想，冲着后院喊：“东哥儿，你去帮我买一样东西！”
　　然而二宝要的东西，东哥儿死活不肯去买。原因无他，太臊人了，小老板竟然想要春宫图！
　　“
　　行了，我去买。”火头军毛遂自荐。
　　小老板受宠若惊，“为什么突然这么好？”
　　火头军：“呵。一贯如此。”
　　谁让我是当长辈的。
　　这可不是私心。
　　安装手术比较费力，耗时程度赶得上之前的植发手术。二宝连续弯腰伏在手术台前好几个时辰，出来以后腰都快断了，弓着身子瘫坐在桌旁，像个佝偻的老大爷。
　　火头军心疼他，便放下春宫图帮他按摩，问道：“还能直起来吗？”
　　二宝苦叹：“直不了，怎么办？”
　　火头军多揉了几下，“再试试呢。”
　　二宝嘶嘶吸气，“不行，真不行。”
　　“不行？怎么不行？小老板，直不了了？”伊力瓦闻言从隔壁的休息室里跑了出来，呼吸都很急促。
　　二宝茫然：“啊，是啊。”
　　伊力瓦这么关心我？
　　伊力瓦当然不是关心二宝，俨然对号入座把两人的对话套用在他家少爷的手术上了，还当手术失败，他家少爷再也直不了了。
　　好在藏弓率先明白过来，制止了他的胡思乱想，“别紧张，说的不是你家少爷。你可以进去看看了，把图册带上。”
　　伊力瓦总算松了口气，拿上图册随意一瞥，说道：“不是新买的么，怎的已经被翻折页了。”
　　藏弓：“……折页不能看了？看完还我，我做了笔记的。”
　　“啊，看春宫图还做笔记哪，给我看看。”二宝说着把图册拿了回来，轻易就翻到了标记页，然后，被剧毒马蜂叮了似地关紧了眼帘。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好辣！
　　狗将领买的是龙阳断袖版！
　　二宝很想当场发飙，但猛然想起安瑟是断袖，火头军的考虑不无道理，也只好努力冷静了下来。
　　不多会儿之后，伊力瓦扶着安瑟从手术室出来了。二宝问道：“感觉怎么样？”
　　安瑟说：“我有感觉，但好像……不太……”
　　二宝说：“有感觉就行，现在体虚测不准的。”
　　伊力瓦担忧地问：“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二宝大笑：“你比正主还着急用啊？”
　　伊力瓦：“……”
　　安瑟：“……”
　　一屋子人畜：“……”
　　小二宝童言无忌，说完都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他想起夜里被火头军拨弄的事情，一时好奇，凑着脑袋问：“安瑟，你说的有感觉是什么样的感觉？”
　　安瑟也凑着脑袋，“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肚子里热热的……”
　　“少爷，回家了。”
　　“老板，打烊了。”
　　于是乎，一朵六翼王族的娇弱水仙花，一朵昆仑大街上胡乱摇曳的兔尾巴草，被两名大管家分别薅走了。
　　小老板求知若渴，却被人没收了图册，挺生气的，洗澡的时候都在扑通扑通拍打水花，势要吵得有些人睡不着觉。
　　有些人没睡，在屋里加班加点赶制图册呢。
　　他都看完了，买来的那本图册只是入门级，完全没有意境，动作和姿势也都太平民化，没有考虑到习武之人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解锁更高难度更刺激的玩法。
　　作者有话要说：注：该手术并非文章说的这样轻松，切下和安装的过程都是极为复杂且危险的，请小可爱们不要模仿。
　　（期待看火头军启蒙二宝的小伙伴们，对不起，请跟我一起念：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共同促进精神文明建设。）
　　
　　
第49章 昏君
　　早上二宝起床时,不出意外又是躺在偏屋大床上的。平时火头军起得早，会去后山坡练功，或者屋顶上练习射箭，今天却趴在桌子上沉沉睡着,连二宝起来了都没察觉。
　　二宝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发现他手肘下面压了一叠宣纸,手指上还沾了许多墨点，像是画了很多东西。
　　二宝把他晃醒,“你是在这儿耗了一夜吗？画的什么？”
　　藏弓疲倦睁眼，随手把那些画作推开,说道：“自己看。”
　　二宝挺稀罕,都不知道火头军还有这手艺。
　　他满怀着鉴宝的心情，两眼放光地看过去……
　　“呃啊啊啊啊！！”
　　糟粕！渣滓！人间毒瘤！
　　这画的是什么,是比买回来的那本春宫图册更露骨的玩意儿！简直丧心病狂,简直奇天下之大葩，简直不可能完成的那些诡异姿势！
　　怎么可能倒立着来？
　　怎么可能背对背？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用来做那种事的好吗！
　　而且为什么要把呻.吟声写出来,还圈在可爱的小云朵里？
　　不要！侮辱！小云朵！
　　火头军没法补觉了,顶着青眼圈笑意盈盈地观看二宝的反应。有趣,有趣,小二宝的反应果然和他期待的一模一样。
　　“老三！！”二宝冲了出去。
　　正在抽烟的黄牛被他搅扰，不满地道：“一大早喊什么喊,老远就听见了。你怎么又从偏屋出来，自己没床？”
　　“别打岔,借我用一下！”
　　“喂！抢我老牛烟杆儿干什么？”
　　二宝举着烟杆儿跑回了偏屋,瞧见火头军正在拼命把自己的大作往怀里塞，显然是知道了他的意图。
　　“别想跑！我得把它们销毁！”
　　“不行，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将来我还要照着这上面的姿势挨个尝试,你给我烧了，我忘了怎么办？”
　　“你竟然还要尝试！这上面画的可都是男的，是断袖！”
　　“断袖怎么了，断裤腿儿也没人管得着。你就敢跟我叫嚣，仗着我舍不得打你，怎么不敢去安瑟和伊力瓦面前笑他们断袖？”
　　二宝气得发抖，倒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火头军看着他那小脸通红，快能掐出一把蜜桃水来似的模样，不由也跟着心软，伸手想去捞人家。
　　谁知就在此时，二宝猛然出击，把他塞得鼓鼓囊囊的大作全扯了出来。
　　火头军还想挣扎两下。
　　说实在的，要是真抢，十个小二宝也抢不过他，但小二宝夺走画作之后就用后背顶着他，正好叫他有机会把人抱在怀里，那乐处又岂是画一晚上龙阳密戏能比的。
　　拿去吧拿去吧，叫我多抱一会儿。
　　火头军恬不知耻地讨便宜，便眼睁睁看着二宝把自己的劳动成果丢进了瓷盆里，烟杆儿点火，开始焚烧。
　　不得不承认，还是很心疼的。
　　“真就这么烧了？”火头军的下巴垫在小二宝的肩窝里，头一次，声音带着可怜兮兮的意味。
　　二宝不知怎的浑身一颤，悲悯之心又犯了。
　　天人交战了短短一瞬，他倏地抬脚踩灭了火苗，然后推开火头军，弯腰把那些辣眼睛的东西拾了起来。
　　抖抖灰屑，码码整齐，损伤不大。
　　“……”火头军呆住。
　　“先说好，我不是想看，而是可怜你忙活了一晚上。”二宝说完就跑出去了，不多会儿之后扛来了一根粗壮的干竹子，叫火头军帮他拉锯子截竹筒。
　　有火头军在，哪还需要小二宝动手，一把大锯使到飞起，只片刻就截了十几个竹筒。
　　他有样学样地跟着二宝把画卷起来，全部塞进竹筒里，然后塞盖封死，像个巨大号的跟屁虫似地跟去了屋后。
　　二宝叫他扛铁锹他就扛铁锹，二宝叫他挖坑他就挖坑，二宝问现在要埋了，你有意见吗？他摇头说没有，然后乖乖填坑。
　　看见没有？二宝心疼了，舍不得烧他的画作，即使那些画作不堪入目，违背了小老板光明磊落正直坦荡的一贯作风。
　　感动。
　　火头军最不喜自己出现这种情绪，因为他不懂得怎么处理。
　　他心潮激荡，随心所欲，干脆一把揽住了小老板的腰，说道：“我画了一晚上，你看，眼袋都有鹌鹑蛋那么大了，你是不是心疼我？”
　　一脸懵圈的小老板：“心疼你什么？你做了什么建设吗？”
　　火头军说：“做没做建设你也是心疼我，不然为什么不烧了？”
　　二宝哈哈道：“清醒点，那叫做同情。”
　　“就是心疼。”
　　“你说是就是，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认真地承认心疼我。”
　　“我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你又为什么这么嘴硬，承认一下很丢脸？我要是找代写书信的老秀才画同样的东西，你还会舍不得烧，选择用竹筒保存么？”
　　二宝几乎翻白眼。
　　这叫保存吗？这叫掩埋垃圾。
　　“行啊，你去请老秀才画画看，看他报不报官抓你。”
　　“那我就找别人画，出高价，总有人愿意挣这个钱。等我把画拿回来，就贴在堂屋房梁上，贴屋顶上，叫你一睁眼就能看见。”
　　“你去吧，但是别从柜台拿钱。”
　　火头军：“……”
　　好个嘴硬又无情的小二宝。
　　等着瞧。
　　正是赶集的好时候，暗语哨响了。豹三狼吞虎咽吃完最后一口芋圆，揣上书信去了那座小山坡。
　　“主君，属下正好接到了承铭主帅的书信，请主君过目。”豹三恭敬地呈上了书信。
　　信封还未拆，豹三算是个懂规矩的，藏弓因此多看了他一眼，而后接信，“你比上次胖了。甜品要少吃。”
　　豹三：“……是，主君。”
　　信中说，六翼王借库尔瓦家族在矿区禁地秘密训练了一批队伍，上次“打草惊蛇”之后，这批队伍转移到了军中，换下了一批超龄士兵。所以军队在数量上没有大的变动，但战力还是有所提升的。
　　豹三说：“这算是敲打成功了，可惜便宜了六翼王，要是再给他一些时间，说不准真就联合别族密谋叛乱了。”
　　藏弓问：“你希望他叛乱？”
　　豹三知道自家主君不拘小节，这么问就是在问，并非在找罚他的理由，于是直言不讳道：“属下只是怕姑息养奸，不如由他作妖，且看他野心能膨胀到哪一步。等养肥出栏了，再顺着绳套往里摸，直接把所有参与者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藏弓没接话。他原先也是这么计划的，要是没有小二宝那一茬，计划应当能顺利实施。
　　但现在的他总会忍不住想，要是换了小二宝，必定不会这么选。
　　那次兵器铺大火，他本可以及时出来，只要不去救鲁阎王几个人。他料定小二宝会盼着他死在大火里，却没想到小二宝趴在窖口一直喊他，还冒着危险给他找来了水枪。
　　用小二宝的话来说，我不能因为你有可能作恶就先把你杀了，只能先救你。万一你真想作恶，我会在那之前尽全力阻止你。
　　对待一个人尚且如此，对待一个国的人又当如何。
　　见他出神，豹三心想主君一定也气不过，事到如今只能劝一劝了，于是说道：“主君不必动怒，就当是给六翼族百姓一次机会吧。估摸六翼王也吓惨了，劫道劫上了第五军的人，现在必定连肠子都悔青了。要是让们知道劫的是天下共主，怕是直接吓破胆，想想就过瘾。”
　　藏弓说：“先留着他的胆。鳞甲族还要继续查，松野圭一老奸巨猾，不可能不清楚六翼王买黑火油要干什么。另外，他能卖给六翼族，也能卖给别族，那每月报上中央的产量就是作假。”
　　要只是想私赚一笔还好说，要是打着笼络人心联合造反的主意，那和六翼王的作为又是两种性质了。
　　豹三抱拳应诺，说道：“主君，我们也该屯些黑火油了，还得想办法多备些军资和随时可调用的人手。万一真有他族谋反，也算是我们的机会。到时候王城动荡左支右绌，主君死而复生，于国难当头承天命平叛乱，必然震慑八方轰动六族，当年失去的就可原样拿回来了。”
　　藏弓波澜不兴地听着，忽而问道：“你在军中是什么职位？”
　　豹三说：“属下惭愧，只是个预备参谋。”
　　唔，难怪心眼儿多。
　　“军备物资我来想办法。”藏弓说了一句，而后勾勾手指，示意这位预备参谋上前来，“你回信给承铭，叫他去王宫里帮我找一个人，要绝对隐秘。”
　　豹三紧张起来，“主君，找谁？”
　　藏弓说：“找个口风紧、信得过的画师，给我画三千张密图。”
　　豹三更紧张了，“主君，是要通缉谁吗？”
　　柳叶依依，蝉鸣阵阵，挺好的一个夏天的早晨，豹三却神飞魄散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逃了下来。
　　承铭主帅，属下高低还是辜负了您的嘱托。主君真的亟需心理疏导啊！他、他、他，他要的是三千张龙阳密戏图！
　　全人杂货铺，二宝刚给人做完正骨，赚了五十个铜钱。客人只是脱臼了，完全可以去医馆或者药铺找大夫整，但当二宝这样劝时，他非说只信得过有口皆碑的小老板，叫二宝哭笑不得。
　　总不好说，大哥，下次等缺胳膊少腿儿了再来吼。
　　送完客人开始统计这段时间的签捐协议，恰好统计到安瑟库尔瓦时火头军回来了，二宝便问道：“你还知道自己是我家的伙计吗？有没有哪家老板也像我这样纵容伙计，纵容到刚开门就敢翘工的？”
　　藏弓笑吟吟地坐到旁边，摸起一张协议纸，“这不就来帮忙了么。我给你读，你记，能快一点。安瑟库尔瓦，性别男，爱好男，年龄二十……哟，比我家小二宝还大两岁。”
　　还是我家小二宝有出息，年轻有为，悬壶济世，不像他富家少爷，闲着没事干净捣鼓骟自己玩儿了。
　　二宝说：“哪有爱好男，别乱读。下一张是伊力瓦的，也签了全捐，我看他年龄又比安瑟大两岁，但说话做事明显成熟得多嘛，也能给安瑟当小舅了。”
　　藏弓揪住兔耳朵，“这语气仿佛在说，瞧瞧人家，比你这小舅当得好。啧啧，子不嫌母丑，大外甥没良心哦。”
　　二宝说：“放开垂耳，有本事冲我来。”
　　成，正合我意。
　　于是二宝那白白嫩嫩、迎亮近乎透明的耳朵尖落到了火头军的手里。
　　火头军伏在桌案上，侧脸枕着右手，昏沉犯困，但食中二指却不肯闲下来，夹着二宝的耳朵边往下滑，滑到软丢丢的耳垂上揉捏搓弄，心又开始痒了。
　　不知道兔耳朵好不好吃？
　　二宝不知火头军的阴险用心，垂耳却从火头军的脸上踩过，给他留了一个毛茸茸的答案：你他娘的想得真美。
　　二宝由着手贱党搓弄，继续专心誊抄记录，说道：“先前做手术的时候，安瑟跟我提到了他喜欢的那个男人。我觉得安瑟对他也不一定就是爱情，更像是一种执念，不圆了小时候的梦想就不甘心似的。”
　　藏弓迷迷糊糊发问：“什么样的梦想？”
　　二宝说：“和我的梦想差不多吧。虽然并不了解恩人本性如何，但他愿意舍身救我，对我来说他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二宝把安瑟被一个小男孩救过的事说给了藏弓，又补充道：“如果在他遇上那个男人时，没有发现对方手腕内侧长了个红色胎记，也许就不会对他产生好感，只把他当做萍水相逢的过客罢了。”
　　藏弓听完彻底清醒，撑着额头坐了起来，问道：“他和那男孩的初遇是不是在伊力瓦进府之前大概半年左右？”
　　二宝：“不知道啊，没问。怎么了？”
　　藏弓没答，又问：“安瑟会滑到河堰底下，是不是因为那天他逃学？”
　　二宝：“是啊，你怎么知道？”
　　藏弓脸上露出一种了然而惬意的微笑，只是看在别人眼里总觉得他没怀好意，不是在琢磨坑别人，就是在等着看好戏一般。
　　他说：“安瑟找错人了。”
　　二宝：“什么意思？”
　　藏弓：“那个男孩是伊力瓦。”
　　藏弓把伊力瓦曾经也有过桃红色鱼鳞胎记的事说了出来，二宝便张大了嘴巴。
　　“这不就糟了嘛，”二宝说，“安瑟喜欢的人其实是伊力瓦，伊力瓦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嗐，剃头挑子一头热。”
　　藏弓：“……”我都跟你说了伊力瓦也喜欢安瑟你是不是一根筋觉得断袖这种东西就是稀有品种不可能一次性遇到成双成对的？
　　气人。
　　火头军耐着性子给小二宝理了半天，正面、侧面、反面……摊煎饼似地从各个角度论证了自己的观点，直到垂耳都快听明白了，小二宝才终于肯相信伊力瓦喜欢安瑟的事实。
　　可这事实也挺辛酸的，谁能又能想到，主仆俩相处了十多年，竟然都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一个因为没看见过对方的脸，就只能盲目追逐带有桃红色胎记的人；一个因为不知道对方追逐的是桃红色胎记，就从来也没提过童年的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陪着他没头没脑地瞎扑腾。
　　“难道他们平时都不聊的吗？”二宝还是难以理解，毕竟只要有那么一次敞开心扉聊一聊，这个误会就能被解除。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藏弓说，“正因为他们心里都有彼此，才从来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何况这其中又牵扯到第三个人，提了，双方都难堪，不如不提。”
　　二宝哪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有了误会就得解释清楚。于是也不誊抄了，拍开火头军的手就要走。
　　火头军拉住他，“你上哪儿去？”
　　“套车，我吃过午饭就去六翼族。库尔瓦家好找，我得去告诉安瑟这个好消息，帮他们捅破窗户纸！”
　　“你捅娄子还差不多，不准去。”
　　藏弓把二宝拉回怀里，强按着坐在了自己腿上，说道：“你年龄小，不懂感情这回事。仔细想想，伊力瓦是不是长胎记的小男孩，真有那么重要吗？”
　　这时东哥儿从桌边经过，眼睛瞄着房顶，呼隆一下撞上了打开的咨询室门板，撞得哎哟一声。
　　没见过世面的小伙计更难为情了，捂着鼻子冲那亲密无间的两人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聊，我去里间坐着。”
　　二宝瞅瞅两人的姿势，仓皇逃开，还被火头军趁机揍了下屁股，便不满地道：“是你没经历过，才不能体会他的感受。我能的！没有童年的经历，互相喜欢当然好，有了岂不更是锦上添花？近在眼前，远如天边，不叫他知道太残忍了！”
　　这番话恰戳中了天下共主的心。
　　设身处地想一想，二宝不就是安瑟么，隔水望着一捧圆月，努力经营着生活，只等圆月映照过来的一天。
　　但他本人却比伊力瓦坏得多，至少伊力瓦是不知情的，他却是刻意隐瞒。
　　“那我问你，相比他们现在的状况，假如伊力瓦变了，不再是安瑟印象里的那个男孩，安瑟知道真相以后还会喜欢伊力瓦么？”
　　“这……”
　　“不会，对不对？那安瑟喜欢伊力瓦，知不知道真相有什么要紧的。与其锦上添花，不如让他们遵从本心。”
　　二宝陷入了思考。看着他眉头皱成两团浅淡的小茸豆子，藏弓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帮他揉开，但食指微动，还是蜷了起来。
　　“二宝，”藏弓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呗。”二宝望着他。
　　“你不是感同身受么，假如……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变成了你最讨厌的模样——好比暴君那样，你还会盼着他出现，对他有好感吗？”
　　“我可能不会吧。”二宝很爽快地回答了，这是理智分析的结果，但他没由来生出了少许落寞的情绪。
　　藏弓也落寞，却倏地大笑起来。
　　我没有掩饰悲伤，我只是不在乎。
　　……好吧，我在掩饰悲伤。
　　天下共主管理好表情，揉了揉小二宝的脑袋，“总之，喜欢一个人就像打喷嚏，憋不住的，你什么都不用替他们做。不信我就再同你打个赌，就赌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要是我赢了，你允我一件事。”
　　“什么事？”
　　“给你小舅讨个媳妇。”
　　二宝愣怔一瞬，“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个好办呀，咱们这条街上有好几个拉纤保媒的婆婆，我去说说，三五天就能给你讨来。”
　　“等等！我有条件的！”火头军气他不开窍，气得牙痒，说道，“我要求年龄必须二十岁往下，样貌端庄出众，皮肤吹弹可破；最好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因为我不擅长调解家庭矛盾；她不能穷，因为我好吃懒做，不会赚钱；她还得有上进心，有一技之长，最好精通医术，这样过门以后可以帮咱打理生意。”
　　二宝：“……”
　　你个臭癞□□做什么天鹅梦呢。
　　火头军还在叨叨：“至于生孩子就比较随意了，不能生也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带孩子，只会带媳妇玩儿。所以媳妇必须得可爱，最好……咳，最好能达到小二宝这种程度的。”
　　火头军把心里话掏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二宝说，“瞧你挺大个脸呢，你是挑媳妇还是挑儿子？要不然别找了，我给你养老好了，省得祸害别家姑娘。”
　　火头军眼睛一亮，“真的？”
　　二宝：“真的啊，只要你不给我惹事，养活一个老头我还是没问题的。等我也老了，我的孩子可以接着养你，一定给你送走。”
　　火头军：“……”
　　他还想娶妻生子！！
　　火头军几乎把后槽牙都咬碎了，问道：“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说出来，小舅帮你暗杀。
　　二宝说：“我要求不高的，只要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愿意给我生一两个孩子的就行。”
　　火头军：“不能生孩子的不行？”
　　二宝：“哈哈哈哈！你真逗。”
　　火头军：不是我逗，是你性别卡得太死。
　　赌没打成，火头军妄想“我赢了你就给我当媳妇”的痴念落空，因为小二宝觉得他的条件太扯了，不真诚，配不上自己的一个承诺。
　　晌午过后，刘郎来了。
　　二宝挺意外的，早已经放弃了催他还赔偿款的念头，却没想到他真是来还款的。只不过还的不是钱，而是他刘家的祖宅。
　　刘郎还瘸着，跛到屋里，不经人客气就自己挑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我家宅子起码能值五十两，里头还有些家具器物，剩下的缓一缓。这是只是暂时抵押给你，我以后会来赎的，你别转手给别人。”
　　藏弓冷笑一声，“你这是还钱还是催债？规矩由你定？我完全可以去官府申请强制，你的宅子，拍卖出去可能连三十两都不值。”
　　刘郎的脸色红了红，垂着脑袋说：“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会去找活儿做，保证三年之内把这些钱还上。我老刘家就这么一个宅子，麻烦，麻烦不要转手给别人。求你们。”
　　二宝无意跟他纠缠，便接了房契，说道：“成。这期间你可以继续住在里面，但要是再像从前那样又赌又嫖还坑骗女孩子，我随时处理掉宅子，而且，超低价。”
　　刘郎算是默认，吭着头走了。走到门口碰上了刘瘸子，两人互相对视，一个跛进来，一个跛出去，就这么碰撞出了敌意。
　　“哟，买了助力车呢，混得不错啊瘸子哥。”刘郎酸不溜丢地开口道。
　　“不关你的事。再学我一个试试。”刘瘸子说着跛进了屋。
　　二宝也瞧见了那辆助力车，比民用蒸汽车小很多，前排一个驾驶位，后排一个乘客位，倒是简约方便。
　　“刘大哥快坐，”二宝招呼着，又叫东哥儿去沏茶，说道，“今天天气不错，难道腿又疼了吗？”
　　刘瘸子说：“没有，不过马上要出趟远门，怕下雨，先来找二宝兄弟买一粒‘能量弹’，以备不时之需。”
　　二宝：“好说，我给你拿去。”
　　“你这助力车是什么动力？”藏弓忽然问了一句。
　　“哦，它是两用的，可以脚蹬也可以蒸汽。我嘛就只能用蒸汽了，现在是烧黑火油，等烧完这一缸就换成炭。”刘瘸子答道。
　　“炭的动力比不上黑火油，怎么不继续用？”
　　“哈哈，因为黑火油贵啊。车上这桶油是买车时送的，不然我肯定直接烧炭了。”
　　买小车送一桶黑火油，还挺大方。
　　藏弓正琢磨着，听见刘瘸子接着道：“要不是买一辆车只送一桶，看见老板家的仓库里屯了那么多黑火油时，我还以为是降价大甩卖呢。光那些黑火油都值不少钱，老板太豪气了。”
　　“在哪家买的？”藏弓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那个九鼎车行，咱昆仑大街最大的那家店铺。九鼎的老板路子很广，别家都还没上这种助力车呢，他都卖得热火朝天了。”
　　二宝拿来了“能量弹”，刘瘸子道谢之后便乘车离开了。车虽小巧，蒸汽量却很足，可见黑火油的动力有多好。
　　“怎么，你也想要？”二宝扒着火头军的肩膀，踮起脚尖眺望小车远去的方向。
　　“我想要，你给我？”火头军一语双关。
　　“不给，很贵的，我自己都用板车呢。”
　　“小器。我想去九鼎当伙计。”
　　“你！你去吧，我还不想要你呢！”
　　小二宝噘着嘴，不高兴了，火头军达到了目的，便又笑着把人搂在了怀里，说道：“那我去车行看两眼行不行？哪怕过过眼瘾呢。”
　　没等二宝答应，火头军就擅自翘工了，还顺手掳走了垂耳。个把时辰之后回来，他莫名其妙就说要出远门，暂请十天假期，还有可能顺延。末了理亏似的，丢了个精致的小哨子给二宝。
　　二宝一头雾水，“十天也太久了，你到底要去哪儿？”
　　火头军眉梢一挑，“怎么，舍不得我？要是舍不得我就不去了。”
　　二宝噎住，少顷蹦出一句：“我给你十五天！带薪！”
　　火头军：“……”
　　臭二宝。
　　为了气二宝，火头军撒谎说好像打探到了亲人的消息，要去鳞甲族看看是不是。如果真是自己的亲人，可能会考虑留在那儿，不回来了。
　　而实际上，他是打探到了那批黑火油的动向。
　　他假装要在九鼎车行买车，老板果然承诺可以送他一桶黑火油，还带他去了仓库验货。
　　要知道黑火油交易都是由官家授权调配的，每年产量有限，也不是想买就能随时买到的。这老板能屯到那么多，货源一定不简单。
　　藏弓于是又提出想跟他长期合作，做他线下代售的生意，一来二往，对方就给他透露了几许内部消息。
　　原来这批黑火油也都是从鳞甲族进的，属于小路货，具体的他不肯多讲，但藏弓知道，鳞甲族必然开了私矿。
　　事关重大，他得亲自去一趟。
　　二宝拿着哨子，嘘嘘吹了几下，有气无力，“怎么突然就打听到家里人消息了，别是受了蒙骗啊。你虽然人高马大，倒也有些姿色，卖去当小倌儿说不准能吃得开。所以，所以你……”
　　“那敢情好，当小倌儿可比当伙计赚得多，要真是有人想拐我，我还得给他道个谢呢。”火头军说。
　　“你！你怎么这么没节操啊！”二宝一边说一边心乱如麻地嘘嘘吹，到底还是舍不得火头军，便补充了一句，“我给你涨工钱行吗？”
　　“涨多少？”
　　“现在都十两了，我再给你涨二十文行不行？”
　　“行！我一准回来。”
　　别说是涨二十文，倒扣他二十文都行。
　　只要知道小二宝记挂着他，他可以一个子儿都不领，光喝这口甜蜜蜜的西北风都能喝得肚胀腰圆。
　　“我不在家，你尽量少接大户人家的活，王族贵族的直接不接，压下等我回来再说。万一遇到危险就吹哨子，能引起别人注意，帮你脱险。”火头军叮嘱道。
　　二宝点点头，高兴了，笑出了小酒窝，于是又把哨子塞嘴里吱呤吱呤吹了起来。
　　在屋子里吹嫌太吵，又跑到门口去吹，吹得松鼠直皱眉，黄牛夹着裆想撒尿，东哥儿则忙着帮垂耳堵耳朵。
　　面对这阵仗，唯一能忍的大概只有火头军了。看着小二宝天真吹哨的模样，他心里洋溢着莫大的欢喜。
　　左右自己也吹过那哨子，就算是吻过了。
　　只是……忽略了哨子的功用。
　　制造噪音的小东西跑了进来，匆匆忙忙关了铺子门，一扭头扎进了火头军的怀里。
　　火头军故意的，他知道二宝莽撞，一定没留意到背后有人。于是借机抱着，温声软语地问：“怎么了？”
　　二宝抬头，喘着气：“有人盯我，我看到几个大汉隐在人群里，表情明显跟别人不一样！”
　　火头军这才恢复理智，拍拍二宝的后背，“我去看看，别怕。”
　　说着打开门，眼神令退了豹七、豹九他们。
　　那谁说的烽火戏诸侯？
　　怎么一咒一个准……
　　作者有话要说：好肥一章，码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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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采阳
　　火头军不在家,二宝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明明平时都可以的，这晚却总被虫鸣声吵得烦躁不安，心里不踏实，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后半夜睡着了,果然还是撒了癔症,早上醒来时是缩在偏屋门外的,露水打湿了薄衫，幸好有垂耳窝在怀里,没着凉。
　　无精打采上了工，刚招呼完早上的一波客人,就有几个身穿斗篷头戴斗笠的男子进来了。
　　他们气场不同寻常,高高大大堵在门内时颇有威压，就连原本打算进来看看的一对姐妹都滞足退却了。
　　动物对危险有天然的敏锐,因此当他们来到咨询室时,松鼠率先炸了毛，警惕地跳上了二宝的肩膀。
　　二宝招呼落座,端来茶水,说道：“我是这里的老板,请问几位需要什么服务？”
　　打头的一个男子面色黝黑,抬眼看二宝时露出了真容，他眉毛上方各有左右两条没隐藏起来的鳞片,可能是他个人的审美特色，但看起来很像四条眉毛。
　　“四眉”开口道：“听说小老板的血能治百病,能不能为我们演示一下？”
　　二宝的脚趾倏地蜷缩,类似狗子受惊时露出尖利指甲抠住地面的动作，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笑道：“听谁说的呀,怎么可能呢？包治百病的是板蓝根。哈哈。”
　　“四眉”见他不予演示也不废话，一下把二宝按到了桌子上，拔出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背。
　　二宝被他按住后颈，看不到他在做什么，松鼠却看得清楚，心知不妙，窜起来就是狠狠一口，咬在了“四眉”的脸上。
　　“四眉”吭也没吭一声，扯掉松鼠丢出了咨询室，其余人便把门关死，由着外头闻声而来的伙计又拍又打。
　　“四眉”转而划破了二宝的手指，将他指尖鲜血滴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很快，伤口奇迹般地复原了，只留下一小片未干的血迹。
　　“果然如此，”鹰隼般的眼睛打量着二宝，“四眉”说道，“我们主子生了病，一直瞧不好，劳烦小老板跟我们走一趟，治好了主子重重有赏，治不好的话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二宝已然意识到这是一群不法分子，比山匪还嚣张，山匪起码不敢冲到明面上来劫人，因此吓坏了，眼泪成串地往下掉，嚎道：“我不去！我不做你家主子的生意，再这样我就报官了！”
　　“四眉”不耐烦，冲左右使了眼色，左右便把二宝的嘴给塞住了，还用布带一圈一圈扎住，防止他把堵嘴的东西吐出来。
　　“四眉”说：“配合一下，你也能少点痛苦。”但见二宝猛烈摇头，他便干脆一掌切来，对左右说：“还是直接扛走吧，省得招来慧人官兵。”
　　门外，东哥儿正在使劲踹门，黄牛也帮忙，后退助跑，鼻孔喷气，哞哞叫着冲了过去，大有“此门不开我老牛便头破血流”的架势。
　　谁知他这一下撞空了，咨询室的门刚好在这时候从里面打开，匪人们给它让出了一条道，它的牛头呼隆一下栽进了桌底。
　　东哥儿被眼前所见吓傻了：他家小老板软哒哒地落在别人肩头，也不知是死是活，老牛似乎撞晕了，趴在桌底一动不动，剩下他和松鼠，能干什么？
　　“大胆、大胆土匪！放下我家老板！”东哥儿卷起袖子扑了上去。心道不管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带走小老板。
　　于是咚地一声，东哥儿撞上了门板。
　　“嘁，这一家子都是什么奇形怪状，智力还都不太行。”把东哥儿的脑袋拨转向门板的家伙这般说着风凉话。
　　二宝被带走了，松鼠瞧见他们分别上了两辆民用蒸汽车，看不出是什么来头。它赶紧晃醒东哥儿，说道：“你去报官，我跟上他们，给你撒松子留记号！”
　　松鼠说完拎上一袋松子就跑了，东哥儿还在忙不迭地点头，之后连滚带爬冲出去，连铺子门都忘了关。
　　现在只剩下一只垂耳了，垂耳在黄牛背上蹦跶了几脚，却没能把老牛踩醒。它急得转了几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跳下牛背，朝着南溪村的方向窜去。
　　东哥儿一路跌跌撞撞，好巧不巧逢上卖艺的表演到了精彩部分，一群人堵在街道上叫好，阻了他的去路。
　　他一着急，推搡别人不成反被撞倒，就这么稀里哗啦撞翻了卖艺人的铜锣，铜钱和碎银子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东哥儿爬起来，避开要来拉他的卖艺人就要走。
　　卖艺人却仗着力气大，抓住他的手腕不让走，问道：“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全人杂货铺的伙计么？”
　　东哥儿留神，喘着粗气道：“是啊，我要去报官，我家小老板被一群匪徒抓走了！”
　　“什么？光天化日敢抓人？没王法了啊！”人群骚动。有不少人都受过小老板的恩惠，因此嚷嚷着要一起去报官，便簇拥着东哥儿散了。
　　而卖艺人豹九看着豹七，猛地一拍大腿，“糟了！”
　　二宝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身在一个山洞里，洞外一群人架火堆烤肉吃，也不管他的死活。
　　他被捆得像个粽子，艰难坐了起来，却无法挣脱手脚的绳结，也吐不出塞在嘴里的东西。
　　难受，虽然不觉得痛，但浑身僵硬酸麻，下颌骨也撑得快要脱臼。而且，口干舌燥，肚子饿得咕咕叫。
　　这是被火头军说中了。
　　思来想去，也就是割血救安瑟那件事最有可能暴露自己，其他情况不大可能。但安瑟和伊力瓦应当不是嘴快的人，怕真是被那些侍从们口口相传传变了味儿，才招来了今日的祸患。
　　倒霉啊，火头军那是什么嘴，为什么他说过的每一件坏事都发生了，他是不是学过什么巫术，会诅咒人？
　　“……他娘的，今天可真热，还闷。”
　　“忍忍，马上回宫就有好日子过了。”
　　“嗯。刚才追来的那几个必定是当兵的，身条都是经过统一训练才能出来的效果，这事有点难办。”
　　“不打紧，拢共才来了六七个人，八卦阵那里又伤了三个，战力有限，暂时追不上来。”
　　“但他们是慧人族的，只怕盯着这个小老板很久了。要是全部折在阵里还好，最怕有生还的，查到咱主子头上就麻烦了。”
　　“怕也没用，都到这地步了。打头的那几个武功不错，想杀他们也不容易，不可再耽搁时间。”
　　“得，休息一会儿就赶紧出发吧，天亮之前送到地方，咱们也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
　　二宝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声。虽然不知道追过来的是什么人，但没追上是妥妥的了，自己这条小命休矣。
　　越想越难过，二宝呜呜哭了起来，泪水混着汗水，很快打湿了扎嘴的布巾。
　　突然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啪”，二宝立即收声，茫然四顾，听见了另一声“啪”。
　　是谁，是什么东西？
　　就在不知所措时，借着外头的火光二宝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绕过大石头，窜过小草阔，奸细一样溜进来了。
　　它有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有尖嘴巴，不是灰老大又是什么东西！！
　　二宝惊喜若狂，蠕动着朝洞口扑倒，下巴恰好垫在了松鼠背上。松鼠差点被他一下巴搥死，咳着爬了起来，一脚踢在二宝脑门上。
　　轻一点啊傻叉！
　　不敢骂出声，只能做个嘴型，然后跳到背后帮二宝解绳子。只不过这绳结太结实了，抠了半天也抠不开。
　　它便跳到二宝肩膀上，解开扎嘴布，在耳边小声说：“我去偷一根火棍来把绳头烧开，你等会儿。”
　　二宝用膝盖夹住布头，吐掉堵嘴物，也不敢大声呸唾沫，就稍稍活络了一下腮帮子，问道：“太危险了，你有把握吗？”
　　松鼠拍着小胸脯，“太瞧不起你老大了吧，忘了上回整治刘郎的事了么？都是我的功劳！”
　　好，祝你鼠到成功。
　　二宝于是目光殷切，翘首以盼。
　　为了不拖后腿，还特意躺下装死，防止引起匪人的注意。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一点火光突破了黑暗，二宝再次惊喜蠕动，手指撑地翻坐起来，“灰老大！”
　　“嗯？”面前的“四眉”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在喊谁？这只松鼠吗？”
　　二宝：“！！！”
　　他家灰老大正被人掐着背毛，凌空提起，俨然一只死鼠了。
　　不是说好了有整治刘郎的本事么？
　　千里送鼠头，礼轻情意重，感人。
　　松鼠脑袋一歪：别问我，问就是人有悲欢离合，鼠有时运不济。
　　“四眉”对身后走来的几人说：“吃饱了没？没吃饱的话把这只松鼠的皮剥了，内脏抠干净，插上去烤。”
　　“不要！”
　　“吱吱！”
　　就在他们将要动手之时，其中一人忽然抬手道：“慢！有声音。”
　　“什么声音？”
　　“是狼嚎声，只有一只。”
　　“没听见。”
　　“我也没听见，是我弟弟听见的，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四眉”很有经验，立即止住手下，说道：“这地方不该有野生狼群，更不可能有独狼出猎。叫你弟弟不必放哨了，回来赶路。”
　　“不会吧，八卦阵都困不住他们？”
　　“正常可以，有狼就不一定了。”
　　“先别讨论，把松鼠带上，火堆灭掉。”
　　“啊啊啊啊！！”一连串痛叫声惊到了其他人，这个能感觉到自己弟弟心声的人不知怎的扑腾起来，还手舞足蹈挥打着什么，像是突发疯病或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袭击了。
　　“四眉”拎住此人后领，怒道：“装神弄鬼，怎么回事？！”
　　另一人道：“不是他，是他孪生弟弟出事了，他们从小就能通感，一个受伤另一个也会感到痛！”
　　“是狼！是狼！啊啊啊啊！”此人还在大呼小叫，其余人都明白了，约莫是他弟弟被狼撕咬了。
　　“四眉”见状把他丢进车厢，立即上车启动，冷冰冰命令道：“弃子不必惋惜，继续赶路！”
　　而在狼嚎声的源头，邱冷峻舔掉尖牙残血，目光凌厉，已经锁定了这个方位。
　　如此奔波一整天，换成家里那几只蠢狗早该累趴下了，它却依然精神抖擞，在持续的气味干扰中追踪速度并不比蒸汽车慢多少。
　　要说这气味干扰是什么，巧了，是松鼠留下的松子。
　　想来松鼠一直都是趴在对方车顶的，沿途抛了许多松子做记号，但好心办坏事，这一路山峦起伏，松林如涛，哪儿会缺松子？气味还这么重，简直就是一个贴身干扰源。
　　豹旗军乘驾蒸汽车跟在邱冷峻之后，也已留意到了火星未灭的方位，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豹三回头问豹五：“你还撑得住吗？”
　　豹五说：“没事，一点小伤。咳！”
　　他这是在八卦阵里受的伤，虽强撑着，却吐了一口血出来。豹三看得心急又火大，冲他嚷道：“叫你平时多训练，你偏喜欢琢磨吃的！”
　　豹五说：“我是火头军，不琢磨吃的琢磨什么？你是个预备参谋，不也喜欢琢磨兵法么，武功比豹七和豹九差远了。”
　　豹三：“……”
　　还真是，怎么老容易忘记豹五是火头军。
　　原本承铭主帅不打算派他来的，他却自告奋勇想来照顾主君的饮食，结果主君的饮食都被小老板包了，连他一口甜汤都没喝。
　　这次回去就打报告，请主帅把他调回去，省得在这儿帮不上忙还碍手碍脚。
　　豹七在后排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说道：“别再拌嘴了，这几个匪人都是鳞甲族的，要是再给他们时间弄出一个八卦阵，咱们就再别想追上了。而且天气这么闷热，是要下雨的征兆。”
　　豹九的□□抱在怀里，已经目光炯炯地盯了邱冷峻很久，也开口道：“亏得这头狼及时赶到，不然我们出不了阵。但这狼可疑，它怎么会知道小老板遇险了？还懂得追踪。”
　　“这有什么，小老板家的动物都有灵性，不然主君怎么会那么稀罕，都不舍得回王宫了。”豹五身残志坚，咳着说道。
　　豹三仰天长叹：“他不是为了神奇动物才留下，他是，他，算了。烽火戏诸侯，三千秘戏图。”
　　蒸汽车停在火堆熄灭处，只可惜已经人去山空。邱冷峻在山洞口仔细嗅着，显然是在那里嗅到了小老板的气息。
　　“没跑出多远，余烬还热着。追！”豹三发号施令，准备驾车而去。谁知刚上车，头顶的天空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闷雷，大雨如瓢泼，说浇就浇了下来。
　　几人躲进车厢里，唤邱冷峻也上车，邱冷峻却在山洞口踱着步子，昂首敛目，高傲深沉，一副“我自独往来”的架势。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此狼就算放在野外，也毋庸置疑会是一匹睥睨群雄的头狼，怎么会臣服于小老板？
　　这跟臣服于一只吃草的兔子有区别么？
　　老天爷不长眼，雨不肯停歇。
　　天地间充斥着各种气味，不下雨时它们是分散的，尚且有迹可循。一下雨，所有汗滴、泪水、唾沫、血液都被融混在一起，四处流淌弥散，再想追踪就难了。
　　因此邱冷峻踟蹰在山洞口，嗷呜悲鸣。
　　“怎么办？”豹九跟着犯难。
　　“豹三拿主意吧。”豹七跟着犯难。
　　“真可怜，不然我抱抱你吧。”豹五跟着犯傻。
　　“……”豹三不理他，说道，“雨停之后放信鸽给承铭主帅，派兵增援。我们就直接去鳞甲族，接应主君，一起搜寻小老板。”
　　天很快亮了，二宝被蒙着眼睛带去了一个地方。一路能听到队伍来来去去，人数不多却步履整齐，还有管家一样的人物训斥侍从，以及姑姑婆婆指点小丫头做事的动静。
　　“这是哪儿？”待停下来以后，二宝问道。
　　有人扯掉了他的蒙眼布，光线刺了眼睛，适应之后二宝便看见了歪坐在豪华软椅上的男人。
　　这男人衣着华丽，长袍曳地，看起来奢靡而厚重，偏偏身后有侍女为他扇风取凉，到底也不知道是冷是热。
　　“你就是能起死回生、助人得道成仙的奇人？长得倒还挺漂亮。”男人懒洋洋地开腔，没什么气力。
　　怎么又变成这个版本了？
　　二宝心想果然三人成虎，于是答道：“没有那么厉害的，我只是个民间医术团的三流主刀手，只会给人动手术。”
　　“大胆！见了太子殿下怎可这般无礼，还不快跪下！”旁边大管家一样的人物这般呵斥了二宝。
　　二宝打量他，忽然茅塞顿开，“你是老太监吗？这里是王宫吗？哪族的王宫，慧人王宫吗？”
　　“你！你岂有此理，在我鳞甲族王宫竟然肆无忌惮提慧人族，来人，把他腿打断，给太子殿下好好跪！”
　　“算了，吵死了。”被称作太子殿下的男人摆摆手，撵了老太监下去，开始和身边的“四眉”耳语。
　　之后“四眉”面向二宝，说道：“太子殿下要看你起死回生，你准备一下。”
　　“啊？”二宝还在疑惑如何准备，就见“四眉”这狠人已经抓来了后头扇风的侍女，倏地袖口出刃，白光一闪，侍女便倒在地上了。
　　一道豁口在脖颈炸开，鲜血顿如泉涌，那无辜的侍女就这么呛着喉管里的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力流失，却除了蹬腿抽搐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啊！！！”二宝犹如五雷轰顶。
　　他从没见过这等残暴冷血的人。从前只觉得火头军很坏，阴险损招层出不穷，可跟这人比起来算什么。
　　怎么办，不想叫他们长见识，但侍女何辜！而且现在不救，咽气之后就更难救了！
　　动作比思想更快，二宝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划伤了自己的手腕。
　　他将滴成了线的血液淋在侍女的脖子上，无奈侍女用手死死捂着伤口，又没人愿意帮她掰开，便有许多宝血浪费在了指缝间。
　　心疼啊，那得值大几千两银子。
　　不多会儿之后，侍女抽搐的动作放缓了，直至渐渐平复，呼吸通畅，瞳孔也变回了正常大小。她又咳出了几口残血，而后哆嗦着翻身跪地，头也不敢抬。
　　那太子不由坐直了，扶着椅子说：“快，把她的头抬起来，本殿要看她的伤口！”
　　“四眉”照做，又接了旁边侍女递来的湿水布巾，粗鲁擦了几把，果然见侍女的喉管已经恢复如初，连伤疤都没留下。
　　“好，好啊！哈哈哈哈！”太子欣喜不已，指着二宝说，“你留下做本殿的药囊，不必再回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谢恩吧！”
　　二宝厌恶他，没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你神经病吧，我宁愿回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糠咽菜，也不想在满是鸟屎的地方发臭财。”
　　太子的脸色当场变了，“你敢骂本殿？”
　　二宝在家骂火头军骂习惯了，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火头军本身就欠骂。他也没有和真正的王族打过交道，此时对上这个才知道，有时候生死真的就在一线之间。
　　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有一丢丢晚了。
　　“四眉”化掌为勾扣住了二宝的后颈，拇指抵在命脉上，随时有可能掐断二宝的脖子。
　　太子说道：“从来没人敢骂本殿，你一个民间大夫，焉敢在本殿面前恃才傲物以下犯上？”
　　二宝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便艰难开口：“那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太子倒是被他问愣了，已经犯了诛九族的大罪，竟然会问道歉行不行，这怕不是个傻子？
　　但这傻子的确有两下子，要真杀了他，以后再发这种病怎么办？
　　再三斟酌，太子说道：“本殿宽容大度，念你无知就饶你一次。但要本殿喝你的血治病，本殿觉得恶心，不知道有没有别的采补方法？”
　　没等二宝替他筹划，“四眉”又凑过去耳语了，太子听了之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意。
　　“成，既然是个美人，本殿姑且一试。押下去洗干净了，放两碗血蒸成血蓉糕，本殿得先垫吧垫吧，也好恢复些精神。再叫嬷嬷给他好好打扮，换身衣裳，多抹点香膏香粉。”
　　涉世未深的二宝没能听出话外之音，还在震惊：什么，两碗？
　　与此同时，藏弓已经查到了鳞甲族的黑火油私矿，在一片未开发的海域，与水栖族隔岛相望。
　　他乔装成大客商，却只见到了专管经销的负责人，便干脆亮出了第五军的腰牌，胁迫负责人带他去见真正的矿主。
　　令他意外的是，矿主并非王族亲信或朝中官员，而是一个商人，从开采到经销都是未经授权的。
　　藏弓不信一个普通商人能只手遮天，别的就算了，黑火油矿关系到国民命脉，鳞甲王绝不会允许下头管理出现这种纰漏。
　　他更愿意相信，这只是鳞甲王的一个小伎俩，把矿源交给私人傀儡，以方便在东窗事发的时候推脱责任。
　　因此藏弓破釜沉舟，提出要分割矿源，并从第五军抽调队伍过来监管，否则主帅会把此事如实上报给中央，直接收缴整个矿源。
　　矿主表面答应，却暗中使手段命人杀他灭口。
　　只可惜他们低估了藏弓的本事，人手虽多却都是府中的家丁护卫，有几个武功好的也只能勉强算个三流，几番车轮战之后非但拿不下藏弓，还叫矿主再次落到了他手里。
　　藏弓下手也狠，直接卸了矿主的一条膀子，叫他的手下人不敢再贸然上前。
　　然后才对矿主说，我知道你做不了主，能做主的人在王宫里，直接带我去见他。还有，两方交战不斩来使，如果天亮之前我不能回去复命，三天之后就等着中央军过来收矿吧。
　　疼痛加威压之下矿主服软了，只能带他去了王宫，打的是两个主意：
　　一，第五军主帅承铭从前就效忠渊武帝，此举怕是他图谋不轨的印证，或可拿来反将一军，把他转化成埋在慧人族的一枚暗棋；
　　二，假使不做这个文章，第五军要谋反，对鳞甲族来说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或可联手共谋大计。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即此举为恒文帝试探鳞甲族忠心，或引诱他们反叛并收集反叛证据的计谋。
　　如果真是这样，就须得想办法在这一环节破坏掉，但这不是他一个私人矿主能做决定的，不妨直接把麻烦抛出去。
　　刚进入宫内，就有一群侍女趁着换工的时机围在一起说私房话，藏弓耳力超群，诸如“太子殿下抓了个妖怪回来”之类的无稽之谈被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由觉得可笑。
　　他忙里偷闲，说道：“你一个私人矿主，进出王宫却这般自由，可见身份地位其实不一般。不妨再去打听打听，太子殿下抓了个什么样的妖怪回来？”
　　矿主有些不耐烦，可惜少本事无能，功夫敌不过这位“瘟神”，就只能老老实实跑去打听。
　　被他拦住的侍女东张西望几圈，见没有御林军和大姑姑经过，便小声答道：“是个能起死回生、助人得道升仙的妖怪。”
　　藏弓笑道：“那他自己为什么不升仙，还继续当个妖怪？”
　　侍女见他面生，想问来历又不敢问，便答道：“奴不知，但大家都这么说，想必是真的。今日在太子殿上，他用自己的血淋在一个姐姐的脖子上，那姐姐的脖子——您看看，这么长的豁口啊，说愈合就愈合了，能不是妖术么？而且那妖怪就和话本上写的一样，相貌出众，摄人心魄，看起来十分招人喜欢。”
　　矿主闻言也觉得滑稽，跟着鹅鹅发笑，回头却瞟见“瘟神”已经不笑了，脸色反而阴沉得可怕。
　　他下意识收敛笑容，问道：“有何不妥？”
　　藏弓不答，问道：“那妖怪现在在何处？”
　　侍女也被他的表情震住，忙垂下头，胆战心惊地说：“奴不知道，只知在白天就被放走了两碗血，太子殿下要、要、要……”
　　“要什么？”猛兽磨牙般的声音，在这夜幕降临时分听来更加可怖，别说是个小侍女，就连矿主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感到心惊肉跳。
　　“要治病！要做成血蓉糕，治太子殿下的顽疾！”小侍女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直流却不敢耽搁，“还说，还说要用采阳补阳的方法辅助，此时，此时想必已经洗干净，送去太子殿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采阳补阳的方法怕是没有科学依据呢，小可爱们不要轻易尝试哦！mua！
　　感谢收藏和评论！感谢关注专栏和预收！给小可爱们剥松子。
　　感谢“鹤见”小可爱的雷！
　　感谢“剜心削骨”小可爱的手榴弹！
　　感谢“菜小卷”小可爱的雷！
　　
　　
第51章 心疼
　　太子殿中,二宝和血蓉糕各就其位了，一个洗得香喷喷，一个蒸得香喷喷。
　　但是和用自己的血蒸出来的糕点面对面，二宝感到很诡异。
　　说点阴间的,他还想尝一口试试咸淡。
　　“别以为给我洗澡我就能原谅你们,你们放我血的时候一点没留情。”二宝对着正在铺床的侍女和小太监说道。
　　小太监们偷着乐,乐完鱼贯而出，只剩下两名侍女继续点熏香、剪灯芯。侍女见二宝天真懵懂,便生出一点恻隐之心，提醒道：“公子小声些,不该说的话别说,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二宝心道好吧，男子汉能屈能伸,好歹保住了一条命,等我明早恢复元气再说。
　　他此时虚弱得很，又不知道松鼠被怎么处置了,一颗心悬吊在半空。但眼下也没别的出路,手里握着的救命稻草已经不好使了——在昆仑大街时尚且没机会吹响,在这深宫大院吹就更没用了,能听见哨声的都是敌人。
　　二宝闭上眼，说道：“你们出去吧,我得休息了。”
　　“休息？”侍女却诧异道，“太子殿下还没来,你怎么敢擅自休息？”
　　二宝：“他来干什么？这不是给我准备的地方么？”
　　“你可真傻,这里是太子殿啊！太子现在去陪王妃用晚膳了，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
　　侍女没有接着说,弄得二宝心急火燎，追着问：“到时候怎么样？既然是他的寝殿，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侍女给她的小姐妹递了个眼色，那小姐妹便去门外守着了，她放轻声调接着道，“你是来侍寝的，太子来了之后自然要和你那个啊。看你这样，是第一次吧？”
　　哪个？
　　二宝整个懵了，半晌都缓不过来。
　　“你们太子竟然也是个断袖？！”二宝硬撑着坐直了身子，软弱无力地斜靠在床头。
　　这可不行，我可不是断袖，我要回家！
　　“别动，你不能走，走也走不出去的，老实点不受苦！”
　　“我呸！老实人就是受苦的命！”
　　二宝瞄到了桌子上的血蓉糕，把心一横，跌跌撞撞扑了过去。他将糕点包起来全揣进了怀里，弄得仙气飘飘的一身新衣裳都是牛油和蜂蜜的香甜味儿。
　　不管了，与其把好东西留给禽兽吃，还不如自己吃了，补回力气好逃生。
　　侍女哪能由着他来，慌忙上前和他抢，抢来抢去便惊动了外头的守卫。守卫冲进来拉开他们，搡倒了二宝，一包血蓉糕也因此滚到了地上，十分有弹性地蹦跶了几下。
　　“怎么回事？”一个讨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都退开，这声音的主人便迈步到了二宝面前，掐住二宝的下巴，有气无力说道：“又是你在闹。”
　　二宝伸手摸到血蓉糕，也有气无力地回：“太子殿下，你放我走吧，血可以给你，别的不行。”
　　太子正觉得浑身骨骼酸疼苦涩，没处撒气去，见他倔强便冒出了罕见的征服欲，有气无力冷笑了一声，“还有能耐扑腾，不错啊。但在本殿面前扑腾，就等于飞蛾扑火。本殿就算不吃血蓉糕，也能把现在的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二宝摇头：“不可能的，别看我现在有气无力，要反抗现在的你也是易如反掌。”
　　呦呵，好狂妄，我喜欢。太子殿下较起劲来了，干脆把手下人都撵了出去，决意要给这说大话的小东西一点颜色看看。
　　于是在这良辰美景，有气无力二人组展开了一番惊险绝伦的追逐。至于怎么个惊险法，可参考九旬老太推磨碾，瘸腿毛驴犁旱地。
　　终究，还是太子殿下的腿脚稍胜一筹，毕竟他没丢掉两碗血。他踩住二宝的衣裳，害得二宝摔得四仰八叉，又把人就地按住，狂乱中撕开薄如蝉翼的白纱，也等不得看清楚，大脸贴上胸口就是一通粗鲁但有气无力的轻薄——呸呸，怎么还有一层！
　　于是再次施展禽兽行径，嗤啦撕开——又是一层。
　　再次撕开——还有一层。
　　最后撕开——呵，我鳞甲族的纱衣果然轻盈飘逸，素锦五重不过掌中一握尔尔。
　　“所以你他娘的到底穿了多少层？！”太子殿下怒极反笑，加之身下之人气喘吁吁弱不胜衣的模样和白天大不相同，心情有所缓解，便也不再发火了。
　　漂亮的丫头尝了不少，来来去去也就差不多的滋味，早腻了。像这样漂亮的少年还真是头一次，兔子一样白白软软的，想必滋味不差。
　　思及此，禽兽太子吞了一波口水，掐住二宝的胳膊，纤夫拉船一样把人给给拉拽起来，压在床上，迫不及待就要揉弄。
　　只可惜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暂停片刻，便给了二宝反抗的机会。
　　二宝用手肘抵着他，脑子里昏昏沉沉净是为安瑟开刀的场面，恨不能从中抢来手术刀，给眼前的太子爷也整一个切除手术。
　　“你就不能先吃血蓉糕？瞧瞧你都虚成什么样了！”二宝企图拖延时间，哪怕能趁狗太子吃血蓉糕的时候抄个茶壶敲晕他呢。
　　太子却说：“我不吃也很强。美人儿，给本殿香一个，香过瘾了，以后荣华富贵都是你的。”
　　他声音急不可耐，叫二宝怕得直发抖。为什么自打火头军开始研究断袖，他就总能碰上断袖？
　　这便又是嗤啦一声响。
　　素锦五重全军覆没了！
　　太子殿中几樽冰鉴大敞着口，使得殿内温度比外头凉爽很多。这么一来就有丝丝凉意扑上了二宝的皮肤，虚热之下感触更清晰，白晃晃的肩头便瞬间炸起了鸡皮疙瘩。
　　“啊！！把你臭嘴拿开！别碰我，别碰——呕——呕！！！”由于太过紧张，加上一天一夜的车马劳顿还没缓过来，在太子的嘴凑到跟前时二宝吐了，吐了个昏天黑地。
　　太子殿下涨红的脸色霎时翻白，转而又换成了一种萝卜青：“……”
　　他悄悄朝掌心呵了口气，一闻，脸色更难看了。
　　本殿堂堂一族太子，竟然被人嫌嘴臭？嫌弃到吐？
　　“岂有此理！”太子殿下受辱，兴致全无，对着紧闭的殿门大喊，“来人！把他拖出去，放干血，送给御林军玩去！”
　　殿门被打开，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问：“殿下，不留活口吗？”
　　“不用留！”太子说完又想了一下，改口道，“等等，留一口气吧。弄根老山参给他含着，玩的时候尽量小心点，好叫他多伺候几个，能弄多脏就弄多脏！”
　　完了。二宝心想，现在骗他这只是孕吐还来得及吗？
　　哀大莫如心死，二宝不想被弄脏，滑坐在地上呜哇一声嚎了起来。将军送他的哨子都还没派上用场，这就要死了。
　　死后会有人帮忙收尸吗？
　　能给他穿件衣裳再埋吗？
　　越想越害怕，越怕越收不住鼻涕眼泪，从来没见识过这等场面的小二宝心碎地摸出哨子，湿漉漉地吹响了——权当告别吧，将军，以后也要继续做个人。
　　第五军的铜制腰牌与哨声发生共鸣时，藏弓正提着矿主在宫墙上飞檐走壁。
　　矿主已经昏了醒醒了昏好几轮，再醒时大地母亲离他又是好几丈远，便哼唧一声彻底昏了。
　　藏弓心急如焚，听见哨声便确定了侍女们口中的“妖怪”就是二宝，于是撒手，把矿主扔在了屋脊上，自己则顺琉璃红瓦滑下，飘飘然落在了太子殿前。
　　这番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御林军，他本人倒也不甚在意，只想着要尽快找到二宝。
　　侍女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遍遍过筛，却不知怎么的越捋越不清晰，原先还气豹旗军没能保护好二宝，后面就只剩下了五内俱焚之感，思维也不大敏锐了。
　　他猜测是心脏的缘故，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补充能量了，这心脏便要从他身体内部搜刮汲取，现下已然供不应求。
　　但二宝有危险，他顾不得自己。一想到二宝会被那些渣滓触碰，放掉两碗血，还有可能被欺辱，杀光这里所有人的念头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鳞甲族王宫安详和平了许久，今夜真是史无前例的热闹。御林军在宫墙之间川流集结，宫女太监们到处奔走通报，敲锣打鼓喊着“抓刺客”。
　　这“刺客”根本不理他们，鬼影一般掀翻了太子殿前守夜的几个人，而后一脚飞踹，正中殿前答话的小太监的后心。
　　小太监就如一只纸糊的麻雀，吱哇一声砸在了太子身上，于是太子也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白眼一翻就不省人事了。
　　就是这畜生想欺负二宝。
　　藏弓心里冒出这么一句。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惨不忍睹，堂堂鳞甲族太子殿下在昏厥中被人揍醒，醒了又被揍昏，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实现了和矿主同样的遭遇。
　　御林军来了一波又一波，却都不无例外地被打了出去，富丽堂皇一座寝殿也被冲撞破坏得如同灾后现场。
　　但肉身之躯总有消耗殆尽的时候，藏弓震开一轮真气，将寝殿大门关上之后就吐了一口血。
　　他拇指擦去血迹，抬头瞧见了桌子后方，摊在地面上的一小堆素锦白纱。
　　“二宝！”
　　藏弓一眼就认出，那雪白白一小堆里埋藏的就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的人。
　　飞身掠过时，人已经落进他的怀抱里了，而后手臂收紧，心疼得无以复加。
　　才两天没见，就虚弱成这样了。
　　这群狗娘养的，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谁。
　　“二宝，乖二宝，醒醒。”藏弓轻轻唤着。
　　睁开眼时，二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应该啊，山高水远，这哨子竟然真能把将军吹来？难道自己已经死了，眼前所见只是幻觉？
　　可能真是幻觉，因为这人晃来晃去看不真切，脸上似乎还有一丛毛烘烘的大胡子。
　　他晕头转向，右手耷拉在地上，刚好摸着一只小汤勺。举起小汤勺，在眼前人脑门上敲出了“嘣”的一声。
　　呀，不是幻觉，是个人。
　　于是又把哨子咬在嘴里，吹了一下，带着嘘嘘声湿漉漉地问：“你是我家火头军吗？”
　　这一声问，可叫火头军的心碎成八瓣了。他捧着二宝的后背，抱在怀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温柔地摇晃，说道：“是你家火头军，是二宝家的。火头军救你来了，不怕了啊。”
　　二宝认出声音来了，是易了容的火头军。眼泪瞬间断了线，可怜的小老板窝在火头军胸前嚎啕。然而他太虚了，紧绷的精神一旦放松，浑身的力气就如泄洪一般尽数流失，嚎都没能多嚎几声。
　　见他又要睡过去，藏弓不再勉强他清醒，单手把人抱起来，拾起地上的一把长矛，挑开了太子殿的门闩。
　　此时御林军已经在殿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喝令“刺客”缴械投降。藏弓手里哪有“械”，只有他家宝贝疙瘩小老板。他把小老板的脑袋瓜按进自己的肩窝，二话不说迎上了天罗地网。
　　枪影飞快如梭，火花四下迸溅。
　　铁绳织就的密网本不该被枪头挑破，因而众人在看见那密网还没罩下来就接连出现了几道豁口时，表情都是凝滞的。
　　御林军的矛什么时候这么锋利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矛赢了。但没人怀疑，如果使盾的也是这“刺客”，赢的应该就是盾了。
　　一时之间，来抓刺客的人全都被刺客的功法折服，不约而同发出了喟叹声。好在他们还谨守本职，回过神来又是一轮布兵列阵，同时齐刷刷翻出了藏在皮下的鳞片，以作双层防范。
　　在六国统一之前，鳞甲人日常都是这种带鳞状态，坚硬的鳞片可以抵挡硬物伤害，也能防雨防晒。
　　但与外界的互通日益频繁，他们增长了见识，对慧人那种裸露的皮肤也有了审美，“白皮”文化便如春风过境，一下流行开了。
　　现在看来，带鳞还是好的，这是种族优势，就像慧人出门都会带脑子一样。
　　哦，除了被抱在怀里昏沉睡着的那位。
　　即便如此，御林军还是低估了“刺客”的本事。凡枪头掠过之处，他们引以为傲的鳞片唰啦啦全部碎裂，皮肉迸血，血珠四溅。
　　太强了，一把普通的长矛在他手里变成了坚不可摧的绝世宝器。就像纸能断竹，水能断剑，全以速度化解力量，同时也化为力量。有这等能耐不去考武状元，却做个刺客，真是可惜疗的。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御林军损失大半。剩下还站着的因这“刺客”的逼近而缓慢后退，包围圈越来越大，越来越松散，威压之下谁也不敢当出头鸟，都快支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二宝听见有人在喊增援，还要去禀告陛下。
　　另有人嘀咕，说先且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不可硬碰硬。还说如此强悍的功法他只见过一个人有，就是昔年带头剿灭异妖族的慧人先帝。
　　立即便有反驳声，说自己曾见过他儿子渊武帝，撇开残暴德行，于武学上的造诣却是比他老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宝只能瞧见火头军的侧脸，坚毅冷硬的轮廓被夜色镀上了一层柔和，倒也不像平常那样讨人厌了。
　　但要说他有多厉害，二宝还是不大愿意承认的。武功嘛有一点，只能是火头军水平的那一点，怎么可能跟暴君相比。
　　一群鳞甲土著，没见过世面。
　　终于，援兵来了，一同来到的还有太子殿下的心腹，那个被称为“四眉怪客”的布阵高手，也是替太子殿下抓来起死回生小老板的人。
　　藏弓将手里长矛戳在地面，对上了这个“怪客”。
　　他一派漫不经心，“我完全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的姿态，但若有人敢靠近，则会发现他其实不似表面那样轻松。
　　握枪的手指骨节泛白，因为虚脱而微微发着颤，精神已经游走在昏溃的边缘，但因怀里有个极为重要的人，他坚持了下来。
　　“四眉”和御林军不大一样，他能嗅出强者的气息，便谨慎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藏弓说道：“你没资格同我讲话，叫你们王来。”
　　“四眉”大怒：“好狂妄的口气，想见我王，先过我这关！”
　　双方就这么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在一息之间，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没人愿意打岔，更不想错过观战的机会。
　　都以为“刺客”抱着一个成年人，功力和速度都该受到重大影响，可由于他的招式实在太潇洒漂亮了，御林军们又觉得那不是影响，而是他有意放慢速度，要陪“四眉”好好切磋。
　　周围刮起旋风，柳叶如刀，割得人脸皮生疼。没人知道那是自然风还是真气流，置身其中都觉心潮激荡，不由忘了“刺客”的刺客身份，暗自为他喝彩。
　　“乱套了呀，乱套了呀！”伺候太子的大太监听到消息赶来，已经瞧见了躺在殿内口鼻窜血的太子，又见大家都在观战，没人照顾太子，气得一口老血直喷九霄。
　　他挤进人圈里就要开骂，却被一阵气流灌进肺腔，半个字儿还没出口，人就昏厥了。
　　由此可见，不是自然风，是真气流，捂着口鼻观战是正确选择。
　　忽然轰地一声炸响，太子殿的一方承重立柱倒了，专属于霹雳弹的特殊气味飘了过来。
　　“刺客”从烟雾中走出，身上蒙了一层灰尘，怀里捂着的小老板却安然无恙。
　　这高手过招，竟然甩霹雳弹？
　　众人的视线都移到了“四眉”身上。
　　“四眉”冷哼，“这是捉拿刺客，不是江湖搏斗，你们搞清楚状况！”
　　众人：哦，是的，没炸着，真可惜疗呢。
　　虽没炸着，藏弓还是受了重创，胸口堵上了淤血，稍一动作便几欲作呕。纵然如此他还是不愿意放下二宝，怕这番放下就会被人偷走，再找不回来了。
　　“将军……”二宝恰巧在这时候醒转，见他头发肩膀都盖了一层灰尘，心便揪了起来，难受地说，“你放我下来吧，我不能给你拖后腿。”
　　藏弓却帮他理了理鬓边一丝乱发，心道你不是拖后腿的人，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先前在六翼族遇险，我说的那些混账话都是骗你的。
　　可他刚要开口，淤血便涌了上来，终究还是没憋住，叫嘴边的腥红吓着了怀里人。
　　“啊！”二宝吓傻了，连忙用尽力气去摸矛尖，想要划破自己的手，给他喂血。
　　只是手还没够着，就被藏弓抓住了，又听见藏弓说：“不打紧，别乱动。”
　　说这两句话的工夫，又是几枚霹雳弹甩来。在二宝的惊呼声里，藏弓抱着他躲开了。无奈落地的瞬间膝盖发软，就这么单膝跪了下去，膝盖骨敲在石砖上的咚声震得二宝心脏生疼。
　　那个“四眉”发出得逞的邪笑，从御林军手里抽了长矛，瞄着藏弓面门袭击而来。
　　藏弓没有躲闪，也以长矛对上。
　　看他虚脱，出招却依然又稳又准，矛头先是擦着对方的棱脊滑过，又微微一侧翻，扎进矛头与长柄的接口处，再以巧劲拧折，直接把长矛从对方手里挑飞了。
　　紧接着被挑飞的就是“四眉”。他没料到眼前人还有潜藏的余力，被那矛尖一挑，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像肉沙包一样摔了出去。
　　轰隆落地，不偏不倚砸进了承重柱的废墟里，又被坍塌屋顶上滑下来的琉璃砖瓦叮铃咣啷埋了一通。
　　这下可好，更没人敢上前了。
　　御林军畏惧这种力量，只能装模作样跑去扒拉“四眉”。
　　这给藏弓留了喘息的机会。
　　二宝比别人更清楚藏弓的状况，知道他打了这么久肯定会虚脱，忽然想起怀里揣着的东西，便拉着藏弓的手摸进了自己怀里。
　　一片柔软有弹性的温热触感抵达掌心，藏弓眼睛微睁，说道：“不是时候吧。”
　　二宝：“正是时候啊，你快吃了这个，吃完就有力气了。”
　　藏弓抽出手来，赫然瞧见了一包不明物体。
　　他有些复杂：原来这触感不是来自于小二宝的皮肤。白高兴一场。另外，孩子在这鳞甲族的王宫里待了一整天，难道一直饿着？差不多是这样，否则为何连这等没品味的东西也揣着。
　　一想之下更心疼，把人抱得更紧了。
　　二宝不明所以，挣扎着把他推开两寸，催促道：“快趁热吃，凉了肯定有腥味儿。”
　　藏弓接了糕点，眼底柔光晃荡，问道：“你特地留给我的？”
　　二宝心想，也算是吧，反正我自己吃了之后转化成新鲜的，再把新鲜的投喂给你，就是加了一道工序而已。
　　于是坦然答道：“对啊，特地搁怀里保温的，你一定要乖乖吃完，最好连渣渣都别剩。”
　　藏弓：“……”
　　老天，何不剔我骨，胜过剜我心！
　　向来冷血冷情的火头军这下被感动得够呛，眼睛直勾勾凝望着自家小老板，三口两口便把猪血色的糕点吃了个干净。
　　不得不说，回味真有点猪血腥气，牛油和蜂蜜都盖不住。
　　捡完最后一粒渣渣时，“四眉”被人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了。他被砸得头破血流，但看起来还有战斗力，便搡开了众人，指着藏弓道：“无耻刺客，再来！”
　　藏弓抱着二宝起身，眼底又蒙上了一层暗红，不知怎的忽觉血气冲脑，所见人事全都变成了暗红色浮影。
　　“二宝，你给我吃的是什么？”火头军气息转急，热烘烘地问了一句。
　　二宝说：“是用我的血做成的糕点，他们给取名叫血蓉糕。你感觉怎么样？”
　　怎么样？
　　这小傻瓜，这种关头还在意他的口感。
　　眼眶微热，火头军便答道：“好吃。”
　　好吃？
　　二宝腹诽，问的是他力气回来了没有，他却在意口感。
　　这火头军，不愧是火头军。
　　一缕晚风吹过，藏弓的碎发拂过面庞，有几丝便停留在了高挺的鼻峰上。二宝怕他视线受阻影响发挥，抬手帮他拾开了，却不知这一动作又撩动了别人的心弦。
　　藏弓深深吸气，把二宝按进了怀里。
　　“待会儿闭上眼，安心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回家了。”
　　他的动作很温柔，却比脱力时颤抖得更厉害些，因为他必须将力道收敛，就像火山腔里的岩浆，只能用窄窄一道口封存。
　　这么好的一个人，他放在心尖上的一个人，被别人掳来当药袋子，当采阳补阳的工具。这群畜生，真敢用二宝的血来做糕点……
　　血管里流淌的热意尽数化作滔天怒火，藏弓不再多说，一跃腾空而起，俨然已不再是方才那个表面风光，暗地里却要大喘气的虚弱火头军了。
　　此时他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是嗜杀成瘾的暴君。尔等以为自己有多了解残虐行径？今夜才叫你们见识。
　　片刻之后，鳞甲王亲自带人赶来了。
　　他在得到消息时尚且以为是夸大其词，亲眼目睹才知道太子殿里正刮着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太快了，刺客的动作太快了！
　　身法变幻莫测，飘忽诡谲，肉眼根本跟不上他，就连他晃身闪过的残影都是动态的图画，俨然不知哪里是他真身停留处，又要怎么进攻才能正中靶心。
　　这能是刺客？
　　不可能，能拥有这等破坏力的人，他此生只见过一个。
　　异妖王。
　　而在藏弓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太慢了，他只觉得对手太慢了。所有动作和招法都在他预设之内，就连箭矢破空都温温吞吞，徒劳耽搁他的时间。
　　突如其来的几滴腥血甩在脸上，鳞甲王回过神来，匆忙抹掉，才意识到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举起宝剑，高声命令道：“都停手！御林军听令，后退三十尺，不得延误！”
　　战圈中的御林军其实已经不剩几个还能动的了，接到命令简直喜出望外，连滚带爬直接后撤了三百尺。
　　鳞甲王将宝剑交给大太监，宝剑却咣当落了地，转身一看，大太监竟然跟着自己带来的队伍共同后退了三十尺。
　　“孤是在叫你们退吗？混账！”
　　“是！”御林军团只好又围了上来。
　　“你是何人？”鳞甲王问道。
　　“来同你做生意的人。”藏弓答道。
　　他和鳞甲王打过的交道比其余几王更多，因此鳞甲王对他也算了解，乔装易容好蒙混，声音和语态却容易暴露，故而他在说话时有意拿捏着强调，听起来比平时更喑哑低沉些。
　　鳞甲王果然不疑有他，只说道：“好大的胆子，从没有人敢跑到孤的王宫里来做生意，还伤了孤的御林军。”
　　藏弓道：“我要做的不是一般生意，想必你会感兴趣。另外，除了御林军，我还伤了你的儿子，如果你想报仇大可现在动手，但我不妨多提醒你一句，动手之后别后悔。”
　　鳞甲王摸不透他的意图，老谋深算惯了，也不立即动怒，便先差人去收拾太子殿，检查太子伤势，问道：“你做什么生意？”
　　还没等来回答，不远处的屋顶上忽然传来了几声旷远持久的鬼哭狼嚎：“咿呀！！救命啊！！我王救我！！”
　　鳞甲王眉头一凛，听出了这个声音。
　　藏弓冷笑，答道：“黑火油矿的生意。”
　　作者有话要说：注：藏弓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有男主光环哦，一个打百个是不存在的，小可爱们不要轻易尝试。（该作者求生欲极强）
　　感谢收藏和评论！感谢关注专栏和预收！给小可爱们投喂血蓉糕。
　　
　　
第52章 要挟
　　自打进宫以后,松鼠就和二宝分开了。二宝被送去太子殿，它则被“四眉”的手下用细镣铐锁了起来。
　　那几个人吃吃喝喝胡吹海侃到午后，总算结伴去泡冷泉了，松鼠才有了脱镣铐的时机。
　　与它铐在一块儿的还有一只鹦鹉,没开慧,只会来来去去重复“小美人儿”和“乖宝贝儿”。
　　可见这鹦鹉的主子是个什么货色。
　　等到脱了镣铐,松鼠又留意到，这鹦鹉脚上的镣铐更精致,还是纯金锻造，小值一笔钱。于是大发善心帮蠢鸟也解了束缚,放它自由,自己落得一条首饰——要拿回去送给胖杜鹃。
　　它在王宫的高墙上窜了一天，亲眼见证了那群人像刷洗白萝卜似地给二宝洗了澡,又一层一层套纱衣,也不知是不是想把二宝裹成蛹，再塞回娘胎里。
　　之后它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见证了二宝被人押着放血的过程。
　　二宝虽然没有痛感,却也和正常人一样会虚弱,会昏迷。看着活蹦乱跳一个人变成那样,它一个牲畜都不忍心,真不明白身为同类的人怎么就能那么狠。
　　松鼠自知没本事救二宝，便一路跟着到了太子殿,扒在房梁上关注着殿内的动静。
　　当看见狗太子追着二宝欺负时，真想跳下房梁踹烂狗太子的鼻子,可殿外有那么多人守着,要是暴露了自己，二宝就连最后的逃生希望都没了。
　　它抓心又挠肝，终于熬到了火头军赶来救二宝的时刻。坦白地说,它虽然憎恶火头军，但对火头军的出现真是感恩戴德，恨不能当场跪地磕头。
　　也甭管他有多坏，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了，只要能把二宝救出去，从此以后大家化干戈为玉帛，立地和好。
　　它这么想着，谁知现实又给了它一个响亮的大耳刮。
　　鳞甲王来了，火头军抱着二宝去了御书房，趁二宝昏睡商量了一件可了不得的事情。
　　火头军亮出了腰牌，说第五军已经查到了鳞甲族开采私矿，却对中央隐瞒不报，还对各族私售黑火油牟利的事。
　　鳞甲王不认，说他抓来的这个矿主没得官家授权，属于私人行为，要追究也只能追究他私人责任。
　　火头军笑，说不用狡辩，因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第五军上报给中央，这座肥矿马上就会被收缴，今后的产量不管多少都不归鳞甲族所有了。
　　除此之外，隐瞒油矿罪同谋反，鳞甲王在圣主那里的信誉有几分，路人皆知，鳞甲族的立场会变成什么样，在六族中的地位是升是降，他该好好想想。
　　鳞甲王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问他第五军打算怎么处理。
　　松鼠也听出来了，没有立即上报就是有所图谋，想拿这个当把柄。
　　果然，火头军说见者有份，第五军要黑火油，还要这座矿的收益分成。
　　一说这个，鳞甲王的脸色就垮了下来。他拿起火头军的腰牌，端详片刻，说道：“第五军承铭主帅的腰牌？孤见过承铭好几次，他的模样和阁下可是大相径庭啊。”
　　松鼠也吓了一跳。
　　火头军为什么会有主帅的腰牌？
　　他很显然不是主帅，否则第五军现在没人管了。
　　而且一直以来他也都是一副要逃避过去的架势，赖着二宝不肯归队，这回替第五军做事又是为哪般？
　　火头军却笑了一声，“鳞甲王自然希望主帅亲自来一趟，好想办法拿住主帅的把柄，有朝一日倒打一耙，去圣主面前告我主帅意图谋反，那我家主帅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鳞甲王说：“既然我们不能信任彼此，那这生意怎么做？承铭不来，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有宵小之徒偷了他的腰牌，假借他名义来找我要东要西？”
　　松鼠一想，有道理，这么重大的事情，哪是你红口白牙一个火头军说了算了。
　　火头军却不急，说自己这次过来也只是要鳞甲王一句话而已，鳞甲王有意合作，承铭主帅自然会来，无意合作，便也不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了。
　　松鼠以为鳞甲王不会同意，毕竟是一座黑火油矿，在自家地盘上发现的，谁会愿意和外人共享？可鳞甲王思考了一会儿，竟然答应了，还问第五军之后有什么打算。
　　火头军没有明说，就给了两个字：猜猜。
　　这两个字一出口，双方相接的目光便都出现了诡异的狭色。打的是什么主意松鼠不懂，但很快鳞甲王给出了答案。
　　“都只道承铭主帅识时务，从前誓死效忠的渊武帝没了，他非但不思报仇，还竭力自荐保住了第五军主帅的位置。现下成了圣主面前的红人，又突然生出了此等心思，真叫人意外啊。还是说，其实之前都是在蓄力不发，现在觉得时机到了？”
　　火头军说：“这我可不敢替承铭主帅瞎说。但以我的看法，要是没有鳞甲王冲锋陷阵以为表率，别人再怎么勇猛都不敢出头。一支军队，又怎么能和一族之王相提并论？这要还是在大混战年代，就连圣主都不是鳞甲王的对手。”
　　鳞甲王大笑，又道：“建业容易守业难，同生死容易共富贵难，如果将来成就大业，承铭主帅又想怎么分呢？”
　　火头军说：“承铭主帅从来无意入主王宫，但他要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要是他的话，就要中央七军的兵权。鳞甲王想想，天下共主拥有的是天下，却也被囿于一座四方的王城里，哪比得七军之帅，只在一人之下，拥有的却是王宫之外的所有山河湖海。”
　　鳞甲王愣了一瞬，旋即露出喜色，连连称是。他道：“那不如再来谈谈，关于这座油矿，承铭主帅想怎么分？”
　　听到这里，松鼠已经冒冷汗了。
　　这两个人商量的不是别事，是谋反！他们要联手谋反！
　　二宝这到底是从冰窟里挖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新君上位以后，一直兢兢业业案牍劳形，所颁政策条例无一不是利国利民，它一个牲畜都知道谁好谁坏，这些人为什么要折腾？
　　松鼠又竖起耳朵，听见他们从二八分成谈到了三七分成。但火头军还不满意，视线转向怀里的二宝，问道：“鳞甲王可知此人是谁？”
　　鳞甲王说：“孤已听了汇报，说是太子从民间请来的大夫，为他医治顽疾的。不知怎的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还惹得阁下把太子殿都砸了，莫非你们是熟人？”
　　火头军冷笑一声，“并非和我是熟人，而是和承铭主帅是熟人。昨日被强行掳来，一路颠簸受苦，今日又被放了整整两碗血。鳞甲王，你那太子是否也该管管了？”
　　松鼠握紧了小爪，心想是该管，但火头军敢这样跟一族之王讲话，也是蛮拼的。
　　恰如松鼠所料，鳞甲王面露尴尬，说道：“那便四六吧，这是孤的底线了。”
　　“底线？”火头军还是不满，“我还未说完，鳞甲王的太子把人放了血之后又洗刷干净，便是打算抓进殿里行那种苟且之事的。说出去可叫别人怎么猜忌？堂堂鳞甲族太子，竟然是个断袖。”
　　鳞甲王：“……是个断袖又如何，天底下多的是喜爱男色的王侯将相，就连《列往外传》也著武王宠爱男妃，日夜相对，恩爱缱绻。食色性也，无甚好丢人的。”
　　松鼠：不，丢人！很丢人！
　　没想到你这糟老头子也看那种书！
　　火头军道：“那如果我说，此人正是承铭主帅的挚爱之人呢？太子殿下也能说抢就抢，说要就要了？”
　　鳞甲王以为听错，“谁的挚爱之人？”
　　松鼠：……
　　撒谎！骗子！不要脸！
　　鳞甲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大约是考虑到联手之事比一座油矿重要得多，斟酌再三之后便拍案道：“五五就五五！”
　　火头军面不改色，似乎并没有因为谈拢了一桩大买卖而感到高兴。他只是抱着二宝起身，寒暄客套几句之后走了。
　　走到门边，鳞甲王却叫住他，促狭地笑笑：“阁下，既然这小公子是你们承铭主帅的挚爱之人，你还是同他保持些距离吧。”
　　火头军带着二宝离开了王宫，松鼠也立即跳上树，在树顶不停穿梭，追了火头军一路。
　　火头军到底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它，就是不停下来，速度还越来越快，直到出城找了家客栈留宿。
　　有了时间思考，松鼠也想通了一些问题。一支中央第五军，直辖于圣主陛下，如果主帅丢了腰牌一定会昭告天下的，因为它代表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若被有心人拿去必酿恶果。
　　既然没有这类消息传出来，说明这块腰牌不是丢的，而是给的。那什么情况下一个主帅要把腰牌给别人？
　　如火头军所说，临时拿来办事用的。
　　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利用腰牌来行方便，而是押着矿主，以一种要挟的姿态进来，在见到鳞甲王之后才亮出了腰牌。
　　而在这种情况下，拿普通士兵的腰牌一样使，只要能证明第五军的身份就行了。
　　试问有什么特殊情况，军队不给他打造适合他身份的腰牌，却要把主帅的腰牌拿给他用？
　　除非他原本就没有腰牌，且他身份地位等于或高于主帅，随便打一块普通兵的腰牌会辱没了他。
　　想到这里，松鼠忽然觉得好没道理。
　　臭火头军能有什么身份地位？
　　他要真是什么王公贵族，干嘛不回去享福，还要窝在昆仑大街这种小地方，跟着二宝吃糠咽菜？
　　难道，他回不去？
　　再想想，火头军的武功太厉害了，松鼠今夜也是第一次开眼。之前不是没瞧他动过手，也知道他弓箭射得好，可跟今夜的动静比起来，那些拳脚真就只能算是挠痒痒。
　　如果这种身手也只配当个火头军，那第五军该是什么样的阵容，还不得把天都掀翻了。
　　不，他绝对不是火头军，第五军的主帅也不可能疯成这样，要派一个火头军来和鳞甲王商谈要事。
　　松鼠决定撕破脸皮问个究竟，便在火头军抱着二宝进入厢房之后跳了出来，大喊一声：“狗将领！”
　　火头军理都不理它。
　　松鼠输了气场，才意识到这狗将领早就察觉到自己在跟踪他了，便羞恼地挠了挠屁股，说道：“我都看见了，你跟鳞甲王商量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
　　火头军冲他嘘了一声，低声道：“别吵二宝睡觉，出去说。”
　　他给二宝盖好了被子，自顾走出门外，飞上了房顶。松鼠也窜上去，等着他的解释。他却不急不躁，拿出哨子轻吹了两声，曲调缱绻暧昧，听得松鼠背毛炸起。
　　松鼠说：“这哨子是二宝吹过的。”
　　火头军露出温柔笑意，说道：“没错，但你不知道早就被我也吹过了，这叫接吻。”
　　松鼠：“……”
　　他娘的，真肉麻！
　　松鼠催促：“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人，埋伏在昆仑大街有什么目的，你是不是要和那个主帅里应外合，意图谋反？”
　　火头军嗤笑一声：“里应外合是个好主意，但我独自一人埋伏在昆仑大街，能应什么里，合什么外？都是巧合罢了。至于谋反，那是在诓鳞甲王，要诈他说出自己的盘算。”
　　松鼠：“但你不是火头军，你撒谎了，我怎么信你？”
　　藏弓：“嗯，撒谎了，信不信无所谓，你只是一只松鼠。”
　　“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真想知道？我怕你吓着。”
　　“呸！你大爷是吓大的！”
　　松鼠的小身板撑不起这种大爷气场，掐着腰的模样实在逗趣，藏弓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把腰牌放到屋脊上，下巴微抬，示意松鼠自己看，“你觉得该是什么身份才配用一个主帅的腰牌？”
　　松鼠不敢瞎猜，藏弓便握住了它的脑壳，防止它因受惊过度而滚下屋脊。
　　“听好了，我就是那个死去的暴君，渊武帝。”
　　死去的……
　　暴君……
　　渊武帝……
　　空旷的屋顶，仿佛有回音。
　　夜已深了，虫鸣阵阵。
　　恰是十五月半，一轮圆月高悬，皎白的华光铺洒在屋脊上，使得这个被大雨洗涤过的世界到处都折射着诡异的幽光。
　　松鼠有感而发，想起了从前跟着二宝坐在大树底下，听老秀才讲过的鬼故事。
　　嗝！！！
　　松鼠吓昏了。
　　天旋地转中，剧烈的晃动叫它又醒了过来，它发现火头军正把它当成骰子杯使劲摇晃，还是上下左右各种方向。
　　“醒了？”火头军笑吟吟的，“醒了就好，缓缓。”
　　松鼠：……
　　昏迷之前，他说什么？
　　他是谁来着？
　　他是渊武帝，那个暴君？
　　二宝，二宝把死掉的暴君挖回来了！还救活了！！这得是什么样的孽缘啊！！！
　　此刻再联系之前种种：火头军懒得做饭，脾气奇臭，阴损奸坏，自私自利，最主要是武功极好，还憎恨新君恒文帝！
　　没错了，他没说谎，他真的是渊武帝！
　　“我，我要告诉二宝去！”松鼠说着就要溜瓦，却被火头军揪住了大尾巴，倒着提了起来。
　　“时机没到，你不能告诉他。”
　　“凭什么听你的，我就要告诉他。你不但对他隐瞒身份，还骗他说恩人的活气在你肚子里！你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
　　松鼠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明知道恩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明知道他心里对暴君有解不开的疙瘩，你也有血有肉是个人，感受得到二宝对你有多好，你怎么能骗他，你没有人性吗？！”
　　一番控诉，掷地有声。
　　从松鼠的嘴里说出来尚且叫人义愤填膺了，要是从二宝的嘴里说出来，得是什么样？
　　看来暴君是真的没人性。
　　藏弓沉默了少顷，倒也认同。但他不能设想二宝知道之后会怎么做，如果是远离他，厌恶他，甚至提出割袍断义，从今往后再也不要有半分瓜葛，那他该怎么承受？
　　“我早晚会离开这里的，”藏弓说，“我会回到王宫，做我该做的事。二宝必定不会跟我一起走，到那时候，不用你操心，我也一定不会勉强他。如果注定让他恨我，在他恨我之前，多给我一点时间，不行吗？”
　　“你……”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也有些灰心丧气的意味，相处至今松鼠还从没在他脸上见过此种黯然表情，一时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狗将领狡猾，这又是不是在耍心机，它也无法确定。
　　因此松鼠转移了话题：“你一定要报仇，要夺回王位吗？”
　　藏弓嗯了一声。
　　“那跟谋反有什么区别？到了还是得动干戈，兴刀兵。你们这些上位者之间的争夺，苦的全是黎民百姓。谁做帝王不是做，只要他做得好。就不能不打仗吗？”
　　藏弓说，不能。
　　松鼠摇头叹息：“你没救了，二宝一定会恨死你的。等他醒来我就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你要是不希望这样，就趁现在杀我灭口。”
　　藏弓闻言先是沉默，而后定定望向松鼠，暗含的心思叫人捉摸不透。他忽然一改方才的口吻，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要等着你去二宝面前揭穿我？”
　　松鼠大惊失色，“你，你要杀我灭口，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根本就没打算留我性命？”
　　“你说呢。”
　　“……”
　　松鼠眼睛一翻又想昏厥。但它尚且存有理智，知道这时候该逃命，便扒住屋脊打算顺瓦滑下。谁知火头军动作奇快，唰地一下就把他抓住了，还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别怕，小老鼠，”火头军止住笑声，说道，“二宝看重你，我怎么可能叫二宝恨我？但要折磨一个人，未必非得杀他，却是让他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活在被我追杀的恐惧里，才叫痛快。”
　　松鼠：“……”
　　这样没人性的话，从这样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原本不该有任何不妥之处，偏偏他此时面容和善，言笑晏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老友把酒畅谈，谁能想到是这样？
　　你不是人！
　　你是魔鬼！
　　你丧尽天良惨无人道卑鄙无耻下流！
　　“骂，尽管骂，”火头军又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可怜表情，“自打我来到昆仑大街，前前后后也没少挨你的骂。但我告诉你，如果二宝知道了今夜的事，第一个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二宝。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没必要让一个恨我的人活在这世上。”
　　换言之，二宝活着的意义就是对他好，否则不如死了算了。
　　松鼠牙关打颤，对火头军的认知得到了刷新。它一个字也不想跟火头军说了，便顺瓦滑下，窜进了屋里。
　　哨声又响，这次却不似先前那样低柔婉转，而是一种坚决无畏、无怨无悔的曲调。在这曲调之中又好像夹杂了一人的笑声，放肆，张狂，明目张胆。
　　松鼠恨极，捂住了耳朵。它想念二宝想得紧，也心疼二宝心疼得紧，便钻进了二宝的床铺，抱住了二宝的脑袋。
　　傻二宝，你知不知道自己救错人了？
　　睡梦中，二宝伸手搂住了抱他的“人”，还以为像平常那样，能抱得结结实实，满满当当，谁知抱了个空。于是翻了个身，嘟哝一声：“将军，什么味儿，骚得慌……”
　　松鼠：“……”
　　去你的吧，臭二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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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流氓
　　暗语哨响了一会儿,渐渐和虫鸣融为一体。也得到了几个回应，但不是豹旗军，应当是承铭派来的潜伏在此调查黑火油矿的人手。
　　青衫拂风，翩若惊鸿,藏弓下了屋顶回房,正看见松鼠盘在二宝脖子上睡觉。
　　大热的天,毛茸茸一条大尾巴堵在二宝口鼻处，这是打算暗杀么？
　　他毫不迟疑地提起大尾巴,把松鼠扔到了床下。
　　“喂！你过分了啊！”松鼠嚷道。
　　藏弓除去外衫躺下，合着薄被子搂住了二宝,又转头问：“你要在这儿看？”
　　松鼠：“看什么？你有什么好看的,我只是要守着二宝，防止你对他不利。”
　　“我的确要对他不利,所以才叫你别看。”
　　“你,你要干什么？你可不能乘人之危！”
　　松鼠话音刚落，就见那黑心肝的捏住了二宝的下巴,嘴对嘴覆了上去。“呃啊啊啊！你住嘴！我杀了你！”
　　松鼠跳上床铺,对着黑心肝就是一通拳打脚踢。但黑心肝体格强健,肩宽臂硬,连几百御林军都拿他没办法，自己小小一只松鼠还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眼看着二宝被迫和他唇齿交碰,辗转缠绵，松鼠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哇嚎啕起来。
　　“你就不能放过他吗？二宝好可怜啊,昏睡的时候还要被轻薄，这还有天理吗？呜呜呜，二宝,我的二宝啊……”
　　藏弓停了下来，拇指擦去二宝唇上的一片晶亮水光，笑了一声，说道：“我跟二宝情意相投，早就同塌而眠不知多少次了，该做的事都已做完了，这能算轻薄？”
　　松鼠：“你撒谎！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二宝对你根本没那意思。他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男欢女爱对他来说还要占个‘女’字才行，你是女的吗？他没可能喜欢你！”
　　藏弓：“此时不喜欢，不代表永远不喜欢。烈女怕缠郎，我偏要死死缠着他，叫他一刻不得安歇，日日夜夜眼里看着我，心里想着我，张口闭口都是我。所谓日久生情，重要的就是个‘久’字，男的女的有什么分别？且瞧着，二宝是我的人，迟早都是。”
　　松鼠险些被他不要脸的精神气出脑溢血，连续换了好久口气才能顺畅说出整句：“就算是迟早，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对你没那份心思，你就不该轻薄他，你这是耍流氓！”
　　藏弓却大笑起来，“既然你也觉得以后他必是我的人，那还纠结现在干什么。是我的人我就可以抱，可以亲，提前练习一下技巧有什么不好？往后二宝接纳我了，我便能即时上手，伺候他舒服。你看不惯是你自己的问题，不看不就行了。”
　　松鼠：“……”
　　好，好，我不看了，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我留自己一条小命，明日就来要你这狗暴君的狗命，等着瞧！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藏弓便重新躺下，给二宝理了理被角。小二宝睡得香呢，像只小白兔，呼吸绵长又均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天下共主幼年时也算神童一个，三岁背诗，五岁拿弓，七岁百步穿杨，十三岁就成了储君。诟病他的人的确遍布天下，但没人敢对他的才学和天赋说半个“不”字。
　　这是后来迷上练武了，要是弃武专文，说不准也是一代大文豪。可聪慧如他还是不懂，世上为什么会有二宝这样好的人。
　　人性贪婪，就算是对自己的至亲也做不到无私奉献，遍观六族，从不少见子女不孝、父母翻脸的。
　　而小二宝这个人，明明是异妖，却对所有人都怀抱善意，更无种族门见，就连自己每天的辛苦忙碌都是为了造福他人。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小异妖？
　　奇也怪哉，世间难寻。
　　就这么痴痴看着被自己圈在臂弯里的人，越看越觉得珍贵无比，是老天怜悯自己无辜死了一回，赏赐给自己的珍宝。藏弓露出笑意，又在小二宝的鼻尖上浅啄了一口。
　　方才做的有些过了，把松鼠吓得不轻。但他所有的耐心都只放在小二宝身上，实在不想浪费时间慢慢教化别的什么人或牲畜。就是要简单粗暴，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也得接受。
　　食指滑过二宝侧脸，温香软玉令人垂涎，藏弓在心中说道：我数三个数，你醒来陪我聊聊，否则我就亲你。
　　三，二，一。
　　小二宝依然睡得人事不知，因此某人又找着理由动手了，捧住后脑，微微抬起，含住了柔嫩的小唇珠。
　　水乳交融，浓烈炙热，翻滚间连呼吸都一并吞吃了下去。
　　次日一早，藏弓打开房门，发现松鼠就倚靠在门框上睡着。他把松鼠提进屋里，丢在了二宝床头，说道：“轮换着来，昨晚归我，现在归你，可高兴了？”
　　松鼠丝毫不领情，“你当二宝是什么，还轮着来？真无耻！”
　　藏弓说：“不必浪费口舌骂我，我不会生气，你也爽不到。我去打点水给二宝擦洗，再弄些早餐和滋补的汤药，在这之前你看好他，别叫旁人欺负他。”
　　松鼠：“呸，除了你还有谁会欺负他。”
　　藏弓丝毫不在意挨骂，还笑呵呵，当着松鼠的面在二宝身上摸索了一番。
　　松鼠看不下去斥责他时，他就摆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说这才想起二宝是被人掳走的，走前身上没带银子。
　　看他那满面春风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才想起，昨夜说不准已经把二宝摊煎饼了。可恨。
　　等他再回来时，松鼠就问道：“你这么慢慢消停的，什么时候才能回昆仑大街去？”
　　藏弓却说道：“你以为松野归一会这么轻易就放我回去？他的首选必然是杀我灭口。现在还在鳞甲族境内，我们暂时安全，等到了六翼族境内就难走了。”
　　松鼠不以为然，“杀你有什么用？第五军已经查到私矿了，他总不会拿这个冒险，赌你还没有跟主帅汇报吧。”
　　藏弓说：“他赌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第五军不会因为一枚棋子放弃一整盘棋。杀我，恰好可以试探承铭的决心，如果承铭忍了，他还可以约人来重新谈判。没了二宝这个令他理亏的筹码，最后的结果不是二八就是三七，反正不至于五五。最重要一点，我闹翻了他的王宫，打伤了他的太子，不杀我他不爽啊。”
　　想起狗太子的惨状，松鼠也觉得大快人心，总算给二宝出了口恶气，又说道：“他们真敢动手吗？你的武功那么厉害，御林军都没把你拿下。”
　　“我再厉害，还能一直打下去？像‘四眉’那样的高手他们还有很多，夜深不好调来罢了。”
　　藏弓说着把软布巾浸入温水里，拧干之后轻轻擦拭二宝的脸颊。人生头一次这样照顾别人，还挺稀罕的，心里也有种受虐狂似的美滋滋。
　　看着他那副舐犊情深的表情，松鼠只觉得牙酸爪痒，很想挠点什么，于是一爪子抠住被褥，把丝线挠出了噗突突的声响。
　　“那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会在六翼族境内动手？不是自己的地盘，能方便吗？”
　　藏弓说：“不方便，也方便，方便的是推卸责任。想想，换成你卖货，长期合作的伙伴突然不来了，你不怀疑他找了下家？不怀疑他想背后给你使绊子？如果是我，就借此机会给这个合作伙伴找点事做，哪怕嫁祸不成，也好暗中观察他和我的对家有没有联手，反正于我又无坏处。”
　　松鼠说：“你是你，别人是别人，未必都像你这么坏。再说鳞甲王一把年纪了，又不蠢，难道不怕第五军查出来是他嫁祸，一怒之下直接向上头举报他的私矿？”
　　“哈哈，小老鼠，人与人之间永远是利益为先，我饶你一命，难道是因为真情实感？为哄二宝罢了。两方势力也是一样，联手协作本就不靠感情，难道伤了和气就要解散？枉我觉得你聪明机敏，怎么跟你主子一样天真。”
　　“二宝不是我主子，是我兄弟！”
　　“成，是你兄弟。总之这边不管杀不杀得了我，松野圭一都有把握继续跟第五军合作，何不一试。”
　　说到这里，藏弓把二宝扶了起来，靠坐在自己怀里。他一手抱着二宝，一手端来药碗，自己含了一口。
　　“你，你要这样喂给二宝喝？”松鼠大骇，恶心得眼皮都皱起来了。
　　藏弓不理他，低头覆上二宝的嘴唇，舌尖撬开贝齿，将口中汤药尽数渡了过去。
　　“呕！呕！”松鼠光是看看都作呕。
　　就这样喂完了一碗汤药，藏弓又往二宝嘴里塞了一颗饴糖。
　　饴糖太甜了，他本想着用梅子或带酸味儿的蜜饯果，但那东西有核，还需要嚼着吃，万一卡着二宝就不好了。
　　饴糖就有这么一个好处，光用口水就能化完，二宝要是化得慢，自己还可以帮帮忙。
　　当然，他只是瞎想想，最后还是由二宝自己化去了，不然松鼠在屋里吐出来，对谁都不好。
　　“给我倒杯水来，漱漱口。”藏弓对松鼠说道，自己则为二宝擦净了唇角的药汁，把人轻轻放回了枕上。
　　松鼠嗯了一声，想到不该这么乖巧，就又补充了几句难听的话，然后才去倒水。
　　它愿意倒水，其实是有自己的意图。
　　想了一个晚上，还是觉得不能任凭狗暴君乱来。他自己作死没人管，却不可以连累二宝。
　　再者，如果二宝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要密谋造反再兴刀兵，一定也不能容忍的。
　　由是拿定了主意，不如想办法在鳞甲族境内杀了狗暴君，回去以后再向官家举报私矿。
　　这样一来，第五军怀疑鳞甲王杀了他们的主子，鳞甲王也认为是第五军举报了私矿，结盟谋反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但它也有顾虑。
　　要真杀了狗暴君，二宝一定会难过的。
　　就算是条狗，养久了也舍不得宰杀，何况撇开狗暴君的臭德行不谈，他对二宝还是好的，二宝对他更是好上加好。一片赤诚化为乌有，搁谁都无法忍受。
　　怎么办？不想让二宝伤心。
　　要不然就说一半留一半，只把狗暴君的身份告诉二宝，再骗二宝说他已经回了第五军，再也不会回来了。
　　行，就这么干。好歹不是双重打击，时间长了二宝总会淡忘这个人，就像他曾真心对待过的许多人一样。
　　于是松鼠悄没声地打开了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药粉化进了水里。听卖药的那人吆喝，这东西无色无味，一小包就能毒死一头牛，狗暴君总不会比牛还沉。
　　藏弓接了水杯，刚要喝下，却又给松鼠递回来了。松鼠的心狠狠一坠，勉强装作若无其事，问道：“又怎么的？”
　　藏弓说：“凉了，换一杯。”
　　松鼠咬着后槽牙，乖乖换了一杯温的。好在它从卖药的那里拿了三小包，狗暴君今日注定要毙命于此。
　　然而藏弓接了这第二杯，又说道：“烫了，换一杯。”
　　“你有完没完？别没事找事！”松鼠吼道。
　　“成，那就摊开了说，”藏弓把杯盏翻转倒扣，一杯清水就此泼洒在了地上，“老鼠药，剧毒，无色无味，喝下去超过一炷香的工夫就回天乏术了。”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松鼠狡辩。
　　“听不懂没事，能听懂下面几句就行。你家小老板给我换了一个心脏，阴差阳错使我嗅觉灵敏，能闻出寻常人闻不出的药味儿。不想自取其辱就别折腾，我没工夫陪你。”
　　松鼠被识破，羞恼不已，胸口急剧起伏却不知该怎么反驳，末了迸出一句：“我不是老鼠！是松鼠！”
　　到了中午，二宝还是没醒。左右松野圭一不会在鳞甲族境内对他们动手，藏弓便也不急着走，给二宝喂完小米粥后就从集市上买了本书册回来，抑扬顿挫地念给二宝听。
　　“……那狐狸一件一件褪去雪白纱衣，直到肩头只挂了薄薄一层。冰雪之肌，宛如玉瓷雕成，眼下一颗红泪痣若隐若现，便是那十里寒霜中的万千红尘。不由惹人遐想，真将这公狐狸抱在怀里，又该是怎样的销魂滋味？未必就比母狐狸差在哪里……”
　　“……狐狸解开银扣腰带，窄窄一小截纤腰不过盈盈一握，书生哪敢碰触，唯恐一碰便将那纤腰掐断。狐狸却大胆，攀住书生肩膀，附耳问道，‘郎君如今还是觉得女子更好么？’书生早已热血沸腾，三魂没了七魄，哪还分男女，抱住狐狸翻身上榻，便在那销魂窟里抵死纠缠到了天明……”
　　“啊啊啊！你在给二宝读什么东西！！”松鼠又炸毛了。
　　“你别吵，我给二宝读读书，说不准二宝能听见，”藏弓说着又想继续，忽觉得狐狸也没什么好，书生就是没见过世面，才会被色相迷惑，便摸上二宝的小脸，感慨道，“还是我家二宝最讨人喜欢。”
　　夏日天热，头脑容易昏沉，何况还要读书。
　　松鼠蹲在旁边打瞌睡，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把狗暴君给熬困了，从窗台上扛来了一把小刀。
　　小刀虽小，要插喉管还是容易的，趁现在狗暴君正搂二宝睡着午觉，一刀下去就能解决。
　　它邪邪一笑，发了狠心，嗷地一嗓子就要往下扎。结果这一刀没能落下去，停在了狗暴君的喉结处。
　　狗暴君中指弹开刀尖，一把揪住了它的大尾巴，倒提着，“我先前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
　　“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想给你刮刮胡子，你看你这得有两天没刮了吧，我怕你扎着二宝。”
　　……
　　两次刺杀不成，机会就没那么好找了。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机会，松鼠不是看不出来，狗暴君根本用不着提高警惕。要是杀他那么容易，当年的恒文帝何至于要联合外族围攻他，还要从背后对他下手。
　　又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趁早上凉快时启程了，藏弓从集市上买辆了马车，还买了宣软的褥子给二宝铺着。
　　本以为没选择租蒸汽车就是为了车夫的安全，买下马车可以自己驾驶，却没想到马车的车夫也跟着，还跟了两个。松鼠问藏弓为什么，藏弓也不答，兀自把二宝抱上了马车，安排妥当。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松鼠说道。
　　“睡得久才能休息好，醒来就到家了。”藏弓说着在二宝额头亲了一口，亲不够，又把鼻尖、眼帘、嘴唇……全都临幸了一遍。
　　想到回去以后就不能这么乱来了，心情真是一言难尽，便干脆把人抱起来磨蹭了一会儿，也不管松鼠在旁边怎么看他。
　　他是谁？是暴君。
　　他有人性吗？没有。
　　他都人人得而诛之了，也不在乎多一个糟糕的名声。耍流氓就耍流氓，反正二宝是他的，他得早早盖章。
　　“可以走了吗？”松鼠忍无可忍，“真希望二宝现在就醒来，看穿你的真面目。”
　　“醒不过来。”藏弓轻笑。因为他在二宝的汤药里加了安眠的成分，就是希望二宝一觉睡到昆仑山。
　　危险的路他得自己走。
　　把二宝重新安顿好，藏弓便下了马车，招呼车夫上了官道就可以赶慢点，别颠着人。
　　松鼠见状奇怪道：“你不上来？”
　　藏弓说：“要是运气不好，往后不会再相见了，你就把真相告诉二宝吧。叫他恨我总强过一辈子惦记。”
　　松鼠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藏弓说：“趁现在没人监视，赶快走吧。”
　　见他上了后面一辆马车的驾驶位，松鼠心中不受控制地一动。这狗暴君从来不喜欢好好回答问题，但这次，他的用意不用说出来也已经很明显了。
　　马车上了路，的确有些颠簸。二宝躺得浑身骨骼僵硬，好多次想醒都醒不过来。
　　这期间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时不时碰碰他的嘴唇，又碰碰脸颊、鼻子，还碰过耳垂，痒痒的，想问是不是火头军，又开不了口。
　　之后逢噩梦，梦见火头军被一群武功高强的人打伤了，快死了，他想用自己的血去救，却怎么都动弹不了，真是难受已极。
　　终于在一个坡道口，马车陷进了坑里，他被颠得摔在了厢板上，才忽地从睡梦中脱离，回到了现实。
　　“灰、灰老大……”二宝急促地喘着气。因为噩梦刚醒，心口还跳得厉害。
　　松鼠高兴坏了，跳到二宝腿上，抱着就是一通哭诉，“狗二宝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躺一辈子！你知不知道那个狗将领有多坏，他对你……”
　　“先别说那么多，”二宝打断它的唠叨，“将军去哪里了？我记得他在鳞甲族王宫跟人打架，对方人太多了，他打赢了吗？”
　　“呃……”松鼠动了动嘴，理智占领高地，开始思考要不要把狗暴君的事如实说来。
　　说。
　　说了二宝才能看穿他的真面目。
　　可是，狗暴君临走前的那个眼神……
　　松鼠知道自己不该犹豫，但这回狗暴君真是对二宝用心了，为了不让二宝涉险，选择自己驾车转移敌人视线。
　　之前说的那些威胁之词，什么“如果二宝知道了真相，第一个死的就是二宝”，怕也只是虚晃一招而已。
　　因为一个人如果真的只在乎自己，这种时候就该拿别人吸引火力，自己骑马快奔，目标更小。
　　松鼠可以为了二宝起杀心，但它本质并不是坏鼠，当狗暴君留给二宝的也是善意时，它就狠不下来了。
　　它问二宝：“你对那狗将领到底是什么心思？这么关心他。”
　　二宝不理解，“什么什么心思，拿他当朋友啊。虽然他这个人的人品的确有问题，但我觉得他已经在改变了，他是有人性的。”
　　松鼠眼神闪烁，“就没有别的意思？”
　　二宝伸手摸上鼠头，“你也是昏迷刚醒吗？为什么说胡话，我都听不懂。”
　　罢了罢了，听不懂才好。松鼠松了口气，说道：“他有他的安排，你就不要管了，他能照顾好自己。”
　　松鼠要是随便扯个理由还好，这么说话反而不对劲，二宝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妙，拉开马车挡板，对车夫说道：“麻烦停车，不往前走了，按照原路返回。”
　　车夫停了车，说道：“哟，小公子醒了呀，真是太好了！不过先前那位公子已经付了车钱，定好了路线，现在往六翼族走的话怕是不好向那位公子交代啊。”
　　二宝：“他自己走了六翼族的路？为什么没和我们一起？”
　　车夫：“不清楚啊。听说六翼族这一年来闹匪严重，想是怕小公子遇着危险，就自己上那条路了。两位是兄弟吗？关系可真好，看得出来那位公子非常疼爱小公子您，临走前依依惜别，看得小人都忍不住鼻子酸，哈哈。”
　　二宝打听了一番，得知从鳞甲族去昆仑山，走六翼族的边境线是最短的路程，而藏弓安排的这条恰恰绕远，太不合理了。
　　二宝当机立断：“麻烦掉头回去，我付双倍车钱！”
　　哐当一声，挡板被松鼠关上了，它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大声说话，就捏着嗓子长话短说：“不能回去，听他的安排！”
　　二宝不听，“你又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只能自己去找他问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可能会遇上危险，会需要我的救治。”
　　松鼠：“你这什么狗屁预感，不灵！”
　　二宝：“不灵你为什么死咬着不说？他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路走？”
　　松鼠：“小声点，别问这么多，不要掉头！”
　　二宝：“我主意已定。”
　　二宝这个人，平时一副软心肠，看起来什么都能凑合，唯独在救人的时候毫不含糊，主意稳得很。
　　松鼠急得抓心挠肝，没辙了，只好交代，“六翼族会有埋伏！他是为了你的安全才独自离开的，你找回去只会拖累他！”
　　二宝神色不变，紧紧抓着被褥的手却出卖了他心中的焦灼，问道：“什么埋伏，鳞甲族的埋伏？”
　　松鼠点头，“鳞甲王有可能派人来截杀，但也只是有可能。”
　　二宝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是他吹哨子吹来了火头军，火头军是为了救他才会惹上鳞甲族。如果自己明知道他会有危险还独自逃走，那不就是懦夫了。
　　思及此，二宝再次打开了挡板，“师傅，我那位朋友乘的也是您的马车吗？”
　　车夫：“是啊，他租了我两辆，所以我才把我兄弟也带来了，回程好驾车。”
　　二宝：“那您一定有办法追上自家的马车吧？麻烦您现在掉头，全力追赶，钱不是问题。”
　　“二宝！”松鼠用气声喊了一嗓子，但它知道晚了，二宝决意要去追，八匹马都拉不回。
　　在这同时，藏弓已经到达了六翼族境内。他把车停在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里，打算歇一会儿，等等消息。
　　闲极无聊，吹起了哨子，心中想着二宝，暴风雨前的安宁倒也算惬意。
　　一阵风起，树叶摇晃，沙沙作响，上百个黑影便从树林之外悄悄围了上来。
　　“慧人果然好雅兴，临死还不忘给自己吹个送葬曲。”打头一人手拿一把六翼族巡逻兵专用的四棱刺刀，如是说道。
　　藏弓看见他们腰间都佩着皮革囊，囊内装的暗镖是用箭鹰的羽箭加工制作而成，便知自己所料不差，都对上了。
　　“想同我打，也得看我心情好坏。不巧，今日和我家小老板分别，心情正差得很。”藏弓说着又吹了一声哨子。
　　他这边哨音刚落，天外传来了几声不甚嘹亮的鸟鸣声，再一听，哪里是鸟鸣，而是暗语哨。
　　“不好，有埋伏，弟兄们速战速决，动手！”
　　打头这人率先冲藏弓扬起了四棱刺刀，但那手法却是使剑的手法，用刺刀稍显笨拙。
　　藏弓喜爱射箭，却不代表他对别的武器不通，相反，他从小熟习十八般武艺，一眼就看出了这群人的练功路数。他飞身上了树顶，又是一串匀长的哨声吹响，振聋发聩。
　　忽地一道飞影射来，黑衣人全没防备，闪身撤开时乱了阵脚，打头那人便被这飞影咬住了脖颈，惨叫两声之后倒地不起了。
　　才短短一瞬，首领就没了？
　　一群人大惊失色，这才看清咬死首领的竟是一头野狼，待反应过来后纷纷投暗镖去射野狼，谁知野狼速度奇快，窜来窜去就是射不中，这过程中又损失了两人。
　　“大家别慌，我来诱敌，你们从后方围堵，左右全力包抄，换折叠刀！”不知是哪个说了这番话。
　　只可惜他刚说完，喉管就被一支飞箭射穿了，听候命令的人都还没来得及亮出折叠刀。
　　接着又有无数箭矢射进，树林外也爆发了一阵轰动，像是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几个身影率先落地，带头的一位身穿银铠，头戴银盔，手握一把重刀，斩下一个黑衣人头颅后便对着树顶跪下了，恭恭敬敬道：“承铭来迟，主君恕罪！”
　　“主君？你是什么人，你不是第五军？”一个黑衣人边抵挡箭矢边怒声问道。
　　“想知道？你们还不配。”银铠银盔之人喝令一声，“豹七，豹九，护驾！”
　　“是！”手拿长矛的两人走上前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稳稳守在了树下。
　　黑衣人突破不了重围，咬碎了牙根。在那树顶吹着哨子看好戏的人，他们竟天真地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第五军士兵而已。
　　藏弓坐在树上，正看到兴起处，树林尽头突然传来了响亮亮的一声喊：“将军！小舅！我来救你啦！”
　　咯噔一下，藏弓心说不好，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跳下来时脚底垫着一颗石子，还差点崴了脚，在旁人看来就像是被吓得从树上摔了下来。
　　承铭嘴角抽搐，说道：“主君不慌，这边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属下马上带人撤退。”
　　藏弓：“还撤什么撤，来不及了！”
　　承铭：“那怎么办？”
　　只见自家主君二话不说就咬破了嘴角，叫一线殷红血丝蔓延下来，承铭不明所以，又见这人病秧子似地歪倒在了树根处，背靠树干呼哧喘气，当场变身成了柔弱美娇娘。
　　“二宝，二宝快救我……”美娇娘这般喊道。
　　承铭：“……”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又更晚了，自罚三杯无色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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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暧昧
　　这批黑衣人里不乏从江湖上请来的高手,弓箭射不中，承铭便也亲自加入了战局。
　　江湖上的人讲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纵然知道了追杀之人的来历不一般，也还是要殊死一搏,混战中总想找机会朝他下手。
　　好在豹七和豹九都是武学世家出身,功夫不弱,有他们护卫在旁，承铭也不必操心他家那位见色忘义的主君会遭黑手。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护,那是因为他怕看着什么不该看的，影响正常发挥。
　　——三千龙阳秘戏图的事他还记着呢。
　　重刀横扫,一排三人全部定住,脖子上迸开血花，继而前后脚倒地。承铭飞身而起,又是一刀斩向一个正在和豹五缠斗的人。
　　他已瞄了好一会儿,豹五身上有伤，豹三时不时插进一脚帮忙,两人联手却也打不过那人。
　　那人反应很敏锐,察觉到刀气之后反手就是几枚暗镖,镖头挡开刀锋,他便与这来势汹汹的一刀擦肩而过了。
　　承铭也在这时摸透了此人的功底，内力比他自己还强些,少说也有二十年武龄。
　　但他从小就跟主君一起练武，教学师父虽不在江湖上走动,江湖上却有他的排名,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不止这等水平。
　　与主君的天资有差距，师父便不叫他杂糅十八般兵器，只把擅长的刀法学到极致,因此在遇到当前这种状况，与对手相比内力不足时，也能在路数上弥补一二。
　　片刻之后，承铭果然将此人拿下了。此人不甚服气，说道：“你不是我对手，投机取巧罢了。”
　　承铭说：“输了就是输了，给自己找什么借口？江湖人，不该插手朝堂的事。”
　　此人朝着藏弓抬了抬下巴，“听说他是高手我才来的，朝堂的事与我无关。”
　　承铭冷笑：“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和他打？”
　　此人说：“让我和他打，我便告诉你是谁派我来的。”
　　承铭微微一愣，哈哈大笑，“都说江湖人重道义，你怎么还出卖雇主？”
　　此人说：“我没收钱，雇佣关系就不成立，我只想和高手打。”
　　承铭说：“不好意思，我不需要知道是谁雇你，反正这笔烂账已经记在松野圭一的头上了。”
　　这次发愣的换黑衣人了，他干脆扯下了面罩，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派我们来？”
　　承铭脑筋一转，“这个自不用问。你想和他打就允我一件事，同我一道去鳞甲族，为我作证，助我谈判。”
　　此人毫不拖泥带水，“当真？”
　　承铭：“当真。”
　　“主帅让开！”
　　承铭闻声立即闪身，就见豹五那家伙暴跳而起，一块砖头就此砸在了黑衣人的后脑勺上。黑衣人两眼一翻，趴倒在地。
　　承铭：“……豹五！你干什么？”
　　豹五抱着砖头立正站好，“惩恶扬善！匡扶正义！”
　　承铭：“我刚和他谈拢，你坏事！”
　　豹五挠头，“啊？谈拢什么了？”
　　豹三连忙窜过来，“主帅恕罪，他不是故意的！”
　　承铭：“你别惯着他！”
　　豹三：“是！”
　　好好一笔交易被这一砖头砸没了，承铭心情郁闷。豹三去试了这黑衣人的鼻息，禀报说还有气，承铭便叫他把人捆上战车带走。
　　一帮黑衣人在中央军面前如卵击石，俱已伏诛，承铭挥手示意打扫战场，然后磨磨蹭蹭地去了主君那里。
　　嘶，那两人，还在搓手。这不都打好久了吗，还没搓完？
　　再一看，不是人家小老板想搓手，是他家主君拉着人家的小手不肯松开。小老板只是表现出关切，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紧。
　　他家主君说：“只是受了点轻伤，乖二宝，不许你再割血，这里都是外人，别叫外人知道咱们的秘密。”
　　承铭的嘴角撇上了天，嗯，这里都是外人，就小老板是您内人。
　　不得不说，主君还是高明的，这招苦肉计真是既能转移注意力，又能博得小老板的同情心。现在小老板一定既内疚又感动，还把他当成了舍身救己的大恩人。
　　但是主君，节操何在？
　　真就打算继续诓骗小老板，然后在断袖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现在骗得爽，且看您以后怎么圆谎。
　　确定藏弓的伤势不重，二宝才放下心来，有空搭理旁人了。他向承铭恭谨一拜，说道：“多谢这位将军救下我家小舅，敢问将军尊姓大名，以后去我铺子里动手术不要钱。”
　　承铭：“……”
　　视线越过小老板，望向树底的主君：你家小老板平时都是这样谢人的？张口就要给人动手术。另外你在那沾沾自喜什么呢，你教的？
　　藏弓说：“二宝快来扶我，我得亲自向恩人道谢。”
　　承铭忙道：“不必了，铲奸除恶是军人本职。我叫承铭，第五军主帅，你们叫我名字就好。”
　　二宝一听他是第五军主帅，赶紧扶起藏弓，趁机在耳边小声问：“你不就是第五军的嘛，他是你头领啊！”
　　藏弓也小声说：“我只是个火头军，他不认识我，你可别暴露我。”
　　二宝说：“你不是说你曾经在‘除暴’之战里担负阵法要位嘛，都要位了，他不认识你？”
　　藏弓说：“他那会儿在边疆戍守，只派了一小分支去保护渊武帝，怎么可能人人都认识。”
　　火头军早料想过这一天，因此也早把这些谎话编成了一个圆，就算二宝继续追问，他也有把握滴水不漏。
　　只不过这些谎话落进知情的松鼠耳里就有些讽刺了，松鼠看他的眼神满是鄙夷，倒还不如看一条蚯蚓顺眼似的。
　　松鼠扯了扯二宝的衣裳，二宝顺势张望，看见了踱步而来的邱冷峻。“邱冷峻！你怎么也在这里！”二宝欣喜已极，冲过去抱住了自家的“狗”，又是摸头又是撸毛。
　　承铭说道：“多亏了它带路，否则我等还不知这里发生争斗。小老板回去以后可得好好奖赏它。”
　　二宝说：“是是，应该的！我家邱冷峻特别懂事，别看它长相凶猛，其实性格敦厚温和，就跟小绵羊一样。”
　　承铭：？？？
　　刚好像瞧见小绵羊舔掉了嘴唇上的血。
　　士兵们开始列队，几个身穿便服的夹在其中显得十分突兀，引起了二宝的注意。
　　二宝觉得眼熟，便走到豹七面前，“军爷大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可以抬头给我看看吗？”
　　豹七哪肯抬头，却是唰地一下抬手抱拳，“应该没有，小老板兴许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吗？二宝转身招呼自家伙计：“小舅你来看看，这位大哥是不是咱们昆仑大街的街坊啊？”
　　藏弓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惹得承铭又是一阵惊疑：吐血就算了，怎么还瘸了？
　　藏弓自然丝毫不理会别人的眼光，伸手搭在小老板肩上，说道：“真认错人了，长得像而已。”
　　二宝说：“可我记得上回杨老太那件事，那个说自家亲戚拿到了三千两赔偿款的人……哦，还有这位大哥也是，很面善啊。”
　　他指的是豹九。
　　这帮豹旗军，就数豹三机灵，打完架拉着豹五就躲开了，豹七和豹九却老实巴交地归了队。
　　见二宝过来，豹九没像豹七那样，反倒大大方方抬起头来，说道：“初次见面，小老板安好。”
　　这一声问候，二宝真被吓了一跳。
　　出于礼貌，他没有对着这张脸直抒胸臆，而是委婉地说：“军爷安好，我是做整形美体生意的，不知该怎么回报各位对我小舅的救命之恩，如不嫌弃，我可以免费为各位服务，修复脏器也行的。”
　　龇牙歪嘴脸皮抽搐容易，斗鸡眼却很难长期坚持，因此豹九有些吃力，呵呵干笑两声便也垂下了脑袋。
　　“多谢小老板慷慨，但从军之人本不看重容貌，整了之后怕回家老娘不认识，而且内子也独喜欢这样的，说是性感，带劲。”
　　二宝：“……”
　　军爷的内子何许人也，这么重口吗？
　　见二宝还是眼巴巴盯着人家，不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能甘心似的，藏弓便适时往他腰上捏了一把，递了个眼色。
　　虽然也不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意思，二宝却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闭嘴不再追问。
　　二宝当他有深意：嘘，这是军中机密。
　　当下不再多思多虑，又向对方谢了好几遍，才在藏弓的催促里跑去树林外头喊车夫。
　　小老板刚一抱着松鼠跑开，承铭就来规劝：“主君，属下现在还想问一遍，您对小老板是什么意思？”
　　这回藏弓不遮掩了，反问一句：“你看呢？”
　　区区三个字，承铭便将一切都了然。
　　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虽说慧人江山需有后继，断袖倒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时势造英雄，主君的位子，能者居之胜过血脉绵延，只要是主君钦点认可的，他都愿意效忠辅佐。
　　但……
　　承铭说道：“主君，小老板虽然很讨人喜欢，却终究是个异妖，骨血里藏着什么您该知道啊。属下担心有一天……”
　　“他伤不了我，不必担心。”藏弓打断他。
　　“是，”承铭险些被噎住，想了想，还是接着劝了，“主君天纵奇才，就是对上异妖王也有胜算。可属下担心的是小老板哪天发作了，您不得不亲手解决他，到时候又该怎么承受？”
　　“有我在，不会有那一天。”藏弓依旧干脆利落。
　　承铭也急了，“主君，您这话可就任性了。”
　　藏弓：“好大的胆子，敢说你主子任性。”
　　承铭：“属下有罪，自抽耳光。但是主君，您必须认真面对这个问题。俗话说得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长痛不如……短，短痛。”
　　对上他家主君凌厉的眼神，承铭不敢再说了，他家主君却只是瞪他，语气尚算温和，“你要真那么担心，就去多找几个同二宝一样好看的，待你主子没了二宝，还有三宝、四宝、五宝，不就不伤心了？”
　　承铭哂笑，“得了吧，属下比谁都了解您，要真是单图小老板的俊俏容颜，早在十几岁时就该纳妾娶妃，子女绕膝转了。”
　　“你主子在你眼里就那么没用？”
　　“不是没用，主君，属下这是赞美您痴心专情，心底不认可的人，再美也不行。”
　　“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当然是优点，属下就敬佩这样的人，那三心二意的花心萝卜哪儿找不到啊，长情的却是举世罕见。但是主君，小老板他特殊啊……”
　　喋喋不休了半天，说得口吐白沫，该听不进去的还是听不进去。承铭也死心了，他家主君的性情又不是第一天见识，怎么会存着有可能说服他的妄想？
　　其实倒亏得遇上了一个小老板，不然这辈子主君怕是都要打光棍了。可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把头都愁秃。
　　天下之大，美人数不胜数，要找容貌相似的容易，要找性情相仿的却很难。万一小老板真出什么岔子，主君这辈子不就完了么。
　　二宝带了马车进来，本想请军爷们吃顿饭，人家却不肯。一来队伍有几百号人，不好劳民伤财，二来他们也有要事，须得尽快赶路。
　　二宝面露沮丧，承铭便答应说回程若有时间便去昆仑大街走一趟，届时再登门拜访，讨杯茶水喝。
　　二宝高兴了，遥遥摆手跟人家告别。
　　从此地回昆仑还需大半天的车程，估计天黑以后就能到达，追兵应当不会再有了。因此藏弓退了一辆马车，叫车夫带来的兄弟赶回程，自己和二宝同乘一辆去昆仑。
　　邱冷峻在前方开道，松鼠一夜没睡困得要命，缩在软褥子上补觉去了，藏弓便挪到二宝旁边，将手臂搭在后头，虚虚搂着。
　　他说：“你方才好像很舍不得他们。”
　　二宝说：“也没有舍不得吧，就是瞧那个主帅挺俊的，面相也和善，应该是个好人。”
　　藏弓：“所以呢？”
　　二宝：“所以如果能交个朋友就好了。”
　　啧啧，想交朋友。
　　藏弓朝后一靠，二郎腿抖了起来。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小二宝自打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当成恶人，从来没这么迫切地想交过朋友。
　　当然这也怪他自己表现得不好，毕竟起死回生是妖术，面对一个身份不明又会妖术的人，他没办法不戒备。
　　“难道他有我长得俊？”藏弓试探。
　　二宝看了他一眼，“比你当然还差一点。但我也不是完全以貌取人，更看重的是心性和品行，一个人的内在气质是装不出来的，他一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他武功很厉害。”
　　藏弓说：“我比他厉害！”
　　二宝抿嘴嗡嗡：“你被黑衣人打趴下了。”
　　藏弓：“……”
　　我是装的！我真的比他厉害！
　　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想来真是可怜。”可怜人摇头叹息。
　　“什么可怜，谁可怜？”二宝问道。
　　“我可怜。我在鳞甲族王宫里为你披荆斩棘，出生入死，还为你引走敌人，护你周全。到头来，你看一个刚认识的人都比我顺眼。”
　　“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那是他好还是我好？”
　　“呃，你，当然你好！哈哈。”
　　二宝笑出两枚小酒窝，藏弓便也笑了。
　　此人动机不纯，演这一出纯粹是别有所图，兼连看二宝的眼神都变得暧昧起来。
　　“既然我好，那你亲我一下以示诚意。”
　　“什么？”二宝傻傻地眨着眼睛，拉着他的手把起脉来，“脉象正常，没被打出毛病啊。你好不好和我亲不亲你有什么关系？”
　　藏弓不同他多言，反手将他握住，微一倾身就往他唇上啄了一下。见那小脸唰地红了，愈发鲜嫩可爱，便忍不住又啄了一下，问道：“感觉怎么样？开心吗？”
　　二宝啊地一声挪开了一人位的距离，捂着嘴，后脑咚地一声撞上了厢板。藏弓想来护他，他却不敢再跟这人接近，伸手抵住，闷声问道：“你干嘛要这样？”
　　藏弓：“……”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反应。
　　但他自己强人所难，也怪不得人家受惊，便说道：“只是亲一下，这么难为情？以前你不是也亲过我？”
　　二宝说：“我那时候亲的是你的脸，你亲的是，是……亲嘴的都是夫妻，是男人亲女人，你亲我干什么，把我当成女人了？”
　　藏弓说：“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男人只能和女人亲嘴了？我亲的就是你，男人女人都无碍。”
　　如此这般，二宝更觉可怖了。一双亮晶晶的眼里蓄满水汽，两条浅浅的眉毛在眉心处凝成了两颗小茸豆子，仿佛被野狼追逐的幼兔，无路可退时只剩下了发抖的余地。
　　藏弓知道他不开窍，自己也是被激得鲁莽了。这会儿要是剖白一准被拒绝，还可能吓得他对自己产生抗拒心理。
　　思及此便按捺住心底的渴望，说道：“你不肯对我表示诚意，我就对你表示诚意了。见过小猫小狗互相嗅鼻息吗？嗅完还会舔舔嘴，舔舔舌头，那就是表示友好的意思。”
　　别说小猫小狗了，野兽也是这样，就比如狼，豺，虎，豹……反正跟火头军一个属性的都是差不多德行。
　　二宝来到这人世间，真正开始做人也不过一年多的光景，对许多事都是一知半解，听藏弓这样解释也不敢全信。
　　藏弓便又举了好几个例子，最后把小傻瓜哄得一愣一愣，竟然连军人之间久别重逢的问候方式就是这种也信了。
　　只是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
　　天下共主头一次拿不准一件事。
　　天黑之后回到昆仑大街，全人杂货铺竟然还亮着灯，东哥儿正坐在门口发呆，目光遥远，不知道在看什么。
　　二宝大喊一声：“东哥儿，你老板回来啦！”
　　东哥儿恍然一惊，看清楚二宝时眼眶就红了，“老板，天哪老板，你真的回来了！”
　　好几天没见，想来东哥儿担心坏了，二宝决定先向他表示友好。只是小嘴还没凑上去，就被一只大手给截胡了。
　　这大手的主人相当无情，盖着他的脸就把人给夹到了胳膊肘下，还朝他脑门上敲了个爆栗。
　　一家团聚，喜乐融融。为了庆祝二宝回家，他们去了酒楼下馆子，各自讲述这几天的遭遇。
　　原来东哥儿生怕别人猜疑，每天还是按时营业，晚上甚至会多留一会儿。
　　他已经将签捐的流程熟练掌握，没有老板在，竟也独自签了五六份协议。
　　要是有人来问诊，就先登记预约，说老板回来之后按预约顺序接诊。
　　二宝一直很信赖东哥儿的能力，这番更是被他的不离不弃感动，没叫人劝就自饮了三杯，敬东哥儿忠心也敬自己眼光好。
　　东哥儿听了他在鳞甲族的际遇，把那个狗太子骂翻了祖宗十八代，还想再问问鳞甲族的王宫什么样，鳞甲王什么样，可惜二宝已经醉了，迷迷瞪瞪不知所云。
　　落进一人怀里，二宝被带回了南溪村。
　　老黄牛一直照顾着家里，忙里忙外倒是比从前勤快了许多，见二宝回来，老泪纵横，激动得烟杆儿都掉了。
　　但二宝实在迷糊，就拍拍牛头叫它先和松鼠叙旧去，别的留到明天再说。
　　闩上房门，藏弓开始替二宝解腰带。
　　二宝软软地抓住他的手腕，问道：“你，又干什么？”
　　藏弓说：“我给你打了一桶热水，洗洗澡再睡。”
　　二宝闭着眼睛，“不洗，不想动。”
　　藏弓温柔地笑，“车马劳顿，不洗怎么行，这身衣裳我看着也碍眼，换上你自己的吧。”
　　素锦五重被狗太子撕坏了，在客栈里时藏弓就给二宝换了一身新的，但终归是鳞甲族的衣饰风格，总叫藏弓想起不快的经历。
　　二宝也不再挣扎，嘟哝了几句，由着大手将他剥了个干净。之后身子轻飘飘的，被人抱着放进了浴桶里。水温正好，一寸一寸舒缓了筋骨，浑身上下连毛孔都叹着舒坦。
　　“二宝……”
　　“嗯……”
　　奇怪的是，这一声呼唤之后就没了动静，二宝的意识仿佛也在热汤里遨游，想追寻那一声吟哦，却怎么都追不上。
　　兴许是泡得出汗了，一股热流从小腹散开，游走全身之后又汇集于小腹，二宝只觉得慵懒困顿无比，肺腑里憋闷，窒息感袭来，急促的呼吸间连嘴唇也被人攫取，更加燥热难耐了。
　　直到一声闷雷在耳边轰鸣，狂风扫过，骤雨初歇，电光消逝，心跳复缓，他才终于得以睡过去，一梦黑甜。
　　再醒来时情况却有些糟糕。
　　大清早的，床铺给弄脏了。
　　对这世界懵懂，却不代表他不懂弄脏床铺的是什么。研究人体构造也包括这方面，因此二宝感到窘迫，三下五除二就把床单扯了下来，抱在怀里冲出了门去。
　　藏弓从偏屋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劲韧完美的线条便透过里衣展现出来。他问道：“小二宝，打水干什么？”
　　二宝说：“没没没没什么！”
　　藏弓凑过去，“真勤快，这么早洗床单？”
　　二宝：“不是！没有！我随便洗洗！”
　　藏弓大笑起来，也不追问，就抱着膀子站在旁边看他折腾。
　　被人这么盯着二宝自然不舒坦，说道：“要不然你去买点早餐？我很快就洗好。”
　　藏弓却摇头，“等你洗好了一起去。”
　　瞧见他眼里戏谑的光，二宝隐约猜到他可能知情，毕竟自己容易撒癔症，如果昨夜也撒癔症了，还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火头军这就是存心看好戏呢。
　　二宝把心一横，起身把人拉进了房间，还关上了门。他刚要询问就被这人抢了话茬，“好个色胆包天的小老板，瞧你伙计长得俊就要起歹念？光天化日拉拉扯扯，这要是到了晚上还得了？”
　　二宝登时心虚，耳根都红了，“……你别胡说八道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昨夜我撒癔症了没？”
　　藏弓面带为难神色，“这个不好说。”
　　二宝：“撒了就撒了，没撒就没撒，怎么还不好说了？”
　　藏弓：“因为你喝醉了，我不知你那行为是撒癔症还是酒后乱性。”
　　二宝：“……”
　　完蛋！
　　二宝这下脸都吓白了，一屁股坐在桌边，扶着额头直哼哧。末了他鼓足勇气，说道：“我都干了哪些蠢事，你尽管讲，我，我，我不会抵赖的。”
　　藏弓：“不会抵赖是什么意思，对我负责么？”
　　问完没等二宝应答，这人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别慌，不要你负责。只不过没想到小老板小小年纪，瘾还挺大，洗个澡也能兴起，还拉着我不放，非要我帮忙。”
　　“哎，我能怎么办呢，你喝醉了，我若一气之下撇你而去，你在水里泡一夜必定着凉。送佛送到西，我只好受点累，帮你解决一下了。”
　　二宝嘴唇哆嗦：“你是怎么解决的？”
　　藏弓：“那还能怎么解决，用手啊。”
　　二宝：“那你，那你的手……”
　　藏弓：“这有什么，小事一桩。只要小老板承了这个人情，以后遇事多替你家伙计想想，多洗两遍手我也便不嫌脏了。”
　　这人说完就打开房门出去了，后脚迈出又迈了回来，扭头道：“以后要是有需要，你伙计随叫随到。”
　　二宝：“……”羞愤欲死。
　　这件事给二宝留下了阴影，好几天都不能释怀。细节他都忘了，但那种感觉还时不时浮现脑海，每每叫他惭愧不已，也不敢朝火头军颐指气使了，总觉得欠了人家的。
　　这天下午有些闷热，二宝伏在案前心不在焉地翻医书，忽然门被敲响，他抬头看去，便看见了并肩而来的安瑟和伊力瓦。
　　二宝瞬间精神抖擞，迎上前去寒暄。
　　伊力瓦为安瑟拉开椅子，安瑟便抬头望他，说道：“都叫你不必伺候我了，我们是平等的。”
　　伊力瓦却腼腆地笑着，“是平等，但我很高兴能为你做点事情。”
　　二宝察觉到他们的关系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了，也没好意思多问，就直奔正题问安瑟是不是想装回自己的翅膀。
　　安装手术和切割手术都要消耗生命力，要流血，因此上回他来时二宝先给他装了那个宝贝东西，叫他恢复以后再来取翅膀。
　　安瑟果真点点头，说自己先前的执拗给身边的人造成了困扰，感到很内疚。
　　现在才明白，真正喜欢你的人，喜欢的是你的性格、品行、心性，而不是喜欢你和他一模一样。
　　反之，如果该不一样的地方一样了，他也不会要求你修改。这是两相容纳和适应的过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瞄了伊力瓦好几次，二宝虽然听得糊涂，却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息。
　　二宝想起了之前藏弓说的话，说这两人一定能终成眷属，看来是被他说中了。
　　幸好没打赌，不然又得输理。
　　安瑟有经验，有勇气，敢直白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二宝羡慕他，也佩服他，索性把他拉进了咨询室，要单独请教他一个问题。
　　安瑟道：“怎么了？神神秘秘的，不能叫伊力瓦听见吗？”
　　二宝冲门外看了一眼，说道：“不是，是不能叫我家伙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注：自己简简单单泡个澡的话不会出这种故障的，是火头军作祟，望小可爱们悉知。
　　感谢收藏和订阅！感谢评论！感谢关注专栏和预收！给小可爱们打洗澡水！
　　感谢“九千”小天使的营养液90瓶！mua！
　　
　　
第55章 吃醋
　　挣扎半晌,二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起头，先前那事太丢脸了，要是直说怕被安瑟笑死。
　　因此他先问道：“上次做完手术你还虚弱，测试不是直不起来么,现在能行了吗？”
　　安瑟微微一赧,考虑到二宝是自己的医师,对医师没什么好遮掩的，便也坦然了,悄声说道：“遇见它喜欢的人就可以了。”
　　这答案恰恰戳中了核心，二宝紧跟着问：“那要是遇见不是那种喜欢的人,能行吗？”
　　安瑟狐疑：“这……这可能就得看对方够不够美了吧。怎么,小老板是遇上了喜欢的人却没反应，还是遇上了不喜欢的人有反应？”
　　二宝挠挠头,心想我不知道啊,所以才要问你。虽然一直笃定自己取向正常，哪怕稍稍怀疑一下是不是喜欢男人,都觉得很匪夷所思,可那夜的情况又不容否认,这该怎么定义呢？
　　安瑟见状知道他是遇上坎儿了,就引导说：“不然你给我讲讲，她是什么模样,好看吗？”
　　二宝说：“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个头高高的,体质棒棒的,头发很长，发量也很多，比我的多得多……”
　　安瑟忍俊不禁：“哈哈,傻瓜小老板，你都关注什么了呀！她的皮肤呢？眉眼呢？身材呢？品行修养呢？”
　　二宝说：“也都挺好的。皮肤白白的，眉眼有英气，身材一级棒，品行么……有点坏心眼，但也不是丧尽天良那种坏，还是有人性的。”
　　安瑟再次笑了起来，伸手摸摸二宝的脑袋，“小老板，你怎么这么好玩。按照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是很有魅力的，有魅力的人自带吸引力，你如果对她起了反应也很正常啊。”
　　二宝眼睛一亮，“是么，没别的什么？”
　　安瑟说：“既然你会怀疑，想必是没有什么的，因为喜欢是藏不住的，也骗不了自己。别担心，没有哪个男人在看见美人时可以完全不心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心动只会归于平淡，到时候自见分晓。”
　　听他一席话，二宝豁然开朗，蒙在心头好几日的惨淡愁云也终于消散了。
　　“谢谢你，安瑟，你解决了我的困扰。今天的手术我给你免费！”
　　想到最近收入不丰，小老板又改口道：“还还还是打八折吧，是个大手术，嘿嘿。”
　　安瑟趴在桌案上狂笑起来。
　　笑声传进休息室里，藏弓状似在翻书，实则竖着耳朵听得仔仔细细。
　　他本不屑于偷听，但无意中瞧见二宝鬼鬼祟祟往外头瞟时就知道有事，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
　　这个库尔瓦，千里迢迢跑来帮了个倒忙，先前忙活一场都算白扔了。
　　要说起几天前的那个夜晚，至今仍忍不住细细回味。二宝的青涩被他握在手中，心都跟着颤抖。
　　那可不能怪他耍流氓，他只是想给小二宝洗洗澡，洗澡能不洗那地儿吗？洗了，他起反应了，那么可怜，不帮忙吗？
　　要怪就怪自己太良善，见不得小二宝忍受烈火煎熬。
　　当然这事也有附加收益，便是能引小二宝初窥男女之事。人总要长大，他不可能永远当小孩，将他从小孩带往成人世界的更不可能是别人，必须是他藏弓。
　　他这几日都没有再逼迫二宝，就是想给二宝留时间自己领悟。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不信小二宝真能心如止水。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本就薄弱的基础一下被安瑟踩个稀碎，小二宝又活倒回去了。
　　“你的书拿反了。”伊力瓦好心提醒。
　　藏弓瞥了他一眼，“为什么每次库尔瓦来做手术，你都要黏着我？我有表示过喜欢你么？”
　　伊力瓦说：“你不用喜欢我，我有人喜欢。”
　　藏弓：“……嘁，我也有。”
　　心里酸酸的。
　　如果安瑟再多误导几句，辛苦经营起来的这点成绩可就全要付东流水了。
　　禁不住淤堵一口恶气。
　　上回说的那是什么事？
　　喔，鱼鳞状的桃红色胎记。呵，你们主仆俩就继续蒙在鼓里吧。听说人生总要有遗憾才叫人生。
　　“有没有人喜欢你先且不讨论，但你是不是喜欢小老板？”伊力瓦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藏弓顿住，后背也微微离开了躺椅，“能看出来？”
　　伊力瓦说：“怕是只有小老板和我家少爷看不出来。别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倒觉得小老板对你也有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伊力瓦也描述不出来，因为这东西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他说道：“
　　感情之事往往当局者迷，患得患失之下，再骄傲的人也会变得自卑。”
　　“但要想知道他对你是不是特别的也不难，细节就能看出来。比如同样程度的接触，如果他能坦然承受别人的，却对你的感到不自在，或者他不喜别人的，虽对你的感到不自在却心甘情愿承受，那说明有希望。再不济就找个人来刺激一下，他要是吃醋了，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说的人也只不过才开窍了没几天，听的人自然更加眉头深锁。
　　道理是不假。
　　天下共主焉能不懂。
　　但这意味着又要欺负小二宝了。
　　“手拿来。”下命令似的。
　　“怎么？”伊力瓦疑惑地递上一只手。
　　“要长过胎记的那只。”
　　桃红色墨点晕开，笔锋一转，轻重交错，均匀而规律。犹如一片花瓣拂过，又像靡丽的贝壳鱼鳞。
　　伊力瓦微微诧异，“你这是？”
　　藏弓搁了笔，头也不抬，“锦上添花而已，不用谢。”
　　三日以后，二宝收到了安瑟的来信，说自己的翅膀已经恢复完全了，现在飞翔无碍。
　　还要郑重感谢一件事，便是知道了原来伊力瓦才是自己一直要等的那个人。
　　看似锦上添花，实则雪中送炭，两人终于毫无阻隔，真正水到渠成，彻底融为一体了。
　　二宝抱着信跑去问藏弓，什么叫融为一体。藏弓只顾哈哈大笑，揉着他的小脑瓜不解释。
　　也是这天下午，承铭带着大队人马经过了昆仑大街。队伍驻扎在衙门，却特意从全人杂货铺走了一遭，敲锣打鼓放鞭炮，轰轰烈烈签了两个时辰的全捐。
　　身为军人，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捐赠器官。提前来登记，死后有人收尸，最后一点热度也将存留于世，何乐而不为？那或许是他们一生最辉煌的时刻。
　　承铭这样说着，二宝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当即把承铭留下了，无论如何都要带回南溪村吃晚饭。
　　他吩咐自家伙计：“你陪承铭大哥先回去，我拉板车去买菜，再给你们买几坛好酒。”
　　承铭说：“不好劳烦小老板，还是我去买吧。”
　　二宝急忙把他往屋外推，“你是我家恩人，我还指望和你交朋友呢，怎么能让你破费？快和我家伙计回去。”
　　承铭失笑，“不知道的还当小老板在逐客。”
　　却之不恭，承铭便随藏弓先回了南溪村。
　　他也借这个空当汇报了最近的监察情况，说鳞甲王除了向六翼族出售私油，还向百肢族走过货。不过不是金钱交易，而是以物换物，换的是百肢族的冷兵器。
　　藏弓大抵能猜到这些。
　　百肢族人擅长制造冷兵器，手多，干活麻利，就连其他几族的兵器铺都喜欢雇佣百肢族的劳工。
　　但要论武器的实用性，传承已久的冷兵器已赶不上新兴的热武器了，百肢王要是想换热武器，必须暗中同慧人交易。
　　“境内的热武器生意也要盯紧，”藏弓说，“虽有中央监管，仍免不了有些利欲熏心的人投机倒把。尤其是官家授权的那几个经销商，他们的出货路径一定查清楚。”
　　承铭应声，又道：“说来滑稽，上回属下去找鳞甲王时，他还嘴硬不承认，想重新谈合作。最后属下把那个江湖人放出来指认，他没话好说了，重新谈就谈成了□□。哈哈，主君料事如神。”
　　藏弓说：“就是把那座私矿都送给你也无大碍，他看似受你胁迫，实则也在引着你往他的圈里进。你拿的越多，他的把柄捏得越紧，后面你想拆伙也就越难。当然，我们的最终目的也不是要举报他，能够各取所需就行。”
　　承铭说：“是。现下军备物资算是有了，人手却还是不足，又要劳主君想办法了。哦，郞驭已经回京述职，上次与我来信说不日就出发，算算也该到昆仑了。”
　　藏弓嗯声，“今日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事要你协助。”
　　昆仑大街上，二宝刚把板车套好，准备锁上铺门。结果一阵雨云刮过，大风卷着断掉的树枝砸在了屋顶上，接诊室的瓦片被砸坏了几张。
　　二宝郁闷，所幸现在时间还早，就搬了梯子爬上屋顶，开始换瓦。
　　“有劳这位小公子留神，敢问是不是全人杂货铺的老板？”屋下传来了一女郎的声音。
　　二宝探头往下看，登时哇了一声。
　　只见这女郎长得清雅秀丽，端庄大方，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却有一种巾帼英雄的侠女气场，跨在一匹白马背上，举手投足都是一派潇洒疏放。但她说话又很温柔，慢条斯理，像那种很会保护弟妹的姐姐。
　　二宝独身一人，没体会过有姐姐的滋味，这便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我是老板啊，请稍等一下。”说着铺完了最后一张瓦片，转身去踩梯子。
　　这一踩正如他心里担忧的那样，刚下过雨，踩滑了。
　　松鼠也陪他在屋顶待着，眼看他仰面摔下，急得吱哇一声就跟着跳了下来，跳到一半又后悔了，因为那女郎拍马而来，伸出双臂接住了二宝。
　　“……”
　　一个男娃子，被一个女娃子公主抱了。
　　别说松鼠震惊，二宝也腿软，落在人家姑娘的怀里僵如死鼠，一动不敢动。
　　这女郎却比他豁达，爽朗地笑了两声，说道：“小老板别怕，我是承铭的朋友，特意来找他的。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二宝的屁股沾上了马背，终于敢自己使劲儿了，搓着马毛，蹬着脚蹬子，出溜出溜滑到了地上。
　　然后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理理衣衫，恭恭敬敬行了个客套礼，“多谢这位姐姐相救，承铭大哥去我家了，一会儿我多买些菜，你就跟我一道回去吧。”
　　说完又觉得这样邀请姑娘去自己家很是不妥，心怀不轨似的，企图解释几句，却听对方笑道：“好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不等二宝回应，自己下马进了铺子里歇息。
　　回到南溪村时天还大亮，二宝把板车解套，又把老牛拍进了牛棚里。老牛委屈，但今天有客人，也只好忍下了。
　　二宝对屋里喊：“小舅！来了个姐姐，说是找承铭大哥的，你快出来迎接一下。”
　　“小舅？”女郎足下一顿。
　　二宝说：“哦，是我家伙计。伙计你快出来呀，打点凉水给姐姐洗手，别磨蹭啦！”
　　屋里，两名人高马大的男子走出来了。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重新洒落大地，也映衬得这两人一个赛一个英俊。
　　别说，火头军竟然比主帅还多了点内味儿。就挺贵气的。
　　女郎的视线直接跳过承铭，停在了藏弓身上，只觉得心中一股情绪快要爆炸开来，唯剩攥紧马鞭一个法子来缓解。
　　承铭见状率先开口，意在提醒：“郞驭，我还道你此番动作怎么慢吞吞，才念完就来了，挺及时。今晚有口福了，小老板和他家小舅都是好客之人，酒都备好了。”
　　被称作郞驭的女郎总算反应过来，想到方才小老板说的“小舅”，又想到他使唤这位“小舅”去给她打水洗手，一口凉气就此梗在了喉头。
　　“不不，我自己来，不劳烦小舅！”郞驭说着放下了马鞭，舀了缸里的水洗手。
　　她早在信中得知承铭联系上了主君，可亲自一见，还是觉得心酸难忍。悲欢离合，生死之别，这就像是重投了一次胎，个中曲折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承铭比谁都了解她的心情，因为自己也曾和她一样，于是解围道：“这位就是我同僚，第七军的主帅郞驭，小老板不是愿意交朋友么，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朋友了。我听小舅说小老板手艺很好，不如叫郞驭和小舅说说话，我在旁观学习下厨可好？”
　　二宝笑哈哈：“你一个主帅还要下厨啊，真难得。我只见郞驭姐姐气度不凡，却没想到竟然也是一军主帅，也太了不起了叭！要不然让小舅来做饭，我陪姐姐说说话？”
　　承铭：“……”不敢不敢。
　　郞驭：“……”别了别了。
　　藏弓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你要想和人家说话也行，把菜做得好点。先忙去，一会儿我来帮你。”
　　二宝只得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承铭果真在旁边守着，时不时帮忙摘摘菜，添添柴。二宝不好意思叫他掺手，他却不肯回屋，只因他是领了命令而来的。
　　至于这命令……
　　可能是主君疯球了，居然叫他来搭小老板的肩，试探小老板的反应。
　　真叫人惶恐。
　　磨蹭了半天不好下手，承铭热出了一身汗。这时候厨房外面飘来了一个阴影，一看，那没心肝的主君来监督了。呵呵。
　　没辙，承铭走向了正在灶底烧火的小老板。只是他一只手还没放下，小老板忽然转身，手里拿的一根火棍差点杵到了他脸上。
　　二宝呀地一声，“不好意思啊承铭大哥，不知道你在我身后。火大了，我得熄掉一根。”
　　承铭：“好，好，是我添了太多柴。”
　　第二次尝试，小老板正在摆蒸笼。
　　承铭的手指距离小老板的肩膀还有半寸。
　　“啊！天呢，”二宝又是一个转身，手里的一瓢开水差点泼到承铭身上，失笑道，“承铭大哥，你别总在我背后站着呀，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承铭：“抱歉抱歉，我没经验。”
　　又失败了。
　　门外的那个阴影好像更阴沉了些，承铭感觉压力好大。
　　他扭头央求：主君饶命，这样不会很奇怪吗？总在人背后鬼鬼祟祟的。
　　藏弓瞪他：你上不上？
　　承铭：上。
　　第三次尝试，小老板在剁猪骨。
　　承铭感觉刀下的不是猪骨，而是他自己讨贱的爪子。
　　默默吞咽一口，终于鼓足勇气，哆嗦着搭上了小老板的肩膀。
　　为什么有一种霸占人.妻的错觉？
　　道德受到了考验。
　　本想着这一次试探成功就完成任务了，谁知他只是刚刚碰到小老板的肩膀，自己的手腕就被人捏住了。捏得很用力，不比那猪骨轻松。
　　承铭僵硬地转头，难以理解地瞧着自己主君：又怎么了？
　　对方：算了，不准你碰我家二宝。
　　承铭：……
　　神经病这就是。
　　二宝本来就对承铭青眼有加，所以藏弓后悔了，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反其道行之，利用承铭来刺激二宝吃醋。
　　于是在饭桌上，这位本不该和己方主帅太亲密的火头军，一个劲儿地给人家夹菜，还借碰杯的机会使酒水交融，时不时碰碰人家的手背，搭搭人家的肩膀。
　　藏弓坦坦荡荡，自然觉得这没什么。他拿承铭当兄弟，别说是摸手，摸他大腿也如同摸一根枯树轱辘，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但看在二宝眼里，感到很怪异。
　　看在郞驭眼里，比二宝更怪异。
　　一顿酒足饭饱，二宝的别扭值积累到了巅峰。他趁承铭和郞驭闲聊的工夫把藏弓拉到了厨房，说是要帮忙洗碗。
　　“我有话想对你说。”二宝关上了厨房门。
　　“什么？”藏弓等着。
　　“你跟承铭大哥不需要保持距离吗？”
　　“为什么要和他保持距离？”
　　“因为……”
　　二宝还没说出原因，藏弓就急不可耐地把人逼退到了墙根，以一种围困的姿势笼罩着他，还替人说道：“是不是你看我和他接近，心里不舒服？”
　　二宝想了想，“是，可我是在为你考虑。”
　　藏弓欣喜，“为我考虑什么？”
　　藏弓心脏砰砰跳，看着小二宝愁眉不展的困惑模样，很想现在就把这张惯会叭叭叭的小嘴含住，亲一口，再咬一口，咬得他大喊大叫才过瘾。但他耐着性子忍住了，催着问考虑什么。
　　二宝说：“当然是你的身份。你和他走得近，不怕他看出来你从过军吗？万一他回去打探你的底细，知道你有队不归怎么办？”
　　藏弓：“……”
　　热情降了下来。
　　就这个？还有呢？
　　二宝说：“还有你之前的，嗯……那个，就是对断袖很感兴趣的事，我能不能多嘴一问？”
　　藏弓的热情又开始回温，急道：“可以。你问！快问！”
　　二宝说：“那我问了你不准生气啊，没有恶意，也不是存心膈应你。就是，你总替断袖讲话，你是不是断袖？”
　　藏弓心道来了来了，就是这样了，立即答道：“万一我是呢？”
　　二宝说：“那你是不是看上承铭大哥了？”
　　藏弓本就想刺激二宝吃醋，便不假思索道：“是，我看上他了，然后呢？你要阻止我么？”
　　二宝说：“也不是阻止吧。经过安瑟和伊力瓦的事，我也看开了许多。你要是真瞧上了人家，最好先说清楚，人家同意了你再动手动脚，不然显得很猥琐。”
　　藏弓：“……”
　　虽然但是，没了？
　　我他娘的一腔热忱喂了傻兔子。
　　天下共主的人生走到今日，才算体会到什么叫磨难。往年征兵打仗，剿匪平天下，被世人误解谩骂，那都算什么？他一笑了之。现在可好，连只兔子都吃不到嘴，白活了！
　　自这刻起，藏弓就没再说过话，情绪厌厌的，听见二宝叫他做事时也只是嗯一声。
　　承铭心道坏了，主君的法子没奏效，受打击了。三十六计快马加鞭为上上计，然而小老板太热情，非要留他住宿。
　　他不敢，去请示自家主君，主君便留给他一声冷哼。他意会了，坚持要走，却又被主君给拉住。
　　明白了，斗气呢。
　　自己要成为牺牲品了。
　　既然要成为牺牲品，也别叫他自己牺牲，于是这位第五军主帅又拉住了第七军主帅，美其名曰体验农家乐，实则是有难一起当。
　　这两人留宿，姑娘家自然要单独住一间，二宝便把自己的堂屋让了出来，他们三个大男人共用偏屋。
　　承铭心道还是失算了，虽然把郞驭留了下来，却忘了她是女人，根本分担不了晚上睡觉的压力。早知道就不留了，这样小老板一定会让他单独睡堂屋，反而没有压力。
　　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轮到分配位置了。
　　承铭主动举手，“你们俩睡床，我打地铺。”
　　二宝却说：“不用打地铺啊，偏屋大床很宽敞的，我们三个挤一挤就好了。”
　　承铭吓得“花容失色”，“这多不好意思，不用的，你们按照正常的作休习惯来就好，不然我于心不安。”
　　二宝说：“哎呀，承铭大哥你别见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我和小舅都不介意的。是不是啊小舅？”
　　藏弓：呵。试试。
　　承铭：我死了。
　　实在盛情难却，主君又不帮忙解围，承铭最后还是上了那张床。他觉得自己上的不是床，而是刑场。
　　起先小老板是夹在他俩中间的，因为个头最小，这样的分配可以给两边留出足够活动手脚的空间。谁知有人不乐意小老板和他贴身靠近，直接抱着腰翻到了最外头。
　　这样也好，反正他和主君比较熟，以前打仗的时候条件不允许，也不是没席地幕天一起躺过。承铭算是松了口气。
　　正打算早点把自己催眠，却听小老板问道：“承铭大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承铭啊了一声，思考要不要撒谎说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但见主君仍然没反应，便如实答道：“纤腰，翘臀，高耸入云。”
　　二宝大笑几声，说他喜欢的类型太大众了。承铭便又乐呵呵地补充了几句，说毛发旺盛点更好，须髯如草、腿毛丰茂那种。
　　二宝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于是笑得更大声了，震得褥子都跟着发颤。藏弓按住他，使劲儿掐了下兔耳朵。
　　之后承铭也问二宝喜欢什么类型的——本意是想帮主君探探口风。二宝说道：“单纯可爱的吧，或者像郞驭姐姐那样的。”
　　承铭说：“精壮伟岸的不喜欢吗？有安全感，遇到危险了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二宝笑得肚子痛，“可谁会喜欢精壮伟岸的女孩子啊！”
　　承铭：“呃！！”
　　二宝：“怎么了？”
　　承铭：“没事，蚊子咬。”
　　其实是有人踢他。
　　这下好心办坏事了，承铭迫切想弥补，又赶紧问藏弓喜欢什么类型的。
　　藏弓终于肯开口，说道：“年纪小的，单纯可爱的。”
　　承铭说：“单纯可爱的倒是可以参考小老板的性格，但到底要多小呢，年龄？”
　　藏弓说：“十八九岁就行。”
　　话头自然而然引人遐想，谁知十八九岁的小老板就是不懂，捂着肚子说：“老牛吃嫩草，你也不害臊！哈哈哈哈！而且你的品位怎么和我一样，要不然咱俩换一种关系吧，不做老板和伙计，也不做小舅和外甥了。”
　　藏弓一滞：“换什么关系？”
　　二宝说：“拜把子吧！弓老四！”
　　藏弓：“……”
　　就知道。多余问他。
　　承铭也：“……”
　　好可怜。主君他好可怜。
　　作者有话要说：火头军：手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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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惧内
　　承铭在昆仑大街停了五六日,原说好趁着郞驭休假，一起留下来多陪陪主君的，结果熬不住了。
　　这全赖他家主君醋得厉害。
　　小老板要是多看他一眼，就有个声音说,今日松柏园该铺砖了,你去帮帮忙。
　　小老板要是多冲他笑一下,这声音就说，今日松柏园该放鱼了,你去帮帮忙。
　　小老板要是多给他夹块肉，这声音又说,今日天气真不错,你去松柏园帮帮忙……
　　松柏园的工人们作息有度，分工合理,工钱和茶水伙食都跟得上,到底要帮什么忙？！
　　一番下来，但凡听见喊他帮忙的声音就觉得是鬼在叫,每每心头一哆嗦,比上前线打仗还紧张。
　　加之昆仑山地界天气多变,一会儿烈日炎炎,一会儿大雨倾盆，他堂堂一军主帅硬是在松柏园里折腾病了。
　　吃了一粒“能量弹”以后再也不想耽搁,道了声告辞就快马加鞭跑回驻地去了。
　　人与人之间还是得保持距离。他得出这个结论，决定时不时回来看看就行,绝不再长住。
　　承铭跑了也是好事,一军主帅毕竟身系国家，时间长了容易惹人怀疑。只不过这一跑，去松柏园帮忙的重担就落在了藏弓的肩上。这天他早早就出了门,却没想到铺子里又出了事。
　　正在三楼拾掇建筑废料，一个身影翻了上来，立在他身后不动。藏弓也未回头，继续当他的农民工，问道：“怎的？”
　　来人压低声音说：“主君，小老板被衙门的人带走了。”
　　藏弓闻言一滞，转过身来对上面前人，“豹三，你主子刚走，你就怠慢懈工了？”
　　豹三满脸心虚惶恐，扭头看楼下，发觉没人留意这边便立时跪下了，“属下该死！属下知道小老板被带走时已经迟了，所以先来请示主君，是私下处理还是走流程处理。”
　　藏弓叹了口气，湿了一把布巾，擦去身上的汗水，然后披衣下楼，说道：“起来吧。这回又是什么原因？”
　　一个时辰之前。
　　店里来了两个客人，要二宝给他们刺青。二宝平时不接这种活，因为没学过绘画，怕做出来客人不满意。
　　其中一个客人便露出了腿上的长疤，说再不济还能比这疤更难看么，只要能盖住疤就行。
　　一大早的，二宝也不想给客人招烦，就约定好先做一点试试看，如果不满意就不再接着做了，还可以当场洗掉。
　　客人同意了，二宝便用勾埋针蘸花汁子墨水给他勾了一条线出来，问怎么样。客人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让二宝接着弄。
　　二宝接着弄了一会儿，一个蜿蜒的龙形就有轮廓了。二宝觉得不算差，但客人皱眉，嫌难看，叫他洗掉。
　　二宝也没意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耽搁的这点工夫就当积累经验了。却不曾想，这客人竟然趁他低头洗墨汁的时候伸手摸进了他的领口。
　　起先二宝还没意识到那是在调戏，以为自己的脖子上有东西，就歪了歪脑袋，想自己蹭掉。
　　对方却拉住他，说道：“小老板，你给我的活儿做得这么差，我这条腿白受罪了，挨你扎了这么多针，难道一点补偿都没有？”
　　二宝感到厌恶，挣脱他的拉扯，说道：“咱们不是商量好了么，不满意的话就洗掉，怎么还要补偿？我感觉我的损失比你大呢，埋头扎针很辛苦的。”
　　刺青男说：“你辛苦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吃这行饭的。活儿没做好能怨谁？我来你这儿消费是瞧得起你，但你要是不会来事儿，我今天还真不能随随便便就算了。”
　　二宝问道：“什么叫来事儿？”
　　瞧他的表情，刺青男意识到这小老板可能真不懂，毕竟小小年纪就跑出来做生意，看样子是没大人教的。
　　于是他更大胆了，讹钱的念头搁到了脑后，摸蹭几把也已不过瘾，转言道：“你一个做买卖的，得会察言观色，感觉怎么样能刺激到我，能让我心甘情愿给你花钱，你就怎么来。”
　　二宝思考再三，问道：“你确定吗？”
　　男人激动，“我确定，你尽管来。”
　　明白了。二宝于是开杀。
　　“你身高多少，有五尺没有？到这个年纪还没有五尺那就是残疾的一种了，再多吃几碗饭就变成圆的了。你娶着媳妇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得赶紧整整，十拿九稳就是形象的问题。”
　　“但你不好整，浑身全死角。一白遮千丑，一胖毁所有。你得换皮，还得抽脂，接骨，打钢钉矫正腿型，怎么还有点驼背，驼背可不好办，要靠自己有意识纠正的……”
　　“你看我这张画像，是早先从布告榜上撕来的，通缉犯，是不是比你帅多了？通缉犯都比你像个好人。哎。但你整好之后也能达到这种效果，就先准备五百两银子吧，后期不够再补。”
　　“噗！！”同行的另一人笑出声。
　　“笑个屁！”刺青男气得急赤白脸。
　　二宝还未察觉异常，客客气气地问：“客人，你看我这样刺激可还行？轻了还是重了？有花钱的欲望了吗？”
　　花钱的欲望没有，但杀人的欲望倒是有了。
　　就在二宝以为办砸了，须得顶锅盖扛揍之时，刺青男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揍他，反而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在身后急吼吼道：“小老板，我怎越看你越觉得好看？你不做女人可惜了。不过影响不大，哥哥会疼人，你叫哥哥疼一次，刚才的事就当调情了。”
　　二宝瞳孔骤缩，想叫喊，却被这五大三粗的男人捂着嘴，按在了手术台上。
　　另一人立即去关门，关门声太大，引来了外面的东哥儿。东哥儿使劲敲门，问里头发生了什么事，二宝没法回答，东哥儿便知道坏事了，拉来黄牛一起撞开了门。
　　有惊无险，但二宝难以平复。
　　东哥儿心疼自家小老板，看着那煞白的小脸，气道：“老板，我去报官，把这两个混蛋抓起来！”
　　二宝说：“报，报官！报完去一趟南溪村，把邱冷峻给我带来，且看以后还有谁敢这样。”
　　这两人也是混蛋习惯了，不知邱冷峻是什么东西，更不知这家店铺还有个厉害的人物罩着，瞧这主仆俩都跟个弱鸡似的，也不放在眼里，便打定了主意要欺负他们。
　　刺青男使眼色，另一人便拦住了东哥儿，还把铺门给闩起来了。东哥儿质问他们要干嘛，刺青男便笑了起来。
　　“干嘛？可别拿报官来吓唬人。你们昆仑地界的官家只能管着昆仑的人，我俩是路过的，此刻在这儿，下一刻就走远了，上哪儿抓人去？哥哥今日就把你办了，你去南天门告状也无用，律法只道不能强迫妇女，可没说不能强迫男人。”
　　“好个土匪，竟然钻律法的空子！”东哥儿破口大骂起来，许多词汇二宝也是第一次听，学不会，只能跟着说“对对”。
　　两人被骂急了，一个去治东哥儿，一个去捉二宝。黄牛哞哞叫着去撞他们，松鼠就朝他们头上扔坚果壳，扔完坚果壳发觉不顶用，干脆把柜台的铜钱全拿出来砸了，砸得二宝一阵心惊肉跳，琢磨这之后光捡铜钱都够捡半天的。
　　全人杂货铺里一片狼藉混乱。
　　垂耳受了惊吓，在桌子上蹦蹦跳跳，之后跑了，方向仍然是南溪村。没多会儿邱冷峻赶来，经过昆仑大街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只因为它本来就长相凶狠，此番又气势汹汹，奔跑起来活像一头野狼——谁能知道它就是野狼。
　　邱冷峻在铺子门外刹住脚步，撞了两下铺门没撞开，便绕到了铺子后面，直接跃上墙头翻进了后院。
　　围观的人都被小老板家的“狗”吓得够呛，跟过来的豹三也立即出手，抽刀挑开了门闩，踹门而入。
　　刺青男被这动静惊着了，眼力不差，看出来人是个练家子，便立即放开了二宝。
　　只是还没来得及狡辩几句，忽地脖颈一痛，野兽的嘶吼声就在耳边响起了。
　　他吓得脑袋整个懵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要被撕碎，声嘶力竭地狂叫起来，手挠脚刨抓着同伴喊救命。
　　可惜他的同伴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施救，躲避都唯恐不及。当然也没真躲过去，被豹三踹翻在地，门牙磕断了。
　　邱冷峻目光阴狠，撕咬刺青男的模样把门外围观的人都看傻了眼，一个个狂吞唾沫。忽而有孩童被吓得哭喊起来，二宝才恍然醒悟，连忙呵斥邱冷峻住嘴。
　　你再怎么说自己的狗是小绵羊，别人看见血了，就永远不会再相信你。何况刺青男的所作所为别人并不知情，要是他倒打一耙说二宝纵狗行凶，二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自证。
　　好的不灵坏的灵，刺青男一爬起来就扑到了外面，拉着别人给他做主，说这家店老板纵狗行凶了。
　　他一头一脸的血，撒谎还一套一套的，把先前刺青的事添油加醋半真半假地讲出来，讲到后头却跳过了出手调戏的部分，说是二宝不高兴给他洗墨汁，自己只是理论了两句就被这样对待了。
　　围观群众一听还挺有逻辑的，都不知道该相信谁。豹三问二宝到底怎么回事，二宝就把真实情况讲给他听，听完陷入两难。
　　这刺青男是有恃无恐，吃准了二宝不能当众告他调戏，毕竟此事太匪夷所思，说出来非但掉面子还容易留人笑柄。
　　豹三给二宝出主意，二宝便说道：“这位客人你讲讲理吧！我都说了不擅长刺青，你非让我弄。我思忖弄就弄吧，左右早就想就给咱昆仑大街捐个新牌坊了，加上你这几两银子刚好凑够。”
　　“谁知你一听说我要捐钱，就说捐给官家还不如捐给你，叫我免费。我不答应，你就关我铺子门，不让我做生意。哪有这样的？要不是我家狗及时赶到，铺子都要被你砸完了！”
　　众人齐齐探头往里瞧，可不是，铜钱撒了一地，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这要不是砸店谁会舍得自己乱撒钱？
　　“你这人好无赖，二宝兄弟要给咱大街捐款，你就眼红，还倒打一耙，可真不要脸！”
　　“二宝兄弟心善，在咱们这片儿都是出了名的，根本不可能因为你理论几句就放狗咬你。你是哪儿的人，讹钱找错地方了吧！”
　　“就是啊，二宝的狗刚刚才从村里跑来，我们都亲眼看见的，你竟然说是人家放来咬你的。到底谁有分.身术，难不成是二宝的兔子会说话，跑回家去通风报信的？切，可笑死人了！”
　　“二宝兄弟别理这无赖，咱不赚他这几两碎银子，下回接个几百两的大单，一次性捐十个牌坊，看他还怎么眼红。”
　　二宝算是听出来了，这要不是提到了捐款，大伙儿怕是还不能这么义愤填膺。
　　但风向变了，对他来说终归是好事，便趁热打铁道：“要不然咱们去衙门理论，不就耗费点时间么，我这儿十天半个月不做生意也没啥大不了的，一身清白胜过腰缠万贯。”
　　“对！去衙门理论，我们都给二宝作证！”
　　刺青男原本胜券在握，要去理论也不怕什么，反正他一没打伤人，二没砸铺子，就算真查出来他调戏了又怎么样，调戏的对象是个男人，不算违法。
　　可一听要耽搁十天半个月，就知道这小老板铆足了劲儿要和他死磕，他一个过路的，等着回去办事呢，还真耽搁不起。
　　思及此，刺青男吼了一嗓子，叫众人都别吵，然后搀上满嘴血的同伴，挤出人群跑了。
　　听到这里，藏弓问道：“那二宝为何会被衙门的人带走？”
　　豹三答道：“是属下疏忽了。刺青男跑了之后并没有放弃，而是去衙门举报了小老板，说铺子里藏了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器官，怀疑小老板暗地里干那种买卖。”
　　藏弓道：“还挺机灵。”
　　豹三又说：“不过属下已经查到了他的歇脚地，叫豹七和豹九盯着了，只等主君一句话。”
　　藏弓脚步不停，“先去衙门。”
　　衙门是什么地方，关押的是哪些人，藏弓不敢细想。
　　二宝那样的性子，害人之心没有，防人之心也不足，万一被诱导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会被发派到哪间牢房，跟什么样的犯人同住，吃什么样的苦？
　　好人尚且耐不住寂寞，何况心肠歹毒狠辣的罪犯，在那种地方关久了，手痒心也痒，会对二宝做什么，根本猜都不用猜。
　　豹三的心情并不比自家主君轻松到哪里，甚至都不敢看对方的表情。之前已经因为鳞甲族人之事挨训了，现在才过去几天，又出事。连一个小老板都看护不好，他真的没脸自辩。
　　他胆战心惊，亦步亦趋地跟着，试着说道：“主君也不必太担心，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还没开审，只是暂时关押，差役也不会对没定案的人做什么出格的事。”
　　藏弓不接这话，只说道：“把人接回来以后，你给承铭去信，叫他多派些人来，要做事牢靠的。还有，今晚随我出去，把那刺青男钓出来，好好收拾。”
　　要做事牢靠的。
　　豹三被这句给臊死了。
　　他脸色红了红，“是，主君。”
　　心急火燎地赶到了衙门，豹三以腰牌开道，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嫌疑犯们的关押地。
　　“二宝！二宝我来了！”藏弓这般叫道，语气十分急切。
　　谁知一个清亮生动的声音在差役们围困的中央响起：“欸！小舅，我在这儿呢，你稍等一会儿。”
　　藏弓：“……”
　　预想中的严刑拷打没发生。
　　鞭笞、滴蜡、捆红绳没发生。
　　蒙眼、堵嘴、撕衣裳也没发生。
　　豹三冷汗淋漓：主君你到底预想了些什么？那都不是严刑拷打的内容。
　　只见小老板一张小嘴叭叭叭，正眉飞色舞地给差役们讲解着什么，差役们听得相当认真，还有人在做笔记。
　　可好，你这边担心了半天，他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豹三偷瞄自家主君，嘶，这脸色活像要吃人了。
　　藏弓挤进去，二话不说，拉着人就走，“回家！”
　　二宝：“欸欸，别急啊，我还没总结！官爷们可记住了啊，预防痔疮的三大要点，饮食清淡，避免久坐久站，还要注意卫生！已经患上了也别惊慌，停止暴力对待，每晚温水坐浴——”
　　小老板犯了职业病，伙计只能暴力对待，把人扛走了。
　　路上，二宝趴在对方肩头，冲豹三打招呼：“是你啊好心的大哥，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你的主意很好，只有涉及到大家的利益，大家才会帮我说话。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会一起来？”
　　豹三很尴尬，嗯啊几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藏弓便说道：“你也说他好心了，特意去松柏园通知我的，然后就认识了。他人不错，可以结交。”
　　二宝哦了一声，冲豹三甜甜笑了。豹三心情一美，也跟着笑，心想难怪主君喜欢，这小老板怪可爱的。
　　二宝又问：“那你跟衙门老爷解释清楚了吗？我可没做黑心的买卖。出了王家姑娘那件事以后就挂牌了，只接受捐赠的，也只收取手术费，根本没必要暗中夺取别人的器官。”
　　藏弓说：“不解释清楚能把你带出来么？净问废话。”
　　二宝说：“可你速度也太快了，我觉得根本不够时间去解释，你是不是走了歪门邪道？”
　　藏弓无奈，往他腰带里塞了一块凉丝丝硬邦邦的东西，又掐了一把小圆屁股，低声道：“别叫后面的人听见。这是承铭的腰牌，我靠腰牌把你带出来的。以后腰牌你拿着，遇见麻烦就亮出来。”
　　二宝一听眼睛就亮了，扑腾着翻了个身，变成了仰躺在伙计怀里的姿势，也不觉得别扭，说道：“他把主帅腰牌给你了？天哪，这得是什么样的交情，他人也太好了叭！我运气也太好了叭！”
　　藏弓失笑，看着他满眼的小星星，醋也不想吃了，走过街边小摊贩还特意买了根红绳，叫小老板回去之后腰牌拴脖子上。
　　小老板真的这么干了，回家不想着打扫铺子，先冲牲畜们挨个炫耀了一番。
　　为了哄东哥儿高兴，他还把这金贵的腰牌拿去给东哥儿挂了一会儿，准许东哥儿拿回家给妹妹摸摸。
　　藏弓可怜兮兮地独自捡铜钱，听着一家子叽叽喳喳各种吵闹，唉声叹气道：“小点声！吵死了。”
　　二宝跑过来，乖乖地小声说：“我忘记告诉你了，今天衙门来人搜铺子，把你之前交给我的那对耳朵搜走了。你说过，那对耳朵是辛力瓦的藏品，现在被搜走了怎么办？”
　　屋子里本就吵闹，二宝又会错了意，藏弓耳力再好也不能在干扰这么强的情况下听清他的话，便又喝道：“小点声！”
　　二宝心想这人怎么回事，我声音已经很小了啊，再小你还能听见么？可又不想触逆鳞，便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说，今天衙门来人搜铺子，把你之前交给我的那对人耳搜走了。”
　　见藏弓睨来一个危险的眼神，二宝知道这还是没听见，干脆凑到他耳边：“&*%……&#*？？”
　　藏弓：“……”
　　这回听见了，所以迟滞了一瞬。
　　其实不用二宝说，他已猜到了这个结果，因为全人杂货铺出了太多诬告案，如果没搜到东西，那群官兵是不敢轻易带人走的。
　　二宝见他打噔儿以为他还没听见，又凑过去吹气，热烘烘的。藏弓便一把揪住了兔耳朵，搂着腰把人按坐在自己腿上，“干什么，想诱惑我？那我可不客气了。”
　　这人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舌尖扫过唇角，登时把二宝震慑住了。二宝捂住脖子，哇地一声要跑，却被强势拉了回来。
　　目光相接，短暂地碰撞了一下，二宝没由来觉得自家伙计的眼睛好漂亮。冷漠的时候极度冷漠，温柔的时候又极度温柔。就像此刻，他觉得蜜水调花汁，自己已经化在其中了。
　　心脏砰砰砰，砰砰砰。
　　火头军的大腿好结实，手臂也很有力，胸膛很可靠，怀抱也很温暖。
　　奇怪，这大热的天，温暖有什么好？
　　奇怪，同样是男人，刺青男的触碰为什么那么讨人厌？
　　自打火头军来了，奇奇怪怪的事已经发生太多，二宝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问道：“你想饮血了吗？”
　　火头军眉梢扬起，“想，但是尚且能忍，你不用管。我且问你，在衙门里同官爷们说的‘停止暴力对待’是哪种暴力对待？”
　　二宝说：“没有哪种啊，就，擦屁股吧。”
　　藏弓说：“擦屁股有什么好暴力的，不是这样吧，你是不是往别处想了，是不是背着我研究过什么？”
　　二宝哪知道他在暗指什么，就很狐疑，“我研究什么了？”
　　藏弓朝他胸口戳了一指，又打圈儿转了几下，“你研究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我给你画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偷偷挖出来了？”
　　二宝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耳朵根红了一片。“你！你瞎说什么呀，我没有挖出来，也没有研究！你耍流氓！”
　　兔子又要跑，藏弓便哈哈大笑，笑完了抱着人说：“好了，不再逗你。这次给你吃了个教训，要记住，以后可别什么人都接待。还有，你这生意的确有不完善的地方，器官移植是大手笔，最好拿到官家的授权，否则迟早还要出事。”
　　二宝仿佛探索到了新领域：“授权？”
　　“嗯，”藏弓耐心解释，“拿到授权，你这儿就是官家认可的铺子，就等于有官家给你撑腰了，再没人敢整你。捐赠者心里也有底，因为你在官府的备案比别家更复杂更严格，不敢半道跑路，不敢偷奸耍滑，不敢坑蒙拐骗。心里有了底，签捐自然更放心。”
　　二宝一拍他大腿，“我明白了！难怪之前就算承铭大哥带将士们一起签捐也没起到多大作用，托儿是硬托儿，全赖我没把握住机会，叫那波宣传打水漂了。”
　　藏弓说：“不急，没了这次还有下次。你可以誊抄几份签捐协议，承铭的，郞驭的，都贴门口去，叫别人知道中央军主帅都来签了，实在没什么好顾忌的。”
　　二宝连连点头：“嗯嗯！可是，我怎么才能拿到授权呢？”
　　藏弓心说拿着腰牌去就能要来，但他已经把这事交给郞驭去办了，不必再叫二宝费心，便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是唯一一个能做这种手术的人，官家迟早会给你授权。”
　　夜晚，二宝又做了奇怪的梦。
　　先是梦见了火头军藏在金盔下的眼睛，又梦见了刺青男。刺青男被人打了，打得头破血流，死前眼睛都没闭上。
　　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二宝，二宝不敢呼吸，莫名想起了在梦境中透过蛋壳看见的，异妖的双瞳之眼。
　　惊醒时一身湿汗。
　　二宝发现自己躺在偏屋的大床上，他家火头军却不在，旁边的枕席也是凉丝丝的。
　　他想起郞驭外出办事去，自己今晚应该是在堂屋睡的，看来又撒癔症了。但火头军去哪儿了？
　　之后就再难睡着了。
　　二宝爬了起来，钻进牛棚，“老三，老三，你陪我出去找找火头军吧，我怕他气不过，跑去殴打刺青男。”
　　黄牛：“哼，呼，哼，呼……”打鼾打得正欢畅，也不知道是真没醒还是假没醒。
　　二宝又跑去晃松树，对着小树屋喊：“老大，老大，你陪我去找找……”
　　“滚去睡觉！”
　　“哦。”
　　二宝撅着嘴，偷偷牵走了邱冷峻。
　　南溪村后山的小山坡上，豹旗军已经等待多时了。藏弓三步两步跃上山头，说道：“来晚了，家里刚睡下。”
　　家里？
　　家里。
　　豹旗军们面面相觑。
　　豹五开口道：“主君，我看见你家铺子外面贴了那些签捐协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两军主帅都在昆仑山逗留，还在同一家铺子签捐，这要是传到了圣主的耳中，怕是会猜疑。”
　　藏弓笑了一声，“他有耳朵么？”
　　豹五心想自家主君太不正经了，到这时候还开玩笑。但豹三却对他道：“圣主已经盯上这边了。”
　　“啊？”豹五脸色僵住。
　　豹三说：“那对耳朵被衙门收走了。我去要，没要到，说已经被上面的人百里加急运送回京都。如果不是提前盯着，搜到耳朵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圣主失去耳朵的事一直是保密的，下方官员没必要拿这么一件小事去搅扰圣主，动作更不可能这么快。”
　　其余几人都是一惊，藏弓却道：“不慌。已经盯上了却没反应，想必有别的打算，等等看。”
　　豹五咕哝说：“主君，恕属下直言，您怕不是要等圣主的反应，却是舍不得小老板吧。”
　　“豹五，说什么呢！”豹三瞪了他一眼。
　　“我是为主君好。小心驶得万年船，请诸君以大局为重，尽早转移阵地……”豹五又咕哝。
　　“本君自会考虑。”藏弓也未同他生气，但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继而转移了话题，“人在哪儿？”
　　“树林里，”豹三扬了扬下巴，指明方向，“我们把他锁在一块墓碑旁了，这三更半夜的，已经吓得尿湿了两遍裤子。”
　　藏弓嗯了一声，兀自朝那个方向走去。到得近前，果然看见一个男人歪倒在坟头，两股战战，牙关打颤。
　　豹三说：“他还有一个帮手，白天被我踹断了门牙，也算受到教训了，欺负小老板的主要还是他。”
　　藏弓抬脚，迫他把头抬起来，说道：“也叫你死得明明白白，我是全人杂货铺的伙计，我家小老板，你碰他哪儿了？”
　　刺青男哆嗦着抬头，一看这几人个顶个的威武，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我我，我哪儿也没碰，爷爷们饶命！我不知道，要知道小老板有爷爷们这样的伙计，给我九条命我也不敢！我错了，我错了，爷爷们饶命啊！”
　　藏弓没耐心听他求饶，催促道：“我数到三，碰哪儿了，说全，不然后半辈子就和这坟头作伴去吧。”
　　刺青男不敢说，知道说出来只会更糟，就还是求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真没碰他啊，哪儿都没敢碰！就拌了几句嘴，还还理论了几句！呜呜……饶命啊……”
　　藏弓：“三。”
　　刺青男：“啊！啊！啊！我说！我说！碰他脖子了，碰手了，还抱了一下腰，别的真没了，真没了！”
　　藏弓：“好。”
　　脖子已经被狼咬了，就当做个慈善，不必再动脖子。
　　刺青男以为这就是饶了他的意思，感恩戴德，连连作揖，结果豹三从地上捡了一块砖头，说道：“我砸手，谁来把腰踩断？”
　　黑漆漆的夜晚，乌云把仅剩的一抹光线都遮蔽了，树林里哗哗作响，间或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啼叫声。
　　刺青男的裤子终于还是湿了第三遍，像被吓破了胆，才挨了豹三一块砖就昏过去了。
　　几人都没想到这么菜，正商量要不要继续打呢，放哨的豹七急匆匆跑来了，“主君，不好了，小老板出来找你了！”
　　藏弓动作一僵，侧耳细听，果然是他家二宝的脚步，还牵着狼，正朝这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呢。
　　“快跑！”天下共主这般命令道。
　　也不愧是天下共主，跑得比别人都快。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已经不见踪影了，连惧内的名号都忘了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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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想我
　　二宝没能找到火头军,回家以后却发现那人躺在床上好好的，两手交叠搁在枕畔，双腿屈起，睡得一派乖巧可人。
　　但长睫微颤,明显还未冷静下来。
　　二宝一屁股坐在他床头,扯着睫毛把他弄开眼,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火头军打了个呵欠，“没有啊,我上个了茅房就回来了。好困，睡觉。”
　　二宝：“睡什么睡,你撒谎。我去茅房找过了,你分明没在。而且邱冷峻带我找到了树林里，在一个坟头我见到了刺青男。”
　　火头军坐了起来,笑吟吟地,“才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你早说，我一定哪儿都不去,方便也当着你的面。”
　　二宝：“别扯开话题。是不是你把刺青男锁在墓碑上的？他的一只手被砸坏了,血次呼啦的,裤子上还有一股骚味。”
　　火头军说：“不知道,我一直老老实实的，哪有时间去折腾无关紧要的人。他竟然被人揍了么,天道好轮回，你没瞎好心给他医治吧？”
　　二宝说：“本来是打算瞎好心的,但邱冷峻很狂躁,看见刺青男就要扑上去撕咬，我只能先紧着把它拉回家来了。哎，都不知道邱冷峻是怎么了,以前很乖的。”
　　邱冷峻很乖，火头军不置可否。再次打了个呵欠，这回是真困了，便一把揽住二宝，轻巧一翻把人翻到了床里边，逼迫着睡去了。
　　没了主帅镇场子，豹旗军们把郞驭当成了主心骨。至于为什么跳过天下共主，是因为他们怀疑那位的精神和心理都处于不正常、不理智状态，换言之，就跟中了邪似的。
　　郞驭来做说客，还带来了承铭的信。藏弓展信简单看了几眼，说的是各地查户口事宜都已停了，反倒是王宫里忙碌起来，时常有御医进进出出，还有各种新奇药材送进。
　　郞驭说：“主君，那对耳朵想必已经送到王宫了，主君还是尽快转移吧，属下备好了新宅，比昆仑大街更安全。”
　　藏弓问道：“查户口是何时停的？”
　　郞驭答：“就在人耳被送走的前一天。主君且放心，昆仑是六族贸易和军事巡查的必经地，第五军只在此驻扎了一夜，想来还没有暴露。承铭来拜见主君时也已清理过周围，并未发现探子。”
　　藏弓摩挲着暗语哨，没接话。
　　事到如今，转移必然是最安全的，这对二宝来说也是好事。他与王城迟早有一战，越早离开，越好叫二宝撇清这层关系。
　　可现在走了，二宝的安全又真能保证么？恒文帝拿到了耳朵，召见那些御医想必也是在研究怎么把耳朵装回去，二宝有这等能耐，焉能躲得开他们？
　　自己在这儿，对方碍于某些盘算或许有所忌惮，自己一走，只怕二宝即刻便要被接进王宫了。
　　郞驭看出他在为难，便提议：“主君，要不然连着小老板一起带走吧，看在眼前也放心些。”
　　藏弓说：“怎么带，拿谎话骗他么？”
　　郞驭说：“善意的谎言值得原谅。您也是为他好，相信小老板总会想明白的。”
　　藏弓说：“不是善意的谎言，而是我擅自做主把他拖下水。他的志愿还没完成，不会愿意和我走的。”
　　要真是存心带他走，大可一掌劈晕了，这和诓骗也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伤他，将来也都是要恨的。藏弓不想这样。
　　“主君，须得以大局为重，”郞驭轻叹一口气，也不再多说惹他烦，只道，“今夜子时属下在后山等着，主君要是想通了就同属下一起走，属下等您一个时辰。”
　　傍晚，二宝买了些冰镇的荔枝回来，咔嚓咔嚓剥个不停。松鼠也在旁边敲核桃，小锤儿时不时敲到桌子上，咣当咣当吵得人心烦。老黄牛吐烟圈逗兔子，邱冷峻不让它逗，它就哞哞哞满院子狂奔，得了疯牛病似的。
　　藏弓实在不胜其扰，对二宝说道：“你从来也不管管？没规矩不成方圆，都像什么样子。”
　　二宝把一盘晶莹白嫩的荔枝肉推给他，说：“一辈子那么短，它们开心就好啦。你快吃，趁还凉着。”
　　二宝说完跑去手术室洗手了，藏弓看着那些果肉，心情更复杂。他拈了一颗丢进嘴里，丝丝甘甜沁人心脾，满口留香，是正宗的妃子笑。
　　可惜他这个主君笑不出来，要是有妃子，见他这样冷脸怕也笑不出来。
　　“你今天有心事？”松鼠随口一问。
　　“小锤子给我。”藏弓说着夺来，一敲就是两半裂开，整整齐齐，核桃仁一点都没散。
　　松鼠看他敲核桃敲得像杀人似的，也不打算要回来了，左右比它自己敲得好。说道：“吵闹一点好，这样才有活气儿。你多担待吧，其实，二宝是有意给我俩开慧的。”
　　不说是不小心灌多了么？
　　松鼠说，给老三喂血的确是为了给它治伤。当时屠户的刀子已经扎进它脖子里了，二宝路过，看见老三抵死挣扎，那眼神就像人一样。他心下不忍，就花钱把老三买了回来。
　　但在那之前二宝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开店的，还被坑过。
　　刚来昆仑大街时二宝很没朋友，因为天真懵懂在别人眼里就是蠢，是愣头青，谁也不想和愣头青交往，怕琐事找上门。
　　有一回，几个过路的百肢族小青年口渴了，舍不得花钱买水，就来店里讨水喝。
　　二宝第一次见百肢族人，很好奇，对他们也格外热情。他们却表面客气，私下里瞧不上二宝是个慧人，就欺负二宝无知，谎称交朋友，把二宝骗到了山窝里。
　　那是二宝以为的第一次和朋友郊游，还准备了许多吃的喝的，把那几人的份也一并背上了。
　　结果那些混蛋，拿走了二宝的吃食，领来了违法贩奴的人伢子。
　　他们收了人伢子几两银子，把二宝丢了过去。也好在二宝及时识破了，那人伢子又听小青年说二宝是傻的，没提防，才叫二宝找到机会逃跑了。
　　在那深山老林里，二宝不辨方向一直跑，越跑越害怕，越怕越跑偏，最后虽然把人伢子甩掉了，但天黑了，他也找不到出路了。
　　人伢子认栽，却气不过，便想由着二宝被野兽分吃，出山以后谁也没告诉，还去二宝的店里偷走了所有的钱。
　　二宝找不到可宿的山洞，就宿在松树下面。肚子饿，想摘坚果又爬不上树，只能捡那些熟透了掉在地上的红果子吃。吃得腹痛冒冷汗，再默默消化掉毒性，对付了半夜。
　　松鼠说：“二宝以前在蛋壳里时是不用吃东西的，来到这世上走一遭，吃的却都是苦，还不如待在蛋壳里好。”
　　“我那时候还没开慧，正好蹲在二宝宿的松树上头，一不小心掉了颗榛子，就爬下来捡。那榛子掉在了二宝脚边，二宝想剥开吃，看见我眼巴巴盯着时却犹豫了，最后还是把榛子还给了我。”
　　“我那时候不通事理。要是早点开慧，一定把树洞里藏的榛子都拿给他吃。他饿了一天呢……”
　　松鼠拿了榛子没走，见地上的野果子鲜亮，也拾了一颗尝尝。二宝阻拦，它就以为二宝想捉它，抱着果子逃走了。
　　之后吃了果子，中了毒，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窝在二宝怀里，莫名竟能听懂人话了，才知道是二宝救了它，还给它开了慧。
　　二宝说，我反正也没有朋友，你做我的朋友可以吗？我要是能活下来，就带你去昆仑大街，那儿有很多好东西，我赚钱买给你。
　　夜深了，山窝里时不时传来兽类的嘶鸣声，还有争抢猎物的厮杀和吼叫声。二宝很害怕，松鼠就引着二宝往山外走，结果在半道上碰上了邱冷峻。
　　邱冷峻的身上都是血，有许多新鲜创口，看起来很虚弱，唯独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泛着骇人的红光。
　　它盯上了二宝。二宝慌不择路，被树藤绊倒，便眼睁睁瞧着邱冷峻来到了面前。
　　本以为邱冷峻会撕咬他，结果那狗子只是嗅了嗅二宝的气味，然后歪倒在他面前了。
　　二宝觉得邱冷峻可能是猎人的狗，走丢之后不幸遇上了别的野兽，便又心软，用自己的血治好了它身上的伤。
　　邱冷峻为了报答二宝，就把嘴里衔着的一样东西搁在了二宝面前。二宝一看，那竟然是一颗心脏，还能微微跳动。
　　之后邱冷峻就把二宝带出了深山，二宝也便一直保留着那颗心脏。想着那也许是它家主人的，主人被野兽撕了，邱冷峻忠心护主，拼尽力气才把心脏抢了出来。
　　凭它那份忠诚，二宝收留了它，还陆陆续续给它买回来六个小伙伴。六个小伙伴各有各的性格，只可惜邱冷峻太冷峻，好像一个都不讨它的欢心。
　　听到这里，藏弓失笑。
　　邱冷峻是狼，当然和一群傻乎乎的狗子玩不到一块儿去。至于心脏是怎么来的，那怕是另一桩秘隐了。
　　可想到二宝的遭遇，他又笑不出来了。一群蜈蚣，只因为瞧不上慧人，就把一个好心给他们水喝的人骗去卖。
　　一群蜈蚣？
　　好像也带着歧视链。
　　藏弓有些自嘲，失手把一颗核桃敲得粉碎，平整的桌面也被敲出了一个坑来。
　　种族成见是一座大山，要翻越它，何其艰难。本族之人不可能都成为朋友，但能成为朋友的，真的不一定都是本族人。
　　当一个人被恶意对待了许多次，仍能以最大的善念来对别人，这样的宝贝，只有愚夫才舍得丢弃，舍得不珍惜。
　　可要是为了这个人好……
　　藏弓也愿意做一回愚夫。
　　子时将至。
　　藏弓写好了告别的信，就搁在二宝枕边。
　　他想了好多个理由：去鳞甲族找亲人，回第五军认罪归队，去江湖闯荡，天涯海角遨游四方……
　　最后他什么理由也没写，写的尽是依依惜别之情，以及叮嘱二宝照顾好自己的那些闲言碎语。
　　到得要走了，他心口一紧，却又把信抽出来撕碎了。
　　啰嗦那么多干什么？徒然叫二宝难过。
　　“乖二宝，我走了。”藏弓轻轻理弄二宝鬓边的碎发，一根一根极其缓慢，恨不得叫时间停下来别动。
　　可惜时间从来不为谁停留。
　　暗语哨响，真得走了。
　　藏弓起身，手却突然被抓住。他微微睁眼，低头凝望抓住他的人。这小傻瓜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句：“将军救我……”
　　藏弓的心尖倏地一动，脚下便像糊了胶水似的，怎么都挪不开步子了。
　　老天，还有什么比诀别更艰难。
　　如果有，那一定是和一个在梦里都要依赖你的人诀别。
　　他伏下身，在二宝的额头印下一吻，然后咬紧牙关，一根一根掰开了二宝的手指。
　　子时过完了，郞驭跨马准备离去，一个高大的暗影却从山坡那方稳步走来。她心中一喜，终于松了口气。
　　“主君，属下以为您不会来了。”
　　“嗯。官家的授权拿到了么？”
　　“啊？哦，差不多了，即日便能送来。”
　　他这话题转得快，郞驭差点没反应过来。果然，主君在这种时候想的还是小老板，总要以小老板的事为重。
　　但拿到了授权，也意味着小老板的本领盖不住了。他身上流着宝血，迟早会被人发现并传扬出去，到时候各个王族也都会知晓，争夺之心一起，小老板就再无宁日了。
　　藏弓却说：“要建器官库，这个秘密注定藏不住。堵不如疏，想保二宝平安，不如叫他被接进慧人王宫。恒文帝道貌岸然，至少比其他几王稳妥。就算是为了守住自己人道主义明君圣主的美名，他也不会把二宝送上前线充作血袋。”
　　郞驭问：“那如果王城来接人，属下们不拦了？”
　　藏弓道：“不必拦了，暗中护送即可。”
　　越王勾践败于会稽，范蠡取西施献于吴王夫差。吴亡，复归范蠡……
　　“你给我闭嘴！”豹三捂住了豹五。
　　“唔！我这是，”豹五掰开豹三的手，“我这是衷心祝愿主君旗开得胜，得胜之后全须全尾地接回小老板呢！”
　　豹三掐着眉心，不想再多言，把豹五撵去昆仑大街盯梢了。
　　天气太热，书房里冰块融得很快，冰鉴表面覆了一层水珠，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藏弓又翻过一页《兵法》，抬眸问道：“现下他如何了？”
　　豹三蔫儿蔫儿地说：“主君，属下一个人来不及，已经和豹五开始轮班制。这个时辰是他盯梢，稍后回来就禀报。但您这样茶饭不思也不是办法，要不然先吃点冰糕开开胃？”
　　藏弓哼了一声，“本君没有茶饭不思。叫豹五回来吧，不必每个时辰都报，他安全无虞就好。”
　　豹三应了一声是，却没有叫豹五回来的打算，反倒把豹七和豹九也安排上了。因为他家主君下个时辰还会问的，可打赌。
　　不多时，豹五回来了。藏弓立即合上书，叫豹三倒水，等着他的禀报。
　　豹五说：“启禀主君，小老板刚才给承铭主帅写了信，问这两天军营里有没有前人归队，旁敲侧击寻您的下落呢。属下已经把信截了，您要亲自过目吗？”
　　藏弓当然要看。其实只有寥寥两三行，但他看了许久，仿佛字字都是箴言警句。
　　豹五说：“信发出去之后，小老板还是不放心，又花重金买了一只有灵性的信鸽，给承铭主帅去了字条。字条也被属下截了，您要亲自过目吗？”
　　豹三受不了这磨磨唧唧的，直接抢了字条呈给主君，催促道：“还有吗？”
　　豹五点头，“属下来的时候小老板正趴在窗口发呆，胡乱吹暗语哨呢。虽然听不懂，但属下觉得那是在呼唤。属下想起一首雌鸟啼巢的童谣，主君想不想听一……唔！”
　　豹五的嘴又被闷住了，舔舔嘴唇，觉得豹三吃完冰糕可能没洗手。
　　他们的主君却一言不发，说了声倦了，就翻身上榻歇息去了。看着那肩膀的耸动频率，倒不像是正常的呼吸。
　　该不是在偷偷抹眼泪吧？
　　豹五给豹三递眼色，豹三瞪他，示意他别乱来。豹五却好奇得要命，头脑一热胆子一肥，悄没声地潜过去，扒在榻边，朝着他主君侧身的方向偷瞄了一眼。
　　“哎哟！”他主君踹了他一脚。
　　虽没抹眼泪，但眼眶也红红的。哎。
　　天黑以后，豹五来伺候晚膳。
　　他把托盘搁在外间餐桌上，对屏风里头叩拜，谁知拜了两三次都没人应声。
　　进入一看，糟糕，榻上没人，书案后头也没人！
　　他着急忙慌跑出去，抓住豹三喊：“主君不见了！”
　　豹三被他摇晃，勉强站定，“别闹！不用慌！主君去南溪村了，偷偷探望小老板呢。”
　　豹五愣神，“你眼睁睁瞧着他去的？”
　　豹三说：“主君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该做什么有分寸的。他们现在刚分开，不叫回去也不可能。”
　　“不是，这不就等于前功尽弃了么，好不容易才撑了一天！而且仅仅一天就跑回去了，跟监视有区别吗？讲实在的，被主君这样的人喜欢，我感觉毛骨悚然。”
　　“别瞎说八道！”
　　“哦。我也不是那种意思。就是不明白主君是怎么想的，小老板家的牛粪狗屎都是香的。这座大宅不敞亮吗？不比那破屋烂瓦强吗？我住这儿，都不想再去做生意了。”
　　“要不然怎么说你没心没肺呢。”
　　“你说主君他还能回来么？”
　　“你说主君他还能回来么？”
　　“你说主君他还能回来么？”
　　面对此种疑问，豹三由衷希望豹五能闭嘴，因为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回不回来，且等等看吧。
　　南溪村，屋顶上，有人揭开了二宝家的一片瓦。二宝浑然不觉，打发了松鼠和黄牛去睡觉，自己便瞎忙活起来。
　　也不知道该忙什么。扫扫地，抹抹桌子，铺铺床。这些都好打理，忙完又不知道该干嘛了。以前火头军在的时候还能斗斗嘴。
　　火头军去哪儿了？
　　还会回来吗？
　　二宝心里酸酸的，干脆扛上了铁锹，去屋后挖土。
　　屋顶上的人连忙换了个位置，隐在黑暗里。身为夜行者，他有足够的监察经验，二宝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入眼底。
　　二宝挖出了一只大麻袋，哼哧哼哧把麻袋拖进了屋，还特意朝门外瞄了几眼，之后关上了门，取出了大麻袋里的东西。
　　那是几十根竹筒，竹筒里装的是水墨图画，画的是……呸，画的是龙阳秘戏图！
　　夜行者看到这里露出了嫌恶表情。
　　这小老板怎么有这种爱好？
　　也忒恶心了！
　　“画得不好？”
　　身后突然响起这么一声，夜行者险些掉下屋顶，好在身手矫健，及时抠住了屋脊。
　　只见来人抱臂站在屋脊一端，漆黑的影子高大笔直，长衫被夜风拂动，迈步扫来时足有十二分鬼魅的气息。
　　夜行者猫一样避开这一击，屋顶便待不住了，踏着风扑簌落地，踩响了脆断的树枝。
　　十几个回合之后，夜行者的肋骨也像那树枝一样，断了两根。
　　他习惯忍痛，但也知道一旦受伤就是溃败的开始，何况此人武功高强，自己不是对手，不可恋战。
　　左右今夜只是来打探消息的，摸清了全人杂货铺小老板的底细便可回去复命了。
　　想到这里，夜行者舌头一卷，翻出了舌底压着的一枚细针。这是他的暗器，二十步之内，吹针入颈，从不失手。
　　他瞄的可不是和他对战的人，而是小老板的窗口。噗的一声，飞针穿透窗纸，射进了屋内。
　　他料中了。这人太过在意小老板，一见飞针出口，竟然放弃了击杀自己的大好时机，毫不犹豫地翻上屋顶，落进了院里。
　　夜行者冷笑一声，足下生风隐进了树林。只可惜刚跑出几步，慧人族的暗语哨就响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出现在前方的黑暗里。
　　狼，捕住了猎物。
　　藏弓推门而入，瞧见的正是二宝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一幕。他的心脏险些不会跳了，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扑到了桌旁。
　　“二宝，二宝你醒醒！！”天下共主毫无章法地检查小老板的脖颈，企图找出那根飞针。
　　他不是不知道江湖上的伎俩。
　　这种飞针专取别人颈项，一般是针头淬剧毒，顷刻就能毙命。
　　但淬了毒的飞针自然不能压在舌底，压在舌底的更可怕，因为它不需要淬毒，而是依靠飞针之人的技巧和内功，直接将短针吹进气管，随着呼吸入肺，窒息而死。
　　飞针极其细小，二宝的颈子上找不到针孔，更找不到针头，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藏弓的手抖得厉害。
　　二宝，二宝不能死。
　　说好了要救活恩人的，还要建造器官库，要造福全天下。大业未成，怎么能说死就死。
　　二宝你活过来！
　　你的血能救人，谁的血能救你？
　　如果是中毒还好，宝血能消毒性，可飞针入肺该怎么弄，怎么才能弄出来？怎么才能救你？
　　二宝啊，二宝啊！你的恩人就在眼前，他要用这种方式活活杀死他吗？
　　刚刚就应该早点进来，不该和那人打！刚刚就该一招毙命，不该存着留活口问话的念头！不该，就不该离开二宝半步！
　　不行，现在不能慌，要救二宝，一定要救二宝。
　　就在他勉力调整呼吸之时，二宝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几乎吓得后退，二宝却一步上前，牢牢抱住了他的腰。
　　“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藏弓：！！！！！！！！
　　久久断片，无法给出回应。
　　竟是关心则乱，没料到小傻子是装的！也对，检查呼吸了吗？压根没检查就觉得他死了？愚蠢！
　　藏弓懊悔不已，难堪不已，粗鲁地蒙住小二宝的脑袋，然后匆忙擦掉眼泪，湿漉漉地掐了两把兔耳朵。
　　这小混蛋！这小混蛋！还说要有当老板的风范，就这样戏耍自家伙计？
　　“你知不知错？！”伙计问道。
　　“我是你老板，你胆敢让我认错。”小老板这般回道。
　　伙计于是把人拎起来，按在床上，佯装使劲儿打屁股，“外头有人盯着你，我正心急火燎呢，你搞这出坑我，还不认错？”
　　二宝哇哇大叫，狡辩道：“我哪知道有人盯我，我就是猜你可能躲起来了，看见我挖竹筒一定会出来笑话我，所以装睡了！你说谁盯我，刚才发生的吗？”
　　藏弓这才明白，原来自家小老板在跟自己斗兵法呢，趴在桌子上是装睡。好，好，只要没中飞针就好。
　　他便放开了二宝，语气温柔起来，“别管那些了。我知道你在等我，所以我来了。傻二宝，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等我，为什么到处找我？”
　　说，只要说你舍不得我，我就不走了。
　　二宝看着他，眼神也是湿漉漉的，一出口却让人窒息，“因为你的工钱还没结啊，之前从刘郎那里弄来的二百两该怎么算，都还没说清楚呢。钱你不要了吗？”
　　藏弓：“……”我还是走吧。
　　走了又回来，问道：“就没别的了？”
　　二宝说：“当然有了！我恩人的活气还在你肚子里，你要是不回来了，得先把它转移给我吧。”
　　藏弓：“……”心头又一箭。
　　天下共主受不了这个委屈，扭头就要走，但二宝还是拉住了他，“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我知道不该留你，你有自己的事要做。可是……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我去哪儿看你？”
　　“你会想我？”藏弓顿足。
　　“当然了！”二宝很笃定。
　　二宝这人就是极易对周围的事物产生感情。当初神机被毁，他来到昆仑大街之后还思念了神机好几天呢。对物尚且如此，何况是自家伙计，虽然这伙计人品有待考量。
　　伙计却不知道小老板考量的是这些，还心道果然是嘴硬，现在见我要走了，就软和了。
　　成吧，成吧，既然是你先服软，我也就不那么强硬了。
　　一咬牙，答应郞驭的事抛到了脑后。
　　夜风习习的水榭凉亭里，豹五捧着琉璃果盘，一颗接一颗地吐葡萄皮。豹三伸手捏了一颗，被他拍了一巴掌，问有没有洗手。
　　豹三说没洗，但还是厚着脸皮捏了，挺精明的一个人，却在豹五的白眼里傻缺似地笑。
　　豹五问，主君还会回来吗？
　　豹三说，豹七和豹九去帮忙了。
　　豹五问，主君还会回来吗？
　　豹三说，暗语哨响了，小老板有危险。
　　豹五问，主君还会回来吗？
　　豹三仰头望天，低头望水，水中月是天上月，天上月却不是水中月。
　　主君怕是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舌下飞针不要学，因为吸气的时候容易吸到自己肚子里，还容易扎舌。千万不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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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疼吗
　　一个早上,全人杂货铺忙得不可开交。
　　在二宝给一位客人做手术的时候，又逢两拨客人分别咨询签捐和器官修复的事宜，东哥儿便顾左不顾右，两间咨询室来回跑。
　　至于另一个伙计,他压根儿没沾场,不知道跑哪儿闲溜达去了。
　　这关头,一个病人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摔倒在咨询室门口。东哥儿和客人都吓了一跳,连忙七手八脚将人扶了起来，一看脸色灰败,站都站不稳了,便又直接抬进了手术室。
　　东哥儿大喊：“老板！有个急诊！”
　　二宝在隔壁手术室应答：“来了！”
　　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接急诊了。
　　好在这边的手术已经接近尾声，二宝给客人喂了一粒“能量弹”,叮嘱客人先休息片刻,等待药效发挥，然后洗净手去接急诊。
　　“怎么回事？”一见病患,二宝也是好生吃了一惊。
　　只见他灰突突的脸皮上零星散布着几个血疮,手背上也有,揭开领口能看到更多,简直密密麻麻溃烂不堪。
　　二宝这才留意到，此人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大热的天一滴汗都没有淌，体温却还凉凉的,要不是胸口剧烈起伏,这副模样就该是个死人才对。
　　东哥儿把好心帮忙的客人请了出去，二宝便开始为这病患做详细检查。
　　“你别怕，我现在要把你的衣裳剪开,给你清理疮口。”二宝一边说一边做，小心翼翼剪开了贴在他皮肉上的布料。
　　有许多血疮都和布料粘在一起了，撕的时候比较麻烦，须得先用药水浸湿再动手，这样可以减轻痛苦。
　　“你还挺能忍痛的，都没吭一声，”二宝试着和他说话，又引着他涣散的目光看过来，伸出两根手指，“能看清这是几吗？”
　　病人答道：“二。”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也有疮口似的，气流擦过会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二宝点点头，“还好还好。别急，马上给你喂些药，你就能好很多。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长疮之前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物品、环境？”
　　病人呼哧道：“水，水。”
　　二宝说：“如果是喝了水才变成这样，你可得把那水源地告诉我。这个像是疫病，我暂时不确定是不是有传染性，就算没有，如果别人也喝了那水就糟糕了。”
　　病人却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嘴说：“水，喝水。”
　　二宝恍然大悟，想叫东哥儿接水，听见东哥儿还在给客人讲解签捐事宜就自己跑出去接了。
　　接了一杯水回来，却发现病人没在手术台上，身后传来喘气声，扭头一看，这人竟然躲到了门后。
　　“你怎么下来了？别怕呀，我只是出去给你接水了，来，快喝一点。”二宝说着把水递给了他。
　　他目光戒备地接了水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结果呛着了，又捂着肚子咳了出来，顺带咳出了一滩被水稀释的淤血。
　　他的后背上也是血疮，二宝不能给他拍背，只能在旁边看着，等他自己把水咳出来。所幸呛得不严重，咳着咳着声也便小了许多，看样子是没事了。
　　见手术台上新换的白色棉布已经被染红，二宝便又铺了一层，说道：“你快躺回来吧，别乱走动。水也要一点一点喝，这么急肯定会呛着的。初步诊断你的胃腑有穿孔，情况不乐观。先把这两粒‘能量弹’吞下去，我观察一下恢复情况。”
　　谁知他话音未落，那病人突然丢掉水杯，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极大，根本不像垂死的病人，还张开了嘴，企图咬下来。
　　二宝想起了火头军刚醒来那会儿，掐他的脖子也是这么用力。但火头军的体魄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又有一颗心脏加持。
　　这人体格并不算多么强健，在虚弱的情况下居然也有那么大的力道，就叫人匪夷所思了。
　　勉强躲开獠牙，二宝伸手抵住了对方的嘴，拼命往外推。可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就像铁打的，怎么都挣脱不掉。
　　窒息，头晕眼花，脑袋发胀，成千上万的小白点和小黑点都在眼前乱晃，马上就要喘不过来气。
　　忽然急中生智，二宝一脚踢中了此人裆部，想趁机挣脱。然而出乎意料，这人仿佛根本不觉得痛，手头只是稍微松了一下，又立即蓄上力气，狠狠一口咬住了二宝手掌的虎口。
　　脖子上缓了劲儿，二宝得以大叫出声。他虽然不痛，却也不愿意随便挨咬，这便喊来了东哥儿，从后头把这病人钳制住了。
　　惊魂未定，二宝喘着气道：“还好有你在，东哥儿，你挺厉害的，我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拿下他。”
　　东哥儿却松了手，说道：“不是啊，我也没使多大劲儿，他好像脱力了，自己滑下来的。”
　　二宝奇怪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病人，不敢靠近，便远远问道：“你干什么恩将仇报，为什么咬我？”
　　面对二宝的质问，这人先是不吭声，而后捂住了脸。他咬破了二宝的手，尝到了宝血的滋味，本该恢复精神生龙活虎，此刻却长长呼出一口气，像烂泥一样萎顿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仰躺在地上，连声道歉。
　　二宝和东哥儿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回事。东哥儿看见了自家小老板血淋淋的手，登时倒吸凉气，“老板，你受伤了！我去给你拿药水消毒！”
　　二宝没有告诉过东哥儿自己的血能解毒，也没说那些“能量弹”里装的就是自己的血，只好由着他去了。
　　但等东哥儿回来的时候，他的伤口业已复原，就接了药水和纱布，背过身去自己处理。最后包了挺厚一层，其实只是擦掉了血迹而已。
　　东哥儿瞧见那病人的血疮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惊讶得不得了，叹道：“老板，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你的手艺，好厉害啊！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他怎么康复得这么快？”
　　二宝尴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中复杂的因果，就简单糊弄了一句：“没什么，我有秘药，方才接水的时候给他喂过了。”
　　“哦，那要不要报官？”东哥儿问道。
　　“不用了，我这铺子今年出了太多事，要是惹得官家对我印象不好，往后想拿授权更难。不过也不能叫他走，得盘问清楚这些烂疮是怎么得的，万一是疫病更得提早预防。”
　　说到这里，咨询室那边又传来了客人催促的声音，二宝叹道：“看来我们人手还是不够，往后器官库建起来了，咨询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火头军呢，一半天没出现了，都不知道来帮忙。”
　　东哥儿一大早就从松鼠那里得知了昨夜的事，便小声问道：“老板，听说有夜行者去南溪村监视你啊，人抓住了吗？
　　”
　　二宝说：“我也不清楚，将军没告诉我。我吹个哨喊他回来，他应该擅长盘问。”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病人呼隆一下爬了起来，大约是听到了他们说要盘问。
　　二宝和东哥儿像猫被踩了尾巴，同时弹起，缩到后方，各拿一把手术刀对准了此人。
　　此人倒是没再发狂，而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又看了看手背，睁大了眼睛，似乎惊异于自己的伤病已经好了。他抬头看了二宝一眼，什么都没说，忽然拉开门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等主仆俩追到铺门外时，这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东哥儿反应过来，“老板，他都没提给钱的事啊，吃霸王餐啊！”
　　二宝：“……”
　　吹哨子吹哨子，喊火头军堵人去！
　　火头军其实也没闲着，正在大宅子里审问夜行者呢。
　　原本夜行者被一头狼拦路，倒也有把握安全撤离，却没想到另有两个高手先后赶到，一番缠斗之后还是败下阵来。
　　他是江湖人，拿钱办事，没有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气节，但也知道被抓住之后会是什么下场，活着不会比死舒坦。因此他想吞针自尽，结果下巴被卸脱扣了。
　　几个豹旗军围在他面前，其中一个正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水，看似好心，实际不知道往水里加了什么东西。
　　“你知道自己惹了谁吗？胆子挺肥。我给你喂的这个不是一般的水，这水里溶了一种毒，名叫‘肠穿肚烂凝血散’，一炷香之内不服用解药，你的血液就会凝成棉絮一样的东西，浑身犹如万蚁啃食，疼痛难忍，生不如死。”
　　夜行者没法说话，一个劲儿往下掉哈喇子，对方便又说道：“先别急，待会儿会让你开口的。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看见很多蝴蝶在飞，小鸟在叫，自己身处一片大森林里？”
　　夜行者当真慌了一瞬，点了头，听见对方说：“这就对了，这是血液凝结的初症状。想要解药吗？想的话就老实回答问题。”
　　夜行者又是几个狂乱的点头。之后咯吧一声，下巴被接上了。
　　“第一个问题，是谁派你来的？”
　　夜行者憋回泪花子，活动了一下关节，说道：“你先给我解药，不然我头晕眼花，怕是会说错话。”
　　一粒药丸被塞进嘴里，夜行者咕咚一声吞下。没过多会儿，虚无缥缈云里雾里的感觉果然消失了。
　　但他也得以定心思考起来，不由面露为难之色，“干我们这行的有规矩，不能透露主顾消息，否则也是一个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你们这种人，最怕的不该是生不如死么？”
　　“我是不怕死，但我有把柄在主顾手里。我要是死了，好歹家里人能活，可要是出卖了主顾，那我家里人就死定了。”
　　“这么说，我白给你吃了解药？”
　　“对不住了几位，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只是奉命行事。看得出来你们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要么直接给我个痛快吧，九泉之下我也牢记你们的恩德。”
　　给他喂水喂药的人气得拍桌子，旁边另一人便走上前来，卷起袖口，说道：“没有你这样拷问人的，闪开点儿。”
　　说完就是一记重拳袭到了脸上。然后第二拳，第三拳……直打得他满脸是血，晕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只能听见嗡嗡嗡的鸣声。
　　“豹七，留活口。”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声音低沉，切金断玉，仿佛铁马踏冰河，在夜行者的脑袋里轰隆而过。但夜行者很快明白过来，马蹄踩踏的是他的脑浆。待金属的嗡鸣散去，他辨识出来了，这声音昨夜听过。
　　出现在豹旗军后头的人，正是昨夜在屋顶上和他交手之人。原来此人一直歪坐在榻上，被豹旗军挡住了身影，这一站起来，身量超出他们半个头，想不让人在意都很难。
　　“你是慧人，替恒文帝办事？”此人问道。
　　夜行者打量他。夜晚不辨样貌，只觉得他武艺高强难对付，这一看竟不知自己运气到底是太好还是太差，因为此人身上尽显贵气，藏都藏不住，竟比他的主顾更像个君主。
　　夜行者说：“没错，你猜对了。”
　　不想对方却笑了一声，“不对，你替鳞甲王办事。”
　　夜行者知道他是在挨个乱猜，便又道：“眼光不错，这回猜对了。”
　　对方却笑得更开了，“你替百肢王办事。”
　　夜行者心里咯噔一下。
　　明明没露出什么破绽……
　　不，没道理的，他怕还是在乱猜而已，不必紧张。
　　想到此处，夜行者没把情绪显在脸上，只呸掉了滑进嘴里的鼻血，歪头往肩膀蹭了几下，然后跟着呵呵笑起来，“是啊，六族之王的活我都接，继续猜。”
　　对方不再猜了，脸色微微变了一变，又朝外面看了一小会儿，像是在分辨什么细微的声音。
　　夜行者听不到特别的声音，只有聒噪的蝉鸣声。
　　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转身走了，出门前留下两句话：“他替百肢王做事。我先去铺子里帮忙，你们继续问，问出结果及时汇报予我。”
　　见他走了，夜行者稍稍松了口气，因为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剩下这几个比那位好糊弄些。但百肢王的事被戳破了，得想办法扰乱他们的判断。
　　于是装模作样地说道：“的确就是百肢王，百肢王花钱找我来的。别的我就不清楚了，一族之王不会对一个江湖人说太多。你们要是不信就给我个痛快吧，我实在交代不出别的了。”
　　刚才喂他水的人却哼笑一声，“还想混淆视听呢，你以为我们主子是什么人，你以为他是瞎猜的？”
　　另一人道：“飞针术难练，想练好舌底功夫更难，你当也算是个豪杰，怎么替人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我问你，百肢王有什么计划，想对小老板做什么？”
　　夜行者摇头，“不知道，不认识。”
　　刚说完，又是一个铁硬的拳头招呼到了脸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先前打他的人还没打够，这下算是逮着机会了。
　　二三十个拳头下去，对方终于被拦住。
　　夜行者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只能透过一条缝来观察状况。他甩甩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豹七，这么打没意思，江湖人不怕打。你看我的。”
　　“有没有搞错，这不是你拿来逗豹五玩的东西么。”
　　“胡说，我可没见过这个。”
　　“你没见过？那天晚上是谁笑得花枝乱颤，我在隔壁听了半宿。”
　　“你，你怎么听人墙角？！”
　　夜行者看不清对方拿的到底是什么，却察觉到对方抬起自己的双脚，捆到了另一张椅子上。之后鞋袜被脱掉，脚心传来了难以忍受的麻痒触感。这群人，竟然搞搔脚心这套！！
　　“哈哈哈哈哈！别挠了！哈哈哈哈哈！”
　　“说不说？”
　　“啊！啊！你们有没有节操！哈哈哈哈！不要，别挠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我受不了，我怕痒！”
　　“说不说？”
　　“你们真不要脸！啊哈哈哈！救命，来人啊，救命！啊哈哈哈哈，好痒！”
　　“这宅子里没别人，再叫也没用。到底说不说？”
　　夜行者本以为自己能扛住这种小伎俩，却没想到，以柔克刚真能克得死死的。先前说的那什么万蚁啃食，大抵也不过如此。
　　“啊哈哈，啊哈哈，别挠了！我说，我说！就是百肢王！百肢王知道小老板的血能起死回生，快速愈合伤口，他要，他要得到小老板，他怀疑小老板和异妖族有关系！”
　　对方动作却不停，问道：“百肢王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是不是和鳞甲王私相授受了？”
　　“你们，既然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就别问我了！啊，停！停停停！是！他和鳞甲王一直有往来，还知道第五军也在昆仑大街埋了眼线，所以才先派我来打探消息！”
　　“哈哈，哈哈，我，我跟了小老板一天，发现守着他的人都撤了，正准备回去报信，好叫他们趁夜来截人，没想到……反正，我没回去，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但一定还会再找机会下手。”
　　“百肢王这个老龟孙。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继续说！”
　　“没了，真没了！啊啊啊，真没了！痒，好痒，好难受，哈哈哈哈哈！别，我说，还有！百肢王秘密训练了一批军队，他想把这些人打造成金刚不坏之身，不是真正的金刚不坏，而是不怕痛不怕伤，就像异妖族人一样，是没有痛觉的怪物。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呢？”
　　“还有，哈哈哈，他已经研究好长一段时间了，也成功提炼出了一种能够起到这种效果的药，但副作用很大，吃了以后不到一个月就会浑身溃烂，就像你们说的，肠穿肚烂而死。目前，哈哈哈，目前还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从鳞甲王那里得到小老板有宝血的消息后，就找到了突破口。啊！啊！啊哈哈哈哈！”
　　“然后呢，继续说！”
　　“然后，然后他和鳞甲王联手了。哈，第五军只发现了一座私矿而已，其实鳞甲王扣着三座没报，暗中给百肢王提供了很多原油，那种药就是从原油里提炼出来的！哈哈！”
　　“鳞甲王有条件，他要配方，要没有副作用的新药配方。但百肢王不肯，便承诺用冷兵器和士兵来换。冷兵器已经给了，士兵还没，一万名，那种金刚不坏的士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他因为大笑，说得凌乱，但在场几人很显然都听明白了，且一个比一个脸色凝重。
　　“你一个江湖人，怎么知道这么多，怎么证明没在骗我们？”
　　“我是江湖人不假，但鳞甲王的儿子很喜欢招揽江湖人，他身边的那个‘四眉怪客’就是我师兄，这些都是师兄跟我说的。”
　　夜行者没撒谎。撒不了谎，他实在太怕痒了。等到搔痒停止，他心里便冒出了一个念头：完蛋，什么都捅出去了，这回真死了。
　　然而搔他脚心的人却道：“你家人还在百肢王的手里，想活着回去，把家人救出来吗？”
　　夜行者倏地攥紧了拳头，诧异道：“你们要放我走？”
　　几人互递了眼神，“不但放你走，还给你从良的机会。”
　　藏弓在半路上就收到了暗语哨传递的审问结果。
　　豹五那家伙，用毒蘑菇诓骗夜行者的把戏没奏效，豹七的拳头也打在了棉花上，最后竟然是靠着豹三搔脚心给制服的。
　　叫人叹为观止。
　　不过他们的处理办法还算不错。
　　百肢王需要知道小老板已被圣主严盯死守的消息，这个消息须得由夜行者转达。夜行者服下了七八种奇毒，要想医治，每个月必须来昆仑报到一次。
　　他若不怕死，当然也可以向百肢王说明一切，但凭百肢王的心胸，怕是不会放过他的家人。只要他不像自家小老板那样傻，必然不会把自己泄密的事情捅出去。
　　即是说，他成了己方安插在百肢王身边的暗线。
　　藏弓也未料到，百肢王居然还有这么一招。不怕伤不怕痛的金刚不坏士兵，不就是照着异妖族人的特性来开发的么。异妖灭亡了，他们就自己造，还真是胆大包天。
　　这么一来就需要加紧筹备自己的计划了，除了军需和人手，他还需要可靠的盟友。
　　除此之外，二宝的安危成了重中之重，他再不能离开二宝半步，哪怕恒文帝亲自带兵来要人也不行。
　　回到铺子里，藏弓问道：“二宝？在哪间房里？叫我回来有什么事？”
　　东哥儿率先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告状似地迎上前道：“将军，小老板又被人欺负了！”
　　不等他说完，藏弓大步迈进手术室，看见二宝正在整理房间，一只手上包了厚厚的纱布。
　　“怎么回事，谁干的？！”怒火上涌，根本压制不住。
　　二宝被他握住手腕，心里虽然还在为刚才的事发怵，但也生出了汩汩暖流。被人在意，被人关心，感觉真好。
　　“我没事。先前有个病得很重的人闯了进来，我没留神，被他咬了一口。”二宝说着瞅了瞅门外，发现东哥儿不知何故没有跟进来，就放轻音量说道，“那人身上都是烂疮，我本来打算先给他吃‘能量弹’的，结果他咬了我，喝到了我的血……”
　　把经过合盘说完，二宝解开纱布给藏弓看了一眼，本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却不料藏弓的脸色更难看了，握着他的手，半晌不肯放松。
　　“疼吗？”
　　这火头军，问了个傻问题。
　　二宝说：“不疼啊，没事的。”
　　藏弓说：“你不疼，有人替你疼。”
　　二宝左右看看，“啊，谁替我疼？那纯属瞎操心。”
　　藏弓：“……”
　　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呢！
　　恨得人牙痒，又舍不得打，只能薅兔毛，再揪一把兔耳朵。
　　“虽然你不疼，但我不想再看你流血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咬你，要是有别人敢要你，我弄死他。”
　　天下共主从来都是颐指气使，绝不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人说话，但对着二宝的时候却丝毫不觉得违和，反觉得本该如此。
　　“这次被人欺负，你首先就想到要找我，做得对，做得好，以后都要这样。从今往后我哪里都不去，就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二宝有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怪怪的，让人产生一种寒毛倒竖的受宠若惊的惶然，甚至还不如恶言恶语听着顺耳。最主要，脸有点烫，心跳有点快，很不舒服……
　　二宝打哈哈：“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啦，只是被咬了一口而已。我找你其实是想叫你把那人追回来的，因为他还没付我钱。而且他有可能是得了疫病，须得把病源查出来，防止疫病扩散开。”
　　藏弓知道那不是疫病。
　　他虽没亲眼见到那人的症状，但从浑身溃烂、力气极大、不觉得痛这几点上看，十拿九稳就是百肢王炼出来的金刚不坏士兵。
　　那人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怕也不是偶然，而是被刻意放出来取二宝的血，试验修复副作用效果的。今次试过了，后续一定还会再来，再来的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然而此刻藏弓不想思考这些，他更在意的是二宝的话。合着小没良心的吹暗语哨不是因为需要他的保护，却是要追债。
　　就算只是为了追债，为了大公大义，就不能憋在心里不说吗？叫人开心一小小会儿都不行吗？
　　怎么那么气人呢！
　　天下共主仍然受不了这等委屈，干脆砰地一声关上了手术室的门，足下一崴栽倒在二宝的身上。
　　“啊！将军，将军！你怎么了，是不是虚脱了？稍等啊，我，我割、割、割血给你！”二宝惊慌失措，使劲浑身解数才把他搬到手术台边坐着，心中焦急万分。
　　“不要。”
　　握住白皙细弱的手腕，藏弓一把将人揽到了怀里，然后翻身压住，低头覆盖下来，“我有更好的办法。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搔脚心搔脚心，作者没有亲自试验过，小可爱们可以模仿一下试试。
　　感谢“剜心削骨”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画西风”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订阅，给小可爱们跳钢管舞！
　　
　　
第59章 联姻
　　二宝生气了。
　　说什么试试新方法,其实就是，就是……反正现在嘴唇发麻，舌尖也发麻，心情好糟糕。
　　火头军说那是军中礼节,难不成两军将士碰面都要这样,二话不说先抱着吸一顿？也太怪异了吧！
　　二宝隐隐觉得火头军可能是在骗他。为了验证这礼节的真假,他找来了郞驭。
　　郞驭瞧见二宝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下坠着的东西塞在衣领里,似乎有些沉，把白净的皮肤都压出红痕了,便笑着问：“小老板戴着什么宝贝,长命锁吗？沉甸甸的啊。”
　　小老板把东西拽出来，颇有些自豪,“这是承铭大哥的腰牌,第五军主帅的腰牌，给我撑腰用的。”
　　郞驭的笑容先是一僵,随即扩大,目光飘向了自家主君。
　　这很显然是承铭孝敬主子的,主子却拿来哄小孩了。
　　一军之帅的腰牌,比御赐的尚方宝剑都不差在哪里，这可不是一般的疼爱啊。
　　她家主君不理她,她便又问：“小老板找我来何事？”
　　小老板支起手肘，遮住了自己半张脸,悄声说：“我想问问郞驭姐姐,你们军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礼节？不是那种寻常的抱拳礼或者跪拜礼，而是久别重逢的大礼，比较亲密的。”
　　郞驭不明所以,想了想，答道：“算是有吧。就抱一抱，捶几拳，要不然握个手什么的。这都是熟人之间的打招呼方式，不相熟的不会这样，有等级分别的也不这样。”
　　小老板却摇头，“比这更亲密的有吗？”
　　“比这更亲密？”郞驭隐约生出一丝丝异样感，再次瞄向自家主君，怀疑地打量着。
　　可不，那人手里翻着书，却暗中冲她比了个手势，食指压在唇上，不知是不是在吩咐她保持缄默。
　　郞驭说：“小老板觉得怎么样才够亲密？”
　　小老板为难地蹙起眉头，有些羞于启齿似的。之后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是用气声，“就比如亲个嘴，伸个舌头那种。”
　　“……”郞驭恍如遭了雷劈，不由后撤两寸，叫自己的上半身完全贴在了椅背上。
　　这，这毋庸置疑，小老板是受了主君的蒙骗，被讨便宜了。
　　亲嘴就亲嘴，竟然说成军中礼节。
　　这能是人干的事吗？
　　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要是否认，主君那关过不了，要是承认，自己就成了蒙骗小老板的帮凶。
　　面对这么单纯善良的人，谁忍心啊。
　　迅速思考了须臾，郞驭拣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这种打招呼方式也是有的，但不是古来传承，而是时下新兴的，所以并不普遍。除非是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才会这么做，如果有人这样对你，那毫无疑问，你在他的心里十分重要，甚至可能超过了他自己。”
　　妙哉，这么说一定没问题！
　　谁知小老板又问：“那郞驭姐姐有这样的朋友吗？你和承铭大哥也这样行过礼吗？”
　　郞驭要是在喝水，这会儿一定喷出来了，还得呛得咳嗽不止。她失笑道：“不不，我和他还没熟到这种程度，只是同僚，一般要好而已。”
　　“这样啊，”小老板好似有所遗憾，“还打算跟姐姐请教一下经验的，因为我每次都不适应，觉得……觉得一个男人只该和自己的妻子这样亲密，就挺，挺难为情的。”
　　郞驭：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难为情是应该的，不难为情的人都没心肝，比如歪在躺椅上假装看书的那位。
　　小老板还是不死心，说道：“那姐姐跟别的好朋友这么做过吗？男的一定没有了，女的应该有吧。”
　　郞驭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说呢。
　　对不住，叫小老板失望了。
　　因为答案恰恰是反过来的。
　　郞驭跳过这茬，含糊道：“不一定非得和妻子这样。小老板是研究人体的，必定知道男人和女人的亲密很多时候都是生理因素，那是天性。如果男人和男人也这样，岂非更纯粹，更无杂质，是由心而发的真挚感情？”
　　妙哉，这个肯定没问题了！
　　果不其然，小老板的眉头舒展开来，还望向了这么对待过他的那个人。真挺一言难尽的。
　　小老板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乐颠颠跑去舂糯米了，郞驭便去了休息室，进入之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主君，您就不能直说么，总这么欺负小老板不合适吧，属下都觉得不好意思再帮您圆谎了。”忠心耿耿的第七军主帅这般苦劝自家主子。
　　她家主子却说道：“你的脸皮这么薄，十五六岁时是怎么跟大祭司亲嘴儿的？我可听说是你强迫的他。”
　　郞驭一下噎住，辩解道：“不是强迫，是他自己唧唧歪歪磨时间，我还要训练，哪有工夫陪他花前月下诗书经纶？”
　　“所以你就亲人家一口，然后自己甩手跑路，叫人家一惦记就是六七年？”
　　“……”是他自己要惦记的，我可没逼他。倒是小老板，次次都是被您给逼着亲嘴儿的，都气坏了。郞驭暗自嘀咕着。
　　“行了，二宝的事情你不必管。他心里有我，只不过一叶障目，越不过性别这道沟而已。若换成别人我也不会绕这么大的弯子，偏生他不谙世事，不通情爱，直说只会把他吓跑。想要以后不留忧患，就须得叫他真正心领神会，发现我的好。”
　　而在藏弓看来，他那暴君的身份也是一个大坎儿。在得到二宝之前，还得先让二宝摒弃从前的偏见，接纳他这个身份。顺序要是调换了，必定又会伤透二宝的心。
　　郞驭也知道自家主君的性子，他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能得到，不管用什么手段。
　　但在小老板这件事上，他明明着急得很却尽可能循序渐进，可见弥足深陷，用情之深了。
　　郞驭默默叹息，不再讨论这个。
　　“主君，属下已知晓了夜行者的事，可要派人去百肢族打探？要真被他炼出新药来，训出一批不会痛也不怕伤，伤了也能快速愈合的士兵，那怕是要天下大乱了。”
　　藏弓说：“嗯，别用你自己的人，叫承铭安排。”
　　毕竟第五军已经和鳞甲王达成一致，就算被发现暗中打探百肢族消息，也可推脱成是为了保险起见。
　　郞驭应诺，又说：“前几日六翼族也封锁了边境，说是有王室被盗了，要封闭关卡严查。其实是百肢王频繁派使者去访，六翼王怕招惹麻烦，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藏弓说：“眼下鳞甲王和百肢王的联手已无可扭转，或许正因为六翼王和鳞甲王拆伙了，百肢王才想用金刚不坏的士兵诱引一把。六翼王这番作为也是表态，既然他有诚意，便放他一马。现下第五军虽然入伙了，他们却不可能信得过，难说后头会出什么变故。我们需要可靠的盟友，且暂时不能泄露本君还活着的消息。”
　　郞驭说：“我们只能试试联络水栖族和极目族了。可这样不是很奇怪么，中央军直属圣主掌管，没有圣谕，如何取信于人？”
　　藏弓没有回答，却莫名问道：“距离下次报税还有多久？”
　　郞驭答道：“报税由原先的三月一次改为两月一次了，到八月底还有四十来天。主君，您是打算？”
　　藏弓说：“你去和税务部通个气，尽快清查一下各地的税收账目。天气这么热，也该给逃税的富商们刮刮油了。”
　　郞驭说：“但这事很容易暴露，等到八月底一报税，圣主就会知道我们的人动了账目。”
　　再一想，恍然大悟，“主君，难道您打算在那之前解决所有问题？时间有点紧迫啊，就算军需款能凑齐，咱们也还没拉到盟友呢。”
　　藏弓说：“拉盟友看似不易，其实也就是一朝一夕的事。郞驭，你年龄不小了，中秋佳宴，想不想成亲？”
　　噗！！
　　郞驭脸色变了好几番，难以置信道：“主君，合着您在打这个主意呢！属下刚还认真思考以什么名义联盟，结果您，您是要属下和乔林成亲吗？主君，请恕属下无礼，为了达到目的您竟然要兜售自己的左膀右臂，也太没良心了……”
　　藏弓并不介意她的无礼，笑呵呵道：“别说左膀右臂，有必要的时候本君连自己都兜售。”
　　郞驭心想，这个倒是真的，您已经把自己兜售给全人杂货铺了，人家老板不稀罕，你还倒贴呢。
　　藏弓睨了她一眼，“别瞎嘀咕，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郞驭说：“属下没嘀咕，属下只是觉得这事挺扯的。乔林那厮就是个菜鸡，除了在朝堂上搬弄是非还会干吗？一个男人不会带兵打仗，那就是无能。”
　　藏弓说：“你一个女人不会洗衣做饭，就知道带兵打仗，人家说你什么了？何况那不叫搬弄是非，他算是个文臣，出谋划策是文臣的职责所在罢了。喔，我方才也只问了一句想不想成亲，你就知道是和极目族的大祭司成亲？万一是要你和极目王成亲呢？”
　　郞驭一贯没有小女儿家的娇矜，这下却也红了脸，说道：“主君别拿属下逗趣了，您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极目王是个女人，我和女人成什么亲。”
　　“你这意思便是本君也不该和男人成亲了？”天下共主懒得再扯远，严肃起来，“第七军主帅，你一向痛快，直接说愿不愿意。”
　　“我……”郞驭稍稍一想，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拔剑劈烂了茶桌，凶巴巴道，“他那个人，连属下一拳都吃不消，谁要跟他成亲。不愿意，不愿意！”
　　“欸！你这人！不愿意就不愿意，劈我茶桌干什么？”这可怎么跟小老板交代？天下共主看着新置不久的茶桌发呆。
　　罪魁祸首跑了，背锅侠便被小老板按在躺椅上捶了一顿。他非但不生气，还浪成了一朵花，抱着小老板翻滚到软床上，吱呀吱呀闹腾了一阵子，直到小老板笑得脸蛋红扑扑为止。
　　敲门声打断了嬉戏，东哥儿很不好意思，站在门外尴尬地挠头，“那个，老板，官家来人找你，要不然你们待会儿再继续？”
　　二宝噌地从火头军怀里弹起来，噔噔跑到柜台，态度非常朴实，“官爷们好，有劳跑一趟，是不是我又犯事了？”
　　官兵们大笑起来，递给他一样东西，“小老板别紧张，我等是来给你送授权书的。先看看吧。”
　　二宝满面惊喜，拿来一看，烫金红字帖，独家授权建造人体器官捐赠库，批准接受无偿捐赠、代管捐赠、同等价值器官交换等服务内容。
　　还有副本，副本是用来标注详细事宜的。比如这个同等价值怎么界定，在不能交换的情况下如何良性开拓购买和出售渠道，以及相关税收的缴纳等等。
　　虽然只是一个开始，但的确是授权了。一扇金光璀璨光耀万里的大门向他打开了。从今往后再没人敢红口白牙诬告他了。
　　二宝高兴地跳起来，拼命摇晃官兵，“我运气太好了叭！为什么呀，为什么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突然给我授权书，我还没有去申请哪！啊啊啊啊，衙门老爷人太好了叭！”
　　官兵被他晃得头晕脑胀，但也不由自主跟着乐，说道：“小老板别激动啊，原因咱也不清楚，反正这授权下来了，往后你就安安稳稳做生意吧。”
　　“诶，好嘞！”二宝一溜烟冲到后院，牵来了黄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官爷们别嫌弃，请收下我家的黄牛！”
　　黄牛：“……”
　　一蹄子踹上了二宝的屁股。
　　被踹屁股，二宝丝毫不知悔改，又把松鼠捧来了，硬往人家怀里塞，“没关系的，不喜欢黄牛我还有松鼠。哦，我还有兔子，官爷们等等，我去抓兔子！”
　　说完又冲到了后院，从邱冷峻嘴里抢来了垂耳，湿哒哒地往官兵手里送。结果没送到，被他家伙计拦住了。
　　藏弓一阵哭笑不得，往他脑袋顶上狠揉了一把，说道：“垂耳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不能转送别人。松鼠和黄牛无所谓。”
　　松鼠：“吱！”
　　黄牛：“哞！”
　　气得头掉。
　　这一家子太热闹了，官兵们笑逐颜开，东哥儿也跟着哈哈捧腹。外头有人经过，都忍不住往里面多看了几眼。
　　经此一事，二宝愈发觉得他承铭大哥和郞驭姐姐人好，他觉得官家不可能无缘无故主动送授权来，一定是那两人给衙门知会过。于是把腰牌从衣领里掏了出来，开始大大方方地炫耀。
　　瞧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藏弓忍笑忍得辛苦。飞身上了松柏园新建的树屋，斜倚在门廊上，说道：“你就不考虑考虑我？也许是我在暗地里帮的你。”
　　二宝撇着小嘴，“不可能的，你啥也没有，就一个第五军火头军的身份还是瞒着的。”
　　藏弓说：“那你以为承铭和郞驭为什么总来找你？也许他们是来找我的呢。”
　　二宝哈哈大笑，“火头军，火头军好臭屁啊！你那么难相处，人家干嘛要来找你？是我邀请承铭大哥来做客的，然后郞驭姐姐来找他，被我的人格魅力打动，和我做了朋友。你是附带的，沾了我的光。不过我也不会跟你抢，你想和他们更亲近一点的话也行。”
　　藏弓一跺脚，震得树屋发颤，“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攀龙附凤的？还抢，那两人哪个值得我抢？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拿着珍珠当鱼目，看那俩鱼目是珍珠。”
　　二宝嘴里咕哝，你才鱼目呢，嚷嚷道：“别跺我树屋，那是给我恩人建来乘凉看书遛小鸟的！你下来！压塌了怎么办！”
　　藏弓：“……”
　　这老板真是顶顶没良心的了。
　　盂兰盆节之后，昆仑大街上到处飘着纸钱。这节日是不用撒纸钱的，官家也不让，只准在规定的路口焚烧。
　　然而有一家卖纸钱的铺子水管漏了，许多摆放在地上的纸钱都被浸湿，搬出来晾晒的时候又碰上大风天气，一下刮飞了无数。
　　望着满地铺散的纸钱，那家老板欲哭无泪，只能发动全家和环卫婆婆一起清扫。
　　好些人见了这场景都说晦气，因为撒纸钱是铺路的意思，送葬引魂，好叫新亡的魂魄找着去阴间的路。
　　二宝在休息室内研究医书，随口说道：“人死了之后真能有魂魄吗？真能投胎吗？鬼神论好像和医学有很多相悖之处。”
　　藏弓说：“有，你把我带回来的那天，我的魂魄坐在旁边看了你一整夜。你挖鼻孔，上茅房，脱裤子，扶小鸟，我都知道。”
　　二宝一听，霎时大叫起来：“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挖鼻孔，也没上茅房！我，你，我给你做完手术就昏倒了，第二天早上才醒的！”
　　藏弓施施然，“哦，你不知自己有撒癔症的习惯？我看见的便是你在撒癔症时做出来的事。还有说不出口的呢，场面之香艳，之不堪入目，等回家我私下里描述给你。”
　　二宝知道他是在信口胡说，但看东哥儿那将笑不笑的表情，一时恼羞成怒，恨不得把火头军的嘴给缝起来。
　　这时阴云飘过，天色暗了下来。一阵过堂风吹进，后院的门被吹得砰砰两声，铺门也同时被扣响了。
　　二宝心惊，走到外间一看，来人是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长得清秀文质，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但那一头长发却是全白的。
　　这颜色的头发，在阳间可从来没见过。
　　年轻人开口道：“阁下安好，我是远地而来寻亲的，被这阵风吹得找不到路了，可否请阁下指引？”
　　二宝倏地抠住桌角，心想你寻亲怎么会被风吹得找不到路？难道，是真的，撒纸钱是给鬼魂铺路，路没了，你就找不到了？
　　“那，那你要寻谁？”二宝强自镇定。
　　那人说道：“我来寻全人杂货铺的老板，十里之外还见着招牌的，走到近处却找不见了。”
　　十里之外？
　　他能看到十里之外？
　　二宝心跳骤然加快，“可是，我这里就是全人杂货铺啊，你已经到地方了。然后，你找谁，找我吗？我是这里的老板。”
　　那人面露喜色，“原来如此，小老板有礼了，我能进来说话吗？外面风太大了，我被迷了眼睛。”
　　迷了眼睛？
　　你的眼睛不是好好的吗！
　　那人似乎看穿了二宝的想法，又道：“不是这双眼睛，是你看不见的眼睛。小老板别怕，我不是坏人。”
　　看不见的眼睛？
　　什么叫看不见的眼睛？
　　“你，你不是坏人，是是是好鬼吗？”二宝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想叫一声将军救我，但又气不过刚刚被他戏弄的事。
　　门外之人愣了一瞬，旋即笑起来，“小老板误会了，我是人，不是鬼。我从极目族来，后面的这双眼睛能看数十里远，但平时不会睁开，刚才睁开看过来的时候被风沙迷了。”
　　“……”原来如此。
　　二宝的心脏掉回胸腔，十分不好意思地把人请了进来，冲里间喊：“伙计出来招呼一下，有客人来了！客人，怎么称呼？”
　　“我叫乔林，直呼姓名就好。”
　　随着他话音落定，休息室里走出了一个人，相貌英俊无比，器宇轩昂，风姿不凡，乔林一下就认出来了。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见对方抬手示意他不要声张，还朝小老板的背影看了一眼。乔林明白了，便随意客套了几句，说明了来意。
　　原来他在几日前收到了承铭的一封信，说是郞驭来了昆仑大街，所以特意赶来探望。
　　二宝奇了，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道：“你和郞驭姐姐认识啊，还认识承铭大哥？那我们也算有缘分啦，哈哈！不过你的名字好耳熟，我好像什么时候听过。”
　　乔林轻咳一声，“是啊，很有缘分。小老板是不是听郞驭提过我？说来惭愧，我幼年时曾和郞驭有婚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后来她参军了，我也比较忙，就鲜少有机会见面了。”
　　“有婚约？”二宝的小脑袋瓜里浮现了许多话本戏，大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巾帼英雄弃儿女私情，痴心人远赴千里追踪之类的。
　　他觉得千里追踪可以成为佳话，但前提是人家对你也有那方面的意思。于是试探地问：“郞驭姐姐知道你要来吗？”
　　乔林答道：“唐突了，她应该不知道，知道的话怕又要躲得远远的。这些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我给她去了好多封信，她……”
　　明白了。郞驭姐姐不喜欢乔林。
　　这很好理解，郞驭姐姐那么优秀，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光长得帅不行，光有钱也不行，还得志趣相投。
　　二宝觉得承铭这做法不大地道。他当然不知道承铭是受了谁的指使才这样做的，只知道现在马上立刻就得去给郞驭通风报信。
　　于是二宝交代自家伙计陪客人聊一会儿，自己要上茅房，实则是窜出了铺子找郞驭。
　　不巧，郞驭来了。
　　二宝在外面撞上她，赶紧把人拉到了旮旯里，张口就问：“郞驭姐姐，你是不是跟一个名叫乔林的人有婚约？你喜欢他吗？”
　　郞驭微微一愣，忍俊不禁，“傻兮兮的小老板，怎么问这个问题？是谁跟你提的乔林？”
　　二宝说：“哎呀你可别笑了，乔林堵上门了！不过我暂时把他稳住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不想承认这桩婚约，就趁现在跑吧，不能因为他缠你你就不顾自己的喜好了。”
　　“堵上门了？”郞驭隐约明白过来，又在心里把自家主君骂了一顿，然后揉揉小二宝的脑袋，“不喜欢他，不跟他成亲！小老板真是世上顶好顶好的人，姐姐要喜欢也会喜欢你这样的。”
　　“啊，真的？”二宝眼睛更亮了，一股暖流在血液里激荡，心想，原来我比那银发的富家公子哥还有魅力嗐，郞驭姐姐喜欢的是我嗐，那等我攒够了钱，可以跟郞驭姐姐提亲吗？
　　刚把这傻问题问出口，郞驭就笑得前仰后合，而后关了闸似地脸色一僵，抿住了嘴。
　　二宝不知道她为什么又不笑了，察觉到身后有阴风，扭头一看，又唰地扭了回来。“哈哈哈哈，郞驭姐姐好巧啊，你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郞驭虚握半拳，咳了一声，陪着小老板演戏，“是吗，太巧了，我今天没什么事，转悠转悠就走到这儿了。”
　　藏弓阴沉着脸，“果然好巧，犄角旮旯里风景格外好，任谁都想来待一会儿。我也好巧，听到了些不该听的。刚才商量到哪儿了？喔，攒钱是吧，打算攒多少？”
　　二宝：“……”
　　就，就，就随便攒攒。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份的求生欲：女性没有义务全揽（划重点）洗衣做饭的活计，藏弓也不是这个意思哈。亲亲小可爱们！
　　感谢“说矴寰”小天使的营养液！转圈圈
　　
　　
第60章 胡闹
　　说这几句酸话也就是吓吓小二宝,藏弓知道他和郞驭之间什么都不可能发生。与其吃这个醋，还不如吃松鼠黄牛的醋。
　　藏弓回了屋内，郞驭也跟进，只剩二宝呆呆站在门口。他在思考：我为什么要心虚？我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啊！
　　悻悻摸了摸鼻子,二宝又稍稍留意了一下自家的招牌,因为他的余光里总有个东西在晃。
　　抬头才发现,原来刚才那阵大风吹来了一块烂雨布，恰好把自家招牌给蒙住了,难怪乔林到了跟前还不知道这就是目的地。
　　二宝踮起脚，伸手去够那块烂雨布,将将能拽住一个边角。于是用力一扯,咵啦，咣当,一声是雨布被撕烂的动静,一声是招牌被扯落砸地的动静。
　　啊！全人杂货铺！
　　小老板拆了自己的招牌！
　　二宝眼疾手快把牌匾抱了起来，可惜还是被人看见了。对面铺子的老板刚好出来泼水,笑哈哈道：“二宝兄弟这是有啥意见啊,不打算做生意啦？牌匾落地可不是好兆头！”
　　二宝说：“我不信什么兆头不兆头的,这是我自己扯掉的。要是闲来无事天天扯着玩,难不成天天都有灾祸？”
　　对方说：“你可别乱讲话，真有说法的。听没听过自掘坟墓,自断后路？自己扯自己的招牌那就是差不多的意思。我可不是在咒你啊，二宝兄弟,总之你这阵子行事多小心些,就算不是自找麻烦，也得多提防小人暗害你，之前又不是没有先例。”
　　二宝说：“好吧,多谢了。”
　　二宝和东哥儿搭手把牌匾挂了回去，进屋刚好听到乔林说想和郞驭尽快完婚。他索性不瞎忙活了，坐旁边去听了起来。
　　郞驭抱臂端坐，两腿叉开，脊背挺直，腰间别着宝剑，虽然身穿便服，女将军的派头还是足足的。
　　只是她不大愿意理睬乔林，对方说要完婚，她也不表态，反而把视线投到了火头军身上。
　　火头军说：“郞驭身为中央军主帅，地位尊贵，手底下管着十万之众，你准备了多少彩礼？”
　　二宝竖着耳朵听，可乔林刚说了第一句他就捂住了耳朵，收回了好奇心。
　　黄金万两，是他一辈子都难赚到的，遑论后头那些漏进耳朵里的田产、商铺、山庄、古董、字画、名贵药材……
　　有点羡慕。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现在看乔林都比之前顺眼了，那什么“有钱也不行”的屁话真不是人说的。
　　见二宝捧着脸发呆，藏弓笑着敲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二宝说：“我在想，这么多钱，够我建好多个器官库了。乔林大哥，要是郞驭姐姐不答应，你考虑男的吗？”
　　乔林：“噗。”
　　郞驭：“哈哈哈哈！”
　　藏弓：“你说什么？”
　　二宝是在开玩笑，再想建器官库也不可能拿自己做交易的，于是摸摸火头军的胳膊，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
　　“我只是羡慕一下而已，不要怀疑你老板的人品。不过这是乔林大哥和郞驭姐姐之间的事，你为什么横插一杠子，叨叨个不停？”
　　火头军说：“我既然在中间调和，那就算半个红娘，他给的彩礼要抽一成作为我的报酬。”
　　二宝震惊，“我没听错吧？那么多钱，你抽一成也是好大一笔，这样不好吧……”说完看看乔林，生怕人家拍案而起。
　　谁知乔林并没有过多反应，却笑着说：“这不是问题，也不用从彩礼里抽，我额外支付这笔酬劳，双倍。”
　　二宝：“！！！”
　　有钱人都这么豪横吗？
　　本以为郞驭应该拍案而起，“本帅不是任人买卖的物件你们俩胆敢当着本帅的面讨价还价岂有此理一人赏一巴掌”，然而郞驭开口就道：“彩礼也翻倍。”
　　终于有人拍案而起了，乔林激动地说：“成交！什么时候办婚礼？”
　　二宝：（0口0）!!!
　　这就成交了？？？？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郞驭忽然拔剑劈烂了桌子，怒道：“想得美！想娶我，等你学会武功，扛得过我十招再说！”
　　“阿驭，你好好说话劈人家桌子干嘛呀，”乔林满头冷汗，“小老板对不住啊，桌子我赔，十倍价赔。”
　　二宝也满头冷汗，“不不，这就是我送给郞驭姐姐劈着玩的。还有，之前大言不惭说攒够了钱向姐姐提亲的话就当我没说好吗？”
　　藏弓看得忍俊不禁，说道：“剑都出鞘了，这是要杀谁？”
　　郞驭冷静下来，把剑重新插回去，“没想杀谁，试试剑够不够快。吓着几位了，不好意思。”
　　二宝：一句“没关系”我不大敢说。但是总觉得火头军的那句话好有威慑力？？
　　之后火头军又劝了一会儿，说的无非是人各有才，并非武功高强才叫有本事，乔林的优势很明显，除了有钱、专一、长得帅，还怕老婆，嫁给他一定妥帖。
　　可惜郞驭有自己的标准，说以上都不重要，哪怕他一无是处，只要武功高强，这门婚事就能定下。
　　乔林立即道：“行，我这就给管家传讯，招揽江湖高手，教我武功。另外，阿驭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我也想跟他学，学好之后陪你切磋，还能帮你看看哪里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郞驭嗤笑出声，“一听你这话术都不像是能学成的。别折腾了，等你学完二十年我都四十好几了，还嫁个屁。”
　　“阿驭！”见她转身要走，乔林脱口道，“十万两军需款！择日就派人送到你方军部！”
　　郞驭顿足，“少拿钱来压我。”
　　乔林：“二十万两！”
　　郞驭坐了回来，“那就再聊一会儿。”
　　二宝再次震惊，竟不知还有这种操作。有钱当真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啊！
　　乔林乐呵呵的，清秀的面容配着腼腆的笑意，倒是相得益彰。就是令人费解，他一个文人为什么会喜欢武夫。不是武夫，是武妇。
　　二宝这么想着，桌子底下扯了扯藏弓的衣角，盖着脸悄声问：“乔林大哥和郞驭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藏弓也悄声说：“郞驭是个孤儿，小时候被乔林的爷爷捡回去收养过几年。郞驭喜欢打架，从小就好锄强扶弱，有一回乔林在外头被流浪狗撵了，郞驭赤手空拳保护了他，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迷恋郞驭。后来郞驭参了军，他就一直等，家里给安排别的姑娘他也不见，铆足了劲儿给郞驭写信。”
　　“还挺痴情啊，”二宝说，“那郞驭姐姐是怎么参军的？女孩子想参军很难的吧。”
　　藏弓说：“郞驭十三四岁时跟一帮大孩子打架，被其中一个扯了头发，后脑勺秃了一块。那群大孩子一看她没有后眼，才知道她不是极目族人，就开始排挤她，朝她身上吐口水，骂她是野种。她心里气不过，跟乔家渐渐也有了隔阂，辞别之后兜兜转转回到了慧人族，混成了女流氓。后来遇到我……咳，遇到班师回朝的队伍，追着车马叫喊要参军，渊武帝见她底子不错，破格录用了。”
　　二宝“原来如此”地点点头，想想一个女孩子扎进军营里奋斗，跟一帮大老爷们抢机会，不知得吃多少苦。
　　还有那群坏孩子，小小年纪就有种族成见，知道什么呀。要是没有那一遭，郞驭姐姐的人生一定会顺滑很多。
　　思及此，二宝不由自主瞄向了郞驭的后脑勺，想着自己当时要是在场就好了，可以帮忙栽头发。
　　再一想，又觉得奇怪，问道：“你又不是第七军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藏弓：“……刚才你在外面瞎捣鼓，郞驭跟我说的。你也奇怪，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我，应该问郞驭才对。”
　　二宝：是哦，为什么会觉得火头军早就认识郞驭姐姐了？奇怪。
　　这时乔林摸上了被劈开的桌子裂缝，说道：“你以前都是直接把桌子劈两半的，这回怎么这么浅？是不是受伤了，使不上力气？”
　　二宝哈哈笑道：“乔林大哥，你竟然嫌我桌子没被劈两半耶。”
　　乔林赧然，“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郞驭说：“从军之人哪有不受伤的，不像你，金枝玉叶，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极目族第一深闺。”
　　乔林仿佛根本听不出讽刺，柔顺的银发往肩后一撩，掳起袖子就要检查郞驭的伤，“快叫我看看，伤在何处了？”
　　郞驭甩开他探过来的手，“不用不用，肩膀上的一点小伤而已，不疼，也不方便给你看。”
　　乔林当即满脸沮丧，“阿驭，我们都已经那样了，怎么还这么见外？你叫我看看，受伤了得包扎的，不然要发炎。”
　　郞驭：“哎呀，说了不用就是不用！而且我跟你哪样了？不就是亲个嘴儿么，你至于次次提次次提。”
　　二宝：……
　　亲个嘴儿？
　　军中大礼？
　　火头军果然没撒谎啊！
　　火头军迎接他的目光：对。
　　两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二宝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道：“要不然郞驭姐姐去手术室里处理一下吧，我可以帮忙。”
　　乔林说：“多谢小老板，但男女有别，还是我来吧。”
　　二宝说：“可我是大夫啊。”
　　藏弓说：“人家是未婚夫。”
　　好吧。二宝不勉强，乔林便喜滋滋地拉着郞驭去了手术室。他们前脚刚进去，藏弓就拉着二宝贴了过去。
　　二宝正纠结于偷听行为的恶劣性质，却听见里面的郞驭将语调放轻了许多，责备道：“都说了一点小伤，能不能别大惊小怪？”
　　乔林说：“可我看着心疼啊。”
　　郞驭说：“心疼个屁，大男人整天唧唧歪歪的。”
　　乔林又说：“阿驭，你这话就不对了。一个男人，自己受伤当然不能唧唧歪歪，可要是看见了心爱之人受伤，那必定得丢开面子，唧唧歪歪到底。”
　　郞驭说：“只有你是这样吧，也太肉麻了。”
　　乔林说：“阿驭，我可没诓你。就说你家那位主子，我打赌，别看他平时大刀阔斧，一人一骑横扫千军的，要是有了心上人，肯定也跟我一样。”
　　说到这里，郞驭莫名朝门外瞥了一眼。二宝赶紧躲到藏弓身后，耳朵贴在他背上，假装自己不在偷听。
　　“你怎么有脸跟我主子比较？”郞驭这般揶揄道。听着是反驳，语气却像是赞同。
　　“我没跟他比较，就是想找个可以佐证的案例，证明男人唧唧歪歪不是毛病，而是铁骨柔肠，真汉子性情。”
　　说得挺好，真汉子就要对外刚硬，对内万般柔情。二宝不知道乔林指的是郞驭的哪个主子，但道理听着没瑕疵，他也赞同。
　　藏弓也在此时朝二宝扬了扬眉峰，弄得二宝云里雾里，不明白他在得意什么，又不是在说他。
　　不过……
　　听他们俩的对话，好像自家火头军也差不多。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狂拽酷霸冷漠无情，越相处越觉得他唧唧歪歪。
　　这段时间更是反常，虽说男人之间勾肩搭背很正常，但动不动就拦腰搂抱，还要行那种大礼，就好像挺那啥的。
　　到底该怎么形容，二宝也说不上来。
　　“欸欸，你给我转过去！”屋里郞驭的声音拉回了二宝的思绪，“你闭眼，不准偷看！不行，肩膀也不能看，说好的君子风仪呢？小心我戳瞎你的眼！”
　　“好，我不偷看。不过阿驭，君子风仪也不是处处都适用的。
　　对外人、好人自然要时时讲究，对内人、爱人却不能讲究，否则就是不爱的表现。”
　　“话真多。耍流氓就是爱的表现？”
　　“当然了。阿驭，我就是因为每天都想你、念你，见到你时才会情不自禁想要多看你几眼。别说是肩膀，你所有地方我都想看，被冰冷的铠甲覆盖隔绝的地方，我还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暖化……”
　　“你他娘的再叨叨一句试试。闭眼！”
　　这一声“闭眼”气吞山河，二宝明明没在偷看，却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又听乔林嚷嚷：“阿驭，你不是说小伤么，这伤口怎么那么长！足足半寸啊！”
　　郞驭吼道：“妈的，不是叫你别偷看吗？后脑勺上的眼睛也给我闭起来！是我受伤还是你受伤，哭个屁啊！”
　　……
　　二宝不忍再听了，拽着火头军回到了休息室。咂摸着乔林的那些话，直觉得好笑，不由一番喟叹：“乔林大哥还蛮有意思的，可惜达不到郞驭姐姐的标准。哎，有缘无分。”
　　“没什么所谓的有缘无分，”藏弓却突然说，“所有得不到手的东西都怪自己不够努力。换成我，真心喜欢一个人，追到天边也要追上，天意要是不允，我就跟天对着干。”
　　二宝说：“你可真够嚣张的，这世上谁敢跟天对着干？别说是天了，就是天底下的人都不行。”
　　藏弓像是看穿了他，“又想起渊武帝了？”
　　二宝嗯声，“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违背了天下人的意愿，侵犯了天下人的利益，所以他死了，被天下人联手诛杀了。”
　　多么骄狂的一个人。虽然有本事，却太过骄狂，以至于把自己混成了众矢之的，少年时的功绩全被抹杀，终究一败涂地。
　　“二宝，”藏弓莫名正了神色，“他有愧于天下人，却无愧于你。因为弑父与你无关，引燃战火与你无关，只一个捣毁神机与你有关。捣毁神机，放你自由了，不是吗？”
　　言外之意，你能不能别恨他？
　　二宝却抿了抿唇，说道：“他捣毁神机的时候我还在里面，如果不是我的恩人把我救出来，我早就葬身火海了。代替我去死的是我的恩人，他是无辜的，他不该有此下场。”
　　藏弓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救你的人就是暴君呢？毕竟那时候正在过年，谁会知道神机要被摧毁，又赶得及去救你？”
　　二宝哂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毁掉神机就是不希望这种力量存在世间，何必还要救我。你别乱猜了，也别再掺和郞驭姐姐和乔林大哥的事了，可不能为了赚介绍费就瞎撮合。”
　　藏弓暗自默默叹息，又平复了情绪，挑眉道：“你还小，哪看得懂女人的心思。而且我赚了钱还不是给你花，不然我赚它干嘛？”
　　二宝：“为什么要给我花？我是你老板，该我给你钱。”
　　藏弓：“嗯，你是我老板，给我的是工钱，我给你的可不是。”
　　二宝：“那是什么？”
　　藏弓：“是彩礼。哈哈哈哈！”
　　二宝：“……”
　　臭火头军，臭混蛋！
　　远来是客，何况乔林是郞驭的朋友，二宝便又把人留下了，带去南溪村包揽食宿。
　　别看乔林家境殷实，吃东西却不挑剔，桌子上的每一道菜他都喜欢，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不知道的还当他饿了好几天呢。
　　二宝笑道：“乔林大哥吃得真香，我看着都觉得开心。今天饭做得多，我再给你添一碗吧。”
　　乔林却摆摆手，“谢谢小老板，但我实在吃不下了，撑了。最后，我再跟小老板确定一下，这些菜真的都是你家伙计做的？”
　　二宝看了眼旁边正骄矜自满的火头军，说道：“对，我只打了下手，掌勺的是他。乔林大哥，真有那么好吃吗？”
　　乔林唔唔点头，心里却嘀咕，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问题是谁能有幸吃到天下共主做的菜？多吃一口是一口。甚至想打包带走。
　　郞驭：哎，丢人。
　　入夜，一道惊雷，二宝突然醒了。这一醒才发现，原本该躺在他旁边的火头军又不见了，连乔林大哥也不见了。
　　他迷迷瞪瞪思考着，难道乔林大哥跑去堂屋找郞驭姐姐夜话了？那也不至于把火头军也带着吧。
　　于是二宝下床，在雷声中打开了房门。
　　堂屋没点灯，却有幽幽的冷白光芒从窗口泄出，透着一股子怪异的氛围。
　　二宝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悄悄摸到了窗外。探出脑袋往窗缝里一瞟，咦，承铭大哥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四个人聚在一起干什么？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守好二宝，不能叫百肢王得到二宝的血。我便哪里也不能去了，换谁来我都不放心。但百肢王那里必须安排上咱们的人手，光靠一个夜行者远远不够。”
　　说这番话的是藏弓。
　　乔林道：“真没想到，百肢王竟然还有这等心思。中秋宫宴，的确是最好的时机，城防虽然严密也相对混乱，他们非但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入慧人王宫，也容易在城外布军。”
　　郞驭道：“嗯。如此一来，百肢王必定会在宫宴之前抢夺小老板，这段时间很关键，我们必须守好这道关。”
　　承铭道：“就算他们得不到宝血，也一定会给士兵喂服那种药，虽然有副作用，但只要叛乱成功，后续就有足够的时间来研制解药了。咱们得想办法阻止他，还不能做得太过，否则他察觉到异样，可能会选择继续蛰伏，咱们就要等更久。”
　　郞驭道：“那种药是从黑火油里提炼出来的，切断原油的供给怎么样？”
　　乔林却道：“不好。原油关系到民生，想切断太难了，光凭一支中央军是远远不够的，除非有圣谕。现下不能让圣主知道这件事，否则圣主一定会先行警告，按下他们的谋反之心。”
　　藏弓道：“谋反之心是按不下的，只不过放虎归山，姑息养奸罢了。”
　　承铭嗯了一声，又道：“偷药怎么样？据夜行者交代，他们有一个秘密的炼药坊，药丸都被存放在冰窖里，咱们派人混进去，提前把药偷出来。”
　　藏弓摇头，“不。百肢王若是知道药被偷了，必定心生警惕，宫宴上不发难就坏事了。药还得留着，但不能是真的。”
　　乔林一下明白过来，抚掌道：“既然那种药会在服用之后的一个月内显现出副作用，百肢王便顶多提前两三天给士兵喂药，以使药效在宫宴当天发挥到最强，事后又能有尽可能多的时间来研制解药。”
　　郞驭也明白了，接着道：“只需在他们给士兵喂服之前，用看起来一样的假药换走他们的真药，就算发现了，也来不及重新炼制了。而他们万事俱备，想必也不会临时放弃逼宫计划，就算想放弃，也来不及通知鳞甲王撤兵了。
　　”
　　承铭道：“没错。只要鳞甲王还继续他的计划，那么计划破败之时，他也绝不会让百肢王独善其身。”
　　现在面临一个重要问题：炼药坊必定关卡重重，想混进去很难。
　　由于不知道他们哪天才能把药炼好，也不知道哪天会给士兵喂服，这就须得提前埋伏，随时监视。
　　而那些炼药师和副手、侍从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可靠人手，互相之间都很了解，就算贴了假面皮冒充，也很容易被揪出来。
　　可要收买他们内部的人也不大放心。那个夜行者应当可以进出炼药坊，但药丸数量多，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而且换药的过程比较麻烦，怎么把假药运进去，怎么把真药运出来，都得细细考虑。
　　承铭叹道：“要是能有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进入炼药坊，又十分可靠绝不叛变就好了。”
　　又是一声闷雷，电光闪烁了一瞬。
　　乔林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窗户道：“有人！”
　　“啊！是我是我，别揪我小辫子！”二宝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抓他的人不是藏弓，没把握好力道，一听他喊立即松手了。
　　承铭把他带进屋里，满脸愕然，“小老板，你，你怎么会在外面？你听了多久了？”
　　二宝望向藏弓，生气道：“我偷听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但是你们在我家里商量这种事，还隐瞒我，我有点不高兴。”
　　其余三人也都望向藏弓，不知该怎么作答，藏弓的表情则是一言难尽。他已经竭力克制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从桌边站了起来，负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
　　“听到什么了？”藏弓问道。
　　二宝说：“都听到了。鳞甲王和百肢王要谋反，还研制出了一种奇药，还想抢我的血。你们想派人去炼药坊卧底，用假药换他们的真药，但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怕打草惊蛇。”
　　藏弓紧接着问：“还有呢？”
　　二宝嘟着脸说：“还有还有，还有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么？问我做什么。哼。”
　　藏弓慌了。
　　他的身份必定已经被二宝知道了。
　　可他还没准备好。
　　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不合适。
　　二宝会恨他吗？
　　可以恨，恨完能原谅吗？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渗白，眼神也变得闪烁，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二宝，听我解释。”
　　谁知二宝却一屁股坐了下来，说道：“有啥好解释的，你既然已经归队，开始给第五军做事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又转向承铭，语带歉意，“承铭大哥，你别怪我家小舅，他不是故意不归队的，他有苦衷。也怪我，当初我把他救回来，没有及时跟衙门报告，一耽搁就不好再报了。”
　　闻言，承铭竟然跟着他家主君松了一口气。仔细想想，小老板听到的这部分里，好像大家都没有唤过“主君”这一称呼。万幸。
　　偷瞄了藏弓一眼，承铭说道：“没事，归队就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前情不究。”
　　二宝笑着说：“对对，我听出来了，我家小舅本领高强，要想做卧底其实也不难，但他得留下来保护我，是不是？不瞒你们说，咳，鄙人有一个浅薄的主意。”
　　众人面面相觑：“……”
　　二宝忽然抬高了声调，“大义当前！吾辈不出力肯定是不行的！岂能叫叛党逍遥法外！”
　　炸雷轰鸣，二宝哇地惊叫一声，捂住了耳朵，“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重新说！其实就是，如果小舅不用保护我，这个问题就解决了。那么怎么才能不用保护我呢？”
　　郞驭喃喃：“小老板，你琢磨什么？”
　　二宝哈哈一笑，“我！来当这个卧底！”
　　因为他们需要我的血，一定会把我放进炼药坊。而我一个人血量有限，他们肯定不会简单粗暴直接拿我的血喂给士兵，只会先取少量来制药，等他们制好了药，我把药和配方一起偷出去就行了。
　　如果他们在宫宴之前制不好药，我的功用就是留到谋反逼宫之后了，在这期间我的安危也同样不受威胁。
　　要是他们逼宫成功了——应该不会成功吧——那距离士兵的副作用显现还有好一段时间，我完全有时间逃生。
　　要是失败了——一定会失败的吧各位毕竟你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好厉害——那你们回来把我救走不就得了。
　　这计划很完美。
　　然而藏弓的脸色却陡然大变，“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祝小可爱们都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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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九千”小可爱的营养液！mua！
　　
　　
第61章 演戏
　　二宝还未见藏弓这样生气过。
　　以前他也时常凶巴巴的,但大都是故意吓唬人的。而在鳞甲王宫那次，他虽然生气却是对外的，气得很纯粹。
　　不像此时，叫人看不懂。
　　二宝的热情低迷下去,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生气？我有哪里考虑得不周全吗？”
　　“当然不周全,完全不周全！”藏弓冷着脸,几乎在瞬间脱口，说完发觉太过严厉了,又软和了些，“别瞎打岔,回房睡觉去,这件事我明日再跟你细讲。”
　　二宝被他往外推，便急忙拉住了承铭的衣袖,“哎呀你别推搡我,这里哪个不比你官大，人家都还没吭声你就急着反对,好歹先听听别人的意见吧！承铭大哥帮我说说话！”
　　藏弓看着那只抓住承铭衣袖的倔强小手,又顺势看向了衣袖的主人。承铭登时一个激灵,自觉地后撤半步,腹诽这也怪我？
　　当然怪你。谁让你站这儿。
　　二宝眼巴巴看了一圈，然而那几人面面相觑,都不吭声，最后只有承铭犹犹豫豫地开口：“小老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此事关系重大,还需再商量商量，今夜先休息吧。”
　　其余两人也附和着，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继续讨论下去。二宝没辙,只能先行作罢。
　　承铭临时过来，不好叫二宝给他准备铺褥，就说去昆仑大街找家客栈歇一夜。
　　二宝哪能这样怠慢客人，就提出让承铭和乔林一起睡豪华大床，他和藏弓打地铺。
　　郞驭一听，那可不行，主君哪能睡地铺？便叫承铭和乔林睡堂屋去，自己去客栈歇一夜。
　　承铭和乔林却都没那个胆子，一齐说天太热，睡地铺凉快，争先恐后要睡地铺。
　　二宝都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这般谦让，折腾半天之后还是藏弓一锤子定音了，毫不客气地叫承铭和乔林打地铺。
　　躺在宣软的大床上，二宝实在惶惶不安，凑在藏弓耳边，蚊子一般嘤嘤：“这样不太好吧，一个是极目族富豪，一个是你顶头上司，叫他们打地铺你怎么有那么肥的胆？”
　　藏弓翻个身，也把二宝翻了个身，以方便自己从背后抱着他，说道：“嘘，不用管他们。早点睡吧。”
　　二宝哪知道，这其实是为他们好。如果真让天下共主打地铺了，那三人今夜一个都别想睡着了。
　　藏弓也睡不着。无关乎床和地铺，而是二宝的一席话。小傻子平时迷迷糊糊的，这次竟然这么敏锐。
　　承铭叹的那句，“要是能有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进入炼药坊，又十分可靠绝不叛变就好了。”差不多就是比对着二宝说的。
　　承铭觉得二宝合适，乔林和郞驭说不定也觉得二宝很合适，只不过当着他的面不敢直说罢了。
　　二宝的想法当然有道理，但凡知道他有宝血的人都不会舍得要他的命，但要想让他受点苦却有千百种方法。
　　之前鳞甲族的那个狗太子，没弄死他真是便宜他了，至今还后悔着呢，又怎么忍心再把二宝送往蛇潭蚁穴。
　　傻二宝，不该站出来毛遂自荐。
　　地铺上，承铭已经快入梦乡了，乔林却睡不习惯地铺，酝酿半天还大睁着双眼。
　　他见承铭躺得自在，气不过，推了一把，“欸，你怎么睡得着？你家主子都没睡呢。看看，看看，他在干嘛呢？”
　　承铭不满地抬头看了一眼，敷衍道：“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在玩小老板的头发么。”
　　乔林说：“一个大男人玩头发不奇怪吗？他还捡了几根搁在鼻子下闻，还从自己的辫子上扯了几根，跟小老板的系在一块儿了。我才算看出来，他是不是对小老板有那种意思？我打赌，那几根头发丝，他一定系成了蝴蝶结。”
　　承铭打了个呵欠，“才看出来？也不怎么聪明啊。有本事你到近处看去，再把意见说给主君听。我打赌他会重赏你。”
　　乔林想了想，甩了甩头，不寒而栗。他叹道：“这么美好的夜晚，我却浪费在你身上。哎，时光一去不复返兮，往事再难追忆兮……”
　　“怎么还唱上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主君的耳力非常人能及，说不准他已经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去了。”
　　“你怎么不早说！”
　　“去哪儿，不睡了？”
　　“不睡了！长夜漫漫孤灯寂，我得抓紧时间劝郞驭嫁给我！”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乔林逃也似地奔赴了他的前线。承铭想提一句孤男寡女不合适，想想郞驭的手段，乔林就算想干点什么也干不了，倒是用不着瞎操心。
　　第二天早上，乔林顶着一蓬白白的乱发狂奔出门。
　　承铭正在洗脸，急忙拦住他，“怎么了，也不收拾一下自己就出门了？这脸上，怎么还有个五指印，挨打了？”
　　乔林丝毫不在意这个，急吼吼道：“我就迷瞪了一会儿，醒来阿驭就不见了，她一定是被我气跑了，跑回军部了！不行，她一个女人单枪匹马上路多危险，我得去找她。”
　　承铭嗤笑一声，“怎么不先看看你的脸呢？据我观测，这一巴掌她只用了一成不到的力气。真不用担心她，你能对付的角色，她能对付一千个。”
　　乔林挣扎片刻，默认了这个道理。
　　早饭桌上，看着白面馍馍，乔林就叹那好像阿驭的脸颊；看见白嫩弹软的水煮蛋，乔林就叹那好像阿驭的皮肤；二宝洗了一盘水晶葡萄，乔林又叹那好像阿驭的眼睛。
　　藏弓由是用竹签扎了一个，丢进嘴里噗突噗突嚼个稀碎碎。
　　乔林：“！！！！”
　　阿驭的眼睛！！！
　　都道他此番要无功而返了，谁知一个时辰之后，全人杂货铺收到了一封加急的密信。署名是一个奇怪的符号，要送达的对象不是二宝或藏弓，却是乔林。
　　乔林展信，登时大惊失色，“不好，阿驭果然遇险了！”
　　二宝也跟着着急，接了信读完，方知郞驭竟在半道上被山匪劫了。劫她的人要求乔林于午时独自去往乌台崖换人，要是敢耍花招，当即撕票不留情。
　　二宝拉着藏弓，急道：“我们赶紧筹钱吧！乌台崖我知道，在乌孜断崖不远处，距离咱们这儿还有七八十里路呢，耽搁不得。”
　　藏弓却说：“对方没叫筹钱，说明筹钱没用。既然点名了，怕是和乔家有旧怨，知道乔林来了才搞这套的。”
　　承铭蹙眉思索，总觉得哪里不对，想说话却被藏弓阻止了，听见他说：“能擒住郞驭的人可不多，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先试试报官，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谁知乔林当机立断，“不能报官，阿驭的安危最要紧。如果真跟我乔家有仇，我去了，阿驭就没事了。我此番也带了些人，这便将他们召来，安排好上山之后的事。”
　　承铭隐约懂了些什么，说道：“来不及了，你先把人叫出来，自己上山去，后续由我们安排。”
　　“好。”乔林点点头，刚要出发，承铭又拉住他，往他手里塞了自己的重刀，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傍个身，说不定能震慑到敌人。”
　　那重刀在承铭手里不觉得怎样，到了乔林手里就仿佛有百斤重，坠得他拿刀的那边肩膀都低了一寸，看得人揪心。
　　等他上了蒸汽车，二宝忧虑地道：“能行么，我怕乔林大哥救不出郞驭姐姐，自己反倒被人扣住。你们两个武功高强，真的不去帮帮忙？暗中保护一下也好呀。”
　　藏弓笑了一声，搂着二宝说：“看到信封上的符号了么？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九宫孔雀王’，我俩去了也没用，打不过。”
　　二宝瞪大了眼，“那郞驭姐姐怎么办？！”
　　藏弓说：“听天由命呗。人活一世，谁都不知道爱人和意外哪个先来，既然意外先来了，临走前认清自己的真心，岂非也足意？”
　　这意思就是，要放弃郞驭和乔林了？二宝实在无法接受，“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眼泪已然在眼眶里打转。
　　承铭看不下去了，说道：“主……咳，能不能别再欺负小老板了，瞧人家难受，你开心么……没事的小老板，不是什么‘九宫孔雀王’，郞驭和乔林都会平安归来的。”
　　二宝抽抽鼻子，“真的？承铭大哥，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会平安无事？难道，难道是你……”
　　“嘘，”承铭笑了笑，“佛曰，不可说。”
　　话已至此，二宝多少放了心。
　　今日到现在都还没什么生意，待会儿热起来就更没人了，算是清闲的一天。
　　他有些焦躁不安，去收拾手术室，发现东哥儿已经收拾妥当，想去打扫后院，后院也被东哥儿拾掇完，“能量弹”还有好多，近期也都不用制作新的，一时竟无事好忙了。
　　藏弓说：“不如松柏园看看，那边大楼建好了，里头的废料可以往外拾一拾。”
　　一听松柏园，承铭当即脚底抹油要跑，藏弓却薅住他后领，问他要往哪里去。
　　承铭笑呵呵说去买点藿香水，藏弓就说铺子里还有。承铭又说要去买两把阳伞，藏弓就说铺子里也有。承铭自知逃不掉了，刀也不在身边，只能硬着头皮跟去了松柏园。
　　一路上二宝都在忐忑。身为下属，火头军指使主帅干活已经很不像话了，这番往松柏园赶，竟然还让主帅扛伞。
　　那把大伞平日里是用来搭在外头设遮阳桌的，幅面很大，走三个人绰绰有余。但在外人眼里这该有多奇怪，无法想象，只瞧见各家店铺的老板伙计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到得松柏园，三人分工干活，二宝就跑到了火头军这里。火头军总喜欢胡扯，说道：“怎么，舍不得跟我分开？”
　　二宝说：“别打岔，我有话要问你。那个，将军啊，你……你真的只是个火头军吗？”
　　火头军动作一滞，手底下捏的半块砖却咔吧一下掉了一个角，“当然了，不信你就去问承铭，问郞驭也行。”
　　二宝错过了他眼里的一瞬慌张，想了想，可能真是自己疑心病，就算他不是火头军，又能是什么副将参谋小兵长？这些都没必要隐瞒，因为在主帅面前，跟火头军没差别。
　　于是二宝换了个话题：“我刚才去冰窖里拿藿香水，发现镇定剂少了两瓶，是不是你拿了？”
　　本以为火头军要否认，他却点头了，“我拿的，从我工钱里扣吧。”
　　二宝说：“不是钱的问题，我想知道你拿那个干什么用了。”
　　火头军说：“拿给承铭用了，他安排手下人劫了郞驭的道。郞驭的武功比承铭都不弱几分，一般人制服不了她，只能用镇定剂。”
　　二宝已经猜到了这茬，但不敢肯定，听他一讲才算彻底放了心，但又觉得用这种方式撮合乔林和郞驭有点过分，尤其郞驭有意避开乔林。
　　“这是什么馊主意，承铭大哥也太邪乎了，拉郎配啊。等郞驭姐姐回来，我一定跟她告状去。”二宝忿忿道。
　　在大楼那头的承铭：阿嚏！
　　当然了，这事跟承铭无关，是藏弓自己安排人干的。自古都是患难见真情，只要郞驭看见乔林不顾生死跑去救她，会不会武功也就不重要了。薄薄一层窗户纸，都不用戳，东风一吹自己就掉了。
　　可惜二宝只能看到表面。郞驭躲着乔林，嘴上不给乔林留好言语，晚上还不知何故抽了乔林一巴掌，种种迹象都向他表明郞驭不喜欢乔林。所以他连带着觉得自家火头军也邪乎，是个帮凶。
　　他指使火头军拾掇这里又拾掇那里，拾完一层也不叫歇一会儿，紧接着又撵去拾第二层。
　　火头军忙活热了，衣衫都汗湿，便把上衣直接脱了，光着膀子继续拾掇。他身材有多好可能自己不太清楚，看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二宝做这个生意，前后见过不少男人的膀子，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火头军十之一二的，因此看得呆住了。
　　看那宽肩窄臀瘦腰，完美的比例，看那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若隐若现，看那汗珠一颗颗滑落，顺着胸膛滑进腹肌的线沟里，又悄悄隐没在更深处，莫名觉得口干舌燥，小腹又腾起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二宝不懂。为了舒缓这股焦躁，他只得猛灌藿香水，然后吐出几口热气作罢。他想起了什么，噔噔噔跑去打了些凉水来，沾湿布巾，磨蹭了一会儿，伸手递到了火头军面前。
　　“你……”藏弓禁不住笑出声，“小二宝，你到底是想折磨我还是心疼我？还是折磨完再心疼，好叫自己心疼得更甚？”
　　二宝唰地脸红，“我没有！我不是！谁心疼你了，就是稍微有点感动而已。以前你都不愿意给我干活的，现在勤快多了。”
　　藏弓说：“就只有感动？”
　　二宝嗫嚅：“我要是说主仆情深，怕你跳起来打我……将军，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藏弓没有接布巾，而是把脸凑过去，叫二宝帮他擦，“问吧，你我之间不必吞吞吐吐的。喔，说得不对，这个可以有，但要留到以后。”
　　“什么？？”二宝没明白，看他一脸坏笑也不打算讲清楚的样子，便又磨蹭着帮他擦起额头的汗来，说道，“将军啊，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咔吧，又是一块砖惨遭厄运。
　　藏弓怔住，“二宝，你……看出来了？”
　　二宝点头，认真地说道：“郞驭姐姐告诉我，要是有人不顾自身安危为你犯险，那说明他特别特别喜欢你。现在乔林大哥就去犯险了，印证了郞驭姐姐的话。可跟乔林大哥比起来，将军为了救我孤身夜闯鳞甲王宫，这份恩情更难得，所以我觉得，将军一定也很喜欢我，虽然跟乔林大哥的喜欢不是同一种。”
　　藏弓喉结滑动：不，二宝，我的喜欢跟他的是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嘴唇微动，下一瞬就要把表白的话说出口，谁知二宝又道：“可我也没为将军做过什么，心里很惭愧。将军，我该怎么报答你呢？去百肢族的炼药坊，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了。”
　　一句话，又顺着喉管滑进了肺腑。
　　藏弓算是凉透了。二宝不喜欢他，只是感激他。因为喜欢只能用喜欢来报答，用别的都不行，都不够。
　　“不用报答，谈报答就见外了。”藏弓说着，又弯腰拾废料去了。他觉得自己也该被拾掇走，就挺废的。
　　二宝看他的情绪似乎沉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干脆不再深入探讨这个问题了。
　　毕竟卧底的事不单单是自己的事，它成功与否还关乎着无数人的命运，不放心是应该的。
　　“那你就和承铭大哥他们再商量商量吧，如果觉得可以，我随时准备出发。”二宝说着，又把布巾湿了一次水，磨蹭到藏弓身后帮他擦背上的汗珠。
　　藏弓的肌肉明显绷紧，却竭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知道你不是闹着玩，但这事太危险了。即使在这昆仑大街，保护你也非易事，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吧。另外，如果我告诉你……”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你嘴里心里齐齐厌弃的那个暴君，我所谋之事名为平叛实为夺位，你还会愿意帮我么？
　　是时候说了，可藏弓就是说不出口。
　　他当然不是怕二宝知道以后不再愿意帮他，而是怕二宝再也不肯理他，还要把他赶走。到时候又该由谁来保护二宝？
　　“你要告诉我什么？”二宝问道。
　　“没什么，”藏弓说，“那晚的夜行者现在为我们办事，他应当可以在炼药坊自由进出，但他也没厉害到哪里去，就算叫他暗中保护你我也不放心。”
　　二宝有了印象，问道：“他打得过你吗？”
　　藏弓说：“当然打不过。”
　　“那他打得过承铭大哥或者郞驭姐姐吗？”
　　“也打不过。”
　　“那承铭大哥和郞驭姐姐打得过你吗？”
　　“打不过。”
　　二宝讶异，“这么算的话，你是最厉害的一个？”
　　“嗯。”
　　“可你只是个火头军啊！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是个火头军？你不上进的吗？”
　　不会是在吹牛吧……
　　藏弓一眼将他看透，说道：“没有吹牛，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信就叫他们来，当场打给你看。”
　　二宝还挺期待的，又问：“夜行者是江湖人吧，听说江湖人学的功法都很诡谲，为什么打不过你？”
　　藏弓说：“我的武功也是跟江湖师父学的。我师父很年轻的时候就退隐了，到了五十多岁还是青年人模样。他只参与过一次江湖十大高手的比试，但之后的每一次排名，榜上都会留出头两位，其中之一就是留给我师父的。”
　　二宝问：“为什么要留出两名，另一名是给谁的？他和你师父相比到底谁更厉害呢？”
　　藏弓说：“那人在六国混战时也退隐了，就是今日提过的那个劫道人，‘九宫孔雀王’。他原是六翼族和百肢族的混血，有两翼四臂和三条腿，因此被称为九宫。”
　　二宝昂着脖子想，三条腿？？？
　　藏弓说：“不是你以为的第三条腿。本来是四条，有一条腿先天残疾，后来退化萎缩得只有胳膊粗细，自己发狠给切掉了。”
　　二宝心想，真狠。
　　其实也可以叫九肢。
　　藏弓说：“狠的还在后头。他的体质本来不适合练武，他不服气，就每天用毒药水浸浴，硬生生扭转了自己的气血经脉，不但练成了乾元毒焰掌，还把自己练得百毒不侵了。”
　　二宝翻着眼白：为什么越听越觉得和外科医学背道而驰？而且一般把招式名字取得这么牛皮的，真本事都不大。反过来，我名叫二宝，简简单单，也能化解百毒。
　　啊，大道至简！
　　藏弓又把他看透了，笑了一声，“可别小瞧此人。此人奸险狡诈，坏事做尽，是我师父的死敌。两人交手过数次，次次战平，他想杀我师父，我师父也想杀他，谁都不能如愿。”
　　可惜在六国混战期间，一场大战结束之后九宫找来了。师父几乎精疲力竭，终被他毒掌所伤，吐血而亡。藏弓去寻仇时他已隐匿了行踪，宣称再不参与江湖事，因此藏弓还未真正和他交过手。
　　“那他到底有多厉害？”二宝好奇。
　　“这不好说。打个比方，以鲁阎王的实力可以拿到一个江湖令，那九宫差不多就能拿到一千个。”
　　“吼，也就是说，要一千个鲁阎王才有可能打得过他啊。”
　　“一千个也未必打得过。据说此人从五脏六腑到骨血发肤全是毒，打他一掌，自己也受反噬。”
　　“好可怕，希望咱们永远不要碰上他。”
　　但永远是不可能的，若有机会，藏弓还是会找他寻仇。
　　“咳，那个，我可以过去吗？”大楼那头，承铭这般问道。他本来也热得脱去了上衣，一见当前状况又给湿哒哒地穿上了，虽然身体难受，但心里好受。
　　毕竟谁也不想跟那谁比身材。
　　“过来就是了。”
　　“你先别过来！”
　　一句是主君说的，一句是小老板说的，承铭一下竟不知到底要不要过去。只见小老板着急忙慌把衣裳丢到了主君肩膀，然后摆出“大”字挡在了主君前面。快穿上！
　　“……”有这必要吗？
　　是哦，都是男人怕啥。
　　二宝耳根一热，赶紧又扒下了藏弓的衣裳。
　　藏弓本来喜滋滋，心想他家二宝虽然懵懂，潜意识里却是不希望他被别人看去的，结果又被扒了，不由产生一种“我还是保护好自己吧”的冲动，默默抱住了膀子。
　　承铭尴尴尬尬地走了过来，说道：“三层已经拾掇完了，是去外面看看还是回家？”
　　二宝瞅了眼日头，说道：“这个时间点，说不准郞驭姐姐和乔林大哥已经折返了，不如回铺子看看吧。”
　　三人于是回了铺子，果然见那两人已经回来了，只是郞驭的脸上写满了“你们干的好事啊”，乔林则躺在休息室里，病歪歪的，额头上还敷了一条冷布巾。
　　“说！”仍是那么气壮山河。
　　二宝一下揪住了自己的耳垂：郞驭姐姐不关我的事都是他们俩干的我早就打定主意回来跟你告状了！
　　郞驭立时软声，摸摸二宝的脑袋，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柔语气，“小老板不怕，不是冲你啊，姐姐这是在问承铭呢。”
　　二宝激动地点头，放下耳垂，把承铭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姐你问吧，他一清二楚。”
　　承铭：“……”为什么是我？？
　　见这人嘴硬，郞驭便一五一十重复了当时的状况。
　　早上起床后，她趁乔林打盹就跨马踏上了山道，却没想到山道上出现了几个蒙面人，要劫她的道。
　　这可是她当了将军之后的头一次啊，于是拔剑奋战，还有点小兴奋。谁知那几人是有备而来，竟然搞背后偷袭，往她面上泼药水。
　　她几乎要避开了，其中一人像是知道她肩膀有伤，招招都往肩膀上攻击，之后中了一招，便又是一瓶药水泼了上来。
　　醒来以后发现已经是午时了，身在一个小土地庙里，手脚都被捆着，嘴也被堵着，挣扎不开。
　　那几人也不跟她提条件，也不动她，就守在庙门口等着什么人。
　　之后人来了，银线交织的白衣裳闪着细碎的光，脑袋上的银发也闪着细碎的光，手里拖着的大刀也闪着细碎的光。
　　不是乔林又是谁。
　　她当时就叹气了。
　　她唔唔暗示乔林快走，乔林那厮非但不走还提出要用自己来换她，之后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跟乔家提。
　　为了说服绑匪，他把乔家的各种威武雄壮厉害棒细数了一遍，还说自己是独子，家里一定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商量的人质。
　　出乎意料，那几人没有答应乔林，也不说要什么，就是不肯放人。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但镇定剂的药效还有一点没散完，思维不是那么敏捷，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乔林见她被捆着也沉不住气了，左右不肯放人，就拖着大刀要硬抢。看他那架势，抢个屁，除了让人叹气还是叹气。
　　绑匪动也没动，手里的狗绳一松，两条大狗就朝乔林扑上去了。乔林从小怕狗，当场吓得腿软，摔了一跤，头发都沾了泥。然而他没有退缩，脸色虽然惨白如纸，却还是冲上前去。
　　郞驭看得清楚，他真是吓懵了，眼泪一串串，可能觉得那样哭太丢人，就干脆闭着眼睛乱砍一气。自然谁也没砍中，还把自己甩得转了几个囫囵大圈，最后被绑匪一脚踹翻。
　　郞驭怒极，心道他是什么身份，尔等流寇山匪竟然敢踹他？呸！当即暴起，一个翻转滚到了刀边，三两下割开绳扣，然后……
　　修罗女将可不是吹嘘出来的。
　　最后山匪被揍急了，跪地求饶说主帅饶命，我等是第五军的士兵，奉命劫人演一场戏而已。
　　听完这些，二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下乔林被吓出病来了，郞驭又这么生气，恐怕不给个交代是不行的。
　　他拉着藏弓去往休息室，说道：“我们还是看看乔林大哥去吧，也给承铭大哥和郞驭姐姐一点独处的时间。”
　　承铭：不要！不要丢下我！
　　然而休息室的门关上了，外面传来了叮当咣啷砰砰砰各种声响。二宝的心跟着七上八下，又见门被打开，东哥儿也躲进来了。
　　二宝叹气，“乔林大哥，你没事吧？我给你一粒‘能量弹’，吃完就好了。”
　　乔林却说：“不不，别给我，我就这样病着挺好的，阿驭难得温柔待我，还替我出气呢。臭王八承铭，活该挨打，办的这是什么事，上乌台崖的时候我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叫阿驭多打一会儿。”
　　正在挨打的承铭：阿嚏！
　　屋里的罪魁祸首：嗯呢。
　　二宝说：“那你们的婚事有谱了吗？”
　　乔林笑得甜蜜蜜，忙不迭点头，“有谱了，阿驭答应我了。”
　　二宝眼睛一亮，“怎么答应的？”
　　乔林说：“小老板不如去问问阿驭，顺便帮我打探一下，看她喜欢我有几分。”
　　二宝于是噔噔噔跑去了外间，拉住郞驭，“姐姐别打了！承铭大哥也是为你们好，真的，我作证！”
　　郞驭手持承铭的重刀，“你把貔貅给我放下，我今天打不着你誓不罢休。”
　　承铭说：“不成，这事真不是我干的，你怎么就不信我？”
　　郞驭说：“刀都是你给的，绑匪也是你部下的人，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承铭挤眉弄眼，嘴角瞥向休息室，“他干的，我完全不知情。”
　　郞驭愣了一下，问二宝：“是你家伙计干的？”
　　二宝：啥！虽然我不清楚，但承铭大哥这样说了，差不多就是了，这像是火头军的作风！但是现在能承认吗？郞驭姐姐会不会把我家伙计打一顿？
　　小老板忧心自家伙计的安危，挣扎再三，还是包庇了，紧抿唇线疯狂摇头。见郞驭又要撸袖子，他忙把人拉到了门外，转移话题：“郞驭姐姐，我听乔林大哥说你答应成亲了，真的吗？”
　　“呃，是啊，”郞驭不愧是当将军的人，平复情绪很快，对待二宝又是一派春风和煦，“小老板记得要来喝我的喜酒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安排在中秋节。”
　　二宝由衷感到高兴，但又有些担心，问道：“姐姐之前不肯答应，难道不是因为不喜欢乔林大哥吗？”
　　郞驭哈哈笑起来，“小老板，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是非爱即恨。我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之前一直却不过心里的那道坎而已。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
　　郞驭说完迈进了屋内，留二宝一个人费力地思考这个问题。
　　她越过承铭，狠狠剜了一眼，推门进了休息室，“乔林，我第七军要和你大祭司一门联姻，便算是慧人族和极目族的联姻，主君在这儿，你表个态吧。”
　　乔林当即坐直了身子，“明白，明白！主君辛苦了，介绍费给双倍，直接送来交给小老板就行了对吧。还有，回去之后我会对我王禀明此事，从今往后两族友好更近一层，但其中真相还不宜和盘托出，等时机成熟以后再说。”
　　笃笃笃，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郞驭进来时是有意关紧的，这便打开了门，瞧见小老板立在门口。“什么真相啊？”小老板问了这句。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吞吞吐吐？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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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狂躁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随便编个谎话就能搪塞过去，但屋里的几人都不知道二宝在外面听到了多少，尤其“主君”两个字有没有听去。
　　郞驭自责，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在小老板家的铺子里随意交谈不该交谈的内容,又怎么能指望人家自己蒙上耳朵挑拣着听？
　　她刚要开口,藏弓却先一步道：“二宝，你过来,有件事也该叫你知道了。”
　　二宝见几人面色凝重，有意缓和气氛,走到跟前还拍了拍藏弓的肩膀,笑着说：“什么事啊，都放轻松点嘛,只要不告诉我史上第一大魔头复活了,我都能接受。”
　　藏弓又咯噔一下，穿插一问：“什么样的算大魔头？”
　　二宝不假思索,捂着嘴在他耳边嗡嗡：“嘘,当然是暴君渊武帝那样的。别叫郞驭姐姐听到了,我怕她心里不舒坦。”
　　藏弓的脸色瞬间菜绿。
　　还考虑什么郞驭,现在最不舒坦的是他渊武帝本人好么。
　　郞驭大约也猜出了个中机锋，立即站出来解围,“小老板，刚才正说到我去参军的真相呢,你就来了。要再听一遍吗？”
　　“好啊,稍等一下！”
　　二宝说着噔噔噔跑出去，搬来一张小板凳，怀抱一碟炒过的松子,给藏弓、乔林和东哥儿各分了一把，见承铭灰头土脸地进来了，安慰似地分给他两把，然后咔吧咔吧嗑了起来。
　　“好啦，郞驭姐姐。我其实一直挺好奇的，当年还没有女兵入营的先例吧，姐姐是怎么争取到的？”
　　“说来话长啊，”郞驭看了乔林一眼，见乔林面色怪异，不由嗤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我小时候是孤儿，曾被乔爷爷捡回家养过几年。那时候六族还未统一，为了免除一些麻烦，乔爷爷就叫我自称是极目族人。极目族人的后眼正常都是闭起来的，也有头发遮挡，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暴露。但因我喜欢打架，有一回就惹出了麻烦……”
　　正如藏弓所说，自打郞驭赤手空拳从流浪狗嘴底下救走了乔林之后，乔林就开始在意她。但在那之前，包括乔林在内的乔家人对待郞驭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
　　原因也很简单，豪门后院，无非就是争风红眼，心怀嫉妒。
　　乔家老太爷亲手捡来的孩子，自然疼爱有加，得了好东西总会先给郞驭留一份，却没想到会引发其他后辈的不满。
　　郞驭有天赋，恰好乔家爷爷也习武，就把自己用了半辈子的宝剑赠给了郞驭。
　　那剑有来头，是先代极目王御赐，老太爷有多看重这个捡来的孩子就不言而喻了。
　　由那之后，乔林的父辈们就对郞驭多有芥蒂。尤其老太爷总把郞驭当男孩子养，妯娌之间闲聊起来，说的都是郞驭或许要代替谁谁谁继承家业，继承大祭司之位了。
　　作为家中长子长孙，乔林不可能不在意那些流言，就算他不在意，他父亲母亲也会在意，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便也对郞驭有了微词。
　　可自打郞驭救了他之后，乔林慢慢就发现她并不像表面那样疯野无理，之所以到处揍人是因为那些人该揍，揍完也的确能保他们安生好一阵子。
　　而且郞驭只是看起来蛮横粗暴，其实少言寡谈，很有礼貌，正常说话时颇有一种读书人的温雅气质。
　　了解越多，乔林越欣赏郞驭。
　　他自己醉心诗书不习武，却喜欢捧一本书坐在高阁里看郞驭练功，时常看着看着就忘了书本翻到哪一页了。
　　有一天夜晚，郞驭还在树下练剑，一盏风灯衬得她浑身泛出暖意，剑锋过处雪白的梨花纷扬如雨，她身在其中翻飞飘忽，如梦似幻，看得乔林痴了，手中书本竟直接从高阁上掉了下来。
　　一紧张，这位大少爷就钻进屋里不肯出来了，从那以后便在郞驭心里留下了一个“极目族第一深闺大少”的印象。
　　后来乔林总想给郞驭送东西。
　　送过书，郞驭不喜欢读；送过剑，郞驭钟爱自己那一把；送王宫进贡的奇珍美味，郞驭尝尝也便算了，从不会表现出十分喜爱的模样。
　　乔林很苦闷，不知道该送什么才能讨她欢心，直到他的亲妹妹弄来了一件出自慧人工匠的奇巧玩意儿。
　　那是一把玉制的天机锁，做工十分精妙，其中蕴藏许多微小的机关，环环相扣难以解开。
　　乔林看上了那把锁，想赶在郞驭来到乔家五周年纪念日那天送给她。但时间紧迫，再叫人去慧人国买已经来不及了，乔林就开口问妹妹能不能割爱。
　　他妹妹捯饬了半天没捯饬开，本就没了兴趣，便也不甚在意，把那天机锁拿给了乔林。谁知后来在郞驭那里见到了自己的天机锁，妹妹就生气了。
　　郞驭说，那天把她堵在巷子里的一共是八个人，都有十六七岁了，最小的就是乔林的妹妹，站在后头瞎指挥。
　　当然，就算没有瞎指挥，那群臭小子也打不过她。打了半晌，那几个人全都鼻青脸肿嗷嗷哭喊，乔林的妹妹一时急火攻心，就从后面薅住了郞驭的头发。
　　小女孩之间，打架都喜欢薅头发，唯独郞驭例外。她想出手教训，可又想着那是乔林的妹妹，乔爷爷的亲孙女，不能打。因此她的头皮就被硬生生扯秃了一大块，恰好露出了该长后眼的位置。
　　那几人一看，嚷开了，说郞驭不是极目族人，是外族来的野种，还捡砖头丢她，捡街边的烂菜叶子、鸡蛋壳砸她，总之怎么膈应人就怎么弄。
　　乔林的妹妹也惊呆了，跑回家把这事告诉了父母，几个别有心思的长辈就结伴去了老太爷那里。
　　把一个外族人收在家里，还精心栽培、谆谆教导，这无异于羊圈里养虎，鸡圈里养狼。
　　何况极目族不是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凭郞驭的才能，坐上高位怕是迟早的事。
　　然而高位一共才几个？她会占谁的位子？一大家子共计十几个小辈，做家长的不慌是不可能的。
　　后来老太爷算是把这压力顶下来了，坚持要把郞驭留在身边。郞驭却不愿意再寄人篱下了，更不希望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夹在中间为难。
　　她跟乔家的隔阂越来越大，终于在十六岁那年，即进入乔家第五年零三个月的时候离开了，几经周转回到了慧人族。
　　她走的时候只给乔老太爷留了一封信。
　　乔林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终于确定了只有一句话是说给他的，便是要他代自己好好孝顺老太爷，将来出人头地了一定会竭力回报。
　　回报什么呢？乔林抱着枕头想，我喜欢你，你也得喜欢我才算回报我，可我追你到军营，你只亲了一口就打发我走。好委屈。
　　郞驭丢了一粒松子壳在乔林还未理顺的一蓬银丝里，说道：“别嘀嘀咕咕的，我亲你那一口是感谢你之前为我说话，这不就拿成亲来回报你了么。”
　　乔林又高兴了。
　　郞驭接着说。第一次在慧人族见到她家主君时，主君还是储君，作为中央第五军统率，刚从西北凯旋而归。
　　整齐肃穆的军列长队经过繁华喧闹的大街，气势恢宏，波澜壮阔，所有人都出来观看了。
　　八轮战车两侧开道，十六翼的霹雳战舰从高空呼啸而过，又盘旋回来，如巨大的鹏鸟掀云蔽日，轰鸣声震得人耳懵。
　　主君没有乘坐战车，却是跨马领在前头。银盔罩面，银甲披身，火油枪别在腰间，弯弓负在身后。
　　他在向万民昭示，未来这个国家的主人不是绣花枕头，需要安坐在铜墙铁壁的战车里接受重重保护。
　　他一人一骑，足以守护好整个国家和他的国民，更要身先士卒，为天下太平和万民福祉而战。
　　所有人都在欢呼，连山野的狼嚎声都一阵接一阵地传来。那种喧嚣和沸腾，让人深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真是活着的。
　　至今回想起来，郞驭的眼睛里还闪着难以描述的光彩。她说从那一刻起她就下定了决心，要参军，要保家卫国，哪怕永远成为不了那样的人，也要一路追随，尽可能的靠近。
　　话到此处，乔林又抱紧了枕头，“阿驭，你是暗示我才是绣花枕头吗？阿驭果然还是喜欢习武之人……”
　　郞驭睨了他一眼，又伸手把他头顶的那粒松子壳捡掉了，揉小狗似地揉了一把，说道：“没暗示你，读书也有读书的好处，天底下那么多人，总不可能个个习武。”
　　乔林又又高兴了。
　　“所以乔林大哥，你其实是极目族的大祭司？？你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你是那个大祭司？！”二宝的关注点总和别人不大一样。
　　乔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没想隐瞒小老板，只是觉得刻意说出来好像在显摆。现在说还不算晚吧？”
　　二宝又是一声咋呼：“啊！！我早该想到的，你要不是大祭司怎么有资格追求郞驭姐姐。救命，我运气也太好了叭，短短几个月我认识了好多权贵，这种运气是真实的吗？哈哈哈哈！”
　　藏弓失笑，“是真实的。”
　　二宝：“可是将军，以前我还觉得认识你就挺了不起的，没想到这里头就数你官最小，哈哈哈哈哈！”
　　藏弓：“……”
　　众人：呵呵，小老板。
　　二宝还没哈哈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来啦！”二宝出去打招呼，“咦，乔怡姑娘，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来啦？快坐快坐，我给你搬一块冰降温。”
　　来人正是之前捐过头发的那位极目族千金小姐，乔怡。
　　乔怡说：“谢谢小老板。今个一整天都耗在了路上，确实热得够呛。麻烦小老板再帮我拿一盒‘能量弹’吧，我要带回家去。”
　　二宝高声答应着，打开冰窖的门钻了进去。休息室里的几人听见动静都走了出来，与乔怡对上，各自表情不一。
　　藏弓没什么反应，接了二宝的冰块，又伸手一捞把人抱了上来。承铭和东哥儿不认识乔怡，自然也没什么反应，但乔林和郞驭都怔住，乔怡也很惊讶。
　　“哥，前两天就听说你从宫里回来了，怎么没回家，跑这儿来了？”乔怡开口道。
　　乔林道：“你又怎么跑这儿来了？一个姑娘家别总出来抛头露面的，遇上山匪怎么办？”
　　“抛头露面？哥，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时不时就迂腐一阵子。”乔怡说完转向郞驭，神色变得古怪起来。之后她像是才认出来郞驭是谁，睁大了眼睛，“你，你是郞驭？”
　　郞驭只抬了下眼皮，表示没错。
　　二宝忽然一把掐住藏弓的胳膊，“啊！我明白了，原来乔怡姑娘就是乔林大哥的亲妹妹，薅郞驭姐姐头发的那个人吗！然后，然后乔怡姑娘还来捐过头发，这……”
　　“捐头发？”郞驭的神色也古怪了。
　　“对，我捐过头发，带根的。”乔怡道。
　　乔林站出一步，挡住了乔怡打量郞驭的视线，说道：“你哥刚和郞驭定下了婚期，一个月以后她就是你嫂子了，你要尊重她。如果再叫我发现你打她的歪主意，我立马入赘到慧人族！”
　　“哥！”乔怡脸色涨红。
　　“哥什么哥，有了嫂子的哥不叫哥，你最好把我当成姐夫对待，懂吗？”
　　“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怎么不能，要不是你捣乱，你哥早几年就成亲了，何至于苦等到现在。你回家去，把这喜讯告诉家里人，叫张罗起来。”
　　“你！你是我哥吗？你都不问我来这儿干嘛，上前就是一通数落！”乔怡委屈得快哭了。
　　二宝见状想打圆场，藏弓却扣着他不让动，示意他老实看戏。二宝心想这人真的蔫儿坏，却听郞驭问道：“你为什么捐头发？”
　　“我……”乔怡动了动嘴唇，憋回眼泪，说道，“我想先向你道个歉，郞驭姐，对不起。”
　　“不必。”郞驭的语气是与对待二宝时差不多的柔和，但这两个字却是冷冰冰的。
　　乔怡刚憋回去的眼泪就此断了线。她想扑到她哥怀里撒撒娇，她哥却推住她的脑门，使她在一步开外干扑腾。
　　“哥！我难受，让我抱一下不行吗？”
　　“不行，你哥是留给你嫂子抱的。”
　　“她现在又不需要抱你！”
　　“那也不行，你有鼻涕。”
　　乔怡垂头丧气地擤了鼻涕，从前的那种大小姐气场全然消失不见，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个毛丫头。
　　乔怡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叫别人看笑话，便又努力找回了一点娇矜大小姐的感觉，正色道：“郞驭姐，我这几年一直很后悔当初的做法，后悔把你不是极目族人的事捅出去。爷爷教训我，哥哥也教训我，我早就知道错了。”
　　郞驭又说了一句不必。
　　乔怡垂着脑袋，“我……我真的没想过要把你赶走，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干出那种事也只是图一时快意而已。那撮头发，我一直留着，每次看到都觉得扎心。就很后悔，特别后悔。可我找不到你，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偶然经过此地看到了小老板的告示，便过来捐了自己的头发，想着能用这种方式帮助别人也好。”
　　“郞驭姐，”乔怡嘴巴一扁又哭了，“我不是惺惺作态，我这几年每每想到你就担心得不行，怕你在外面吃了别人的苦，还怕你变成秃子。我，我现在知道你没秃，我很高兴，真的！”
　　郞驭的眼角似乎抽了一抽，说道：“无事。”
　　乔怡闻言终于露出点喜色，“郞驭姐，你能原谅我吗？”
　　郞驭瞥了她一眼，依旧冷冰冰的，“我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再挂怀。”
　　乔怡知道郞驭的脾气，这便算是说开了，一时有些释然又有些感动，愈发觉得自己跟人家比起来就很小家子气。难怪人家能当一军主帅，自己只能当个千金小姐。
　　她索性不去想了，说道：“郞驭姐，刚进来的时候我看你眼熟，都没敢认。你现在长开了，真的好帅气，比我哥还有男子汉气概。等你嫁进我家，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
　　郞驭的眼角似乎又抽了一抽，无奈道：“成亲之后我也不会在乔家长住，军中事务繁杂，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在军部待着，所以你也不必为日后的相处烦忧。”
　　乔怡啊了一声，“那我哥怎么办，他岂不是要独守空房守活寡了？天呢，极目族第一深闺要变怨妇了……”
　　乔林：“？？？？？？”
　　说的是什么屁话。头疼。
　　这时乔怡又留意到了承铭，问道：“这位哥哥眼熟，敢问你是？”
　　乔林接道：“是郞驭的同僚，第五军的承铭主帅，要有礼貌，赶紧打个招呼。”
　　“我知道，我都二十了，别像教训小孩似地教训我，”乔怡埋怨完就笑了起来，“承铭大哥安好，方才有点乱，失礼了。”
　　承铭立即回礼，“乔伊小姐不必客气。”
　　乔怡还打算跟藏弓和东哥儿也问个好，谁知在看见藏弓的瞬间蓦然想到了什么事，惊道：“上次我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位哥哥眼熟了，然后你们，你们一个大祭司，两个将军，齐齐聚在这儿，难不成他真的如我所想，是那个，是那个……唔！”
　　二宝看得满头雾水，“乔林大哥，你捂乔怡小姐的嘴干什么呀，这样会难受的。”
　　乔林却不肯松开，冲二宝笑了笑，匆忙转移话题：“她嘴上无门，最喜胡说八道。所以乔怡，你今日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乔怡挣扎着，大喘几口气，“你还问我呢！爷爷病了你知道么？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我记得小老板的‘能量弹’很厉害，特意过来买几颗。”
　　“爷爷病了？什么病？”郞驭急道。
　　“可能是胃腑有疾，看着不大严重，但食欲不振，日渐消瘦。郞驭姐，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一别好几年，爷爷很想你。”
　　话题变得严肃，二宝也不好再问乔怡看出了什么。郞驭决定和乔林一起回极目族，二宝便把“能量弹”装进了保温盒里，用冰块码好，叮嘱说如果十二个时辰之内没有恢复食欲就要再来一趟，或者来信也行，他会亲自去给乔家爷爷诊断。
　　三人道了谢，片刻没耽搁就上路了。
　　天也黑了，一家子拾掇拾掇就打了烊，临走前二宝带上了医书，说要再研究研究胃腑的病症都有哪些。
　　藏弓在灶上做饭，二宝在灶下烧火，两个人都热得一身汗。
　　二宝的身上有好闻的淡淡药香，但叫藏弓着迷的却是他血液里的甘甜。许久没畅饮了，的确馋得慌。
　　藏弓不得不逼迫自己移开视线，否则他要花费更多力气来阻止自己干蠢事。
　　却不知是怎的，除了热，二宝也躁得很，每填一根草棒棒进灶底就要站起来走两步，仿佛那草棒棒戳的不是黑溜圆的灶釜，而是他的白溜圆的小屁股。
　　到了夜晚，二宝躁得睡不着，靠在床头翻看那本医书。月影婆娑，灯影摇晃，他更难以静下心神。
　　抽屉里有一把手术刀。
　　这个念头不知怎的浮上脑海，叫二宝回过神来时也觉得莫名其妙。
　　那手术刀是上次夜行者光顾之后准备的，他想着总有火头军照应不到的时候，自己也得有防身的东西才好。
　　三伏已过，天气却还是很热。
　　很烦，忍不住想破坏点东西。
　　二宝的衣衫汗湿了，歪躺在床头，由着书本滑到了地上。他抬手撕开了领襟，露出一小片光洁白皙的胸口。
　　似乎好了一点？
　　由此，二宝下意识地撕扯起来。听着嗤啦嗤啦的声响，徜徉在五脏六腑的热意也被一点点压下。
　　但扬汤止沸，停手之后这股躁闷感又会涌上来。
　　鬼使神差地，二宝起身走向了书柜，拉开了藏有手术刀的抽屉。
　　他此刻就像喝醉了酒，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在干什么。意识是有的，也知道小刀握在手里了，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赤着脚在屋里溜达，叫脚底碾过凉丝丝的地板，用那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划拉桌案、书柜、置物架、洗手台……
　　每划拉一下就痛快一分，每多使一分力就多痛快一分。咯吱咯吱，噗嗤噗嗤，破坏的声音好悦耳。
　　可这还不够。
　　桌案、书柜、置物架、洗手台都是死物，任他怎么划拉都给不出回应，那没意思。
　　他想破坏有意思的东西，有生命的东西，能随着他的破坏发出尖叫声的东西。
　　他就这样衣不蔽体地打开了房门，走向了牛棚。
　　可牛棚里的鼾声太吵了，让他更烦躁，让他一点都不想接近。
　　于是他又走到了树下，盯着树杈上的一个小小树屋。
　　有点高，他够不着。于是脚踩落叶，调转方向，走到了偏屋门外。
　　屋里有人，是火头军，他知道的。那个家伙很坏，但一想起来也能让他的情绪高涨，陡然之间兴奋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想破坏。
　　忽然一个响动，门开了！
　　二宝惊得抬头，却稳住了脚步，漆黑的眼睛盯着开门的人。
　　对方也是敞着胸怀，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声说了一句：“又撒癔症了？”
　　一阵风吹过，二宝猝然睁大了眼睛，心跳狂乱，抬手就划。
　　细微的刀影闪过，没有伤到对面的人，却是伤了自己。左手腕裂开了深深一道口子。鲜血迸出，有如泉涌。
　　这举动十足把藏弓吓坏了。他睡得迷瞪，听见动静便知道二宝又撒癔症了，打算照常把人捞进屋里，谁知这小子还握着刀。
　　一瞬间，藏弓几乎吓得发抖，忙夺走二宝的刀，把人打横抱起，点灯关门，替这小王八蛋包扎伤口。
　　“你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丧失了判断力的人这样问道。
　　二宝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不敢把真实情况说出来，怕藏弓认为他在自戕，便答道：“刚才，刚才是撒癔症，现在醒了。”
　　藏弓的心疼只有十之一二表露在脸上，但也足以叫二宝自责不已。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往后你和我睡一屋，不许再分开。”
　　二宝抿了抿唇，干脆解开了纱布，把手腕递到了藏弓唇边，“划都划开了，你喝一点吧。”
　　“胡说什么？我没跟你说过么，以后再也不咬你了，你当我跟你闹着玩么？”藏弓又气又急。
　　二宝说：“我知道，可这次是意外，你不用咬我，直接吸两口就好了啊。快点快点，不然过一会儿就长实了。”
　　藏弓深深呼出一口气，怒道：“你再敢说一句我就揍你信不信？别拿这个挑战我！”
　　二宝被他吼了一脸，不吭声了，默默拿来了水杯，要把血挤进去。藏弓立即拦住他，“你疯了吗？！”
　　二宝也不知哪来的火气，明知道藏弓这是担心他却还是压制不住，挣脱钳制，扑到人怀里就把手腕压到了唇上，“你喝嘛！这血很贵的，都流出来浪费了！”
　　藏弓：“！！！”
　　两人犹如打架，打着打着就滚到了床上。藏弓抱住二宝的后腰，这才发现二宝滚烫的皮肤就在他手掌底下，从刚才就存在的那种奇怪的感觉瞬间清晰起来——衣裳怎么破破烂烂的？
　　血液比平时更热，像还没放凉的温开水。但一如既往的美味，是夏天的冰，冬天的暖炉，叫人打从心底想要喟叹呻.吟出声。
　　二宝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顺着手臂上的血管，一汩汩失散。
　　但他此刻的心境却不似旧日，“可惜啊可惜疗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舒爽。
　　藏弓吸他的血，让他感觉很快意，堪比拿着手术刀到处划拉时的快意。
　　他趴伏在藏弓的怀里，感受藏弓的手掌一下一下顺抚着他的脊背，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支起上半身，咕哝一句：“将军，我吓到你了？”
　　藏弓的舌尖扫过唇畔，扫净最后一滴血，说道：“还好，但是气到我了。你的衣裳怎么回事？”
　　这……
　　二宝匆忙拉了毯子遮住自己，蹬着床铺后撤到床边，倚靠墙壁缩成一团，羞得不行。
　　试想一个男人，大半夜躁得睡不着觉，把自己撕成这副鬼样子，然后跑到了另一个男人的门外，投怀送抱。
　　撒癔症撒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叭！
　　的确有些夸张了。殊不知在藏弓眼里，他这副模样活像刚被轻薄过，轻薄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他眼睛水润润，脸颊红扑扑，因为惊慌喘得又短又急，含羞带怯惹人怜爱，将熟不熟诱人采摘。
　　他此时就是一块软白的薄瓷，是一尊上好的羊脂白玉像，是沁着香味儿的樱桃凉粉。可他又比薄瓷饱满，比白玉温软，比凉粉甜糯，能不叫人血脉贲张吗？
　　我好端端睡个觉，你跑来诱惑我干什么？又不给我吃！
　　也没心思问原因了，藏弓吹熄灯火，压着躁郁说道：“睡觉。”
　　窗外月光皎洁，两人就这么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二宝小小声地问：“将军，你睡着了吗？”
　　藏弓背对着他，答道：“没有。”
　　二宝说：“我睡不着，想看书。”
　　藏弓说：“熬夜伤身体，明天再看。”
　　可说到了此处，藏弓也有疑惑。他问二宝：“你来到这世间才一年多，怎么识字的？我看你与人交流丝毫无障碍。”
　　二宝说：“我也说不清楚。我是在蛋壳里长大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被传送到了外面，外面的能量也传到了我这里。”
　　藏弓更疑惑，“什么能量？”
　　“呃……生命的能量？”二宝哈哈一笑，“那或许也不是能量，而是讯息吧。我的蛋壳可以接收祈愿者的讯息，所以我懂得，也记下了，出来以后简单学一学就能融会贯通。”
　　藏弓隐约明白了一些。
　　他幼年时就听父君提过，说异妖族的圣子在未出世前是通过一种根须与外界沟通的。
　　神机中枢的高塔之下就埋着那种根须，一直延伸到小圣子的蛋壳底端。因为幅面有限，只有在根须覆盖的范围内祈愿才会生效。
　　但藏弓没亲眼见过，父君带他去参观的时候神机都已修建妥当了。
　　他只看到神台之上，立着一个发散七彩灵光的神机蛋。伸手摸过一下，里面迎接他的小手还没有他掌心大。
　　后来他用黑火油和霹雳弹摧毁了神机，底下的根须也一并烧成了灰烬，更无缘得见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二宝蓦然说起来，语气有些恹恹的，“我觉得自己是慧人，可慧人没有蛋壳，也没人有我这样的能力。有没有可能，我并不属于任何一族，生就生在了乱世，生在了神机中枢里头。”
　　然而二宝知道，他不是生在神机的。
　　如果梦境中见到的那一切都不是臆想，那他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被带过去的。
　　而那时候，他所处之地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厮杀，正是剿灭异妖之战。
　　也许是异妖将他掳去，那个金盔金甲之人又将他救回，搁置在了神机里。
　　“别胡思乱想，”藏弓翻过身去，凝视着二宝的背影，终于还是搂住他，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傻二宝，你就是你，不是什么东西，也无所谓是哪族人。明白吗？”
　　感受到坚实可靠的胸膛，二宝笑了一声，“嗯，我其实悄悄打听过，异妖人也没有卵生的。所以至少我不是异妖，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藏弓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异妖的确没有卵生的，但异妖之王却从来不是母胎所生，而是那片土地孕育所出。新王的降生将汲取旧王的力量，直到合适的时机破壳而出。
　　未破壳的新王也被称为圣子，圣子与其他异妖不同，没有嗜杀的本性。但这说法并不确切，只能说在以往历届异妖之王的有生之年里，没有出现过杀虐的案例。
　　在藏弓看来，圣子更像是异妖之地的根基，族民则是长在那根基上的叶子。
　　根基能从土壤中汲取生命力，供给叶子，以新换旧绵延不息。而新枝的萌发意味着老枝的枯败，老枝即将枯败时便有新枝萌发。
　　倘若在新枝换老枝时撅了根系，叫那整枝都败了，叶子也便很快就掉落了。
　　这或许就是异妖族人世世代代保守着关于王位传承的秘密的原因。
　　若不是历尽艰辛打探出了这个秘密，窥知了异妖王力量削弱的时机，当年六国联军也没那么容易剿灭异妖族。
　　藏弓说：“万一有一天你被别人当成了异族对待，你就告诉我，我一个一个敲碎他们的脑壳。”
　　二宝说：“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而且你敲碎了人家的脑壳，人家家里人也要来敲碎你的脑壳。”
　　藏弓笑着，傻瓜，只有你敢敲我的脑壳。
　　“你每天研究人体构造，知道人身上什么部位最坚硬吗？”藏弓这般问道。
　　二宝说：“你一定期待我说骨头，但是哈哈，我就不叫你如意，比骨头更硬的是牙齿。”
　　藏弓也哈哈，“不对。我身上有个地方要是硬起来，比牙齿还硬，想不想试试？”
　　二宝一脸懵，左思右想之下总算明白这人起的什么歪心思了，翻过身来，往他脸上摸了一把，“伙计，那一定是你的胡子。因为你脸皮这么厚，它都能钻出来。”
　　大手覆上，伙计忽然死死按住了小老板的白嫩爪子。
　　“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去当卧底？是为了我吗？如果你不提，没人敢提，我发誓我可以保护好你。”
　　藏弓的声音轻飘飘的，在这样的夜晚，却像溪水钻进岩缝，像月光泽被大地，所浸润之处全是酥痒。
　　二宝掐着自己的掌心，“这个办法最妥帖啊，我有宝血傍身，他们不会轻易杀我的。将军，你们都是勇于牺牲的人，我很高兴能和你们做朋友，也很高兴能为你们做一点事。”
　　藏弓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重说。”
　　“啊？哦，”二宝封脑筋飞速旋转，“就是为了你啊，将军。我知道你们有不用打仗的选择，可正如你所说，谋反之心是按不下去的，此时止住，不知何时又会生出。”
　　“我渐渐也懂了，这就好比藏在皮肤下的痤疮，药膏只能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不拔根的话，稍微吃顿辣的就复发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发制人，我不想再看你死一次，也没有第二颗心可以给你了。”
　　“二宝，你……”藏弓任由自己误解他的意思。
　　“将军，你支持统一六国，我也支持。以后我再也不当着你的面骂暴君了，这样你会高兴吗？”
　　月光照进，缓缓流淌。院里的水缸忘记合盖，便兜了个满满当当。又有一片树叶掉落，就此弄弯了月的轮廓。
　　侧躺在窗下，披着这月光的人再也抑制不住，翻身吻住了自己的二宝。
　　低低的喘息声融在月色里，有些人以为自制力过人，其实也得分时候。
　　此时做这种事，他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了，充盈内心的除却欲望之外更多了些细密甜腻的感动……
　　谁知兔子急了真咬人。二宝被他吻得窒息，慌乱中反咬了他一口，将他嘴唇咬破了。
　　藏弓微微睁大了眼，“好个小老板，把你伙计的嘴都咬破了，这般凶残？说，你意欲何为？”
　　二宝早就涨红了脸，猛推他一把，凶巴巴道：“只是互道晚安的礼节而已。睡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今天更晚了。
　　感谢三连！！！
　　感谢“剜心削骨”小天使的营养液！
　　感谢“叫爸爸”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63章 下药
　　人都走了,全人杂货铺素静下来。早上接了一个客人，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脚脖子崴了，有些破皮和水肿。
　　二宝帮孩子检查,用小刀挑出了嵌进皮肉里的碎土渣,问道：“怎么崴的啊,我看着像是摔跤了。”
　　孩子的母亲说：“今天学堂不上学，家里又没人看着,我就把他带出来挖野菜了。后来有几个装扮挺奇怪的人经过，娃好奇,沿着盘山道跑过去追着看,我喊他他也不听。等我听见他哭的时候找过去，他已经摔成这样了。”
　　孩子似乎对这说法不满意,抽嗒了两声,辩解道：“我都说了不是自己摔的，是被一个男的推倒的。”
　　“谁推你？你这边才哭起来我就找过去了,只有你一个人歪倒在路旁。难不成那几个都是鬼,推完你就消失了？”
　　“说不准就是鬼呢！我看见了,站中间的那个人两只手都是黑的,眼睛是绿的，脸上还有两道斜的那种,那种，哎呀我说不出来,反正就不像人！”
　　“哦,你说是鬼就是鬼。现在的鬼好生了不得，都不怕日头晒了，带遮阳伞了没的。”
　　“我没瞎说！娘为什么不信我？那个人走得很快,明明我跑两三步他才走一步，就是撵不上他，不是鬼是什么？而且我都没看着是哪一个推的我，他们袖子一动，风就把我掀翻了。”
　　“行行行，信你还不行么。你平日里最爱看灵异志怪的话本戏，不如说说那人用的是什么功法，如来神掌还是凌波微步？”
　　孩子气性挺大，见他娘老扯这些有的没的，明显就是不信他，干脆别过脸去不吭声了，小胸脯子气得一鼓一鼓的。
　　二宝瞧着好笑，帮孩子把破了皮的部位消过毒，又对孩子母亲说：“没大碍，筋骨都是好的。破皮的地方不要沾水，也不要捂着，由它自己结痂。水肿的部位贴几副膏药就行了。不过我这里没有膏药，您可以去姚记药铺买。”
　　孩子母亲问道：“不能吃‘能量弹’吗？只要孩子不受罪，多花点钱也无所谓的。”
　　二宝如实说：“可以吃，但孩子还小，总不叫受罪的话会降低他的耐受能力，偶尔忍忍疼有好处。”
　　孩子的母亲苦着脸，露出心疼的神色，但想想二宝的话也有道理，便领着孩子去往药铺了。
　　人一走，二宝就将小刀洗净消毒，打算装回去。刀锋十分锋利，他稍稍走神，一不小心又在手指上划开了一条缝。好在没用力，手指也没出血，只是那条缝却引着他想到了更深处。
　　昨夜是用哪把刀割的自己？喔，那把刀已经被火头军没收了。
　　光没收刀子好像不够。
　　那种感觉萦绕在心头，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他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向牛棚和树底的，脚踩在树叶上的感觉，踩在石板上的感觉，手握紧刀柄的感觉，划开皮肉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二宝不自觉嘟哝出声。
　　忽然一个影子飞快地闪过，小刀从手里消失了。二宝扭头，发现是火头军来了。火头军问：“什么怎么会这样？”
　　火头军的嘴唇上有个创口，红红的，将要结痂。二宝一阵羞赧，避开他的视线，哈哈干笑道：“没有啊，随便念念。”
　　火头军说：“成，刀借我用用。”
　　二宝急道：“你干嘛？又想没收吗？”
　　火头军说：“你做这行生意，怎可能全都没收，放心，我只是借来刮刮胡子，刮完就还你。”
　　二宝怀疑自己耳鸣。
　　他刚刚说什么，要拿手术刀来干什么？
　　“喂！手术刀是外科大夫的命根子，你可以玷污我，不可以玷污我的命根子！喂，你回来！”
　　火头军钻进了休息室。这是存心报复呢，谁让二宝昨夜说他脸皮厚来着。二宝要追上去，却被东哥儿拦住。
　　东哥儿的表情古里古怪，说道：“老板，两个都不好玷污的呀，可别叫外人听到了。”
　　松鼠骑在牛背上溜达进来，也插话道：“不就一把手术刀么，你有许多呢，借他一把有什么大不了？”
　　二宝惊奇了，“灰老大，你怎么还替他说话呢。”
　　松鼠努努嘴，表示大热的天不想听人咋呼，还是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二宝说：“刀子没刮在你脸上，你不知道疼。这么说吧，他这种行为就好比黄老三拿你松鼠擦屁股，能忍吗？”
　　松鼠登时冒了火，一脚踩上牛头，“忍他，是他老爹要干的事，你老大的责任就是干他！走！
　　”
　　于是薅住牛耳朵，调转航舵，冲休息室进发。
　　一人一鼠加一头被迫劳动的牛，气势汹汹地杀到了门口，骂人的“狗”字刚出口，又立时刹住不敢继续了。
　　只见那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正在火头军五指间翻飞，变着花样地转动跳跃，每次被抛起都会被稳稳接住，又快又准，看得人眼花缭乱，辨不清哪里是刀头哪里是刀尾，唯有刀光闪烁不停。
　　这身手，哈哈，哈哈。
　　大道至繁，大道至繁。
　　“有事？”火头军移开铜镜，直直望向二宝，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二宝咕咚吞咽，“没有没有，过来给你鼓鼓掌，哈哈哈哈你好棒打扰了告辞！”
　　因为这事，二宝被松鼠嘲笑了一个半天。到得打烊回家做饭的时候受不了了，他就抓住松鼠的大尾巴使劲甩，风火轮似地甩了二三十圈。落地之后整只鼠都绿了，吐了个昏天黑地。
　　为了向松鼠赔罪，二宝决定让它也尝尝自己上回偶然得试的那种豆腐，便又把摆摊卖豆腐的婆婆早早请回家了，照葫芦画瓢地封印了那一大板豆腐。
　　前阵子总有客人来，松鼠和黄牛兄弟俩便只能装聋作哑。现下没人了，俩牲畜便上了桌，久违地陪着二宝吃了顿饭。谁知吃到一半，承铭突然来了。
　　看着围在桌边的奇形怪状一家子，承铭的内心很纠结。“这个，小老板，呵呵，你们家，挺好的……”
　　二宝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猜测黄牛和松鼠各占一位叫他震惊了，便先问道：“承铭大哥吃饭了吗？”
　　承铭脑子短路，脱口而出：“还没有。”说完极其后悔，果然被热情好客的小老板硬拉着坐到了桌边。
　　二宝清了清嗓子，对黄牛和松鼠说：“真是对不起你们啦，要不然，先回自己窝里去？”
　　松鼠不高兴，黄牛也不高兴。
　　承铭很诧异自己竟能看出这俩宠物不高兴，立即摆手，“不不，是我贸然来访，打扰了你们用餐，怎么好叫二二二位退场呢。不用管我，照常吃饭就行，按照你们平时的习惯就行。”
　　说完抬眸瞥瞥主君。他家主君神态自若，俨然早就适应了这种生活，还冲他一笑，叫他吃菜。
　　承铭眉头狂跳，肩膀缩着，饭碗抱着，就差把脸埋进去了——他得尽可能遮挡碗口，防止牛的唾沫星子喷进去，也防止松鼠大尾巴上蓬松的绒毛飞进去。
　　一顿饭吃得别扭。黄牛在旁边枯嗤枯嗤地嚼草料，松鼠在旁边咔吧咔吧地剥坚果，叫承铭觉得自己人生头一次这么接地气，仿佛返璞归真，回到了野生丛林。
　　等等，自己用的这双筷子有没有被黄牛用过？应该没有吧，黄牛干什么要用筷子，大舌头一卷就把草料卷进嘴里了。那松鼠呢？应该也没有吧，它不是只吃坚果么。
　　天呢，主君竟然是在这种环境里生活的，真是苦了他了。
　　在这样起起落落的心境里，承铭用完了晚餐，趁小老板去厨房忙活的时候呈上了来自慧人王宫和夜行者的消息。
　　事关郞驭和乔林的婚事，但这两人都还不知情。承铭去了一趟王宫，最先得到风声，说郞驭的婚事已经批下来了，圣主恒文帝很高兴，并对郞驭提出的婚后仍然坐镇第七军的请示表达了嘉奖。
　　婚宴就定在中秋。
　　由于郞驭是孤儿，无父无母也无真正意义上的家，御赐的将军府又长年不住，拿来办喜事未免寒碜了些。
　　圣主看重她，非但要亲自当证婚人，还把婚宴设在王宫，规格等同公主出嫁，与中秋宫宴一起大办三天，算是赠给郞驭的礼物。
　　藏弓哼了一声，“他对郞驭倒是很好，对你也这么好？”
　　承铭当即闭了嘴，心想这话里话外怎么还酸溜溜的。摸摸鼻子：没有，不知道，属下还没成过亲。
　　藏弓说：“待这消息通报出去，松野圭一和克尔卓两个老匹夫也该有动作了。”
　　承铭说：“主君，他们已经动作起来了。王宫那边安插了细作，消息不比我们慢。”
　　藏弓微微眯起眼睛，这倒是有些意外。他道：“想必已经查出细作是谁了，先留着，宫宴之后再动。”
　　“是，主君。这是夜行者的来信，请主君过目。百肢王这回下了血本，连他都请出山了，今夜若不动手便是明夜动手。”
　　“当是今夜。以那人的身份地位，不会有耐心多等一天。而且他有足够的自信，带走二宝只如囊中取物罢了。”
　　“那主君，关于小老板的事，您……考虑好了吗？”承铭这般问道。假如主君同意小老板当卧底的计划，那此战就可避免。
　　藏弓却将信件搁在了灯火上，看那黄纸在自己的手指间被烧成了灰烬，火苗到达时也没避一下，不觉得疼似的。
　　“咱们的人马准备好了么？”藏弓问道。
　　“准备好了，分两拨埋伏，一拨精兵打前锋，如果有必要，后援还有一千骑，都带了火油枪和霹雳弹。”承铭答道。
　　当然，他希望没有这个必要，那就意味着主君同意了小老板去百肢族卧底的计划。
　　然而藏弓说道：“火油枪和霹雳弹不必用了，同江湖人斗，须得以江湖人的身份，别叫他们以为是恒文帝在提防。你随我一起出战，务必将他们拦截在茶马谷底。”
　　茶马谷是旧时外地人从昆仑借道通商的第一条官道，位置闭塞狭隘，易守难攻。
　　后来昆仑山开发得多了，更好走的大道一条接一条修起来，那条谷道也便荒废了。
　　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地摸过来偷东西，茶马谷底是最佳选择，只要能把他们拦在谷底，一举歼灭，南溪村也便安全了。
　　因此承铭犹豫了一瞬，“主君决定了？要是不叫小老板去，咱们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属下也是今日才得知，那个夜行者虽然在百肢王宫进出自由，但炼药坊重地他也进不得，就连具体地点在哪里都没查探出来。”
　　藏弓说：“本君想想。”
　　承铭说：“主君当以大局为重。”
　　藏弓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承铭说：“属下知罪，但请主君务必三思。”
　　又过了一会儿，藏弓开口说：“知道了。打还是得打。能请到这么一位人物出山也不容易，得给克尔卓这个面子。另外，越难到手的东西越知道珍惜，你我尽全力一战，就算拿不下那家伙的人头，二宝到了百肢族也不至于受苦。”
　　承铭应是，露出了欣喜之色，见自家主君黑着脸瞥过来便又赶紧收了笑意，一连说了好几声“属下知罪”。
　　附带问一句，您那嘴唇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自己吃饭咬的还是别人咬的？
　　别人咬的，爱人咬的，心尖上的可人儿咬的。好的属下明白了，您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过来。害怕。
　　酉时过半，暗语哨在远处的上坡上响起，随即便有了回应。听方位有好几处，应该是承铭在布兵。
　　二宝挂在脖子上的腰牌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他好奇地摘了下来，翻着个儿地盯。“好奇怪啊，难道，这是地震预警？”
　　“不是，”藏弓嘴角勾起，从二宝手里拿走了腰牌，挂在自己脖子上，“这腰牌能和哨子共鸣，方圆五十里之内有人吹哨，它感应到了就会震颤。”
　　二宝很惊奇，又问：“那你挂在自己脖子上是什么意思？”
　　藏弓说：“刚拿到手就给你了，借我观赏一夜可行？”
　　看他那傻样，行吧。但是有一个问题。“我平时把它挂脖子上的时候也这么傻吗？”二宝忐忑。
　　藏弓哈哈大笑起来。
　　腰牌被揣在二宝怀里好些日子了，仿佛从里到外都浸润了二宝的气息，现下拿在手里是温热的，叫人有些心猿意马。
　　藏弓把腰牌塞进衣领，说道：“你去烧些水吧，给我沏杯茶。懂茶道么？”
　　这时候二宝该双手叉腰大骂火头军折腾人，三更半夜不睡觉喝什么茶水，喝了还想睡么？而且茶道是哪条道，爷爷只走阳关道。
　　然而出乎意料，二宝居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你可找对人了，不是茶道，是功夫茶，我刚来昆仑大街的时候跟一位老师傅学的，好厉害的！”
　　小老板说完噔噔噔跑去烧水了，藏弓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背影，拿来了两只小茶盅。
　　没有茶桌，便在饭桌上铺了新买的碧色桌布，倒也有两分竹韵。茶盅洗净，搁在其上，拧开镇定剂的药瓶，在两只茶盅里各点了几滴。
　　量不算大，能叫人安睡两三个时辰，被陌生人带走的时候不至于怕得哇哇大哭。
　　水烧好了，二宝拎着水壶进屋，朝牛棚和树屋看了一眼，识趣地选择了关门。他找来长嘴儿装在水壶上，又摸出几包茶叶，闻了闻气味，挑了最好的一种开始捯饬。
　　“呀，铺了新桌布呢，你很重视哦。”二宝闪烁着圆眼睛。
　　“可不是，所以你这技术怎么样？别叫我失望。”藏弓道。
　　且瞧好了您呢。二宝胸有成竹。
　　唰唰唰，行云流水。唰唰唰，游龙戏凤。唰唰唰唰唰，长嘴水壶在他手里绕来绕去，如同跳一支欢快的舞蹈，最后停在肩背，斜指小茶盅。他则以一个优美的姿势停住不动，任由那水流细细滑出壶嘴儿，去往该去的地方。
　　“啊，好烫！”二宝跳起脚来，撑了一会儿终是撑不住了，“对不住啊，我忘了这东西不能用开水，烫着我的背了！”
　　藏弓赶紧起身接了水壶，帮二宝掀开后领，吹吹那片烫红的皮肤。看着薄皮儿上浮现了一层小疙瘩，细小的绒毛也跟着根根站立，藏弓笑了，心里有什么油盐酱醋糖全都暴露无遗。
　　二宝缩着脖子，“哈哈，好痒。”
　　藏弓顺势把人一抱，“哪里痒，这里痒吗？”
　　“哈哈哈哈你突然挠我干嘛？哈哈哈哈别闹！”
　　“且问你这里怕不怕痒，答我一句不就行了。”
　　“怕痒怕痒怕痒得很！哈哈，烦死了你！”
　　讨完便宜，心满意足，伙计放开了自家小老板。小老板这才发现伙计的裤子湿哒哒的，眨着眼睛想，尿了？
　　藏弓无奈，拉着二宝去看桌布，碧色的桌布竟然湿了一大片，变成了暗绿色，就跟藏弓的裤子是一样的下场。
　　“明白了么？”藏弓化身老夫子。
　　“明白了，学艺不精，对不起。”
　　不打紧，虽然你眼里没有那两只小茶盅，但有我就行。虽然你把茶水倒了一半在我裤子上，但我不觉得烫，不管是怎么个湿法，只要是你弄的我都喜欢。
　　藏弓的眼神赤.裸，看得二宝都有些心惊。二宝说：“我再倒两杯，稍等一下。”
　　藏弓与他碰杯，“二宝，现在告诉我你不想去百肢族，时间还来得及。”
　　二宝毫不迟疑地喝了那盅茶水，哈哈笑道：“你怎么回事啊，又不是生离死别，我有把握能执行好这个任务。”
　　说完啪地搁了茶盅，觉得味道还不错，又待蓄满一盅。
　　藏弓却按住他的手，将自己这盅递给他，“你这茶水颜色不大对啊，不会是给我下了毒吧。”
　　二宝一听便知道他在开玩笑，于是接了茶盅一饮而尽，还倒扣两下示意一滴不剩，“瞧瞧，要是下毒先毒死我。”
　　藏弓眉眼含情，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不是百毒不侵么，哪有什么能毒到你，这招根本没有说服力。”
　　二宝辩驳道：“此言差矣！我的血能解毒不假，但它也有个消化释解的过程，这过程中药毒会导致的症状我同样会有，和别人中毒的区别就是我能恢复，毒性释解之后就正常了。所以要凭这个判断有没有下毒的话，还是可信的。”
　　除了一种情况，就是上回被辛力瓦掳去的那次，他用的那种药液没有出现任何症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藏弓应了一声，见二宝打了个呵欠，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叫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屋子里踱起步来。
　　二宝不解，“这是干什么？”
　　说话间已然开始迷糊了。
　　藏弓在他发顶轻声说着：“你不是没有家人么，我当一回你的家人。每个孩子小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困了却不舍得睡觉，父亲母亲就会抱起来，拍拍背，讲个故事，最后晃一晃，不知不觉就给哄睡着了。但是有的小孩子睡觉警醒，抱在怀里能安睡，一旦放下又会醒来，醒了就哭闹，还要接着抱。二宝……”
　　二宝悄悄睡过去了。
　　藏弓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轻得恍若雪花飘落。“睡吧，乖二宝。”藏弓把他放回床上，盖一片薄毯，轻拍几下后背，想看看这个黏人的、一离开大人就会撒癔症的孩子是不是也会醒来。
　　然而二宝睡得香甜。
　　藏弓微微一笑，把系成了蝴蝶圈的发结塞进了二宝的领口。
　　下弦月，身穿夜行衣的人影落到了山坡上，忽而一阵阴云飘过，又将这人的行踪隐匿起来了。
　　承铭见到自家主君顿时欣喜，上前道：“主君，属下等了许久，谷底还没动静，那伙人会不会是从别处走了，或者今夜不行动？”
　　藏弓抬手示意他别说话，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说道：“来了，据此地还有不到五里。吩咐下去，准备迎战。”
　　承铭应是，铿锵有力。
　　茶马谷底，一行人如同鬼魅掠过，动作迅捷隐秘。只听唰唰声响，是经年未修剪的长枝树叶擦过身体的动静，偶有荆棘刮破衣料和皮肤，却没一个人埋怨，更没人敢耽搁。
　　忽然，领头的一位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都在疾行，这么一停就有好些个没刹住，纷纷撞上了前人的脊梁骨。
　　“尊长，怎么了？”他身边的人问道。
　　“有埋伏，戒备。”此人低声答道。
　　他的声音很小，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因为内力雄厚，非但叫他身边的人听见了，后头跟着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且听在耳里恍如暮鼓，轰轰震着耳膜。
　　“尊长，只是一个杂货铺的小老板，能有什么高手护卫？咱们这么多人，个个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不妨继续前进吧。”
　　“是啊尊长，您可是九宫孔雀王，宗师级的高手，在江湖榜上排名第一，还有什么人值得您驻足？”
　　“第一？”被称为九宫孔雀王的男人冷呵了一声。
　　“难道不是么？”接这句话的人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乾元毒焰掌可是连御衡老道都吃不消，难不成埋伏咱们的人比御衡老道还厉害？别涨他人威风呀。”
　　突如其来的一道掌风击在胸口，此人从众人面前消失了。众人都在惊慌人去哪里了，却见遮住了人影的黑烟弥散开，白惨惨一张脸孔碎成许多瓣，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竟是被掌风炸碎了。
　　孔雀王的黑色手掌拢进袖子里，黑烟也随即被隐藏。他淡淡道：“御衡老道也是一条杂鱼配叫的？都散开些吧，烟雾有毒，准备好迎战。”
　　“是！尊长！”这下再没谁敢叨叨一句了。
　　放慢了脚步，一行人谨慎前进了一里路，恰走到茶马谷底的一处绝壁时逢上了乱石滚落，还有飞箭射下。孔雀王当即攀壁而上，竟是撇下自己人不管了——他已瞄准了值得一战的人。
　　而在绝壁之上，身穿夜行衣，面遮黑银武神面具的人冲身后打了几个手势，那些人便如流水一般朝谷底倾泻，近身搏斗去了。
　　孔雀王桀桀发笑，倒比面对自己人时笑得更真诚些，因为他察觉得到，戴面具的男人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这让他狂喜不已。
　　“小子，报上名来。”孔雀王道。
　　“你就是九宫孔雀王？”藏弓冷冷一哼，“内力的确了得，但也不过如此。”
　　孔雀王的表情僵了一瞬，“少废话，开打！”
　　谷底厮杀声呜呜嚷嚷，绝壁之上的两个人却都安静了，只有风声簌簌和金石铿鸣。
　　孔雀王最擅长使毒掌，因此不用武器，藏弓则使一把重刀，是承铭的藏品之一，但不及他自己的那把名贵。
　　江湖人都道孔雀王的双手比钢筋铁骨还尖利，倒也不算吹嘘，每每对上藏弓的重刀都是一阵黑烟爆开，还发出碰撞之声。那黑烟诡谲得很，如同有形有质，甚至能变幻形态。
　　藏弓知道黑烟有毒，从不正面硬刚。
　　他继承了父君和母妃的一切优点，天赋惊人，又师从御衡，于武学探索上胆大包天。
　　不似寻常武人独善一门，而是精通十八般兵器，将各路功法融会贯通，因此即便在对上孔雀王这样的人物，一招一式仍能有条不紊，又快又狠，尽显海纳百川的博大阔达。
　　普通高手过招，技巧和内力，经验和运气都要讲究，顶级高手过招就少了很多因素，因为技巧、内力和经验都差不多，唯独运气靠天定。
　　但这两人又有不同。孔雀王的资历足以当藏弓的师父，那三条优势他都占，运气怕是也不会差。但藏弓偏要不慌不乱，靠心态稳扎稳打。
　　他观察力惊人，耐力也惊人，该从师父那里学到的技巧都学到了，如今有二宝赐予他的心脏加持，就不信会输。
　　片刻工夫，已是数百招打过。
　　“你的功法，你，是御衡子的什么人？！”孔雀王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听不出语气是激动还是愤怒。
　　藏弓再次躲过一道掌风，从容答道：“御衡是我师父。你趁人之危毒杀我师父，今夜就是我为他报仇之时。”
　　晚风拂过山顶，下弦月终于从云层里冒出真面目来。
　　一个黑影忽从绝壁上攀来，一刀斩落，助藏弓暂时击退了孔雀王。孔雀王仿佛没有脚，鬼魅一样飘忽不定，刚退出去又飞速袭过来，似是要一鼓作气把对手击溃。
　　两把重刀齐齐对上，孔雀王阴笑：“以多对少，不太公平吧。”
　　藏弓却道：“倚老卖老，更不公平。”
　　孔雀王大怒，“你！御衡子的孽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呵呵，果真好生狂妄！”
　　“主子，”另一把重刀的主人，承铭开口道，“不宜再打了，今夜到此为止吧！”别忘了此行的目的！
　　“稍候，此人必死。”
　　“主子，不能这样！”
　　“你快让开，别打岔。”
　　“主子，以大局为重！”
　　藏弓恍惚了一瞬。小二宝安睡在床上的画面闯入了脑海。他今夜是干什么来了？要佯攻佯守，再叫这群人带走小二宝。
　　可是，可是……
　　“御衡子孽徒，与你祖宗打架还敢分心？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受死吧！”孔雀王再次怪笑起来，这便已经逼到了跟前。
　　恰在此时，承铭为了拦住藏弓的刀而以背对敌，孔雀王狡猾地更换了目标，一掌就朝他的后心劈下。
　　藏弓距他还有五步之远，飞奔上前也已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刀身翻转，一道劲力击出，生生以刀风将承铭拍了出去。
　　也是在这瞬间，孔雀王的毒掌移形换影，轰地一下拍在了藏弓的心口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突然走起江湖风。
　　感谢“九千”小天使的营养液！mua！
　　
　　
第64章 暴君
　　藏弓生受了这一掌。
　　乾元毒焰掌,是奔着取他心脏的目的来的。击打在刀身上尚且不觉得怎样厉害，击在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承铭被刀风拍得滚倒在地的瞬间已瞧见了这一幕，瞳孔急剧收缩，一声“主君”咬在了舌尖。
　　他是见识过乾元毒焰掌的,当年御衡师父就是被这招所伤,就连位置都差不多。
　　中招之后,剧毒很快就漫进了心腑，即便锁住心脉,以最快速度送到王宫救治，还是回天乏术。
　　承铭一见自家主君也中了掌,登时肝胆俱裂,几乎不能从地上爬起来，藏弓却道了一声：“无碍。”
　　中气十足,叫九宫孔雀王也不由得滞了一滞,“中了我的毒焰掌竟然没事，怎么可能？”
　　藏弓冷笑：“所以才说,你也不过如此。”
　　两人再次交上手。
　　实际上,不是毒焰掌不行,而是藏弓运气好。
　　他出门之前已经决定要把小二宝送到敌人手里了,那块腰牌不宜叫别人看见，便取来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方才一掌虽然极重,却刚好打在了腰牌上，胸口痛是痛,却没有中毒。
　　孔雀王不知道这层关系,对御衡子的徒弟更多了几分忌惮，心想这人的武学造诣该不会已经超越了他师父，练成百毒不侵了。
　　藏弓把握住他自乱阵脚的刹那机会,本该以力取胜的重刀却快如闪电，旋身翻转到孔雀王身后，击他防范薄弱之处。
　　但孔雀王背后恍如生眼，在刀子下落的瞬间俯身闪避过去，保住了后颈，却没保住双翼。那双翼被连根切掉，他急忙自封穴道，没叫血液暴涌。
　　第二刀再落，又是瞄着后脖颈。
　　然而没那么容易。孔雀王痛失双翼，竟连吭都没吭一声，只是咬紧牙关及时反击，一直藏在斗篷里的肋下两臂忽然伸出，一取藏弓的小腹，一取肝脏位置。
　　要是得手，藏弓必然肚烂肠穿，胸骨刺进肝脏，痛也痛死了。但藏弓知道刀落之前那双手就得招呼到自己身上，便顺势继续下压，错过后脖颈，刚好在那双黑色毒掌距离自己只有半寸时格挡住了。
　　“主子，小心他下盘！”他们一来二往实在太快，承铭插不上手，只得从旁提醒。
　　藏弓也在这时瞄见对方的垂地衣摆里伸出了一样东西，退避间铿地一声响，刀身竟然被那肋下双臂夹断了。
　　还未来得及惊讶，一条细长的毒蛇已经飞扑到了他身上，缠住他拿刀的右手，毒牙一闪便要咬下来。
　　紧急中，藏弓一脚跺地，气浪倏地爆开，掉在地上的那截断刀被震得腾到了半人高的位置，他左手刚好接住，刷拉一下切断了毒蛇的头颅。
　　这边刚刚摆平，孔雀王的衣摆下又伸出了一样东西。
　　却见他两条腿站在地上好好的，竟有第三条腿蹬了过来，使出了一招下作的撩阴腿。
　　藏弓以断刀格挡，没被他踢中，但受真气冲撞，直接在地上滑退了两丈有余。
　　“主子，接刀！”承铭将自己的重刀抛出。
　　接刀的瞬间，藏弓也飞踹回去，没叫刀子落到孔雀王的手里。
　　孔雀王的肋下两臂企图抓住藏弓的腿，藏弓还未落地，没有支点，便以刀风掷地，硬是将自己冲得凌空翻卷了两圈，堪堪避开了那两只毒掌。
　　而后大喝一声，三步助跑一跃腾起，借助宝刀自带的威势，气吞山河的一招就此落下。
　　毫无防备，撕心裂肺的一声咆哮，震得承铭耳孔出血。
　　定睛一看，孔雀王的肋下两臂已经没了一条，另一条捂着伤口，已被黑烟遮蔽得看不清伤势如何了。
　　这怪物总算还知道疼，肩上缺失了翅膀的位置颤抖得厉害，肋下也不好过，但他还是硬撑着，死倔死倔的。
　　“干得漂亮！”承铭禁不住喝彩，但想起今夜的目的，又忧心起来，说道，“主子，差不多了！”
　　藏弓却道：“他已知道了我的身份，不能留活口。”说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战。
　　承铭正纠结该怎么办，忽见一阵黑烟弥漫，孔雀王的身上竟像着了火似的，一阵一阵往外发散毒气。
　　他掩住口鼻时已经晚了一瞬，丝丝怪味儿钻进鼻腔，登时觉得火烧火燎，用内力逼出毒素才感觉好些。
　　“主子小心，他放毒！”承铭的声音有些嘶哑。
　　藏弓已经退到毒圈外围了，等风把黑烟吹净之后才发现孔雀王不见了踪影，不由皱紧了眉头。
　　“跑了？”承铭诧异。
　　“不，他在附近。”藏弓举起刀，寸寸转移，目光搜掠树影。
　　“呵呵呵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藏弓只说了一句“躲开”便察觉到了劲风袭来。
　　他出刀格挡，却无奈内力不敌对方雄厚，被逼退出去几步，吐出一口血来。
　　“主子！”承铭大惊。
　　藏弓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之后十几个黑影闪现，围着他们两人飞速地兜圈子。
　　藏弓知道这是孔雀王的把戏，黑影之中只有一个是他真身，便把刀丢还给承铭，叫他顾好自己。
　　承铭哪能叫主君冒险，可惜没等他把刀再度抛回，黑影已经包围上来，他只得出刀迎敌。
　　而毫不意外的，他迎接到的都是毒烟，只有他主君那边传来了一声闷哼，昭示着真身出现了。
　　承铭以刀风斩散毒烟，匆忙中转身，正见他主君赤手空拳对上了孔雀王的乾元毒焰掌。
　　时间恍如凝滞。
　　在缓慢流动的过程里，他看见了孔雀王鬼气森森的一双眼睛，微弱的月光下，那眼睛里迸射出的尽是狡色。
　　“啊啊啊！！”承铭暴喝，飞起一刀，要斩那双毒掌。然而孔雀王已有准备，肩上两臂扛住了刀身，肋下一臂瞄向了他的咽喉。
　　承铭不躲不闪，刀势依旧，大有鱼死网破也要为他主君报仇的架势。火花炸开的瞬间，孔雀王的双掌血液飞溅，承铭的刀刃也出现了一个豁口。
　　而下一瞬，那条仅剩的肋下之臂竟出乎意料地没有掐中承铭的咽喉，却像枯萎的树枝一般从树顶掉落了。
　　孔雀王惶恐后退，剧痛中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斩断他两臂的是同一个人，此人在对上他的毒焰掌之后非但好好站着，还用一把残破断刀切了他肋下之臂。
　　活了大几十年，世人闻风丧胆的九宫孔雀王从未像今夜这般狼狈恐慌过，即使是从前和御衡子为敌，也从没有过。他心下明了，当即弃战，转身要逃。
　　藏弓哪能叫他逃，疾步追上去的同时从承铭手里接了重刀。承铭只觉得手里一空，再回神时孔雀王的第三条腿就已断了。
　　哀嚎声震彻山谷，惊恐有之，痛恨有之，无力和求饶亦有之。
　　啧啧，你倒是跑快点啊。好端端一个人，现在被削得只剩下两腿两臂了，可怜。
　　承铭这般喟叹，又见主君补刀，孔雀王被穿了胸。他似乎难以置信自己会有此遭遇，怔然望向自己胸口的那个窟窿，而后退出一步，从绝壁上摔了下去。
　　承铭当即吹响暗语哨，吩咐下面的人留意孔雀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战太过凶险，承铭一时间也忘了原来的目的，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旋即又随着月下那个身影的倒落被提起来了。
　　衣摆漫卷，发丝飞扬，看似永远不会倒下的人直直摔在了地上。
　　“主君！！！！”承铭撕心裂肺。
　　对上乾元毒焰掌，怎么可能毫发无伤。藏弓此时几乎陷入昏迷，被承铭撑起上半身的时候他胃里一阵翻涌，黑血便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往外冒。
　　而在树影遮蔽的角落里，跟出来目睹了全程的松鼠已经吓得脚麻了，那一声“主君”拉回了它的神智，自知在这里帮不上忙，便赶紧窜上树顶往南溪村奔去。
　　南溪村，安详宁静的小山居里，二宝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随着房门被推开，噗叽一下吐出了一个口水泡泡。
　　“二宝！二宝别睡了！快起来啊！！”松鼠跳上床头，猛推二宝的脸。然而镇定剂的药效还没被完全释解，二宝醒不过来。
　　松鼠也是巧了，今夜拿着从鳞甲族王宫里弄来的那条黄金脚链，去向胖杜鹃献媚示好时被翻了无情的白眼，因此失眠，才看见了火头军换上夜行衣出门的一幕。
　　现下想来，估计火头军给二宝喂了镇定剂，醒不过来是正常的。它急中生智，抱着水杯跑到院子里，跳上水缸——运气好，水是满的，便得以舀了一杯——又抱回屋里跳上床头，呼啦一下全泼在了二宝脸上。
　　“啊！！”二宝从梦里惊醒，不明所以地望着松鼠，“你干嘛，大半夜不睡觉给我洗脸？”
　　松鼠要把自己见到的一切说给二宝，可话太长了，又觉得说起来没完没了浪费时间，便道：“二宝，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在你做之前，你得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二宝见它凝重，不由也跟着认真起来，问道：“怎么了？”
　　松鼠说：“你之前不是自荐要去百肢族当卧底么，如果我告诉你，他们还有别的目的，但最终结果是差不多的，你还会去吗？”
　　二宝云里雾里，“你是不是又学了什么新的表达方式，我怎么听不懂呢，什么别的目的？”
　　松鼠说：“这个得让别人亲口告诉你，我不能说。总之，你做这件事，最终还是能拔除毒瘤造福苍生的，但你免不了被人利用，你还愿意去做吗？”
　　二宝怔然，转瞬之后讷讷点头，“应该吧，我应该会的。”
　　松鼠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行吧，傻子，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很多时候自己都不明白。对暴君如此，对火头军也是如此，经此一遭要是能解脱，也好。”
　　二宝：我越听越糊涂。
　　松鼠说：“赶紧准备一下吧，迎接火头军。他……他可能快要死了。”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二宝愣在当场，“你说什么呢！破嘴！”
　　没等松鼠解释，房门轰地一下被撞开，两个黑衣人从外面闯了进来。
　　二宝惊呼一声，却瞧见那两人是搂抱在一起的，不，不是搂抱，而是一个人虚弱地倚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再一看，是承铭，和他家火头军。
　　“将军，将军怎么了？！”二宝不由自主拔高了音量，连忙帮着承铭把人放到了床上。
　　只见火头军脸色灰暗，嘴边还在不住地溢血，血色乌黑，明显是中毒的症状。
　　二宝一阵头晕目眩，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了。他眼眶发酸，泪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股脑争先恐后往外钻，先前那点还没释解完全的镇定剂也全随着眼泪奔涌而出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二宝崩溃。
　　见藏弓气息奄奄地躺在那里，又是一口黑血呕出，他简直也要跟着一起昏过去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嚎啕大哭，但眼泪就是一行行地往下掉，心里痛得快不能呼吸。
　　承铭本意是叫这小老板救治自家主君的，一见他这样慌张，便知道是指望不上了。
　　也难怪，平日里有主君护着他，他遇着难题甚至都不用自己动脑子，现下没有主君护着了，他就两眼一抹黑，六神无主了。
　　“别慌，你的血能解毒。”承铭说道。
　　“可我听说过九宫孔雀王，”松鼠插话说，“他身上的毒是没有解药能治的，中掌之人必死无疑，二宝的血能有用吗？”
　　一听这话二宝更崩溃了，直接瘫软在地，哆嗦得爬不起来。
　　承铭被松鼠会说话的事实震撼到，之前虽然也听主君提了一嘴，但他以为只是像鹦鹉那样学舌而已，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思想，真正是开了慧。
　　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他便忍下探讨一番的冲动，呵斥道：“别说这些，还嫌小老板不够慌吗？”
　　说完把二宝拎了起来，自己摸出重刀要往他手腕上割。一见刀身黢黑，才想起这刀子刚捅过孔雀王，沾了毒，不能用，便又放开二宝，翻箱倒柜去找小刀或剪子。
　　松鼠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去厨房，拿菜刀！”
　　承铭闻言立即奔向厨房，眨眼功夫又奔回来，握住二宝的腕子，扬起菜刀就要往下砍。
　　“喂！你当是剁猪蹄哪！！”松鼠咋呼了一声。
　　还好它咋呼，不然承铭真是乱来了，这番醒悟过来便忙不迭道歉，然后放轻了动作，在那雪白的腕子上划出一条血痕来。
　　血滴凝成一条线，二宝也知道自己动一动了，把手腕移到藏弓嘴边，说道：“晚上切过辣椒，刀口有点辣。”
　　承铭：“……”
　　松鼠：“……”
　　正在此时，昏迷中的藏弓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回光返照似地死死钳住了二宝的手，将那伤口处的血管压住，竟压得二宝脉门发麻。
　　二宝惊叫：“将军啊！你，你醒了！”
　　藏弓提上一口气，视线缓缓移动，艰难地聚焦在了二宝哭泣的脸上，“二宝，我有话，要对你说。”
　　二宝猛烈摇头，“我现在不要听，我要等你好了之后慢慢说，现在不要说，说完你就没劲了。”
　　没劲的意思便是没有奔头了。二宝听人讲过，人死之前要是有未了的心愿，那口气就会吊着，勉强续条命。要是这心愿了了，人也就没有牵挂了，魂魄就跟着鬼差走了。
　　藏弓却坚持：“不，一定要现在说。我瞒你，好久了，现在说出来，你再决定，要不要救我。”
　　承铭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这是赶着送死呢，要在这关口说出自己是渊武帝的真相，那小老板还能救他吗？
　　因此承铭急了，人生头一次这般大逆不道，“你糊涂了，你糊涂了吗！现在是什么时候，都已经快死了，不是任性妄为的时候！赶紧松手，喝了血再说！”
　　“让开，”藏弓咳了一串，喘气的时候胸腔里已经有了响动，那是肺部充血的症状，可他仍然紧紧捏着二宝的手腕，“二宝，二宝你过来。”
　　二宝趴伏在他旁边，哽咽着说道：“我在呢，但是你听承铭大哥的话，先把毒解了再说好不好？不管你瞒了我什么，我都能接受，我会原谅你的，我发誓。”
　　“不行，这件事，太严重，必须现在说……”
　　“闭嘴，你闭嘴！”承铭截断他，又从他手里抢了二宝的手腕，“小老板别理他，快给他医治，医治！”
　　“你，放肆。”藏弓被气得又吐一口血，说完这句终于还是昏过去了。
　　放肆就放肆，承铭捏开天下共主的嘴，拉着小老板的手腕往里灌血。然而那家伙昏睡中也有自保意识，舌根抵着嗓子眼儿，血液非但灌不下去还被呛了出来。
　　“这，这怎么办，咽不下去。”承铭也两眼一抹黑。
　　“我来，我来。”二宝擦干眼泪，擦干鼻涕，然后大吸一口气。
　　“渡气没用。”承铭说了这么一句，害得二宝也呛着了。
　　“不是渡气，不是渡气。承铭大哥，你能不能把脸转过去？”二宝嗫嚅。
　　承铭依言照做了，二宝便吸了一口自己的血，低头覆到了藏弓唇上。
　　唇齿相碰，带着目的性，因而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热烈直白。二宝没什么经验，但也经历了三番五次的训练，知道该怎么撬开牙关，怎么顶开喉口。
　　本是旖旎香艳的场面，二宝却无心胡思乱想。血腥味儿呛脑，真不知道藏弓平时是怎么下咽的，看起来还总是一脸陶醉的模样。
　　松鼠羞得捂住了脸，想起二宝这是牺牲了什么又气不打一处来，在身后狠狠踢了承铭几脚。
　　片刻之后，二宝喂得差不多了，承铭转过脸来，有些尴尬。“还有，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二宝摇了摇头。一气猛灌十几口，失血过多，晕眩昏沉，还能为藏弓做点什么，他是真想不出来了。
　　承铭便唰地起身，朝二宝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大礼，说道：“小老板的救命之恩，承铭没齿难忘！今夜事态紧急，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小老板不要往心里去……”
　　二宝听他念叨，迷迷瞪瞪地想，这是我家的火头军，我救他是理所当然的，你为什么要向我道谢？
　　但他马上又想起，的确还有一件事可做，便拉起藏弓的手，果见两只手掌都是黑的，毒血蕴在其中。
　　他摸来菜刀，囫囵擦了擦刀口，便朝藏弓的手掌上划去。
　　黑血漫涌，看得人揪心，但毒血放出来之后，释解毒性的时间就能大大缩短。
　　“承铭大哥，你去昆仑大街，敲姚记药铺的门，把所有能解毒的药材都买来。”二宝虚弱地说。
　　承铭不大愿意在这时候离开，便直勾勾盯着躺在床上的人，说道：“还有什么药材能比小老板的血更好？”
　　二宝说：“不行，我没把握他能醒，中毒太深了。你去，快去，顺便问问姚老板都有哪些解毒的技巧，我，我之前学过，但好像都给忘了。”
　　承铭叹气，看小老板浑身发抖的模样，也知道这是受了极大的打击。平时给别人医治都是一套一套的，遇到主君的事就麻爪了，竟然连本职都忘了。当真是，情动而不自知。
　　承铭出了门去，二宝便趴在藏弓胸口哭起来。松鼠在旁边看着，心里难过。
　　虽说从来都不喜欢那火头军，但也知道火头军早在不知不觉中对二宝上了心，连自己的死活都顾不得了。
　　如今二宝哭成这样，又能说没对火头军上心么？哎，哭吧，哭出来也好，憋着更伤身体。
　　松鼠摸了摸二宝的头发，二宝才想起它也在屋里，当即收了哭腔，说道：“灰老大，你回去睡觉吧，我在这儿守着将军。”
　　松鼠想了想，决定给二宝留一点空间，便径自出了门。刚走到门口却又被一只大牛头慑住，胆汁差点喷出来。
　　黄牛看看松鼠，又看看屋里的二宝，再看看被二宝搂着不肯放手的火头军，最后看回松鼠，压抑着一把老烟嗓，“咋啦？”
　　松鼠翻白眼，“竟然把您老人家给吵醒了？看来这动静真是不小啊。”
　　黄牛：“还行，还行。所以咋啦？”
　　松鼠：“……”
　　就很不想说话。
　　二宝爬上了床。搁平时，这会儿他或许在撒癔症，然后被火头军捞来一起睡。现在他们也一起睡，但火头军已经不似从前了。
　　他知道的，火头军在意他，只是不明白那种在意是什么样的在意。他也知道自己在意火头军，却更不明白自己的在意是什么样的在意，也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在意。
　　之前火头军说要离开这里，他心里难受了一阵子，但想想也能释然。因为火头军和这世界的联系比他多得多，除了队伍，还有家人，可能还有心上人。他不该霸占着人家。
　　然而火头军留下来了，他就在心中窃喜，觉得也许火头军更看重自己，看重到可以放弃其他全部牵绊的程度。
　　现在火头军生死一线，他不知怎的又后悔了。早知道就该让火头军走，去到任何地方都行，总能避免今夜的一切吧，总能在天涯海角好好活着吧。
　　要是时间能倒流多好，二宝悔恨地想。
　　拉开藏弓的手臂，二宝像火头军强迫他时那样，缩成一小团，缩在火头军的怀里。
　　但这具本该火热的身体，此时却是凉凉的，叫人无法想象明日太阳升起来时，若这身体还不肯回暖该怎么办。
　　二宝为他盖上了毯子，余光瞥见从自己领口掉了一样东西出来，捡起一看，竟是一枚蝴蝶圈发结。
　　发丝一半是乌黑的，一半微微泛着棕，一半刚硬，有细微的棱角，一半圆润，柔软而没筋骨。
　　两相交织，缠绵悱恻。
　　眼泪又掉下来，他把发圈搁在藏弓的胸口，笑着说：“是你干的么？好幼稚，能代表什么意思呢？”
　　但你要早点醒来，我等你解释。
　　下弦月隐没，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洗涤了昆仑山。茶马谷底的血迹被冲刷干净，那些尸体也被承铭派去的后援军收拾了，但这场战争到底是赢了还是败了，实在一言难尽。
　　枝叶生长，小草冒芽，能带来灾难的东西也能带来希望。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抱着二宝的那具身体温热了。
　　承铭进屋的时候正看见他家主君睁着眼睛，手掌轻拍着睡梦中的小老板的后背，平静而安逸。
　　承铭的眼眶热了，想给主君跪下，却被一个动作阻止。他明白了，主君不想吵醒小老板，心里便也一热，闷头钻进厨房熬粥去。
　　粥点摆上桌的时候，二宝醒了，鼻子动了动，咕哝一句：“好香啊。”
　　“饿了？”
　　鼻尖被轻轻捏了一下，二宝倏地睁开眼，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在说话。
　　他的火头军醒了，意气风发，精神饱满，虽然脸色还有点青，但看起来已无大碍了。
　　二宝哇地嚎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不哭不哭，没事了……”藏弓急忙把人抱住，靠在床头耐心地哄着。
　　这傻兔子，眼皮还是红肿的，看是昨夜没少掉眼泪。想来心头一窒，颇有种掉入泥淖拔身不得，又想就此沉沦的酸涩甜蜜之感。
　　“那个……小老板，要不要先吃饭？”承铭杵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二宝猛地回头，难为情地嗯声，“吃饭吧，都饿了。”
　　失掉的元气还没恢复，二宝看起来比藏弓还要虚一些，脚步也轻飘飘的。
　　藏弓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确定已经没有毒素了才抬手替二宝擦眼泪，二宝主动把脸送过去，如此乖巧倒叫他哭笑不得，又捏了一下鼻尖，才搂着人坐到桌边。
　　“昨夜你吐血吐得厉害，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刚说这么一句，二宝的眼泪又开始不争气。
　　“我死了，你难过。”没良心的人竟然这样回答。
　　“当然了，我又不是铁石心肠。”二宝不懂他话里深意，只觉得眼神炙热，不敢回望，便转移话题道，“你这次是和谁打架去了，怎么那么严重？哦，是九宫孔雀王，昨夜灰老大说过。你也是命大，亏得承铭大哥把你送回来，不然你就死在外头了。”
　　藏弓说：“那还得谢谢他？”
　　承铭垂着头，“不敢，不敢。”
　　二宝：“有什么不敢的，承铭大哥，就是多亏了你。”
　　藏弓：“承铭喊我去打的。”
　　二宝：“？？！！”
　　承铭：“……”
　　二宝才知道这事的主谋居然是承铭，当面也不好说什么，憋半晌委婉地来了一句：“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家火头军身子骨弱，你别老喊他干这种事好不好？”
　　承铭：“……”
　　好，好，再也不敢了。
　　“那你们是二打一么？”二宝又问。
　　“嗯，不过也没欺负他。”藏弓答道。
　　“那对方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
　　说到此处，外面有人喊二宝出去，二宝答应一声便搁下了筷子，叫藏弓和承铭先吃。
　　承铭趁机跪在了藏弓面前，躬身拜伏道：“主君，属下罪该万死，请主君责罚！”
　　藏弓也不叫他起来，只盯着外面，施施然问道：“何罪之有？”
　　承铭说：“一不该阻拦主君杀孔雀王，二不该拖主君后腿害主君受伤，三不该割小老板手腕，四不该贻误主君向小老板告白的最佳时机。”
　　藏弓冷笑，“告白？你倒是很会偷梁换柱。”
　　承铭抿了抿唇，胆战心惊地抬头瞄了一眼，“不是告白么，属下心想那个时候告白，小老板一定会答应的，主君必定也懂这点。但属下又觉得那样多少有点趁人之危，所以斗胆阻止了主君。”
　　一脚飞来，承铭被踹翻在地。他赶紧爬起来跪好，揉揉膝盖，“属下错了，这回真知错了。”
　　藏弓：“重说。”
　　承铭：“是。第四是不该阻拦主君向小老板说明真相，那时候虽然性命攸关，但小老板有权选择救或不救自己憎恨的人，隐瞒他，就等于剥夺了他的权利。”
　　藏弓眼神晦暗下来，“知悔么？”
　　承铭迟疑一瞬，忽又拜伏下去，声音微颤，“属下不悔。别说只是隐瞒，那时候就是要属下的命也行，只要能救活主君。”
　　肺腑之言，无法苛责。藏弓心里有数，便道：“起来吧。”
　　“是，”承铭像个没事人似地坐回桌边，说道，“主君，还有一件事……不太妙。”
　　藏弓：“直说。”
　　承铭：“孔雀王不见了。属下当时吩咐了搜查他的尸体，但根本没人看见有尸体落到崖底，到处找过也都没找见，所以属下以为，他恐怕还活着。”
　　见主君蹙眉，承铭又道：“他已经知道了主君的身份，要是活着逃回百肢王那里可怎么办？”
　　此时外面的二宝扭头回来看了一眼，藏弓冲他笑得灿烂，待他转回去继续和人说话时又沉了脸，末了轻叹一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来找二宝的人是前日带孩子来看脚脖子的妇人，她儿子昨夜又皮了，把另一只脚脖子也崴了。
　　她实在心疼，便想去铺子里买“能量弹”，谁知铺子里只有一个伙计在，“能量弹”又卖完了，便一路询问找到二宝家里来了。
　　二宝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她家住在茶马谷不远处的山坡上，孩子夜里起来撒尿，听到了打群架的动静。
　　天太黑，谷底的状况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对面绝壁顶上对战的两个倒是看了个大概。
　　后来其中一个被打下山谷，孩子受了惊吓，自己倒退时崴了。
　　“打下山谷？那不得摔死了？”二宝朝屋里看的那么一眼，便是这个意思。
　　如此说来，打架的便是自家火头军，火头军没摔下山谷，摔下去的必然是对方，那就是打死了。
　　妇人却说：“怕是没死。娃娃说的应该是真的，那人是个武林高手。娃娃在对面看见那人坠到一半时朝绝壁上蹬了一脚，然后特别神奇地飞走了。”
　　“飞走了？”
　　“对，”妇人把手里的一根五彩翎羽拿给二宝看，“娃娃这么说，我一开始肯定是不信的，然后他就要证明，把我拉到了茶马谷底。那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被刀剑割下来的树叶，还有没冲干净的血迹。我捡到了这根羽毛，娃说这就是那个摔下绝壁的人身上长的，白天见过一次，脸上也有两道这种颜色的羽毛，但没这么长。”
　　二宝想起来了，妇人的儿子白天过来时就说了，山腰上碰到了几个扮相怪异的人，其中一个手是黑的，眼睛是绿的。手是黑的，可能是毒素，那打伤自家火头军的就是他，九宫孔雀王。
　　这时又有两人经过，一见妇人拿的翎羽就来了兴致，好奇地凑过来瞧。妇人把她儿子说的那些说给两人听，二宝本想阻拦的，架不住乡野人民的八卦精神无可阻挡，也只好跟在旁边听，以防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妇人一说完，其中一个汉子就接了翎羽，说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上的一个人物？号称‘九宫孔雀王’，据说他是六翼族和百肢族的混血，身上的羽毛原本是正常的黑灰白三色，练了邪功之后就变成了五彩色。”
　　另一人哈哈大笑，“怎么可能，九宫孔雀王早就宣布退隐了，怎么可能来咱这儿打架。而且唯一能和他对战的御衡子已经死了，除非御衡子活过来，否则没人能拔下他的羽毛。”
　　“啧，这不一定啊，御衡子还有徒弟呢。欸欸，你们知道御衡子的徒弟是谁么？就是中央第五军的主帅，人家那么忙，会没事跑出来打野？”
　　“不一定啊，说不定是给他师父报仇呢。而且御衡子不止一个徒弟，也未必就是第五军主帅。”
　　“瞎扯什么呀，一共就俩徒弟，另一个是……嘘，是已经死掉的暴君渊武帝。他的功力肯定比第五军主帅要强很多，他要复活的话的确能够一战。”
　　二宝忍着饥饿听着，好几次都忍不住点头说是啊是啊，的确就是孔雀王，但不是第五军主帅跟他打，而是我家火头军。
　　御衡子也不止两个徒弟，除了官大的那两个，还有一个是我家火头军，火头军比他们厉害，能把孔雀王打下山谷。哈哈哈哈。
　　二宝家里也没有“能量弹”，便答应妇人下午去店里，到时候会新制一些，再叫东哥儿给她送上门去。妇人感激，就把翎羽从汉子手里夺回来，送给二宝了。
　　二宝拿着翎羽回屋，却不知火头军已然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还笑呵呵地把翎羽塞给了火头军，说道：“将军，我才知道你师父就是御衡子，那渊武帝就是你师弟咯？难怪你平时总要替他说话。不得了，他要是复活了，我怕是不能给你面子，得第一个替天行道。哈哈哈哈！欸，四眼儿，别撵鸡！”
　　二宝看见四眼儿脱了脖套，正在院子里撵鸡，凳子还没坐热便又冲了出去，把四眼儿的绳套拴好。
　　“不愧是狗，就会薅鸡毛！”二宝这般骂骂咧咧。
　　松鼠见火头军从屋里出来了，拼命朝二宝挤眉弄眼：别瞎说，别含沙射影地骂人，薅鸡毛的人来了！
　　二宝不懂，继续哈哈哈哈，“灰老大，你眼睛不舒服吗？”
　　松鼠：混蛋，蠢蛋，赶紧闭嘴！
　　二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藏弓走到了二宝身边，忽然握住他肩膀，扳正，面对自己。有些话藏在心里许久了，越久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此番火烧眉毛，已是不得不说了。
　　“二宝，”藏弓说，“这件事也该叫你知道了。”
　　二宝：“什么？”
　　藏弓说：“我师父御衡，的确只有两个徒弟。”
　　二宝愣了愣，“啊，一个是你，一个是承铭大哥？”
　　藏弓说：“对。”
　　二宝眨着眼，“那渊武帝呢？哦，懂了，他是门外弟子。”
　　藏弓却摇头，“他不是门外弟子。御衡子一生不喜交友往来，孑然一身，拢共就两个弟子。所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二宝的脸色垮了下来，“我不是很明白，你最好说清楚一点。”
　　藏弓说：“我就是渊武帝，是那个暴君。”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晚了，咣咣撞大墙。
　　感谢三连！！！
　　感谢“涅涅”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65章 剖白
　　承铭快速喝完粥,说了声军中有急报就脚底抹油溜了。
　　藏弓拉着二宝进入屋内，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说道：“先吃饭。”
　　于是二宝噗噗喝粥，喝完搁下筷子,一言不发,也不敢看藏弓。
　　表面平静,实则内心翻江倒海。
　　他，他竟然是暴君！！
　　不不,他一定是在开玩笑，是故意吓唬人的。
　　可联想之前种种,又不是全无道理。
　　他的武功那么厉害,气场那么强大，就连两军主帅都要被比下去。自称是火头军,两军主帅却对他毕恭毕敬……
　　对,就是毕恭毕敬，那种不和谐的却无法被忽略的感觉,就是这种不该存在的敬畏之感。
　　现在再想想,承铭和郞驭真的是巧合出现的吗？
　　那回在树林里初见,承铭带人伏击了鳞甲族的追兵,火头军赖在自己怀里喊这里疼那里疼时，和承铭对打的那个江湖人好像说要和“他”打来着。
　　“他”有什么特别的,莫非连江湖人都看出来了，“他”才是那群人中的佼佼者？
　　还有,还有,这段时间火头军时不时就会出现的怪异眼神，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还有郞驭，郞驭在休息室里说的“真相”,原来不是她自己参军的真相，而是藏弓身份的真相吗？
　　那天就觉得藏弓有话要说，结果乔怡小姐来了，被打断了。
　　对，还有乔怡。
　　乔怡第一次来捐发时就说藏弓眼熟，还问他有没有去过慧人王宫。当时以为她认错了人，毕竟藏弓样貌出众，叫人一看就印象深刻。
　　现在知道她是极目族大祭司的胞妹了，去过慧人王宫，见过渊武帝是很正常的啊！
　　当时为什么没觉察到？怎么会觉得出众到这等地步的样貌，会是随随便便的另一个人就能“很像”“眼熟”的？
　　最主要是，每次听见别人骂渊武帝暴君时藏弓都会愤怒，甚至为了此事摔砸过饭庄。
　　仔细想想，既然肩负着去慧人王宫给圣母娘娘看病的重任，经过六翼族边境时就该低调行事，他却不惜引起巡逻兵的注意也要出口恶气……
　　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啊，藏弓本也没有特别认真地伪装自己，很多零碎细节都能看出他身份异常啊！！
　　为什么自己这么愚钝，被他美色迷惑了吗？一个自称已经四十四岁，可以开始着手补钙的中老年人的美色？撒谎，骗子，蠢死了，他原本就才二十多岁！
　　天，其实稍微思考一下也该知道，一个火头军怎么可能有这等本事，不及这等本事的人都已经成了中央军主帅了。
　　一个火头军又怎么可能拿得到主帅的腰牌，自己竟还天真地以为那是看了自己的面子，呵呵，呵呵。
　　呃啊啊啊啊啊救命好羞耻！！
　　自己从前是怎么骂他的来着？太紧张，太紧张想不起来了，但是没有很过分吧，不至于杀头的吧？
　　不不，他的命是自己救回来的，杀头是不会的。所以没关系，他会念在这个情份上饶过自己一家吧？
　　啊，之前灰老大试图给他下药来着，他不会记得了吧，不会连坐诛九族吧？
　　为什么，为什么是暴君，为什么是他？是他丧尽天良，犯下弑父的恶行，是他侵略五国，还捣毁了神机中枢，是他差点害死自己，继而害死了恩人！
　　二宝心跳加速，眼眶发热，所见事物全都变得模糊起来。他不能接受是自己亲手把暴君从冰窟里挖了回来，还给救活了。
　　等等，那么联合第五军和第七军，又从中撮合郞驭和乔林成婚的事，其实是……所以灰老大昨晚说的那些话……
　　原来灰老大早就知道了！
　　原来他们不是为了勤王平叛，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要借这机会夺回属于渊武帝的王位！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二宝一按桌子就要冲出门去。
　　这里太压抑了，他受不了。
　　但藏弓不让他走，反手一拉便将他拉到怀里，长腿一撩关上了房门，又把他抵在门板上，问道：“哪里去？”
　　“你放开我！”
　　“放开你之后呢？去衙门告发我么？不需你亲自去了，孔雀王没死，他一定会把这事告诉百肢王，你所期盼的都会发生，倒真没必要在这时候伤我的心。”
　　“你，你，你说什么，我没有期盼什么，也没要告发你！”
　　“所以你跑什么？就是不想见我，觉得我碍眼了，看见我就恶心了？那昨夜哭什么，身份一变，我就不是我了，就不值得你掉眼泪了，也不配你多看一眼了？”
　　“啊！你放开我！我要干什么你管不着，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家伙计了，我欠你的工钱自会发给你，你欠我的救命之恩也不必还了！”
　　“好，这些权做两清，那我胸腔里的这颗心你也不管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是妖心，别人的血都不管用，只你一个能行。你赶我走，今后我岂非还是死路一条？”
　　二宝闻言一滞，扭头死死盯着他，却见他眼里竟然满是黯然。一咬牙，脱口道：“刀拿来，我先赔给你几碗血，下次再需要尽管派人来取，我必不吝啬！”
　　“好，好，倒也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自取。”藏弓额角泛起青筋，忽然抱着二宝飞掠到床上，压着人就吻了下来。二宝挣扎，他就按住双手，二宝发狠咬他，他也不管不顾，含着血腥味攻城略地。
　　他乱了章法。
　　其实大可笑吟吟地开几个玩笑，可以慢下性子好好解释，要是二宝油盐不进无论如何不肯听他，大不了再拿院里的那些牲畜要挟，总之能将事情压上几天，等二宝情绪平复了再把话说开也不迟。
　　可预想中的事发生了，他就慌了。
　　二宝要撵他走？
　　明明昨晚还为他哭，说只要他能好起来，什么事都能原谅……明明还像从前那样窝在他怀里睡，把两人的发结安放在他胸前，还用小舌顶开他喉口，往里喂血……
　　他昏迷不假，却也不是全无知觉。难道所知所感皆是幻觉，这小王八蛋心狠起来跟他相比也不遑多让么？
　　不行，不可以。
　　情动，凌乱的呼吸充斥在床帏间。
　　此番不再是温柔缱绻，也没有那些欲盖弥彰的借口，有的只是狂乱冲动间暴露出的本能，他那本该时时存在却藏了许久的霸道占有欲和侵略性。
　　拇指揉碾过眼角，揉开一片嫣红和湿润。
　　二宝吓得哭起来了。
　　藏弓深深吻着，用这热吻探索二宝的内心，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可二宝哭了，他终于还是不忍心，停下了动作，唇畔分离，湿润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迷惘心伤。
　　“二宝，我要怎么做才能……”
　　“不能，我不会原谅你！”
　　渊武帝暴君，嗜杀成瘾，罪恶滔天。
　　弑父篡位，泯灭人性；侵犯五国，涂炭生灵；捣毁神机，大厦倾覆。
　　渊武帝暴君，天诛地灭，罪不容诛。
　　天诛地灭，罪不容诛。
　　天诛地灭，罪不容诛……
　　二宝像着了魔，颤抖着，一遍一遍念着那八个字。藏弓隐忍地听着，直到眉头紧锁，再也听不下去。
　　“天诛地灭，罪不容诛？”藏弓双目赤红，低笑一声，“天诛地灭，罪不容诛。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那些事你没做过吗？”
　　“做了，又如何。哪一桩和你有关？弑父，弑的是我自己的父。侵犯五国，你亦不在五国之列。唔，捣毁神机叫你看不过去了。可若不是我捣毁神机，你到现在还是困在云端的一颗蠢蛋，哪有机会到这世上走一遭？现在要拿这事撵我走，你忘恩负义！”
　　“你！你可真会倒打一耙，说我忘恩负义，你自己不忘恩负义吗？是我把你从冰窟里救出来的，你好好回想一下自己是怎么对我的，从开始到现在，你咬我多少次，喝了我多少血，往出卖的话都够我建十座松柏园了！昨夜也是我救了你的命，你跑出去同别人打架可不是为了我！”
　　说到此处，二宝只觉得这人狭隘又自私，自己一片真心都喂了狗。以为他改了，变了，其实还和最初一样，心里永远没有别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惜欺瞒哄骗自己这么久，还骗得自己心甘情愿为他奉献，要去做卧底那么危险的事……
　　“我现在要说就是为了你，你必然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我虚伪，又是在骗你。”藏弓无可奈何地说，“身份变了，为你做的一切也随着变了，归根结底还是你对这个身份有偏见。二宝，别说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也别说断袖可耻，别在这时候诛我的心。”
　　他从胸前衣襟里拿出那个发结，“且看看这东西，这是我对你的心思，也是你对我的心思。别想否认，昨晚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为我哭了，你亲了我，你有许多方法可以给我喂血，但你选择用嘴，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二宝闭上眼，不肯看那个发结，“我不知道！我没有，只是在救你性命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这个发结，这发结是你的东西，我只是还给你而已！”
　　“怎么叫我的东西，纠缠在一起的青丝也有你的一半。当真对我没那个意思，为什么不拆开，又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却要塞进我衣领里安放好？”
　　“啊啊啊，没有就是没有！”
　　二宝狂吼一声，推开藏弓爬起来，掀翻了桌子，又在藏弓惊诧的目光中折回去，夺了他手里的发结。
　　之后点火，任由火苗将其舔成灰烬，徒留些微的焦糊味儿飘散在空气中。
　　在一年又七个月之前，神机中枢被大火吞噬，四周充斥的便也是这种气味。
　　那和烧毁桌子凳子不一样，是焚干血肉的气味，是毁灭希望的气味。
　　仿佛有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滚过心海，狂风暴雨，惊涛骇浪，湮灭了月光和星辰。
　　大火的暖，不是二宝想要的暖。
　　“两位……”房门被推开一条窄缝，松鼠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咱要不然有话好好说？”
　　“灰老大，你别管。”二宝说。
　　“二宝，别犯倔，跟将军好好谈。”
　　“什么将军？他是暴君，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对不起打扰了，当我没来过。”松鼠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二宝……”藏弓的手指动了一动，仿佛那发结还在指尖似的，“二宝，你是打定主意要诛我的心了么？”
　　二宝气得发抖，“不是我诛你的心，你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受人唾弃的一天。”
　　“好，好，好，”藏弓闭上眼，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本君，便以慧人国第六代国主穆昭渊之名，以你钦佩仰慕的穆恒文皇帝追谥之渊武帝名号，与你理论理论。”
　　二宝心头气血激荡，闻言却顿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藏弓自报名号，在此之前，他竟从来没有了解过渊武帝的本名是什么。
　　整天跟着别人喊打喊杀，才发现原来他对暴君的了解少得可怜。
　　藏弓说：“此事乃是机密，就连王宫里的人都没几个知道，知道的也早就死了。”
　　先听这么一句，二宝以为死的人是被灭口了，却见藏弓再睁眼时眼底的赤色已经褪了一些，开口道：“在我六岁那年，父君举旗攻打异妖，一呼百应，八方皆响。
　　异妖之王死在父君刀下，临死前请求父君放过他的爱人，但他爱人已经杀了我军太多士兵，死罪断无可逃。父君不愿意骗他，拒绝了，他盛怒之下用最后的妖力诅咒了父君，诅咒终有一日，父君会用手里那把刀屠尽身边所有人。”
　　诅咒应验了。神机中枢建立起来之后，先帝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从前根本不会做的事全做了，打骂宫人，掀桌拍案，甚至没由来就对妻儿横眉怒目。
　　他在外头养了一个舞姬，生了一个儿子，原本承诺过不会把那母子接进宫的，一次争吵，为了昭显自己的国主尊严就食言了，因为此事，藏弓的母亲抑郁了很久。
　　后来每况愈下，神机也压制不住他的暴虐，终于在一次醉酒之后杀了人。
　　圣晖宫中近身伺候的老太监，跟了他二十多年，说杀就杀了，其余侍女、御林军也没一个逃得掉，眨眼功夫，几十条人命没了。
　　藏弓的母亲曾是苗疆圣女，懂得一些巫蛊之术，知道这种诅咒消除不了，便用了一个分化转移的法子，把诅咒之力移了一部分到自己身上。
　　自那之后她的身体就不大行了，虽不会暴虐嗜杀，却被那诅咒之力侵蚀了五脏六腑，先是咳嗽，后是吐血，整个熬干了自己。
　　藏弓曾试着劝说母亲去神机祈愿，但母亲不肯去。一是说既然神机不能消除诅咒之力，一时修复好脏器也没用，治标不治本。二是她觉得人总是要死的，不死不灭的是天地，她乃是这天地间的蝼蚁，承接天命，回归自然，这样很好。
　　这个法子的确让先帝好了几年，但随着藏弓母亲的去世，分走的诅咒之力又慢慢回到了他身上。
　　在没有发病的几年里，他带着藏弓东奔西走，平定四方，仿佛不知道哪一刻就是自己的死期，只想在死之前为后人铺好前路，也为黎民苍生培养出一个值得臣服依附的君主。
　　“我曾问过父君，究竟怎样才能彻底平息战事，父君说不能，只要还有一个国家与你分庭抗礼，摩擦和争端就会无休无止。其实不用恨，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百姓，也想要更多的资源和更肥沃的土地，还想让子孙后世无忧无患。”
　　“最后那天，恒文在我殿里看书，我还记得他翻的是《治国方略》，问我有没有读完全篇。之后有御林军匆匆来报，说圣晖宫出事了。我知道父君大限将至，怕事情传出去毁了一世英名，便叫御林军将圣晖宫围困起来，独自进入殿中。”
　　“父君的眼睛里全是恶诅的黑气，已经辨不清人，在殿里伺候的宫人也全被他杀了。他看见我时愣了一瞬，但还是提刀杀了过来，我和他对打上千招，他精疲力竭之时恢复了片刻清明，叫我，叫我送他一程。”
　　“他不能死在别人手里，也不能死于嗜杀之罪，所以我下手了。我用那把刀穿进他胸膛的时候，恒文刚好冲进殿来。他从来不知道父君受过诅咒的事，哭着问我为什么要围困圣晖宫，为什么要弑父。我不想破坏父君在他心里的印象，便没有回答他。那种事，再多一个人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一句“我下手了”轻描淡写，但二宝似乎能感受到藏弓当时的绝望。
　　纵然是十恶不赦的不孝子，也不会愿意亲手杀死父亲，何况他和父亲征战多年，朝夕相处。
　　而他作为王位继承人，弑父又意味着将要背负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该有多挣扎，定是普通人没法想象的。
　　二宝心软了。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确有些过分，他不知道藏弓还有这些心酸的过往。
　　再者他也有疑问，按理说异妖之王应该强过六族之中的任何一个王，怎么会死在慧人的刀下？
　　他保持怀疑，想再听听看。
　　藏弓说：“这是第一桩罪，弑父。第二桩罪，侵犯五国。我以为这些日子以来，身边种种已能让你明白了，二宝，侵犯不是目的，成为天下共主也不是。我只想统一六国，安定万民。终有一日，人心齐聚，种族成见彻底消失，我们的子孙将生活在一个繁荣昌盛、和平安宁的世界。”
　　二宝张了张嘴，“那第三呢？”
　　“第三，”藏弓望着他，“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问你，现在的人平均能活到八十岁，如果把这上限提高，活到五百岁，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二宝说：“那不是很好么，十世同堂，天伦之乐。老人们都能寿终正寝，孩子们也能无病无忧，应该是个很美好的景象。”
　　藏弓说：“你也知道十世同堂。寿命变长了，小孩子成长的速度却不会放缓，人们生儿育女的年龄也不会延后。到时候不断有新生儿降世，却没有人肯离去，这个世界该有多拥挤？资源终将耗尽，垃圾堆满角落，活着的人又会开始新一轮的争夺。”
　　“再者，有了小神机蛋的庇护，没有人会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随便发生点冲突就要用武力来解决。受了伤也不怕，缺胳膊断腿也不怕，反正有免费的奶水给他们喝。可是二宝，你不是人么？你的能量可以无休止地被掠夺么？”
　　“我……”二宝讷讷。
　　就着这个话题，藏弓说了很多，二宝的表情也随之越来越凝重。他从没想过这些，也忽略了，能带来希望的东西，往往也能带来灾难。
　　“二宝，”藏弓低声说着，“别人可以唾弃我，可以在我身后辱骂我，我问心无愧自然没什么好计较的，忍一忍便也过去了。但要是连你也那样看我，我该怎么办？”
　　二宝仍旧讷讷。
　　他瞄向藏弓的小腹，想起自己的恩人活气还在其中。
　　可现在他又忍不住怀疑，恩人的活气真的还在吗？那到底又是什么？
　　医书上根本没有相关的记载，能不能复活恩人他也不知道，更不确定现在对渊武帝的恨意是对还是错。
　　如果，如果藏弓的所作所为都是对的，那他的存在就无疑是错的，他的恩人把他从神机里救出来，也是错的。他有什么道理去恨藏弓间接害死了恩人？他连提一句都不敢了。
　　“二宝，”藏弓轻轻碰了一下二宝的手背，见二宝没有避开便又得寸进尺，直接握在了掌心里，“二宝，我知道你也有感觉，别说你不是断袖，我不想听傻话。我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你，接受我，让我用行动证明，好不好？”
　　二宝恍惚回了神，猛然挣脱他的手，摇着头，“不，不不不，这是不对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不在意你的来历，你也别在意我的身份，就像普通人那样相爱，有什么不行？”
　　“你撒谎！我不信！你不可能放弃一切，也不可能放弃报仇，你是要夺回王位的，你要回到王宫去的，我知道的！”
　　“二宝！”
　　“不要喊我！我……我现在问你，那对人耳，根本就不是辛力瓦的藏品对不对？是你从别人那里割来的对不对？它们到底是谁的，你割了谁的耳朵？”
　　藏弓滞住，“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二宝哆嗦着说：“让我猜猜，那次你弄昏了我，独自一人去了王宫，然后就带回了耳朵。你不会是，你是，割了圣主的耳朵？你割了自己亲弟弟的耳朵吗？”
　　藏弓眸光变冷，蹙起眉头，“二宝，到现在你还是站在他那边。他刺穿了我的心脏，我只不过割了他的耳朵。”
　　“果然是这样，”二宝捂住了嘴，“可是圣主，圣主他做得蛮好的，他为老百姓做了很多事，能不能别杀他，别打仗……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尸身很干净，他或许为你清理过，他或许，心里还惦念着你是他的哥哥……天啊我在说什么，我没想劝你原谅他，你有理由报仇，可是……可是……”
　　“二宝。”藏弓眼里蕴含着浓烈的叫人读不懂的情绪。
　　二宝忽然抬起头来，“你说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我，那我要你别打仗，别夺位，你愿意吗？”
　　藏弓静默了片刻，蓦地笑了，“傻二宝。”
　　二宝也自嘲，少顷之后失笑，却不像平时那样笑得纯粹，而是带了些无奈的苦涩，掺杂着心碎后的失望。
　　“我知道你做不到的，也不该苛求你。可我不能看着你那么做，一旦打起来，受苦的又是百姓。你提醒了我，将军，我现在只有去衙门告发你才能阻止这一切，要不然，你就杀我灭口吧！”
　　二宝知道自己给藏弓出了个难题。不管是出于阻止战争爆发的目的，还是存着自己的私心，这么做都很不地道。但也许……也许他不会在意的吧，也许伤心难过几天之后就会忘了，他这半生遇见过多少人，今后也只会多不会少，一个只会做手术的小老板又算什么呢。
　　“谁说我做不到。”
　　二宝本打算走了，听到这话怔了一怔，又听藏弓说：“我应该先去做这件事，再来你面前炫耀，‘瞧瞧，你不是说我做不到么，闪着舌头了没？’但是二宝，我希望你信我在先，哪怕一分一秒，一毫一厘，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二宝的呼吸窒住了。
　　脚步声缓慢，却很坚定。藏弓走到他身后，倏地拦腰抱住了他，在耳畔说：“你要我别报仇，可以，但我要你做我的妻。”
　　湿热的吻落到白皙的脖颈上，登时有绯红蔓延，一下爬到了脸颊。二宝呼吸急促，这才想起要挣扎，“你干嘛？我没有答应你！你要不要脸了，你简直厚颜无耻！”
　　藏弓扳住他，翻了个身面对自己，嘴角勾起，“还会骂别的么？不会我教你。荒淫无耻，骄奢淫逸，淫行浪举，淫词亵语，奸.夫.淫.妇……不过这最后一个单人构不成，还得加你才成，再稍稍改改，叫奸夫淫夫。”
　　二宝大叫：“啊！！你放开！臭混蛋，臭暴君！你，你不要脸，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
　　藏弓：“成，人人得而诛之，你最先得到我了，今日也诛了我的心了，便把我的身子也一并诛了去，我绝不反抗。”
　　二宝：“啊！！放开！啊啊啊啊！”
　　藏弓：“别叫，再这样叫我可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小老板，你不是会给人刺青么，我要刺青，就在那地儿刺你的像。你不跟我好，以后我无论跟谁好都离不了你，干那事的时候也有你参与。”
　　二宝震惊了，大喊救命。然而院子里在场的，谁还没听到他的叫声？松鼠和黄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垂耳急得在邱冷峻背上狂踩，邱冷峻却只是暗自长叹一声，并没有要护主的意思。
　　等到把人欺负得又要掉眼泪了，藏弓才算找回良心，放开了二宝，说道：“一点本事没有，光会逞嘴上的能。叫嚷什么，可曾玷污你一片衣角了？”
　　二宝惊魂未定，上下左右检查一番，果然无事，就是给他亲了几口去。
　　藏弓说：“刚才是吓唬你，也是试探你。傻二宝，你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你是喜欢我的。我不会勉强你，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还有去百肢族做卧底的事，重新考虑，只要你说不想去了，任何人都逼迫不了你。”
　　他说完打开了房门，却又回头道：“别去衙门告发我了行不行？回来给你买西瓜吃，吃完好好干活。喔，墨汁要调成红色，性感。”
　　二宝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什么意思，登时怒喝，“谁答应给你刺了！”
　　藏弓：“哈哈哈哈哈……”
　　大笑而去。何其猖狂！
　　思考了一个晌午，未能得出结果。二宝去了铺子里，被东哥儿提醒制作“能量弹”的事。
　　舂好糯米之后天气忽然又暗了下来，看着像是要下阵雨，之后刘瘸子就来了，也是为买“能量弹”来的。
　　二宝说：“刘大哥，我已经拿到了官家的授权，等我器官库建好，就可以正式收纳器官了。要是有无人认领的尸身，还可以在报备之后取可用的材料，到时候有了半月板，就能给你换上了。”
　　刘瘸子很高兴，笑着说：“那可太好了，二宝兄弟，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回回下雨都疼得厉害，你家的‘能量弹’都要被我买完啦，哈哈！”
　　二宝问道：“刘大哥，你这腿到底是怎么伤的？整个半月板都碎了，也太严重了些。”
　　刘瘸子想起往事，说道：“怪我自己。我有过老婆，才成亲两年，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有一回我出远门跑生意，路上看到花开得正好，就给采了一大捧回来，还在板车上插了一圈。回到家时我在门外喊她，想叫她出来看花，结果没人应答。我进屋一看，才发现她……”
　　刘瘸子哽住。好多年过去了，但这事在他心里过不去。“我老婆没了，肚子被破开了，肠子流了一地。她当时还怀着我们的孩子，已经四五个月了，但孩子也被剖出来了，只剩一条细细小小的，刚刚长出形状的胳膊，就那么丢弃在地上……”
　　“刘大哥，对不起。”二宝很自责，勾起了别人的伤心事。
　　刘瘸子擦擦眼泪，笑了一声，“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报了官，好几个仵作一起检查的，结果说是异妖干的。当时异妖王的确放了一批发狂的异妖出来，各族都有他们作恶的踪迹。也没办法，衙门一直在抓，抓不完。”
　　“老婆孩子没了以后，我一度崩溃潦倒，每天喝酒打架来排解悲痛。受伤是常态，也不在意，因为有神机庇护，钱也够花，受了伤就去拜神机。谁知道后来神机毁了，仇家找上门来砸断我一条腿，再想治就难了。现在就是很后悔，家里还有爹娘要照顾，不能撒手去见妻儿，拖着这残躯忙活一日是一日，疼也得忍着，忍到到把爹娘送走的那天为止吧。”
　　听完这一遭，二宝感触颇深，叹气道：“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刘大哥，好好活着，你正当壮年呢，还会有新的人生。以后可不能再那么冲动了，骨骼不比皮肉好长，损毁之后根本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
　　刘瘸子也叹：“现在都明白了。就算神机还在，恐怕也只能助我缓解疼痛，失去的东西就是失去了。二宝兄弟，你也以你刘大哥为戒，珍惜自己拥有的，别等失去了再后悔。”
　　轰隆一声惊雷，大雨总算下了起来。二宝怔然望着门外，不知藏弓现在去哪里了，有没有淋雨。
　　藏弓此时正在郞驭给他准备的那座大宅里。他叫来了承铭，要承铭去查一件事，便是自己身死之后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把他的尸身放进乌孜断崖下的冰窟里的。
　　承铭说：“主君，当时属下不在，得知主君身陨之后曾来昆仑找过，但没找到。据说圣主下令戒严了好几天，不让任何人靠近事发之地，后来那地方被种上了草木，什么痕迹都没了。属下要是知道主君被转移到了乌孜断崖下，必定第一时间将您带出来，管他什么妖物镇守。”
　　藏弓说：“你带我出来干什么？你有本事复活我？”
　　承铭：“……”
　　明白了，因为小老板的事不开心呢。
　　藏弓说：“不是你做的，便是恒文做的。他既然要杀我，又何必把我的尸身保存起来，你看呢？”
　　“这……”承铭不大敢瞎看，说起另一桩事来，“主君，最近事情多，属下没来得及禀报。水栖族的使臣进宫了，要把他们的小公主献给圣主。属下陪着闲逛了半天，小公主怕热，拉着属下钻进冰窖里玩，属下在里头发现了那对耳朵。”
　　“嗯，”藏弓并不觉得惊讶，“所以你不是忙得来不及报，而是不敢报。恒文拿到了耳朵，当知本君就在昆仑，也知二宝能治好他的耳朵。没来找，打的是什么主意？怀柔天下，不计前嫌？”
　　承铭：“……”
　　属下没有那个意思。
　　但是属下觉得主君你又酸了。
　　刚想胡诌几句，却听他家主君换了个问题：“你觉得本君这个弟弟，王位坐得怎么样？”
　　承铭说：“他屁股挺稳的。”
　　藏弓蹙眉，“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直说。”
　　承铭低头，“是，主君。要说他这个国主当得怎么样，跟主君肯定是没法比的，但要跟别的几个王相比，绰绰有余。”
　　藏弓又“嗯”了一声。
　　长久的静默，叫承铭猜不透自家主君在想什么。他觉得主君今天很不正常，问的都是些奇怪的问题，不由也跟着忐忑。
　　想到早上那个状况，估摸小老板的余威没散完，自家主君在别人那儿吃瘪了，总得有个宣泄口才行。
　　因此承铭小心谨慎地试探：“主君，跟小老板说开了吗？”
　　藏弓：“怎么才叫说开？”
　　承铭：“就是跟他坦白身份，解释那三宗罪，再向他表白啊。”
　　藏弓：“不关你的事。我叫你找御画师画三千张图，画哪儿去了？”
　　承铭：……您还真打算要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争执
　　灰白的密云碾过,昆仑山被笼罩在大雨中，苍松翠竹和将将开始泛红的栌叶全化模糊的幕景，万千气象，变幻只在转瞬之间。
　　藏弓倚靠门廊观雨,心想王宫的景致也很好,但看久了还是腻得慌,不如这鬼斧神工的自然山川，百看不厌。
　　有哨音穿透雨幕,被雨声干扰，听不真切,藏弓便握住了腰牌,用感触震颤频率的方式来获取信息。
　　“是郞驭，”藏弓说,“告诉她我们在这里,不必去二宝那儿了。”
　　承铭应声。半个时辰之后，一辆蒸汽车便停在了大宅门外。郞驭也没撑伞,雪白的披风被雨水打湿了个透,但她跑得快,竟叫那披风在雨里也潇潇洒洒飘荡了一会儿。
　　“主君！”郞驭一见着人就扑通跪下了,“属下来迟，没能在主君的危难之际从旁护驾,实在罪该万死！主君，您中毒了是吗？现在怎么样了,毒性都解了吗？”
　　看她两眼通红的模样,藏弓睨了承铭一眼，暗暗责备他话多。承铭悻悻，开口道：“主君已经没事了,是小老板的功劳。”
　　藏弓听到“小老板”三个字，颇有些骄满的意味，脸上仿佛写着好夸张一笔“我家二宝他好棒”，骄满够本了才对郞驭惜字如金地说：“起来吧。”
　　郞驭起身之后掸了掸水，也跟着赞美小老板。她一赞美，承铭必然要应和，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夸了半天，最后夸得藏弓都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是不是有求于二宝？”
　　郞驭微滞，“是，是的主君。”
　　藏弓微哂，“直说。”
　　郞驭便开口道：“主君，属下给爷爷吃了小老板的药，但情况未能好转，所以想请小老板亲自去一趟。属下知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小老板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但看着爷爷日渐消瘦，属下实在……”
　　“嗯，”藏弓摆摆手，“这件事稍后去问小老板本人吧，我已做不得他的主了。”
　　郞驭闻言顿住，目光询问承铭，承铭则只是撇撇嘴，示意她不要多问，等一下再细说。
　　既是如此，郞驭便和承铭一起去往全人杂货铺，半道上聊起来，才知道自家主君被人撵出来了，看似潇洒恣意在那听雨呢，其实就是不敢回去，怕再遭一通冷言冷语。
　　“主君有那么脆弱？”郞驭觉得不可思议。
　　承铭说：“我从小就和主君一起长大，对他了解比你多。他小时候练武，时常因为一些招式吃不透而整夜不睡觉，要么熬得两眼通红去琢磨技巧，要么磨得两手血泡死磕到底。不叫苦也不叫累，年纪虽轻，却刚硬得像杆铁枪。”
　　“然而有一回，宫外进贡了几只稀罕品种的兔子来，其中一只长得圆丢丢肥糯糯的，耳朵上还扎着小花，主君一下就相中了。偏偏他气势太强，那兔子不喜欢和他亲近，侍女们教了很久都没用。他倒是挺有耐心，觉得是兔子只是认生而已，总有一天会接纳他的。直到有一天，恒文殿下跑来玩，那兔子竟然不躲不闪任由殿下揉捏，咱主君一下就不好了。”
　　郞驭听得既心酸又滑稽，憋着笑问：“然后呢？”
　　承铭说：“然后咱主君就赌气，晚上非要抱着兔子睡觉，兔子挣脱他跑了，他就……就缩在被窝里抹眼泪了。”
　　郞驭：“……”
　　这种经历，对天下共主来说显然是个机密。承铭冒死泄密，也挺不容易的。
　　郞驭叹气，“看来主君天生就喜欢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挑人的口味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小老板喜欢什么样的。”
　　承铭说：“小老板当然也喜欢主君，可惜不谙世事，对情爱理解得太少了，什么都喜欢以对错来评判。”
　　郞驭说：“怪不着别人，谁叫咱主君以前总欺负小老板。谈情说爱可不比打仗，不是你研习完兵法就行的，叫主君自己死磕去吧。”
　　承铭说：“不不，现在轮到咱们出力了。郞驭，你在这儿留一晚，要不然小老板不跟主君和好，主君也不放心叫他跟你去乔家。”
　　郞驭说：“你的意思是，我留下占他们堂屋，小老板就不得不和主君一起睡了？不妥吧，他还可以打地铺。”
　　“好办，”承铭抬眸看雨幕，“这不连老天都帮忙了么。”
　　于是在二宝做饭的时候，松鼠黄牛邱冷峻等一干牲畜，就那么眼睁睁地瞧着承铭从屋里偷偷抱出了二宝打地铺用的褥子，晒太阳。
　　不，是晒雨。
　　之后饭做好了，二宝一趟一趟在厨房和堂屋间穿梭，低着头，护着菜，真就没留意到褥子，等他留意到时褥子已经淋得湿透了。
　　饭桌上，二宝一会儿挂着脸，一会儿笑盈盈。脸是挂给藏弓看的，笑自然是对承铭和郞驭笑的。
　　虽说这两人也是同谋，但主要还是藏弓的责任，就算他们俩动过说实话的念头，屈于淫威也不敢。
　　藏弓夹了一块肉给二宝，二宝转筷就给夹了出去。藏弓又夹了一块鱼给二宝，二宝却搁下筷子冷冰冰道：“我说过的吧，我不吃荤，只吃素。”
　　藏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声道：“你还能长个子，不吃肉不行的。心诚则灵，你把它当成素的，跟青菜豆腐又有什么区别？”
　　“我可没有那自欺欺人的本事。既是诚心就该实实在在，明明是荤的却骗自己是素的，当神明都是瞎子么？”二宝讽刺道。
　　藏弓：“……”
　　一见这状况，郞驭立即调和，“好啦好啦，这个笋干也很好吃的，尝尝吧。对了小老板，你为什么不吃荤的？”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二宝于是言简意赅地把自己从神机里来，被恩人所救，又发愿只要能复活恩人，自己可以一辈子不吃肉的事说了一遍。
　　郞驭知道一部分内情，却没想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主君竟然还没把自己就是那位恩人的事告诉小老板。
　　她迟疑着，思考要不要替主君说了，毕竟这种事由别人说出来效果更好些。但主君既然不肯说，想必有他自己的打算。
　　此时二宝也夹了一块鱼，还细心挑去了鱼刺，移向自己的左侧。藏弓习惯性递上自己的碗，结果那块鱼肉就被二宝放进了郞驭的碗里。“郞驭姐姐，你多吃点。”
　　藏弓：“……”
　　郞驭：“!!!”
　　郞驭和承铭对了个眼色，确认无误了，自己现在就是恒文殿下的立场，再这么下去可不好了！
　　食不知味地吃下这一口，郞驭便忙不迭表示自己饱了，暗中观察主君的神色——眉头微蹙，长睫下敛，果然不是好征兆。
　　熬到睡觉分位置，郞驭不出意外地占了堂屋，承铭则惨兮兮地被安排在了大床的中间位置，被当做三八线，隔离了闹别扭的两个人。
　　承铭知道小老板对褥子被淋湿的事有意见，但不好多说，否则显得他多不乐意跟客人睡一张床似的。
　　然而他自己又何尝好受，往左翻也不是，往右翻也不是，夹在中间恍如肉夹馍，只能死挺挺地平躺，两手交叉搁在小腹，再来一块白布就可以奏起哀乐了。
　　半个时辰之后，承铭觉得时机到了，忽然坐起，一手撑床翻跃而下，胡诌道：“是暗语哨在响，这么晚了必然是急事。我先去看看，你们先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啊？承铭大哥，你……”二宝还没说完，人就闪出门去了。剩下屋内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格外的僵。
　　要是承铭没说一会儿还回来，二宝必定不睡了，哪怕去牛棚待着也比这里自在。
　　但承铭还要回来，总不能叫人家看着你俩冷战，便呼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藏弓，念道：“我明明记得今天没有晒褥子，褥子却跑到外面去了，也不知道是谁弄的。”
　　藏弓说：“我没弄。”
　　二宝说：“我有指名道姓吗？心里没鬼的话干嘛对号入座。”
　　藏弓说：“这里除了你就是我，你不就是怀疑我么。我要是做了就承认，没做就是没做。”
　　二宝：“哈，哈。”
　　藏弓：“……”
　　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了这种冤枉，藏弓也翻身坐起，扒着二宝的肩膀把人翻过来，“你看着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就说，干嘛非要我看你，你哪里比人好看还是怎么的？”二宝不满道。
　　藏弓被他气到，但不打算计较这个，问道：“你为什么要给郞驭夹菜，为什么要说那种冷漠的话，故意要气我吗？”
　　二宝说：“谁要故意气你，你又不是什么好了不起的人物，气死你又不能赚钱。”
　　藏弓：“……你分明就是气我，想叫我吃醋！你成功了，但也暴露了，因为这么做恰恰证明你心里在意我。”
　　二宝顿了一顿，随即又是哈哈两声，“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行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反驳。”
　　这下藏弓更恼了，二宝摆明了就是要拿捏他的七寸，知道大吵大闹他不怕，反倒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叫他捱不过。
　　心里又酸又胀难受得要命，藏弓的呼吸沉重起来，忽然把人按倒，两手也压在头顶上，气呼呼地说：“光是吃顿饭就把我气成这样，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说话不算数，说好了只要我活过来就什么都能原谅的，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就直接生米煮熟饭，或者瞒你一辈子好了！”
　　二宝这次学会了，知道越挣扎他越来劲，便干脆由他压着，“什么生米煮熟饭，我是男的，还怕别人吃完饭不负责刷碗吗？幼稚鬼！何况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吧，你知道我不吃肉还给我夹肉，又怎么能怪我说话不好听？郞驭姐姐是客人，我给她夹菜怎么了？”
　　藏弓委屈，“那块肉本该给我的！你都夹着在我眼前晃过了！”
　　二宝：“……晃过就是你的？！”
　　藏弓：“对！经过我的地盘就是我的！”
　　二宝：“你讲不讲道理，那这整个宅子都是我的，你到了我的地盘，也该是我的了？”
　　藏弓忽然吧啾一口亲下来，“成，我是你的，不能反悔。”
　　二宝：“！！！”
　　跟这泼皮无赖没法讲道理，二宝怕他再亲，只好挣扎。
　　藏弓根本不用费力，见他挣扎还腾出了一只手来，捏着他的下巴说：“二宝，不要再恨我了行不行，你那恩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为他恨我不值得。”
　　二宝挣不脱，气得大吼道：“你懂什么，凭什么这么说？好，索性今夜就把话说开吧，你们这伙人爱干嘛干嘛去，我也不去衙门举报了，咱们分道扬镳，但在那之前你得把我恩人的活气弄出来！”
　　藏弓蹙眉，“恩人恩人，一天到晚惦记着恩人，你恩人他愿意被你复活么？也许他颓丧一生，早就想解脱了呢？你一厢情愿，打着要救他性命的幌子给自己树立英雄形象，还自我陶醉，跟他商量过了吗？一滴心头血，一口真气，就叫你痴迷成这样，你连那玩意儿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想着复活复活复活，简直痴人说梦！”
　　二宝作势要咬藏弓的手腕，“你胡说八道！我不懂，难道你还比我更懂？我不许你侮辱他，你凭什么侮辱他！”
　　“好，那我问你，如果你的恩人跟我一个德行，你还愿意复活他吗？还会觉得他什么都好，天天都要惦记吗？”
　　“没有这种如果！这个世界上，你最坏蛋，你最讨人厌，没有人会跟你一个德行，我拒绝回答！”
　　“不准拒绝，回答我！”藏弓气得脸色铁青，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发着颤。
　　这一声低吼威压极强，二宝察觉到一种不得不回答的逼迫感，哇哇扑腾了两下，答道：“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藏弓：“……”
　　“好，明白了，明白了。”半晌之后，藏弓放开了二宝，默默起身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他也不理解自己是怎么想的。二宝惦记的人是他制作出来的傀儡，其实也可以说就是他本人。
　　因为二宝念的不是那具躯体，而是救他出神机的行为。行为是受到操控的，操控者就是藏弓本人，跟他亲自去救有什么区别？
　　但每次听到二宝那样念叨，他还是没由来觉得火大，仿佛那就是另一个人。
　　方才也得到了答案了，二宝说“不会”，也即是说，要是告诉二宝那个恩人就是他，二宝就会放弃复活他的念头。
　　或许时光倒退回几个月之前，二宝同样也不会选择把他从冰窟里捞出来……
　　厌恶他，已经厌恶到了这种地步。
　　雨已经停了，藏弓仰头看向茫茫无际的夜空，突然有一种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挫败感。簌簌风声起，他跃上屋顶，朝夜深处远去。
　　两人的争吵已经惊动了郞驭。确切地说，她一直没睡着，竖耳听着偏屋的动静呢。现下主君跑了，她听见小老板走到了门外，过了好一会儿又回来，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弄什么东西。
　　躺不下去了，郞驭披衣走出来，问道：“小老板，怎么了？”
　　二宝说：“郞驭姐姐，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啊，我……我睡不着，想去遛遛狗。”
　　郞驭看见他手里捏着狗绳，绳那头拴着邱冷峻。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遛狗无疑是一种非常猎奇的行为。
　　“你是要去找主君吗？”郞驭直接戳破了他的意图。
　　二宝当即红了脸，好在有夜色遮掩，便强作镇定，“没有啊，他自己去散心好了，有什么好找的，反正也没人打得过他。”
　　郞驭嗯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小老板，其实主君对你……”
　　“郞驭姐姐你别说了，已经很晚了，快回房休息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二宝说着出了门，还强行拉走了很想困觉的邱冷峻。
　　第二天早上，郞驭被院子里汲水的声音吵醒，发现小老板正在洗衣服，盆里都是泥水。她急忙问道：“这是摔跤了吗？”
　　二宝点点头，难为情地冲她一笑，“路太滑了，邱冷峻窜得又快，走到一段青苔路面时滑到了。”
　　郞驭：“快让我看看，没摔伤吧？”
　　二宝：“没有没有，就是衣服脏了。”
　　郞驭于是又叹了一口气。看小老板这样，昨夜想必是没有找到主君的。可想而知，那人成心要避开，当然不是说找就能找回来。哎。
　　谁知这口气刚叹完，那人回来了。
　　藏弓提着些食材，推门进屋时只瞥了二宝一眼，和二宝视线撞上以后飞快移开了，之后一头扎进厨房，开始料理早餐。
　　郞驭诚惶诚恐，想帮忙也没插得上手。等到上桌，看着花样丰富的餐点，她简直被自家主君的贤良淑德震惊得人仰马翻。
　　“这是什么？”郞驭夹起青菜豆腐汤里像豆腐又不像豆腐的豆腐，“哇，好好吃啊！”
　　藏弓说：“是古法老豆腐，油炸定型之后下的汤水，不散架，汤汁也浓香些。”
　　郞驭连连点头，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吃出了鸡肉味儿。她又挖了一匙晶亮的酱料，涂抹在酥饼上，“哇，这个酱也超好吃啊，是什么做的？”猪肉吗？
　　藏弓说：“秘制菌菇酱，加了些提鲜的东西。”
　　郞驭竖起大拇指，夹起一只菜丝卷，蘸了菌菇酱一起吃。咬下一口，齿颊留香。
　　“咦，这里面乌漆嘛黑的是什么菜丝？”很有嚼劲，还有腌制过的牛肉味儿。
　　藏弓说：“寻常的干野菜而已，都是从菜市口买来的现成货。你有完没完？赶紧吃，吃完忙正事去。”
　　郞驭此行的主要目的除了探望主君就是请小老板，小老板在这儿呢，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忙什么正事去。
　　但看小老板虽然默不吭声，却一口一口吃得喷香，把一罐菌菇酱挖了个见底，没由来也跟着欢喜。
　　不愧是主君啊，大爱无言，大爱无言。
　　早饭之后藏弓又出门去了，似乎不想叫二宝觉得碍眼。二宝也不管他，径自去了铺子，想跟东哥儿打招呼，结果一开口先打了个嗝。
　　主仆俩于是面对面，“哈哈嗝！”“哈哈哈！”“哈哈哈嗝！”“哈哈哈哈！”……
　　东哥儿笑得肚子痛，终于忍不住问道：“老板，早饭吃了什么呀，撑成这样？”
　　二宝说：“青菜豆腐汤，嗝，菌菇酱，嗝，还有菜丝卷，是不是很丰盛嗝？”
　　东哥儿说：“还行，但我闻到了肉味儿？”
　　二宝：“哈哈，没有，我不吃荤的。嗝。那个豆腐是炸过才下的汤水，味道很好，待会儿我去买点给你，带回家给妹妹尝尝。嗝。”
　　东哥儿喜笑颜开，二宝便也不耽搁，当即拿了铜钱去了菜市口。然而他不知道藏弓是从哪家买的，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那种豆腐。
　　不想叫东哥儿失望，二宝便想买些菌菇酱和干野菜，可跑遍了菜市口的每一个摊位，都没发现有卖的。
　　心中郁闷，二宝便打算买点卤肉凑合，走到鲁二郎家肉铺前，却瞧见他在砰砰砰地敲打着什么。
　　二宝开口道：“鲁老板，给我一斤牛肉，再来一只鸡。”
　　鲁二郎抬头，一看是二宝便笑开了，应当是已经把从前的那点过结放下了，说道：“二宝兄弟啊，今天家里是来客人了吗？刚刚才订的两罐肉酱，现下又要买啊，加工吗？”
　　二宝奇怪，“啊？？”
　　鲁二郎说：“你看我这不正给你做菌菇猪肉酱呢么，别急，一会儿炒出来就行了。哦，那个豆腐怎么样？烧出来的汤还行么？”
　　二宝：“菌菇，猪肉酱，豆腐汤？”
　　鲁二郎：“怎么，还没烧来吃吗？”
　　二宝恍惚意识到了什么，一阵脸色青白，答道：“吃了，很好吃，很好喝，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弄的？好神奇啊，哈哈，哈哈。”
　　鲁二郎得意洋洋，“简单！我先把鸡肉捶碎，再用磨碾压成饼子，混着高筋粉和一点佐料搅匀，然后蒸熟切成小方块，再往油锅里一放，齐活。吃着是不是比真豆腐弹滑多了？”
　　二宝呼吸紊乱，“是，是啊，哈哈。那菌菇酱呢？”
　　鲁二郎说：“欸，不能叫菌菇酱，因为大部分都是猪肉。我这猪肉肥瘦均匀，黄金比例调配，香而不腻。加上你们家藏弓大哥送来的上等野山菌，炒出来之后色泽鲜亮，配着菜丝卷吃正好！”
　　二宝：“……”
　　鲁二郎不知自己闯了什么祸，还在滔滔不绝：“菜丝卷嘛，我给它取名叫‘三思’，里头就是胡萝卜、番薯和牛肉三样。两样素的直接开水焯出，拌辣椒胡椒和麻椒，牛肉丝是整块卤熟之后理出来的细丝，再用酱料腌制半个时辰就好了。二宝兄弟，不是我吹，换了别家都没人能给你弄，拿来招待客人最合适了，低调奢华有内涵！”
　　二宝：“是啊，哈哈，哈哈。”
　　回去的路上，二宝浑浑噩噩不知东南西北。他就这么破戒了，发过的愿怕是再也不能实现了。
　　一个人，坚持一件事很久，渐渐就会把它当成原则和信仰。现在他贪一口美味，就这么丢失了自己的原则和信仰。
　　“啊啊啊啊啊！！”二宝愤怒地一脚踢上桌子，踢中了大脚趾，“啊啊啊啊啊！！”
　　别人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叫得这样凶，后院玩耍的松鼠和垂耳都吓了一跳。黄牛劝它们淡定，垂耳便缩到了邱冷峻怀里，松鼠也只能抢来烟杆儿吸一口，呛完之后努力淡定。
　　郞驭说：“小老板，你还好吗？”
　　二宝龇牙咧嘴，“郞驭姐姐，我们今天就出发，去极目族，给乔家爷爷看病。”
　　郞驭想了想，“但是主君还没回来，等他一下吧。”
　　二宝摇头，“我再也不想看见他。这就收拾工具箱，出发。”
　　就这样，等藏弓拎着两罐肉酱回到铺子里时，二宝已经上路了。他没有开口问，就一直在休息室里等着，等了好半晌没等来人才意识到不对，冲出去问东哥儿老板怎么不在。
　　东哥儿说：“呀，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老板跟郞驭主帅去极目族了，现下差不多走出五十里了，可能三五天内都回不来。”
　　藏弓：“……”
　　他竟然，不告而别！
　　藏弓立即飞上屋顶眺望，远处的大道上车来车往，哪一辆是郞驭和二宝的根本无从分辨。
　　他又吹响了暗语哨，紧张地等着。不多时得到回应，却是只说了半句话就给掐断了。
　　主君恕罪，小老板不让属下……
　　“好，好个二宝，你尽管走，尽管逃，看我会不会放过你！”藏弓发了狠，又吹响暗语哨，往那即将接收不到音频的方向传送了几个简单的字符。
　　蒸汽车上了官道，二宝嘴唇动了动，望向窗外，声音被风刮回车内，“郞驭姐姐，你的腰牌又震了。”
　　郞驭抿嘴笑，说道：“是啊，是主君发来的消息。”
　　浅言辄止。
　　又过了一会儿，二宝果然沉不住气，“这人是不是好烦的，整天对别人颐指气使。他又叫你干什么了？”
　　郞驭：“哦，没什么呀。”
　　二宝：“……”
　　郞驭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好啦，不逗你了。主君叫我保护好你呢。他知道你不想看见他，所以尽管很想追出来，还是选择给你时间考虑。他说他会等你回来，然后给他一个答案。”
　　二宝沉默。
　　蒸汽车行进了一整个白天，终于进入了极目族境内，但要去乔家还得两个时辰。城门宵禁，两人便找了家客栈住下，天亮以后才重新出发。
　　日上三竿时，蒸汽车停在了乔府大门外，乔林亲自来迎，一见郞驭就扑了上来，一声声全是“我想死你了”“怎么才回来”之类的。二宝瘆得慌，便叫他赶紧带自己去见乔老爷子。
　　乔林哈哈大笑，说道：“小老板来了我就放心了，爷爷有救了。近两日病情又有恶化，水也喝不下去，喝了会胃痛。我想着如果连‘能量弹’都治不好，怕是要换一个新的胃囊了。”
　　二宝说：“可我器官库还没建起来，手里没有现货。先看看吧，更换器官是大手术，对病人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能不换尽量不换了。”
　　到得老太爷居住的院子，二宝瞧见了一个头发花白、形销骨立的老人。想来是好些天没能吃饭了，哪怕有老山参吊着也不行的。
　　老人见到郞驭很高兴，虽然憔悴但眼里有光，倒是添了点精气神。郞驭给他介绍了二宝，二宝行完礼，说道：“我给您按压一下，哪里痛您吱一声。”
　　二宝按了几处，又询问了一些日常的饮食习惯和胃腑反应，发觉那就是炎症导致的恶性病变，按理说“能量弹”该有用的。
　　见二宝锁眉，乔老太爷却笑呵呵道：“没事，我一把年纪了，本就不指望还能活多少年，现在已算高寿，已经没什么好奢求的。你们都是好孩子，切莫为我劳心伤神，看开些。”
　　郞驭急道：“爷爷，不要这么说。”
　　乔林也道：“孙儿和郞驭还未成婚，婚后还要生儿育女，爷爷怎么着也得等到曾孙长大吧。”
　　乔老太爷笑得更大声了，一下牵动了胃腑，疼得喘了几口。二宝忙为他顺气，说道：“您这病看过别的大夫了吧，都怎么说？”
　　乔林道：“我王仁慈，曾派御医来看过，也说是普通的炎症，但不知怎么的就是治不好。”
　　乔老太爷却摆手说：“傻孩子，都叫你不要管了。你已是大祭司，要以朝中事务为重，尽心尽力辅佐我王，怎可把精力耗费在这种小事上。爷爷看得通透，诅咒之力是无法消除的，认命了。”
　　乔林道：“爷爷，您别信什么诅咒之力，异妖族都灭亡许多年了，就算有那种东西也早该消散于天地了。”
　　乔老太爷却抓住郞驭的手，问道：“驭儿，你也这么觉得吗？”
　　郞驭面色凝重，看了二宝一眼，没有回答。二宝不免想起了藏弓说的那些话，问道：“什么样的诅咒？”
　　郞驭说：“传说异妖王在临死之前散尽妖力，设下了三个诅咒。一是诅咒六国不灭，则异妖永存。二是诅咒在他死后，所有踏上异妖土地的外族人全要受到反噬，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一个病灶，也会无止境地溃败下去，直到身陨的那天。第三个是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二宝十分震惊，一阵脊背发凉。第三个诅咒，无疑就是针对于慧人国主的诅咒，它已经应验了，可见诅咒之力的真实性。
　　那么六国不灭，异妖真的会永存吗？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真还有异妖撒下的种子吗？
　　乔林说道：“爷爷不要认命，这也不是您的命。您是什么时候去的异妖族？如果是很多年以前，没道理现在才应验，未必就是那什么诅咒吧。”
　　乔老太爷说：“不，就是在发病之前去的。”
　　郞驭：“什么，您为什么要去？”
　　乔老太爷说：“我虽已卸任了，大祭司的职责却一刻不敢忘。前些日子偶然推算出异妖族余烬未熄，异妖还会有重现世间的一天，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林儿，你身为大祭司应该早就推算出这一预言了，为何不当回事啊？”
　　乔林说：“爷爷，这个预言孙儿已经呈报给我王陛下，但我王陛下认为卜算总有疏漏偏颇的时候，异妖既已灭亡便不可能再生，就算再生，泱泱天下到处都是眼睛，谁会看不出来谁是异妖？孙儿觉得有理，爷爷其实不必过度焦虑。”
　　乔老太爷却说：“不，我担心异妖旧址又孕育出了新的生命，便去勘察了一番，虽没有查出异样，回来之后却开始不舒服了。谁都不希望那预言是真的，但……诅咒之力的确还在。”
　　郞驭忧心忡忡，转头问二宝：“小老板，异妖的诅咒之力，你有办法消除吗？”
　　二宝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我……”
　　
　　
第67章 异妖
　　二宝自知没有那种能耐,否则许多年前的慧人先帝也不必叫自己的儿子亲手送他走了。
　　想到这里二宝又是一阵心酸，说道：“对不起，如果诅咒的说法是真的，那‘能量弹’的确起不到作用。”
　　郞驭和乔林闻言都很沮丧,但二宝随即接着说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让我试试。乔林大哥,能不能给我准备一些细小的镜片，越小越好,越清晰越好。”
　　乔林问道：“要镜片做什么？”
　　二宝说：“我要拿来镶嵌在软管中，折射光芒用。只不过铜镜不好敲碎,敲碎之后也会留下折痕,如果很难弄的话就找一些铜珠子代替，但要精细抛光的那种。另外再准备几根软性金属管,等我检查之后再拿去加工。”
　　乔林说：“倒也不难,但铜珠的反光效果不见得好，宝石可以么？”
　　二宝眨着眼,“我需要很多。”
　　乔林说：“这样啊,那我尽量。”
　　片刻之后,乔府的大管家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揭开绒布,嚯，宝石的光芒差点闪瞎了二宝的眼。
　　只见数不胜数的细碎宝石铺散在垫布上,丝毫看不出来主人家对它们有什么爱惜之情,就那么随随便便地铺着，揭绒布时还掉了两颗，都没见有人去捡。
　　二宝觑着眼睛,“快告诉我这些不是宝石。”
　　管家诚惶诚恐，“神医老板，这些真的是宝石，当着老太爷和大少爷的面小人可不敢弄虚作假呀。”
　　二宝：“……”
　　不是那个意思。
　　乔林为难地说：“小老板，时间紧急，管家也只能凑到这些了，要是不够的话容我外出寻找珠宝商，再多换些回来。”
　　“不不不，太多了太多了，这些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二宝眼馋地看着，说道，“回头找到软度足够的金属管，就可以着手镶嵌宝石，全部镶在里面。之后我会把这个软管伸进乔爷爷的胃囊里，观察病灶，如果还不是很糟糕，就手术切除损坏的部分，否则就只能等了，等到有合适的胃源直接换掉。”
　　但现在器官库还没建成，手头上也没有现货，就算凭借乔家的人力财力去民间搜寻胃源，只怕也得好几天耽搁。乔老太爷已经很虚弱了，能不能捱到那时候真不好说。
　　“原来是这样……”乔林若有所思，“那直接用窥视镜不行么？”
　　二宝：“啥？”
　　郞驭看不下去了，哭笑不得地道：“军中有一种窥探工具，名叫窥视镜，原理就和小老板说的差不多。本来是供潜伏在密道或水底的探子观察外部情况用的，应该也可以作内窥用。”
　　“哦，那我运气很好嘛！哈哈，哈哈。”二宝脸皮发烫——有这种东西你们不早说！好吧怪我自己没有及早告诉你们要干啥。
　　窥视镜拿来之后，二宝就给乔老太爷滴了两滴镇定剂在喉咙口。乔老太爷马上就说不了话了，昏昏沉沉将要睡过去。
　　他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倒也省去了排吐环节，直接开始内窥。只是软管一探进胃囊里就有一股酸腐味儿传上来，二宝没防备，竟然觉得辣眼睛。
　　“呀，太黑了呢，看不清楚。”二宝说道。
　　其实之前也给别人切过胃，但那是个青壮年，直接半管镇定剂麻翻，打开胸口切切缝缝，愈合之后连疤都不会有。
　　乔老太爷不一样，年龄大了，就算是手术中的失血也有可能叫他躺下去就醒不过来，因而必须先观察清楚。
　　郞驭说：“用后眼吧，乔林后眼的夜视能力比正常人的眼睛强很多。”
　　乔林已经在解自己的发束，却还不忘撅嘴，“阿驭，我也是正常人，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郞驭：“……”
　　上次给乔怡取发，二宝出于礼貌并没有观察她的后眼，现在有机会看乔林的后眼，还真挺激动的。
　　只见乔林长发流泻，雪一样的发缕被他轻轻拢到肩内，真是宛如谪仙一般优美。
　　然后咵嚓，在后脑勺偏上一点的位置，藏于发间的一双眼睛睁开了。
　　就，为什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冰蓝色眼珠转动，感觉既诡异又怪诞，完全打破了乔林的谪仙形象。
　　二宝手拿窥视镜，缓慢调整角度，再盯着乔林的后脑勺。那双眼睛有时会转过来冲他眨，他虽牵着嘴角笑，但手臂上浮着鸡皮疙瘩。
　　无怪乎种族成见难消，极目族人看别族人没有后眼，可能也跟他此时的感受一样——可设想一下，一个人的正脸上缺了眼睛的模样。
　　乔林把自己所见一一描述。一个胃囊若是划分为十个小区域，那乔老太爷的胃已经损坏了三个半。可以切，但无疑又要二宝割自己的血来给他续命。
　　事不宜迟，二宝把别人都撵了出去，单留郞驭在旁边帮忙。郞驭端着半杯血，眼睛盯着旁边的小沙漏，每漏完一次——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她就要给乔老太爷补一口血。
　　等到二宝做完了手术，缝合胃囊，才又重新割破手腕接了半杯血，叫郞驭一次性喂下。之后他头晕目眩，接连两天的失血总算吃不消了，歪在椅子上迷糊了一会儿。
　　郞驭按照他的指示，等胃囊的创口完全愈合之后才取下老太爷胸口上的扩张器，轻轻拍醒他，“小老板，胃囊已经长合了。”
　　二宝迷瞪着醒来，踉跄走到床边，检查之后舒了一口气，“好了，现在虽然缺了一部分胃囊，但已经没有病灶了，那什么诅咒应该能消停一阵子。后期的调养要多留意，刺激性食物都不要吃了。”
　　说着，二宝开始缝合胸口，听见郞驭不断道谢也没精力去回应，缝完重新倒回椅子上，眼睛一闭就昏睡过去。
　　醒来已是次日。
　　郞驭守在床边，一见二宝醒了当即喜形于色，扶着二宝坐起，“老天，你可算醒了，睡了一天一夜。参汤都熬了好几锅，还有吃食，全都等着给你送来呢。我本打算汇报给主君的，又怕他剥我的皮，只能先隐瞒不报。小老板，害你变成这样，是我对不住你。”
　　二宝说：“我恢复很快的，郞驭姐姐不要自责，而且一杯血也不算什么，比起那天晚上给别人贡献的，哼，少得多。”
　　郞驭立即传唤仆人送来参汤和吃食。二宝坐在桌边，便瞧着她们一趟一趟往屋里运货。
　　参汤果然是参汤，萝卜粗的老山参惨死锅中，感觉要是能逃掉这遭，得道飞升是没问题的。
　　吃食都是什么呢？小烧吉品鲍，金钱鳌鱼胶，乌鸡炖鹿茸，灵芝配阿胶……就连小米粥都是用海参虫草一起熬的。
　　要不是二宝读过医书，这些旁门左道还真叫不出名字来。不是，山珍海味，山珍海味。
　　二宝说：“谢谢郞驭姐姐，但是我从来不吃……荤的。”
　　这便又想起了破戒的事，气不打一处来。
　　看他气鼓鼓的，郞驭隐约猜出点什么来了。毕竟前日的早餐满满当当都是肉味儿，一准是自家主君欺负小老板没吃过肉，成心给他破戒呢。
　　郞驭捏了一把汗，跟着劝了几句，但二宝还是放不开，只挑选了几样素的吃下。
　　乔老太爷比二宝更早醒来，现下精神不错，也能吃些流食了。乔林陪在老太爷身边，郞驭便得了空，要陪二宝去街市逛逛，领略一下极目族的风土人情。
　　郞驭点了几个近卫随从，二宝发现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挺拔，体型和藏弓很像，但面目就差了许多。
　　差许多也不行，身量相似的也不想看到，于是二宝点他，叫他不要跟着。那近卫愣怔一瞬，望向郞驭，郞驭无奈，便笑着答应了。
　　极目族的建筑风格和昆仑大有不同，清一水的白墙圆顶，叫人一看就能想到乔林家的祖传银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在满目雪白之中，只有六族统一之后修建的高大城墙，乃是由青色巨石垒成，还有钟鼓楼，是各地统一的红墙绿瓦和四角飞檐，属于慧人族风格。
　　现下已经快到黄昏时分，雪白披上了温柔的霞光，高耸的钟鼓楼也被赋予了几分神圣。秋老虎的热劲儿消退了不少，小摊贩们接连出摊，街道上喧闹起来。
　　二宝的心情转好，买了一个缤纷璀璨的碧珠流翠鎏金铁马鞍送给郞驭，买了双纯手工的牛皮靴，打算回去送给东哥儿，又买了开果器、玉石烟杆儿和七条新狗绳，最后还买了一件女式的珠光粉长汗衫，非常宽大，以及一个团簇樱花的扎头绳，小丫头用的。
　　郞驭看着属于自己的马鞍，笑道：“小老板，这东西要是拿来用，别说我受不了，马也受不了啊。”
　　二宝哈哈笑：“那就摆来看吧。”
　　倒也行，的确……光彩夺目，品味不凡。郞驭说：“但是小老板，别的礼物我大致能猜出来是送给谁的，女式汗衫和扎头绳？”
　　二宝说：“你瞧这纱衣多好看，拿去送给花花，黄老三一定开心死了。至于扎头绳，是送给垂耳的。”
　　郞驭说：“如果我没记错，垂耳是只公兔子。”
　　“啊，垂耳是公的？那它为什么天天粘着邱冷峻啊……”而且看邱冷峻舔兔头的模样，怎么着都没法想象垂耳也长了小唧唧。
　　二宝甩甩头，算了不去想了。但是好像还忘了承铭，于是又挨个摊位扫描起来。
　　郞驭却说：“真要给承铭买？小老板有所不知，那晚的褥子就是承铭抱出去淋雨的。”
　　二宝一愣，“不是藏弓吗？”
　　郞驭说：“不是，是承铭。”对不起了承铭，为了主君的幸福，你牺牲一下。“所以，别给他买了，算是罚他的。省下这笔钱不如给主君买，我打赌，他必定开心得一蹦三尺高，保不齐还得掉眼泪。”
　　二宝陷入沉默，郞驭便叹气：“哎，主君不叫我把这事告诉你，但看你们闹得这样僵，我忍不了了。小老板啊，其实把你从神机里救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家主君。”
　　“什么？”二宝没心思翻拣礼物了，“不不，怎么可能呢？我恩人已经被大火烧死了，是我亲眼看见的。”
　　郞驭说：“你看见的是真实的，但未必就是事情的原貌。那天的状况我记得清清楚楚，是大年夜，阖家团圆的时候。我和主君一样，有家也似无家，所以那晚是我陪着主君铺设的火油线路，也是我亲手放置的霹雳弹……”
　　“我做完之后就去放风了，主君留下负责引燃火线。他炼化傀儡所用的那具尸身也是我找来的，是第七军中的一名阵亡将士，一个真正的火头军。没人给他收尸，最后葬在大火中，也算圆满吧。”
　　“等等，什么傀儡术？”二宝的呼吸渐渐急促。
　　郞驭说：“你别急，容我慢慢说。傀儡术是苗疆巫蛊之术中的一种，主君从先王妃那里学来的。用一滴心头血叫傀儡认主，再调动真气驱使傀儡做事。但傀儡不是活人，能做的事不多，行为举止也不会像活人那么灵敏。小老板回忆一下，当时救你的那个恩人，是否有让你感到怪异的时候？”
　　二宝：“……我，我想不起来了。”
　　郞驭说：“想不起来便不想了，那时候你刚破壳，只怕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小老板，你是神机的能量核心，但也是个人，这一点主君一直都知道。你被送来时主君刚满六岁，还摸过你的壳。所以他驱使傀儡上去救你，可惜傀儡没有回去复命，他便以为你也葬身火海了。顶着各方压力，他没再分出精力来琢磨这事，才叫你流落到了昆仑大街。”
　　“不可能的！”二宝急道，“要真是他救的我，为什么一直不说？还因为我总念叨恩人跟我生气。”
　　郞驭说：“我骗你做什么呢，这种谎言一戳就破。小老板自己想想，为什么百姓只能在神机脚下参拜祈愿，却不能攀上顶端？因为要保护你，神机脚下设有禁制。那也是一种苗疆巫术，只有身怀王族之血的人才能进入。也即是说，当今世上除了主君和圣主两兄弟，已经没人有资格进入中枢了。否则凭我的本事，轻易就能把你救出来，何必还要驱使傀儡？”
　　“可是，可是……我……”二宝几乎无法思考。他记忆中的那个透过流光溢彩的蛋壳与他轻轻一触的小男孩，原来就是藏弓吗？怎么会啊，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世间哪会有这样的巧合？
　　郞驭说：“小老板再想想，主君喜欢你，喜欢得要命，他是希望你也同样喜欢他，还是希望你因为他是你的恩人而心怀感激，只为报恩才以身相许？他跟你生气，是在吃醋呢，这都看不出来么？”
　　二宝说：“那如果我的恩人就是他，他岂不是在吃自己的醋，自己的醋有什么好吃的？这更说不通了。”
　　郞驭失笑：“主君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他就是要独一份的感情，分出一毫一厘给别的都不行。那傀儡虽然是他驱使的，身体却是别人的，你心心念念的也是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他能高兴吗？再者，你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大闹别扭，他还怎么说出这个真相，说出来岂不是叫你更难过，把他推得更远？”
　　二宝想起藏弓问的，“如果你的恩人跟我一个德行，你还愿意复活他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不会不会不会！”好吧……
　　“他是差点杀死我的人，也是救我的人，他也没有害死我的恩人。那么，原来，我跟他无冤无仇么？我这一年多，都白叨叨了？”二宝的眼眶红了，心里憋屈得要命。
　　为什么不早说？被瞒在鼓里的滋味太难受了，因为自己说了伤人的话而内疚的滋味也太难受了。
　　明明说出来就可以避免的！大家坦诚相待不好吗？
　　你对别人掏心掏肺，无所保留，别人却对你各种隐瞒，谎话连篇，想想就气死了！
　　二宝气得跺脚，最后却还是心软，担忧自己说的那些话伤了藏弓，便道：“不行，我得回昆仑山了，我得去跟他道个歉。不管怎么样，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对不住我，我却说了很重的话。”
　　看二宝快要掉眼泪的模样，郞驭觉得时机到了，拦住他说：“不急在这一时，放心好了，主君承诺会等你就一定会等你。何况要道歉也得有诚意不是，咱们现在不如去挑个礼物？”
　　二宝扁着嘴，“万一回去晚了，他气跑了怎么办？”
　　郞驭憋着笑，“不会的，他自己也有错。”
　　二宝想了想，倒也是，便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
　　解决了这么一桩事，郞驭只觉得比打了胜仗还畅快，心中一片明朗，仿佛拨云见月，箭破长空，就很想马上冲回乔家去把那个大高个近卫喊出来一起玩，顺便帮忙拎东西。
　　两人走向一个卖泥人的摊位。老板笑盈盈地招呼，二宝便拿起了一个身穿银甲，头戴银盔，手执一把宝刀，刀锋指向天际作放声高呼状的小泥人。
　　“这塑的是谁？”二宝问道。
　　老板答道：“是渊武帝啊客官，是他还没登基的时候，作为一军主帅平定四方呢。客官别看我摊位小，手艺可不比那些开店铺的差，这些都是我亲手捏塑的。除了渊武帝，还有他老爹，他弟弟，他全家福。您看，摆在一起多壮观，来一套？”
　　二宝看着那小人，倒是挺神气的，还算符合人物性格。扭头问郞驭：“他也会用刀么？”
　　郞驭自豪地说：“当然了，他什么武器都能用，而且用得比谁都好。这是他的天赋，连师父都自愧不如。”
　　二宝说：“可他不会用流星锤啊。”那天在鲁阎王家的兵器铺里，他就把流星锤给锤到了墙上。
　　郞驭：“这个……好像……十八般兵器里有流星锤么？话说什么是流星锤？”
　　二宝：“就是锤子下面带铁锁链，锁链上镶嵌铁星星的那种。”
　　郞驭：“……”
　　摊主哈哈笑道：“客官想要渊武帝耍流星锤的吗？没问题，我马上给您捏一个，不过晒干还要等两天，两天之后您再过来拿。”
　　二宝于是掏了钱，“好的，我再多付您一百个铜钱，麻烦把十八般兵器全捏出来，都插在他□□里。”
　　郞驭：“……”
　　摊主：“……”
　　二宝又拿起一个龇牙咧嘴凶神恶煞，浑身覆被绿色毛发的怪物小人，“这又是什么东西？”
　　摊主说：“那是异妖。”
　　二宝却摇头，“异妖不是这样的。”
　　摊主再次哈哈笑：“小客官，看您年龄不过十七八吧，那可没见过异妖喔，异妖就是这样的。”
　　二宝不跟他争辩，只问道：“那每个异妖都是这样吗？不发狂的时候也这样吗？”
　　摊主说：“您可问对人了。我平时捏泥人，最喜欢搜罗这些奇闻异事，来买我泥人的也都喜欢问一问跟泥人有关的故事。这异妖不发狂的时候还真和正常人没差别，比咱极目人少了一双后眼，也就是跟慧人一个模样。”
　　“据说他们小时候不会发狂，一旦过完成人礼，血脉里的躁性就会慢慢显现出来。就跟鬼领的似的，疯啊，想要破坏东西，疯急了连自己人都杀。而且没有痛感，比正在吃肉的野兽还难对付。”
　　二宝一滞，“没有痛感？”
　　摊主说：“对啊，不怕痛的。据说异妖王本人不会那样，什么原因就不大清楚了，那是异妖族的秘密。但他没办法解决族人的问题，都是直接把发疯的圈禁起来，不叫他们伤害老弱妇孺。”
　　“异妖新生儿的诞世讲究季节性，春季很多，那么春季也就变成了成年异妖的集中发病期。人太多，圈禁不过来了，异妖王就会把一部分人放到外族去。一般都是留下女子，因为好控制，能生育，不能控制的也驱逐，叫他们祸害别族。”
　　“也正因为这样，异妖族的繁衍是个大问题。光有女人怎么行，女人又不能自己生孩子，异妖也不是从树上结出来的。人丁不兴，能耐大也不行，几百万的六国联军像沙子碾过去，光靠脚踩都能把他们踩实了。否则以他们的能耐，早就天下无敌咯。”
　　二宝默默听完，忽然问道：“他们真没有痛觉吗？这说法可靠吗？”
　　摊主说：“当然了，我可是亲眼见过被流放的异妖祸害乡野的。巡逻兵一齐拿长矛去刺，那都没用，直到血流干了才死。听说联军打过去的时候都是直接斩首，往身上砍白挨累。”
　　“好了，就先听到这里吧，那边有个卖盆栽的，去看看？”郞驭察觉到二宝的情绪不对，适时引开了话题。
　　二宝点头，谢过摊主的故事，又把银甲渊武帝和这个绿乎乎的异妖小泥人都买走了，十八般兵器的则不要了。
　　但他心里仍然来来回回重复着一个问题：异妖为什么也没有痛觉？
　　“这个很漂亮啊，什么植物，竟然结出了不同颜色的果子，能摘来吃吗？”郞驭指着一盆绿叶矮果树问道。
　　摊主说：“这个是观赏橘，只能看，不能吃。不瞒两位，因为这果子是染色的，外头有颜料。就算没颜料它也太小了，吃起来肯定又酸又苦。”
　　郞驭哦了一声，问二宝有没有喜欢的。二宝却眼尖，瞧见了一盆枯死的藤萝，问道：“老板怎么不给那个染色？那也是要卖的吗？”
　　摊主托着盆底端了过来，说道：“小郎君好眼力啊，这个是我摊位上最名贵的一盆，有价无市。”
　　二宝笑道：“可它已经枯萎了啊。”
　　摊主说：“嘘，郎君小点声，别叫旁人听了去。这个的确是死了，但它就算死了也名贵，因为它是从异妖境内弄出来的。”
　　郞驭霎时凝重起来，问道：“你没瞎说吧？这可不能开玩笑。”
　　摊主说：“欸，开什么玩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咯。这位女先生，您可比不上小郎君的眼光。都知道异妖灭亡之后，那地界就被列为禁区了，但前几日还真就有人进去了。之后车队开上官道，车轮里掉出一截断枝，被我给捡来了。”
　　二宝感到好奇，伸手去摸。郞驭出言提醒不要摸，但晚了些，二宝已经摸上去了，还被上头的干刺扎了一下。
　　“呀，流血了。”二宝收回了手。
　　郞驭立即撕下自己一截袖子，要去给二宝包扎，二宝说用不着，她才想起这位小老板伤口复原速度可能比包扎速度还快，便转向摊主，斥责道：“你卖盆栽不把刺处理干净的？”
　　摊主脸色僵住，连忙道歉：“对不住啊小郎君，对不住啊女先生，我这，我是外地来赶摊儿的，不懂城里的规矩，这卖盆栽还得去刺啊？哎哟，城里人讲究，我真不知道，对不住对不住！”
　　“没关系的，不疼，”二宝说着露出笑容，“老板，看来您也对异妖了解不少，可能给我讲讲？比如，异妖王的诅咒您听说过吗？”
　　摊主瞧了瞧郞驭，见她没反对便说道：“听说过，听说过的。”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了二宝，大致和郞驭、乔家爷爷说的吻合，就是多了些玄幻色彩。
　　二宝又问：“那您知不知道，神机为什么不能消除异妖王的诅咒呢？神机不是可以解决所有疑难杂症么？”
　　摊主说：“这还真不清楚原因，但神机必不可能包治百病，除非那里头住着个神仙。嗐，神仙也忙不过来吧，哈哈哈哈！”
　　摊主本是开个玩笑，但见客人愁眉苦脸，自己又很想把盆栽卖给对方，便说道：“这治病的事归大夫管，但小老儿觉得也挺玄乎的。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以前被马蜂蛰过，都说用蜂蜜能消炎解毒，没想我用了之后非但没解毒，还更严重了。”
　　“去找大夫问，被大夫骂了一顿，说蜂毒和蜂蜜那就是同根同源的东西，当然得分个先后顺序，谁厉害一点谁就占上风了。后来割开一道口子排毒，擦点解毒消炎的药水，嘿，两天就好了。”
　　“很多东西，是药也是毒，”二宝下意识说，“对付别的伤口，蜂蜜或许有用，但对付同根同源的就不行了，估计伤口还从蜂蜜中吸收了更多毒素。”
　　摊主：“对对，就是小郎君说的这种道理！那小郎君，我这盆藤枝您要么？要的话我给您去刺。”
　　二宝从愣怔里回神，答道：“不用去刺了，直接用布袋装一下。多少钱？”
　　摊主：“二两银子。”
　　二宝：“什嘛？这么贵，那不要了。”
　　摊主：“……”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二宝以五百个铜钱买下了这截断藤。
　　看他唇枪舌剑的模样，没人会知道他脸色为什么发白，更不知道此时他心里惊涛骇浪，正费力地罗织着这些日子以来经历过的怪异之事。
　　他没有痛觉，异妖也没有。那天晚上亦不是撒癔症，而是他发狂，差点拿刀伤了藏弓。而大祭司的预言也说，异妖余烬未灭，即将重现世间。
　　再往前一点，在辛力瓦的山寨，那种来自异妖族的药水对他不起作用。而经过先帝和乔老太爷之事他也认清了，自己的血消除不了来自异妖之王的诅咒。
　　为什么，都是巧合吗？还是因为，同根同源的两力相斥，胜者优先？
　　如果他就是异妖，那么药草的毒性自然敌不过他的宝血，他的宝血自然又敌不过异妖之王的妖力，消除不了诅咒是理所当然的。
　　一切都说得通了。他在梦里见到的场景，金甲之人率领联军剿灭异妖的场景，是真的，是他亲眼所见，是旧事重现……
　　二宝恍惚觉得眼前发黑，抬头看那太阳，太阳的红光铺满长街，迷人的晚霞发散着魅力，他在这光辉中却犹如一颗来自深渊的黑色石子，是要受尽唾骂和践踏，活该被人踢来踩去的。
　　“小老板，小老板？”郞驭有些着急。
　　“嗯？”声音重新纳入二宝的耳中，二宝颤抖着挤出一个笑容，“郞驭姐姐问我话了吗？哈哈，我走神了。”
　　郞驭：“你怎么了？”
　　二宝：“没有啊，今天很开心。极目族很美，异妖族的传闻也很新奇。”
　　郞驭眼神闪烁，不知道二宝是不是猜出了什么，急忙道：“其实传闻未必可信，我还听说异妖之王是个断袖，他的爱人也是个男人呢，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断袖啊，都是以讹传讹。”
　　二宝也笑：“是啊，不可信。那郞驭姐姐，是不是每个异妖成年之后都会发狂？”
　　郞驭说：“我不清楚，说不定有特例呢。”
　　二宝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环顾热闹的大街，整个世界欣欣向荣，处处都是勃发的生机，恰与他手里的枯萎断枝分成两极。他鼻子发酸，问道：“异妖族以前也有这样的街市吗？”
　　郞驭说：“这个也不清楚，都是上一辈人的事了。不过异妖族人连繁衍都是问题，生产力应当不会很强。新生的小异妖往往没有父母照顾，即使有，顶多只有母亲或者同样年幼的兄姐，心智普遍低龄化，不会懂得建设发展。”
　　“所以他们的灭亡，是自然选择。”二宝想起以前自己说过的话，如果还有异妖散布在这世上，希望他们把这世界当成自己的世界，重新把握机会。
　　但其实，他们已被这世界淘汰了啊！
　　“小老板，你……你真的没事吗？”郞驭有些慌张，“千万别胡思乱想，都是过去的事了，早就结束了。”
　　二宝笑笑：“没事，我只是眼里进了沙子，然后，也有一些感慨。发狂的异妖很可怕，但也总有没做过恶的吧？起码，那些被圈禁起来的，还有老弱妇幼，应该都没害过人吧，可当铁骑踏进，竟没有一个能逃得过……”
　　郞驭立即道：“不过，听说异妖族覆灭时，有一批妇孺带着未成年的孩子们逃了，踪迹全无。也许他们还活着呢。”
　　“会吗？”二宝的眼里忽又亮起星光。
　　“会的，一定会的！”郞驭笃定地答。
　　说到这里，突然一阵惊呼声传来，两人同时转头去看，却见一辆蒸汽车呼啸而过，车窗里伸出的一只手上多了俩布袋，而二宝肩头挎着的布袋少了俩。
　　一个肥头大耳的脑袋探出车窗，朝后方瞄了一眼。二宝则惊讶地瞪着他，两人都有些愕然。
　　那人并不是飞车贼，只是无意中顺走了二宝的东西，便又像丢垃圾似地把布袋丢到了地上，很快消失在街市口的拐弯处。
　　郞驭大怒：“好个目无法纪的混账，这么横冲直撞是怕伤不到别人吗？左右，跟我追上去，快！”
　　郞驭身为一军主帅，遇到这种事自然责无旁贷，刚跑出几步又想起二宝，便转头道：“小老板哪儿都别去，等我回来！”
　　二宝：“噢，知道了！你小心点——”
　　话音未完，郞驭已经带人跑远了。二宝走上前去捡布袋，弯腰的瞬间发束散了，束发用的丝带莫名没了踪影。他四下观望，却是一个可疑人物都没看出来。
　　无奈，二宝找了一个卖发带和梳子的摊位，跟那婆婆买了一根新的，又买了一把梳子梳头。
　　正梳着，却听婆婆说：“小郎君不能这么梳呀，这么梳要戳到后眼的！快来快来，婆婆帮你梳。”
　　二宝于是又莫名其妙蹲到了婆婆面前，由着婆婆给他梳头发。谁知刚梳了两下，婆婆便大惊小怪地喊了一嗓子：“哎哟，小郎君怎么没有后眼啊，原来你不是咱极目族人啊！”
　　二宝：“……不是极目族人，有什么关系吗？”人群中，好几个汉子都朝他投来了视线，仿佛没见过外族人似的。
　　“没有没有，是婆婆没见过世面，小郎君勿怪啊。”那婆婆笑了起来，“得，梳好了，转过来给婆婆瞧瞧。哎哟哟，老眼昏花这才看清楚，小郎君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长得这么俊！瞧这鼻子眼睛，一看就是个心善的好孩子，招人喜欢呐！”
　　二宝不好意思地笑笑，发觉刚才瞄他的几个汉子再次投来了视线。他感到别扭，走到方才和郞驭分别的地方，找了个石台坐等。
　　夜幕开始笼罩，街道上点起了风灯，蚊虫也开始欢畅地飞舞。
　　肩膀忽被人拍了一下，二宝转头，一块布巾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扑到了脸上。镇定剂的气味钻入鼻腔，他只来得及唔唔两声就被麻翻了。
　　作者有话要说：蜂蜜消炎解毒什么的，不要尝试，真的不要！
　　
　　
第68章 圣子
　　“什么时候开始？”
　　“当然是等他醒了,现在开始有什么用。”
　　“时间可不早了。”
　　“那也得等。”
　　二宝醒来，听见了旁边几人的谈话。他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到自己被绑了，眼睛也被黑布带蒙住了。
　　大概是经历过,就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慌张,二宝镇定下来,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替百肢王做事,是不是？”
　　那几人嘀咕：“百肢王？什么百肢王？”
　　“咱们有那么大的能耐呢，替王族做事？”
　　“这小子胡诌呢,想诓咱们他是大人物。”
　　二宝只是瞎猜而已,想来的确不是百肢王，否则把他关在这儿算怎么回事,便又说道：“啊,我知道了！你们是在街上偷瞄我的那几个汉子，听到婆婆说我不是极目族人,就想欺生是不是？”
　　其中一人呵呵笑了两声,答道：“是,你猜对了,我们就喜欢欺负外族人。反正你人生地不熟，想报仇都没办法。”
　　二宝说：“那你们想要多少钱？”
　　对方答：“我们不要钱,这是奔着劫色来的，谁让你长得俊。小郎君,别闹腾,闹狠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二宝也呵呵笑，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的来历，知道以后吓破胆！告诉你们,我靠山可多了，中央第五军和第七军的主帅都是我朋友，你们极目族的大祭司也是我朋友，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给他家老祭司看病的！耽搁了大事，你们都要死！”
　　对方嗤笑，“吹牛，继续吹，再吹两口，渊武帝都要活过来给你当保镖了。”
　　二宝：“欸对，你说对了！”
　　对方：“去你的吧，少废话！”
　　“大哥，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时辰还没到，再等会儿吧。”
　　二宝：“几位大侠，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们一定在挑选良辰吉时吧，挺讲究的。要不然给我个准话，我也好做足心理准备？”
　　对方：“也不是特别讲究。算了算了，就现在开始吧，弟兄们一起来还是怎么着？”
　　“一起，一起？”
　　“一起怎么玩啊，分先后吧。”
　　“行，那大哥先来。”
　　“哎，我当老大的抢什么第一，老小先来。”
　　“不不不，大哥不来的话就二哥吧！”
　　二宝：“……”
　　这么谦让的吗？
　　二宝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劫匪，正暗自庆幸，却听那个“二哥”说：“成，我先就我先，我替大哥尝个鲜。”
　　“等等！！我有好东西，拿好东西换清白行不行？”二宝手脚都被捆住了，察觉到从脚踝到大腿根儿，从脖颈到腰腹都有绳套，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缠的，反正挣脱不得。
　　对方问道：“什么好东西？”
　　二宝说：“实不相瞒，我的血能起死回生，不信的话你们试一下，要是撒谎我就当场暴毙。”
　　“要试吗大哥？”
　　“怎么试，把你头砍下来叫他接？”
　　“算了大哥，我觉得他在说谎。”
　　“嗯，你进步很快。”
　　二宝：“……”
　　救命，原来比被人劫持更可怕的是被一群自以为是的傻子劫持。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但二宝不想放弃自救，待会儿郞驭赶回来找不到他，一定会发动巡逻兵一起找，他只要拖延住就好。
　　于是二宝说道：“几位大侠，我听你们的嗓音都不是很爽利，似乎尘里有肺，啊不，是肺里有尘。冒昧一问，你们的工作环境是不是不太理想？有点亚健康哦。其实肺部问题特别需要关注，因为浮沉没有积累到一定程度不发病，一旦发病就很难处理。要不然把我松开，我给你们把把脉？”
　　对方却道：“不用了，我们多吃点黑木耳就行。你也不用瞎打岔，今天玩是一定要玩的，开始吧。”
　　“不要啊大侠！我一点都不好玩的！”
　　“不不，你好玩的。”
　　“又没一起玩过，怎么就知道好玩？而且我眼睛里扎了一根睫毛，好痛！”
　　“那把他蒙眼布拿掉吧。”
　　“行。”
　　蒙眼布果然被拿掉了。
　　二宝还有点难以置信。
　　为什么这伙人这么好说话？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可是大哥，这样他不就看见咱们的样貌了嘛。”
　　被称为“大哥”的人：“是哦……哎算了算了，回头直接灭口吧。”
　　二宝于是仓皇闭上眼，“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看了，就让睫毛扎死我，我已经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哎，太吵了，把他嘴也堵上。”
　　“别！你们拿什么堵，干净吗？”
　　“干净的，都是新扯的布料。”
　　“大哥，咱们真的好有人性。”
　　“嗯呢。”
　　二宝真是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劫匪，左右观察，发现他们居然还贴心地把自己买的那些土特产都给拎来了。就很感动。
　　呵忒，感动个屁！劫匪就是劫匪，现在没怎么样，一会儿就要怎么样了。
　　为自保，二宝挪动屁股，两脚夹住了插着枯藤断枝的那个小花盆，用力猛甩，那花盆便咵嚓一下摔碎在“大哥”的脚边。
　　“你没瞄准！”“大哥”好似很失望。
　　二宝：“……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这要是跟人对打，十个脑袋也被人削去了！”
　　“大哥别生气，我来教他。小子，听好了，刚才你这腿部用力就不对，你得用这儿的肌肉。来，绷一个。哎哟哟，就这么点儿肌肉啊，那也不是瞄不瞄得准的问题了。”
　　“哎算了算了，别浪费时间了，教他也是白教。像这样的小白脸，天生就是被人保护的命。”
　　“大哥，这种命挺好，我也想要。”
　　“我也……”
　　“我也……”
　　一群人说了五六遍“我也”，其中分明还夹杂着“大哥”的“我也”。二宝再次感受到了不适时宜的歉意，由衷说道：“对不起啊，怪我太弱了。”
　　绑匪与人质之间，气氛融洽，交谈甚欢。但对方还是拿一坨布料塞进了二宝的嘴里，然后在二宝企图往外吐时用一根雪白的布条拦住，蝴蝶结打在了脑后。
　　二宝喘着粗气，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大哥，现在该干嘛了？”
　　“这个……就，摸他呗！”
　　“我有点不好意思呢。”
　　“真废物，摸你大哥腿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
　　“那大哥你来吧。”
　　“我也不好意思。”
　　这时二宝突然看向他们的身后，像是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眼睛瞪圆，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还企图往后方蠕动。
　　几人都以为他在闹，没当回事，可当一根绿油油的触手伸到他们面前时，一个个全都吓呆了。
　　“啊！大哥小心！”说话的是那几人中的老小，他最先被绿色的触手抓走，还被勒住脖颈摔到了墙上。
　　“老小，你怎么样？”当老大的瞳孔骤缩，赤手空拳就跟缠着自己的那根触手搏斗起来。
　　打了几招倒是像模像样，也把触手逼退了几回，说实话，二宝觉得他身手不错，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那触手太过诡异，速度又快，此人最后还是被放倒了。
　　“咳咳，咳咳咳！大哥，我没事，你小心！”
　　“老小，你话说太晚了，都已经被撂倒了。”
　　“大哥，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成精了？”
　　“树精藤怪，一看就是树精藤怪啊！”
　　二宝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以为那些绿色的触手也会朝他袭来，但它们仿佛看不见他，不，不是看不见，而是不把他当敌人，有不长眼的杂物飞过来时甚至还会为他挡。
　　再看回地上，先前摔碎的花盆里，枯藤的断枝已经没了。刚才二宝惊讶，就是因为瞧见了断枝变绿，长出新叶，又快速延伸长大变成触手的过程。
　　这是，怎么回事？
　　来自异妖族的枯藤，活了？
　　二宝想起，自己的手指被枯藤的干刺扎过一下，难道是他的血液复活了枯藤？
　　一定是这样了，他的血本来就有神奇功效，何况他现在的身份特殊，十拿九稳就是异妖族民的光环使然了。
　　眼见着那几个汉子都被触手掐抵在墙上，满脸猪肝色，快要窒息的模样，二宝也跟着着急。
　　这伙人纵然有错也罪不至死啊，该怎么阻止？想开口呵斥触手，偏偏嘴还被堵住了！淦！
　　危难之际，噔的一声轻响，触手的根部被一支飞箭射中了。几个汉子从墙上滑落，呼哧呼哧大喘气，而掐着他们的触手也纷纷调转了方向，朝着射箭之人袭来。
　　射箭之人已落在二宝身边，穿的是乔府的近卫服装，正是一开始要跟出去逛街却被二宝点名留下的那人。
　　他身材高大笔挺，步伐稳健有力，脚下一点便腾飞出去，忽而踩在廊柱上，忽而踩在蒙尘的供桌上，来去几个点之后落地，再一转身，嗖嗖嗖嗖嗖，五支飞箭齐齐射出，眨眼功夫就把那五根触手全钉在了墙上。而他丝毫不耽搁，走来单手抱起二宝，竟兜着屁股直接叫二宝坐在了他小臂上。
　　二宝：“……”
　　英雄，武功了得！
　　但是，有点眼熟？
　　绿萝触手被钉住，从伤口处流出汁液，很快萎顿下去，摇摆扭动几轮之后逐渐枯萎，最后缩缩减减，只剩下了手掌长的一小截还绿着，可怜兮兮地躺在了地上。
　　二宝一脸懵地旁观这一切，又扭头看抱他的人。抱他的人也在看他，目不转睛，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就很尴尬。
　　其实尴尬的只有二宝，抱他的人显然非常顺手，就这么抱着他走向了墙边的大汉。忽而足尖一挑，地上的棍子便落到了他手里。
　　“英雄，大侠，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晚了，”此人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好听，却带着一股叫人无法不仰视的压迫感，“我的人，我都不舍得碰一下，你们好大的胆子。”
　　说完没等他们再求饶，棍棒落下，便有痛喊声炸开。二宝不敢看，等棍棒被丢在地上以后才睁眼，便瞧见几个大汉各自捂着一条腿……这就，给敲断了？
　　二宝骇然。
　　直到此刻，抱他的人也没有要撒手的意思，二宝当然也听出来了，这不是别人，而是贴了假面皮的藏弓。
　　藏弓问道：“之前我是不是说过，如果有人把你当异类，我就敲碎他们的脑壳？”
　　二宝疯狂点头。
　　藏弓又问：“果然只敲断腿还是气不过，现在我去敲他们脑壳，你有意见吗？”
　　二宝疯狂摇头。
　　藏弓：“没意见就好。”
　　二宝：唔唔唔！有意见！
　　藏弓：“怎么又改点头了？成，敲。”
　　二宝：唔唔唔！不要敲！
　　藏弓憋不住了，嗤笑一声，眼里放出戏谑的光芒。虽然还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假面，但这一笑，天人之姿尽显。
　　二宝失神了片刻，内心狂风卷过，然后扑通狂跳。想起这人就是把自己从神机里救出来的恩人，又是那个第一次和自己轻触小手的男孩，整个就没法平静了。
　　他想说话，有好多话要说，但是藏弓不给他解开绑带。他看见藏弓捡起地上的断枝，掐掉枯死的部分，又拎上自己买的土特产施施然走了，只得在他走到废弃建筑的隔壁一间时挣扎两下，示意先别出去。
　　藏弓停住，“怎么，想叫我给你解开？我不要，你一开口就是骂我，凶我，赶我走。
　　我跑到这儿来冒充近卫，你一定又生气了，又会怪我骗你吧？我也不想的，可我不放心你。”
　　瞧他委屈的模样，二宝竟然觉得自己对不住他。可再一想，自己是异妖的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当然早就知道了！他那时候都六岁了，就算还不懂事，先帝后来也一定告诉了他这个事实。
　　二宝纠结了。
　　从前听别人谈论异妖灭族，只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传说，顶多唏嘘感叹两句就完了。
　　现在知道自己就是其中一员，非但不能做点什么，还被当成神机的能量核心，为那些联手剿灭母族的人奉献了快二十年。
　　这感觉简直……
　　犹如山压在他的胸口，海灌进他的肺腔。
　　而面前这个抱着他的人，向他深情表白的人，三番五次搅得他心乱如麻的人，竟然就是一手策划覆灭母族的首领之子。
　　“二宝，”藏弓像是知道他内心的矛盾，声音放得更轻，“我不想再跟你闹别扭了，和好行不行？此刻你在想什么，我帮你解开布带，你好好说给我行不行？”
　　二宝望着他，怔怔点头。
　　谁知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低下头衔住了绑在他嘴上的布带，然后齿关磋磨，打算就这样把布带咬断！
　　二宝大惊：你你你！你是属狗的吗？啊，后面，后面有结扣，直接扯开好不好求你了臭混蛋！
　　老天，这样的距离，根本就没有距离，根本就是负距离。两人的嘴唇蹭来蹭去，全都蹭得火热。
　　二宝的脸颊和嘴角被布带勒得紧紧，有些麻木，偏偏唇上的触感又太温柔，一强一弱，一软一硬，强烈的对比之下简直让人难以忍受，浑身紧张得快要抽筋。
　　就这么磨了好半天，藏弓终于咬断了布带，还厚颜无耻地问：“你脸好红，怎么回事？”
　　二宝羞恼交加：你他娘的不红吗？！
　　于是藏弓又低头，含住了微微颤抖的小唇珠。
　　就在二宝以为他借机非礼的时候，他又调转目标咬住了堵嘴的一大团布料，然后慢吞吞给扯了出来。
　　到此为止，二宝的嘴才算真正解脱，能开口说话了。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骂人，藏弓就先说道：“这身上的绳子是谁给你绑的？挺有艺术感。”
　　二宝大怒：“你倒是给我解开啊！”
　　藏弓挑眉：“成，你坐这儿，稍等。”
　　这人是故意的。
　　他按了按旁边的供桌，察觉足够结实便掸去了灰尘，把二宝搁在上面，然后欺身压过去，双手环住二宝的腰身，作势要咬他胸前的一道绳扣。
　　二宝嗷嗷大叫：“你就不能用手吗？举头三尺有神明，何况这里是破庙，神像还在后头！”
　　藏弓抬眸看了一眼，“喔，我才留意到，乖二宝，神明正在盯着你，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神明的美意？”
　　二宝：“别啊！绳子很脏的！”
　　藏弓：“我又不嫌脏。”
　　二宝：“不行！你你你，你现在还顶着别人的脸，我不习惯！”
　　此言一出，藏弓停止了动作，就那么定定望着二宝。他目光深邃，嘴角溢出笑意，看起来既纨绔又专情，很矛盾的两种感觉。
　　“傻二宝，要是我顶着自己的脸你就能接受了，是么？你喜欢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承认？”
　　藏弓说着轻叹一口气，再次抱住二宝，在他肩窝里热烘烘地蹭过，然后解开了将二宝的双手束缚在身后的绳结。
　　二宝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只低垂着脑袋，脸颊红红的。藏弓舍不得再逼他，把他放到地上，拉着出了门去。
　　郞驭已经找疯了，带人在二宝消失的地方一条巷一条巷的找，看见二宝被人牵着走出来时登时觉得自己小命保住了，再看牵他的人，啊，也许还是保不住。
　　藏弓经过她身边，撂下一句话：“回去再说。”
　　郞驭：“……是，是，主子。”
　　回到乔府，乔林已经等得喝完好几壶茶水，肚皮滚滚堪比怀胎五月。见到人都齐了立即扶腰站起，念道：“可算回来了，我担心了半天，再不回来就要去报官了。”
　　藏弓瞥了他一眼，“你不就是官？”
　　乔林一拍肚皮，“是哦！”
　　二宝说：“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藏弓说：“道什么歉，你是在他极目族境内被掳走的，被他极目族人弄伤的，叫他赔钱。”
　　乔林忙道：“伤哪儿了，严重吗？”
　　二宝摆手，藏弓便道：“伤心了！”
　　在场众人都讪讪，知道这位主子乱撒气呢。乔林命人去准备晚餐，又交代了几句关于老太爷的状况，对二宝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二宝听惯了这类话术，也不大专心，眼睛却瞄上了躺在桌子底下的两粒宝石。那是昨天掉的，果然还是没人捡。
　　藏弓察觉了二宝在走神，顺着他的视线往桌底一扫，立即道：“那亮闪闪的是什么？府里有多少都包起来，我要带走。”
　　郞驭：“……”
　　乔林：“哈哈哈，好，好，应该的。”
　　于是片刻之后，乔府的大管家捧来了托盘，笑呵呵道：“大少爷，宝石又准备好了。”
　　二宝：“……”
　　二宝可没那个脸，在人家又吃又拿的，最后一番谦让，只拿了其中几颗成色好的，说要回去收藏起来，每当看到时就能想起乔林大哥。乔林欣然，藏弓却又不高兴了，就有点后悔帮他要。
　　乔老太爷的身体基本恢复了，除了流食，晚上还吃了些米饭和素菜。藏弓不想再耽搁，便叫乔林安排，要亲自去见老太爷。
　　二宝心猜他是要说关于百肢王和鳞甲王谋反的事，以及，有可能还要对老太爷暴露身份，讲明当年的真相，说服老太爷支持他。
　　毕竟老太爷在极目族朝堂的威势不容小觑，有他老祭司夜观天相后的一句话，比什么局势分析都好使。
　　因此二宝拉住藏弓，有些担忧，“你已经决定了吗？”
　　藏弓的目光转柔，捏他的鼻子，“这件事你不要管，乖乖等我。”
　　二宝说：“可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藏弓笑了，瞄了眼左右两根立柱：你们不觉得碍事么？
　　立柱郞驭马上拽走了立柱乔林。
　　二宝关上了房门，有些战战兢兢，又有些难为情，说道：“将军，我……我已经知道了，把我从神机里救出来的人是你。”
　　藏弓：“所以呢？”
　　二宝：“所以，我为我说过的那些重话，向你诚挚地道歉，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口没遮拦。”
　　藏弓说：“道歉就空手道的？”
　　二宝于是翻腾着，发现自己买的那些东西都有主，唯有小泥人可以送给他。但那泥人一个是渊武帝本人，送了好像有点怪怪的意味，另一个是异妖，也可代表自己，就更有怪怪的意味了。
　　他只好拿来了那截手掌长的断藤，说道：“这个是我的脐带，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什么？”藏弓失笑。
　　二宝立即改口：“不是，这个挺神奇的，你拿着吧，要是不喜欢就当做抵押，等我淘到了更好的东西换给你。”
　　藏弓掂量了一下断藤枝，心中荡漾着甜蜜，脸上却不显，说道：“行，原谅你了，还有吗？”
　　二宝说：“还有，那个褥子被淋湿的事，我也冤枉了你，再次对不起。”
　　藏弓说：“嗯，这个也不打紧，还有吗？”
　　二宝：“还有……没，没了。”
　　关于异妖的事，二宝还开不了口。
　　藏弓想听的当然也不是这些，但未来似乎变得明朗了，他也不想在这关口逼迫二宝承认喜欢，因而温柔地说道：“好了，你歇一会儿，我先去见老太爷，若又想起了什么，等到了床上再说。”
　　二宝猛地抬头，“啊，啊？？什么，谁要跟你上床了，不要乱说啊我会叫郞驭姐姐给我准备另一间房的喂！你不要笑啦！”
　　逗傻兔子很开心，藏弓大笑而去。
　　乔老太爷半躺在床头，背后垫着宣软的靠枕，面前摆着星宿棋盘，正耐心钻研着，颇有一番神闲意适。
　　藏弓进入以后便揭下了假面皮，以晚辈自居，向老太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老太爷已经从乔林那里知道了他的身份，当即有些惶恐，想要下床回礼。
　　藏弓拦住他，“老祭司不必，今日可只当我是乔林的朋友。”
　　乔老太爷便不多让，躺回床上打量起来。
　　他说：“昭渊皇帝，你小的时候我便见过你，天人之姿，非同凡类，注定要成为天下之主。但你命星有瑕，也注定会有不可转圜的劫难。当年之事，非一人之力所能左右，如今死而复生实乃上天怜悯，须得懂得韬光养晦，切莫深陷仇恨的泥淖啊。”
　　藏弓笑笑，“晚辈明白，多谢老祭司提点。”
　　乔老太爷点点头，“好孩子，天意不叫你埋骨荒野，必是另有安排，但庙堂怕不是你该去的地方。眼下异妖再世，局势尚不可测，六族不宜再兴刀兵了。”
　　藏弓说：“老祭司，今日晚辈前来拜会，便也是为了这件事。六族之中唯有极目族的祭司大人能够承接上苍旨意，还请老祭司明示，如今紫微星是否又有移位的征兆？”
　　乔老太爷莫名笑了起来，说道：“好孩子，你从前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些事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要来问问上苍的旨意。重活一次，竟变得这么谨慎了？”
　　藏弓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从前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现在不一样了。老祭司，晚辈不想蹉跎后半生，也想学学别人，来您这儿问一问。”
　　乔老太爷嗯了一声，却又摇了摇头，手中一枚星宿棋子推倒了另一枚，“紫微星是否移位，当真能改变你的计划？若是一切都凭天意来定，那人世间的许多事其实都不会发生。你想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有人肯定你当下的主意。孩子，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决定了，天意也动摇不了。”
　　藏弓当下了然，“多谢老祭司。”
　　乔老太爷又笑，“我可没说什么。”
　　藏弓说：“老祭司，此事我已有主意了。至于异妖，您不必担心。他的确存在，可他天性纯良，和咱们以为的都不一样。他……他亦是我至亲至爱之人，我会永远守护他，如果有一天守不住了，那便和他同生死共存亡罢。
　　乔老太爷：“原来如此。好，好。人老了不中用，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小老板好不容易才为我争取来的时间，我该好好珍惜，其余的事，就留给你们年轻人去做吧。”
　　藏弓说：“还得劳烦老祭司，切莫再把此事上报朝堂。”
　　乔老太爷说：“自然，自然。圣主陛下，天下人曾有对不住您的地方，老臣只能代表极目族，向您致歉了。”
　　藏弓说：“人生在世，本就不可能被所有人理解，但求问心无愧，老祭司莫挂怀。”
　　乔老太爷动容，忽然坚持要起身，下床之后冲藏弓拱手道：“圣主陛下，老臣愿您和至亲至爱之人，一生平安顺遂。”
　　藏弓回到房间的时候二宝已经睡了，本想把这小没良心的叫醒，可看到他给自己留出了外侧的位置时又心软了，没舍得叫。
　　起先躺上去时小没良心的还不愿亲近，睡梦里咕哝着躲开怀抱，后来又翻腾过来了，就那么相拥着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蒸汽车薄雾升腾，郞驭护送两人踏上了回昆仑的路途。
　　二宝因为自己和人抱在一起而不满，觉得之前的事还没解决，这样掉了面子。藏弓便拿话吓唬他，说：“你又跟我生气，我还没计较你不告而别的事，哼，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因这一句，二宝始终提心吊胆，生怕他在车上就敢霸王硬上弓。但藏弓一直没有行动，只是依靠在厢板上闭目养神，又在突然的一个瞬间睁开了眼，对上了二宝观察他的视线。
　　二宝匆忙躲开，却被他抓到怀里。“说，是不是在偷看我？”
　　二宝扑腾，“没有！你装睡！”
　　藏弓：“你没偷看我怎么知道我装睡？”
　　二宝：“这不叫偷看，这叫提防，我怕你霸王硬上弓！”
　　藏弓哈哈大笑，“原来一路都盼着我霸王硬上弓呢？你早说啊，我可忍了许久了。”
　　见他作势又要行轻薄之举，二宝以为是来真的，吓坏了，倏地手脚并用抵在他胸口，嚷道：“这个不行！我没有接受你！别的可以不计较，但我们身份悬殊，不可能在一起的！”
　　藏弓闻言一滞，问道：“身份悬殊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二宝咬着嘴唇，眼眶一下红了，“我都知道了！你一定早就知道我是异妖对不对，我迟早是要发狂的，所有线索都证实了！”
　　藏弓脸色僵住，隐隐现出慌乱，说道：“乖二宝，你从哪里听说自己是异妖的？是郞驭告诉你的？郞驭！郞驭你给我滚过来！”
　　郞驭不在车里，而是骑马护在前头，听见喊声立即精神抖擞，移过来问：“主子，怎么了？”
　　藏弓说：“你跟二宝胡说八道，告诉他异妖的事了？”
　　郞驭大惊，“主子，我……”
　　二宝说：“不关别人的事，是我自己猜出来的。这段日子以来经历了很多事，串联到一起，再猜不出来我就真是傻子了。”
　　藏弓知道没法再继续隐瞒，挥手叫郞驭退后，握住二宝的肩膀说：“乖二宝，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我说你就是你，从哪里来的，是谁生的，全都不要紧。因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要的是你这个人，难道都忘了吗？”
　　二宝说：“可我在意这个，特别在意！那是我的母族，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你们灭了我的母族，把我掳来当成供给能量的工具，我还，我还因为那破玩意儿被毁了，不能继续供给能量而愤怒。我好傻！我是天下第一傻！”
　　二宝的眼泪滑落，藏弓心疼坏了，整个人都乱了，只知道把二宝箍进怀里不叫他动，语无伦次地道：“你不傻，你只是心善。傻二宝，不不，是好心的二宝，别这样，别叫我难受。”
　　二宝说：“再难受也没我难受，是你父君带的头，是他灭了我的母族，也是他把我掳来放进神机中枢的。你是他的儿子，是我的仇人，要我怎么接受你？我是谁，我的父母是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被你们骗得好惨啊！”
　　藏弓乱七八糟地哄道：“二宝乖，二宝不哭！对不起，我那时候还小，我没办法……不不，说这些没用，这是在推卸责任，但你相信我，如果是我，一定不会那么做。不为别的，就为了你。还有，你是异妖族的小圣子，是下一代妖王的继承人，对不起二宝，我知之甚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那么，也就是说，异妖王就是我爹，我爹求你爹不要杀我娘，你爹还是杀了我娘，是吗？”
　　“不是！二宝你听我说，圣子并不是由异妖之王所生，而是那片土地孕育出来的天地灵胎。你没有父母，没人杀了你的父母。”
　　“你骗我，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这次真的没骗你。异妖之王的爱人是个男人，又怎么会是你娘呢？二宝你信我一次，信我！”
　　被藏弓抱着哄，二宝渐渐冷静下来，但还免不了哽咽，说道：“失态了，一切等到回去再说吧。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又在发狂，万一伤了你就不好了。”
　　藏弓闻言更心酸了，“傻瓜，你不是在发狂，因为异妖之王是不会发狂的，小圣子又怎么会呢。不要推开我，二宝，不要。”
　　二宝却摇头，“会的，我已经发过一次狂了。那天晚上不是撒癔症，我有冲动，想要破坏一切，还想杀了你。后来你开了门，我忽然清醒，用刀子割伤了自己……”
　　藏弓忽然脊背发凉，连呼吸也颤抖了。
　　他听二宝说这个，只觉得当空一道惊雷，不偏不倚恰劈在了自己头上。
　　二宝发狂了？似乎是的，那天晚上二宝很不正常，神情也恍惚。
　　再仔细想想，有那么几天二宝一直很焦虑，闲下一会儿都不行，要走来走去才舒心。
　　老天。老天要从他身边夺走二宝吗？
　　“不会的，”藏弓再次抱紧二宝，“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任何人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第69章 失踪
　　车子在路上奔驰了一天,终于赶在全人杂货铺打烊之前到了地方。东哥儿高高兴兴迎出去，却见窝在别人怀里睡觉的小老板眼皮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东哥儿接了那些大包小包，轻声问后头的郞驭：“主帅大人,我家老板这是怎么了,又挨将军欺负了？”
　　郞驭说：“一言难尽,倒也不能说是挨他欺负的，等你老板醒了再说吧。这些布包里头都是买给你们的礼物,打开看看。”
　　东哥儿于是先给他们准备了茶水，又关切吃饭没有,最后才带着点不好意思打开了布包。
　　他挺有准成,一打开就是属于自己的那双新鞋。深棕色短筒牛皮靴做工精细，摸起来结实又不会太硬,鞋帮和鞋里还是特意磨毛做软的。
　　“这靴子可真好！真是给我的吗？”东哥儿一高兴没控制得住音量,把二宝给吵醒了，又赶紧道歉,“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二宝揉揉眼睛,“哦，东哥儿,没事。呀，我们回到家了啊,太好了。”
　　他一时还没意识到自己是坐在别人腿上的,反应过来后慌忙跳开，差点崴了脚。
　　藏弓说：“没良心，腿给你枕了一路,现在说翻脸就翻脸了。”
　　二宝：“怎么叫翻脸，你是有那种毛病么，腿上没压力就难受？”
　　藏弓：“就是有，怎么着了？”
　　二宝：“买个石磨碾给你压着！”
　　郞驭和东哥儿在一旁看得乐呵。郞驭心下安慰少许，觉得这样很好，主君以前总活得一板一眼，不管是坐镇庙堂还是带兵打仗，都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少了点人间的烟火气儿。而现在，每天和小老板吵吵闹闹，终于像个活人了，笑容也多了。
　　东哥儿把铺门关上，后院走廊口探头探脑的牲畜们便一窝蜂跑了进来，呜呜嚷嚷乱作一团。
　　二宝诧异道：“今天怎么的，怎么连雪橇队都来了？我后院还能看吗？”
　　东哥儿说：“老板，这个我控制不了，雪橇队和花奶牛都是黄老三弄来的，说是搁在家里没人照看。老板你出去听听，说不准到现在还有人坐在树底闲侃呢，说咱家的黄牛会遛狗放牛。”
　　二宝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不想再受打击。“既然都在，那就把礼物分了吧，都有份。珠光纱衣是给花花的，扎头绳是给垂耳的，你们不要乱动。”
　　这时邱冷峻驮着垂耳从后院慢条斯理踱步而来，松鼠便抢了扎头绳去给垂耳绑耳朵，绑完捂着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垂耳，你这公兔子也有今天，小樱花头绳，哈哈哈哈哈！”
　　垂耳默默无言，后腿一蹬便把松鼠蹬下了桌子。蹬完想把扎头绳给甩掉，却被一只大手给拎了起来。
　　藏弓拎着兔耳朵，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樱花，眼里莫名涌上许多情绪。垂耳又蹬腿，他便改拎为捧，好叫兔子舒服一点，又把兔子捧到二宝面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二宝：“什么什么意思？”
　　藏弓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簪花的兔子，是承铭告诉你的？”
　　二宝一脸无辜，“谁知道这个啊！你居然喜欢簪花的兔子，你堂堂九尺男儿喜欢簪花的兔子？你不该喜欢剥兔子皮，喝兔子血，吃兔子肉吗？”
　　藏弓一想，倒也是。视线在大白兔和小黄兔之间游移了两轮，觉得还是大白兔更可人些，便把小樱花头绳摘了下来，强行撸到了大白兔的发束上。
　　二宝：“……”
　　这人真的好烦。
　　一家子笑笑闹闹，二宝之前的伤心难过也被冲淡了，摸了摸发束上的樱花簇，跟着哈哈了几声。
　　“咦，这是给谁的？”松鼠从布袋里拖出了一个轻薄的木匣子，木匣子里装的是两只小泥人。
　　一看见小泥人，二宝立即要去抢，却被藏弓先一步拿到了手里。藏弓盯着那小泥人，“银甲银盔，率众杀敌，是谁啊？”
　　他分明就是看出来塑的是谁了，故意这么问二宝呢。二宝唰地脸红了，狡辩道：“反正不是一个火头军，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东哥儿也很感兴趣，称赞道：“手艺很棒啊，塑得惟妙惟肖，我竟然能联想到渊武帝哎，哈哈！”
　　藏弓拍了拍东哥儿的肩膀，目光却不离二宝，带着戏谑的笑，“挺有眼光，我也觉得是他。咱们老板嘴上总骂人家是暴君，背地里却偷偷买人家的泥塑像，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郞驭轻咳一声，也跟着调侃：“小老板原本是要摊主捏一个十八般兵器版的渊武帝呢，还要把那十八般兵器全塞进……咳，塞进□□里。可惜晒泥人需要时间，我们等不及，就算了。”
　　藏弓讶然，“哎哟哟，小老板果然口是心非，原来是爱而不得才生出的那些怨愤。还十八般兵器都要，也太贪心了吧，对人家的□□有什么企图啊？”
　　“你胡说八道！”二宝抢来了泥人，咵嚓一下丢回木匣子里，想了想，干脆把整个匣子都塞进了柜台，气呼呼道，“明天我就弄个签捐抽奖活动，谁抽到算谁的。”
　　藏弓：“不许！”
　　二宝：“略略！”
　　“这又是什么，蠢二宝，你出门一趟是捡破烂去了？”松鼠爪子忒快，这便又在众人的酣笑声里摸到了一截用布匹缠起来的藤萝断枝，挺不理解的。
　　二宝的脸色微微一变，飞快地把那断枝夺了过来，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松鼠啐他，他也不理，兀自找了个琉璃瓶插了进去。
　　藏弓也不笑了，想转移二宝的注意力，便问东哥儿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状况，店里积压了多少订单之类的。
　　东哥儿说：“哦，有的有的。老板外出了四天，一共五位客人来预约，比较特殊的是一个水栖族的客人，付了二十两定金，想要做个……呃，比较猎奇的整改。”
　　二宝问：“怎么猎奇了？”
　　东哥儿说：“那是一位挺美的姑娘，反正我感觉哪里长得都好，她却还要丰胸提臀。看她给我的图样，那个比例就很奇怪，感觉是按照葫芦画的。这尚且不算什么，她居然还要往嘴周栽一圈小胡子，说要尽量显得毛发旺盛，孔武有力。”
　　二宝：“品味这么独特？”
　　东哥儿：“是啊，从来没遇到过提这种要求的。不过她约的时间比较晚，说会等到中秋节之后再来。”
　　二宝：“行吧，等她来了再详细问问，到底是人间不值得还是怎么的。东哥儿，从明天开始不接急单了，中秋之后恢复。”
　　东哥儿问为啥不接急单，距离中秋还有十六七天呢。二宝却疲倦了，不想多说，便叫他早点回去休息了。
　　月亮只剩下了窄窄一线，风也变得凉爽，藏弓洗完澡后只穿了件松垮的软衫，胸膛一大片皮肤都露着。
　　他叫二宝不要再看书了，二宝却在桌边一动不动，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抱到床上，自己则撤开了些距离。
　　这回藏弓没有耍无赖。知道二宝心里还有芥蒂，便独自坐到了窗边，端详琉璃瓶里的那截藤萝断枝。
　　他隐约能猜到这东西是吸了二宝的血才活化的，但不表示它不特殊，因为普通的枝条可不会因为一滴血就成精。
　　他把自己的手指凑过去，往一根小刺上戳了一下。血珠冒出来，抹上被掐断过触手的芽口，藤枝果然摇摆了一下，显然对普通人的血也是有反应的。
　　“二宝，我今夜守在你门外，你安心睡吧。”藏弓说着把藤枝一并带了出去，说守门外就真守门外，坐在石阶上，倚靠硬邦邦的门框闭目养神。
　　夜里似乎有动静，他想进屋看看，却发现门被二宝闩上了，之后推开窗子看了两眼，二宝骑着被子睡得好好的，便又坐回石阶上歇息去了。
　　一连两天都没睡好，这一歇息就到了清早太阳升起的时候。
　　堂屋开了门，郞驭从里面走出来，吃惊地问：“主君，您真一夜没进屋啊，中间不是开过窗么，怎么没翻进去？”
　　藏弓：“我在你眼里就是翻窗撬锁的人？”
　　郞驭：“属下不敢，属下说错话了。”
　　藏弓拢了拢衣衫，去敲二宝的门，但敲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郞驭想直接踹门，藏弓止住她，先推开窗子看了一眼，之后才厉声道：“郞驭，踹门！”
　　两人进得屋内，只见被子摊在地上，小老板人已消失不见了。
　　“主君，这怎么回事，门是闩着的呀！”郞驭说道。
　　“窗子。”藏弓的视线凝聚在后窗上，郞驭便立即上去检查，“主君，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是从里面打开的。”
　　藏弓闻言面色更阴沉，无法相信二宝会在他眼皮子底下爬窗跑掉。这没道理，他若不是被人劫走，自己有什么理由连夜逃跑？
　　“马上集结昆仑地界所有人手，找！”
　　这一声令下便是大半天的忙活，被派来的豹旗军全体出动，连承铭都赶来了。
　　藏弓原本猜测二宝会不会偷着跑去找承铭，要承铭送他去百肢族卧底，但承铭显然不敢顶着一张无辜脸在他这儿装模作样。
　　二宝就这么神乎其技地消失了，加上后来承铭增派的一些护卫，上百号人硬是找不到他。
　　“主君，昨晚您跟小老板吵架了吗？”郞驭问道。
　　藏弓没有回应，只抬了下手示意别往这方面想，因为二宝并非任性胡闹的人，他不会因为置气就丢下一大家子不管。
　　“你们继续寻，如果天黑之前还寻不到，就去找此地衙门帮忙。我回南溪村看看，万一他回来了我便吹哨通知你们。”
　　藏弓回到南溪村，自知期盼的事不可能轻易就实现，但看到屋内空空时还是免不了失望。
　　他在门阶旁停了片刻，努力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又无意中说了什么重话，惹二宝不高兴了。
　　一声狗叫打断了他的思考，转头看去，原来是四眼儿打翻了水盆，现在正因为没水喝而生闷气。
　　藏弓默默添上新水，这才发觉一个问题。今日二宝没去上工，邱冷峻便该待在土房子里，但现在，邱冷峻并不在其中。
　　莫非邱冷峻也知道二宝失踪了，脱了绳套出去找了？
　　或者，的确是二宝自己跑的，为防止迷路还牵走了邱冷峻。
　　藏弓微微觑目，看起来更有可能是前者。
　　要说起来，其实他自己的嗅觉也已灵敏得可以和邱冷峻一拼了。但搜寻追踪是一个重活，他总不能像邱冷峻一样，一路趴在地上嗅着追过去。
　　目光扫过石阶，藏弓忽被琉璃瓶吸引了注意力——里头的藤萝断枝没了！
　　一个不妙的念头闪过脑海，藏弓心下大骇，立即召来了承铭和郞驭。“我要去一趟异妖旧址。”他简明扼要。
　　承铭脱口道：“不行，主君，那地方有诅咒，邪性得很！”
　　郞驭也道：“咱不是才从极目族回来吗，爷爷的情况主君是知道的，不可轻慢大意啊！”
　　藏弓说：“你不是不信诅咒么。”
　　郞驭说：“那是爷爷已经生病了，郞驭只能宽言劝慰，要是没生病，郞驭必然也不叫他老人家踏足半步。主君三思！”
　　承铭单膝跪地，“主君三思！”
　　藏弓说：“承铭，你先起来。此行的确莽撞，但我至少有三成的把握确定二宝受那藤萝的影响，跑去了异妖旧址。”
　　承铭咬牙道：“属下不起来，除非主君打消这个主意。什么藤萝有这等影响力，属下不信，请主君也不要病急乱投医。”
　　藏弓轻叹：“郞驭，你来说说。”
　　郞驭于是道：“那藤萝……的确来自异妖境内，还可能是我爷爷去查探情况时带出来的。它本来是死的，吸了小老板的血就活了，攻击性很强。但它似乎对小老板没有恶意，所以属下也觉得，主君最好从长计议再做决定。”
　　郞驭也跟着跪了下来，藏弓却说：“不必再劝。你们跪或不跪，此程势在必行，找你们来只是要交代一些事。若我能顺利带回二宝，之前所谋或可继续，但后续的一些计划需要改动。若我再也回不来，你们就把鳞甲王和百肢王密谋造反的事上报给恒文，且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吧。”
　　“主君，您这是……”还未来得及说完一句，人影已经飞掠上屋顶了。郞驭怔怔，“主君他入魔了吗？”
　　“不是入魔，他这是要为小老板，放弃复仇夺位的大计了。”承铭心里凉飕飕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结局似乎本该如此，又似乎仍为主君感到不甘，不平，不忿。
　　而在数个时辰之前，琉璃瓶中的藤萝断枝悄悄爬上了偏屋的窗口，它像一条手臂，顺着窗缝钻了进去，用小刺扎破了小圣子的皮肤，吸饱了血，长成了一株完整的壮年妖藤。
　　它代替被子卷起小圣子，拔掉后窗的插销，趁着夜深把人卷到高空，一路飞向了遥远的故土。
　　这片土地曾经历过残酷的厮杀，处处充盈着死亡的气息。雨水冲刷过无数次，因而找不到血液的痕迹，但大火焚烧留下的灰烬还会被风刮起，雾蒙蒙地飘荡在空气中。
　　残垣断瓦满地，草木枯黄，砂砾尘土横飞，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颓败昏黄，自然连个鬼影都没有。
　　二宝用力扒开妖藤，所见便是这种画面。妖藤已经长得很大，层层叠叠绕成了一个巨蛋，像呵护婴儿一样把二宝围困在其中。二宝一巴掌拍在妖藤上，“是你把我带来的？这样可不好，我家里人要担心的！”
　　妖藤不会说话，却有细小的藤枝扭了扭，仿佛很得意。二宝张嘴要咬，它就吓得缩回去，挺有灵性。
　　之后二宝软硬兼施口若悬河，终于说服它把自己放了出去。只是没料到，双足甫一踏上这片土地，昔年的那些刀光剑影便又袭上了脑海。
　　“异妖族人，吮我父母鲜血，啖我妻儿骨肉，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杀呀！”这是六翼族将士在喊。
　　“异妖王已被擒住，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兄弟们振奋起来，跟我冲进王城腹地，杀他们个片甲不留！”这是鳞甲族。
　　“异妖毫无人性，根本不配称为人。万人血书，请求屠城！屠城！屠城！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这是百肢族。
　　……
　　“不，别杀他！他才刚成年，手上还没有沾过血，你饶他一命，我愿散尽妖力，祝祷你妻儿一生平安顺遂！”
　　“不行。之前没沾过，今日却沾了数以百计将士的血，若不杀他，英魂无以安息，军心无以安定。对不住。”
　　“啊啊啊啊！！你，你！我愿散尽妖力，诅咒你妻儿横死！你将用你手里这把刀，屠尽身边之人！”
　　“冥顽不灵。”
　　“哈哈，六国不灭，异妖永存！不死之心犹在，异妖火种不熄！凡践踏我土地者，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上路罢。”
　　……
　　“那就是异妖圣子，用金刚网绳兜住，斩断灵脉妖藤，秘密送往昆仑山！”
　　“我王，要它有何用？”
　　“异妖圣子拥有救赎之力，留在这儿自生自灭实乃暴殄天物，本王将赋予他神圣的职能，也算是弥补了异妖对六国犯下的罪过。”
　　“我王英明，千秋万世！”
　　……
　　二宝闭上眼，恐惧之下，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每一滴掉落，黄土地上就会有一小簇极为细弱的嫩芽伸出来。再睁眼，凌乱的画面又变了，时间回到了更久之前。
　　不知道是什么盛大的集会，人们穿着暴露狂野，围着一个祭台载歌载舞。火把记载着祭台上发生的一切。
　　一个样貌妖异美丽的男人安静地躺着，在某个瞬间忽然破碎，闪着七色琉光的碎片飞向天际，祭台上却留下了一颗心脏。
　　“恭请小圣子诞世。”大长老模样的老奶奶念了这么一句，便有许多人跟着呼喊。
　　于是在与祭台相对的另一方，被妖藤触手托在半空的光影巨蛋破壳了，一名小童从中露出了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他只有十来岁模样，俊俏活泼，玉雪可爱。触手们把他托上了祭台，在大长老的辅助下，那颗搏动的心脏奇异地被嵌进了他的胸膛。
　　“天佑我族，不死之心得以传承。从今往后小圣子便是第二代妖王，请我王陛下赐予族民福祉！”大长老高声呼喝。
　　妖藤触手凑近，一根尖刺扎破了小童的手指。在小童惊奇的目光中，大长老将血珠滴在了陶碗里，一盏盏传下去。所有人都得到了浸有妖王之血的酒水，继而把陶碗高举到头顶，一同饮下……
　　这片土地就是故乡。
　　二宝确定了。
　　这土地上散落的每一个呼吸和颤抖都连着他的心跳。他仿佛再次经历了灭亡的时刻，也终于尝到了痛的滋味。
　　小圣子回来了。
　　新任妖王回来了。
　　我们有希望了，我们有希望了。
　　我们还能复活吗？我们已经没有身体了。
　　没有身体？那我们是什么？我们是……
　　灰烬浮沉，魔音贯耳。
　　二宝在这焦土之上盲目地走着，也不知道该走去哪里。
　　灰烬在他耳边不停地叨叨，他的胸腔也随之被灌满了无以名状的东西。
　　那东西令他饱胀，几欲窒息。
　　心脏的跳动变得杂乱无章，二宝拼命要呼吸，但又怕把那些灰烬也一并吸进肺里。于是捂着鼻子，越来越喘不上气。
　　“藤枝，藤枝！你带我回去，我不想待在这儿了！”二宝发出命令，但那妖藤并不很听话，只妖娆地扭来扭去。
　　圣子殿下，你长大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刚结出来，只有拳头那么丁点。
　　圣子殿下，不，是我王陛下，你要为我们报仇，我们死得好惨啊！
　　我们要报仇，我们要复国！
　　哈哈哈哈，报仇！复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闭嘴！住口！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藤枝，带我回去，快带我回去！！”妖藤不合作，二宝便开始胡乱狂奔，企图甩开这些魔音。
　　你跑不掉的，你对我们有责任。
　　往哪里去，不能去，那里有敌人！
　　我的头，啊，你踢到我的头了！
　　好惨啊，好惨啊，六国不死绝，我们不能瞑目！好惨啊，我们死得好惨啊！
　　头好疼，头好疼！哎呀，陛下又踢到我的头了！
　　……
　　“我没有，没有！这里没有头！不要缠着我，我不是什么圣子，也不是妖王，我是大夫，我只救人，不会杀人！！”二宝几近崩溃，浑浑噩噩中看到了一棵粗壮的松树，树上有一个小树屋，很像自家松鼠住的那个。
　　“是你吗灰老大？救命！灰老大快救我！”他奔跑到树下，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转身，一把长刀已瞄着他的脖颈挥了过来。
　　“啊！”二宝急忙抱头蹲下去，大刀便钉在了树上。袭击他的人身穿金甲，头戴金盔，眼神狠辣，带着一股凌厉的不杀死他誓不罢休的气势。
　　刀锋扎得很深，二宝趁他把刀使劲往外拔时猛地推开他，然后自己去拔刀，对那人砍了过去。
　　“你休想杀我！休想杀我！我是妖王，我有妖力，你杀我的话我就诅咒你！啊啊啊啊！”
　　那金甲金盔之人跑了，二宝不想坐以待毙，就追着他砍。一直追到一片水塘边，莫名的，那人不见了。二宝提刀，才发现手里根本没有刀，一切都是幻觉。
　　二宝吓傻了，颓然跪倒在水边。他想冷静，偏偏抖得厉害，于是也不管水是清是浑，抄起来就往脸上泼洗。
　　片刻之后，安静了，水面恢复了平整。他痴痴望着水里的影子，那影子分明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眼里却有两副瞳孔。
　　二宝惊骇后退。
　　再移过去映照，还是两副。
　　双瞳，异妖双瞳，发了狂的异妖最典型的特征。
　　“我发狂了，我发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宝感到狂喜，但理智又碾压过来，“不行，我不能发狂，不能伤害别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老天，救命啊，我不能变成这样。将军救我，将军救我！”
　　他的呼唤好像真起了作用，从遥远的远方传来了微弱的哨声。是暗语哨，是藏弓！
　　二宝喜极而泣，摸出自己的哨子想要回应他，刚把哨子塞进嘴里却又停住了。
　　不行，现在不行。这里是异妖境内，如果他来了，一定会受到诅咒，自己这个状态一定还会伤害他。
　　不能让他来！
　　于是二宝扔掉了暗语哨。
　　为防止自己不受控制，他扯来妖藤捆住了自己，浑身缠得像粽子，最后把绳结打在了脚腕上。
　　不行，这样还是不行。
　　于是二宝往脚上绑了一块大石头，坐到水塘边。
　　他最后确认了一遍——双瞳。
　　回头遥望远方，并不能看到那人的身影。但他又仿佛看到了，只不过是重影。
　　那人忽而像一杆翠竹，忽而像一把刀，最后重影变成四影，青袍也变成了金甲。
　　戾气上涌，二宝勉力控制，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死就死。
　　死也不杀人。
　　肺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压榨出去，这回是真的要窒息了。可二宝不甘心，还想看这世界最后一眼。
　　他曾经热切地渴望着，把这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些。他还在等着器官库建成，等着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前来奉献。
　　人们仍然会有伤病，但也会充满希望，因为在昆仑山的一角，有带给他们希望的全人杂货铺。
　　而这希望，终将蔓延到世界的每一块土地上。
　　他真的很想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不甘心地睁开眼，金甲之人竟然追到了水底。二宝愤怒，胸前忽然爆发出一道强光，七彩鎏金凝聚成耀眼的白，轻而易举就把束缚他的妖藤震断了。
　　金甲之人的眼里露出茫然。他也被震出去，嘴里吐出一口血，但他不死心，又逆着水流游了过来。
　　二宝再次听到了灰烬的声音，一句一句全是要他报仇。
　　好，索性报仇，报仇，报仇……
　　重影完全分离，二宝在那人游到跟前拉住自己时突然抱住他的脖颈，然后狠狠一咬。
　　好脆弱啊，慧人暴君也不过如此。
　　他颈侧的一块皮肉被撕扯下来了。
　　动脉受损，面前的水流顿时变得血红。二宝露出畅快的笑意，重新扑上去，又是狠狠一咬。
　　很好，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现在已经知道恐惧了。恐惧也无用，你这灭我族群的慧人暴君，我以妖王的名义诅咒你断子绝孙，后继无人，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二宝，不要放弃……
　　奇怪，金甲之人在闭眼之前冲他笑了，还做出了这样的口型。二宝愣住。
　　他面目温好，一点也不像记忆里那样残暴。他安详而平静，就好像在过去的某个时候也曾这样沉睡过。
　　最后一串气泡从他嘴里溢出，他终于舍得松手了，朝着水深处缓缓沉去。
　　忽然重影凝聚，金甲变青袍。
　　将军啊！！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又更晚了
　　
　　
第70章 火种
　　废土之上,没有活气很久了。只有水面还会被风吹皱，昭示着这片土地也曾经历过漫长的岁月。
　　而穿过雾霾和灰烬，那些隐约露出真面目的地标建筑，则是它孕育过生命的痕迹。
　　二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藏弓拖到水面上的,他是个旱鸭子。“将军,我的眼睛好痛,进了脏水。”
　　但藏弓已经沉默了许久。
　　二宝懂得怎么给溺水的人施救，却不知道怎么解除施加在他身上的诅咒。当他呛着醒来时,破损的大动脉丝毫没有愈合。
　　也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上到底有多少血，反正他流个不停。二宝浑身哆嗦得厉害,压住伤口的手便也使不上多少力。血从他指缝里漏出来,烫得要命。
　　嗜血的妖藤试探着凑近，贪婪地吸干流淌进土壤里的血液,虽不见长得更茁壮,却都欢快地扭动着，像在跳庆贺的舞。
　　藏弓一句话都没说,睁开眼睛的刹那,最后一点星光便在他瞳孔里消失了。二宝才明白,原来他这一遭回光返照,只是要自己亲眼见证他生命力散尽的时刻。
　　可是二宝还有话想说。
　　“将军啊，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这里有诅咒,你不怕的吗……”二宝抱着他开始冷却的身体，意外的很平静。
　　他不再像上次那样歇斯底里了,因为他终于想通了许多道理。
　　亲手救回来的人,再亲手送他走，似乎是理所应当。当年那个偷偷摸蛋壳的小男孩走了以后，十八年的幽寂岁月一样过来了。
　　然而人心不足,若没见过世上的好风景，也不会惧怕身后的黑暗。他从来都不是个勇敢的人，遇到挫折也只会喊将军救命罢了。
　　肥壮饱满的藤萝绿叶似是懂得了小圣子的心意，纷纷聚拢到一起，在他和已死之人的身下铺就一张绿意浓郁的软毯。
　　死了死了！慧人暴君死了！
　　他是谁，他是谁？啊，我认出来了，他是那个人的儿子，是咱们仇人的儿子！
　　哈哈哈哈，终于死了！仇人的儿子死了，我的砍头之仇得报了，我圆满了！哈哈哈哈！
　　我也！我也！我要散了，我要散了……
　　别忙呀，他不是死过一次的么，怎么又跑这儿死一次？不会还能复活吧？
　　不可能，他休想，这里是咱们异妖地界，他中了诅咒，他的伤口再也愈合不了啦！
　　是啊，是这样啊哈哈，那我真的圆满了，这回真要散……了……
　　“他们好吵啊，幸好你已经听不见了。不过他们说得对，这回我救不了你了。藤枝不听我的话，我没办法把你带出去，也没办法让你的伤口愈合。”二宝苦笑着。
　　其实带出去又怎么样呢，人已经死了，妖心也不再跳了。起死回生说得容易，他这辈子其实也只有一次施展的机会而已。
　　“将军，我们两清了。”二宝偎在藏弓身旁，头枕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宽厚，比软枕硬一点，但也很舒适。
　　二宝咬开了左右手的脉管，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臂滑到手肘，又一条条浸入土壤。家里还有许多牵挂，但他没有精力去管了。
　　苍生万灵，熙熙攘攘，来也去也，孑然独自。他能得一真心人陪伴，又有何憾。
　　夜幕快要降临，生死相隔的人共享此刻的安宁。他们只是短暂分别，他们会在天亮之前重逢。
　　这是什么气味？香香的。
　　二宝疲倦地睁开眼，发现碧色软毯之上开出了许多白色的小花，还有更多花骨朵儿都在绽放，发出极其细微的“剥剥”之声。
　　碧色软毯变成了圣洁的白毯，无数枯枝爬来又远去，远去的时候已变成了翠绿。仿佛是久旱之地挖出了泉眼，干渴的人们相互奔走告知，也分享着属于他们的快乐。
　　血液继续渗透，沉寂多年的种子破土而出，一片鲜活热闹。古老的大树褪掉了枯死的旧皮，长出新绿，风中送出信号，招摇路过的鸟儿在此歇息。
　　现在是春天么？二宝失笑。
　　他看着自己的伤口，没有愈合，因为不断有小生命爬上来吮吸。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块血蓉糕，快被分吃干净了。
　　但无所谓，求仁得仁。
　　未来的某一天，必定还会有新的生命在他腐烂的地方诞生。暴君也好，圣子也罢，他们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花香愈发浓郁，编织了一场美丽的梦。二宝快要在梦中沉睡过去了。然而一声狼嚎传来，硬生生打破了这场梦。
　　猝然睁开眼睛，二宝看见邱冷峻正在朝他奔来。
　　“嗷呜——”邱冷峻奔到跟前，不由分说就开始撕咬那些妖藤，先把缠住二宝手腕贪婪吸血的全咬断了。
　　“等等，邱冷峻，你冷静一点。”
　　“不是，别再发疯了，听我说。”
　　“哎呀邱冷峻！又不听话了吗！”
　　终于喝止住邱冷峻，二宝鼻子一阵发酸，心里又苦又甜。真没想到邱冷峻能找到这儿来，这里距离昆仑何止千里远，它是怎么在一天之内赶到的？
　　抬起邱冷峻的爪子看了看，果然，都跑出血了。“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总是擅自脱离队伍，四眼儿都比你乖了！”
　　邱冷峻被训斥，似是有些难为情地往后退了退，按在二宝掌心的前爪却动作很轻，像是怕踩疼了他。
　　二宝心软了，摸了摸邱冷峻的毛发，“乖，不是成心要骂你。你不该来的，这里有诅咒，可没听说狗能例外……邱冷峻啊，以后我不在了可怎么办？”
　　邱冷峻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再次引颈长嚎，声音悲怆凄凉。二宝的眼泪滑了下来，又突然破涕，“算啦，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临死之前给你开慧吧。”
　　谁知他还没动手，邱冷峻就开口了：“殿下，不用了。”
　　二宝：“&%￥#@*！！”
　　妖怪！救命！这里有妖怪！
　　邱冷峻伏到地上，像是在行礼，“殿下，我是您的族民，请不要害怕。我将永远忠于您，守护您，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您。”
　　二宝睁着眼睛，“你是异妖？！！”
　　邱冷峻说：“是的，圣子殿下。种子会在灰烬中重生，异妖的火种生生不息。圣子，请看远方。”
　　远方暮色沉沉，灰烬却比之前少了大半。随着绿色蔓延，那些嘈杂乱语也停止了。而在暮色之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升了起来，在树里里忽闪忽闪，真正是充满生命气息的光点。
　　“邱冷峻……”二宝震惊得不能自已，也万分感动，“邱冷峻，你居然能召唤萤火虫，怎么不早说？”
　　邱冷峻：“……殿下，那些不是萤火虫，而是咱们族民的眼睛。他们没有死，该在的都在呢。”
　　“你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族民，族民还在？”二宝的胸腔里灌满了热流，眼眶也被泪水霸占了。
　　邱冷峻说：“是的，我们的族群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吸纳其中的能量，本该和它融为一体，但离开它，我们仍然是我们，哪怕全都变了模样。”
　　二宝这才意识到什么，嘴唇微微颤抖，“邱冷峻，所以你以前也是一个人吗？”
　　邱冷峻说：“是，如果异妖也算人。殿下请不要为我感到难过，对我来说，现在和过去并没有两样，只要能守护您就好。”
　　二宝动容，扁了扁嘴，“邱冷峻，我让你受委屈了。我早该看出来的，你跟别狗都不一样。邱冷峻，邱冷峻啊！！”
　　小圣子忽然抱住自家狗子，放声嚎啕，嚎了几声又抹掉眼泪，趴在地上往邱冷峻肚皮的某个部位观察。
　　邱冷峻登时夹紧后腿，“殿下！！”
　　二宝爬起来，“哦，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在想，你不是一条公狗么，难道没有经历过发狂的阶段？你到底几岁了？”
　　邱冷峻忍下心底的咆哮，“殿下，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想说，我是狼，不是狗。我的年龄比您还要大上几岁，虽然变成了狼的形态，但衰老的速度和从前差不多。至于发狂阶段，的确没有，那就说来话长了。殿下，您刚被妖藤掳走时我就察觉了，无奈追不上它，差点误了大事。殿下，我想告诉您……”
　　“等等，我先捋一捋。”二宝恍然想起了从前看过的话本戏。忠诚的骑士隐姓埋名守护自己的小主人多年，却在小主人长大以后道出了当年国破家亡的真相，企图说服小主人扛起复国的大旗来。
　　反观自己，不就是原型么！
　　二宝于是当场翻脸，趴下来死死抱住藏弓的身体，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一副“谁也别想拆散我俩”的架势，嚷道：“不要，复国什么的我不会去做的，别把这枷锁套在我脖子上。”
　　邱冷峻说：“殿下，您……”
　　“不行就是不行！”二宝不叫他说完，“为了一部分人就去剥夺另一部分人生存的权利，那是不对的。我本来就窝囊，也没有大志向，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反正不管剩下的时间还有多少，我都只想和将军一起度过。”
　　邱冷峻惆怅地看了一眼死寂的人，“殿下，不是……”
　　“邱冷峻，我们曾在战火中毁灭过一次，那种痛，你必定比我记得更清楚，又怎么忍心再一次亲手点燃战火？”
　　邱冷峻叹气，“殿下，请听我……”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
　　“邱冷峻，你去做一条公狗该做的事不好吗？找条俊俏的小母狗，生一窝小狗崽子不好吗？”
　　“不，殿下，我是狼。”
　　“行行，那你找一匹俊俏的小母狼，生一窝小狼崽子不好吗？复什么国，报什么仇，幼稚！盲目！”
　　吵完，二宝的音量降了下来，失血过多本就有点虚，咋呼这么几句头就晕了。
　　他尽量心平气和道：“我已经想好了，将军纵然混蛋，我却也没见得多对得住他。我们扯平了。异妖灭族与他无关，而我也为六族做了许多贡献，如果还不够弥补，我的尸体可听凭他们处置。生前总被这些无谓的恩怨羁绊，死后不用了，就让我和他都留在这里吧。”
　　“哎……圣子殿下……”
　　“邱冷峻，回去吧……”
　　“殿下，请听我说完好么？”邱冷峻忍不住了，“命运自有安排，我没有要逼您复国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将军还没有死，请不要放弃希望。您看，他的伤口正在复原。”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二宝一眨不眨地盯着尸体。夜色浓郁，靠着满地小白花纳来的微光，似乎真能看见藏弓的伤口在愈合。
　　“啊！啊啊！将军啊！”二宝立即把自己的手腕凑上去，这才发现没了妖藤的纠缠，自己的手腕也愈合了，便只好再次咬破，往藏弓的唇上滴血。
　　温暖的血液蔓延开，很快，藏弓醒了。
　　二宝什么都不会说了，只知道急促地喘息。他着了魔似地盯着对方，想等对方先开口说话，好叫自己知道这不是做梦。
　　等得天都黑透了，藏弓终于问出一句：“你是何人？”
　　二宝：“……………………”
　　“搞什么呀，不记得我了？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位小公子，不要晃，小郎君，请不要再晃我，我的头有点疼，里面好像有水声。”
　　“果然是脑子进水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想来这么晃是晃不出来的。你冷静一点可以吗？不妨先说说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二宝崩溃地坐倒在地上，重新开始一轮嚎啕，“什么在一起，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呢，你就不记得我了。怎么办，我不想一辈子都照顾一个傻子啊，怎么办啊……”
　　藏弓的眉心肉眼可见地跳了一跳，“这位小郎君，我虽然失忆，但不是傻，你也不用照顾一个傻子。告诉我我从哪里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二宝说：“你知道什么呀，你是孤儿，没有别的亲人了。你是我家伙计，给我打工，能听懂吗？”
　　想想又是一阵崩溃，“我不管，赶紧给我想起来！我是你老板我是你老板我是你老板！你还欠我好多钱！”
　　藏弓不解：“既然你是我老板，为什么我还倒欠你的钱？”
　　二宝说：“我怎么知道，你就是跟别人家的伙计不一样呀你到处惹事生非……我不管，钱还没还，你给我想起来！”
　　“可我真的不记得了，身上又为什么是湿的？”
　　“因为你掉河里了，我救的你。你坐着别动，我给你检查一下眼睛，看你是不是装的。邱冷峻过来，眼睛睁大点，给我打个光。”
　　邱冷峻：“……”
　　二宝说着骑到了藏弓的大腿上，借着邱冷峻拼命打出来的萤火之光，努力分辨那双眼睛里有没有心虚意味。
　　然后，奇怪的硬物顶住了他的小腹。
　　二宝：“？？？”
　　藏弓脸皮一热，“对不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邱冷峻轻咳一声，“是身体的记忆。”
　　“嚯！！你的狗会说话？”
　　“不要这样，他是狼，是我的族民。”
　　“你的族民是狼，那你也是狼？”
　　“我不是，我可能是一只鸡，从蛋里孵出来的。”
　　藏弓的眉心跳得更猛，“是什么？”
　　“鸡！鸡不知道吗？”二宝比划着。
　　“殿下，您不是鸡，您是一个天生地长的灵胎。”
　　“对，灵胎，我很厉害的，你以前很崇拜我，经常趁我睡着以后盯着我看，难道现在都忘了吗？”
　　“……既然你都睡着了，怎么知道我盯着你看？”
　　“我有时候是装睡啊，想抓你现形来着。哎呀现在没时间讨论那些了，你先跟我回家去，我们想办法把诅咒的事情解决。”
　　空气凝固。
　　藏弓问什么诅咒，二宝便把他和邱冷峻闯进此地，中了妖王诅咒的事讲了一遍。
　　藏弓由是问他自己为什么要闯此地，他支支吾吾交代是为了寻他，藏弓便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状。
　　“这么说，是你连累我？”
　　“我……”二宝哑然。
　　邱冷峻及时打圆场：“殿下不用担心，将军不会被诅咒，我也不会。我是异妖族民，不在范围之内，而将军的胸膛里跳动的是我异妖族的不死之心，它的地位高于妖王，自然更不在范围内。”
　　“什么芝心？”
　　“不死之心？”
　　两人同时发问。
　　邱冷峻蹲坐在地上，深沉点头，“不死之心乃是我族传承千年的秘密，由历代妖王继承。传说它是在异妖族群现世之初，跳动在首任妖王胸腔里的心脏。那位先祖殒没之后，身体化成了这片土地上的尘泥，使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灵胎诞世，而灵胎也会具有寻常异妖不具备的能力。”
　　二宝说：“比如我这样的救赎之力？”
　　邱冷峻说：“是的，殿下。但您当年早早就脱离了故土，能量汲取得不够多，后来虽然也在灵褓中慢慢长大了，能力却没有随之增涨，更没有丁点战斗力，跟之前的历代妖王比起来……就很差。”
　　二宝沮丧，心想原来我很差啊。
　　邱冷峻接着说：“这也不是坏处，殿下别难过。可能正因为这样，您才有了现在的心性。整个异妖历史不敢说，但您一定是我目前了解到的所有继承人里最善良的一位。殿下，守护您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心愿，而这心愿正源于您的善良。”
　　“邱冷峻，邱冷峻啊！！”二宝又感动了，跟自家狼骑士抱头痛哭。藏弓看得郁闷，伸手把他俩扒拉开了，“继续说。”
　　邱冷峻只得重新起个头：“好，说说灵胎。灵胎本该通过埋在地下的脉络——就是这些妖藤的根系，汲取这片土地以及当代妖王的力量，直到瓜熟蒂落，成为新的妖王。新的妖王生不出不死之心，只能后天继承，所以只有在当代妖王力量衰退时才会有灵胎诞世，而灵胎诞世，也会加快当代妖王的陨落，这是一个相互作用的过程。”
　　二宝说：“可我在记忆碎片里看见过上一任妖王，他很年轻啊，他的爱人更年轻，才跟我差不多大。”
　　邱冷峻说：“是，他们相识不过三两载，却恩爱非常，令人艳羡。但妖王陛下注定有那一劫，所以灵胎结得很早。我还记得当年有好几次异常天象，族民们都很慌，灵胎结出之后更是乱了套。”
　　“但灵胎具体会在灵褓中度过多少年是没有定数的，有的十来个月，有的却能达十年以上，因而当代妖王会在何时殒没谁也不知道。直到次年，我族的秘密外泄了，六国联军打进来。”
　　邱冷峻的狼目闪着光，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二宝听得出来，提起旧事，他还是很难过的。
　　二宝说：“传承千年的秘密，怎么会突然外泄了？其实照我的理解，这个秘密能保千年也很难啊。”
　　邱冷峻说：“那是因为妖王血。我们异妖和外面的人类不一样，血脉里传承的东西，不用嘴说，慢慢都会知道的。所以每一个新生儿降世之后都要先送到王城，饮下一滴妖王血，寓意接受了妖王的祝福，但也接受了一个保守本族秘密的禁制。”
　　“坏就坏在一个发了狂的异妖，被放逐出去之后不知怎的恢复了正常，还和一个女人结合了，生下了一个半人半妖的孩儿。那个孩子没有饮过妖王血，却继承了不死之心和妖王换代的秘密，后来被慧人国主问了去，就引来了灭族之灾。”
　　二宝喃喃：“妖王没了，妖力散了，族民也都变成了动物形貌，所以来自妖王血的禁制一并消失了，你们言论自由了是吗？”
　　邱冷峻叹了口气，“是。我或许该早点把这些告诉殿下，但殿下活得那样好，也有自己的人生理想，说出来又何必？正如殿下所说，谁也不该往您脖子上套枷锁，您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二宝第三次感动，想抱头痛哭但又记起一事，问道：“那么不死之心留在将军的胸膛里，将军是不是就成了不死之人？”
　　邱冷峻说：“并非不会死，只是衰老得极其缓慢，如果没有意外，或许能像首代妖王那样活上千八百年。至于意外，就好比今日的状况，有了殿下的宝血，不死之心还是可以再次跳动的。”
　　“千八百年那么久？”二宝的关注点又拐了弯，惆怅地看着坐在地上认真瞎琢磨的那个人，“完了啊，等我成了小老头，他还是个壮小伙，有代沟了啊。”
　　邱冷峻失笑，“倒也未必。不死之心与妖王本该合为一体，多少年来从未分开过，也许两者是可以共享生命力的。殿下知道妖王不会像普通异妖那样发狂，知道原因吗？”
　　二宝摇头，邱冷峻便说：“用妖力将两颗心脏融为一体，不死之心便会吸收并调和妖王自身的能量，使其强度不会超过身体的承受限度，自然也不必通过杀戮来排解肆虐的躁火。反之，不死之心需要供养，除了妖王宝血，还真不知道能有什么更好的能量来源。”
　　“啊……”原来天生是一对。二宝豁然开朗，愁闷一扫而光，目光融融地去看藏弓。然而藏弓忽然问道：“你还没说，到底为何会变成兽形？”
　　邱冷峻说：“当年老妖王散尽了妖力，身体也化成了碎片，被剥离的不死之心吸纳分解了剩余妇孺和孩子们的妖力，我便是其中之一。若把妖王陛下比作根系，我等族民便是藤蔓上的叶子，没了根系提供的妖力供养，我们出现了返祖症状，各自变成兽形，又混进其它动物族群里，分散到天南地北，这才躲过了灭亡的命运。”
　　后来的事二宝就知道了，差不多就是邱冷峻和族民们守护着不死之心，直到去年，他终于脱离了神机的束缚，在山窝里遇到了前来寻他的邱冷峻。
　　“六国不灭，则异妖永存。殿下，看看这芳草茂盛的四野，是您带来了希望。”邱冷峻又望向藏弓，“到了最后，拥有不死之心的人是六国中人，那么只要他还活着，想必也能保殿下安全，如此看来，最后一个诅咒也应验了。”
　　“但不死之心在我这里，二宝又发狂怎么办？”良久的静默之后，藏弓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邱冷峻怔结，含糊道：“这个……或许，呵呵，或许需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调和互补了。我也不甚清楚，还得殿下自行摸索，或者，有时间的时候和将军一起慢慢钻研吧。”
　　委婉的表达方式，却有不同的解析。
　　藏弓已经好久没得二宝的好脸色了，这番刚刚经历过生死劫，只想抱着心爱的小郎君好好揉弄揉弄，被这言语一点拨就不由自主地想野了，脸皮随之烧烫起来。
　　二宝则懵懵懂懂，开始担心钻研不出来怎么办，又没有医书能参考。
　　“算了算了，以往也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难为邱冷峻了……等等，”二宝骤然醒悟，扭过头来上下打量藏弓，“你刚不是失忆了嘛，怎么知道我叫二宝，还知道我发狂？你又骗我！”
　　藏弓：“……”
　　忘了忘了，失策。
　　“黑心肝的，你果然又骗我！！”
　　“饶命，小郎君饶命，不要打。哈哈哈，我跟你闹着玩的，缓和一下气氛而已！”
　　小花丛生的绒毯上，两人滚作一团。
　　二宝还不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打那几记醉拳纯粹靠着“将军活了将军没失忆”的喜悦，现下就又开始头晕了。
　　藏弓趁机把人圈到怀里，回想这段时间的挫折，猜测在自己死亡以后二宝该有多害怕，心里便酸软揪疼。
　　“这次哭了没？”藏弓无限怜爱地顺着二宝的头发。
　　“没有，我知道你能活过来，干嘛还要哭？”二宝咻咻地喘着气，竭力捍卫最后的尊严，“那不是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坏蛋王八活千年’么，你就是后者。”
　　藏弓嗤嗤发笑，转去问邱冷峻：“他真这么淡定？”
　　邱冷峻这忠诚的老骑士答道：“殿下已经咬开脉管准备以死殉情了。哎，还好我赶得及时，要不然又是一桩千古悲剧。”
　　“给我看看。”藏弓拾起二宝的手腕。
　　他因不死之心而获得了夜视的能力，便瞧见二宝白净的皮肤上附着了一层风干的血迹，禁不住蹙眉，“疼吗？”
　　二宝摇头，“你知道的，我没有痛觉，以后不要再问这种傻问题了。”
　　“那我……”藏弓深吸一口气，“那我可以替你疼吗？”
　　多么深情的告白。虽简单，但真挚。一个人愿意替另一个人承担所有痛苦，那就是爱情最美好的表达方式。
　　二宝答道：“可以啊。”
　　藏弓：“…………？”
　　这到底是明白没明白？
　　于是藏弓又补充：“二宝，我不想再等了，以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耳鬓厮磨，帮你看铺子，养宠物，顺手救治那些生了病受了伤的人。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我需要你，而是我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我。所以，重新答我一次好不好？”
　　二宝说：“好啊。”
　　藏弓：“什、什么？”
　　二宝：“我说好啊！”
　　藏弓：“…………”
　　为什么感觉这么草率？
　　二宝说：“除了开店铺，养宠物，我还想了结两件事。第一件是你的事，将军，我还是愿意去百肢族做卧底，我能做到。”
　　藏弓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二宝沉吟，指尖触到了身下的小草花，凉丝丝的，“将军看这四野，在二十年前也是一片沃土。”
　　藏弓：“你想召回异妖族？”
　　二宝摇了摇头，“不算召回，只是想给他们建造一个随时可以回归的家园。诅咒还在，这里仍然是六族人的禁区，但我想把禁区变成绿洲，总有一天，游荡在这里的亡魂们都能安息。”
　　藏弓笑起来，“那么变成了兽形的异妖族们纷纷回归了，禁区岂不是变成了天然的动物园？”
　　二宝说：“先派人在外围守着，严禁人类出入。也许再过二十年，诅咒会随着怨念的消失不复存在，这里又会是别样的景致。”
　　藏弓静静望着怀里的人，摩挲着他的脸颊，“傻二宝，你总是异想天开。要把废土变绿洲，光靠你的血可不行，我都还没被喂饱呢。但是这回我陪你，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之后，又是良久的静默。
　　二宝攀住藏弓的肩膀，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啄，胜过千言万语。
　　藏弓用力抱紧二宝，然后狂风暴雨，深深拥吻，直吻到二宝气喘不匀，推着他的胸膛，威胁他赶紧把手从自己的屁股上挪开。
　　邱冷峻默默躲远，奔到一处荒废的宅院，纵身跃上房顶，在这个连一线月牙都没有的夜晚放声长嚎。
　　时隔近二十年了，异妖之境终于再次迎来了它的主人，而它的主人也像预言说的那样，为之带来了火种。
　　狼嚎之声旷远持久，悠长不息，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于是受它感染，树林里那些可爱的光点再次闪烁起来，这次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雀跃，更明亮。
　　
　　
第71章 被劫
　　天太晚了,即使出了禁区也雇不到蒸汽车，两人便在邱冷峻的指引下去了王宫旧址，准备找块地方暂歇一夜。
　　异妖王宫没有二宝见过的鳞甲王宫阔绰，但也不错了。这里被大火焚过,已成了一片废墟,但隐约还能看出壁画的痕迹。
　　在某座还算完整的殿内,两人一狼停了下来。
　　藏弓简单清理了一下地面，又拾了一些木棍和干草枝回来,费了半天力气才点起了火堆。床是没指望了，勉强也就找来了三张腐旧的蒲垫,拍拍灰尘凑合坐着。
　　二宝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肚子咕咕叫，藏弓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腹,发觉意外的柔软,便一下忘了人家还在挨饿的事，开始口不择言地说流氓话。
　　“二宝,你不是研究人体的么,你说以往那些龙阳爱好者都是怎么开拓出来的秘法,这男人的肚子里面到底哪儿能被顶得舒坦？”
　　二宝顿时不想和他说话了,屁股挪开，坐得离他远了一点。“我不知道,不然你叫我顶一顶，亲自领会去。”
　　藏弓舔舔嘴角,“成啊,咱们真心相爱，谁顶谁都好商量。但是你发育好没有的，能达到那深度么？”
　　二宝一听就不服气了,当下要解裤子跟他比一比。藏弓急忙按住那双用来治病救人的圣洁小手，嗤嗤发笑：“别了，虽然我十分乐意一饱眼福，但现在可没地方睡觉去，别逼我做禽兽。”
　　二宝哼了一声，“就知道你没那个本事。不跟你闲侃了，身体快要被掏空，感觉好饿啊，你饿不饿？”
　　藏弓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出去给你找吃的。”
　　二宝摇头，“不要去，这里没有活物的。外面那些妖藤开花了，或许能结出果子来，但是妖里妖气的我不敢吃。”
　　藏弓琢磨，的确不能随便乱吃，天真可爱的小二宝就已经很要命了，要再吃成个小妖精，难不成自己真要在此做禽兽么。
　　啧，天为被，地为庐，怨灵和妖藤为证，永结同好，洞房花烛，似乎也不是不行啊。
　　他朝外面瞅了几眼，觉得刚才待过的绿叶白花大软毯就挺好，就是不知道滚起来舒不舒服。
　　“你在看什么？”二宝问道。
　　“看软毯，”
　　藏弓直白坦言，丝毫不做作，“那些藤枝当真不听你的话么？要是我把你绑起来，它们会自动松开么？”
　　二宝苦着一把小脸，“我有哪里招惹你了，做什么要绑我？”
　　藏弓觑起眼睛，嘴角上扬，说：“非但要绑你，还要解你衣领，扯你腰带，叫你像先前那样骑在我腿上，拍一下小圆屁股就颠一下。颠得狠了怕是要叫，那就用底裤堵住嘴，不能叫，只能呜呜呜地掉眼泪。乖二宝，你说这是要做什么？”
　　二宝霎时羞愤不已，捡起一根火棍就往他身上杵，怒道：“你脸皮哪里去了，当着邱冷峻的面竟然说这种话！”
　　藏弓大笑躲开，“说几句情话就要谋杀亲夫，往后你男人还有好日子过么？小郎君且住手，容你男人将功补过！”
　　二宝住了手，“怎么？”
　　藏弓说：“有东西给你填肚子了。”
　　二宝两眼放光，“是啥？”
　　藏弓瞄向邱冷峻，“想不想吃狼肉？”
　　冷眼旁观了许久的邱冷峻：“……”
　　就知道这人不可能有正经话。
　　“你们慢慢玩，我出去放哨。”邱冷峻一走，气氛又变了。藏弓也不欺负人了，搂着自家小老板亲了好一阵子，火堆旁耳鬓厮磨，把小老板弄得脸都红透。
　　“以后可不敢随便亲你了。”
　　“为什么？”二宝不明白。
　　“舌头一伸进去你就不喘气，万一憋坏了怎么办？”
　　“……别说了，求你。”
　　“哈哈哈哈哈！”
　　说不欺负又欺负了，这柄弯弓的确没良心。但他随即想起了小老板在水下睁眼时的模样，不笑了，问道：“我下水找你时你已经待在水里多久了？不觉憋得慌么？”
　　二宝摇摇头，“我感觉自己刚刚下水，但那时候意识不清，也不确定。后来你在水下也折腾了好一会儿，按理说的确有点久了。将军，我吓到你了，还把你咬成那样，对不起……”
　　藏弓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的确吓到我了，你的眼睛变成了双瞳。那天晚上虽然也发狂，但眼睛是正常的，所以我想也许是这片土地的问题，也许远离这里能好很多。”
　　二宝说：“你不想让我回来？但这里是我的出生地，我对它也有责任。复国没指望了，救活这片土地是我唯一能做的。”
　　良久，藏弓叹了口气，“你总喜欢把责任往身上揽，我却只想对你负责。宝，邱冷峻不是也说了，之前被放逐出去的那个异妖恢复了正常，他是如何恢复正常的，是否跟远离故土有关，我得去查一查。”
　　二宝还没理解他的担忧，只说道：“天大地大，时间也已过去了二十年，想找出一个人太难了。而且邱冷峻还说咱们可以自己调和，再钻研钻研呗。”
　　藏弓又笑，“钻研当然要钻研，钻多深，研多久，都等有床的时候再商量。但这个人的线索我也不想放掉，就算他已经去了阎王殿，他的孩子还在世吧，总能问出点什么来。”
　　二宝止住他，问道：“为什么要等有床的时候再商量？钻研这个跟床有关系？”
　　藏弓严肃地点头，表示关系很密切，然后凑到二宝耳根说了一句，二宝的耳根立即红了。
　　他又趁机伸出舌尖逗弄了一下，二宝就哆嗦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咬牙切齿怒骂出声。
　　到底还是没敢乱吃这里的东西，天没亮时两人就启程了。临走前一截小妖藤缠住了二宝的脚腕，似乎十分舍不得，二宝便像摸狗头那样摸了摸它的叶片，叫它乖乖留在故土，开枝散叶。
　　几个时辰之后出了异妖禁区，藏弓在慧人族的边境雇到了蒸汽车，又去给二宝买了许多吃的，还买了些新出的话本戏，回程便像游山玩水一样，悠慢惬意了许多。
　　二宝专心给捡回来的暗语哨擦拭内腔，这东西差点被妖藤埋进地下，还好找回来了。
　　他说：“我们走了那么久才到这边，你昨天来找我花了多久？”
　　藏弓说：“下午才出发，大约两个时辰吧。”
　　二宝滞住，“这么快？你比邱冷峻还快啊！”
　　藏弓也不瞒他，“有一家做旅行的大商铺正在试飞一架民用飞艇，我借来用了一下。”
　　见二宝瞪大眼睛，藏弓解释说：“真不是抢，就是借的，到了异妖境外就给停了，他们肯定会派人去寻的。”
　　二宝说：“我没跟你计较这个，既然是试飞就说明一次都还没飞过，你这样很危险的！”
　　藏弓温柔一笑，忍不住又抱着人亲了一口，“原来是担心我。
　　不打紧，我运气还不错，这不是平安无事么。”
　　“无事也不成。反正你不要这么浪，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最近眼皮总跳。”二宝说道。
　　“行，都听我家老板的。别乱动，你伙计的身体也快被掏空了，你摸摸看，心跳得厉害呢。”
　　“啊，一定昨夜丢的元气还没恢复。可我现在也给不了你了，要怎么做才好？”
　　“先欠着，叫你伙计抱一会儿。”
　　这一对老板伙计在人家的蒸汽车上搂搂抱抱起来，实在有伤风化。倒也怪不得他们，失去那么多血，搁谁不得虚半个月，谁虚半个月不得提前抱一下？
　　虽然找不出合理的逻辑关系。
　　然而开车的不懂啊，只见他目不斜视直盯路面，耳朵却竖得老高，嘴角更不知在什么时候咧到了耳朵根。
　　正激动呢，忽然咣唧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车顶，听声音砸得还挺重。
　　他赶紧停车观察，这一扭头就瞧见一把刀穿透了车顶的金属板，现在正咯吱咯吱地往外拔，而两位客人已经不在车厢里了。
　　抢、抢、抢劫了！！！
　　“四眼儿的嘴怎么臭臭的？”
　　全人杂货铺，黄牛又把一大家子都弄来了。它最近有些感慨，觉得牛生短暂，能相聚的时候还是不要分开的好。
　　然而四眼儿不知道翻了谁家的茅坑，嘴是真的臭，郞驭和承铭不好意思说，东哥儿就挺难为情地提了一句。
　　黄牛说：“四眼儿偷吃了老二藏在坛子里的豆腐。那东西就很吸引低等牲畜，吃了螺旋升天。”
　　松鼠说：“你懂什么，那是二宝特意捂来孝敬我的。上回二宝自己也吃了，好像没什么事儿。”
　　黄牛：“咋的，你想试试？”
　　松鼠：“难道你就不好奇？”
　　黄牛：好奇。
　　但它拼命与自己的内心做斗争，“不要，那是被狗吃过的东西，我黄老三是有尊严的。”
　　松鼠：“嚷嚷什么，你自己不还是一头牛嘛。大家都是牲畜，谁还嫌弃谁啊。”
　　黄牛：“什么叫都是牲畜？我老牛自打开慧之后就脱离畜籍了，跟人可没区别！瞧好吧，你老三这就发光发热去，谁也别阻拦我拯救二宝的决心！”
　　全人杂货铺，一片静谧。
　　黄牛再次：“谁也别阻拦我拯救二宝的决心！”
　　就，还是静谧。
　　松鼠看不下去了，“一路顺风。”
　　黄牛：“我可真去！”
　　松鼠：“你赶紧去啊！”
　　黄牛：“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说，是不是瞧不起我？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臭皮子，区区异妖族旧址而已，就是回我旧东家去我也不带怕的！”
　　松鼠：“所以果然就是你抽烟引发的火灾是吗？不然有什么怕不怕的？”
　　黄牛：“……”
　　“二位，要不然先安静一会儿？”郞驭掐着眉心，“他们去了异妖旧址这件事还没有确切消息，而且小老板的行踪需要保密，你们这样嚷嚷很容易被人听去。”
　　松鼠：“听见没有，说你呢。”
　　黄牛：“明明你嗓门更大。”
　　松鼠：“你嗓门更大。”
　　黄牛：“你嗓门更大。”
　　郞驭：“……谁？！”
　　这不是在质问或呵斥松鼠黄牛，而是她看见了一道影子从门缝里闪过，于是话音一落便追了出去。
　　承铭在这儿等消息，示意他们不要再吵，不多会儿之后就见郞驭拎着个人回来了。
　　这人已经被郞驭揍得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藏在皮肤下的鳞片也冒了点头，又很是畏惧，不敢完全现出来保护自己。
　　郞驭说：“是鳞甲族的细作，已经盯了铺子一天一夜，咱们的动向也已汇报给他主子了，此时怕已埋伏在半路。”
　　承铭蹙眉，“你留下继续审问，我带人前去接应。”
　　承铭动作麻利，先带几个豹旗军乘蒸汽车赶往异妖旧址方向，又吹暗语哨吩咐其余人等快速集合，集合完毕前去应援。
　　火急火燎奔波了两三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大峡谷的隧道入口处看见了血迹。他喝令继续往前追，便有更多血迹出现，而后发现了路边一辆已经变成破铜烂铁的蒸汽车，以及一个死活不知的车夫。
　　承铭亲自下车检查，一探鼻息，只是晕过去了。他拍醒车夫，见车夫害怕便立即道：“我是中央军，你遭遇了什么？”
　　“中、中央军？”车夫的精神一下活过来了，“老天保佑，救命啊军爷，小人遇上抢劫的了！”
　　承铭问道：“是雇车的人抢劫？这个回头汇报给地方衙门细查，我且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极俊的青年，带着一个漂亮可爱的……呃，大男孩吧，他们关系亲密，如果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应该能感觉出来。不过，也有可能没带，是青年一个人独行。”
　　承铭并不确定自家主君有没有找到小老板，这样描述挺含混的，但没想到车夫听了连连点头，“就是他们雇了我的车啊军爷！他们不是坏人，抢劫的也不是他们。我，我原本正开着呢，车顶突然被人用刀捅穿了，然后一群人从那上头，还有那边、那边、那边，到处涌出来，追杀那两位客人。他们还想杀我灭口啊，幸好那个高个子客人把他们引到别处去了，还叫我先跑到山窝里躲起来……”
　　承铭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车夫说：“这个，这个这个让我想想，我当时吓懵了。好像，好像是往水道的下游去了，当时有大船经过，他们或许想登船也不一定。反正回头看的时候人都不见了，我躲了好一阵子才敢出来，结果还没走到车边车就炸了，把我给震晕了。”
　　承铭又问抢劫的一共多少人，车夫说有五六十，承铭便没再听他细讲，而是叫他先在路边等待援救，自己带着人朝水道下游寻去。
　　车夫说的没错，人群的确往下游去了，血迹都还新鲜着，水道旁的礁石上还趴着一个蒙面人，已经断气了。
　　追到一处悬崖底下，承铭喝令止步，捡起一块碎石观察，又朝高处看去，说道：“豹七上去看看，是否有霹雳弹炸过的痕迹。”
　　豹七使轻功飞上去，很快下来，回禀道：“主帅，的确是霹雳弹，火油味儿很重。”
　　豹九说：“主帅，前面也有火油枪的弹片和火烧痕迹，老匹夫这回连遮羞布都不穿了，撕破脸来的！”
　　承铭飞速观察，却发现血迹和破坏痕迹只到瀑布底下就停止了，看来的确是上了船。这就不好办了。
　　然而又一想，船上不可能没有人，敌方既然已经追到了近处就不会追不到船上去，主君应该不会连累无辜者。
　　承铭的视线移向瀑布。
　　就在此时，一阵巨大的响动压过了瀑布的水声，瀑布中段的某一位置滚落了山石，砸得潭水噼啪扑通作响。
　　承铭喝道：“瀑布后面有山洞，他们在山洞里，跟我上去！”
　　几个豹旗军齐齐应“是”，一路飞檐走壁跃上了山壁，又被瀑布淋了个浑身湿透，终于攀着山岩找到了后面的山洞。
　　只见里面刀光剑影，喊打喊杀声不停，黑火油熊熊燃烧，不时有霹雳弹的刺目白光爆开。
　　“主子！小老板！”承铭带头冲进去。
　　“啊，是承铭大哥！承铭大哥，我们在这里！”拐弯处传来了小老板的声音。
　　承铭一刀斩落两颗人头，“来了！”
　　那群蒙面人见到援军并不慌张，带头的一个还哼了一声“果然如此”，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但他们也不想恋战，火油枪的弹片穿梭如雨幕，在这山洞里弹来弹去，每当击中石壁就会爆出火花，然后引燃一小片湿苔。
　　黑火油烧得持久，一颗弹珠爆开就能顶上一炷香，可想而知这要是击在人身上该是什么滋味。
　　藏弓此时的状况并不好，他死而复生本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何况丢掉的那些血液都还没补回来。现在正紧咬牙关，全凭小老板昨夜喂进来的那点宝血和一颗不死之心硬撑着，已快到极限了。
　　二宝焉能不知他的状况，但说了好几次他就是不听，甚至不肯把自己放下一刻，非要抱着打斗。
　　二宝又急又气，当然更多的是担忧和心疼，再次说道：“将军你放我下来吧，我一定好好躲着，你别再浪费体力抱着我了。”
　　藏弓却斩钉截铁：“不。”
　　又是一片火花开在身旁，险些烧到两人的衣角，二宝看见他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样子，登时快哭了，“你这样不行的！要不然先缓一缓，叫承铭大哥顶上，我喂你一点血！”
　　藏弓闻言果真找了个机会避到承铭身后，但他看都没看二宝送过来的雪白颈子，而是随手扯了自己衣裳下摆，撕出几个长布条，把二宝的手给扎到了身后。
　　二宝急了，“你这是干嘛呀！”
　　藏弓挑眉一笑，帮他把领口重新理好，“现在亲热的确很刺激，但我的人不能被别人看去。乖，我能护好你，信我一次。”
　　二宝的眼泪终于滚落，吼道：“你是不是有病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胡话，快喝我的血啊！”
　　藏弓反手挡开一记攻击，说道：“你的血也不多了，别诱惑我。我现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不好，不好，不好！”
　　二宝知道他回答的是哪些问题，其实就一个——他愿意被劫去，只不过说了好几遍。
　　这些人是鳞甲王派来的，鳞甲族距离此地比百肢族近些，老匹夫这是在替百肢王抢宝血。
　　藏弓却执拗得很，一路从峡谷被逼到瀑布就是不肯松口。这下可好，还把他的手给扎起来了。
　　“你糊涂！”二宝只剩骂人了。
　　藏弓挨骂也乐意，对承铭说道：“护好小老板，这些人交给我。”
　　承铭却大逆不道地问出一句：“真能撑得住的话怎么不自己去护？”
　　藏弓惊讶转脸，“你在质疑你主子的能力？”
　　承铭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质疑主子的智力。”
　　藏弓：“……”
　　承铭是怎么想的，藏弓一清二楚。现在是八月初了，距离中秋宫宴还有不到半个月，真是没时间了。但要二宝去卧底，他还不如自己去。
　　五六十人全挤在这小山洞里，打起来真是有些施展不开。要搁平常的确不成问题，但跟火油枪和霹雳弹傍身的敌方比起来，豹旗军现在就和赤手空拳没差别。不，是和光着屁股没差别。
　　承铭虽然很想叫二宝被劫走，但也明白其危险性，更不敢违背主君的旨意，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这时忽听敌方首领说道：“穿山龙，放炫目弹！”
　　承铭经验丰富，随之发令：“闭眼！都闭眼！”
　　炫目弹并不罕见，也是军队中的武器之一。但在平时的作战中其实很少用，因为那东西的光芒一旦爆开就能刺得人眼疼上好一阵子，堪比在夏天的晌午盯半个时辰的太阳。
　　在大规模的战场上，你这边放炫目弹，必然要吩咐将士们闭眼，在全员闭眼的这个时间里局势就有可能变了。而且命令终有不达之处，即使通过暗语哨也做不到全面，是真正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在承铭下令的瞬间，藏弓首先想起二宝，转身发现二宝果然还大睁双眼，疑惑的表情全是在好奇炫目弹这东西到底能有多绚烂，保不齐还想当成烟花来观赏，便赶紧冲过去帮他捂眼。
　　谁知敌人狡诈，被唤作穿山龙的家伙点燃引线的刹那，他们并没有闭眼，而是纷纷捂住了口鼻。之后爆炸声响，山洞里整个被呛人的烟雾占满了，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咳咳……主子……”此时再捂口鼻已经来不及了，承铭被呛得涕泪横流，只得一边去摸索自家主君，一边艰难地吩咐，“豹旗军听令，咳咳咳，去、去出口！”
　　“嗬！！”豹三发出一个音节，之后大声道：“出口有埋伏！”
　　出口有埋伏，这群人显然是计划好的，谎称要放炫目弹，其实是一个遮掩口鼻的信号，因为他们放的是烟雾.弹。
　　承铭改换命令：“豹九掩护，咳咳咳，其他人直接穿过瀑布，跳到水底去！咳咳，快，快！”
　　其余人都动了起来，只有承铭还在寻他的主君。隐忍的咳嗽声从一个角落里传来，他辨识出了声音，立即摸过去，“主子，走！”
　　藏弓却把他伸过来的手转放到了二宝肩上，说道：“先把，二宝，咳，带出去！”
　　他现在自责得要命。他害惨二宝了，本是为了不叫二宝咬破自己的脉管才把他双手绑起来的，没想到会有烟雾.弹，二宝连遮掩都没法遮掩，生生被呛得昏迷了。
　　“想出去？晚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烟雾便被搅动，刀影朝着这边挥来。
　　“主子小心！”承铭立即扑上去，抱着自家主君翻滚到一旁。他察觉到了，主君现在浑身发烫，烫得异常，而且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刚才那一扑根本轻而易举。
　　状况不妙。
　　承铭心中大骇，也顾不得主君生不生气了，拖着人就朝洞口奔去。豹九身上染血，承铭撂下一句“撤退”便揽着人潮瀑布下坠去。
　　豹九随即跟着跳了下来，而一个蒙面人立在出口的岩石上观望，肩头扛着昏迷不醒的小老板。
　　扑通通几声落水，承铭被冲击力撞开了手。他冒出水面以后匆忙吸了几口气，旋即钻进水底去捞自家主君。
　　片刻之后，几人上了岸，承铭吩咐豹五照顾主君，自己则带其余几人重新攀上山岩，要去追那群蒙面人。
　　蒙面人没有下来，而是顺着山岩攀到了山顶，等承铭几个追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乘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蒸汽车，只留下了一路烟尘。
　　承铭恨得一刀扎进了岩石里，又灰溜溜地自己拔起，带人下了谷底。
　　他家主君已经恢复了意识，但脸色惨白得跟死人没差别。
　　他磨蹭着开口：“主君，属下该死，没能救回小老板。”
　　藏弓睁开眼睛看着他，直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他把心虚都写在了脸上时才说道：“你该高兴，你不正盼着他被抓走么。”
　　承铭哐啷一声连人带刀都伏到了地面上，“属下知罪，听凭主君责罚！”
　　豹旗军也跟着跪下，但不敢吭声。
　　藏弓已经无力去追究责任了，摆摆手道：“怕什么？你盼着他被抓走，方才想去救人也是真的。起来吧，为我做一件事去。”
　　承铭没有起来，只觉得主君这样理解自己，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于是先铿锵有力地表了一番忠心，然后才问要做什么事。
　　藏弓说：“为我找一个人，‘九节软鞭’。”
　　豹五插话道：“主君，您现在是不是很不舒服，有点低血糖？您说的这个它是兵器名。”
　　豹三掐他，“别胡说。‘九节软鞭’是江湖人送他的诨号，那人擅长缩骨功，收缩之间身量能差出两三尺，就跟这种兵器很像。”
　　豹旗军们纷纷“原来如此惊奇惊奇”，却只有承铭紧紧皱着眉。但他没再多问，而是直接抱拳领命，带着人赶往峡谷水道的上游，寻蒸汽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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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容昔
　　豹三和豹五在前排驾车,分不了心，豹七和豹九在后排护卫，一左一右，目光如炬地监察着外头的动静,因而只有陪护在身旁的承铭知道藏弓是怎么回事。
　　藏弓需要血。
　　正如邱冷峻所说,妖心需要吸收能量,没有外界的供给它就吸收本体，藏弓所剩不多的血液能量快被它消耗殆尽了。
　　承铭实在不忍,唰地拔刀，不由分说就要割自己的手腕。藏弓见状一把攥住,挤出少许力气呵斥道：“别给我添乱！”
　　承铭眼眶发红,“主君，您这样不行的。”
　　藏弓说：“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
　　后排的豹七和豹九留意到他们的状况,连忙询问怎么回事,承铭不说，他们便心领神会,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手腕,要代替承铭来受这一遭。
　　藏弓说：“你们不知何事,乱掺和什么？”
　　豹七说：“属下不必知道,主君有需要，属下的性命随时可以献出去,还请主君不要嫌弃才好。”
　　豹九也说：“属下反应已经慢了，叫主君和主帅为难,心里实在愧疚得很。”
　　要是搁在战场上,将帅的性命关乎到全军的性命，为自救而牺牲一两个小兵的确算不得什么事。但藏弓的想法早已变了，如同二宝对所有病患都一视同仁一样,潜移默化中他也不再把性命划分三六九等，哪怕是松鼠和黄牛，他亦觉得和人没差别。
　　“都不用上赶着送死，本君没事，再叨叨一句就不用伺候了，烦得慌。”藏弓轻描淡写地说着。
　　承铭眼眶泛红，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敢忤逆自家主君的意思，讷讷说道：“主君变了。”
　　藏弓不由嗤笑一声，“怎么，本君在你眼里就该是个禽兽？”
　　“属下不是那个意思。”承铭想了想，好像也差不多的意思。
　　豹五转过头来说：“属下不了解从前的主君，只觉得您是高高在上的神，只能供我等仰望，而不可亵玩……”
　　“你闭嘴！”豹三的脸都绿了。
　　“我又没真想亵玩，就是偶尔想引经据典一下而已，你急什么？”豹三咕哝，又转过来，“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属下真心觉得主君是个好人，外表冷酷无情，其实很有人性。”
　　豹五说得掏心掏肺，却把豹三急得一脑门汗，驾车的同时还得想法子为他找补，到后头实在找补不来了，只好告诫他如果哪天他被摘了脑袋，到了阎王殿里记得少说两句。
　　藏弓倒是很乐意听豹五说话，不像其他几个人，句句讲究尊卑和措辞，少了点自然相处的亲近感。
　　他怀疑豹五可能就是因为口舌问题才被发派去当火头军的，但多出来的这点直白坦诚恰恰能叫他联想到二宝，一个同样说话不经大脑思考的小王八蛋。
　　一想到那小王八蛋，藏弓心里就怪不是滋味儿。说好了再也不分开，说好了能护住他，怎么又叫他被人掳去了？
　　他本事再大，宝血再灵，放别人那里也就是个没感情的造血机器，别人能对他好么？
　　万一打打骂骂，小王八蛋细皮嫩肉又爱哭，哪里能受得了？
　　心尖儿疼，被啃成齿轮状的指甲尖狠狠掐了似的疼。这一疼，藏弓的脸色便又白了几分，心脏的搏动紊乱，呼吸也随之没了章法。
　　承铭还以为他要昏厥，当即大喊了一句：“主君，您别硬撑着了，属下舍点血真的不要紧！”
　　“你闭嘴，”藏弓烦躁地睨了他一眼，“别在本君耳边嚷嚷，像苍蝇一样。你的血要是甜的就割来尝尝，否则就有点自知之明。”
　　承铭：“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挑口味！”
　　藏弓：“本君就算落魄了也还是天下共主，挑你一个第五军主帅绰绰有余，就是嫌弃你，懂了吗？”
　　承铭：“……”
　　藏弓：“好了，不必再多说。时间紧迫，你也不用亲自送我回南溪村了，先去寻‘九节软鞭’，再打听一件事。”
　　得知主君要找一个没了狂性的异妖，承铭感到讶异，问道：“主君，被驱逐出境的异妖一般都会被人族抓起来，疯得厉害的就当场正法了，他真能活到现在吗？”
　　藏弓说：“他很特别，非但没了狂性，还和人族的女子诞下了半人半妖的孩子，父君正是从那孩子的口中得知了异妖族的秘隐。如果他已经死了，找到他的妻子或孩子也行，人带不来的话就问清楚那异妖消除狂性的办法。”
　　承铭明白了。小老板的真实身份就是异妖圣子，主君可能是在防患未然。他虽有些放不下自家主君，但和后援接应上之后还是停了下来，令豹旗军护送主君回去，自己则带着人踏上了寻妖征程。
　　晚上，郞驭焦虑得睡不着觉，在堂屋审问细作，听见蒸汽车的动静便赶紧开了门。
　　“主子！！”见自家主君要被豹旗军搀扶着才能下车，郞驭有些惊吓过度。
　　松鼠从树屋里爬下来，黄牛也醒了，俩牲畜没瞧见二宝，互相干瞪眼。
　　郞驭接了豹五的位置，扶着自家主君进屋，问道：“没找到小老板吗？您这是怎么了，受伤了？承铭呢，他不是一起去接应您的吗，怎么没跟着回来？他怎么做事的，竟叫您伤成这样！”
　　藏弓摆摆手，“承铭有别的事要忙，我也没大碍，不必骂他。路上遇到了一批鳞甲族的队伍，我们寡不敌众，小老板被劫走了。”
　　藏弓望向跪在地上的细作，“他是何人？”只见这家伙八条上下肢都被捆起来了，正哆嗦得厉害。
　　郞驭说：“是百肢王派来的细作，属下正审问呢。得亏瞧见他鬼鬼祟祟在门外偷听，我们才知道小老板的事已经泄露了。只是没想到，承铭虽然接应上了您，却还是没能救回小老板。对了主君，您真去了那个地方吗？那诅咒之事……”
　　“此事以后再说，但不必记挂，先顾好眼前的。”藏弓抬了抬下巴，示意郞驭说说审问到哪儿了。
　　郞驭说这厮知道的很少，已经没有价值，可以直接杀了——这是在吓唬细作。
　　细作果然抖得更厉害，但仍然死咬着不肯多交代，怕极了就撇出一句：“杀了我吧，我只是个小人物，对王的计划一概不知。”
　　藏弓无甚反应，说道：“老匹夫是不是也拿下了你的家人，告诉你要是被俘了就自尽，不然就得死全家？”
　　细作却反问了一句：“老匹夫？”
　　郞驭说：“怎么着，五十多岁了还不老？不妨告诉你，自尽也没用，你的家人还是保不住的。”
　　细作梗着脖子，顾左右而言其他：“我王老当益壮。”
　　郞驭冷笑，“你王老当益壮怎么还天天把自己遮在帷帐后头？难道不是皮松肉赘，羞于见人么？”
　　细作又不吭声了，闭着眼睛一副求死的模样。
　　郞驭也明白这细作未必是说假话，小人物接触到核心关键的几率很小。她不能叫这人活着回去，便拔了剑，藏弓却按住她的剑柄，叫她先把人扣押起来。
　　郞驭回头，发现松鼠和黄牛正缩在屋外探头探脑，知道这是主君体恤家里小动物呢，便又收了剑，把细作提给豹三看管。
　　豹旗军带着细作撤了，藏弓也撑不住了，抠着桌角的手指根根泛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郞驭急问：“主君这是怎么了？主君是不是受了内伤？您撑住，我立刻去找大夫！”
　　“找大夫没用的。”
　　郞驭回头，看见松鼠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说道：“他这是需要补充能量了，需要饮血。”
　　郞驭当初只听承铭说主君是被小老板用一颗妖心救活的，却不清楚他定期就要喝血的状况，一听之下脸都吓白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要割自己的脉管。
　　松鼠说：“别割，除了二宝的血，别人的血跟鸡血鸭血都没区别。你们等着，我和老三去抓鸡。”
　　黄牛在屋外用气声说：“臭皮子，鸡是咱家鸡，都养好久了，有感情！”
　　松鼠踹了牛头，“不然放你的血？谁家的鸡不是鸡啊，算了，救人要紧。”
　　“灰老大，”藏弓忽然叫住松鼠，虚弱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我可不是帮你，我是为了二宝。
　　松鼠在心里嘀咕。
　　南溪村的小山居里鸡飞狗跳，四眼儿不知道松鼠和黄牛为什么抓鸡，跟着上蹿下跳好不乐呵。
　　松鼠气得慌，抱着菜刀吓唬它，它却傻里傻气不辨危险，蹦跶得更欢畅了。
　　最后还是郞驭亲自动手，杀了十多只小母鸡，得以装了一茶壶的鸡血回去。
　　看着杯子里的血红，闻着呛脑的腥气，藏弓只觉作呕。最后捏着鼻子硬灌了五六杯，总算稍稍恢复了些力气。
　　但这些远远不够，明早起来必然还得再杀一批，只盼着二宝回来以后心疼他一点，轻骂两句。
　　二宝在远方，被冷水泼醒了。
　　“唔，臭混蛋你没人性，我正做梦……啊，这，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二宝看清了拿水泼自己的人，不是藏弓，而是一群穿着斗篷作客商打扮的人。
　　其中一人端来一碗肉扣饭，要喂给二宝。二宝偏开头，“我不吃荤的，给我弄几个素菜来，早就饿了。”
　　对方却有另外两只手从斗篷下面伸出来，捏开二宝的下巴，用汤匙挖着肉扣饭往二宝嘴里送，硬逼着他吃下去。
　　羞辱感袭上心头，二宝呜呜挣扎，听见对方开口道：“马上就到我族境内了，主子交代过不可伤了你，饿瘦了也不行，所以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二宝气得呼哧大喘气，心想行行行，你主子既然这么交代了，看我到了他面前怎么告你的状，不打脱你一层皮我就不姓二。
　　左右现在知道了神机损毁的前因后果，对恩人的祈愿也不用再坚守了，不吃白不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识时务的小老板这便不再挣扎了，狼吞虎咽起来。
　　别说，扣肉真香。
　　这群人长了四条手臂和四条腿，在境外时基本都是用斗篷披风遮住肋下两臂，腿也用长得曳地的裙摆遮住，但要是掀开裙摆看他们走路，那就跟八爪鱼没两样。
　　天亮以后，二宝被送进了百肢族王宫。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百肢族人，但在贸易通达的混居地，百肢族人不会显得多么特殊，都穿同样的简装，大大方方露出自己的肢体。
　　可在这王宫之中，姑娘小伙居然保守得厉害，都用绸布罩住自己，脸也要蒙住一半。
　　抓他来的那几个客商打扮的人是从那群鳞甲族的蒙面人手里接的他，到了这里也换上了传统装扮，都不知道谁是谁了。
　　百肢族人的传统还体现在文字上，殿堂的匾额都是双排字，大字用全天下通用的慧人字体，小字用百肢人的古文字。
　　富丽堂皇的大殿内，来来去去不停有侍女忙活，但她们十分安静，就连走路都不会发出声音。
　　殿外有御林军守着，也同木雕石像差不多，还是那种用遮灰布罩着的石像。
　　二宝被推进殿内，见到了坐在王椅上的人——百肢王。
　　他的“遮灰布”高档得多，纯白色，缎面泛着昂贵的珠光，稍稍一动就是波光粼粼。
　　他见到二宝倒像是比二宝见他更激动，忽然站了起来，宽袍底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牢牢握住王椅的扶手，然后微微颤抖。
　　二宝蹙起眉头，心想不至于吧，看你手指纤长匀称，指甲清透浮现粉红，身体应该挺健康的，不至于急着看大夫啊。
　　身边押他进来的人表示自己要先退下了，二宝立即说道：“等等，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准备点吃的？馒头和清水就行，我两天没吃饭了，好饿啊。”
　　对方：“？？？”
　　二宝又说：“不行吗？好吧，那我再忍忍。”
　　说得可怜兮兮，还适时摸了摸肚子，然后委屈得咬住了下唇。
　　那人一时不知所措，望向百肢王，百肢王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登时充满怒意，沉声道：“自己去领罚。”
　　那人当即跪下，抖了起来，“我王明鉴，属下昨夜和今早都给他喂了饭的，有荤有素还有汤，他这是，这是……”
　　没说完，百肢王的修长手指就已掐住了他的脖颈，竟然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孤是不是说过，不可伤他分毫？”
　　“是，是！属下，知错！咳咳！”
　　“滚去领罚吧。”
　　“是！是！”
　　二宝看他屁滚尿流地跑了，咕咚吞咽，本来还想拐道弯把他拿凉水泼自己的事一起捅出来的，现下也觉得没必要再捅了，怕百肢王当场把他掐死。
　　但是百肢王对远道而来的大夫这么客气的吗？
　　二宝睁着大眼睛看回百肢王，想起藏弓总喊他老匹夫，原来老匹夫是这个意思？
　　瘦瘦高高的骨架，眼神清澈，皮肤光滑，像个舞文弄墨的教书先生，还是个能把九尺大汉单手拎起来的教书先生。
　　好吧，咱也想做这样的老匹夫。
　　“女官进来，”百肢王吩咐道，“叫御膳房准备御膳。你爱吃些什么？”后面是问二宝的。
　　二宝回了神，“哦，豆腐，青菜，水煮蛋，再来点小菜和汤。”
　　百肢王的眉眼弯了起来，对女官道：“按照宫宴标准做一套，孤要提前过中秋。”
　　女官答了一声就退下了。二宝这才发现，一路走来好像都没有看到小太监，除了守卫御林军，在殿堂侍奉的都是这种女官。
　　二宝说：“您太客气了，这一来就赶上您过中秋，怪不好意思的。这临时决定来得及叫人吗？还是说，就王妃和王子们一起凑一桌，吃个家宴？”
　　百肢王没有及时回答他的问题，却先解开了自己的罩袍，露出面目，对他微微一笑，“不，只我和你。”
　　二宝愣了一瞬，随即涌上莫名其妙之感。
　　首先，这百肢王意外的英俊，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跟传闻中的粗鄙形象一点都不相符。
　　其次，他看起来真的真的太年轻了，只有二十郎当岁，私下里不知道得吃多少金钱鳌鱼胶才能补成这样。
　　最后，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就像对着一个熟人，还是个关系亲近的熟人。这太没道理了！
　　这种莫名其妙感一直持续到二十多道小点心被送上来，二宝毫不客气地抱着碟子吃，听百肢王从旁解说。
　　这是什么什么糕，那是什么什么茶，最后点明主题，就是御膳还要一个时辰才能齐活，先吃这些垫吧垫吧。
　　二宝不感兴趣，但百肢王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温柔得让他头皮发麻。二宝受不了，说道：“陛下，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百肢王说：“嗯，我怕你会感到不自在，提前说一下，稍后女官会带你去沐浴更衣，你身上的东西都要被收走。但不必担心，有什么舍不得扔的都跟我说，我会叫她们在合适的时候还给你。”
　　二宝心想这都不称“孤”而称“我”了，谁还好意思说不行？只得道：“没关系，我也没带什么东西，但是衣裳别扔，洗了之后我还要换的。”
　　百肢王又用那种温柔的表情来传达笑意，“好，随你喜欢。这宫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女官也可以随意使唤，只当成自己家就好。”
　　二宝：“……”
　　这个百肢王，他莫不是有病？
　　吃了个半饱，二宝想假惺惺地问一句把他弄这儿来打算做什么，但恰好女官们鱼贯而入，要请他去温泉池里沐浴。
　　百肢王说：“去吧，我陪着你。”
　　二宝惶恐，“这就不用了吧，您是万金之躯，何其尊贵，陪我干嘛呀。”
　　百肢王说：“别怕，我只在外间陪着，不会偷看你。”
　　二宝：“……”
　　没错了，百肢王的确有病。
　　二宝真是有点畏惧这种糖衣炮弹，有什么目的还不如直接说。瞧瞧火头军当时多简单粗暴，上来就是一通性命要挟，然后指使别人给他烧水给他擦背给他洗衣做饭。
　　像百肢王这么温声软语，像哄小孩似的，谁能好意思拒绝，谁能好意思拉开架势骂他？
　　不得已，二宝又点头答应了。
　　竹林掩映之地，芳草萋萋，雪白的小花和绿油油的藤萝铺在蜿蜒的圆石小道两旁，垂柳扶风，点缀轻柔的飘纱，一路上很有意趣。
　　二宝被女官引着去了竹林后的温泉池，百肢王则又蒙上了罩袍，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大概是怕他别扭，始终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话也很少，只在必要的时候说上几句。
　　之后百肢王停在了纱幔外头，坐在观景亭里默默等着。女官们把新衣裳搁在茶桌旁的小榻上，对二宝行了屈膝礼后也退下了。
　　二宝觉得奇怪，因为鳞甲族太子要他去洗澡时，那群宫人就是按着他用刷子给他洗的，他还以为“刷”是宫廷招待客人的标配。
　　百肢王仿佛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在外面问道：“可要女官伺候？我心想你应该不适应，才特意交代她们退下的。”
　　二宝忙说：“的确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透过纱幔看他，坐姿端正得不像样子，脊背挺直如同拿尺子量过角度，说话时也只是微微侧了头，丝毫不损他的形象。
　　到现在，二宝还处在“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急流漩涡里。这个百肢王，给他带来的困惑实在有点多。
　　泡温泉很舒服，但天气不冷，泡一会儿就头晕了。二宝赤脚踩上岩石，换了新衣裳，又把自己的衣服交给了女官。
　　女官接手时有个东西掉了出来，叮地一声落在了岩石地面上，是暗语哨。
　　二宝不清楚百肢王知道多少，自然不会主动交代，便狡辩道：“这个是我在路上捡的，看着挺精致的就留下了。”
　　百肢王却又弯了眉眼，“不必紧张，没打算质问你。何况渊武帝复活的事我已知道了，不正是你救的么？”
　　二宝：“……”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二宝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百肢王示意他先坐会儿，然后从女官手里接了鞋袜，居然纡尊降贵亲自给二宝穿起来。
　　二宝骇然，“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百肢王却不容他拒绝，忽地握住了他往后缩的双足，又怕握疼了他，放轻了力道，边穿鞋袜边说：“还知道第五军是假意和鳞甲王合作，承铭主帅只是想帮渊武帝复仇夺位。鳞甲王会在中秋宫宴上动手，第五军黄雀在后，以勤王的名义行逼宫之举。”
　　二宝没想到他连这些都知道了，问道：“你是怎么查出来的，昆仑大街上还有你的细作？”
　　百肢王却说：“这不需要查，知道渊武帝还活着之后就能推演出来。不过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告诉鳞甲王。”
　　二宝看着他眼角弯起的弧度，比水更沉静内敛的目光，只觉得这人既温柔又可怖。
　　他知道一切却又瞒着自己的合作伙伴，那他的计划必定还在更后头，他要做的是那个摸弹弓打黄雀的人。
　　这时有女官传报王妃来了，二宝当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第二只脚还被握在百肢王手里，便差点摔倒。
　　百肢王敏捷地拉住了他的手，随即将他抱住，肋下两臂也伸出来托住了他的后腰。
　　触感陌生，尤其对方明明是一个人，却有四只手都放在你身上，简直，那简直……二宝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王妃被女官们簇拥着进入亭内，二宝只能从衣着的华贵程度上来辨识身份——很显然，是走在最中央的那一个。
　　只见她盈盈一拜，对百肢王道：“听说陛下带了朋友来，妾特来请安，再请贵客尝尝新供的果子。”
　　百肢王却不领情，说道：“不是交代过，任何人不可擅入此地么。”
　　王妃卡壳了，罩袍遮掩了她的表情，但二宝听得出她语气中的沮丧，她说：“是，妾知罪，这便退下了。”
　　王妃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二宝都没来得及跟她问个好。他匆忙蹬上第二只鞋子，趁机挣开百肢王的肋下两臂，说道：“陛下，既然这里不能擅入，那我……不好意思啊，早知道就叫人准备一桶热水，在房间里洗也是一样的。”
　　百肢王说：“不得擅入是针对别人，孤既然亲自带你来了，那便说明你不在其内。孤说了，在这座王宫里，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也可以使唤任何人，包括孤。”
　　二宝：“……”
　　就，很懵，开始自我怀疑。
　　直到现在，百肢王都没有说出“请”二宝来王宫的目的，这让二宝有理由怀疑他可能还有别的打算。
　　毕竟糖衣炮弹无用，也没必要，又不是非得自愿献血才能让宝血生效，直接按到砧板上拿刀划拉，连味道都不会变的好不啦。
　　正午时分，御膳开席。
　　百道佳肴，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二宝不敢动筷，提议道：“这么多菜，今天吃不完就浪费了，不如多喊几个人来一起吃？”
　　百肢王问：“你喜欢热闹？”
　　二宝点头，“热闹点好。”
　　主要是不想和你单独用餐。
　　百肢王允了，叫女官去宣那些妃妾，但在她们到来之前又把解下来的罩袍穿上了。
　　先前去过温泉的那位，衣裳的颜色和其余妃妾都不一样，她地位比较高，坐在百肢王旁边的首座，而另一个最接近的座位自然就在二宝的屁股底下。
　　二宝如坐针毡。
　　一顿饭吃得跟上刑场似的，不知怎么的，妃妾们都不敢说话，偶尔夸几句这道菜好吃，那个果茶好喝，就很不得了了。
　　中间有一位听声音比较年轻的妃妾，问客人晚上住在哪间宫殿，好叫女官早点去收拾，却听百肢王说不用，客人晚上住天枢殿。
　　一开始二宝还不知道天枢殿是什么殿，听妃妾们三言两语打机锋，才知道那就是百肢王的私人寝殿，平时他看书看累了又不想去临幸谁的时候就会过去住，而且好像天天都过去住。
　　二宝差点当场摔筷子。
　　一顿豪华大餐吃得食不知味，餐后百肢王还是没有提要二宝献血的事，而是吩咐女官带他去寝殿午休，自己则去处理政务了。
　　二宝哪里愿意躺上他的床，殿里转来转去转累了，就趴在窗子前眯了一会儿。然后被女官叫醒，被告知陛下赶不及陪他用晚膳了，要他自己用了之后先行休息，晚点会过来看他。
　　晚上，凉风从窗口吹进来，翻书翻倦了的人打了个瞌睡，脑袋一磕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托住了。
　　二宝睁眼，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啊，你回来了啊。不好意思我看书容易犯困，失礼了。”
　　二宝要起身行礼，百肢王却忽然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王榻边。
　　二宝浑身僵如铁板，“那个……”
　　百肢王说：“是我唐突了。但你若不肯睡我的王榻，我只能这样对你。别怕，你自己睡，我陪你一会儿就去书房，还有许多政务。”
　　二宝恍如受惊的兔子，睁着眼睛，“百肢王陛下，原谅我说话直接，但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了。您都委婉一整天了，既然大家都挺忙，要不然就开门见山，说说您的目的？”
　　百肢王解开了罩面的缎布，目不转睛地盯着二宝。他虽然还是微笑着，眉宇间却结了少许愁绪，多看几次，竟然叫二宝看出一种毫无道理的似曾相识之感来。
　　他不肯说话，二宝就追问：“我们以前认识吗？为什么你要对我好，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我们……”百肢王薄唇开启，“我们何止认识，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你已忘干净了。”
　　二宝摇摇头，“你认错人了，真的。我不能对你解释太多，但我确信自己没有失忆过，所以也不可能和你是旧相识。”
　　“忘干净，不代表失忆，”百肢王说，“但今夜不能叫你知道太多，否则你必定整宿都睡不着。好了，要不要听睡前故事？我可以讲一些。”
　　二宝避开他要为自己盖被子的动作，“不用了，不肯坦诚相对就算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听睡前故事。”
　　“好，”百肢王有些失落，在榻边默默坐了一会儿，又忽然道，“可你以前很喜欢听我讲的，容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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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
　　
　　
第73章 遇郎
　　二宝心想他果然认错人了,对着自己竟然叫“容昔”。哪个容，哪个昔？
　　百肢王也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反倒开始讲故事，也不管二宝是不是在听。
　　从前有一座城,名叫蓝月城,城里有一座古堡,名叫雪月古堡。当月光照进，蓝色琉璃瓦片反射明亮的月光,就连雪白的小花也被染成了海一样的蓝色，美得摄人心魄。
　　蓝月城的人信奉月神,因为月神赐予了他们土地和希望,还将拥有宝血的小殿下送到了他们身旁。
　　善良的小殿下就住在雪月古堡里，在民众守护他的同时,他也守护着民众。
　　每到十五月满,小殿下的座狼就会跃上堡顶，呼唤民众前来祭月。小殿下也会在祭月之后给民众分发药汤,帮民众减轻身体的不适。
　　那是一种顽疾,无药可解,连城里最好的炼药师都没办法。小殿下的汤药也不是汤药,而是用他的血作引子熬出来的茶水罢了。
　　人数太多，每次祭月都会耗费小殿下几乎半身的血液,每次都要令他沉睡好几天才能醒来。
　　但小殿下无怨无悔，依旧重复着自己的笨拙做法,还扬言只要一天找不到可代替的药,他就一天不歇息。
　　然而有一天，受顽疾折磨的民众终于不堪忍耐，每月一次的救济远远不够,他们想拔根，想彻底解除被疾病威胁的压力。
　　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怀疑月神是否真的存在，继而迁怒于拥有宝血的小殿下。
　　他们觉得不公平，如果月神真的慈悲，为什么不给每个人都赐予宝血？
　　他们甚至抱团冲进了雪月古堡，要小殿下献出更多宝血。
　　他们荒谬地认为，既然一滴血能缓解一个月，那一百滴、一千滴是否就能彻底拔除病根了？
　　一滴血才那么丁点，一百滴、一千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吧。小殿下不该吝啬，因为血液是会再生的，他受民众供奉锦衣玉食，吃得好喝得好，补起来比谁都容易，做出这点牺牲也是应该的吧。
　　他们冲进雪月古堡时小殿下正在昏睡，座狼撕咬暴动的民众，不叫任何人靠近小殿下。
　　民众愤怒了，不能对小殿下怎么样，便去打砸雪月古堡，还把月神像从神坛上推了下来。
　　他们没想到，月神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神像被人践踏，她的自尊受到了侮辱，于是她降下天罚，让蓝月城民感染了火毒。
　　——她要民众变得强壮却残暴，嗜血嗜杀，并在疯狂中死去。
　　而唯一避过了天罚的人就是小殿下。
　　月神对他施法，要他纯净的心灵更纯净，要他拥有净化世间污浊的能力。
　　月神还遣来鹊仙通报全城，要蓝月城民知道这件事，并为自己的愚昧行为痛悔。
　　没人敢再对小殿下造次，都以为小殿下是神选之子，接受了神的祝福和恩惠，但其实，那只是另一道惩罚罢了。
　　祭月活动不顶用了，小殿下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想了各种办法都不奏效。他能净化这世间的所有污浊，却独独不能净化火毒。
　　但绝望之下，民众需要一个可寄厚望的对象，这个对象除了神选之子还能是谁。
　　大家都在等小殿下提出新的方案，小殿下被推在风口浪尖上，只能找来炼药师，打算孤注一掷。
　　炼药师吓坏了，因为他的方案是炼化自己的心。他觉得既然这颗心能够避开火毒的侵扰，炼成药，说不定也能解民众的苦。
　　炼药师不肯配合。
　　他陪在小殿下身边已久，知道小殿下有多艰难，又怎么忍心让小殿下为了一群愚民牺牲自己？
　　何况，炼药师早就深深爱上了小殿下。
　　没有炼药师的帮助，小殿下只好先修起一座高塔，把疯狂的民众关押进去，防止他们伤害无辜的人。
　　但这治标不治本，陷入疯狂的人越来越多，一座塔不够用了，第二座塔还没建成就又发生了□□。
　　炼药师看着小殿下崩溃，便私自放出了高塔里的狂徒，让他们和暴徒厮杀，最后带兵镇压，把剩余的狂徒们放逐到了境外。
　　小殿下得知以后非常生气，要赶走炼药师。炼药师宁愿拔剑自刎也不肯离开，小殿下终究不忍，原谅了炼药师。也是在那时候，他们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但火毒不清，□□就不会停息。炼药师虽然答应了小殿下不会再做那种事，却实在没法忍受小殿下炼化心脏的要求，因此他还是做了那种事，一次又一次。
　　犯了众怒，便只有死路一条。在天罚的尽头，炼药师很想再见小殿下一面，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不为别的，只为昨晚的争执。
　　他们还没有和好，怎么可以在没有和好的情况下被人墙隔在两方，各自死去？
　　他杀了很多人，终于看见了小殿下的身影。
　　可他什么都不用说了，因为小殿下根本没有怪他。小殿下正在呼喊着，放弃尊严也要求别人饶他一命。
　　他知足了，在头颅滚落地面之时，眼睛仍注视着心爱之人的方向。
　　“小殿下最后怎么样了？”二宝还是听进去了，因为这个故事不难猜出主人公是谁。
　　百肢王说：“自然是死了。”
　　二宝说：“那他们能在一起了吗？”
　　百肢王说：“也许能，也许不能。”
　　二宝翻身坐了起来，“陛下，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故事，异妖王和他爱人的故事，对吗？你说得半真半假，因为我从别人那里也听了一些。异妖王请求慧人国主放过他的爱人，他的爱人才刚刚成年，手上还没沾过血。”
　　百肢王痴了片刻，仿佛在想什么遥远的事，忽又收回目光，看二宝时温柔得不像样子。
　　他说：“并非刚刚成年，那是护短，瞎说的。你称他们为‘爱人’，他们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因为在生前没人承认他们的感情，那是一种被视为不伦、不净的感情。”
　　二宝还想再聊聊异妖王的事，这个百肢王似乎知道很多，但百肢王不叫他说了，压着他躺下，叫他先休息一夜，明天带他出去玩。
　　百肢王说到做到，在书房忙了一夜之后也不耽搁，第二天用完早膳就带着二宝出了殿门。
　　二宝心想该去炼药坊了吧，结果也不是，而是去了宫外的一个山谷空地，可供王族围猎和打马球的场所。
　　二宝说：“我其实不是很会骑马。”
　　百肢王说：“别怕，容儿很听话。”
　　二宝：“啊，谁？”
　　百肢王笑了，“马。”
　　没有外人在场，百肢王便解掉了罩袍，推着二宝上了马背。他很有风度，只在二宝的腿上使力，尽量避开臀部。
　　二宝骑在马背上，呆呆的，“马，走。”
　　不用管我，直接横冲直撞闯进炼药坊！
　　然而这匹叫做“容儿”的马：什么，谁在说话？
　　百肢王笑得无奈，牵住缰绳慢慢走了起来，对二宝说：“容儿是听口令的，你同它说人话哪行？我教你几个口令，先从简单的来。”
　　二宝被他亲自牵马，颇有种受宠若惊之感。不想继续受宠，就从他手里接了缰绳，又按照他的口令猛地一夹马腹，马匹便嘶鸣着奔了出去。
　　“啊！！慢点！没叫你跑这么快！回头！立正！原地踏步！啊啊啊啊啊！”二宝把口令忘到后脑勺了。
　　“容昔！”百肢王惊慌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道重力落到身后，带着芳草清气的怀抱就将二宝笼罩了。
　　二宝扭头一看，百肢王的精致面庞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马匹被控制住，百肢王率先下马，丢了缰绳便抬起双手要去接二宝。二宝疯狂摇头，表示自己可以下。然后自己下了，没摔，却还是被百肢王忧心忡忡地扶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在百肢王眼里可能就是个智障。那眼神分明就是这么说的。
　　其实要学骑马也不算难，但二宝总想起自己和藏弓在六翼族逃亡的事情，当时他就不会骑马，被那臭火头军抱在怀里颠簸了一路。
　　火头军的怀抱真宽厚，真结实啊，现在想来好怀念，那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多赖一会儿呢。
　　百肢王见他发呆，问道：“吓着了？”
　　二宝回神，“没有没有，但是我对骑马不感兴趣。嗯，讨厌骑马。”
　　百肢王说：“那要不要荡秋千？”
　　二宝哈哈笑，“小孩子才玩的东西！”
　　片刻之后，二宝在秋千架上嗷嗷大叫。
　　这个秋千架可了不得，竖在绝壁口的，荡出去时脚底下就是万丈大峡谷，虽然有安全绳捆着腰，还是吓得满手冷汗。
　　当然，刺激是真刺激。
　　下了秋千架，百肢王又去扶他，问道：“怎么样？”
　　二宝说：“我脚软。”
　　百肢王微笑，居然伸手刮了他的鼻尖。
　　二宝不高兴了，嘟着脸。百肢王问他怎么了，他就吭哧吭哧吭哧，末了说一句“不能随便碰我。”百肢王还是笑，笑得万般宠溺。
　　之后又完了半晌，玩累了，铺着席子和毯子在树下野餐，女官们送来食材和佐料，居然还有可供烧烤小羊排的灶架。
　　没叫别人动手，都是百肢王亲自忙活，二宝也会弄，他却不想让二宝沾着油烟，打发去碾磨果汁。
　　吃饱了犯困，女官又送来了软枕和锦丝薄被。二宝美滋滋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躺在隔壁席子上的百肢王正满目柔情地望着自己，也不知道望了多久。
　　二宝产生一种认知，百肢王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那个叫“容昔”的人啊。
　　但他不是容昔，不该占用这份心意。
　　于是在午后打猎的过程中，他抓着机会就强调自己的身份，甚至想激怒百肢王，叫他别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百肢王却只有一句话：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容昔。
　　二宝给他跪了。
　　不知道现在让他带自己去炼药坊参观，他会不会也爽快点头。
　　来百肢族做卧底的第二天就这么愉快地度过了。晚上同昨个一样，百肢王给他讲故事，等他听乏了之后就独自去书房，秋毫无犯。
　　第三天要上早朝，有女官来请二宝。二宝不知道什么意思，女官便一边给他换隆重的华服，一边言简意赅地解释。
　　原来百肢族的规矩是要王妃陪着王一起听朝，王妃不能在朝臣面前露脸，所以王会和她一起坐在绘有百肢族全地貌的宽大帷帐之后，这就是传说中的“山河同悲软政”。
　　有点讽刺的意味。
　　“那你们去请王妃啊，请我干嘛？”二宝还是不理解。
　　“陛下吩咐了，王妃身体不适，以后早朝都由郎君陪听。”女官这般答道。
　　二宝知道“山河同悲软政”是最近十来年内才在百肢族兴起的，以前应该也和别族一样，后宫不得干政。
　　既然如此，百肢王应该和王妃非常恩爱才对，为什么他一出现，王妃就一点面子都没了？
　　二宝试探着问女官：“陛下夜里批完奏折都去哪里休息，去王妃的寝殿吗？”
　　女官答道：“陛下从不去后宫的任何一座寝殿，从前是在天枢殿休息，郎君来了以后便哪儿都不去了，书房的小榻上浅眠一两个时辰而已。”
　　二宝大大吃惊，“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女官答道：“奴不知，奴进宫侍奉才五年，在这五年里陛下都是如此。”
　　二宝又问：“那他怎么生小王子？”
　　女官答道：“陛下没有要小王子的意思，也不许任何人谏言，否则格杀勿论。”
　　二宝再次吃惊，“难道百肢王一个孩子都没有？那，那王位谁来继承？”
　　女官说：“陛下容颜不老，千秋万世，自然有许多时间可供挑选储君。”
　　二宝：“……”啥玩应？
　　女官还透露，说百肢王长期服用一种驻颜丹，正是那驻颜丹帮他保持了青春，二十年来分毫未老。
　　二宝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己就是干这行的，却从来不知道什么驻颜丹能有这等奇效，那岂不是比自己的宝血还有用？
　　段位一下跌了好几个档次。
　　二宝有心，多问了一句：“那你把这些告诉我，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陛下要是罚你你就推给我，就说是我逼问的。”
　　女官依旧语调淡淡，“郎君过虑，陛下吩咐了，奴必须对郎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问。”
　　二宝正想悄悄问一句王族炼药坊在哪里，却听女官补充道：“只要是奴知道的，都会告诉您。”
　　二宝咽下了话头，心想这种机密她没道理知道，何况她一定会把自己的问题回禀给百肢王，这说不准是百肢王考验他的把戏。
　　早朝没什么好听的，说的都是百肢族境内发生的一些事，二宝没得到任何跟慧人族有关的有用信息。当然，要是能轻易得到，想必百肢王也不会叫他来听。
　　但在早朝之后，一个人单独去书房见了百肢王。百肢王让女官先带二宝回天枢殿休息，二宝也表现得很乖巧，但临走之前多看了那人一眼，发觉那人也朝他投来了视线。
　　视线交错，擦肩而过，二宝若无其事地回了天枢殿。之后打发了女官出去，他将手心里的小纸条展开，上面赫然几个蝇头小楷字：今夜子时，殿中相见。
　　二宝唰地攥紧手心，然后把小纸条投进水杯搓成了纸浆，连汤带水泼到了垃圾篓里。
　　他想起了藏弓说过的，那个被策反了的夜行者的事。这人应该就是夜行者了，终于来了。
　　距离子时还早，天黑以后等得就更焦急了。晚膳又是和百肢王一起用的，金钱鳌鱼胶吃起来也不美味了，鱼翅漱口还有点塞牙。
　　二宝这样心不在焉，百肢王焉能看不出来，便在餐后问道：“容昔今夜有心事？”
　　二宝说：“没有，我不是容昔。”
　　这话已经说过很多遍了，百肢王铜墙铁壁，并不放在心上。
　　百肢王问道：“你已在王榻安眠了两夜，可适应了？”
　　二宝答道：“还行，但是要是有别的殿空出来了，给我摆张小床就行，也不用辛苦陛下夜夜宿在书房。”
　　百肢王笑着说：“原来容昔也是心疼我的。但在这宫中，没有任何一间寝殿的床铺能有王榻舒适，容昔不可推辞。”
　　二宝说：“那你怎么办？”
　　这只是随口一问，没走心。
　　百肢王却很受用，情绪有些激动，“容昔若是真这么心疼，不如允我来殿内歇息，我保证不会碰你，哪怕……哪怕只坐在窗口陪着你也好。书房实在有些憋屈了……”
　　二宝：“……”
　　二宝说：“陛下直接搬回来住吧，给我准备一个小房间就行，真的，都不用女官打扫，我住木屋土房子都习惯了！”
　　百肢王表情一僵，“看来容昔还是对我怀有芥蒂。算了，那我仍然宿在书房，你好好住着就是。”
　　看他由高兴转为黯然的神色，二宝竟有点不忍心。但他不肯给自己换别的殿，子时怎么跟夜行者碰面？这天枢殿看守严密，来了一准被抓现行，说不定要连藏弓送来的消息一并毁了。
　　正犯愁，百肢王又说起了过去那些事，容昔容昔地喊着，还问明天想去哪里玩，要不要吃川北菜什么的。
　　二宝听得烦躁。也怪这几天补得太旺，虚火都上来了，一时没控制住就大声了些，“都说了我不是容昔，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百肢王一下愣住了。
　　二宝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找补：“不好意思，脾气有些刹不住。但是百肢王陛下，您真的不要再把我当成替身了，我不是。”
　　百肢王说：“你是。容昔。”
　　二宝蹙眉：“容昔到底是谁啊，我真的不认识他好吗？如果我天天喊你老王老王，你会高兴吗？”
　　空气凝固。
　　好一会儿过去，百肢王重新开口，语气却已冷了几分，“容昔，现世的人对你再好应当也比不过我，他们有什么值得你眷恋的？穆昭渊只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跟他不会幸福。”
　　二宝砰地拍案而起，“你胡说什么呀！我不懂陛下的意思，也不是你要找的人，就这样！”
　　百肢王不容他背对自己，忽然钳住他手腕，肋下两臂紧跟着抱住他的腰，将人死死箍在了怀里。“我不喜欢听你叫我陛下！”
　　温柔和煦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就像火山爆发，百肢王双眉紧促，怒道：“忘了没关系，现在记住也不迟。我叫冷遇，从今往后改口唤我遇郎，像从前一样！”
　　二宝大骇，“放开我！”
　　百肢王：“休想！不妨告诉你，我要的不是你的血，而是你这个人。从你迈进天枢殿的那一刻起就没希望再回去了，能忘掉最好，要是忘不掉，我也不介意给你用点药。”
　　二宝：“你要做什么？！”
　　百肢王不答，唤女官进来。
　　为首的一名呈上了一个琉璃小盅，百肢王从盅内拿出了一粒药丸，仗着自己手多硬是捏开了二宝的下巴，将那药丸给他喂了下去。
　　“你可以吐出来，但我有千百种方式让你咽下去，必定没有任何一种是你喜欢的。”百肢王冷冰冰地说着。
　　此时他的眼神已经不复温柔，看二宝就是一个陌生人。但二宝反倒觉得自在了，他宁愿被当成陌生人虐待，也不想顶着容昔的名头占便宜。
　　那种甜得发腻的眼神，他受够了。
　　女官退了下去，百肢王将二宝抱在床上，掀开衣裳下摆便挤进二宝的腿间，二宝这才发现，百肢王根本不是四条腿，是两条！
　　“你不是百肢王！”二宝喊出这一句。
　　“我说过我是冷遇！”百肢王——自称为冷遇的人，眉宇间凝聚着愁郁，压着二宝想要亲吻，但见二宝满脸的抗拒时又迟疑了。
　　他停住动作，有些心碎地说：“容昔，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我疯了。只因为想你想得太久了，受不了你对我的冷言冷语……”
　　“你到底是谁？”二宝不顾他的心碎。
　　“我是……我是你的遇郎，但我也是百肢王。”百肢王说，“我是故事里的人，上一任异妖之王容昔的爱人，你的爱人。”
　　“你，你是异妖，你是我的族民？！”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
　　百肢王说：“小殿下，不可到处告诉别人你是异妖族人，说给我就算了，我不会害你。”
　　二宝说：“你刚刚还给我喂了毒药！”
　　百肢王说：“你不也仗着自己有解毒的宝血，直接咽下去了么？但是小殿下，此药你解不了，因为它是容昔以妖王之力献祭，助我炼成的驻颜丹。你还不是妖王，解不了他的药。”
　　二宝：“只是驻颜丹？”
　　百肢王：“只是驻颜丹，但有点副作用。”
　　二宝：“什么副作用？”
　　百肢王笑笑：“很快你就会知道。放心，不严重，你会喜欢的。”
　　二宝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便换正题：“你怎么会变成百肢王？”
　　百肢王说：“故事里的人，那个炼药师不是被砍了头颅么，那就是我。砍我头颅的人就是百肢王。他贪心，知道我身份之后偷偷摘走了我的心脏，想借妖心纳取妖力。但异妖人的心脏岂是说用就用的？”
　　异妖之王的诅咒，六国不灭，异妖永存，异妖的火种生生不息。炼药师的心脏被百肢王消化，变成了百肢王的一部分，那么这个火种便也留存了下来。
　　百肢王除了私吞炼药师的心脏，还拿走了驻颜丹。
　　二宝不知道的关于驻颜丹的副作用，便是会激发次等人格。长年累月的服用，百肢王的心智被血液中属于炼药师的一部分入侵了。
　　炼药师心智强悍，用了几年时间把他蚕食殆尽，驻颜丹也根据主人意志慢慢修改了他的容貌，还使另外两肢退化了。或许再过个十年，肋下两臂也会退化。
　　百肢王挑拣着讲，避开了驻颜丹的副作用，但仍然叫二宝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咻咻喘着气，问道：“所以你到底要干什么？别卖关子了，所有人都想要我的血，你不要？”
　　百肢王说：“我要你的血干什么呢？你的一根头发我都舍不得碰。容昔，妖王一脉根叶相传，你换了一具身体，但我知道你的一部分就在这具身体里。我会把你挖出来，让你成为真正的你。”
　　“你真疯了。”二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以为这家伙是要抓他来炼金刚不坏的药，却没想到他是恋爱脑，只想复活旧情人。
　　“为你疯，我不是一直这样么。”百肢王又露出了那种笑容，放开二宝之后还温柔地吹了吹被自己压红的地方，深情缱绻地说，“容昔，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百肢王穿上罩袍走了，留二宝躺在王榻上崩溃。
　　就在他陷入思考浑然忘我之时，窗子发出了咯吱的声音。差不多是夜行者来了，二宝立即熄了几盏灯，让屋里的光线尽可能黯淡。
　　“是你吗？”二宝用气声询问。
　　他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窗子确实是开着的，外面正路过一队御林军。
　　御林军向他致意，他便也点了点头，然后慌忙关上了窗子。本以为是错觉，但一回身，嘴唇便被人封住了。
　　封住他的人气息凌乱，急不可耐，抱着不肯放手。二宝吓个半死，本能地就去推拒，推开半寸，瞧见这人身量不算高大，面貌也没见过，就是个实打实的陌生人。
　　二宝气恼，问道：“你他娘的是哪个？！”
　　夜行者邪魅一笑，“除了你男人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九千”小可爱的营养液！mua！
　　
　　
第74章 潜伏
　　是将军啊！
　　二宝终于见着亲人了,高兴得跳到藏弓身上，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是你，你的口水味和别人的不一样！哈哈哈！”
　　藏弓脸一黑,“你还尝过别人的口水？”
　　二宝连忙闭嘴：不不,没没。
　　“但是你现在好矮啊,骨架也小，都和我差不多了。哈哈,小矮子，小瘦子！”二宝拿手比划着两人的额头,笑得酒窝深深。
　　藏弓也是忍俊不禁,“喂，你知道这是连着自己一起骂的吧。”
　　二宝：“哈哈,是的。哈哈哈哈！”
　　藏弓想二宝想了好几天,这一见面，一拥抱,骨头都酥了。他先把人揉个够,再拉到床边坐下,额头相抵,呢喃诉说自己有多想。
　　二宝说：“我感觉到了，你都顶着我了。”
　　藏弓一阵失语,朝他小圆屁股上掐了一把，“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单纯地想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二宝：“那睡觉吗？”
　　藏弓浑身僵直，“睡，睡睡睡！”
　　二宝：“哈哈哈哈哈,还说单纯？”
　　藏弓：“……”
　　被虚晃一招，技能却有点冷却不下去。
　　藏弓委屈，又把人扣到怀里，“这是别人的床，我嫌弃，要睡也等回咱自己家再睡。宝，今晚就跟我走，我受不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二宝说：“不行，我正好有事要告诉你。”
　　二宝把一刻钟之前发生的事挑拣着说了一遍，避开了百肢王压他的部分，怕藏弓担心，也避开了被喂服驻颜丹的部分。
　　藏弓听完略显诧异，又很快接受了这种说法，说道：“上午跟他碰了面，确实察觉到异处，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二宝说：“你胆子太大了，竟然大摇大摆跑他面前晃。说起来，宫里一般是不留外人过夜的，尤其男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藏弓说：“我谎称受伤了，又把第五军正在整肃军队备战的消息报给了他，他一高兴就叫我留宿一夜，还准我看御医。但是有神医在，我看什么御医，马不停蹄就奔你来了。”
　　二宝心中发热，但又一想，谎称？“不对，你是不是真受伤了？否则根本瞒不过他。快让我把个脉，我才看出来你脸色不好！”
　　藏弓握住他的手，“不用把脉，我没事。速成的缩骨功，多少要付出点代价，但我保证，只是一点点小损伤，很快就能恢复。”
　　二宝不听，坚持要给他把脉。
　　江湖上奇诡的功法千千万，却从来没听说过有速成的，哪怕是九宫孔雀王要练乾元毒焰掌，还得从小就在药水里泡呢。
　　这一把脉可不得了，二宝发现藏弓的基础被破坏得相当严重，脉象很乱，换成普通人早躺下不能动了，他现在怕也是在强撑着。
　　“你，你快给我休息，等天亮御林军换岗的时候再出去！”二宝眼眶都红了，把藏弓往被窝里按。藏弓也不推辞，笑吟吟地看着他，状似十分享受这种关心和心疼。
　　“笑个屁！”二宝说，“我问你，我来这儿才三天，你是怎么在三天内速成缩骨功，还跑到这千里之外来的？”
　　藏弓说：“拜师一天，练功一天，赶路半天。”
　　二宝说：“半天到不了，不会又是乘那个什么飞艇来的吧？”
　　藏弓说：“上回那架落地的时候给摔出一点故障来，他家急着营业，就又试飞了一架。”
　　二宝：“……”
　　所以这臭混蛋果然还是冒着危险来的。怎么不怕把自己给摔死！那家做旅游的老板也好可怜啊，接连两次试飞都遇上他，到底赔钱了没有的？真是，叫人操不完的心！
　　“以后不许这样。”小老板下命令。
　　“是，遵命。”臭伙计笑嘻嘻答应。
　　这殿内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就连烛台都被换成了油灯，二宝想找个东西割血都找不到。
　　他知道就算把手腕送到藏弓嘴边藏弓也不会咬的，便准备自己咬破叫他直接喝。
　　然而藏弓一早就在提防他来这套，见他一抬手就给按住了，摇头说不用，回去打坐运功一样能好。
　　“还有，我自首，我杀了家里的几只小母鸡……”藏弓委屈巴巴地说，“血我喝了，尸体放冰窖了，没浪费，能不能轻点骂？”
　　二宝心头一软，“不骂你，但是鸡血不顶用，你得喝我的。”
　　藏弓说：“舍不得。”
　　二宝动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藏弓就不再主动跟他要了，自己送上门他还拒绝。这人做事太随性，后果会怎样从来不考虑。但二宝知道，不考虑，是因为他真心想对自己好。
　　二宝也钻进了被窝里，兔子一样拱来拱去，躺稳妥了便直勾勾地望着藏弓，问道：“你能不能先把假面皮撕掉？”
　　藏弓扬眉，还是那副欠揍的神态，“怎么，嫌这张脸没我本人的好看？”
　　二宝说：“当然没有啦。”
　　藏弓很满意这个答案，便欣然撕下了假面皮，然后眼前一晃，二宝鼓着腮帮的小脸就凑了过来，抱着他的脖颈乱亲一气。
　　藏弓微微睁大眼，尝到了丝丝甜味才明白二宝不是为了亲他而亲他——小兔崽子把舌头咬出个豁口，正往他嘴里喂血呢。
　　悸动交织着感动，藏弓想推开又实在不舍得，加之欲望叫嚣，便拥着怀里的人猛烈索要起来。
　　“你在，考验我的定力。”藏弓粗粗喘着气，零星说上两句。二宝就不行了，除了喘气还是喘气，不然就头晕目眩要窒息。
　　良久之后终于嘬饱了，藏弓放开二宝，不敢看他水润润鲜嫩嫩的模样，怕自己又把持不住。
　　二宝则枕着他的手臂，表示自己最近吃得好喝得好，元气都已补回来了，叫他不要担心。
　　藏弓嗯声，低头嗅着二宝身上陌生的香气。
　　香气淡淡的，却冲走了药草和松子香，好在他嗅觉灵敏，能够从中分辨出专属于二宝的血液的甜。
　　喟叹一声，藏弓侧头又吻了下来。
　　不像之前那么激烈，这回吻得轻缓绵软，颇有种不骄不躁，打算天长地久细水长流的意味。
　　最后两人的舌尖都麻了，嘴唇也红肿，便不约而同撤开一寸距离，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
　　藏弓说：“你也不单纯。”
　　二宝脸红了，“你胡说。”
　　藏弓在被窝里摸他，“证据就在我手里呢，还想狡辩？好个色令智昏的小老板，竟然对你伙计存着这种心思。”
　　二宝的脸更红了，“别动。”
　　声音软软的，没有一点威慑力，又从耳根红到颈子，羞赧的泪花缩在眼眶里闪烁，叫谁能说不动就不动。
　　桃李覆春雪，红梅着绿萼。
　　这一点艳丽真是点缀得恰到好处。
　　藏弓的两只眼睛不够用，看了桃李就顾不上看春雪，看了红梅又顾不上看绿萼，心痒难耐，便又忍不住说流氓话：“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的，喝了酒忒大胆，硬逼你伙计帮你握着。”
　　“你，你别再胡说了，我知道不是那样的！”被撩拨得情难自控，二宝不得不屈起双腿遮掩自己，扬言再折腾的话就揍他。
　　藏弓笑着说：“你欺负我打不过你？”
　　二宝说：“脉象这么乱，的确未必。”
　　说正事。
　　二宝泛起愁容，“百肢王没有要我献血的意思，我怀疑他准备寻找新的材料来炼药，你们盯紧些，别叫他有机会。”
　　藏弓却说：“未必是找新的材料，时间不足。”
　　二宝诧异：“怎么说？那可是谋反啊。”
　　宫宴当天，王城起码得有一整支中央军镇守，加上御林军、巡城军和停在城外的极目族随行军，二十万人打底。
　　想造反，不得先弄出几万名金刚不坏的士兵来？何况百肢王还答应了要给鳞甲王一万呢。
　　这些士兵在一个月之内必须服下消除副作用的解药，否则必死无疑，百肢王怎么舍得？
　　藏弓说：“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炼出没有副作用的药呢？如果他的目的就是要六族互斗，天下大乱呢？”
　　二宝没明白，但稍稍一思索，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来。
　　的确，这个百肢王其实是异妖，他何必去在乎百肢族士兵的性命？他要是存心报仇，六族人当然死得越多越好。
　　那么等到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军队，王位，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些东西还有什么重要的？
　　他可能，他只是，想要和容昔双宿双飞啊！！
　　二宝不敢把这猜测告诉藏弓。之前有意淡化这个话题，现在再说就显得心虚了，万一藏弓放心不下非带他回去，卧底的事不又黄了么。
　　见二宝犯愁，藏弓说：“难得相见，不提这些了，百肢王的事我会查清楚。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他欺负你没？”
　　二宝说：“没有，他对我很尊重，也不会勉强我做什么。唯一不妥的就是过分关注我了，害我没机会去打听炼药坊。”
　　藏弓说：“怎么个尊重法？”
　　二宝实诚，开始掰着手指数那些零碎，说完还点评：“他天天用罩袍遮住自己，你一定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其实一点都不老的！而且很有气度，也很有魅力，说话也温柔……”
　　藏弓磨着后槽牙，“还有呢？”
　　二宝说：“还有他天天给我讲睡前故事，有空就陪我出去玩，亲自给我做好吃的。‘山河同悲软政’你知道的吧，他现在都不带王妃上朝了，带我。哎，虽然这让我困扰，但万一能听到重要的消息呢。”
　　藏弓：“……”
　　山河同悲软政，什么狗屁的山河同悲软政！分明就是那冒名顶替的坏芯子唯恐被朝臣戳穿身份，拿王妃来做挡箭牌而已！
　　“王妃自打他十几岁时就跟在身边了，能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模样？这么些年过去，能一次都不同房？”藏弓哂笑一声，“怕不是天生就软，从来没碰过，便叫别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草料吧。山河同悲，软政，名不虚传啊。”
　　二宝没明白他的重点是什么，心里还想呢，这你可就冤枉他了，在你来之前他还压我来着，差点得逞。
　　但二宝还没来得及多说，殿门被打开了。他慌得潦倒，赶紧把藏弓蒙住，脚底蹬住藏弓的大腿，便把人往下踹了小半个身位。
　　仓皇检查一下，王榻够大，锦被也够宣软，应该能遮得住。
　　“容昔，还醒着么？”百肢王的声音轻轻的。
　　“嗯……”二宝哼了一声。哼完才觉不妥，睡着就算了，没睡的话他万一又要来说故事呢？
　　果然，脚步声朝王榻接近。
　　“是我吵醒你了么？”百肢王说，“来的时候拿了本书，走的时候却落下了，所以回来取。容昔，你要早点休息。”
　　床幔微微颤动，是二宝在动。
　　此时他面对着床幔，藏弓的面庞刚好处在他后腰处，呼吸温热，搔得他痒死了。
　　而他身上穿的又是薄薄一层素锦雪锻睡衣，藏弓的手搁在他小腹上缓缓摩挲，和直接贴着皮肉也没差别了，他受不住。
　　“嗯，要睡了。”二宝勉力答应着。这种仿若偷情的禁忌感让他声音发颤，呼吸都有些凌乱。
　　百肢王听出了不对劲之处，伸手就要去撩床幔，“容昔，你是哭了么？是不是想家了？”
　　二宝急道：“没有！我真要睡了！”
　　不急还好，他这一着急，百肢王的动作更快了，噌地一下撩开了床幔，正看见他满面潮红目泛水光的模样。
　　“容昔，你……”百肢王顿住。
　　“我，我刚才做噩梦了，吓出一身冷汗。”二宝说，“不过现在没事了，陛下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真没事？”百肢王探了下他的额头。
　　被窝里的藏弓从二宝忽然僵住的身体判断出了百肢王正在对他动手动脚，一生气就要出来。二宝隔着被褥慌忙压住，然后打了个喷嚏，粗糙地遮掩了被褥下的动静，说：“不好意思啊陛下，失礼了。”
　　“无事，别着凉。”百肢王替他把被褥往上拉了拉，又贴心地问，“可要再听一个故事？”
　　“不用不用！”二宝说，“我本来就没有听睡前故事的习惯，陛下真的不用这样客气。您慢走啊，我穿得少，就不起身送了。”
　　送客的话说完之后就石沉大海了，过了一会儿百肢王才暗自叹息，替他把床幔重新拉上，说道：“那你再要做噩梦的话就差人去叫我，我回来陪你。阿容，好梦。”
　　“等等！”二宝想起一事，说道，“那个，陛下能不能叫外面的御林军走远些？他们总在窗外晃，我睡不好。”
　　百肢王说：“他们是在保护你。”
　　二宝咬牙，“不用的，遇郎这里很安全。”
　　百肢王登时滞住，有些难以置信，“你方才，叫我什么？”
　　二宝说：“你不是不喜欢听我喊你陛下么，一声遇郎，能不能换御林军走远些？”
　　说话间再也压不住被褥里的人了，藏弓翻了出来，掳起袖子就要干。二宝疯狂扑抱住他的腰，眼神请求他不要功败垂成。
　　好在床幔已经合上了，百肢王的视线也穿不过屏风，不然他会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正被自己心爱的人拦腰抱着，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能，当然，当然！”百肢王激动得厉害，当即喝令御林军退守天枢殿，不要打扰郎君休息。
　　他的情绪尽数体现在沉重的气息和微微发颤的声调上，但他显然知道不能急躁，便在之后又叮嘱了好几遍，夜里不要蹬被子，当心着凉，做噩梦一定要叫他之类的，听二宝回应了才依依不舍地去了书房。
　　殿门一关上，死鱼就诈尸了。
　　藏弓四肢并用钳住二宝，气急败坏地重复：“遇郎？遇郎？遇郎？你喊他遇郎？”
　　“冷静！冷静！”二宝咕咚吞咽，“我是为了支走御林军，不然天亮之前你都没法出去，被抓住怎么办？”
　　藏弓说：“你假公济私，我没要你帮，也不需要帮！你喊他遇郎，你喊他遇郎了！”
　　二宝：“……”哈哈惹事了。
　　炸了好一会儿，藏弓开始进入第二环节：伤春悲秋自怨自艾，没休没止地絮叨自己有多命苦以及二宝有负心。
　　“我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你喊他遇郎。”
　　“我差点死在半路上，你喊他遇郎。”
　　“他一口一个容昔还不够，末了还喊你阿容。谁是他阿容？要讲睡前故事就去他老婆坟头讲，别拿我的当替身！”
　　“道是来做卧底了，一颗心快要为你呕出来，谁知是被奉为上宾，还睡龙床！游山玩水，体贴入微，好个人人称颂的玉面郎君！”
　　“我呸！金玉其外败絮其内，一把年纪了还装嫩，老黄瓜刷绿漆，老黄牛薅嫩草，真他娘的恬不知耻！”
　　二宝听不下去了，哈哈干笑，“好啦好啦，真的只是权宜之计，你就当刚才那句是容昔喊的行不行？”
　　藏弓：“不行！你可别上当，这种年纪的人，把一身精血都糊在表皮上了，筋骨绝对是软的，下面那家伙能不能硬得起来还不一定呢！”
　　说着硬邦邦地蹭二宝，以彰显自己跟那画皮包装的软骨头不一样。
　　二宝没料到藏弓的反应这么大，想解释，藏弓却不给他机会了，说这地方太危险，一定要带他回家。二宝心想什么危险，怕是有人危机意识过剩，担心自己变成第二个杨生。
　　“你心里清楚，药的事不是儿戏，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你放心，他暂时不会伤害我，我的身上有容昔的影子。”
　　“你哪里有他的影子，什么狗屁的容昔，你就是我家二宝！乖二宝，听我的，当替身不会有好下场，跟我回家去！”
　　“哎呀你别冲动。我现在还没机会进入炼药坊，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做到。”
　　“不需要，这些事都交给我，扮成夜行者一样能刺探。”
　　“你现在的状况有多差还需要我提醒吗？再多晃两次，百肢王一定会察觉出你是冒牌货。他武功不弱，你别小瞧他！”
　　“你，你觉得他很棒？比我棒？”
　　“……”
　　这都哪儿跟哪儿。
　　二宝耐着性子劝，藏弓却总能拐到一个主题上：你在夸他，你又在夸他，你就是存心想夸他。
　　二宝没辙了，两手一摊：好吧，我不说了，但是你非逼着我跟你回家的话我就叫，让御林军来抓你。
　　于是九尺大汉差点当场飙泪。
　　“宝，之前不是要去衙门举报我么，别突然就变了啊。”藏弓无可奈何地说着，目光竟有些凄怆，“虎狼环伺，我没有一时一刻不提心吊胆，就怕你被人欺负。在南溪村如此，在昆仑大街如此，遑论在这地方。跟我回去，好不好？”
　　二宝心软了，捏捏他的大长辫子，抵着额头答：“我不回去。之前是我没想明白，将军，你在前方浴血奋战，你的亲人却在背后诛你的心，我没道理劝你放下仇恨。我已经决定了，既然这是你的死结，我就陪着你一起解开它。你尽管做，大不了，我在后头帮你救人。”
　　“你……傻二宝，你才是诛我的心。”藏弓不再逼他，只呢喃道，“我会失去你吗？你告诉我，我不会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二宝笑着说，“所以你担心的其实是这个啊？遇郎他再好也打动不了我，邱冷峻都说了咱俩是天生一对呢哈哈。”
　　“你又喊他遇郎！”
　　“对不起我溜嘴了！”
　　“总之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的，在宫宴之前解决这件事，然后跟你回家，再也不分开了。”
　　“要是食言了呢？”
　　“那……你想，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二宝扑闪着眼睫，藏弓心酸得厉害，朝着二宝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咬得自己都发抖。
　　但等他唇畔离开二宝的肩膀时，那一小片皮肤上也只是留下了一点湿濡濡的红痕而已。
　　像春雪压枝时，倏忽飘落的花瓣。
　　次日午时，藏弓回到了南溪村。
　　郞驭大婚在即已经赶回去着手准备了，承铭也需要归队，但他不放心，等自家这位任性的主君迈进大门才算松了口气。
　　止痛的药汤早就熬好，承铭试了试温度，觉得凉了想热热，他家主君却乐意喝凉的，接过来就满口灌了。
　　但这止痛的药不是万能的，浓度已经缩到寻常的三倍，骨骼拔节时还是会痛得生不如死。
　　藏弓嘴里咬着发辫，双手撑住窗台，忽一用力，不合身的黑色夜行衣便被撑得发出了破裂之声。而他的脸色也更惨白了几分，冷汗从后颈滴滴滑落，慢慢在脊梁骨上浸湿了一大片。
　　缩骨功不能连续使用超过十二个时辰，否则会对软骨和骨腔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承铭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也跟着被人捏紧了似的，一阵阵的发酸发痛。真不知道主君受了多少罪。
　　不，真不知道主君到底有多喜欢小老板。
　　片刻之后，藏弓恢复到了原本的身量，迈步走向桌边想要喝口水，然而这一步似比千斤还重，眼前一黑就迈不出第二步了。
　　承铭赶紧接住他，焦急地喊了声主君。藏弓听见了，摆摆手，在他搀扶之下躺到了床上，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就昏睡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天已经擦黑，承铭给他递水，“主君，好点了么？属下给您熬了滋补的汤药。本想在您睡着时先给您喂点水的，但您嘴紧啊，就是不肯吞。要是小老板在就好了，他能拿舌头撬。”
　　这话没有要调侃的意思，但藏弓难得有羞愧的时候，摸了摸发热的脸皮，骂道：“竟敢开你主子的玩笑！”
　　承铭：“？？？”属下冤枉。
　　不过，听这声儿倒是还行，应该恢复大半了。承铭便说起正事来：“主君，之前您让属下查的那件事已经查清楚了，您身陨之后确实是圣主亲自给您擦身更衣的，还将您的身体沉进了冰窟里。那些巨蝠也是他从别处引来的，目的就是不叫外人进入冰窟。除此，他还招揽了一批苗疆的巫术传人，打听过复生之法，无果，就又打听傀儡术。属下唯恐弄错，接连确认了好几次，但从各处得到的消息都是一样的。”
　　藏弓没有任何反应，神态自若，只说知道了，又问那个异妖查得怎么样了。
　　承铭面上露出赧色，答道：“那个异妖早在异妖族覆灭的时候就失踪了，但属下找到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卧病，属下不忍心叫她舟车劳顿，所以只拿来了……拿来了￥#*&@…的秘法。”
　　藏弓：“什么？说清楚点！”
　　承铭：“是！属下拿到了双修的秘法！”
　　藏弓：“……真是双修？”
　　承铭：“对，属下刚听她讲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还以为这东西只在传说里存在，魔门才会采阳补阴、采阴补阳那一套，民间瞎咧咧的不都是闹着玩么。但没想到，那个异妖就是通过这种法子消除狂性的。”
　　“主君您看，这双修之法可不是随便在床上滚几宿就行的，天乾地坤月阴日阳都讲究，连姿势也讲究。它还有固定时长，不达时长不能中断，憋不住就得硬憋，相反，到了断的时间必须断，两个人都得断，断不了就没效果了。”
　　“咳，主君您别这样看属下，属下只是尽忠职守实话实说。听她描述，属下一五一十都给记录下来了，有些不太好描述的就画了图画。主君请过目。”
　　藏弓看着纸上的小人，只一个脑袋是圆的，躯干和四肢都是直棱棍，两条劈叉下面还有一小截直棱棍，凭借翘起来的弧度可以判断出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画成这样是打算让我意会？别的先不说，这个小人儿，他这下面三条腿一样长，到底哪两条是用来走路的？”
　　再往下看，每个姿势还有时长规定，藏弓忍不住拿眼角狂扫承铭，“你不会是在耍我吧，这什么狗屁双修？”
　　承铭挠头，“属下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您凑合着看呗。哦，除了双修还有一点，就是定期的放血。”
　　承铭说，那个异妖初次和他女人碰面时已经被人打得奄奄一息了。女人不忍心，就把他带回了家，用绳子捆在床上照顾了一个月。
　　再次发狂时异妖挣断了绳子，但他稍微有点意识，在对女人下手前先把自己的左手给砍了，没想到慢慢竟然平复下来。
　　从那以后女人就经常给他放血，使他长年处于造血的忙碌中。身体素质虽然不比以前了，但狂性也被压下去不少。
　　藏弓眉头一蹙，又豁然开朗。
　　什么双修，放血才是关键点！
　　藏弓隐约想起来了，二宝发狂那阵子是淡季，铺子里生意少，他一连个把月都没制新的“能量弹”，自己又不愿意再喝他的血，没处排放可不就躁了么。之后他割了自己的脉管，的确又好了。
　　难道，就这么简单？
　　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但简单的事往往很难做，因为人性本自私，异妖们发狂的时候都是遵循本性去伤害别人，但凡有愿意伤害自己的，这狂性也就没了。
　　岂不可悲可笑，老天给了异妖惩罚，却也同时给了他们解药，只是他们不懂得自取。
　　藏弓舒朗地吁出一口气，叫承铭把邱冷峻引进来。邱冷峻来了，开口问道：“找我何事？”
　　“啊啊啊啊啊啊！”
　　“嗷嗷嗷嗷嗷嗷！”
　　这重叠的两道尖叫声来自门外，又是偷听的松鼠和黄牛。藏弓无奈，对它们说道：“进来听吧，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松鼠和黄牛不敢进来，缩在门外牙关打颤，“它它它！”“它会说话！”“它不是狗吗？牲畜怎么会说话？”“咦，咱俩也是牲畜。”“对哦。”
　　理解了，二宝给邱冷峻开了慧。
　　藏弓无心多解释，直接把二宝说的那些转述给邱冷峻，问道：“你族灭亡的时候你年龄应该还不大，可听过有一个名唤冷遇的炼药师？”
　　“冷遇，炼药师？先王御用炼药师？”邱冷峻的狼脸上本不该有表情，但这次竟然有了，那是饱含了震惊和痛楚的复杂表情，“岂止听过，他全名邱冷遇，是我哥哥。”
　　“什么？”藏弓产生一种不妙感，“你这个名字不是二宝给取的么，取名的时候你自己示意了？”
　　邱冷峻说：“不，是殿下取的。当时我也很奇怪，殿下又不认识我，怎么会恰好取中了我的本名，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但我想着殿下或许是凭初印象取的名，秋寂冷峻，也勉强说得通。现在想来，殿下当时吃了毒果子，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恐怕真的是……”
　　“殿下？什么殿下？”松鼠发问。
　　“别打岔，”藏弓急道，“我知道你怀疑什么，但那不对，他就是他，不是别人的转世，更不是替身。”
　　“不，我的意思是，殿下是天地灵胎，血脉里有可能残存着先王的执念，”邱冷峻后怕地说，“邱冷遇是炼药师，他要是有心要做这件事，殿下的处境就不乐观了。”
　　而一个人在心智薄弱的时候，最容易被外界思维入侵。外界的思维尚且如此，潜伏在血脉深处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剜心削骨”小可爱的营养液！mua！
　　
　　
第75章 中毒
　　慧人王宫,御书房内。
　　当今天下共主穆恒文正捧着奏折不胜其烦地批着，大太监传报的声音飘进来，他便暂时搁了笔，允准来人进入。
　　承铭是除了御林军以外唯一一位可以带刀入殿的军士,他却主动把刀交给了守在门外的大太监,只带着自己的一名随行兵入内。
　　“圣主似乎在犯愁？”承铭叫随行兵等在屏风外,自己入内跪地行礼，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
　　“是啊,多事之秋，忙不过来了。”穆恒文答道。
　　承铭抬头,看见他在这季节已经戴上了遮耳的王冠,心中微动，说道：“臣愿替圣主分忧。”
　　穆恒文也抬起头看他,“你先起来,倒是有你能帮得上忙的。”
　　穆恒文把几本奏折交给他，说道：“所愁之事有三,其一就是西北旱灾的贪污案。赈灾款前后拨了三批,还是不够,买精米细面的钱,到了地方就只能买得到麸糠，百姓怎么能不怨声载道？周边几个旱情不严重的地方也快撑不住了,天天都有逃难的百姓堵着城门，下令接收很容易,接收之后呢？几万流民,根本安顿不了。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本王只觉得身心疲惫。”
　　承铭说道：“圣主不是已经派了钦差？”
　　穆恒文说：“是啊，钦差一查,上下几十个官员都不干净。他们可倒好，仗着法不责众，抱团贪。钦差说不出这四个字，本王也说不出，可要是真的全办了，这一大批空位由谁来补？岂非是给有心人制造培植己方势力的机会？从父君到王兄再到本王，三代国主辛苦经营才维持了现有的朝局关系，一旦打破又要重新调整。”
　　“你说，”穆恒文忽然问，“要是王兄在这儿，他会怎么选择？”
　　承铭说：“公事公办。”
　　穆恒文苦笑：“公事公办，就是从上到下杀个干净，以儆效尤。哎，也罢，硕鼠不除，粮仓再大也有被掏空的时候。”
　　承铭问道：“那圣主所愁之二呢？”
　　穆恒文示意他翻手里的第二本，说道：“便是这本假意关怀实则试探的奏折。”
　　承铭草草看完，那上头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几个月前宫中闯进刺客一事外泄了。
　　那刺客身手了得，不仅了得还对宫中格局十分清楚，旁若无人地盗了兵器库和御药房，炸毁了宫门，又烧光了前来替圣母娘娘看诊的医者登记册。
　　如此大案并未深查，不了了之，可不就惹人怀疑么。
　　承铭说：“臣是一介武夫，见识浅薄，但写这奏折的人怕不是在含沙射影什么。”
　　奏折上只有两滴红墨点，什么都没批，看得出来这位圣主犹豫不决，也没想好该怎么应对。
　　穆恒文果然跳过这一话题，问道：“你今日来见本王有何事？”
　　承铭解下了自己的头盔，双手捧着搁在地上，而后弯腰伏地，摆出认罪的姿态，“圣主，臣来自首。”
　　“嗯？”穆恒文奇怪道，“你自首什么？”
　　承铭说：“臣在不久之前接到密报，说鳞甲王隐矿不报，私下以黑火油换取百肢族的冷兵器。臣不知他到底隐瞒了几座矿场，怕打草惊蛇便私自找到鳞甲王，以合作为由向他索要了半座矿的好处。”
　　承铭说完，穆恒文却笑出声，问道：“那你与他合作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又是怎么个合作法，为什么不继续？”
　　承铭说：“自然是假意，臣从此事中得到的全部好处都充作军需了，未往自己兜里揣过半个铜子儿。现在臣已掌握了鳞甲王隐矿的全部实情，也拿到了那三座私矿的坐标，所以特来向圣主禀报。”
　　穆恒文说：“既然是一心奉公，那又为什么解掉头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承铭说：“臣知道。不管怎么样，臣都同他签了协议，白纸黑字不容抵赖，臣也并非敢做不敢当之人，自行请罪，听凭圣主降罚。”
　　穆恒文从书案后起身，在承铭身后踱了几步，说道：“兹事重大，你擅自做主的确该罚，虽然认错态度良好，本王却不知你是不是打了别的主意，是不是觉得纸终归包不住火才来自首，不能轻饶。”
　　承铭伏得更低了些，闭上眼道：“是，臣有罪，甘愿上交兵符，从今往后……解甲归田。”
　　本以为依着圣主的脾性，这番应该说从轻发落，没想到是重罚。但承铭却有些释然，打从心底生出轻松之感。
　　他这些日子心理压力太大了。上位的兄弟俩之间互相置气，却把他夹在中间。
　　圣主知道他暗中和自己的哥哥来往，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圣主的哥哥又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知道了他和自己来往的事，干脆也顺坡下驴继续胡作非为。
　　可怜他一个臣下兼属下，两头都不想得罪，却两头都要得罪。
　　然而穆恒文说：“兵符暂时放你那儿吧，先罚一年俸禄，再替本王做几件事。”
　　承铭一愣，随即叩首：“多谢圣主陛下。”
　　穆恒文说：“在郞驭大婚之前能办好再回来谢，办不好还是要接着罚。本王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去放消息，就说几月之前宫里的确来了刺客，本王的耳朵被人割走了，但本王不打算追究。”
　　承铭问道：“这是为何？”
　　穆恒文说：“中秋宫宴在即，有人想借机搞事情，给个机会。”
　　承铭微微诧异，这才了悟，圣主未必对鳞甲王意图谋反之事毫无察觉。思及水栖族派使臣来访之前，圣主也差遣过官吏往水栖族送了犒赏，看来是有意勾搭。
　　“第二件事要辛苦一点了，”穆恒文说，“第四批赈灾款已经拨下去了，由你亲自押送到西北。再替本王看顾好钦差，保证他的安全，必要时敲敲警钟，务必把西北的粮仓肃清，一只鼠崽也别落下。”
　　“这第三件事么，也是本王最愁的一件……”穆恒文伸手去把承铭扶起来，笑盈盈地说，“你不是想为本王分忧么，本王观察了，水栖族的小公主似乎对你很感兴趣，次次来了都先问你。你年龄不小了，早该成家，跟公主结亲也不会辱没你的身份，怎么样？”
　　承铭忽然红了脸，磕巴着说：“臣万万不敢觊觎圣主的女人！”
　　穆恒文失笑，“她哪里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又不是在怪你，舌头捋直了说话。现在只是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没那意思，本王自不会强按你的头去拜堂。你要是有那意思就最好不过了，西北之地离水栖族近，要是能结成一家，本王还想从他们那边修条运河来，等再到旱季，西北应当就不用愁水了。”
　　承铭无言以对。
　　你们兄弟俩不愧是兄弟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个坑左膀，一个卖右臂。
　　“圣主，水栖王的意思可是要把小公主嫁给您的，臣身份卑微，配不上小公主。”
　　“他心疼女儿，自然想让女儿贵为国母，但本王选妃考量诸多，也不是只他一个水栖族的关系要调和。所以，国母这个位子本王暂时还想放一放。”
　　承铭像个柱子似地立在旁边，脸红红的不接话。说实在的，水栖族小公主美是美，却并不符合他的喜好。他喜欢那种风骚——不是，是有风韵的，小公主却是清纯灵动型的。
　　穆恒文见他不表态，也不好再多催，想起别的什么人，就迟疑着问道：“他最近怎么样？”
　　承铭一怔，“谁？”
　　穆恒文睨过去，“你说呢。”
　　承铭：“……”
　　来之前藏弓就对承铭说过，拿到了耳朵却没带人杀上昆仑，说明穆恒文知道他在昆仑，但因为心虚、惭愧、不占理……以及其他十五种可以用来形容阴沟老鼠做派的理由，使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承铭便也不觉得意外了，答道：“别的还行，就是身体不太好。吐过几次血，也昏迷过几次，险险死里逃生。最近心情也差得很，时常兀自苦叹，指尖捏着一撮空气默默发呆。后来臣仔细留意，才发现捏的不是空气，是从枕头上捡来的一两根发丝，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过得这么苦……穆恒文不由蹙起了眉，负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只觉得心头一个地方被人用针连环十八戳了似的。
　　“让你说这些了？”屏风外，不经传召就走进来一个人。穆恒文没有叫御林军，因为他已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你，你……”穆恒文忽然丧失了语言能力，呆呆看着扮成随行兵的人。对方还是那么长身玉立，器宇轩昂，一身贵气根本不是随行兵的轻铠能掩盖得住的。
　　藏弓却受不了这种眼神，直奔主题道：“怎么不摘了承铭的军衔，趁机夺他的兵权？”
　　穆恒文回神，瞬间矮了几分，像个犯了错接受家长教训的小孩，嗫嚅道：“王兄教导过，要公私分明。”
　　藏弓轻嗤：“不是因为知道了我在试探你？”
　　穆恒文急忙解释：“我没想那么多！”
　　藏弓说：“没想就没想，急什么？我来找你是有别的事，关于鳞甲王和百肢王，以及和极目族结亲的事。先叫外头的宫人走远些。”
　　黄昏了，秋蝉的嘶鸣一刻比一刻弱，御花园里的鱼池却火红火红地烧着，不因夜幕即将降临而哀戚——但那是因为天上的晚霞太靡丽。
　　谈完两王合力谋反的事，穆恒文的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鳞甲王对他一直不够恭顺，他也猜到那老匹夫早晚会出来搞事情，却没想到对方有帮手，帮手还是那个谦逊有礼的百肢王。
　　藏弓说道：“此事提前告知你了，你打算怎么做？派人去敲打敲打，将他们的计划扼杀在襁褓里？”
　　穆恒文说：“不，让他们继续。王位坐久了，看着头顶还有一个高位，难免想再往上爬一爬。等爬上来了，说不定还想往天上爬一爬。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两族的官家，连同两王在内都是元老级人物，也该补些新鲜血液了。”
　　藏弓闻言下意识打量他，“你变化不小。”
　　穆恒文难得露出腼腆的赧色，说道：“世态看得多了，再不成熟起来……身后也没人能撑我一把了。”
　　藏弓微有些动容，却听他接着道：“只不过，这样纵容他们胡闹，百肢王弄出的士兵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上位者贪婪，于他们何辜。”
　　藏弓本不想提这个，但还是提了：“我派了人去百肢族，一旦查到炼药坊的位置就可用假药替换真药。”
　　穆恒文欣喜，“如此甚好，但炼药坊重地必定十分隐秘难探，派去的人可靠吗？”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藏弓的回答，穆恒文不解，便听承铭小声道：“圣主，派去的人是小老板。”
　　“什么，这……”穆恒文一句羊入虎口硬是没说出来，因为他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撕毁了两本奏折，而承铭还在给他投递第三本。
　　仿佛时光回溯，穆恒文想起小时候，他哥遇上烦心事时也会这样，手里总得捯饬点什么才能安定。
　　“王兄，我曾经恨过你，因为你杀了父君，还野心勃勃要当全天下的共主。”穆恒文的眼里忽然有光芒闪动，“但纵观历史，天下太平从来都不是哪一人之功，没有前人流血牺牲，就没有后人安享太平。我只不过是……占了你的便宜。”
　　藏弓听他念叨，问道：“知错了？”
　　穆恒文抬眸，泪花已经涌到眼眶，“知错了，王兄，我知错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立场杀死父君，我都应该相信你的，因为你没必要为了王位那么做，你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我……”
　　穆恒文呼出一口闷气，“我坐了你的位子，才知道这个位子有多难坐，有些事也不是我光凭是非对错就能选择做与不做的。王兄，统一六国没有错，毁了神机，人们一样能活得很好。”
　　不，是活得更好。
　　人生在世，分秒必争，有死才有生。从前奢想的那种永恒其实是不该存在的，否则整个世界将如同一潭死水，滞留不去的都将腐烂发臭。
　　“罢了，”藏弓打断他的追悔，叹了一声，“到此为止吧，不想再提了。你在昆仑安插了眼线，应该知道全人杂货铺的小老板有办法接回你的耳朵，为什么不那样做？”
　　承铭闻言张了张嘴，没说话，心想您来之前不还口口声声说了十八条理由么，怎么又问？
　　穆恒文没有立即回答，却转身去了里间，从兵器架上取来了那把穿山龙甲宝弓，双手奉上，“这是王兄的东西，做弟弟的霸占了许久，也该还回去了。”
　　藏弓看着他，他惭愧地说：“王兄问我为什么不把耳朵接回来，因为我欠王兄的根本不能用一对耳朵还清。你的心脏没了，虽然上苍怜佑给了你一颗新的，但没了就是没了，我做过的错事不可当成没做过。”
　　藏弓又是冷嗤，语气听来不带任何感情，“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是谁为你出谋划策？”
　　穆恒文毫不迟疑，“没人出谋划策，是我自己的主意，王兄再问一百遍也是这个答案。上次那粒药，我母亲吃了以后病就好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藏弓不耐烦，“说人话。”
　　穆恒文说：“自打知道王兄复活，我就一直想这么做，今日王兄来找我，我很感动。中秋宫宴是个好时机，我会澄清王兄当年的冤屈，并把王位归还。但还要请王兄不要责难别人，一切都是我的错……”
　　藏弓看着他，还是冷嗤：“你也算条汉子。要是把责任推给别人，还真配不上做父君的儿子。”
　　穆恒文呆住，“王兄，你的意思是？”
　　藏弓把穿山龙甲宝弓丢在了书案上，“就算要还也等到宫宴那天再还吧。”
　　话到这里，藏弓只是似有似无地低叹了一口气。他不是来跟兄弟互诉衷肠的，在这世上，他只愿意和一个人腻歪。
　　他转身走了，到得屏风外面又沉声道：“是父君令我动的手。他被异妖之王诅咒，不辨敌我，见人就杀，神机亦不能解救分毫。他活得痛苦，弥留之际只希望我能亲手送他一程。我也有错，不该瞒你，父君的儿子本就有权知道这些。但你要记住他最好时候的样子，恒文。”
　　屏风里头，穆恒文的身体晃了一晃，出言皆是哭腔：“哥……”
　　藏弓说：“还有，别的都可以从政局上考量，但选妃得选自己喜欢的，否则就是害人害己。说给你大概也没用，你好自为之。”
　　“哥，哥！”穆恒文泣不成声，追出屏风时藏弓已和承铭走远了。
　　清早，天气有些阴沉。
　　二宝跟女官要了把伞，打算自己出去走走。他猜测炼药坊不大可能在王宫里，但没有百肢王的允准，谁也不敢放他出去。
　　正思索着怎么才能让百肢王放松对他的看管，女官通报王妃来了。二宝搁下雨伞打算见礼，却见王妃先遣退了随行的女官，身子一矮就给他跪下了。
　　“啊！王妃这是干嘛呀！”二宝慌忙拉人起来，想起自己身份不合适又止了动作，撩开下摆给王妃也跪了。
　　王妃说：“郎君快起来，妾受不得！”
　　二宝说：“王妃快起来，草民受不得！”
　　王妃说：“您不起来，妾也不起来！”
　　二宝说：“王妃不起来，草民不敢起！”
　　这两人简直拜起堂来了。
　　王妃无奈，只得先行起身，然后抹眼泪，“郎君勿怪，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妾不会来麻烦郎君。”
　　二宝也爬起来，揉揉膝盖，“王妃这是怎么了，有何要求只管提啊，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王妃点点头，说道：“妾本不该干涉陛下的决定，也没有要争风吃醋的意思，但从前山河帷幔之后都是妾陪陛下听朝，忽然换成了郎君，朝臣们便质疑后宫不和。妾的父亲是当朝太尉，此事之后十分生气，疑心妾惹了陛下不高兴，陛下才会有此决断。”
　　“妾自知无能，倍感惭愧，但现下说再多也无用，父亲他……他同一众元老联名写了谏本，准备明日参上。妾实在不忍看陛下为难，也不忍叫郎君夹在中间受辱，这才先行来求郎君，能否，能否……”
　　二宝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王妃放心吧，其实我也没兴趣听朝议事，坐在那里都打瞌睡。只是先前不太敢忤逆上意，才勉强跟着。这样，今晚我会跟陛下讲清楚，明天必然不再瞎掺和了。”
　　王妃有些感动，还有些疑虑，“能否请郎君不要把妾来过的事情告诉陛下？陛下叮嘱过，无论何事不能擅自来扰郎君安宁。”
　　二宝说：“我懂的，不会提到您。”
　　王妃千恩万谢地走了，二宝却惋叹后宫女子可怜，堂堂王妃混成这样，外表光鲜，苦楚却都得往肚里咽。倒还不如放羊大姐呢，不想过了好歹能带着孩子回娘家，还能看杨生那绿王八的笑话。
　　逛了一天没什么收获，晚上女官们按二宝的要求送来热水，二宝便关上殿门，独自脱衣沐浴。
　　灯影微微摇晃，灯芯偶尔炸开荜拨之声，二宝的轮廓被映在水墨玉竹屏风上，刚好凑得一幅月下绰约影，美人浸浴图。
　　但二宝从来不知道自己美不美，他只觉得藏弓最好看，自己也还行，比铁匠、王记、刘瘸子等人都行。
　　因而他也不知道别人会贪恋他的容貌，哪怕是隔着屏风，哪怕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一个清浅轮廓。
　　热水氤氲朦胧雾气，二宝仰面休息，就这么硌在木桶沿上睡着了。屏风后的人抚在那轮廓上的手指紧了又紧，似乎再稍稍一用力就能抠掉一块玉石。
　　“容昔？”百肢王唤了一声。
　　“啊！！”二宝忽地醒了，手忙脚乱赶紧擦拭身体，哗啦啦弄出一阵撩人的水声，“你先别进来，我马上穿好！”
　　“嗯，慢点，小心摔着。”百肢王低声叮嘱，视线却仍然流连在玉画上，直到那纤瘦的身影彻底消失，仿若融化在云雾间。
　　二宝没有穿睡衣，而是穿上了女官为他准备的，明日听朝时穿的正装。他也不想穿这个，但对比丝薄的睡衣，这个显然更得体。
　　“陛下来得正好，我有事要对陛下说，”二宝避开灼热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明天能不能不去听朝了？我听不懂。”
　　百肢王却喃喃：“容昔，你真美。”
　　二宝摸了摸被熏热的脸皮，“啥？”
　　百肢王不会吝惜称赞，但二宝听不下去，双手交叉止住他，“不要再说了行吗？请您把我当成一根萝卜，地瓜也行。我真的不想去听朝了，您还是和地瓜——不是，和萝卜——不是，和王妃去吧。”
　　百肢王忍不住轻笑，伸手想捏二宝的脸蛋，被二宝躲开了。他悻悻收回手，问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
　　二宝摇头，“没有啊，我只是不想去。”
　　百肢王：“为什么不想去？”
　　二宝奇怪：“为什么要想去？”
　　百肢王没找出合适的答案，便道：“也是，对着一帮老头子没什么好玩的，那容昔留在殿中吧，下朝之后我再来看你。”
　　二宝高兴了，睡前便耐心地听他讲完了白蛇娘娘和许郎君的故事。这故事人人都听过，但他讲得不一样。
　　他说白蛇娘娘生了人形的婴孩，得以叫前来捉拿她的神族相信她已脱离妖籍，修成正果，再次向天请示，最终放她自由了。
　　白蛇娘娘因真身暴露不能再留烟火人间，便回到仙山竹林隐居避世，许郎君割舍下了凡尘的一切，同她双宿双飞去了。
　　二宝做了一个双宿双飞的梦，白蛇娘娘是他自己，许郎君是……许郎君肯定是藏弓了。
　　次日，女官撤走了听朝的正装，给二宝准备了一身水蓝的轻衫，又改换了发髻样式。柳下水边一走，微风吹拂，倒叫昆仑山来的小老板平添了不少灵动飘逸的气质。
　　二宝问女官：“咱们陛下平时都有哪些消遣？难道就待在宫里不出去？”
　　女官说：“郎君来了以后就没怎么出去，但在此之前时常出去。”
　　二宝抓住重点，“他都去哪儿？”
　　女官说：“奴不知，陛下喜欢独来独往。但有时候会有一两个宫外人来禀报要事，陛下也同他们一道走过。”
　　说到这里，二宝看见百官下朝了。
　　他溜达到天枢宫，恰好撞上百肢王带着两个人进了书房。一个身着文官朝服，一个身着黑斗篷，把自己罩得严严实实。
　　百肢王也瞧见了二宝，笑着招手，“容昔快来，要劳烦你做事了。”
　　二宝跟进，听见文官从旁汇报，说今日的奏折里又添了几本请求陛下早些开枝散叶的。
　　百肢王叫他一一报上名字，什么也没说，叫文官直接把那几本奏折丢炭盆里烧了。
　　之后又问有没有提山河同悲软政的，文官说没有，百肢王便嗯了一声。
　　听到那几个字，二宝也跟着咯噔了一下，心道还好还好，应该是王妃的父亲授意撤回谏言了。
　　文官报完就退了出去，只剩他们三个在书房里。百肢王说：“容昔，你帮忙检查一下他的伤情可好？”
　　二宝这才留意到，身穿黑斗篷的人走路有点瘸，点了点头，便见黑斗篷男人掀开了下摆，露出了肋下两臂的伤口。
　　“啊，你有点严重啊。”二宝吃了一惊。只见他肋下两臂伤口平齐，应该是被刀剑一招切下的，虽然创口已经缝上了，却因没有好好护理而红肿化脓。
　　百肢王说：“这两臂没了，留下断骨已经没有用处，像这种状况更加碍事，容昔看看能不能直接把断骨挖出来？”
　　二宝说：“可以是可以，但确定要挖出来吗？实不相瞒我是开全人杂货铺的，说不定以后能筹到断臂帮你接上。”
　　百肢王却道：“那是以后的事了，我还有任务要交给他做。”
　　二宝说：“那我可以先帮他消炎……”
　　二宝做了个割手腕的动作，提醒百肢王自己有宝血。没想到百肢王不高兴了，干脆放弃了叫二宝管这事的打算。
　　二宝不明就里，又听黑斗篷男开口，说不需要小郎君舍血，直接动手术就行，他身体好，能撑得住。
　　二宝耸耸肩，示意人家都这么说了，难道你还要甩手。百肢王便吩咐女官去偏殿准备，再三叮嘱二宝戴好手套和面罩，别沾上血。
　　这些都是二宝的日常工作，焉要别人提醒，片刻之后偏殿准备齐全了，便撵走百肢王，单独留在殿内开始手术。
　　斗篷男确实精壮，一般来说，二宝使的这个剂量的镇定剂足以麻翻寻常人三五个时辰，斗篷男却只眯了一小会儿，断骨刚挖出来他就睁眼了，二宝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睡过去。
　　“你觉得疼吗？”二宝脱掉手套和面罩，好奇问道。
　　斗篷男从床上起身，低头看了看两肋，又稍稍抬了胳膊，说道：“有些疼，但能忍受。”
　　二宝说：“看来镇定剂对你的作用不大，不过药效消失之后一定会更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斗篷男伸出袖中双手，冲二宝抱拳，“好，多谢小郎君了。”
　　这一出手二宝才发现，他的手是黑的。
　　“你，你的手！！”二宝大骇。
　　“莫怕，这是因为从小淬毒导致的。”
　　“所以，你是，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这重要吗？”
　　“别瞒我，你是不是九宫孔雀王？！”
　　“我……”
　　九宫孔雀王很显然没料到二宝对他有这种敌意，也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但无需他承认，二宝已经快一步扯掉了他的兜帽和面罩。
　　绿色的眼珠，眉毛上有两道斜飞的羽毛，练乾元毒焰掌练成了两只黑手掌……不是九宫孔雀王还能是谁？
　　“你是不是还有三条腿？那第三条腿呢，被人砍了？翅膀呢，也被人砍了？”二宝全都明白了，这就是和藏弓对战还差点害死藏弓的那个家伙，当即怒上心头，摸起手术刀就朝他面门刺去。
　　“郎君莫激动！”九宫孔雀王不敢动二宝，只能一味闪躲。
　　“莫激动？我呸！你这些没了的肢体就是他砍的，到头来还想叫我给你医治？我今日就替他报仇！”
　　“郎君不可！我也是陛下的人！”
　　“你爱是谁的是谁的，关我屁事！”
　　终究是被镇定剂束缚了，九宫孔雀王的动作不比平时灵便，某个闪身之后被手术刀划到了上臂，血珠登时迸溅。
　　巧了，有那么一道三五滴血就迸到了二宝的脸上，从他左侧脸颊斜到嘴角。二宝觉得唇角湿濡，本能地伸出了舌尖。
　　“容昔！别舔！”
　　百肢王还是不放心，从书房过来，一推开门就见着了这一幕。他吓得路都走不稳了，奔向二宝时差点摔倒。不难相信，如果他此时没有穿着遮到鼻梁的罩袍，脸色一定是显露无疑的惨白。
　　可惜有点迟了，二宝的小舌尖已经舔到了那滴血，尝出一点怪异的苦涩味道，像他第一次炒出来的竹笋的味道。
　　那时候他不懂，听人说炒菜要放油，就跑去市口买了一大桶点灯用的煤油，味道可想而知。
　　“陛下……”九宫孔雀王想说什么，百肢王却理都不理，直接越过他抱住了二宝，伸手去擦二宝脸上的血。
　　二宝刚想说没事，却发现舌头已经麻了，腿脚也是一阵虚软。九宫孔雀王的血有毒，果然名不虚传啊。
　　“容昔！容昔！容昔……”
　　百肢王在拼命叫这个名字，二宝便倏地攥住他的肩头，尽量忍住身体的抽搐，好叫他先别急着号丧。
　　然而毒性蔓延得特别快，像墨水一样晕染开，短短片刻工夫血液就沸腾了。虽然感觉不到痛，但浑身火烧火燎，虚脱得厉害。
　　这么看来，是安慰不了号丧的了。
　　二宝想起藏弓，当时藏弓也中了这种毒，手掌都是黑的，走一路吐了一路的血……
　　那得是什么样的感受，是不是痛得要死了？但他还企图先告诉自己隐瞒身份的事……
　　那个傻瓜。
　　人在虚弱的时候容易感伤，二宝心酸得掉下眼泪来。
　　百肢王以为二宝要不行了，也跟着掉眼泪，茫然无措地擦拭他的脸。先吼女官去叫御医，又轻声哄二宝，说别怕别怕，自己炼过许多解毒的药，这种都是小麻烦。
　　二宝看着他的模样，心情又实在复杂。
　　“我有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么？”二宝咬破舌尖，总算回了点知觉，挤出力气这般问道。
　　“你说，容昔你说。”百肢王颤抖着。
　　“孔雀王，是不是你派去昆仑的，目的，是不是我？”
　　“是，是我派去的。可他不会伤害你，我不会允许他伤害你，我只想把你接过来。”
　　“好，好，我懂了。”
　　二宝闭上眼睛，任大颗泪珠滑进鬓发。
　　原先他以为孔雀王去昆仑是有别的事，藏弓和他对战也只是为报师仇，没想到，到了还是为他。
　　藏弓说，我现在要说就是为了你，你必然也不会相信，只会觉得我虚伪，又是在骗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很难过。
　　为什么没有早点觉悟？
　　为什么说那么多伤他的话？
　　“我知道了，将军，你是为了我……我没事，我的血能解毒，你别担心……我困了，睡一会儿就好……”迷蒙中，二宝这般呢喃。而他也感觉到，触摸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分明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剜心削骨”小可爱的营养液！mua！
　　
　　
第76章 入侵
　　梦里大雨倾盆,茶马谷底的血随雨水流进河道，半条河都是红的。二宝被藏弓死气沉沉的面孔惊醒，才发现现在的确下着雨，殿外的梨树枝桠上挂着几枚铃铛,被雨滴敲出有节奏的叮铃声。
　　二宝指尖一动,伏在榻边浅眠的人就跟着醒了。百肢王惊喜万分,握着二宝的手道：“容昔，你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难受？”
　　二宝撑着坐起来，发觉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根红色皮筋,皮筋另一端则套在百肢王食指上,凉凉答道：“你不是知道我的血能解毒么，已经没事了。这是什么？”
　　百肢王去摸二宝的额头,二宝没躲过,尴尬地强调已经退烧了。百肢王大大松了口气，这才叹道：“你吓坏我了,要真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只能跟着你一起去了。”
　　二宝几乎习惯了他的甜言蜜语,也不想作答,只冷冰冰地重复问题：“这是什么？”
　　百肢王说：“这是我们以前常玩的游戏，两个人同时向后拉扯皮筋,一方随时可以松手，没有松手的一方就会被皮筋弹到。”
　　二宝说：“所以这个游戏的意义？”
　　百肢王说：“你不觉得很刺激么？既想拉得远一点,让对方痛,又怕对方忽然松手，最后痛的是自己。”
　　他说着说着就黯然下来，二宝忽觉得他说的不是游戏,而是一种微妙的感情关系。
　　二宝问道：“那谁赢的比较多？”
　　百肢王没答，却说：“我们再玩一次吧。”
　　二宝倒是挺好奇的，率先撤了两寸出去，百肢王笑了笑，也跟着后撤一寸。这皮筋的弹性挺大，被两人一点一点拉扯，由粗变细之后颜色也不再那么鲜艳，微微泛白，有种皮肉被撕裂般的残忍感。
　　二宝觉得差不多了，却见百肢王食指一动，像是即将松手，便抢先一步绷直了食指，皮筋圈儿便啪地弹了出去，在百肢王的素白虎口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哈，你输了！”二宝不由自主笑起来，看见百肢王也对着自己笑，又觉得挺过分的，说道，“对不住啊，弹得疼不疼？我应该让你松手的，反正我没有痛觉。”
　　百肢王却说：“玩这个游戏要是掺杂了心疼的情绪，便也没什么好玩的了。”
　　二宝说：“可你现在有了痛觉。”
　　百肢王摇摇头，“对我来说有没有痛觉都是一样的，因为容昔没有变，永远都是先放手的人。”
　　二宝不大明白。百肢王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感伤，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又似乎只是自嘲。
　　先放手的那个可以开怀大笑，没放手的那个……就要饱尝苦痛。是这个意思吗？
　　“这又是什么？”二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拿起枕边的一枚玉佩问道。
　　百肢王说：“药水泡过的玉，具有凉血凝神的功效。虽然知道你不需要，还是很想送给你。你能……不要拒绝我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二宝想了想，万一能当金牌令箭使呢，便答道：“那谢谢你了。”
　　百肢王很高兴，亲自为他扣在腰带上，又吩咐女官送药膳补汤来。女官顺势禀报九宫孔雀王已经在殿外跪了许久，雨也没有停息的势头，问要不要先遣他回去。百肢王挥了挥手，女官便应声退下了。
　　望向二宝，百肢王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容昔，他还有任务，咱们再等几天，等这一切结束我叫他拿命来偿你。”
　　二宝蹙眉，“何必解释，反正我现在叫你杀他你也不会杀的。而且他为你做事，你一过河就拆桥也不太好。他坏事做尽肯定要死，但该死在别人手上。”
　　该死在藏弓手上。
　　百肢王有些慌张，“容昔不喜欢么？”
　　二宝说：“我为什么要喜欢看你杀人？”
　　百肢王误解了二宝的意思，立即笑得春风和煦，揉搓着手里的嫣红皮筋说：“好，好，我知道了。但是容昔，你昏睡之前叫了别人的名字，我好嫉妒，我吃醋了。”
　　二宝问道：“我叫了谁的名字？”
　　百肢王说：“还能是谁，那个毛头小子。容昔，我好想让你忘了他，好想好想。只要你愿意试着和我相处，我有把握到最后你一定会选择我。他或许能爱你一阵子，我却能爱你生生世世。”
　　二宝打断他，“别说了。”
　　百肢王果然一句不再多说，听话得很。但二宝又觉得这样很不好，明明百肢王该听的是容昔的话，他却鸠占鹊巢随意行使这种权力……不，这具身体是他的，他为什么会有鸠占鹊巢的错觉？
　　女官来了，除了滋补的汤药，还呈上一排装着药丸的小盅。百肢王说：“这些都是我亲自炼的药，容昔收起来，往后能用得上。”
　　二宝说：“你政务繁忙，还有时间炼药？”
　　百肢王说：“没办法，习惯了。几天不摸药材就难受。容昔你刚来时身上也有淡淡的药香，我很喜欢。”
　　二宝说：“我做的行当也和大夫差不多，铺子里多少得有些药材。”
　　百肢王却说：“你不需要那些药，你只是喜欢闻药香。”
　　二宝：“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百肢王：“没什么，以后你就会明白，血脉里的东西不是想丢就能丢掉的。”
　　二宝无言以对。
　　百肢王就像一个病人，因为失去了爱人而患上失心疯的病人。
　　他不介意强硬打破对方的幻梦，但每当望进对方的眼里，那其中的深情又叫他却步。
　　天底下的人各有千万种情绪，千万种眼神，但当深爱一个人的时候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数十载方有一梦，他下不了狠心。
　　但二宝也知道，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能带我去看看你炼药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等你恢复了元气再去。”
　　“好了！”二宝果断喝光了一大碗。
　　“……”百肢王无奈，“行，这就去。”
　　炼药坊就在王宫里，由御医负责管理。
　　二宝跟在后头迈进去，果然瞧见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百肢王为他一一介绍完，竟没有一样是他要找的。
　　想来也是，军队用药怎么可能放在王宫里量产，这个炼药坊其实就是为宫娥妃嫔们服务的。
　　“下午无事，想出去散心么？”百肢王显然是看出二宝觉得无聊了。
　　二宝说：“那你还有别的炼药坊吗？”
　　百肢王失笑，“容昔怎么对炼药这般感兴趣？”
　　二宝说：“行医者的职业病吧，到了别处就忍不住想看看别处的药草，也好涨涨见识。”
　　百肢王说：“还有一个大型炼药场，容昔想去便带你去，但里头的环境比不上这儿，就在外面看看可好？”
　　二宝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给问出来了，先前还担心直接问会不会惹对方怀疑呢，看来百肢王真是世间头一号昏君，色令智昏的昏。
　　使命感压倒愧疚感，二宝答道：“我不挑环境的，行医者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就奔着草药去的呢。”
　　百肢王却说：“要看草药也好办，我们可以去山野里采，看新鲜的总比看晒干的更好些。炼药场太脏了，你答应我不进去我再带你去。”
　　二宝思忖，“行吧，我不进去。”
　　天已黑了，雨还在下，二宝挽起裤脚就要出发，百肢王却拉住他，说炼药场不在王宫里，骑马还要一个时辰，只能等明天再去。
　　他说着弯下腰，替二宝放下了卷好的裤脚。二宝撤步撤得晚了，只能由他施为，心里掰算着距离中秋还有几个日头。
　　次日，上路以后二宝才知道为什么非要骑马而不坐车，因为路太难走了，蒸汽车根本进不去。
　　那是在猎场外围的山峦里，一个破落的无人居住的小农家院，院里有一口枯井，从枯井下去进入密道口，里面有蒸汽驱动的铁轨厢车。
　　地下阴凉，百肢王贴心，多带了一件衣裳给二宝披着。二宝被他半搂在怀里系颈下的缎带，感觉到他的气息近在耳畔，一种难以言说的挣扎感便倏忽而至，久久挥散不去。
　　“容昔，你脸红了。”百肢王柔声说道。
　　“陛下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行么？”
　　“好，是我错了，容昔不生气。”
　　“……”
　　良久之后出了密道，百肢王伸手欲扶二宝下厢车，二宝没搭，环顾四周发现到处都是山，两人此时的位置就是在山峦相接的坳底。
　　他想找的炼药场入口十分隐秘，距离密道口也不过就十来步的距离，哪怕是六翼族的巡逻兵从天上观察也未必能发现这里。
　　“陛下。”看守炼药场入口的几个士兵上前叩拜。
　　二宝吓了一跳，因为他们的服饰是经过伪装的绿色迷彩，方才隐没在树丛下，他都没留意到。
　　二宝有意上前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陛下的……呃……”
　　百肢王欣然接话：“容昔是孤最重要的人，你们见他如见孤。”
　　众人铿锵有力地答：“是！”
　　二宝笑笑，问道：“我可以进去看一眼么？我保证，只看一眼就出来，不会往深处去。”
　　百肢王语带责备：
　　“容昔……”
　　二宝央求：“我知道我答应过你，但是我超级好奇，真的就看一眼，站在门口看！”
　　百肢王哪里能拒绝得了一个会撒娇的容昔，便令守兵打开入口，拉着二宝的手进去了。二宝想挣开，百肢王不允许，说这是看一眼的交换条件。
　　之后二宝才明白他为什么要拉着，因为里面的环境太复杂了。
　　除了许多从没见过的高大炼药釜，还有一些关押蛇虫鼠蚁和豺狼虎豹的箱笼，以及一排排不知道用来装什么的大铁桶。
　　乍一看没人顾得上入口这边，其实早就有人从上层盯着了。几个牵着狼的守兵从釜后转出来，发现是百肢王来了才放松了警惕，勒住狼颈示意安静。
　　二宝盯着灰狼，问百肢王：“能再往里走几步吗？这也看不着草药啊。”
　　百肢王忍不住捏他的脸，“说好了在门口看的，又要耍赖！”
　　二宝：“……就耍最后一次也不行吗？”
　　百肢王：“不行，不可以仗着我疼你就胡来。”
　　二宝：“……”那算了。
　　一路奔波，骑马又驾车，倒腾一两个时辰只能看这么一小会儿，真叫人不爽。二宝被百肢王拉了出去，全程嘟着脸。
　　百肢王说：“容昔不生气，你见到的那些铁桶里面装的都是黑火油，气味难闻得很，走近了要呛坏的。而且地上也都是黏糊糊的油渍，万一滑倒了怎么办？我要心疼死。”
　　二宝撇着嘴，不接话。
　　百肢王又说：“容昔真的很喜欢狼啊，我瞧见你盯了许久。以前也是，邱冷峻养的那匹灰狼都要被你揉秃了。他好几次跑来找我诉苦，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炫耀。”
　　“等等，你说什么？”二宝忽然屏住呼吸。
　　“唔，还未告诉你我和邱冷峻的关系，”百肢王笑着说，“我是他兄长，不记得了吧。不过这也没什么重要的。”
　　“不不，这很重要，你再说一遍，你是邱冷峻的谁？！”
　　“重要？好吧，我真的是他兄长，本名邱冷遇。不过我可不大喜欢他，他和他的狼分走了容昔太多的关注。”
　　百肢王说：“故事里的那匹保护小殿下的座狼就是他养的，没想到妖法消散之后他也变成了狼形。我死得早，未经历后事，一直没弄明白活下来的族民们是怎么变成兽禽的，想来要是一同经历了，应该也会像邱冷峻那样变成狼形。倒也好，起码能得到容昔的喜欢，偶尔被容昔揉揉脑袋，岂不快哉。”
　　二宝失语。
　　“容昔你怎么了，这么惊讶吗？”百肢王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了，也染上些许担忧的色彩，说道，“我不会骗你，这都是真的。前阵子打听到你的狼名叫邱冷峻，知道我有多高兴吗？猜测，忐忑，在那瞬间都化虚无。亏得邱冷峻了，要不是他在你铺子的后院里悄悄对兔子说过话，我根本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容昔，你为什么取中他的本名，是不是因为你还记得，你在慢慢想起从前的事？”
　　“不是！我不是！我需要想起什么，什么都不需要，我就是我，从来没有失忆过！”二宝有些崩溃，“邱冷峻的名字是随便取的，在山窝里碰到他的时候是秋天，而他的表情也很冷峻，所以才随口取了这个名字。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误导我！”
　　“容昔……”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
　　“好好好，容昔不激动，我不说了，不说了。”
　　“走开，别碰我！”
　　“不碰不碰，对不起，咱们这就回宫去。”
　　二宝乱了分寸。回到百肢族王宫，百肢王安顿好他就兀自去了书房，而片刻之后王妃又来了，这回跪得比上回还要干脆。
　　二宝一个头两个大，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提无理的要求，请他向陛下说说情，原谅父亲这一回。
　　她哭得面纱都湿了，话也说得颠三倒四，最后还是她身边的女官解释了一遍，二宝才知道出事了。
　　原来就在昨夜，几个大臣在家里暴毙了，死法一致，中毒。
　　百肢王得到消息后轻描淡写让严查，一天没到就结案了，说是那几人收受贿赂泄露了科举考题，被落榜仕子报复了。
　　但那几个大臣就是建议陛下早日开枝散叶的人，到底为什么死，谁敢往深了查？
　　王妃怕得要命，因她父亲就是带头提议的人，眼下是没事，谁知道再过一晚会不会有事？
　　二宝不想再跟王妃“拜堂”，叫女官赶紧把她扶起来，但王妃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不肯起，还说王妃她也可以不当，只要二宝能保住她父亲的命，她甘愿让位。
　　二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气急了就冲到御书房，对着正在和九宫孔雀王谈事的百肢王说：“我有事要问你，能抽点时间吗？”
　　百肢王挥退九宫，九宫经过二宝身边时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看得二宝恨不能再摸手术刀扎他。
　　“容昔，过来坐着说。”百肢王道。
　　“不用了，”二宝说，“我就是想问问，昨夜死的那几个大臣，是九宫孔雀王干的吗？”
　　百肢王坦然道：“是。但这些琐事不需要容昔过问，你每天只负责开开心心就好了。”
　　二宝说：“我开心得起来？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就因为他们建议你生孩子？生孩子也没什么错吧，就算你不想要，后宫妃嫔们也想要，百肢族也需要一个王位继承人啊。”
　　百肢王耐心听着，但表情渐渐沉了下来，问道：“容昔丝毫不介意那些女人？也不介意我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二宝说：“你醒醒，能不能醒醒？成，咱们不谈这个，就说那几个大臣。他们给你这样的建议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采不采纳都用不着杀人吧，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百肢王说：“我有私心为真，他们收受贿赂泄露考题也不假，只不过叫他们多活了几天，现在时候到了而已。容昔，你该知道我这么做全是因为心里只有你。”
　　二宝说：“别把帽子扣我头上。”
　　百肢王说：“好，那就是他们话太多，给自己找死。让我猜猜，容昔现在跑来责问我，是不是因为王妃去天枢殿了？”
　　二宝一滞，“不关王妃的事。”
　　百肢王笑笑，“容昔心善，我自然成全你，暂时不会动他们父女俩。但是如果还有下次，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二宝仿佛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百肢王，忽然自嘲道，“我竟以为自己能有希望说服你。”
　　百肢王走到他身后，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别这么说，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容昔，王妃算什么，你是我的王，这整个天下以后都是你的，连我也是你的。”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二宝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深深闭眼，骤然挣脱肩膀的禁锢，“别痴心妄想了！我不妨告诉你，我和将军早就生米煮熟饭了，你不介意让容昔入主一具被人用过的身体，就尽管来吧！”
　　此言一出，果然激怒了百肢王。百肢王倒是不和他吵，只是叫了女官进来，下了个二宝看不懂的指令。
　　他说：“容昔，你低估了我对你的感情，我不介意。”
　　二宝：“你要干什么？”
　　百肢王没答，不多时女官返回，身边带了两名御林军。御林军一左一右钳住二宝，那女官便捏着二宝的下巴要给他喂药。
　　二宝破口大骂，百肢王却背过身去不看他。之后口中被塞进了两粒药丸，二宝噗地吐了出去，便被御林军顶住了后背的某个穴道。喉咙口一开，第三粒、第四粒、第五粒、第六粒药丸接连滑进了肚子里。
　　御林军松手，二宝跌跪在地上扒嗓子，但百肢王撂下了一句话：“你可以呕出来，呕出一粒再喂两粒，呕出两粒再喂四粒。”
　　二宝不信邪，扑到桌边猛灌了一大杯水，然后原地蹦跶了几下，弯腰一呕便呕出一滩水来，其中混着一粒药丸。
　　哈哈，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子再给你表演一个！
　　然而没等二宝高兴几息，百肢王就又动了他尊贵的手指，闻鸡起舞的女官和御林军忙不迭送上了祝福。
　　呕一粒，喂两粒，他来真的。
　　五粒驻颜丹，超剂量服用的后果就是头脑昏沉，二宝陷入了睡眠。在鸡鸣第一遍的时候醒来，二宝瞧见百肢王坐在床边，鬼魂一样不声不响，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到了早上，女官又送来了一粒药丸，二宝不肯吃，后果就是被逼着吃了两粒。中午还有一粒，二宝吃了四粒。轮到晚上那粒，二宝成功地让女官怀疑，他可能就是存心折腾想多吃几粒。
　　又是一天蹉跎过去了。
　　二宝呆呆坐在窗口，看着梨树枝桠上的那几个小铃铛。雨珠敲得叮铃响，像松鼠和黄牛拿筷子敲碗一样。
　　女官说：“郎君还是少吃几粒吧，这样大的剂量对身体有害。”
　　二宝嗯了一声，补充：“你说什么？”
　　女官重复了一遍，二宝仍然没听明白，因为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殿门被打开，芝兰玉树一样的人解掉了淋湿的罩袍，笑着说今日的雨真大，伞都要被刮走了。
　　二宝想起和藏弓、承铭一起去松柏园时打的那把遮阳伞，比桌面还大，三个人走在下面就像顶了个屋。
　　不由笑出声来，二宝回头看了看正在被女官伺候更换湿衣的人。
　　他的肩背很结实，肌肉线条很漂亮，皮肤光滑泛着微光，和那天在松柏园的大楼里拾掇建筑废料时一个模样。
　　“你累了吧，歇会儿。”二宝开口。
　　“什么？”百肢王裸着上半身，朝他走来，“容昔，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好吗？”
　　二宝笑着说：“我说你累了就歇会儿，都热出了一身汗。”
　　百肢王蹙眉，“容昔，我是谁？”
　　二宝说：“将军啊。”
　　百肢王心头一紧，立即对女官道：“驻颜丹先停两日，等孤的吩咐。”又转过头来，对二宝循循善诱，“不是将军，是遇郎，唤一声遇郎试试呢？”
　　二宝张了张嘴，“啊？”
　　百肢王捧着他的脸，有些急切，“是遇郎，唤一声遇郎好不好？”
　　二宝乖巧地：“遇郎。”
　　百肢王倏地抱住了二宝，越来越紧。他想将怀里的人嵌进自己的胸膛，揉碎了化进骨血，谁都夺不走。
　　“阿容，阿容，阿容……遇郎在呢，你的遇郎一直都在。”百肢王的声音带着颤意。
　　二宝呆呆叫他抱着，然后努力思索为什么觉得怪怪的。肩背上有一双手，腰上还有一双手，为什么？
　　怀抱稍稍松了，英俊逼人的面孔近在咫尺，压着他就要吻下来。
　　窗外叮铃声响，是松鼠和黄牛在敲碗，是藏弓在吹暗语哨。
　　二宝猝然惊醒，用力推开了要吻他的人，“你干什么！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别以为用那几粒丹药就能把我怎么样，这具身体是我的，谁也没资格住进来，谁也别想！”
　　百肢王的热情终于冷却，望着眼前陌生的人，披了衣裳走了。他走之后殿门重新关闭，不久之后雨也停了，天空放晴，秋蝉再度鼓噪起来，仿佛刚才的大雨都是假象。
　　二宝换上了轻装，打开殿门，对左右御林军说道：“闷得慌，陪我出去逛逛。”
　　要是说自己逛，御林军必定不会同意，还可能去禀报百肢王。一起逛就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了，御林军没有提高警惕。
　　但这回二宝逛到宫门口时忽然提出要骑马，御林军想先回去请示百肢王，二宝却出示了百肢王赠他的玉佩，说陛下承诺过，见此玉佩如见他本人，在他允准的范围内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两名御林军一合计，骑马的要求应该在范围内，便又叫了四个人一起护着出了宫门去。
　　二宝的骑术不值一提，一路上慢慢吞吞东倒西歪，御林军们心想这要是有意逃走，骑头猪也能轻易追上他，便更加放松了。
　　然而到得猎场腹地，他们几个人的马忽然同时拉了肚子，而二宝的马狂性大发，扬蹄远奔而去。
　　他们听见二宝高声呼救，一个个吓得脸色铁青，可惜徒步追了一段之后还是失去了目标。
　　二宝纵马在树林里狂奔，估摸着那些人已经听不到呼救声了才停止演戏，朝着猎场外的破落农家院奔去。
　　他已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驻颜丹的副作用怕就是干扰人的神智。百肢王会被邱冷遇入侵，应该也有药的催化作用。
　　上次来打过照面，看守入口的士兵认得二宝，也牢记了“见他如见孤”的吩咐，便诚惶诚恐地领着二宝进了炼药场。
　　二宝叫他交代给里头的人，自己只是来随便逛逛，不需要陪同介绍，但也不要把自己当成刺客似地盯着，之后连其一块儿遣退了。
　　守卫不敢慢待，忙不迭应了。
　　之后一路畅通无阻，大家各忙各的，二宝得以随意溜达。
　　正如百肢王所说，地上满布油渍，那些大铁桶里装的都是黑火油，足有上千桶之多。
　　再深入，二宝发现这个炼药场空间非常阔大，几乎掏空了整个山体，在各个方位都设有通风孔，但空气仍然呛人呛得厉害。
　　这地方除了炼药还炼弹.药，炼弹.药的分隔在另一半山体，仓室里储存了更多的黑火油。
　　参观了个大概，二宝已经深受震撼。
　　这规模太庞大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弄好的，光掏山都不知道得花费几个年头。
　　但他仍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种药。去储药间看过，所有药丸都有贴标签，通用字和古文字同时标注，个个都认得，唯独没有能和金刚不坏沾上边的。
　　二宝琢磨了一会儿，找看守储药间的青年搭上话，“你是从外面来的吧，是大夫吗？”
　　青年不认识他，也不愿意多说，只反问道：“你又是谁，怎么进来的？”
　　二宝冷笑一声，出示自己的玉佩，“认得这个吗？我是百肢王的朋友，他带我来的。”
　　青年瞧了瞧玉佩，摇头说：“我不是宫里人，不认识这玉佩。”
　　二宝说：“没关系，你可以找个宫里人来辨辨，要是假的我就把头割给你。”
　　青年说：“我要你头干什么，这要是假的，估计你头也保不住。”
　　说是这样说，青年还是去外面叫了人。来人年龄偏大，一看玉佩登时睁大眼，说那是百肢王的东西，佩戴了好多年。
　　青年立马老实了，笑哈哈地向二宝道歉。二宝不屑于计较什么，开始和他闲聊，片刻工夫就聊成了两肋插刀的弟兄俩。
　　二宝说：“你这儿药是不是少了几种？”
　　青年说：“不能啊，所有药丸都存在这里，我负责登记入库的。哦，地下还有一层，里面有间冰室，需要冷藏的药丸搁在冰室里。”
　　二宝眼睛一亮，“能带我看看吗？”
　　很快，二宝抱着膀子从冰室里出来了。
　　他哆嗦着问：“都在这儿了？”
　　青年哆嗦着说：“都在这儿了。”
　　二宝说：“应该还有别的储药间吧，缺药啊。”
　　青年拍着胸脯，“不可能的，您想找什么药直接问我就好，我都知道，倒背如流。”
　　二宝说：“我也不知道那药的名字，但陛下跟我说那药吃了之后身体能变强，很强很强朝能打的那种。”
　　青年了然，“喔，我明白了！跟我来。”
　　于是二宝跟他回了上层，见他从一个药格里取出一枚用纸包好的药丸，贼兮兮地说：“这个东西，一个晚上只需要吃一粒，吃完能顶一晚上，贼强！”
　　二宝眨眨眼，“什么意思？”
　　青年诧异，“就是那个呀！这玉佩你都拿着了，难不成还没和陛下那个过？”
　　二宝看看他，又看看玉佩，忍着发麻的头皮说：“还没，还没。”
　　青年嘿嘿笑，“不急，做好心理准备再说。”
　　二宝：“哈哈，哈哈，谢谢啊，但是我要找的不是这种药，陛下说的那种是给……给军队用的。”
　　说到后面二宝放低了声音，大有“嘘你别吵吵这是内部机密”的意思。青年见状果然深以为意，点头说：“不愧是拿到陛下玉佩的人，陛下连这种机密都告诉你了。成吧，你跟我来。”
　　二宝又被带到了下层，曲折迂回转了几间耳室，然后进入了一个空间更大的地下室。
　　他直接惊呆了，站在入口大张着嘴。
　　只见这个空间里摆放了成千上万只木桶，有的木桶是空的，有的里面装了棕色液体。贴近山壁的方位有铁轨运输带，运输带上不断有木桶送上送下，那是工人正在从接药口接收药液。
　　二宝木然问道：“这里头装的是？”
　　青年说：“就是你要找的那种药啊，不是药丸，是药液，需要人坐进去浸泡三天三夜才能完成的，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二宝掰着手指算，距离中秋只剩五天了，向慧人族行军还需要两天时间，有点紧迫，看来马上就会有军队进来。
　　之后有人警惕地问青年带了谁进来，青年说是陛下的人，还把玉佩展示给他们看了。再后来青年说了什么二宝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全部的思绪都在那些药液上。
　　如果要打造一批五万人的军队，那么就会有五万桶药液。这里应该没有那么多，但一万到两万还是有的，如果分批次来炼造，即是说已经有至少一批或两批士兵已经出栏了。
　　怎么办？
　　是药液，不是药丸。
　　计划要落空了，药液没法偷换出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混乱中，二宝想到了一个糟糕的办法。
　　——直接毁掉炼药场。
　　这里有黑火油，有霹雳弹，有火。
　　毁掉炼药场，他可以做到。他可以阻止新一批士兵出栏，阻止他们再炼新药，阻止他们用这个炼药场继续作孽。
　　反正，反正他逃生的机会已经很渺茫……
　　王宫里，百肢王已经接到了陆军统帅清点的兵士数目，也接到了御林军的禀报，得知二宝在猎场失踪了。
　　他双目赤红，毫不留情地挥剑斩落了御林军的脑袋，然后收剑回鞘，对陆军统帅下令朝炼药场出发。
　　与此同时，藏弓检阅了承铭的第五军，打算先回一趟昆仑山。但在半道上莫名觉得心慌心悸，控马的节奏也乱了。
　　他将马匹交给随行的副将，上了蒸汽车。谁知调息之后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更加严重，便召来副将，吩咐去准备夜行者的假面皮。
　　中秋之前，无论如何要再去一趟百肢王宫，见见他的小二宝。
　　
　　
第77章 回家
　　路过集市,副将买了制作假面皮的材料。
　　按照特定模样来捏制，对匠人的技术要求很高，因而藏弓的假面皮一直是由承铭麾下的一名匠人负责制造，现在即使夜行者不在旁边对照也能捏出来。
　　捏好以后还需要晾几个时辰,一般晚上制好,早上就能贴了。藏弓看着那张已经成型的假面皮,夸赞匠人厉害，这手艺要是拿来赚钱,说不准得比他家小老板赚的还多。
　　匠人谦虚，副将便也跟着笑了一会儿,等匠人出去了才对藏弓说那个从集市上听来的消息——百肢族有一座山被炸塌了。
　　藏弓起先不以为意,问道：“是火山？”
　　副将说：“不是，是座普通的土石山,但山腔被挖空了,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炸得很严重,整个塌下来时就像一块脆皮壳子。”
　　藏弓说：“可能是哪个富商买来做酒窖的,工程没规划好,挖坏了。”
　　副将说：“不是,主君，真的是爆炸。听说当时先是着火,跑出来不少人，人跑差不多了才炸塌的。”
　　这是昨天发生的事,但藏弓漠不关心,只想这一夜快点过去，明早他就能贴上假面皮去找二宝。副将却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接下来又说了几句,终于引起了藏弓的注意。
　　副将说：“山一塌陷，王城那边就派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赶了过去，动作很快，还是由百肢王亲自带队的。您说说，得是什么富商能有这么大的排面，山头塌了还劳烦王上亲自救灾？”
　　藏弓一滞，问道：“确定百肢王亲自带队？上万人？”
　　副将说：“这是民间传说的，是不是真的就不一定了。主君，您觉得这和咱们的事情有关系吗？”
　　说到这里，豹三从外面进来了，呈上一个小纸卷，说道：“主君，消息送达了，夜行者已经隐蔽，还给咱们来了新消息，您看看。”
　　藏弓接了纸卷，打开之后扫了两眼，面色便沉了下来。豹三显然已经看过纸卷，叹道：“真没想到，百肢族被炸毁的那座山就是秘密炼药场，是咱小老板动的手。”
　　副将吓了一跳，问道：“那小老板岂不是要受伤？他根本来不及逃出去吧。”
　　豹三冲他使眼色，他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找个理由退出去了。豹三说：“主君先别担心，我看那百肢王对小老板没有恶意，应该……”
　　应该怎么样？
　　豹三发现怎么说都不合适。
　　百肢王对小老板好，主君就能高兴吗？不能。可百肢王要是因为炸炼药场的事对小老板生气，或者做出点什么来，主君也没法活。
　　出乎意料，藏弓只是下了个命令：“去备车，你们豹旗四个随我一起去百肢王宫，明日就把二宝接回来。”
　　豹三问道：“硬闯吗？那人不够吧。”
　　藏弓看了眼假面皮，“不，把这个用盒子装起来，今夜赶路，明早到达时正好晾干。你们在宫外隐蔽，随时准备接应。”
　　如此上路，天亮时分便到达了百肢族。豹旗军四个轮换着驾车，都累了，到达之后轮换着休息。
　　藏弓则一刻不停，使了缩骨功，贴上假面皮，换上夜行者的黑衣后直入百肢王宫。
　　见到百肢王时已是上午巳时，巧了，鳞甲族派来的使臣高谷将军也在，正在池上的观景小筑里和百肢王商量事情。
　　百肢王旁边也跟着一名将军，不像宫里人“披麻戴孝”，他穿的是正常的武官朝服。藏弓认识他，是陆军统帅石崇灿。
　　石崇灿将一只匣子搁在桌案上，说道：“这便是一万逆行军的军符，高谷将军请。”
　　高谷看了看军符，将匣子盖起来，笑道：“有劳石将军了，军符自然不会有问题，这点信任还是要有的。只不过……听闻最近境内有山体爆炸，陛下还亲临了现场，我王得知以后颇为担忧，现场难免滚石，陛下龙体无恙才好啊。”
　　百肢王说：“孤罩袍遮面，高谷将军看不见，要是看见了便不会担心了，孤好得很。也请代为转告，孤在此谢过鳞甲王的关怀。山体虽然塌了，承诺的一万逆行军却不会有疏漏，高谷将军可要检阅？”
　　高谷讪笑，“军符在此，逆行军当然不会有疏漏，谈检阅就见外了。不过这逆行军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还真挺叫人好奇的，臣下若能有幸先览，幸甚至哉，哈哈哈。”
　　百肢王的眉眼也微微弯起，说道：“高谷将军一路奔波本就辛苦，倒也不必再特意赶往军营了，孤已提前准备好。”说罢稍一抬手，石崇灿便退下了，不多会儿后带上来一个士兵。
　　士兵不言不语，兀自脱下了铠甲，露出上身的白色单衣。石崇灿便问道：“能否借高谷将军的发簪一用？”
　　高谷闻言取下了发簪，疑惑地交给了他。只见他握住发簪，毫不犹豫地扎到了士兵背上，一下一下又一下，足足扎了十几下才停手。
　　士兵的白衣上渗出血点，血点很快扩大，渐渐蔓延成一大片，光是看着就让人揪心，而他本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谷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耍流氓似地掀开士兵的单衣，见背上果然有十几个血窟窿，没有任何伪装。
　　“你，你不疼吗？”高谷问道。
　　“回将军，没感觉。”士兵答道。
　　高谷大为震惊，拿回发簪，往自己的胳膊上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感彻底叫他臣服了，“陛下，逆行军果然不得了！”
　　石崇灿大笑，百肢王则无甚反应，说道：“逆行军还有个厉害之处，即是力气极大，超乎常人三五倍。”
　　高谷说：“能否演示一下？”
　　百肢王点头，那士兵便走向小筑一角，忽地一拳砸在了石柱上。
　　石柱当场裂开，眼看着就要断掉，百肢王便起了身，说道：“这小筑怕是不能再待了，高谷将军同孤出去走走吧。”
　　高谷还大睁着眼睛，拿上军符，惊魂未定地跟着走了出去。他一步三回头，终于在远离二三十步以后听见了轰的一声。
　　至此，震撼之情达到了顶峰。
　　有这等精兵悍将，还怕什么大事不能成？
　　接下来高谷像迈进了新世界，开始喋喋不休地畅想两族缔结友好的未来。百肢王一直很客气，但也架不住他话太多，个把时辰之后还是听乏了，以一个更为震惊的话题遏止了他。
　　百肢王说：“渊武帝复活了。”
　　高谷怀疑自己听错，“谁，什么？”
　　石崇灿重复：“渊武帝穆昭渊，复活了，此事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主也知道，而且其中应该也有他的功劳。”
　　高谷的嘴唇在动，“什么，这，这？”
　　百肢王说：“高谷将军先冷静一下，这个消息很可靠。圣主身边一定有能人异士，懂得起死回生之法。”
　　高谷总算活了，“难怪，难怪啊！！”
　　百肢王问：“难怪什么？”
　　高谷说：“难怪我们收到消息，说几个月前慧人王宫进了刺客，圣主的耳朵被刺客割走了。还道是什么刺客能有那种本事，要说是穆昭渊干的，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百肢王和石崇灿交换了眼神，石崇灿笑道：“高谷将军这消息打哪里听来的？民间谣传可不能全信，圣主的耳朵是谁想割就能割的？”
　　高谷说：“消息是从慧人族的一名三品大员那里得来的，石将军自己判断可不可靠。”
　　藏弓默默旁观这一切，始终没有任何表情。这个百肢王，明明早就得到消息却一直不说，专等到箭在弦上时才说，没安好心却白落鳞甲王一个人情。不愧是老匹夫，年纪大心眼儿也多。
　　高谷沉默了一会儿，思索道：“这兄弟俩在背后搞这么一套，打的是什么主意？”
　　石崇灿道：“高谷将军猜一猜啊。当年穆昭渊把自己的名声搞得那么臭，王位迟早要保不住的，那他们这样做就可以理解了。”
　　高谷果然顿悟，“与其叫王位被别人拿去，还不如被他亲弟弟拿去。冠冕堂皇的刺杀，其实是金蝉脱壳，玩了一招假死。”
　　百肢王说：“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也许他们另有苦衷呢，不妨等到中秋宫宴上问一问圣主，也好叫他解释清楚，别闹了误会。”
　　高谷激愤地说：“他们能有什么苦衷！穆恒文名正言顺登基了，还被六国奉为圣主，可谓是名利双收，但真正为政的到底是谁，谁也说不好。这兄弟俩，一个王位两个人坐，真是下得一盘好棋！”
　　石崇灿说：“依我看来，第七军主帅郞驭和极目族的大祭司成婚，穆昭渊一定会乔装到场，那毕竟是他昔年最得意的下属。”
　　高谷露出诡诈的笑容，“很好，中秋宫宴那天，便是叫他这个脱了壳的金蝉露出真面目的时候。”
　　他们谈得兴致盎然，却不知脱了壳的金蝉就在旁边。百肢王转向藏弓，问道：“可查出宫宴当天由哪支军队守城了？”
　　藏弓答道：“查到了，原本的三万守城军不变动，增添第七军十万人，以及九千送亲队伍。”
　　高谷说：“中秋宫宴，两族联姻，六族同贺，这么点人不算多。”
　　石崇灿说：“的确不算多，所以才要请高谷将军转达鳞甲王陛下，无需担忧，计划照常进行就好。至于咱们这一万名逆行军，还是要先留在这里，否则目标太大，会引起边境监察哨的注意。”
　　高谷说：“当然，只要宫宴那天石将军别忘了把这一万人带上，哈哈哈哈！”
　　时近晌午，百肢王询问女官宴席有没有准备好，女官便引着他们各自去更衣，准备赴宴。
　　藏弓不便参与，百肢王又令女官取来了一个匣子，交给他说：“这里面是一只镂空金雕的小狼，容昔应当会喜欢，你代孤送予他。”
　　石崇灿笑着问：“是陛下亲手雕的？”
　　百肢王的眉眼弯得深了些，“是亲手雕的。孤答应过容昔不会把穆昭渊复活的事告知鳞甲王，现在食言了，深觉对不住他。”
　　石崇灿大笑：“那陛下不亲自去送？”
　　百肢王叹了口气，“炼药场一事容昔受了内伤，孤一时冲动又叫他受了惊吓，现在还在生孤的气呢。左右孤给他准备的礼物也不只这一件，早一刻给他看见，早一刻叫他开心。”
　　石崇灿马屁不断，花式赞美百肢王会疼人，听在藏弓耳里却句句都是讽刺。他确定了炸毁炼药场的就是二宝，二宝还因此受了伤。这笔账要记在百肢王头上，便叫他恨不能现在就杀了对方。
　　石崇灿拍完马屁又犯愁，说道：“陛下对郎君太好了，叫咱这种没被人宠过的糙汉子看着都羡慕得发酸。不过，那炼药场可是咱们花费近十年时间才建成的规模，哎，现在全没了。”
　　百肢王说：“炼药场没了还可重建，容昔要是没了，哪里去找第二个？孤做这一切也便没有意义了。”
　　石崇灿摸了摸鼻子，又说：“可咱们现在只有两万逆行军，真给鳞甲王一万，咱们就只剩一万了。宫宴在即，现在就算找个新地方加急赶制药液也来不及啊。”
　　百肢王说：“配方在孤的脑子里，怕什么？先紧着两万用，别的等到宫宴以后再说。”
　　石崇灿讪讪，“是，陛下。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陛下对郎君这么好，郎君一定会明白陛下的苦心。”
　　百肢王笑出声，却又突然转向藏弓，“你觉得呢？”
　　藏弓忍住磨牙吮血的冲动，答道：“石将军说得有理。”
　　百肢王收敛了几分笑意，“你比第一次来见孤时沉默了许多，是天生少言寡语还是有什么心事？”
　　藏弓心道的确有心事，就是想杀你。
　　但他少言寡语是怕多说多错，怕被百肢王察觉出端倪，眼下百肢王这么问，显然还是察觉出端倪了。
　　“小人只是插不上话而已。”藏弓这般答道，倒是没什么问题。
　　百肢王嗯了一声，停顿少顷之后说道：“不知是哪只秋蝉在鼓噪，你可能帮孤抓到它？”
　　藏弓抬眸，四下听了一圈。
　　在东南方向的一棵柳树上。
　　要是按常理出牌，这会儿他该使轻功飞过去，趁秋蝉没留神时抓来。夜行者尤擅轻功，百肢王这是在考验他。
　　藏弓的轻功自然很好，但和夜行者的功法路子还是有区别的，习武之人都知道，判断一个人是真是假的最简单方法就是看功法路子，十几年的习惯不是说模仿就能模仿来的。
　　因而藏弓推脱道：“小人常听石将军武功了得，仰慕已久从未得见，今日能不能请将军露两手，好叫小人开开眼？”
　　石崇灿焉能不明白自家陛下的意图，便也不给面子，说道：“陛下叫你抓蝉是给你表现的机会，我怎么好争抢的？陛下还夸你年轻有为来着，不妨叫我也开开眼。”
　　这就是不露不行的意思了。
　　藏弓笑笑，袖囊里取出一支铜管，运足内力倏地一吹，秋蝉便在瞬间息声了。
　　说要开眼，可没说非得使轻功，飞针术正是夜行者的看家本领，三两天内学会这个对藏弓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石崇灿抚掌道：“妙啊，飞针术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没想到准头还这么好，搭弓射箭也未必有这水平。”
　　百肢王却说：“别急着夸，你还未见识他的舌下飞针术。”
　　藏弓：“……”
　　这就有点过分了。
　　两人等了片刻，藏弓只得又取出一枚短飞针，压在舌下，侧耳听了半圈，选中了更远处的一棵柳树。
　　只见他目光微敛，手势起，便有一股气流在他足下打圈转，而后嘴唇稍启，短飞针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弹射了出去。
　　石崇灿不知道射中了啥，藏弓便指向那棵柳树，示意他去四尺高的位置寻找。石崇灿跑过去，又快速跑回来，把一根扎着小虫的短飞针呈给百肢王看，自己震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了。
　　百肢王瞧着那根短飞针，终于开怀，拍拍藏弓的肩膀，叫他快些给容昔送礼物去。
　　藏弓转身，笑容瞬间消散。
　　他在杀与不杀百肢王之间横跳。
　　不杀，气得慌。杀，百肢族势必大乱，鳞甲王也会接到消息，会因为失去了合作伙伴而缩回王八壳子里。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到得天枢宫，御林军又对他进行了一番盘查，没查出异常才放进去。
　　而从宫门口到殿门口这短短的距离，他硬是给走出了一辈子的漫长感。
　　心心念念的小二宝就在殿内，耗费在走路上的分分秒秒都令他焦灼无比。
　　迈进殿门，藏弓看见了一个蓝水晶团子似的身影。小二宝的模样有些变化，脸还是那张讨人喜欢的俊俏小脸，但发式和衣裳都变了，显得他有些乖巧好揉，坐在窗口吃药的模样惹人心疼。
　　等等，吃的是什么药？
　　女官认得藏弓，得知藏弓是来替陛下给郎君送礼便识趣地退出了殿外。
　　藏弓搁下匣子，走到二宝面前。
　　好几天没见了，这一见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说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好像有点太直白了。
　　于是藏弓说：“宝，是我。你刚才吃的什么药，治内伤的？”
　　二宝傻呆呆地抬头看他，还坐在位子上不起来。之后咕咚咽下药丸，讷讷地说：“你怎么在白天来了？”
　　藏弓被问懵了，觉得回答没意思，想用拥抱和亲吻来表达。谁知他刚伸手，二宝就慌张地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叫他不要这样。
　　藏弓以为二宝是怕羞，或者怕隔墙有耳，便忍下这冲动，低声说：“我担心你的安全，又听说你把炼药场炸了，还受了伤……宝，你简直是想要我的命啊。现在怎么样了，伤都好了吗？”
　　二宝的表情很木然，并没有见到亲人的喜悦，只淡淡道：“都好了。将军，你这样很危险，很不明智，下回不要再来了。”
　　藏弓说：“没有下回了，我今日就是来带你离开的。”
　　二宝一滞，“离开？回昆仑么？”
　　藏弓说：“当然，叫你久等了。”
　　二宝沉默。
　　过了一会儿，二宝说：“你别怪我擅自做主炸了炼药场，只是因为我发现他们炼出来的不是药丸，而是药液，就算通知了你也没办法按照原计划进行，上万桶药液，根本没办法调换。”
　　藏弓说：“我明白。左右百肢王已经知道了我复活的事，而他也不打算让鳞甲王搁浅计划，你这样做也没问题。但是我更在意的是你受伤，如果不是有宝血，你现在会怎么样？你想没想过，当我来接你时只接到一具冰冷的尸体，我该怎么活？”
　　二宝又是一阵沉默。
　　藏弓竟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宝，你怎么了？”藏弓问出口。
　　“没有，我没事，伤真的都已经好了，你别再为我担心。”二宝答道。
　　“那刚才你吃的是什么药？”
　　“是驻颜丹，不算药。”
　　藏弓不明白二宝为什么要服用驻颜丹，但他知道这东西是百肢王给的，老匹夫做的每一件事必然有他自己的目的。
　　因而藏弓倒了杯水给二宝，说道：“是药三分毒，最好不要乱吃，你喝点水，然后吐出来。”
　　二宝却摇头，“驻颜丹挺好的，我最近觉得平静了许多。而且遇郎是为我好，我不想辜负他。”
　　“你说什么？”藏弓的心跳忽然乱了。
　　不是错觉，二宝的冷漠不是错觉。
　　他刚刚还喊百肢王为遇郎！
　　藏弓恍惚趔趄了半步，只觉得自己被人拿斧头劈开了似的，从天灵盖一直疼到胸口。
　　是驻颜丹，一定是那狗屁驻颜丹弄的！
　　藏弓当即打开了殿门，叫守在外面的女官进来。女官一进来，他就把人按跪到了地上，咬着牙问：“说，刚才那药是怎么回事？”
　　女官挣脱不得企图叫来御林军，然而刚一开口下巴就被卸掉了，疼得她两眼直翻白。
　　藏弓马上又为她接上，说道：“像这样的手段我还能使出一百种花样，你不怕疼就尽管试试。”
　　女官吓得涕泪横流，捂着嘴不敢大声哭，抽噎着答道：“奴什么都说，什么都说，请大人不要伤害我！”
　　二宝听见了动静，从里间走出来，连忙抓住藏弓的手臂，“你对她一个姑娘这样凶干什么？有问题问我不就好了！”
　　藏弓也不看他，艰难地道：“问你还有用吗？你现在心向遇郎，已经不向我了，不是吗？”
　　二宝自觉惭愧，默默松开了手。却不知见他松手，藏弓的心更是直接裂成了碎片。这是默认，他默认心向遇郎……
　　藏弓深深闭眼，未发觉自己竟然掉下眼泪来。他把女官提起，丢在一旁的椅子上，“说！”
　　女官哆嗦着，“是，是！那些药名叫驻颜丹，是陛下的私藏品。但，但不是奴逼着郎君吃的，都是陛下身边的姑姑做的。陛下自己也会吃，但每天只吃一粒，能保容颜不老。但奴知道那药有副作用，具体是什么就不清楚了，陛下没说过。”
　　藏弓侧脸问二宝：“副作用是什么？”
　　二宝说：“以前我也以为是副作用，但现在看来，那其实是附加效益，遇郎说可以帮人找回本我。”
　　藏弓深深吸气，“找回本我？那么，现在的你就是你的本我？唤他遇郎是本我？叫我不要再来找你是本我？”
　　二宝低下头，“……对不起。”
　　藏弓恨极，又道：“继续！”
　　女官忙不迭点头，“一开始郎君也不愿意吃，但每次反抗，御林军都会押着郎君的肩膀，姑姑就负责掰开郎君的嘴，逼着他吃。吐出来也不行，吐一粒要吃两粒，吐两粒要吃四粒，吃多了就会昏睡过去。与其这样，还不如老老实实吃了，起码一天只需要吃三粒……”
　　二宝说：“现在老实了。”
　　藏弓气道：“你闭嘴。”
　　二宝于是学女官捂住嘴，动作一如既往的可爱，却没人笑得出来。
　　女官接着说道：“本来郎君都听话了，陛下也说停药两天缓缓的，可谁知郎君偷跑出去炸毁了一个山体，陛下生气，把郎君带回来之后当晚就喂了一整盒驻颜丹，没有十粒也有八粒吧，反正超量了……”
　　“十粒？！”藏弓难以置信。
　　“是，是，奴不敢撒谎。”
　　“他竟敢，给我的人喂十粒药。”
　　“大、大人的人？这，郎君，郎君不是陛下的人吗？”
　　轰地一下，藏弓砸塌了金丝楠木桌。
　　“啊！啊！大人饶命！”女官又给吓哭了，“奴不敢乱说了，郎君是谁的人奴不知道，奴不乱说了！奴的意思是，陛下抱郎君回来时郎君是昏迷的，身上都是血，说是炸山时受了伤，亏得陛下及时赶到才叫郎君死里逃生。奴看陛下对郎君那么好，就以为，就以为……”
　　“不不，奴想说的是，郎君恢复很快，几个时辰之后就醒了。陛下气狠了要罚郎君，就是，就是那种罚……郎君不从，陛下就给他喂了一整盒驻颜丹，还说，还说郎君乖乖的才可爱……大人明鉴，逼迫郎君的事奴没做过，奴是真心对郎君好的，您可以问问郎君啊！”
　　藏弓哪还有闲心去管她一个女官怎么着，抬手又想拍桌子，但桌子已经塌完了，搁在桌子上的匣子也跌落到旁边。
　　他捡起那个匣子，取出了里面的一只十分精致的镂空雕金小狼，拳头一紧，再松开时小狼就变成了一团金疙瘩。
　　他将金疙瘩丢出去，挂在殿内正上方的龙凤匾额就摔了下来，摔得人心也跟着咣里咣当。
　　女官实在害怕，小声央求他不要为难自己，藏弓却忽然抬手，两只成勾，捏得她后颈咯吧一声响，人就昏死过去了。
　　没等二宝发问，藏弓就说：“她没死。”
　　二宝说：“你怎么能在这里动手？”
　　藏弓说：“为什么不能，我非但要对下人动手，我还要对主子动手。你稍候，等我杀了邱冷遇就回来带你走。”
　　二宝一惊，“不行，你不能杀遇郎！”
　　这便又往藏弓的心上扎了一箭。
　　“宝，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藏弓的眼底一片赤红，“我最后悔让你来卧底，后悔上次来时没把你带走，我好悔！”
　　见藏弓流泪，二宝心中仿佛有一根弦被拨动，生出丝丝酸楚滋味。但很快又有什么东西将这种滋味压下了，叫他没法再体会对方的感受。他努力了，但那东西就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落进大海里的雨珠。
　　二宝说：“将军，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我……我控制不了。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能不能请你……请你不要杀遇郎，可以吗？”
　　藏弓说：“你替他求情？”
　　二宝说：“我知道遇郎做错了事，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你不要杀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听我的？”藏弓眼神微动，“好，那我现在要抱你，要亲你，你能不抗拒吗？”
　　二宝慌乱地点头，可当藏弓的眉眼接近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紧紧闭着眼睛，全然都是抗拒的表情。
　　藏弓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撑住不暴起的。他握着拳，指尖已经在掌心挖出了血。
　　他倏地睁眼，钳住二宝的肩膀，“你不是二宝，你只是占用了二宝的身体。现在，报上你的姓名来！”
　　二宝骇然，“我，我是，我是……”
　　藏弓逼迫，“怎么，连自己的姓名都不知道？”
　　二宝摇头，“不是的，我是二宝，我叫二宝……”
　　“行了！我知道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抢占二宝的身体就是不行。跟我回去，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藏弓说着就拉上了二宝。
　　然而殿门外却响起了一个女声：“郎君，陛下遣奴来问宴席您愿不愿意参与？愿意的话这便随奴一起去，不愿意的话奴给您重新安排，您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奴说。”
　　藏弓食指压唇，低声问：“她就是邱冷遇身边的女官，逼你服药的那个？”
　　二宝迟疑地点头，“但你不要为难她了，她也是奉命行事。”
　　藏弓冷哼一声，“你叫她进来。”
　　二宝老老实实照做，结果就是害女官的脖颈也发出了咯吧一声，与先前那个不同的是，她的比较脆。
　　二宝不敢猜，直接问：“她死了？”
　　藏弓嘴角上挑，“对。”
　　二宝：“你又杀人！！”
　　藏弓忽地搂紧他的腰，“我杀的人，你可以用头发丝来数。二宝，别再逼我了，否则明年今日就是邱冷遇的忌日，你知道我有这能耐。”
　　二宝当然知道。百肢王虽然也很厉害，但看起来不是藏弓的对手。
　　因此二宝接受了藏弓的安排，由着他把女官的罩袍扒下来，然后套在了自己身上。
　　御林军都守在宫门口，不大清楚殿内发生了什么，这使得藏弓得以堂而皇之地造反，还偷梁换柱把他们陛下的心尖宠给掳走了。
　　到得天枢宫门口，御林军问了一嘴：“大人这是打算把女官带到哪儿去？”
　　藏弓一把搂住二宝，笑着说：“这是郎君赏赐的，要我带回家做媳妇。”
　　御林军大笑：“大人好福气啊！恭喜恭喜！哎，咱们怎么没这么好的福气，要不然也去郎君面前晃悠几回，叫郎君赏赐一个？”
　　藏弓说：“我看行，等郎君用完午膳你们可以去。”
　　御林军说：“借大人吉言了，慢走啊。”
　　藏弓点点头，拉着二宝朝前走去。谁知没走出几步，那御林军又喊停了他们。
　　藏弓回头，“怎么了？”
　　御林军说：“这女官的鞋子不对啊。”
　　藏弓和二宝一齐低头，才发现鞋子漏出来了——女官的罩袍都是曳地的，但二宝比她们高，又穿不上姑娘家的小鞋子，这就露馅儿了。
　　“怎么办？”二宝表面发问，心中其实有一丝丝窃喜。
　　“别怕，抱紧我。”藏弓说着打横捞起二宝，把二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足下一点，轻巧跃上了宫墙。
　　从前闹过慧人王宫，闹过鳞甲王宫，这次闹百肢王宫，再多凑几次就够叫六族人都知道他喜欢翻宫墙了。
　　御林军终于有活干了，信号发出去，纷纷从别处集中过来抓刺客。
　　藏弓嫌弃他们无趣，次次都说自己是刺客，干脆改行当职业刺客好了。二宝则叫他别嚣张，百肢族人有四只手，一个人可以当两个人用。
　　“陛下，刺客抓走了郎君！”
　　这一声传来时藏弓已经抱着二宝越过天玑宫，躲过了无数流箭飞矢。
　　二宝忍不住回头看，说道：“遇郎搭弓了，你小心。”
　　藏弓有些激动，“宝，你关心我了！”
　　二宝嗫嚅：“我……是，是啊。”
　　二宝心情复杂，也不懂自己到底想帮谁。因为在提醒这句的时候还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说遇郎很难过，遇郎害怕失去他。
　　百丈开外，百肢王也飞上了殿顶，但他知道光凭速度怕是追不上人的，便三箭齐发，直冲藏弓的后心。
　　藏弓察觉到气流波动，前后躲过两箭，第三箭飞来时力道极大，他抱着二宝踩上飞檐旋转，顺手生接了这一箭，然后往回路助跑几步，腾空一跃发力，又把这支箭徒手投射了回去。
　　这一箭瞄的是百肢王的喉管，百肢王侧身躲避，却因旁边护驾的御林军碍事而没有完全避开，被射中了肩骨。
　　那名御林军吓得要死，脚下一崴直接从殿顶滑下去了。百肢王却不搭理他，随手又抽三支箭，嗖嗖嗖射出，直到那个人影彻底消失。
　　“安全了。”二宝伏在藏弓肩膀，咕哝着。
　　“哪有那么容易？他会派人来追的。”藏弓说，“不过我们有车等在外面，不怕他们追。宝，这就回家了。”
　　二宝点点头，心道好吧，回家就回家吧。
　　“要不然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你也能省点力气。”
　　藏弓却说：“不，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二宝无奈，看藏弓的脸色也不太好，便乖乖搂紧他的肩膀，好叫他手上能省点力气。
　　谁知这一搂，摸了一手的黏腻。
　　“啊，将军你流血了！！”
　　再朝他身后一看，赫然一支箭扎在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的暂时的暂时的，二宝会回来的感谢“剜心削骨”小可爱的营养液！
　　感谢“彼岸花下寻前尘”小可爱的营养液！
　　mua！
　　
　　
第78章 纠缠
　　豹旗军四个人等得心焦,终于在黄昏时等来了人。藏弓抱着二宝落地，不假他人手，直接把二宝塞进了蒸汽车里。
　　豹三惊呼一声：“主君，您中箭了！”
　　藏弓没好气地说：“我知道。”
　　豹三缩回驾驶位,一句“那您一路抱着累不累”硬是没敢问出口。
　　藏弓反手拔出背上的箭,箭头带着倒钩,勾扯出一小块红肉，看得别人触目惊心。
　　二宝有些生气,说道：“大家都在这儿，就不能叫人搭把手帮你弄？现在什么器具都没有,你是打算流一路的血吗？”
　　藏弓看他,“你是在关心我？”
　　二宝：“……”
　　二宝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白晃晃的腕子,“喏,咬一口去。”
　　藏弓却闹起别扭来，“既然不是关心就不用献殷勤,我不稀罕。”
　　“你！”二宝终归心软,就算对藏弓没了那种感觉,也还是把他当朋友的,便忍气吞声道，“行行行,我关心你，你喝点血,好叫伤口早点复原。”
　　藏弓心知二宝身不由己,也不是怪他，就是对那一声声的遇郎气不过。自己苦心经营半年，敌不过人家几粒药,这算怎么回事？
　　冤归冤，主要还是邱冷遇那狗贼的责任，藏弓当下也不再疾言厉色，伸手握住二宝素白的腕子，指腹摩挲，然后低下了头。
　　“喂！叫你咬，没叫你……没叫你这样！”二宝羞得脸红。手腕上的触感酥酥麻麻爬上脊椎，是藏弓在亲吻他。
　　藏弓挺有理，“你自己送到我嘴边的，管我是咬还是怎么着？周围四双眼睛看着你呢，你扪心自问，是我硬抢的吗？”
　　二宝哑然。前头驾车的两人没好意思往后看，他扭头观察后排的两个，那两个正欲盖弥彰地眺望窗外呢。
　　“他们都是你的人，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就问你到底喝不喝，不喝就算了，别说我没招呼你。”
　　藏弓说：“短短几天的功夫吃了那么多药，血还能纯净么？我可不像某些人，傻里傻气，被人喂了药还当对方是好心。”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夹枪带棒的！”二宝被呛得憋屈，心想不喝拉倒，谁要上赶着讨骂，活该疼去吧。
　　等等，这几个人越看越眼熟呢……
　　二宝扒着车座仔细瞅后排两个，说道：“两位大哥，你们不是街头卖艺的吗？你们是将军的人？”
　　豹七和豹九齐齐摆手：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二宝又去扒拉豹五的肩膀，豹五回头冲他笑，他就更生气了，“这不是甜品铺子的老板嘛！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树林里初见，承铭大哥手下就有几个眼熟的，歪鼻子又斜眼，也是你们吧！还有之前弄刺青那次，及时踹开我家铺门的那个也是！”
　　豹七说：“歪鼻子斜眼的是豹九。”
　　二宝嗤道：“是啊，你没有，因为你当时垂着脑袋不敢抬起来。你们，原来你们全都是当兵的，今个可算凑齐了啊！”
　　藏弓说：“嗯，我也是才知道的。”
　　二宝质疑：“承铭大哥没有告诉你？”
　　藏弓摇头：“没有，都是暗中保护。”
　　豹旗军四个：“…………”
　　车内一阵鸦雀无声。
　　天黑以后，几人在边境的官家驿站住下了，有慧人族的哨岗和巡逻兵，就算百肢族人追上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藏弓还像往常那样和二宝同宿一间房，二宝托豹三去买来了缝合伤口用的针线和消毒液，打算为藏弓缝合箭伤。
　　藏弓却止住他，兀自脱了一身黑衣，咬着发辫开始恢复自己的身量。
　　只见他皮肤下的骨骼突兀地伸展着，随着咬在齿关却怎么都咬不住的闷哼声泄出口，骨节之间也发出了咯吧声响。
　　二宝不由自主捏住了衣角。
　　这过程很疼吧，看着就很疼。
　　但疼到底是什么滋味，二宝并没有尝过。他想象中的疼是虚假的，是他把各种不舒服的感受糅杂在一起做出的判断。
　　他想替藏弓承受这种疼。
　　没有别的，只因为藏弓是为了他才要使用缩骨功，才要受这份罪。
　　而他还记得，藏弓第一次以夜行者身份进天枢殿见他时，他的心疼可比现在要强烈百倍。
　　那种心疼忽然就不见了……
　　良久之后，藏弓终于恢复了本来的形貌，两手撑在桌沿，露出了精壮的后背。
　　二宝站在他身后，凝视着他因短促的呼吸而引发的起伏，忽又想起了烈日当空的那天下午，和大雨如瀑的那天早上。
　　两个背影交叠在一起，原来大有不同，就连汗珠和雨珠也不同。
　　“在想邱冷遇？”藏弓见他拿着针线发呆，气哼哼地问道。
　　“没有，只是，只是有点困惑……”二宝底气不足，“我知道是驻颜丹在混淆我的印象，但是，我又会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从现在开始忘掉邱冷遇，”藏弓心里酸酸的，“既然感情靠不住，就靠理智，告诉你自己，他是个坏人，他对你没安好心。”
　　二宝讷讷，“那你对我安好心了么？”
　　藏弓炸了，“你说呢？！我要不是图你一个心甘情愿，早把你办得松松垮垮了，还留你到现在磨唧着不知道该选谁？”
　　二宝茫然，“什么松垮？”
　　藏弓：“……”
　　藏弓深深吸气，又徐徐吐息。
　　还能怎么办呢？小王八蛋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这么问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要换了别人，接下来绝对就是挨操的份儿。
　　身量恢复了，伤口也被撑裂了，又流出不少血。
　　二宝心里埋怨他乱来，却也知道这缩骨功不能长期保持，就算现在不恢复，等缝完之后再恢复还是要撕裂的。
　　缝合伤口的过程也很崎岖。
　　当二宝的手指触摸到肩背的皮肤时，藏弓身上的肌肉显而易见地绷紧了。
　　而当二宝离得更近些，呼吸擦过后颈的发丝时，藏弓不可遏制地起了反应。
　　他倏地起身，像头暴躁的雄狮，“不要你缝了，就这样吧！”
　　二宝气急败坏，“能不能别这么任性，明知道箭有倒钩还那么粗鲁地拔，又不肯喝我的血，现在伤口都开成一朵花了！”
　　藏弓说：“那叫豹三进来给我缝。”
　　二宝把针头丢进消毒水里，“所以你其实就是跟我过不去是吧？我也不想啊，我不是自愿吃那些药的啊！”
　　藏弓：“已经不是因为那件事了！”
　　二宝：“那又是因为什么事？”
　　藏弓：“你！算了算了，你缝，我忍着。”
　　这一缝就接近半个时辰，由于伤口开成了花，二宝足足给他缝了三十几针，里里外外好几层。
　　二宝说：“亏得我技术过硬，你这伤□□给寻常的大夫去缝试试，保准给你把小雏菊缝成大头野秋菊。”
　　藏弓说：“有什么区别？”
　　二宝说：“一个紧实，一个松垮。”
　　藏弓：“……”
　　所以他其实是懂的吧！
　　没过多会儿豹三送来了汤药，趁着接药的空当二宝跑到别的房间去了。
　　藏弓也不着急，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苦药，片刻之后门开了，二宝被不知道是豹几给塞了进来。
　　吹着碗沿的药草细渣，藏弓说：“怎么，怕我吃了你？”
　　二宝干笑，“我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你这个……”他没好意思说完，用手指了指藏弓的腰部往下。
　　藏弓低头看了一眼，映在药汁里的目光便染上了几分戏谑，“能怪我么？你在我背后摸来摸去，我是残废才能不起反应。但也没必要跑，不是你心甘情愿，我必不会对你怎么样，何况现在还有伤。”
　　二宝咕哝：“我感觉这点伤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
　　藏弓啪地搁了药碗，“伤不是重点！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禽兽？你都能安心躺在别人的龙床上，却不肯跟我同宿一房？披着人皮的禽兽你当是人，这么英俊的人站在你面前你却当成禽兽？”
　　二宝封口，拼命摇头。
　　但藏弓是不是禽兽，他觉得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将军，九宫孔雀王还活着。”躺在床上，二宝死死贴着墙，努力说一些能浇灭年轻人火气的话题。
　　藏弓果然不悦地嗯了一声，说道：“这些江湖莽夫命大得很，没有找见尸体就代表活着。”
　　二宝说：“对不起，他的伤口严重发炎，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治好了。”
　　藏弓：“！！！”简直气死。
　　二宝很想回家看看松鼠和黄牛，给他们报个平安，但藏弓说昆仑大街已经不安全了，回去反而是给家里添麻烦。
　　二宝说：“那我能不能躲在暗处看两眼？知道他们平安就离开。”
　　藏弓冷嗤：“阿猫阿狗你都在意，唯独不知道在意我。且放心吧，他们好得很，又不是谁都像我一样把你搁在心尖上。没了你，松鼠都吃胖了两斤，黄牛也年轻了不少。”
　　二宝嚷起：“你胡说！休想拆散我们铁三角牢不可破的关系！”
　　藏弓说：“那成，我跟你打个赌，要是他们没了你还过得好好的，就算我赢，要是他们伤心流泪过不下去，就算我输。我要是赢了也不会逼你什么，心甘情愿给我亲一口就行。”
　　二宝说：“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吧啾一个湿热的吻就落在了唇上。
　　二宝瞪大了眼睛，捂嘴后撤，“你！”
　　藏弓：“怎么，反正我赢定了，先亲后亲不都是亲吗？”
　　二宝：“你你你！！”
　　藏弓一掀被子，翻身背对他去，“你什么你，赶紧睡了。”
　　次日，藏弓陪着二宝回了昆仑，天没黑时到的地方，但藏弓把二宝带到大宅里待了两个时辰，等路上没什么人了才回南溪村。
　　南溪村的小山居里，遍地都是黄黄的纸钱。二宝被藏弓抱着窝在屋顶上，揭了一片瓦，观察着屋里的动静。
　　只见黄牛和松鼠正在大吃特吃，花花也在旁边，胖杜鹃则冷漠地待在房梁上，看起来并不多么感激松鼠的好意邀请。
　　在正对门的八仙桌上，几盘果品还新鲜着，香炉里已经积攒了不少香灰，而在香炉后头，是他二宝的牌位。
　　藏弓悄声说：“我提前叫人来通知的，说你在百肢族的山体爆炸中丧生了，想看看他们的反应。你看他们难过吗？”
　　“我看他们不像。”二宝的心寒了半截。
　　藏弓说：“再看你的床，被盘成什么样了，估摸是黄牛把雪橇队放了进来，开了场盛大的舞会。”
　　二宝点头，四眼儿一直对他的床有企图。
　　藏弓说：“床边放着的两包东西，那是松鼠和黄牛的行李，他们打算择旁木而栖了。”
　　二宝：“……别说了。”
　　正当二宝心碎不已，打算直接离开这个伤心地时，屋里的松鼠和黄牛动起来了。
　　松鼠说：“老三，决定了吗？”
　　黄牛说：“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黄老三这条命是二宝救回来的，多活一年半，也够本了。”
　　松鼠说：“成，今天咱们也快活了，足意了。有邱冷峻在，以后这一家子也不用咱们担心，何况还有狗将领派来的那些人照应着。”
　　黄牛点头，“咱们三兄弟说好了同生共死，缺一个也不行，找二宝去！”
　　一大一小俩牲畜背上了各自的行李。
　　松鼠说：“咱们毕竟是牲畜，趁夜好赶路。但能不能混进百肢族的王宫还真说不准，万一死在半道上……”
　　黄牛说：“死就死！命可以丢，二宝的仇不能不报！”
　　松鼠被感动，用力点头，“老三，我今日重新认识你了，没想到你这么讲义气。对了，烟杆儿带了吗？”
　　黄牛说：“没带，我老牛要在死之前做点有意义的事，戒烟就是第一步。但是臭皮子，二宝是自己点火炸的山，咱找谁报仇去？”
　　松鼠飞起一脚踢中牛头，“你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还在这儿跟我叭叭叭呢！当然是百肢王，是他掳走的二宝！”
　　屋顶上，二宝喜极而泣，拼命摇晃藏弓，“他们没有抛弃我，他们不是要择旁木，而是要为我报仇！你输了，你看错他们了！”
　　藏弓也很意外，但这次他输得很欣慰。他擦掉二宝的眼泪，温柔地说：“是，我输了，我低估了他们对你的感情。但是二宝，那是因为你值得，你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二宝想起打赌的事，“可你都已经亲完我了，现在怎么办？”
　　藏弓诧异道：“这么小气的？行吧行吧，既然白亲你一口，你就再给亲回去吧，我不反抗。”
　　二宝大怒，“谁要亲回去了！”
　　藏弓暗自发笑，“那你想怎么着？”
　　二宝也不知道还能怎么着，气道：“姑且不跟你计较！但是现在我赢了，我……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藏弓满面堆笑，“你说。”
　　他这么爽快，二宝却踟蹰了，不敢说。
　　藏弓看出来点什么，问道：“不会是想为邱冷遇求点什么吧？”
　　二宝吞吞吐吐：“是，是想为他……但是不求别的，也不求你放过他，只求你到最后能饶他一条命！”
　　藏弓额角泛青筋，“你就不担心我打不过他，最后反被他给杀了？你在他面前替我求过没有？”
　　二宝说：“你肯定打得过他，我没见过比你更能打的。”
　　藏弓说：“拍马屁也没用，不行！”
　　屋里，胖杜鹃从梁上飞了下来，啪叽一下掉落在桌子上。松鼠和黄牛仰头去看那个小窟窿，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松鼠说：“我好像听到了二宝的声音。”
　　黄牛说：“我还听到了狗将领的声音。”
　　俩牲畜齐齐大喊：“狗二宝！下来！！”
　　眨眼的功夫，争吵声从屋顶转移到了门外。藏弓踹门而进，还在对身后的人说：“我杀我自己行不行？我不想活了！”
　　他身后的人说：“你别说气话，他真的蛮可怜的，哪怕你把他打残呢，废他武功呢，留一条命就行。”
　　藏弓说：“我把他打残，你再上赶着去给他治好？我有力气使不出去还是怎么的？”
　　“别这样，将军……”
　　“喊也没用，不听！”
　　松鼠和黄牛的包裹掉了地。
　　二宝没死，俩牲畜很想抱头痛哭，但眼前这个二宝又有些不同，叫他们不由望而却步。
　　——穿的衣服轻飘飘的，像仙子，不接地气。
　　——发型也乖巧立整，像仙子，特别特别不接地气。
　　俩牲畜对望一眼，齐齐问道：“你是二宝吗？”
　　二宝分出神来，扑上去抱他俩，“当然是我啦！灰老大，黄老三，你们老二回来啦！哈哈哈，我没死啊哈哈哈！”
　　松鼠热泪盈眶，“果然是我二宝！”
　　黄牛也吭哧，“还是原来的配方！”
　　藏弓看着这一家三口抱成团，没被感动，反而又是一股无名火起——合着对别人都与原先一般无二，唯独对他没感情了。
　　藏弓砰地摔上了门，撂下一句“给你半个时辰”就去了院子里。
　　他先是吹了暗语哨，吩咐豹旗军盯好附近，然后坐到了松树底下，拾两颗石子在手里盘，招呼邱冷峻出来说话。
　　邱冷峻压根儿就没相信过二宝死了，因而在松鼠和黄牛为二宝立牌祭拜的时候也没参与。他说：“我知道殿下会回来的。”
　　藏弓嗯声，直奔主题：“你听说过驻颜丹吗？”
　　邱冷峻说：“有印象，是邱冷遇用自己的血融合先王的妖力炼制的，能保容颜不衰。他是个痴人，妖王寿命长，他也不想老，就异想天开地去研制什么驻颜丹。说白了不就是长生不老药么，根本没人看好他。他修改过很多次配方，也失败了很多次，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成功了。”
　　藏弓说：“有副作用。”
　　邱冷峻说：“他死的时候已经二十七岁，但看起来还是二十岁时的模样，如果有副作用，应该也是他能克服的。”
　　藏弓说：“
　　他能克服，二宝不能。二宝的血脉里有先代妖王的执念，驻颜丹激发了这种执念。”
　　邱冷峻沉默半晌，末了叹气道：“懂了，那殿下现在应该很在意邱冷遇，甚至会把对你的感情转嫁给他，是吗？”
　　藏弓说：“是，所以我想要解药。”
　　邱冷峻说：“邱冷遇是我们族中最好的炼药师，他研制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能配出解药。”
　　啪的一声，两颗石子在掌心破碎，藏弓竭力压抑着情绪，“好，明白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中央第七军主帅和极目族大祭司大婚，设宴慧人王宫，六族同祝，万民同贺，铺天盖地的炮竹和喝彩声淹没了整个王城，高墙之内更是人潮涌动，盛况空前，堪比沸釜。
　　二宝被藏弓带在身边，要求一步都不准离开。藏弓这回没有用缩骨功，只贴了假面皮，顶替的是承铭的副将樊於洲的身份。
　　“这里真热闹啊。”二宝由衷赞叹。
　　“还是安静点好，滚水之下必有碱沙，都等着冒泡呢。”藏弓拉着他，跟随承铭去圣阳宫回禀先前的赈灾事宜。
　　穆恒文今天着盛装，王冠还是带耳翅的那种。他叫宫人们都退下，只留这三位在殿内，之后朝二宝问好，丝毫不拘什么尊卑礼节。
　　只是他不大清楚该怎么称呼二宝，便开玩笑似地问藏弓是否该称王嫂。藏弓欣然受之，二宝却气得面红耳赤。
　　药箱都已准备好，藏弓把二宝推向前，说道：“我在外面守着你，像平时那样做就好，别紧张。”
　　二宝回头看了他一眼，“好。”
　　距离吉时还有一个时辰，足够。
　　承铭陪着守在外间，无不遗憾地说道：“主君，小老板刚才看你的眼神还是有情的，属下觉得恢复有望，时间问题而已。”
　　藏弓说：“等他在宴席上见到百肢王，你再看看他的眼神。”
　　承铭：“……”
　　承铭做梦都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成为自家主君的情敌，即使对方使用了不正当竞争手段。
　　他亦有些自责，早知道这样，当初豁出命去也不能叫小老板被那群人劫走。
　　半个时辰之后，二宝从殿内出来了。
　　“手术很成功，但因为隔的时间太长了，愈合得不是很好，留了一点点疤，凑近能看出来。”二宝汇报自己的工作。
　　藏弓说：“不打紧，他又没媳妇，没人会凑近看。”
　　再一想，自己媳妇也快丢了，还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哎。
　　圣乐宫广场，歌舞升平，热闹非常。各族来客都已经落座，只等吉时一到，新人入场。
　　鳞甲王瞧见了舞台正对面的百肢王，仍旧是华服罩袍遮掩，气度倒似乎是更胜往昔了。同样是一把年纪，他瞧瞧自己——算了，未免有些瞧不上自己。
　　随他一起来的除了贴身侍奉的大太监和宫娥，还有高谷将军，因为他们的兵马已在京郊待命，一批先锋军也已混进城中，具体事宜还需由高谷全权负责。
　　“你过来。”鳞甲王对大太监耳语，大太监得令之后朝百肢王走去，不多会儿后回来，交给鳞甲王一张字条。
　　鳞甲王扫了一眼，视线瞄向承铭的座位。那里是空的。正巧传报声起，圣主来了，跟在后面的承铭也回到了座位上。
　　承铭留意到了他审视的目光，冲他点头致意，他也回以微笑——毕竟在暗地里的明面上，他们还保持着合作关系。
　　圣主举杯说了一些官话，宣布宴席开始，然后令大家随意喝酒赏舞，静待吉时到来。
　　鳞甲王举杯共饮，重新落座之后又望向了承铭的位置。
　　他身后坐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举手投足颇有些贵气——高谷说那人名叫樊於洲。另一个他就认识了，是昆仑山的那个号称能起死回生的小老板。
　　这纸条上点名要保的就是他。
　　鳞甲王不由露出戏谑的笑意。
　　百肢王也在望着那里。
　　他对身边的石崇灿示意，石崇灿便端着酒杯绕了过去，先向承铭敬酒，再去和樊於洲打招呼。
　　以石崇灿的陆军统帅身份，跟承铭本该同起同坐，但六王联治只不过是名义上好听，实际却是以慧人族为尊，那么慧人族的中央军主帅就平白高出他一头了。
　　因而他主动和一个副将打招呼，算足够客气，而对方的态度不冷不热，也无可厚非。
　　樊於洲起身同他碰杯，他再添一杯要同小老板碰，却被樊於洲给挡了。
　　之后他添第三杯，心想樊於洲不好再挡吧，结果是承铭亲自来挡。
　　他笑着回到了百肢王身后，对百肢王汇报这一情况。
　　百肢王没表态，脸色被罩袍遮掩，唯有一双骨节泛白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儿，百肢王说：“去告诉鳞甲王，樊於洲就是穆昭渊，叫他沉住气。”
　　石崇灿讶然，“陛下确定？”
　　百肢王点了点头。
　　百肢王观察着，接着道：“上回从王宫里劫走容昔的那个夜行者也是他假扮的，你看他的手。”
　　石崇灿不明白，“手怎么了？”
　　百肢王说：“易容术和缩骨功可以改变他的形貌，却不能细致到把手的形状大小也一并改了。上回孤将装有金雕小狼的匣子交给他，他执匣的手就和现在执杯的手一模一样。”
　　说罢，百肢王亲自端着酒杯朝承铭走了过去，与他对饮。
　　场面话说完，百肢王便询问承铭身后的将军是谁，夸耀了一番好气度。
　　承铭这时候该把副将拎出来介绍，但他没有，只是客套地回答了问题。
　　维护之意明显，敲定了百肢王的猜测。
　　百肢王走到了后座，冲樊於洲礼貌一笑，转向另一人时眼神就变得幽暗深邃许多，仿佛有千言万语都盛在了其中。
　　然而一道阴影斜插过来，樊於洲的笑容带着危险，“百肢王陛下，内子怕生，扫了陛下的雅兴就不好了。”
　　百肢王勉力压制着怒意，“内子？”
　　樊於洲长眉一挑，沉沉道：“怎么，陛下很喜欢演戏？可别说你看不出来我是谁。”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二宝生怕他们把事情挑破弄得不好收场，便从藏弓身后探出头来，对百肢王说：“陛下，马上就到吉时了。”
　　“容昔……”百肢王情难自已。
　　“陛下叫错人了，”樊於洲说，“内子名叫二宝，不是什么容西容东，这样未免不够礼貌。”
　　“你！”百肢王抓住了樊於洲的衣领。
　　“陛下，陛下您还是先回去吧！”二宝目光恳切。
　　“容昔……”百肢王的声音染上颤意。
　　这小兔子一样的人，这思念了好几天的声音，忽然再现，任谁都要控制不住情绪。百肢王绷紧的那根弦一下就断了，锃地一声割破了自己的心头肉。
　　他急切地想问一句“你这几天过得好不好”，无奈他的容昔已被樊於洲搂到了怀里，那神情分明在告诫他想都别想。
　　他不能在这时候闹事，否则对大计、对自己和容昔都无益，于是仰头灌下一杯酒，恼恨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大家都在饮酒赏舞，觥筹交错间谁也没留意到这里的动静。而在百肢王归位以后，六翼族和极目族分别有人来和承铭客套，最后是水栖族的小公主露蓝依，直接拎着酒壶来的。
　　承铭见到她似乎有点怕，二宝便对藏弓说：“我知道承铭大哥为什么不喜欢小公主了，这不符合他的审美啊，他要这样的。”
　　二宝比划着曲线，藏弓便笑出声，揉揉他的脑袋顶说：“你对情爱之事还是不懂。要说审美，你也不符合我的审美，我不还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二宝：“……当我没说。”
　　露蓝依小公主爱屋及乌，要和承铭的副将喝酒，藏弓推却不过便陪着碰了几杯。而在这短短时间内，二宝的面前忽然多了一张纸条。
　　他左右看了几圈，没见着有人形迹可疑，便悄悄打开纸条查看。
　　一刻钟后，御花园，燕双栖楼相见。
　　没有落款，但画了一块玉佩，是百肢王送给二宝的那块。
　　二宝心脏砰砰跳，有种做贼的感觉。
　　理智上讲，他知道不能背着藏弓去和百肢王相见，但情感上，有个声音在逼迫他，说去吧去吧去吧，你不去的话遇郎会很难过。
　　而且藏弓这边准备就绪，百肢王很可能在今日走到人生的终结。
　　强烈的矛盾冲击着二宝。
　　藏弓还在和小公主喝酒，二宝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气，攥着纸条溜出去了。
　　他一路走得忽快忽慢，快是因为那声音催促他，慢是因为他不想背叛藏弓。
　　他挣扎得厉害。
　　之后到得一个夹巷里，他停住了脚步。思来想去，还是不行，他决定回去找藏弓。
　　谁知刚出夹巷口，一个宽阔的胸怀挡住了他的去路。
　　藏弓站在巷口，目光融融地望着他，“怎么又回来了，不去赴约么？”
　　“我……你……”二宝心虚地垂着脑袋，“你怎么找过来的？”
　　藏弓说：“因为我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二宝说：“你又不是极目族人。”
　　“嗯，我不是，但你在不在我身边，我光靠直觉就能知道。”
　　藏弓忽然张开怀抱，把二宝抱住了，“宝，你刚才是要回来找我的，对么？”
　　“我……”二宝没由来觉得鼻子发酸，终于还是点点头，“是，我不该偷偷跑出来，我打算回去找你了。”
　　“好，这就够了。”
　　藏弓松开怀抱，从二宝的头上拔下白玉簪，对准了自己的心口，问道：“你选择回来找我，就意味着你愿意回到过去，对么？”
　　二宝茫然地点头，“但是你这是要干什么，没必要自杀吧！”
　　藏弓笑了，倏地用那发簪刺进了自己的皮肤，继而一点点深入，直扎了有一寸深。
　　他脸色陡然转白，二宝吓坏了，忙去拔发簪，惊声呼喊道：“你这是干什么呀，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藏弓却握住他的肩膀，自己把发簪拔了出来，舌尖描着发簪上的残血，无端叫那一张平平无奇的假面变得妖艳惑人。
　　而后他倾身低头，吻在了二宝的唇畔。
　　血味蔓延，二宝喉头滑动，浑浑噩噩地吞下了那一口腥甜。
　　吻得深了，二宝的脸也红透了。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地方倏然一动，心脏便以另一种频率跳了起来，像在敲鼓，咚咚咚咚的很欢快。
　　“所以，你……”二宝讷讷地张着嘴，便叫面前人又占了个便宜，是一个温柔无比的浅啄。
　　“这是我的心头血，”藏弓笑着说，“方才又给你渡了真气，试试。”
　　二宝问：“试什么？”
　　藏弓说：“我想要驻颜丹的解药，但你只身去赴约一定会被他骗走，所以，暂时做我的傀儡，你愿意么？”
　　傀儡……
　　二宝的脑袋还在发懵，“活人也能行？”
　　藏弓说：“以前没试过，现在试试。”
　　二宝问：“怎么试？”
　　藏弓说：“过来亲我一口。”
　　二宝笑，“异想天开。”
　　然后他看见自己迈步向前，在藏弓的脸上亲了一口。
　　二宝震惊了，藏弓也震惊了，都没想到这招竟然意外的好使。
　　藏弓深深吸气，一手撑着宫墙，竭力使自己平静。
　　“现在，赶紧去赴约吧，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龌龊事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剜心削骨”小可爱的营养液！mua！
　　
　　
第79章 宫宴
　　几经问询,二宝来到燕双栖楼。
　　他四下张望，想看看藏弓到底躲在什么地方观察他，但没看着，反被一身玉色华袍的百肢王捉住,给拉进了楼内。
　　“容昔,”百肢王想抱他,见他躲避便有些失落，“容昔,几日不见，你一丝一毫都不曾想我吗？”
　　二宝张了张嘴,心想这个时候藏弓或许会教他怎么说,但并没有，他的嘴还是由自己掌握主动权。“我……”
　　“容昔！”百肢王终究还是抱住了他,“你什么都不用说,让我说。那天眼睁睁看着你被劫走，我简直要疯了。我看见你望向我的眼神,也含着不舍,是不是？容昔,我离不开你,你也留恋我，告诉我是不是？”
　　他四条手臂齐上阵,二宝只感觉像被绳捆索绑，挣扎着说道：“让我喘口气行不行？或者你先把肋下两臂撤了,我真的不适应！”
　　百肢王果真收回两臂,二宝趁机逃脱，伸手与他丈量一臂距离，“就站在那里就好,不要再靠近了。陛下，您当真不觉得陌生吗？”
　　百肢王说：“容昔，为何要陌生？”
　　二宝说：“您以前没少抱容昔吧，跟现在的感觉一定是不一样的，不应该陌生吗？”
　　百肢王说：“只不过是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你还是你啊。”
　　二宝说：“我是我，但我不是容昔。”
　　二宝悄悄打量着周围，琢磨藏弓会不会看见了刚才那一抱。百肢王见他这样心不在焉，便知道是这几日受了别人的蛊惑，对他那点亲近都被扫干净了。
　　“容昔，你最近没吃驻颜丹，才又对自己的身份起疑。跟我走，我会让你想起过去的一切。”百肢王蹙着眉说。
　　二宝反问他：“那么陛下，靠药物维持的关系真的可靠吗？如果没有驻颜丹，你要怎么令我相信？”
　　百肢王愣怔一瞬，旋即说道：“你不明白，异妖之王世代更替，其实只是更换躯壳的过程，能量的转移早在灵褓中完成了。我且问你，一只秋蝉，褪壳之后还是不是原来那只秋蝉了？你只是在这过程中丢失了记忆，我将它找回来，你便还是你。”
　　二宝被他目光包裹，心中隐隐又生出不忍之感，只得转身望向别处，努力跟随着理智，“你说的灵褓就是蛋壳吧，我虽然在里面待了很久，却只有一年的时间是在吸纳故土能量，之后就被送到了神机中枢。你也知道容昔死的时候妖力散尽了，我并没有从中得到分毫。现在的我，就算有容昔的一部分，也只是非常少的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部分。而你利用驻颜丹造出来的这部分，与其说是容昔的执念，倒还不如说是你自己的。”
　　百肢王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你要告诉我容昔已经烟消云散了？明明你就是他，你只是不知道，不肯承认而已。”
　　二宝说：“明明我不是他，你非要自欺欺人。你想过没有，真正的容昔也许已在某个地方等你许久了。”
　　这一句话毕，百肢王恍然如遭重击。
　　“陛下，”二宝等不到藏弓的操控，便试探着说，“虚幻的东西再美好也留不住，你不是蠢人，别再做傻事了行不行？我不是容昔，我们本就不该有瓜葛，你放过我吧，给我驻颜丹的解药好不好？”
　　“你……”百肢王木然地站在原地，忽而摇摇头，“所以你做出选择了，是吗？”
　　二宝知道这时候该快刀斩乱麻，但那些话被咬在齿间就是说不出来，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压制他。
　　他只得说：“我不相信这东西没有解药，你给我吧，让我回到过去。我承认自己对你割舍不下，但这都是假的，我有自己的生活。”
　　“回到多久之前的过去？是有我的过去，还是只有穆昭渊的过去？”百肢王痴痴问道。
　　二宝有些急躁了，因那力量逼迫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正难以挣脱的傀儡术。
　　“能不能别问了？”二宝崩溃地喊，“你希望我找到本我，但我一直都在做自己啊，对你割舍不下的这个我才是假的！”
　　百肢王忽然握住二宝的手，“不是的！你说你对我的情份是假的，是我自己造出的执念，那割舍不下又算什么？”
　　“不要再逼我了！是，我做出选择了，不管我上辈子是不是容昔，这辈子我有了新的人生，你不要再干涉我了！”
　　二宝甩开他，在自己的身上胡乱摸索，摸出一条红色的皮筋，“邱冷遇，我们再玩一次，你试着放手，好吗？”
　　百肢王看着红色的皮筋，伸手勾住了另一端的皮圈。他望着眼前人，对方正在一点点后退。
　　他不由自主向前伸手，却听对方喝道：“不要迁就，像我一样拉扯它，然后放手！”
　　他倏地握紧了拳，好像稍不握紧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那皮筋便在拉扯之下越来越紧，鲜艳的红色最终变成了惨淡的白。
　　“你放手吧。”二宝提醒他。
　　“不，容昔……”百肢王的眼里尽是悲伤。他知道眼前人不是叫他放弃一根皮筋，而是放弃这份感情。
　　“你放手啊！”二宝近乎嘶吼。
　　“不，我不行……”
　　忽然啪地一声，皮筋断了，在两人的手指上各自弹出深深的红痕。
　　二宝说：“看见了吗？”
　　百肢王说：“嗯。不肯放手，就是两败俱伤的下场。”
　　二宝说：“可我不会痛，痛的只有你。”
　　百肢王却苦笑，“可我不怕痛。”
　　他的眼里陡然泛出悲痛却坚定的神色，上前一步拉住了二宝，“容昔，哪怕是假象也没关系，就让我沉溺其中吧。我就算死，也要死在有你存在的世界里。”
　　“邱冷遇！你该清醒了！”二宝企图掰开他的手指。但百肢王转身抱住了他，扯掉面罩，捧住他的脸就要亲吻。
　　“啊啊啊！邱冷遇，对不起！”
　　“容昔，你……”
　　百肢王踉跄退出半步，赫然看见一根白玉发簪扎在自己的腹部。血液在他的玉色罩袍上染红一小片。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容昔，他的容昔却转身就跑，直跑到楼外，扑进一个人怀里才停下来。
　　“穆昭渊。”百肢王咬牙切齿地开口，却在看见对方心口血迹的瞬间洞悉了什么。他拔出白玉簪，发现这簪身上雕刻了许多繁复的花纹，乍一看以为是藤萝翻花，其实是咒文。
　　他心情转好，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穆昭渊，你母亲是苗疆圣女，你也学过傀儡术吧。我当容昔是发自本心要说那些伤我的话，却不曾想是你在操控他。”
　　二宝心想这可就冤枉将军了，那些话是他自己说的，只有刚才拿簪偷袭和逃跑是受将军操控的。
　　藏弓把二宝护到身后，微微勾起嘴角，“什么容昔，我家二宝叫你清醒，叫你放手，你听不懂人话吗？”
　　二宝探出头来，“陛下，这两句的确是我说的，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百肢王却大笑起来，“叫我不要自欺欺人，你们又何尝不是？”他转向藏弓，“如果不是傀儡术，容昔会选谁还不一定呢。”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藏弓冷笑，“你的驻颜丹也配跟我的傀儡术相提并论？你在害他，我却是在救他，懂？”
　　百肢王忽一用力，那根白玉簪便在他手里断成好几截。腹部的伤似乎根本影响不到他，他闲庭信步迈下台阶，“好，这么有自信就不要使用傀儡术，看容昔愿意跟谁走。”
　　见他走来，二宝抓紧了藏弓的腰带，“你想干什么？”
　　藏弓抬手作维护姿态，“别怕，有我在。”
　　百肢王停在三步之外，向二宝伸手，“容昔，跟我走，别让我难过，别让我心碎。”
　　二宝的手倏地一紧，脚步隐隐想动。
　　藏弓立即反手压住二宝的后腰，喝道：“少废话，解药拿出来，我可饶你一命！”
　　“呵，哈哈哈哈！笑话，驻颜丹是补品，怎么可能有解药！”在这刹那，百肢王已朝藏弓出招，快如闪电。
　　两人都怕伤及二宝，竟难得异口同声地叫二宝退后。二宝东张西望一番，发现要跑的话就得跑到巷子尽头了，那就看不着他们的战况了，于是瞄准一棵桂树，噌噌爬了两尺半。
　　这……两尺半顶个屁用。
　　但再高他也爬不上去了。
　　于是他猫到一丛灌木后头。
　　但又一想，待会儿气流激荡开，草木都受难，躲草木后头有屁用。
　　于是他又猫到了一个洒扫小太监的身后。
　　等等，洒扫的小太监？
　　小太监都吓傻了，嗷地一嗓子钻进了楼里。二宝怕他瞎嚷嚷招来别人，连忙跟进去，“你别怕，他们只是在切磋！”
　　小太监呼哧呼哧喘着气，“大过节的，别人都在圣乐宫凑热闹，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儿切磋？而且他们衣服上都有血！”
　　二宝说：“那不是血，是果酱。”
　　小太监：“你骗我！我，我，我要去叫御林军！”
　　小太监丢下洒扫工具，细腿儿一抬就要翻后窗，二宝只好拿出一小瓶镇定剂，囫囵倒在衣摆上，朝小太监的口鼻捂去。
　　小太监倒下了，二宝准备出门去看战况，却看见后窗外另有一个小太监拐过来，即将打楼外经过。
　　一不做二不休，二宝翻窗跳了出去，对那小太监招手，“这里有个人晕倒了，你来帮帮忙。”
　　于是，一个小太监变成了一双小太监。
　　半盏茶之后，燕双栖楼里凑齐了一个马球队。
　　二宝累出一身汗，心想可别再来人了，再来就没有镇定剂了。他走出门去，听见那两人边打边聊。
　　百肢王说：“本打算把你留给鳞甲王做引子，现在看来，你是死是活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藏弓说：“大言不惭，有本事杀我再逞能不迟。若不是二宝求我留你一命，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现在？”
　　百肢王反而笑了，插空瞄了二宝一眼，“容昔，你当真为了我去求他？放心，我必不辜负你的情意！”
　　藏弓大怒，“找死！”
　　入宫拜贺不能携带兵器，因而这两人就是赤手空拳打的。掌风阵阵，石板路上的落叶都被清干净了，倒是便宜了洒扫的小太监。
　　二宝看得心急，扬声道：“能不能别打了？”
　　百肢王问：“容昔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藏弓说：“你算老几，当然是担心我！”
　　二宝足尖胡乱戳着地面，嘴里咕哝：“不是，主要是吉时到了，我想去看新人拜堂。”
　　百肢王：“……”
　　藏弓：“……”
　　下一瞬，百肢王腾空跃起，一个漂亮的翻转之后在藏弓身后落了地。他分别攻击藏弓的后心和后颈，肋下两臂却意图封住藏弓腰部的大穴。
　　二宝惊呼一声，只见藏弓的衣袍翻飞，竟以一种完全看不懂的身法避开了这套连环击，而后化掌为勾，鬼影般逼近百肢王，在百肢王退无可退时钳住了他的喉管。
　　习武之人的手指都如钢铁一般，藏弓又岂是寻常的习武之人能比的，只消他稍稍一用力，百肢王的喉管就会脆断。
　　“啊，邱冷遇你别动了！”二宝嚷道。
　　“容昔，我没事……”百肢王的声音喑哑，但目光却是挑衅的意味，似乎在炫耀容昔对他的关心。
　　藏弓漠视他的炫耀，只阴沉地说：“我再问一遍，驻颜丹有没有解药？”
　　百肢王说：“事关感情，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么，说好就好，说翻就翻的？”
　　藏弓被彻底激怒了，指力骤增，直接叫他面色涨红，“好，既然没有解药，留你也无用了！”
　　“不要！你留他一命！”二宝抱着柱子，不叫自己被那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控制着扑上去，却没阻止得了嘴上喊出这一句。
　　藏弓的动作顿住，在杀与不杀之间挣扎。他知道不是二宝在求他，但也担心，如果真杀了邱冷遇，二宝今后还能不能恢复到从前那样？
　　百肢王已然看出了藏弓的想法，说道：“你拿不回去了，他的感情被驻颜丹吸纳转化，投寄到了我的身上。”
　　藏弓忽然冷笑，“我现在有理由怀疑，那位妖王容昔也是受了驻颜丹的迫害。他真的喜欢你？不会也像二宝一样吧。”
　　“你……”百肢王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有什么资格质疑容昔对我的感情？”
　　藏弓哂笑，“容昔对你的狗屁感情我一点都不关心，但我告诉你，二宝是我的。知道日久生情么？丢了这部分，再攒起来就是了，反正我还有大把的时间。至于你，可以趁现在好好道个别了，以后他再提起你，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记得，只知道你是一个假冒伪劣的百肢王。”
　　百肢王再无心激怒藏弓了。
　　这番话的确像一支毒箭，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那我也不妨告诉你，”百肢王说，“杀了我，承载这部分情感的容器也会一并被销毁，还能不能攒得起来，你可以试试。”
　　完了完了，二宝心知完了。
　　他像一只依恋母亲的金丝猴，两腿圈着廊柱不肯放开，生怕自己又做出叫藏弓生气的事来。
　　比如跪在地上求他放过百肢王什么的。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真干得出来。
　　出乎意料，藏弓松开了手，“你可以偷着乐了，邱冷遇，但别以为我是受了你的胁迫。”
　　藏弓笑着转向二宝，“宝，可看好了？这条命已经饶给他了，回头别跟我耍赖皮啊。”
　　二宝从廊柱上滑坐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藏弓真能放过百肢王，他都已经做好了看百肢王血溅当场的心理准备。
　　不可否认，这一刻他万分感动。
　　“将军！！”二宝扑上去抱住了藏弓。
　　藏弓也抱着他，温柔地笑着，但侧首去看百肢王时已毫无缝隙地切换成了阴狠的神色。
　　而僵在原地的百肢王也心知肚明——他说放过自己，只此一次而已，只拿来哄哄容昔而已。呵。
　　身上沾了血，再去新人礼堂毕竟不吉利，因而百肢王和藏弓分别抽了点时间更衣。
　　再回到圣乐宫广场时新人已经拜完堂了，宾客们都在喝酒笑闹，乔林这位外来的新郎官被调戏得满脸通红。
　　依照极目族礼节，凡是生了女儿的人家都会在女儿百日宴那天当众埋下好酒，并在女儿出嫁的时候启封，寓意新酒送福。
　　下面就该请上新娘的娘家人，启酒敬来宾了。郞驭没有娘家人，也没人为她埋酒，因而这娘家酒就由圣主钦赐的御酒代替。
　　只见几个身着第七军军装、发佩红色海棠花、臂系红色喜绸的军士抬着酒上来了。
　　封口被启开，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香飘十里，醉人心脾。在场人人有份，包括宫女和小太监。
　　二宝也端起酒碗，等着军士来送福。他有些激动，问藏弓送的是什么样的福，藏弓说早日觅良配、生贵子。
　　二宝忽然就想把这酒碗搁下了。因为藏弓答话的时候目光灼热，好像他能生似的。
　　再者，宫女到了年龄尚可放出宫外成亲，小太监们却该怎么办？这不操人心酸么。
　　“咦，”派送新酒的军士到得眼前，二宝忽然又发现了一点怪异之处，“这位军爷大哥，你看起来很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军士眼睛一睁，连忙摇头。藏弓也认出来了，仓皇按住二宝，“你怎么到哪儿都跟人套近乎？不是不是，没见过。”
　　二宝说：“就是见过的！我想起来了，在极目族我被人掳走，妖藤爆发那次，说要摸我的那个老大不就是他么！”
　　藏弓：“……”
　　这军士脚底抹油赶紧逃到下一个桌位去了，二宝愣怔在原地，又瞧了瞧另外几个军士，果不其然，老二、老三直到老幺都在呢！
　　再瞧瞧他们的腿脚，本该被藏弓打断的腿脚为啥都好好的？这世上还有别人也怀揣着此等接骨续断的本事？
　　“臭火头军！”二宝凶巴巴地望向藏弓。
　　藏弓仰头灌下一碗娘家酒，“唔，味道真不错，你能喝么？不能喝的话我来帮你喝，福气还算你的，我这份也算你的。”
　　“少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乖乖，这里是别人的场子，咱们小点声……”
　　“谁是你乖乖！”
　　“错了错了，你是我大哥，我是你乖乖。但那都是郞驭出的馊主意，跟我说自古痴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都是屁话，我已经知道错了，回去再给你整治行不行？绝对不反抗。”
　　“郞驭姐姐才不会教你做那些。”
　　“真的，不信你等她待会儿过来敬酒时问问，人都是她派给我的……”
　　二宝被气红了脸，又不愿意听他乱喊，叫别人听了还以为在打情骂俏，便气呼呼地坐回位子上，看鳞甲王走到了场子中央。
　　鳞甲王说了挺长一串官话，二宝没耐心听，便跟藏弓说小话：“那根发簪断了，你对我的傀儡术还起作用吗？”
　　藏弓反问：“你怕我对你做什么？”
　　二宝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藏弓焉能不知道他在瞎琢磨什么，揉揉兔子头，说道：“放心，说了要你心甘情愿，便不会使那种卑劣手段。”
　　二宝松了一口气，“那我要是一直都不心甘情愿呢？”
　　藏弓挑眉，“要你说一句心甘情愿还不简单？现在就说一句试试。”
　　二宝：“我心甘情愿。”
　　“噗，哈哈哈哈！”藏弓笑不可遏。
　　二宝：“……………………”
　　这到底是个什么混账东西！！
　　“圣主陛下，您的王冠有些怪异啊。”这时候，鳞甲王忽然开玩笑似地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安静下来，鳞甲王便接着说道：“现在的天气又不冷，您为何要遮住自己的耳朵？”
　　穆恒文高坐上座，答道：“我慧人族的王冠便是这个款式，鳞甲王有何深意，怎会对此等小事甚为关注？”
　　鳞甲王说：“圣主莫怪孤说话直接，只因为民间都在传宫中进了刺客，圣主的耳朵被那刺客割走了，这可不得了啊。圣主陛下，颜面事小，安危事大，敢问刺客抓到了吗？”
　　穆恒文说：“我慧人王宫戒备森严，哪有什么刺客，鳞甲王的关怀本王心领了，但民间谣传不可尽信。”
　　“没有刺客？”鳞甲王不冷不热地笑出声，“要真只是民间谣传就算了，连慧人族的三品大员都这么说，难道还有假？喔，王大人哪里去了，王大人，不是你亲口与孤说的吗？”
　　随着百肢王转移视线，在场宾客全都朝那个王大人看去，只见他用袖子捂住半张脸，哪敢跟人对视，听见圣主一声冷哼才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滚出来，跪在地上叩头狡辩。
　　穆恒文说：“好个王大人，你可知道什么叫避嫌？本王不记得何时叫你出使过鳞甲族，你是怎么把这子虚乌有的事情捅给鳞甲王的？身为三品大员，带头传信谣言，令鳞甲王对本王心生龃龉，岂有此理！”
　　“欸，圣主严重了，孤不曾心生龃龉，只是担心圣主的安危，”鳞甲王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您说是谣言，天下万民却不能信啊，这王宫之中都能进刺客，百姓们的安危还有什么保障？不如圣主将那两片冠翅展开看看，好叫咱们知道您安然无恙，回去安抚民众也有底气啊。”
　　穆恒文说：“多此一举，若真有刺客，本王又何必替刺客打掩护。”
　　鳞甲王说：“那圣主为何不肯将冠翅展开？孤忧心王宫的守备有漏洞，圣主非要驳了孤的好意吗？众王都在，不妨都站出来说说，孤难道是存心刁难谁吗？”
　　没有人搭腔，鳞甲王便点了百肢王的名。百肢王站了出来，说道：“既然鳞甲王存疑，圣主便展开予他看看罢，否则他不能定心。”
　　鳞甲王的眼角抽了一抽，但百肢王的表达方式也不算不妥，两相唱和一般都是这种红白脸套路。因而鳞甲王看在那一万逆行军的面子上忍了，等着听穆恒文的应答。
　　穆恒文说：“要是本王偏不展开冠翅呢？”
　　鳞甲王说：“那想必刺客一事就是真的了。既然慧人王宫守备堪忧，今日人员混杂说不准也有刺客，本王必不叫圣主陷于危难中。来人，将圣乐宫围起来，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大胆！”眼见着鳞甲王的随行亲兵从宫门涌进，承铭也站了出来，“鳞甲王，现在并无刺客在场，你令亲兵带刀进宫，是何居心？”
　　“孤有何居心，孤的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鳞甲王看似对承铭说话，身体却转向了另一个人，“倒是你，第五军主帅，你手下的随从身份可疑，不如来谈谈你的居心？”
　　众人又随他视线望向了副将樊於洲，承铭还未接话，穆恒文便走下了高座，说道：“巧了，鳞甲王觉得他身份可疑，他身份的确就是假的。”
　　鳞甲王立即道：“拿下刺客！”
　　穆恒文道：“住手！本王还未说完，鳞甲王倒是急得很。刺客没有，枉死复生的英主有一位，便是此人。”
　　藏弓将假面撕掉，举座皆惊。
　　二宝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悄声问藏弓：“怎么回事，你们商量好了要自曝身份？”
　　藏弓说：“没商量好，但无需商量。他们知道我复生了，与其等着他们来揭还不如自曝，起码面子上好看些。”
　　二宝喃喃：“没觉得好看啊。”
　　藏弓：“……”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鳞甲王从亲兵那里抽来长刀，指向藏弓，“当初有人说诛暴为假，意图偷梁换柱两王共主为真，孤还当是小人之见，如今看来，岂止两王共主，你们穆氏兄弟俩两面三刀，想推翻六王联治政策独占天下吧！”
　　“鳞甲王先不要臆测，不如听听圣主怎么说，”水栖王从座位走出，“圣主陛下，这人真是渊武帝？怎么会有死而复生之说，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我王兄当年所作所为实有苦衷，上苍怜佑，赐予他新生，便是要本王在今日为他澄清当年的冤屈，”穆恒文又转向鳞甲王，“松野圭一，你放下武器，否则休怪本王不念旧谊。”
　　鳞甲王冷笑：“孤与一个伪君子有何旧谊？穆昭渊若算英主，在场各位人人都能当英主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口口声声说他有冤屈，那敢问是谁亲手将剑次进他后心的？怕是他的位子保不住了，就先交由你来坐，如今觉着时机到了，你又为他澄清复位，好事都叫你们兄弟俩占了，唱什么双簧呢！”
　　这时极目族女王开口道：“紫微星不曾移位，鳞甲王过虑了，何不叫圣主说说当年到底有何冤屈？”
　　鳞甲王大笑，“紫微星？哈哈哈哈，女王陛下还是那么迷信啊。不知道当年穆昭渊死的时候紫微星可曾移位了？
　　你看起来跟他关系不错，怎么也没提醒过他么？”
　　乔林怒斥：“鳞甲王，你过分了！”
　　鳞甲王不甘示弱，“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祭司，焉有资格与孤对话！”
　　“够了！”穆恒文道，“鳞甲王，你先是怀疑宫中有刺客，借机令亲兵带刀进场，甚至不惜编出本王的耳朵被刺客割了的谎话，现在又诽测我与王兄要两王共主，待会儿是不是还要说本王有意把你们邀请过来，好将你们一网打尽？连我慧人族的王大人都在私下与你传递信息，这里还有多少你的暗线，不如直接都叫上来？！”
　　那位王大人见势头不妙要跑，鳞甲王一把拎住他，丢在地上，“王大人这叫弃暗投明，有何不可？王大人，你来说，是不是你亲眼看见圣主陛下的冠翅被风吹开，该在他侧脸上的耳朵却没了？”
　　王大人无路可退了，干脆爬起来说：“没错，是我亲眼看见的！几个月之前宫中出事，消息被瞒了下来，那几日圣主虽然照常上朝，神色却虚弱疲惫得很，也是忽然开始戴这种有翅的王冠的。走在御花园里，有风吹时冠翅飘起，缺了耳朵的模样可不止臣下一个人瞧见，宫娥太监看见的也不少！倒不妨把贴身伺候的几个抓起来严刑拷问，便知臣下说的是不是假的！”
　　“何必那么麻烦，”穆恒文解开了缎带，竟当着众人的面取下了自己的王冠，“本王这顶王冠早该物归原主了，你们想看，便来看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九千”小可爱的营养液！mua！
　　
　　
第80章 乱斗
　　王冠摘下,穆恒文的一双耳朵好好的。
　　歌伶舞姬都已退下，在场宾客仍有大几百号人，差点被鳞甲王说动的占了一大半，剩下那一小半里又有一半是全然相信了的,毕竟圣主陛下无论如何都不肯展开冠翅明证。这一摘掉王冠,无不哗然。
　　鳞甲王也懵了一瞬,就听穆恒文道：“鳞甲王，你好日子过得太久了,主意都打到慧人族来了。别忘了，这片天下是谁荡平归统的！你说我穆氏意图推翻六王联治政策,那本王问你,若当初没有六王联治政策，本王又该如何分划你鳞甲族的土地？”
　　此言一出,众王都有些汗颜。
　　作为战败方,割让城池连年纳贡算是轻的了，如果穆氏兄弟愿意,他们大可将整个天下纳入袖中,还有什么必要搞六王联治？
　　当下只是以慧人族为尊,除却稀有资源的统一管理和律法条例的规范标准化之外,地方治略并无大动，可见穆恒文推行仁政的决心,非要说成韬光养晦独占天下就有些牵强了。
　　鳞甲王无言以对，忽然一刀砍下了王大人的头颅。
　　头颅咕噜噜滚到了二宝的脚边,二宝的心跳都要停滞了,怔然后退，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接住。
　　他扭头去看，藏弓便把他的脸按进了怀里,说闭上眼睛。之后脚边有动静，那颗头颅又咕噜噜地滚远。
　　一只酒杯腾地飞旋起来，带着凌厉的劲风朝鳞甲王袭去，鳞甲王用刀身一挡，只听铿的一声，酒杯斜飞嵌进了远处的玄武石雕座里，而鳞甲王的刀刃却出现了一个豁口。
　　众人都下意识去看酒杯，那酒杯明明是个瓷器，却比钢铁和顽石还坚硬，分明是抛杯之人用内力裹覆所致，不由惊叹出声。
　　抛出酒杯的是藏弓，但他不屑于和鳞甲王废话，承铭便替他厉喝道：“鳞甲王，当着圣主的面杀害我慧人族的朝廷大员，你目中还有谁？”
　　鳞甲王却皮笑肉不笑地说：“承铭大人误会了，王大人信口开河故意挑唆两族关系，罪不容诛，孤只是替圣主解决这个麻烦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下刀锋豁口，转向穆恒文，“倒是圣主陛下，当年正是您大义灭亲才赢得了我等五王的敬意，如今怎么又说穆昭渊是英主？您要是被人威胁了可得说出来，他再厉害又怎样，众位都在，难不成还制服不了他一个？”
　　穆恒文道：“本王从未受人威胁。郞驭，今日你大婚，该敬你主子一杯酒。”
　　郞驭的盖头早被她自己掀没了，铿锵有力地应了声是，便拉着乔林去给藏弓敬酒。
　　他们饮酒，穆恒文说道：“诛暴行动，所为之罪有三。其一乃为弑父，其二进犯五国，其三便是毁了神机中枢。”
　　新人敬罢一杯酒，穆恒文先问道：“在本王解释之前，可有人对穆昭渊登基之后的德行施为另有异议的？”
　　没人吭声。
　　穆恒文说：“那么就论这三件顶顶重要的事。先说第三件，神机中枢本就是我慧人王族所建，自建自拆，有什么问题吗？”
　　又是一阵沉默。
　　二宝本以为他要从家国大义和可持续发展之类方面来长篇大论，却没想到这么言简意赅。
　　吃了惊，从藏弓怀里挣出来，抬眸看一眼怀抱的主人，这人老僧入定了似的，一脸淡然。
　　脸上淡然，手却再次摸上了他的后腰。
　　鳞甲王说：“就算自拆自建没问题，那神机里的能量核心却是天下人共有的，怎能凭他一人擅作处置？”
　　穆恒文笑了，“那如果本王说，能量核心就是从咱们六族嗤之以鼻的异妖族挖来的，众位还会觉得理所当然可以共享吗？”
　　这无疑又是一个晴天大霹雳。
　　除了个别知情人，谁也不知道能量核心是什么。当年对异妖喊打喊杀，不齿他们的邪肆力量，如今却说是挖了人家的宝藏来自用，可真是挺没脸的。
　　鳞甲王倒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并不震惊，也颇有些不骄不躁，只说道：“这第三件事姑且暂放，那第二件呢？”
　　穆恒文说：“第二件要解释就难了，无论本王说什么都撇不开刻意粉饰的嫌疑，因而本王不解释，只请各位扪心自问，如今这天下的局面和从前比起来如何？”
　　新人敬罢第二杯酒，穆恒文没有去等任何人的答案，因为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说：“至于弑父，本王说了便愧对故去的父君，不说，愧对蒙冤的兄长，实有些为难。但自古忠孝难两全，是非黑白本就该被还原……”
　　“圣主，”藏弓忽然开口，“罢了。”
　　这是藏弓第一次称呼穆恒文圣主，穆恒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藏弓不希望他说出真相，因为从决定保守秘密的一刻起，藏弓就已经把自己的声名抛之脑后了，再把父君拖下水，实在有些没必要。
　　而且民间谣传最喜添油加醋，越无伦理纲常超脱道德框架越好，即便澄清了，相信的又能有几个，唾骂暴君的人又能少几个？
　　“但还是要说清楚的，”穆恒文笑笑，“父君在天有灵，知道他的儿子为他背负这么多，想必也不会痛快。古来为君者，功过自有后人说，问心无愧就好。”
　　新人敬罢第三杯酒，穆恒文将渊武帝的第一大罪解释完毕。
　　圣乐宫广场鸦雀无声，唯有日光透过云层，在脚下投映出彩绸的浮影，秋蝉不适时宜地鼓噪了几声。
　　还是极目族女王先开口了，叹道：“没想到此事背后还有这种隐情。本王对异妖之王的诅咒有所耳闻，无非是护佑故土和族民之类的，却不知晓其中之一如此恶毒。”
　　“恶毒？”百肢王莫名笑了一笑。
　　二宝知道他在笑什么，他那是苦笑，是讽刺的笑。家园被铁蹄践踏，族民被屠杀殆尽，连最后唯一想保下来的人也保不住，换谁能不恶毒？
　　说到底，各有立场罢了，谁也不能苛责谁。
　　而此时的二宝也有了新的身份，不管是异妖遗民还是先王残影，他多少能与百肢王——不，是邱冷遇，有所共鸣。
　　“众位，请容本王说句公道话。”极目族女王说，“为君者常有身不由己、为人所不能理解之时，有些人庸碌一生却毫无作为，有些人铁腕杀伐却觅得善果。为民谋福祉本就有不同方式，过程自然也难免崎岖艰辛，与之相比，本王觉得惭愧，换做列位又当怎么选？”
　　乔林闻言望向自家女王，不由欣慰。当年的诛暴行动她就不大赞成，但极目族人信奉天命，紫微星移位，她也只是遵从了天意。
　　水栖王道：“若圣主陛下句句属实，孤亦深感惭愧。”
　　穆恒文点名六翼王，六翼王也道：“惭愧，惭愧。”
　　鳞甲王却大笑，“你们是该惭愧，竟如此轻言轻信！姑且将弑父之罪归于家事，六国动乱也搁下不提，这第三罪状却不是圣主说的这么简单吧。”
　　藏弓似乎预感到什么，把二宝拢到身后，果然听鳞甲王道：“神机中枢的能量核心要真是什么天材地宝就算了，毁了就毁了。但它不是，它是异妖族的圣子，未来的异妖之王！孤也是才得到消息，神机毁了，异妖圣子却没死，他今日就在这宴席上，就在穆昭渊的身旁！”
　　话毕，长刀正指着藏弓的面门。
　　在场众人今日接连经受打击，这一遭尤为厉害，都不知道能不能信了。
　　只见那长身玉立的男人身后护着的是个十分漂亮的少年郎，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怎么都无法和传闻中那些红眼绿须的异妖联系上。
　　水栖王道：“你可别信口雌黄。”
　　鳞甲王道：“是否信口雌黄，百肢王最清楚不过。百肢王作壁上观也有一阵了，这会儿是否该出来说说话？”
　　百肢王却没给他的合作伙伴一点面子，无动于衷道：“孤不知此事，鳞甲王是有什么误会么？”
　　鳞甲王的脸皮抽了一抽，“百肢王还有什么好藏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莫非前阵子不是你把这小子掳进王宫的？他若不是有宝血，你掳他干什么？”
　　百肢王道：“他是有宝血，王妃的头疾久治不愈，孤请他回去为王妃医治而已。所以有宝血就是异妖圣子了？未免牵强。”
　　“你……”
　　鳞甲王没想到百肢王会拆他的台，此时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有临阵倒戈的意思了。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出戏唱完，得给穆氏兄弟俩安上一个洗不清的罪名。
　　因而鳞甲王拭去了刀锋上的血迹，说道：“既然如此，请这位小公子上前一试便知。”
　　水栖王道：“传说异妖之王没有痛觉，不惧伤病，你想伤他？这似乎不太妥当。”
　　鳞甲王道：“没什么不妥的，此人也去过我鳞甲王宫，他的伤口能够快速愈合，只要不把他的头砍下来他就死不了。”
　　有宝血不能证明二宝是异妖，那不惧伤死总行了吧，普天之下除了异妖有这种特质，别的还真从没见过。
　　大家都在静观其变。
　　鳞甲王提刀靠近，他的亲兵也有几人围了上去，护在前面的藏弓眼眸一凛，反手握住身后人的手，冷声道：“不怕死的就来试试。”
　　身后的亲兵已经率先出招袭击，藏弓一脚飞踢直接踹断了其中一人的肋骨排，拉着二宝转了半圈，又一脚踹飞了另一人。
　　那人在空中三周半时现出了皮肤下的鳞片，缩得像个知了猴，呼隆一声砸塌了还未来得及撤下去的大酒瓮。
　　看守在酒瓮旁边的几个人是郞驭的第七军，见状纷纷拾起酒瓮碎片，浑当做武器来使，护在了藏弓和二宝的周围。
　　穆恒文显然也不知道二宝的身世，只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鳞甲王道：“此法不妥！鳞甲王住手！”
　　鳞甲王本来都要提刀去砍二宝了，闻声一顿，问道：“圣主陛下莫非是有意偏袒？”
　　他就是存心要往穆恒文头上扣屎盆子。
　　穆恒文压制着怒意，说道：“如果他不是异妖，这一刀下去可怎么还回来？鳞甲王敢承诺自赔一刀吗？”
　　鳞甲王道：“孤行端坐正，有何不敢的，别说赔一刀，要是冤枉了他，孤愿意赔他两刀！”
　　穆恒文又道：“好，可要是他真能不伤不死，鳞甲王打算怎么做？”
　　鳞甲王冷哼：“异妖圣子，人人得而诛之，当然是杀了了事。”
　　穆恒文道：“他可曾作恶，可曾对不住谁？”
　　鳞甲王道：“何须他本人作恶，他的族民罪恶滔天，屠灭一万次也不足惜，他顶着这个头衔就该死！”
　　穆恒文道：“那如果鳞甲王作恶，令郎顶着鳞甲族太子的头衔是否也该死？”
　　鳞甲王怒目圆睁，“圣主是打定了主意要包庇这个异妖了？！”
　　二宝听着他们吵，那句“顶着这个头衔就该死”真是让他心酸又心寒，他要站出来说话，却被藏弓按着，他便拍拍藏弓的手背，与藏弓四目相接。
　　纸包不住火，既然鳞甲王提出来了，那今日不把真相捅个对穿，以后走哪儿都免不了被人猜忌怀疑，甚至避而远之。
　　二宝不想这样，他是异妖圣子，他要担着这个头衔。
　　藏弓看出了二宝的意思，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二宝仿佛长大了许多，需要保护，却也想要成为一个保护者。如果在别人肆意侮辱他的母族时都不能站出来说话，那他该有多窝囊。
　　藏弓不忍，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松开了。但维护的姿态永远不会改变，二宝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二宝说：“不用试了，我是异妖圣子，鳞甲王说得没错。去年除夕夜，神机被毁，我侥幸逃出来了。”
　　鳞甲王两眼放光，“听见没有，他承认了！”
　　二宝说：“那又怎么样？我的母族都被你们灭了，我找谁报仇了吗？我被困在神机十八年，当了十八年的血袋，我抱怨了吗？我救人无数，无怨无悔，到头来只落得鳞甲王一句该死。说我是异妖，鳞甲王也没见得有什么人性啊！”
　　“岂有此理，你这天诛地灭的东西……”鳞甲王骂起人来。
　　“我该天诛地灭，那渊武帝摧毁神机的时候你们哭喊什么？现在又凭什么拿这事来定他的罪？用得着的时候说我是神的恩赐，用不着的时候就连老底儿一起掀，要脸吗？”
　　“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我就没有一丁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凭什么杀我？你那个病秧子太子，不辞辛苦跑昆仑捉我，还要拿我来采补，这事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没阻止他？”
　　“…………”
　　众人侧目。
　　水栖王道：“鳞甲王，这都是真的？贵族太子当真捉了别人去给自己采补？这可就……”
　　水栖王的目光耐人寻味，鳞甲王老脸一红，怒道：“他胡说八道，根本没有的事！”
　　二宝说：“那鳞甲王倒是讲清楚，我为什么会去你鳞甲王宫？我自愿的吗？”
　　鳞甲王锃地挥刀，“休要多言！”
　　藏弓用指尖弹开他的刀，抱着二宝退出两步，说道：“你再敢动他一下，我要你狗命。”
　　鳞甲王大笑，“你们穆氏兄弟争着抢着包庇异妖圣子，还敢说没有野心？列王都在，何不助孤擒拿住他们！”
　　弹片迸散，红色烟雾在圣乐宫广场升起，直冲天际，鳞甲王高声命令道：“动手！”
　　“鳞甲王！你疯了！”六翼王吼道。
　　“鳞甲王不是疯，而是早有预谋，瞧瞧这些亲兵就知道了。”水栖王的耳畔忽然擦过一道劲风，当即喝道，“圣主小心！”
　　叮地声响，一支飞箭被郞驭截在了穆恒文身前，她道：“箭上有毒，大家都快找掩体自保！”
　　郞驭嗤啦撕开了新嫁娘的隆重礼服，裙摆下面竟然藏着宝剑，腿上还绑了两把匕首。
　　乔林见状连后脑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奇异道：“阿驭，你把咱们的婚礼当成什么啦？！”
　　郞驭一脚踹倒他，“别废话，趴下！”
　　飞箭流矢嗖嗖射来，宫墙上不知何时伏了一排弓箭手，宫门外也有士兵涌进，个个都作御林军装扮，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有鳞片。
　　鳞甲王从他身边的高谷手里接过弓箭，瞄向穆恒文。但穆恒文有郞驭护着，他自知无法得手，便调转方向，瞄准了摔在地上的乔林。
　　“乔林，躲开！”郞驭抽不了身，急得大喊。
　　乔林不懂武功，原地滚了两圈之后撞上了玄武石雕，撞得脑袋嗡嗡响。郞驭又气又担心，一剑斩杀了袭过来的鳞甲军，却被穆恒文从后面推了一把。
　　她扭头发现穆恒文从王座底下抽出宝剑，说道：“圣主？”
　　穆恒文说：“本王不用女人保护，去护好自己的新郎官。”
　　郞驭咬牙离开，拖着乔林往隐蔽处走，最后把他塞进王座底下，说：“躲着别出来！”
　　乔林嚷道：“这像什么话，我好歹是个男人，我要保护我的娘子！啊，这是什么？！”
　　王座底下，与他四目相对的邱冷峻打了声招呼：“大祭司。”
　　乔林：“啊啊啊啊啊啊！”
　　郞驭一掌劈下，乔林咚地一声脑门磕地，昏过去了。
　　场面极度混乱，穆恒文说：“松野圭一，你以为本王没有准备吗？樊於洲何在？”
　　他话音一落，正在打斗的一名鳞甲士兵忽然反手直刺，长剑便穿透了高谷的腰侧。
　　高谷满脸的难以置信，只因鳞甲人的鳞片生长有规律，在腰线上有前后方向的分界，那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而了解这规律且最能拿捏得准的人往往就是鳞甲人。
　　他要反击对方，对方拔剑后撤，伤口处随之涌出了汩汩鲜血。“你，你这吃里扒外的叛徒……”
　　这名士兵却隐匿了脸上的鳞片，现出本来面貌——不是别人，正是樊於洲，是真正的樊於洲。
　　樊於洲道：“吃里扒外算不上，我虽是鳞甲人却从小就被慧人收养，参军已有十载，该效忠谁还是分得清的。”
　　原来高谷暗中叫自己的人混进了御林军，樊於洲则利用自己是鳞甲人的优势混进了这支队伍，顺便把这身份借给藏弓用了半日。
　　高谷受了重创，歪倒在青龙石雕下，奄奄一息。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射完了箭矢，都在等他的命令，他却有话吐不出，一开口都是血。
　　鳞甲王见状气恼不已，抽身对弓箭手道：“听孤之令，弃箭换刀，攻击穆昭渊，抓住异妖圣子，给高谷将军喂血！”
　　樊於洲退守在穆恒文身前，吹响暗语哨，等待回应。谁知鳞甲王笑道：“怎么，等御林军驰援？他们怕是来不了呢。”
　　而樊於洲也接到了暗语哨传递的消息，不由蹙眉道：“圣主，咱们的人全倒下了，说是酒水里被下了药！”
　　承铭也听到了这消息，边打边汇报这个消息。藏弓放眼一望，圣乐宫的宫门被鳞甲军守死了，宫中几百号人，多得是不会武功的，凭他们几个也互不周全，再不突围就迟了。
　　二宝说：“我们突围，去救御林军，叫御林军过来支援！”
　　藏弓说：“也只能这样了。承铭掩护，我带二宝出去。”
　　在他们突围过程中，百肢王避过无数攻击，问石崇灿：“城外情况如何了？”
　　石崇灿道：“鳞甲王的烟雾是信号，城外守军看见之后会放一万逆行军进城，无差别攻击百姓，护城军眼下是赶不过来的，能守好百姓就不错了。”
　　百肢王露出嫌恶神色，“这便是他的招数？低级。”
　　石崇灿又说：“京郊的队伍应当也出发了，一个时辰之内就能攻进城。等到第七军把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的人也该到了。”
　　百肢王点头，“掐好时辰。”
　　此时鳞甲王打到了附近，对百肢王道：“孤接到信报，你的人还没出发，你想出尔反尔，临阵退缩？”
　　百肢王谦谦君子如沐一笑，“怎会？这叫坐收渔翁之利。喔，说起来这还是跟鳞甲王学的，当年六国混战中你不也这样对待过穆昭渊？”
　　鳞甲王目眦欲裂，“好啊，好啊！玩了一辈子鹰，却被鹰啄了眼，孤算是看错你了！”
　　鳞甲王的刀锋偏转，直朝百肢王袭来。但百肢王身边还有石崇灿护着，他以一敌二很是吃力，便大声吼道：“高谷你死了没？”
　　高谷还没死，缓过劲儿来，艰难地摸起地上的弯弓，又拾一根羽箭，搭弦，拉紧，瞄向百肢王。
　　羽箭破空，百肢王侧身一避，这箭射空了，但百肢王的面罩却落了下来。
　　鳞甲王一见他的容貌，登时大惊失色，“你是谁？你根本不是百肢王！”
　　这声音传到了别处，其余几个王也都往这里看，百肢王索性不再遮掩，似笑非笑地反问：“孤不是百肢王又是谁？”
　　鳞甲王惊恐地说：“怎么会，你是，你是异妖王的……”
　　他话没说完，腹腔就被百肢王的肋下两臂掏穿了。
　　“陛下！”瘫在地上的高谷瞬间失去了支撑一般，却也在同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发三支羽箭射向百肢王。
　　百肢王的左右手各擒一支羽箭，第三支羽箭却朝他眉心飞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飞影掠过，羽箭被什么东西拦截了，而百肢王的脸上留下了几滴黏涎。
　　他有些嫌恶，想擦，四只手却没一只能腾得出来，最后只得用袖子随意蹭掉，不失身份的尊贵。
　　抬眸看去，帮他截住羽箭的飞影竟是一头狼，是藏在王座下的邱冷峻。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邱冷峻……”他唤自己弟弟的名字，并没有什么感情。
　　“邱冷遇。”邱冷峻更没什么感情。
　　这两兄弟年龄差挺多的，随的是母姓，各自的父亲都早早发狂被放逐了，没感情才正常。
　　邱冷遇想感谢他的搭救，哪怕只是表面客套，但邱冷峻似乎也不屑于接受这份感谢，而且换成任何一个正面人物——这并不代表他认为邱冷遇是正面人物——他都会帮忙，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王座底下的乔林已经从昏迷中清醒，比郞驭预期的要早一些，他颇有些骄傲，对郞驭大喊自己也有练武的天赋，而后冲邱冷峻竖大拇指，以表达他刚才看见了这头狼的英勇施为，并予以嘉奖。
　　邱冷峻不想理那家伙，只和邱冷遇对峙着。
　　邱冷遇的视线越过一切障碍，望向被藏弓抱在怀里的二宝，对石崇灿说：“你去拦穆昭渊，我要带容昔走。”
　　没想到邱冷峻拉开了架势，“想带殿下走，得过我这关。”
　　邱冷遇望向他，有些意外，却叹息道：“你还是老样子，变成了牲畜也没改一改臭德行。”
　　邱冷峻冷笑：“彼此彼此。”
　　石崇灿小看了这头狼，被咬伤了腿，跑不起来了。百肢王也被拖住，眼睁睁看着藏弓冲破了重围，带着他的容昔离开了圣乐宫。
　　他怒上心头，竟从地上捡起了鳞甲王的刀。
　　鳞甲王快不行了，还在徒劳地恶瞪他，他便蹙眉，看也没看刀锋落下的方向，只任凭刺穿脏腑的柔软滞阻感从刀身传到手上，引起心底一阵愉快的颤意。
　　鳞甲王就这么死了，高谷也死了，城外的十万兵士得不到新的指令，被十万第七军堵在铜郡岭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在等百肢王的援军，百肢王这边却一点信号都没有，带队前进的几个将军便也都没了信心，军队士气一下跌到了谷底。
　　反观百肢王这边，已经接到了己方的消息，时辰已到，可以收网了。于是埋伏在边境线外的战艇和战舰纷纷就位，朝着慧人族方向飞来，而混在城中的一万逆行军分为两股，一股直抵王宫，一股直抵东阳门，一是为了占领心脏腹地，一是为了给驰援的大部队撬开缺口。
　　百肢王比鳞甲王更细致些，知道的也更多些。他知道穆昭渊和承铭有计划，第五军一定已经埋伏在某个地方。攻城不如守城，城里的装备和粮草哪是郊外能比的，谁占领谁得先机。
　　邱冷峻的皮毛上染了血，他的左前爪被刀划伤了，后颈也被开了条口子，但他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邱冷遇的语气带着鄙夷：“做牲畜感觉怎么样？”
　　邱冷峻反唇相讥：“比做乌龟王八强，不用躲在别人的壳子里。”
　　邱冷遇眼眸眯起，又是一刀挥出去。
　　片刻之后，邱冷峻倒在了地上。在宫门口与鳞甲军对打的承铭瞥见了这一幕，大喝一声邱冷峻，立即脱身朝这边奔来。
　　邱冷遇道：“孤没时间陪你耗。”
　　他放了个信号，便又有一人凭空落地，揭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双黑色的手掌，对承铭道：“又见面了。”
　　承铭磨着后槽牙，“九宫孔雀王！”
　　与此同时，藏弓已带着二宝一路厮杀，来到了星耀宫。
　　星耀宫原本是宫人们交换班和安排值岗任务的临时处所，宫宴比平时有所不同，御林军人数增加，休息时便也待在此处。
　　而半个时辰之前，御林军们在此处领了圣主分发的喜酒，喝完之后就都开始肚子疼，上千人前后脚倒下了，茅房的门槛儿都快被踩断。
　　看着满院横躺的人，二宝的膝盖都软了。藏弓叫他别慌，兀自前去探鼻息，发现都还活着，只是太虚弱了，躺在地上动不得。
　　“将军，”二宝忽然叫道，“那里有个人影，活蹦乱跳的！”
　　藏弓闻言消失在二宝的视线里，不多会儿之后拎来了一个人。他穿着御林军服，但不大合身，是个女扮男装的“她”。
　　二宝诧异道：“露蓝依小公主？”
　　露蓝依也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藏弓没耐心，面色不悦地道：“是你往酒里下的药？”
　　露蓝依大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怎么可能呢！”
　　一经了解，原来露蓝依在和承铭他们喝完酒之后就跑出来玩了，瞧见御林军的队伍有点奇怪，一批人的肩上贴了红色布章，一批人没贴。
　　她玩心重，就从此处偷了一套御林军服，想混进队伍里看看。躲在房里换衣裳时听见外面有派酒的动静，没想到出来以后大家都倒了。
　　二宝说：“圣主知道今天有事要发生，没道理给御林军们派酒的。”
　　藏弓说：“王宫内有奸细。露蓝依，你可看到派酒的是什么人了？”
　　露蓝依说：“我没看着，但宫女和太监们看着了，他们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呢。”
　　闻言，藏弓和二宝立即叫她带路。到得偏僻的一间房内，一群宫女太监吱哇乱叫起来，以为是杀他们来的。二宝连声安抚也没用，最后还是藏弓一拳打碎了门板才叫房内安静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二宝说：“还是你厉害。”
　　藏弓说：“我厉害的你还没真正见识过，等回家让你见识。”
　　二宝恍惚明白他在胡扯什么，露蓝依却不懂，抓着二宝问。二宝一味摇头，藏弓便把人从露蓝依手里捞回来，眼神示意她不要动手动脚。
　　据一个小太监交代，派酒那人就是圣主身边的大总管，当时他带着好几个人来的，四个抬酒的，还有一个跟在旁边，负责盛酒。
　　小太监是帮忙端酒的，发现盛酒那人的手指黑不溜秋的，酒水盛得挺满，手指头都插进去了，看着怪膈应人的……
　　刚说到这里，藏弓就明白了，说道：“是九宫孔雀王。”
　　没想到露蓝依也知道这个人，当即哀叹：“完了完了，他的毒没人能解，插一下手指也不行！”
　　二宝却道：“有人能解。”
　　露蓝依惊奇，“谁啊？”
　　藏弓把二宝拉到外面，凝重地道：“宝，这里有上千号人，你打算怎么救？”
　　二宝说：“我往这里来时就做好了舍血的准备，难不成你以为我要给他们挨个把脉，再去御药房配药？”
　　藏弓说：“难不成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划破手指，给那群糙老爷们一个个嘬过去？”
　　二宝说：“事态紧急，就别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藏弓权衡再三，还是觉得受不了，“不行，叫他们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二宝佯怒，“开什么玩笑。”
　　露蓝依的脑袋插进两人的肩缝，“喂。”
　　二宝没防备，啊地惊叫一声。
　　露蓝依说：“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听听看有没有可行性。假如我们打来一缸水，你把血滴在水里分给他们喝，会有效果吗？”
　　二宝抬头看藏弓，两人都是老脸一红。
　　所以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没想起来？
　　藏弓说：“因为我平时都是贴着嘴咬的，心想那种软乎和甜蜜不能让别人也尝了。抱歉啊，习惯了。”
　　二宝：“……能不能别当着小公主的面说这些？”
　　露蓝依：没事，反正我也听不懂，但感觉你们兄弟俩感情很不错的样子。
　　露蓝依在圣乐宫炸锅的时候不在场，因而也不知道藏弓的身份，说道：“我觉得这位仁兄浑身上下一股子凛然色气，不知道仁兄你成亲了吗？仔细一对比，承铭那家伙也没什么好，我觉得你更适合我。”
　　藏弓本想啐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歪心思一起，改口道：“没成亲，今日过后可好好聊聊。”
　　露蓝依：“好嘞！留个联系方式？”
　　二宝：“……”
　　这人什么意思？
　　今日之前还要死要活要二宝，今日之后就要和露蓝依聊聊？
　　不检点，没底线！
　　二宝没由来生出一股子闷气，看这臭火头军哪儿哪儿都不顺眼起来——什么呀，哪里就好了，比起邱冷遇差远了！
　　露蓝依：“给我让个道！”
　　正找工具准备划手腕呢，二宝被这一声惊雷搅扰了，扭头一看，只见露蓝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大扁担，卷着裤脚，挑了满满两桶水来。
　　
　　
第81章 破局
　　露蓝依好端端一个公主,把自己弄得像渔民，撂下扁担问二宝：“缸呢？”
　　二宝反问：“为什么一定要缸？那里有水龙头，一瓢一瓢接不好吗？”
　　露蓝依：“怎么不早说，我从河边挑过来很累的！”
　　二宝：“谁会去喝河里的水啊！”
　　露蓝依吐舌头,还真是给忘了。他们水栖族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能有六个时辰都泡在水里,偶尔喝上几口都属正常,没考虑到别族人不会这样。
　　然而藏弓接到暗语哨信报，说有逆行军朝王宫方向进发了,片刻之后就能到达。
　　他便真搬来了一口大缸，叫露蓝依往里放水,趁二宝割血的工夫返回了偏僻角落的房间里。
　　他对那群还在抱团避祸的宫女太监说：“别躲了,一会儿叛党杀过来，一个都逃不掉。赶紧帮忙给御林军喂解药,他们能保护你们。”
　　一大缸水,兑了二宝将近一碗血。藏弓出来时正看见他在用缸里的水冲伤口的残血，心里头一阵不高兴。
　　二宝把手举给他,叫他也就势喝一点,他却当着露蓝依的面朝二宝唇上咬了一口,说这样也行。
　　露蓝依看得满脸通红,二宝也被气得满脸通红，他可不管什么红的青的,拉着二宝就往琼湾水畔走去。
　　琼湾是个人工湖，占地面积很大,犹如一面镜子嵌在慧人王宫的御花园里,从宫门进来必要经过它才能到达这个宫那个殿。
　　琼湾有水榭，藏弓便把二宝拉进水榭，叫他看事先准备好的琉璃箱。这箱子挺厚实,敲起来邦邦响，还有盖子，盖子内部有封条，外侧有卡扣，可密闭的。边角留了一个孔，孔里装了根软管，透气用的。
　　二宝问道：“干嘛？”
　　藏弓打开了盖子，“进去。”
　　二宝微微睁大眼，“什么意思？”
　　藏弓不废话，直接抄起膝弯，把人打横抱起，塞了进去。
　　这琉璃箱只有半人高，但挺宽敞，二宝在里面不至于憋屈，却也没法站起来，只能坐着。
　　藏弓把盖子盖上，扣上卡扣，从外面问二宝：“试试这个孔，看呼吸有没有问题。”
　　二宝试了试，说没问题，但还是不明白藏弓要干嘛。藏弓直接把他往水里推，说道：“宝，一会儿逆行军来了会很危险，你不能跟在我身边，在水里待着，等我收拾完那伙人就来接你。”
　　二宝这才明白，藏弓想把他藏起来，但整个王宫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这人能想到的就是水底。
　　二宝拍打琉璃箱壁，叫他不要这样做，圣乐宫那边还需要帮助，他的宝血能发挥作用。
　　藏弓不回应，等琉璃箱已经有一半没入水中时他停下了，单膝跪地蹲在箱前，手掌触上冰凉的箱壁，隔雾看花一般望着自己心爱的人。
　　一如六岁那年，隔着流金幻彩的光芒触摸藏在蛋壳里的小圣子。
　　宝，等我回来……
　　“喂！”渔民露蓝依追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呀，怎么把他打包了？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他的血为什么能解毒啊，像你刚才那样，吧啾一下，真的也能行？”
　　藏弓把露蓝依也往水里推，说道：“我能行，别人不行。你把铠甲脱了，跟着一起下水，时刻关注他的状况。”
　　露蓝依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照他吩咐丢弃了自己的铠甲，就更像渔民了。“可我为什么要关注他的状况？”
　　藏弓说：“因为他是异妖圣子，他对六族安定至关重要，他的血能解百毒，说不定你父王也在等着他。”
　　露蓝依的樱桃小口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敲敲箱壁，对里面的二宝大声问：“你是异妖圣子？？”
　　二宝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又开始嚷：“我的天哪，好刺激啊，那你成亲了吗？你看我怎么样？”
　　藏弓：“……别打他的主意！我是不够强壮还是不够英俊？你什么品位，至于去祸害一个小孩儿？”
　　箱里人安静了一瞬，藏弓却美滋滋的，心道你不是把对我的感情移给别人了么，这会儿怎么又吃醋了？
　　天下共主的心胸说宽广就宽广，说狭隘就狭隘，这会儿本该狭隘，他却宽广起来，觉着喜欢就是喜欢，再来一次还是喜欢，邱冷遇算个什么东西，属于他的宝贝，抢不走也逃不掉。
　　露蓝依一边帮忙把琉璃箱往水深处推，一边回眸打量藏弓，赞同地说：“你的确更有男人味。那我帮你这次，你以身相许吗？”
　　藏弓说：“事情结束，都好商量。”
　　露蓝依：“成，他交给我了！”
　　箱壁再次被拍响，比之前更响，二宝对着那个小孔吵闹，叫臭混蛋把他放出来。臭混蛋却笑着，头也不回地朝星耀宫而去。
　　星耀宫中忙活得热火朝天，仿佛施粥现场。喝了水的御林军们已经逐渐恢复过来，藏弓便揭了灶房的锅，拾一根木棍飞上房顶，用木棍敲响锅底。这动静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纷纷往房顶望去。
　　藏弓运起内力，气沉丹田，缓缓道：“众将士听好，鳞甲王与百肢王密谋叛乱，正往我慧人王城发兵，将士们喝下的毒酒也是百肢王的人胁迫了太监总管所为。现下圣乐宫中情况危急，营救圣主刻不容缓，身体已经无恙的儿郎们可愿拿起武器，随我去圣乐宫勤王平叛，建功立业？”
　　不少御林军都被他的气魄震慑，不由自主拿起武器，但也有人持疑，问道：“等等，你是谁？”
　　又有人惊呼：“不会吧，你为什么和和和和那个谁，和先王渊武帝长得一样？！”
　　“什么，渊武帝？都别说话别吵，快叫我看看！啊，渊武帝真的长这样吗？是谁说的，你确定吗？”
　　藏弓认出来了，这咋咋呼呼的小子就是清明之后在圣晖宫的祭堂里哭鼻子的那个。
　　藏弓说：“对，本君回来了，因为天下大乱，天神降下旨意，准本君平定叛乱之后再回天上复命。”
　　“啊啊啊啊啊！”
　　“喂你嚷什么，吓死人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又？”
　　“我就知道我没崇拜错人！主君就算死了也是升天当神官的！主君，主君您认识我吗？我曾经给您上过三支香，还祈愿您能给我托梦的！”
　　藏弓说：“认识，你渴望身赴前线，为国效力。你的祈愿本君都能听见，但天有天规，本君不能随意托梦。”
　　小御林军激动得热泪盈眶，冲着房顶上的人就跪下了，叩拜神佛一般满脸的虔诚，“没错，是真的！那就是我的心愿！兄弟们，这真的是先王渊武帝，是咱们的主君！都别怂，跟主君去圣乐宫，剿灭叛党！”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都有些茫然。不认识渊武帝的在怀疑这位的真实身份，认识渊武帝的在纠结是不是真有神官下凡这档子事。
　　少顷之后，呼喝声震彻星耀宫：“剿灭叛党！建功立业！剿灭叛党！将立业……”
　　兵荒马乱的圣乐宫，承铭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被九宫孔雀王逼退。
　　他不是九宫的对手，但百折不挠，屡败屡战。再一次进攻，环伺附近的一名鳞甲士兵忽然偷袭，砍伤了他的侧腰，害他手中重刀差点落地。
　　九宫的毒焰掌已经逼至近前，他决意以掌对挡，却在暴喝出声时被人大力拍开，对上毒焰掌的变成了藏弓的刀。
　　藏弓一来，九宫的气场又不一样了。他浑身散发出警戒气息，已不似方才的游刃有余。
　　藏弓睥睨着，冷冷一笑，“怎么，死里逃生，还记得差点被弄死的痛呢？别怕，这回我给你个痛快。”
　　九宫怒意上涌，全力接招。承铭喜极，捂着伤口唤了声主君。藏弓道：“去看看松野圭一死了没。”
　　承铭应了声是，到得鳞甲王身边，一探鼻息，答道：“死了！”
　　藏弓道：“好，传讯铜郡岭，叫第七军大肆宣扬，再叫鳞甲士兵亲眼看看他们王上的尸体。”
　　承铭说：“但把尸体送过去还要好久。”
　　旁边打过的穆恒文插空说：“弄假的！”
　　承铭开了窍，明白这时候的鳞甲军其实已经乱了，反正离得远也看不出来尸体是真是假，得不到鳞甲王的讯息和指令，假的也成了真的。
　　承铭吹响暗语哨，之后听见藏弓问他伤势怎么样，他答不要紧，但其实疼得厉害，右手臂都被带得麻痹了，刀在手里颤，不知还能撑多久。
　　藏弓瞥见，命令道：“你和郞驭护送诸王转移，别再耽搁！”
　　承铭退到王座旁，击杀了几个鳞甲兵，扫视圣乐宫一周，战况根本不容乐观，便叫郞驭独自护送转移，自己要留下来帮忙。
　　藏弓还待呵斥，承铭却在这时接到了暗语哨消息，说鳞甲王的“尸身”被悬于车架，铜郡岭上跑了一趟，鳞甲兵全部弃刀投降了。
　　樊於洲把这消息连续高声呼喊了十几遍，圣乐宫内士气大涨，御林军们越战越勇。但打完一茬还有一茬，伪装成御林军的鳞甲兵倒伏了，伪装成送礼车队的鳞甲兵又疯长起来，简直像春天的韭菜。
　　除了这波韭菜，还有一批逆行军打进来了。一名御林军汇报：“主君，这群人不怕伤痛的！怎么办？！”
　　藏弓问道：“多少人？”
　　御林军道：“四五百个！”
　　藏弓知道这是从琼湾那里突围过来的漏网之鱼，便道：“他们没有后援，瞄着脖子砍，杀完了事！”
　　话毕，恍惚有一个声音飘来。
　　藏弓分神去听，问承铭：“刚才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叫我？”
　　承铭哪顾得上，何况耳力本来就没他好，便答道：“没有啊，听错了吧。”
　　藏弓的刀锋在毒焰掌下擦出火花，九宫骂他，斥责他和长辈对战竟敢分心，他也不理，继续分辨外面的各种声音。
　　终究还是放不下，藏弓一招逼退九宫，飞身跃到外面，踹开几个挡道的逆行军，便穿过重重人墙，看见了那一抹身影。
　　“将军救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藏弓双眉凛然，一刀斩落三颗人头，纵身跃进人墙深处，抱住了受困于其中的那个人。
　　而在片刻之前，二宝沉进了琼湾水底。他才发现，水底居然藏了好多水栖族士兵，个个手执兵器，也不知道是在埋伏谁。
　　露蓝依似乎也不知道这茬，看见打头的一个将军冲她拱手，她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示意免礼。
　　水底发不出声音，那将军向她打手势，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最后又郑重点头，回到琉璃箱旁，开始往别处推。
　　但二宝分明看见，在她开始推时那将军一个劲儿摆手，又朝相反的方向狂戳。二宝便在里面拍击箱壁，等她低头看时打手势：你搞错了，不是这个方向！
　　露蓝依疑惑不解，指指自己的嘴，又直指二宝的，二宝反应过来：淦，他们在水里不能说话，我在箱子里可以呀！
　　正要开口，却见对面的将军打了个停止的手势，之后便有大批队伍的脚步震颤传递到水底。
　　逆行军打进来了！
　　一名水栖族士兵用窥视镜瞄着陆面上的动静，几息之后，他冲自己的将军打手势，那将军便带头冲破水面，如一尾鱼跃向龙门。
　　几千名水栖士兵冲杀出去了，不多会儿之后又都钳着一个人下来，是被缠住的逆行军。
　　陆战改水战，谁水性好谁能活。二宝心头震撼，不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果然能克逆行军。
　　但问题是……他和露蓝依离战场实在太近了。
　　果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有逆行军发现了他们俩，偏生水性还不错，杀了一个水栖士兵后就朝他们游过来。
　　重重一刀扎在琉璃箱上，琉璃箱出现了裂纹。露蓝依一脚踹开这个逆行军，对方便落进了水栖族将军的手里。
　　两方缠斗，露蓝依继续推箱子，二宝眼睁睁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心急如焚，想叫露蓝依帮他打开盖子。
　　就在这时，琉璃箱的裂口处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响动，一小块碎片被冲进箱内，水也开始往里泚。
　　二宝：“！！！”
　　二宝再次拍箱壁，对露蓝依说：“别推了，把盖子打开，放我出来！”
　　露蓝依叉着腰：不行，我未来姘——不是，是未来相公不叫我放你出来！
　　于是这经验丰富的水栖族渔民薅了一把水草，准备把缺口塞住。她一塞，裂缝更大了，二宝的衣裳被水泚了个透，还兜住了一条小鱼苗。
　　也是在这关口，琉璃箱滑到了更深处，而通向水面的那根软管也彻底被淹没了。
　　二宝：“！！！”
　　二宝终于懂了，为什么人家将军不让露蓝依往这个方向推，因为这边水深，软管没有那么长。
　　露蓝依终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去抠卡扣。然而卡扣好开，盖子却被水压挤得严丝合缝，二宝从里面踹也踹不开。
　　趁空气还没全部变成气泡跑掉，二宝猛吸几口气，大喊：“别搞啦！快找石头把箱子砸烂，我要出去！”
　　露蓝依点点头，摸到水底的一块石头，对着那缺口咚咚砸了两下。缺口果然更大了，有拳头那么大。
　　露蓝依累了，扶着箱子转动酸掉的手臂。二宝急得跺脚，“别磨蹭了，水都淹到我脖颈了！”
　　露蓝依便又操起石头，三五下之后把箱壁彻底打碎。二宝从里面钻出来，在露蓝依的帮助下朝水面扑腾去。
　　谁知脚腕一紧，他被拽住了。
　　二宝扭头看，发现是一个逆行军在拽他。
　　昆仑山土著，旱鸭子小老板本就不会游泳，更别提潜水，那可怜的肺活量在此刻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却也在巅峰之后快速沉沦。
　　他扯露蓝依，露蓝依却没办法把他从逆行军的手里解救出来，他便在咕嘟嘟几个气泡之后呛了水，又在强烈的窒息感中昏厥。
　　宝，等我回来……
　　等我收拾完那伙人就来接你……
　　这声音犹在耳边，二宝恍然惊醒，铺天盖地的躁闷感在与水压争抢主动权，快要将他的五脏六腑一起冲破，或是揉搓成血腥浆糊。
　　露蓝依的身影有两个，两个都在和逆行军搏斗。逆行军也有两个，两个一模一样。
　　二宝倏地出手，捏住了逆行军的颈骨。
　　他应该捏住一个，但映在双瞳里的是两个，两个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一翻便咽气了。
　　露蓝依诧异于他的指力，只因为姘——不，那个大高个子口口声声叫她护好这个异妖圣子，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异妖圣子柔弱不能自理，却没想到本事可以。
　　但当她扭头去看这位圣子时，对方却潜到水底摸了一个琉璃碎片，划破了手掌心。
　　血染红了周围的水，这家伙毫无道理地又变回了小废物一个，四肢光会瞎扑腾，一点游泳的窍门都不懂。
　　露蓝依推着他往水面上游，觉得这小废物八成是脑子进了水。
　　到得岸上，二宝拼命咳嗽，咳出肺腔里的水后躺在地上大喘气。
　　露蓝依也上来了，拧着衣裳说：“喂，你屁股还挺有弹性的。”
　　二宝：“……”简直窒息。
　　劫后余生，二宝赖着不想起来，回忆刚才在水里的感受，濒死至极那股狂躁劲儿又冒出来了，还好他反应得快，不然就是在场众位都得死。
　　一张陌生的脸孔遮住了蓝天白云，二宝将其往旁边推，“你挡着我看天了。”
　　“想看天，百肢族的天比这儿的好看。”四条胳膊的士兵这般说道。
　　“啊啊啊啊啊！”二宝猛地翻身爬起，慌不择路就开始跑。
　　他跑，那士兵就在后面追，露蓝依肩负使命不能落下，摸了地上一把剑也开始追。
　　三个人绕着这宫那殿跑了好几圈，都是上气不接下气，快跑不动了。二宝最先停住，“不跑、不跑了！”
　　士兵说：“跟我走，去、去见我王！”
　　露蓝依说：“你想、想、想得美！”
　　这时一群人打着杀着从旁边宫殿内涌出来，身穿御林军服的人看见了他们，扬着刀先朝百肢族的逆行军砍去。
　　他们打斗不休，二宝才发现这宫殿的匾额上写着“圣乐宫”仨大字，合着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那名逆行军被斩杀，御林军又来盯二宝，露蓝依怕他们动手，便先声夺人：“他是异妖圣子，至关重要，你们都别动他！”
　　好家伙，一石激起千层浪。
　　本来御林军看二宝像是慧人，衣裳虽然湿透但仍然富贵，应该是前来贺喜的宾客，没打算动他，经露蓝依这么一嚷，都不淡定了。
　　“什么异妖圣子，异妖族遗民？”
　　“怎么办，动不动手？”
　　“不知道，问问里面！”
　　“谁有功夫管这边，都杀成什么样了，先把这小子拿下再说吧！”
　　“喂！！”二宝气急败坏，“你们有没有良心，刚才在星耀宫是我救了你们！刚断奶就不认娘了啊！”
　　“啊，是他救了我们？”
　　“不知道啊，那会儿都快死了，谁看得见。”
　　“可能真是他，那丫头给我们派的水，她说的应该没错。”
　　露蓝依说：“当然了，真是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异妖族的小圣子呢，看见没有，幕后英雄不好当，以后你干了啥好事都得拿笔记下来，贴他们脸上叫他们一天念八遍！”
　　御林军们羞愧，都不动手了。但无需他们动手，另有几百名突破重围的逆行军杀了过来，争着抢着要去拿二宝。
　　“将军救我！”二宝便是在这种窘况下发自肺腑地叫喊出声。而在刀光剑影里，盖世英雄踏风而至，抱着他跃上宫墙，进入了圣乐宫内。
　　二宝的心在疯狂撞击着胸膛。
　　每一次遇险，藏弓都是这样救他的。
　　他在藏弓的怀里，看到的永远是那刚毅的下颌轮廓。仿佛一个记号，是“有我在，你安全”的记号。
　　藏弓笑，捂他的脸，说回家再看。
　　圣乐宫内血腥气极其浓烈，跟二宝离开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样子了。二宝大为骇然，又见一只黑手掌劈来，藏弓抱着他避开，他便像陀螺一样被放线，原地转出七周半，定下来时分不清东西南北，听见藏弓在身后说：“找地方躲好！”
　　二宝晕晕乎乎答应一句，扶着七荤八素的脑袋就往墙上撞。还好跟人打斗路过的郞驭伸手替他遮了一下，那白嫩嫩的额头才没现场发红包。
　　“容昔！”是百肢王在喊他，“容昔，躲到我这儿来！”
　　藏弓喝道：“你算什么东西！”
　　二宝：“别吵，我在这儿挺好的！”
　　两人一齐回头，发现他抱着玄武石雕，正在好奇地往外抠那个嵌在石里的瓷杯。
　　藏弓拿他没招，喊道：“去王座底下！”
　　二宝不得不放弃瓷杯，撅着屁股往王座底下钻，然后听见吱哇一声。
　　乔林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郞驭敲昏了一次，被二宝踩着手背疼醒了，迷迷瞪瞪地问：“什么时辰了？”
　　二宝说：“到下午茶时间了。”
　　乔林问：“打完了吗？”
　　轰隆隆的爆炸声适时响起，惊天动地，并非庆祝节日和两族联姻的鞭炮，而是热武器。
　　二宝指指天上，“你听这动静像是打完了？”
　　乔林往天上看，飞艇像鸟一样盘旋。
　　郞驭还在跟人打，乔林要出去帮忙，刚探出头，一个将军忽然看见了他，激动地喊：“大祭司，您怎么在这里，下官可算找到您了！”
　　乔林说：“赵将军，战况如何了？”
　　赵将军说：“百肢族的大军从东阳门攻过来了。”
　　二宝闻言觉得这是个坏消息，当即化身小传话筒，对着藏弓喊。藏弓回应：“知道了，躲好！”
　　穆恒文说：“百肢王，你果然和鳞甲王沆瀣一气。”
　　百肢王冷笑，“凭你的资质都能坐得圣主之位，孤又为何不能？”
　　穆恒文讽他野心勃勃，却要当心过度膨胀把自己撑坏，百肢王不同他打嘴仗，转向王座，说：“容昔，穆昭渊护不住你，到我这儿来！”
　　藏弓道：“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百肢王道：“孤只是凭实力说话。”
　　谁知他话音刚落，石崇灿接住了一只落在肩上的灰鸽。
　　鸽脚绑了纸卷，石崇灿解下一看，登时大惊失色，“陛下，东阳门的五千逆行军被俘了！”
　　百肢王眉头一凛，“哪支队伍俘的，也有金刚不坏之身？”
　　石崇灿答：“没有，是水栖族的士兵。他们埋伏在水底，逆行军一到就被拖进了水里。另外五千刚才也在王宫的琼湾水畔被水栖族士兵截了，突围过来的只有外面那几百个。”
　　百肢王火冒三丈，刀法更凌厉，问道：“东阳门的陆行军呢？”
　　石崇灿有些不敢说，被呵斥之后才答：“陆行军在东阳门外遭遇了霹雳战舰的远程攻击，又被第五军包抄围堵，目前为止局势不理想。还有，咱们的飞艇也被拦截了……”
　　百肢王仰头看天，发现飞艇渐飞渐无，“怎么可能？慧人族的霹雳战舰都在南海，离这里尚有几千里路，远程瞄不了那么远。”
　　石崇灿说：“不是南海，是东海。慧人族的霹雳战舰没动，迷惑了咱们，水栖族的战舰趁机从东海水域进入沧江，已经瞄了咱们队伍许久。”
　　“探报为什么没说？”
　　“探报都被拿下了，狡猾的慧人擅于乔装易容，把咱们的人都换成了他们的人！”
　　他们对话声音不大，但二宝光从表情也猜得出外头的战况，便对百肢王喊：“邱冷遇，你投降吧，别叫更多人牺牲了！”
　　“邱冷遇？你喊他邱冷遇？”六翼王被身边人护着想突围，结果被宫门口的逆行军逼退回来，方才听到的就是二宝喊百肢王的大名。
　　“邱冷遇是谁？”这句是水栖王问的。
　　“是异妖，是前任异妖王的爱人！”六翼王答。但他自己也很难相信这是真的，当初百肢王砍下异妖族第一炼药师的脑袋，是鳞甲王在旁边亲眼看见的，还对他叹过那炼药师生了一张好面孔。
　　邱冷遇大方承认：“是我，意外吗？”
　　六翼王道：“你怎么会变成百肢王，真正的百肢王被你怎么样了？”
　　邱冷遇道：“孤正在此啊，这具躯壳，这四条手臂，有什么问题吗？”
　　六翼王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异妖不该有四条手臂，但百肢王又的确不长这个样子。
　　上一回看见百肢王露出真容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十几年前了。这些年他一直穿着罩袍，都以为是风俗使然，却没想到是在掩盖真相。
　　二宝喊道：“因为百肢王霸占了邱冷遇的心脏，还服用他炼制的驻颜丹，那东西……”
　　没说完，二宝被邱冷遇打断：“容昔，你该站在我这边，为何要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答疑？”
　　二宝剩下的句子被噎在嘴里，莫名又生出一点愧疚之心，要不是咬着腮，一口“遇郎”就要唤出声了。
　　六翼王大骂邱冷遇，又被他话里的“容昔”两个字抓住注意力，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扭头问二宝：“他为什么唤你容昔？容昔不是前任异妖王的名讳？！”
　　“啊！”六翼王的护卫死了一个。
　　六翼王干瞪眼，却没辙，他打不过邱冷遇。
　　邱冷遇有石崇灿掩护，一步一步朝王座走过来，每近一步杀一个人，直杀得六翼王成了空巢孤寡，滑坐在二宝旁边不敢再呛声了。
　　“骂，再继续骂，怎么不骂了？”邱冷遇端的一副好相貌，玉树临风姿态翩翩，杀人时笑容不减，不断传来的噩讯也没有影响到他似的，只一味逼近，手里刀作笔，血水作朱砂，在玉色的衣料上绘出斑驳的海棠花。
　　六翼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没想到这时候，满身是血的灰狼又出现了，站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因为伤重而发着抖，但那一双眼睛却毫无惧意。
　　二宝大呼一声邱冷峻，心疼得要死。邱冷峻开口：“殿下，我没事，还能撑得住。”
　　六翼王呜呼哀哉，看来是真要死了，都看见狼说人话了。
　　邱冷遇便笑，“你知道正在保护你的这头狼是什么身份么？他也是异妖，是我异妖族遗民。怎样，还稀罕他保护吗？”
　　六翼王的难以置信上升了一个高度，望向二宝，二宝点头，他错乱之下索性昏厥了。但二宝硬生生把他给掐醒过来，拉着胳膊说：“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也有权利活着。”
　　六翼王很不情愿地睁开眼，“我给你们什么机会，现下是求你们几个异妖给我机会，让我晕过去好不好？”
　　二宝说：“别人没空听我说，只有你有空。你看见了，邱冷峻是异妖没错，还是邱冷遇的亲弟弟呢，但他愿意豁出性命保护你，这份善心不是假的。在这个世界上，哪儿哪儿都有好人和坏人之分，鳞甲王为了自己的野心牺牲那么多将士和百姓，岂非比恶鬼还可怕？反观变成了兽形的异妖，再不会发狂，不会伤人，还会保护人，难道就不配得到谅解吗？”
　　六翼王看着邱冷峻，又看着二宝，终是无奈地长长叹息。他从旁边拾起一把剑，喃喃道：“虽是朽木，烧成火炭也有一颗赤心。孤还不至于叫一头小狼来保护，且让开吧。”
　　二宝感动，眼眶红了。然后泪珠串儿滚下，就在五六招之后，六翼王被邱冷遇随手掀开之时。“……”
　　再之后，邱冷峻也被甩出去了。二宝心疼得无以复加，爬过去给邱冷峻喂血。他也很想骂骂邱冷遇，但有一股力量撕扯他，不叫他把那些会伤害到邱冷遇的话说出口。
　　邱冷遇看着他的血滴进狼嘴里，不由蹙眉，说道：“容昔，不要为了无所谓的人舍血，我看了会心疼。”
　　二宝说：“邱冷峻不是无所谓的人，他很重要，是我最好的朋友！”
　　邱冷遇说：“你喜欢狗，我再给你买就是，过来。”
　　二宝大怒：“他不是狗！”
　　邱冷遇的耐心被消磨殆尽，石崇灿在旁边劝他快离开此地，他便决定用强。但当他距离二宝只有几步之遥时，又有碍事的人影出现。
　　乔林也从王座底下爬了出来，拾起六翼王的剑，护在二宝面前，“别太嚣张了，当我是死的么？”
　　百肢王说：“如果没看错，你并不懂武功，剑都不会拿。”
　　乔林有些自嘲地说：“是啊，这是一双拿书执棋的手。但身为七尺男儿，在要保护的人面前，别说是拿剑，拿火炭也不在话下。”
　　远处的郞驭抽不开身，喝道：“乔林，你退下，我马上过去！”
　　乔林却笑：“阿驭，你喜欢习武之人，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没办法。但我要让你知道，大祭司也有一把硬骨头，值得你托付终身！”
　　夕阳的余晖落满圣乐宫，琉璃瓦闪着明媚的光，彩绸与喜服交相辉映，大祭司终于在属于自己的典礼上当了一回主角。
　　二宝从背后看着他，银色发丝微微浮动，好一个铮铮傲骨的读书人，好一个满腔热血的极目族儿郎。
　　心音鸣响，仿佛又有一根弦被拨动。
　　曾经无数次，有个人都像这样站在他的面前，要用自己的胸膛为他挡住枪林箭雨，要用后背为他筑起遮风避雨的城墙。
　　二宝的眼角再次湿润，朦胧中瞧见这好儿郎大喝一声迎上了百肢王，然后踩到了六翼王的手指，在六翼王遭了鬼掐一般的痛喊声里摔倒，额头磕在玄武石雕上，昏了。
　　二宝：“……”
　　二宝憋回眼泪，“郞驭姐姐，你相公又昏了！”
　　郞驭怒喝：“邱冷遇，你杀我相公，我要你狗命！”
　　二宝：不是，其实，他是自己磕的。
　　郞驭：“邱冷遇，你杀我相公，我要你狗命！”
　　二宝：好吧，当我没说。
　　邱冷遇说：“你相公有些胆识，是我杀的没错，要报仇，随时恭候。”
　　郞驭不说话了，二宝不知怎的面皮一热，感觉替这小两口臊得慌。但不管怎么说，乔林是为了护他才昏的，他感激。
　　他要勇敢，要保护对自己好的这些人，要……他被邱冷遇拎起来了。
　　“容昔，跟我走。”百肢王道。
　　“我不走！”二宝企图挣开，但挣不开。
　　下一瞬，一把重刀挥来，险些叫邱冷遇那只手齐肩断掉。他匆忙避过，二宝也顺势躲到来人身后，发现不是藏弓，是承铭。
　　藏弓还在和九宫打，一颗心分两半。承铭挡住邱冷遇，脸色很差，二宝问他有没有中九宫的毒，他摇头，说只是受了点外伤。
　　二宝看见他的腰上有很深一道伤，血把玄色衣衫都浸湿了，便把手腕往他刀上送了一下，出血之后抹到他的伤口上。
　　承铭和百肢王同时一震。承铭是因为伤口痛，百肢王是因为生气。他责怪容昔不懂得爱护自己，横过刀，以夺命的气势和承铭对上。
　　承铭的伤口开始复原，二宝暂时不担心，望向和九宫对打的藏弓。他喊：“你别牵挂我，专心点！”
　　藏弓却又回头，缠缠绵绵来碰二宝的视线。二宝只得又喊：“别再回头，你再回头我就生气了！”
　　百肢王的怒火几乎能把整座圣乐宫都烧着。东阳门兵败他都没有这么生气，因为权势地位天下共主于他来说都是游戏，他这一辈子只活一个容昔，而他的容昔满眼都是别人。
　　“石崇灿，你来对付承铭。”百肢王下了命令，抽身之后立即去抓二宝。这次他下了狠心，就算是敲昏，也一定要把人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剜心削骨”小可爱的营养液！
　　感谢“九千”小可爱的营养液！mua！
　　
　　
第82章 完结（上）
　　石崇灿乃是百肢族第一武士,有些愚忠。他认定自己跟随的这个人，听到别人揭穿这个人的底细时也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知情。
　　六翼王本还想从他这里做做工作，这么一看也放弃了,提醒承铭小心他肋下两臂。
　　石崇灿的肋下两臂各耍一把匕首,总插空去袭承铭的下腹,承铭被他拖住，一时还真顾不上二宝。
　　二宝被邱冷遇抓走,藏弓不顾一切就要来救，九宫扯下半空的红绸,以内力驱使,红绸便像蛇一样缠住藏弓的小腿。
　　藏弓摔在地上，滚过两圈重新翻起,将红绸震碎。内力激荡出去,九宫被气流逼退，黑斗篷霎时斑驳裂开。
　　郞驭正在保护极目族女王突围,见状要来拉二宝,邱冷遇却在这时候杀死了极目族女王身旁的两名护卫。
　　穆恒文提醒郞驭,郞驭只得又回到女王身旁,而穆恒文则抽身过来和邱冷遇交手。
　　九宫横插一脚，穆恒文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真气压迫,不多会儿就有吐血的征兆。
　　藏弓叫穆恒文避开，自己迎上,局面便成了他以一对二。九宫是顶级高手,邱冷遇也丝毫不弱，他的眉头越蹙越紧。
　　忽然轰隆一声，搭设彩绸的棚架塌了,纷乱的彩绸丝带和灯旗全都砸下来，把打斗中的众人缠得不分彼此。
　　藏弓斩断周围的彩绸，焦急地唤了声二宝，二宝答应他，他才放下心。又见九宫来纠缠，他恼怒至极，喝道：“滚开！”
　　九宫冷笑，“今日你可以去拜见师父了，替我捎句话，就说经年不见，思念甚笃。”
　　这时邱冷遇提刀从后方突袭，二宝的心脏停跳一拍，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抱着腰将邱冷遇扑倒在地。
　　邱冷遇翻身把二宝压住，“容昔！”
　　二宝道：“我不准你伤害将军！”
　　邱冷遇却不是担心自己，急着问道：“方才可摔着你了？”
　　二宝怔结，“我……”
　　藏弓一心二用，把这边的状况听了个七七八八，无名火起，眼底浮上一层诡异的赤红，“九宫，你真以为我师父打不过你？”
　　九宫道：“他要是打得过我又怎么会死在我手下？御衡子自诩正人君子，却不知道兵不厌诈，把自己当成超脱世外的高人，背地里还不是为王公贵族当狗。我呸！最瞧不上他那清高的样子！”
　　藏弓深吸一口气，“我师父说过，你根本不懂习武之道。你好勇斗狠，从踏入武道的第一天就注定了要失败。九宫，你死期到了，去黄泉下跟我师父磕头认罪吧。”
　　不知是哪方队伍用上了霹雳弹，圣乐宫开始坍塌，处处浓烟滚滚。那批逆行军也殊死拼搏，火油枪的弹片到处飞射，飞到哪儿哪儿就着火。
　　穆恒文带人疏散，却发现宫门被大火包裹了，宫墙上的防逃生排刺是鳞甲王那老匹夫的手下弄的，现在没有钥匙，破坏起来得费些时间。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逃生的众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只因惨叫之人功力深厚，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痛，不回头都对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是九宫孔雀王！”二宝欣喜地叫喊，恨不得当场手舞足蹈。
　　邱冷遇看见九宫的腹部被一刀洞穿，那刀还在他身体里横搅了一圈，知道大势已去，便从身上拿出一条事先备好的布带，要往二宝的脸上蒙。
　　二宝不愿意，闻出布带上有一股药味儿，生气道：“你干嘛，想弄晕我吗？”
　　邱冷遇说：“这是解毒用的，乖乖蒙上！”
　　二宝说：“我又没有中毒！”
　　邱冷峻坚持蒙上，二宝便趁他扎布带时跑开，但见九宫这老顽固还不死心，居然又使毒焰掌，赶紧大声提醒藏弓。
　　藏弓后撤，九宫趁机往墙头上飞跃，硬是带着伤打退了好几个要拦他的御林军，短短几息之后就逃出了百丈远。
　　藏弓不慌不忙，从地上拾起一把弯弓，又从一名逆行军的喉咙上拔下羽箭，搭弓拉弦，瞄准了九宫的后心。
　　天气晴好，夕阳如血。
　　羽箭穿透了落日余晖。
　　水栖王和极目女王一行人都已撤出去了，圣乐宫内还剩一些没打完的，包括藏弓和邱冷遇在内。
　　郞驭回来搬乔林，二宝帮忙，陡然发现六翼王还在，大概是年纪大了，没劲儿跑了。
　　二宝去拖他，他摆摆手，“你这孩子，身为异妖圣子，为什么不趁机给母族报仇？六族要是都折在这儿了，天下就是你的了。”
　　二宝一拍大腿，“是哦！”
　　六翼王目瞪口呆，“我开玩笑的！”
　　片刻之后，圣乐宫大门也塌了，大火继续舔舐。墙头上的排刺被拆除干净，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转移了出去。
　　六翼王被二宝和邱冷峻一人一狼拖拽，总算挪到墙下。御林军在墙上接应，二宝就在下面推老头子的屁股，心想这屁股怎么跟坐了十年的蒲团一样，干瘪瘪的。
　　“主君！”几名御林军架着九宫赶回来了，九宫的后心扎着羽箭，喘气染上滞阻的动静，看起来快不行了。
　　石崇灿不愧是百肢族第一武士，同样是将军，高谷早就见阎王，他身上只是有几道小伤。他掩护着自己的王上撤退，偏偏他的王上还是想去抓二宝，前后左右便打个没完没了。
　　邱冷遇不甘心，喝道：“九宫！”
　　九宫闻声浑身一震，转头去看他，苍凉地笑了一声，而后转回来，气息奄奄地对藏弓道：“我与你师父斗了半辈子，他死了以后，我也没了奔头。马上要去见他了，给我个痛快吧。”
　　藏弓说过，今日会给他痛快。
　　重刀抬起，即将没入他的心口。
　　风来，蒙在脸上的布带飘了一下，二宝恍然明白了什么，当即惊声喊道：“不要！”
　　藏弓及时收手，却察觉到刀身一沉，竟是九宫自己抓着刀刃扎进了心口。
　　他哈哈大笑，拔出刀身，仰躺倒地。但他胸口不知藏了什么，被刀扎破之后便有浓烈的黑烟冒出，迷了藏弓的眼睛。
　　辛辣的灼痛感瞬间袭来，藏弓后退出去，喝令众人退散，这是毒烟。二宝拉住藏弓的手奔跑，又把布带解下来盖在他脸上。他擦了眼睛，灼痛感很快减轻，捂在口鼻上，肺腔里的灼痛感也消失了。
　　“你用！”藏弓把布带还给二宝。
　　二宝说：“我不怕这个，我的血可以……咳咳，可以解毒！”
　　“啊啊啊啊啊！好痛！”
　　“救命，救命！不要杀我！”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为什么要杀我妻儿，还命来！”
　　一片混乱。
　　藏弓望着穿梭在弥散开的黑烟中的人影，狂乱，疯癫，都像是失了神智，开始不分敌我乱杀一气。
　　怎么回事？
　　“是邱冷遇研制的毒烟，”二宝喃喃说着，“他，他连自己人都不顾了……”
　　藏弓也明白了，就像驻颜丹能激发血脉中潜在的第二人格，这种毒烟也能激发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和仇恨。
　　邱冷遇还真是十分擅长这个。
　　藏弓欲带二宝到安全地带，再回来解救众人，但二宝忽然惊呼一声，藏弓再转身，二宝已被邱冷遇抓走了。
　　藏弓掷出长刀，刀身擦着邱冷遇的脸侧扎进了石墙里。藏弓旋即飞身逼近，拔刀反击。
　　石崇灿也中了毒，嘶吼着朝二宝袭来。邱冷遇和藏弓又纷纷去拦，三方乱战，看得人头晕眼花。
　　二宝选择不给他们添麻烦，打算找水配制自己的独家解药。然后他就再次瞧见了摊在地上晒鹌鹑干的六翼王。
　　“六翼王陛下！您就不能老老实实跟着大家伙儿撤退吗？”二宝又好气又好笑。
　　“没人顾得上我啊，”六翼王老泪纵横，“年轻人，现在是你为母族报仇的大好时机，你还打算救人吗？”
　　二宝说：“您能不能不要总诱惑我？”
　　六翼王：“一把老骨头，哪还有魅力。”
　　二宝实在没办法，大喊邱冷峻来帮忙，于是一人一狼又开始拖拽这老头。拖到远离毒烟的地带，二宝撞上了没头苍蝇似的露蓝依。
　　露蓝依也中毒了，但她举着剑不知道要干嘛，茫然地问二宝：“我好焦躁啊，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杀谁？我谁也不恨！”
　　二宝惊奇万分，原来没有仇恨的人并不会完全失去理智，便劈手抢来她的剑，说道：“去把力气花完，别攒着，使劲花！”
　　露蓝依：“往哪儿花，我背着你跑一段行不行？想不想去城楼观光？”
　　二宝：“去挑水，我要配解药！”
　　渔民露蓝依又卷起了裤腿，“欸！”
　　不多会儿之后，解药配好了，露蓝依狂野地往中了毒的人嘴里喂水，不给喂的就往脸上泼。原本挺灵动的一个小姑娘，这会儿却要多狂野就有多狂野，承铭好几次从这边路过，都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看着二宝忙活，六翼王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摩挲，“年轻人……”
　　二宝抽回手，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您别这样。”
　　六翼王说：“先前那番话，孤王听进去了。你说得对，人有好坏之分，异妖也有。如果像你这样善良的好孩子都不配活下来，孤王这样的老朽又有什么资格？哎，穆氏兄弟虽然年轻，却比我等老朽看得透彻，真是惭愧。如今鳞甲王和百肢王都不用管了，水栖王和极目王那里老朽还是说得上话的，小殿下就放心吧。”
　　二宝望着这老头，用力嗯了一声。
　　不是六国一统，是天下大同，这其中也包括了异妖族民。六国不灭，异妖永存，诅咒变成祝福，可真好啊。
　　世上就没有不残暴的异妖吗？
　　也许有，但前人没见过。
　　要是后人能有机会见到，希望留他们一命吧。只要他们不迫害别人，世界便也是他们的世界……
　　二宝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想大声告诉藏弓，他们共同的愿望会有实现的那天。种族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但只要搬山之人还在，终有一日这座大山会土崩瓦解，人心的隔阂将彻底消散。
　　藏弓望着他，他望着藏弓。
　　他们手底下都在忙碌着，却还是互相望着。
　　他不敢打扰藏弓，但藏弓似乎已经明白了他想说什么。藏弓对他笑，他也笑，抹掉眼泪鼻涕，朝六翼王的肩膀上蹭。
　　六翼王骂他没规矩，他就抓着露蓝依摇晃，告诉露蓝依等这一切结束，他的器官库就能建成了。
　　等他的器官库建成，刘瘸子就能换上一条好腿，在天上默默注视着心爱丈夫的妻子和那未出世的孩儿应当也会高兴的。
　　露蓝依一瓢水泼到他脸上，“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也很焦躁？！”
　　夜色笼罩，各地捷报频传。
　　藏弓早已料到这些，因而没有多余的高兴，他只想尽快解决邱冷遇和石崇灿，然后带二宝回家。
　　邱冷遇仅剩右臂能用了，却还不肯认输，对藏弓逼问的驻颜丹问题仍旧只有最初的说辞。
　　他知道藏弓现在不杀他的原因就是这个，他可以编造谎言说驻颜丹有解，但他不甘愿。
　　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了自救的意志，只想要夺走容昔的人像他一样绝望。
　　邱冷遇回头，看到的仍是时刻关注着别人的容昔。他露出一丝笑意，任凭身后的石崇灿将刀刺向自己的后腰。
　　他做最后一赌，在刀风压迫而来的瞬间遏制住了本能的反应。
　　这是最后的机会。
　　藏弓在他面前，被一个杀红了眼的逆行军偷袭。因而他抓住了机会，刀锋也刺向了藏弓后腰。
　　“将军，小心！”二宝几乎魂飞魄散。
　　藏弓僵在原地。
　　刀身染血，从腹部穿透，翻搅。
　　邱冷遇的唇角溢出血，手里的刀没能完成使命，而是被藏弓的刀斩断成两截，咣当落地。
　　藏弓的刀旋即扎进了石崇灿的胸腔，顷刻间毙了这位百肢族第一武士的命。而邱冷遇也倒在地上，呆呆望着某个虚无的方向。
　　蓝月城，雪月堡，容昔……
　　弦断了。
　　二宝的脚步不受控制，冲到邱冷遇身旁。他托起邱冷遇的上身，终是没咬住那声“遇郎”。
　　邱冷遇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到二宝的脸上，像是在自问：“他为什么叫将军小心，不叫遇郎小心？”
　　二宝的眼泪滑落，回答不出，只一味摇头。邱冷遇叹出一口气，仿佛将将明白，其实自己等的就是这个结局。
　　“我可以救你。”二宝挣扎着。
　　“我知道。”邱冷遇露出微笑，想用右手去触摸二宝的脸颊，可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腹部的伤口很大，血液快流干了，如果要救就得抓紧时间。二宝像是下定了决心，把邱冷遇放平到地上，要去解他罩袍。
　　然而邱冷遇却忽然握住了二宝的手腕，握得极紧，几乎是把浑身积攒的力气都用上了。
　　二宝被他拉扯得踉跄，跌在他身旁，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他的嘴唇在动，二宝要靠近了才能听到。
　　他在喊容昔。
　　二宝残忍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容昔。”
　　邱冷遇轻轻嗯了一声，“你不是容昔，容昔的眼里只有遇郎，不会有将军。”
　　二宝说：“我可以救你。”
　　邱冷遇说：“我的容昔，早就死了，他在别处等我许久了。”
　　二宝的眼泪大颗滚落，“让我救你。”
　　邱冷遇说：“不用了。小老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祝你一生，平安顺遂。”
　　瞳孔放大，邱冷遇死了。
　　“二宝……”藏弓始终没有去打扰，但这会儿忍不住了，看着摇摇欲坠的身影，他走上前去将人扶住。
　　“没事，没事。”二宝放下邱冷遇，将染血的罩袍拉上去，盖住了他的脸。
　　邱冷遇祸害了这么多人，罪有应得，他不能为其做更多事。
　　他知道伤心的人不是自己，也许是容昔，也许是邱冷遇自己，但他胸腔里跳动的东西疼得厉害。
　　他问：“将军，疼是什么滋味？”
　　藏弓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却发觉他徐徐软倒，竟是晕过去了。“二宝，二宝！”藏弓惊慌失措，抱着人赶往御药房。
　　一个时辰之后，人数清点完毕。动乱结束了，活下来的众人在圣阳宫内聚集。
　　二宝因失血过多加伤心过度而晕倒，好在他恢复得快，现在已经清醒了。
　　圣主穆恒文当着其余几王的面承认了异妖圣子的身份，并正式宣布，将异妖族更名为异人族，准许他们回归故土，重建家园。
　　这是一个美好的开端。
　　虽说现在已知的异人遗民都变成了兽形，但难说以后不会有人类形貌的出现。圣主告诫，届时六族人不得区别对待，不得无故驱逐。
　　当然也要考虑发狂的状况，若有异人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六族人当齐心协力，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最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穆恒文令樊於洲取来了穿山龙甲宝弓，双手捧着，走到藏弓面前。
　　众人都在看着他，目不转睛。
　　这位天下共主，慧人国君，王冠摘下之后就不知道丢弃在何处了，当下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藏弓面前，“王兄，恒文欠你的，今日想还予你。穿山龙甲也好，王位也罢，哪怕是性命，只要王兄不嫌弃，可一并拿去。王兄，恒文对不住你……”
　　“圣主陛下！”六翼王朝前一步，有话想说，却被极目族女王拦住，摇了摇头。
　　藏弓接过弯弓，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把弯弓扔在一旁，浑不在意地道：“我已有了新的。”
　　这时郞驭和承铭从殿外走来，承铭手里捧着一方托盘，郞驭揭开了红绸，红绸下盖着的是一顶崭新的王冠。
　　与穆恒文之前所戴的不同，这顶王冠上珠玉宝石很少，却多了七个镂空金雕的图腾，分别代表了慧人、极目、水栖、六翼、百肢、鳞甲六族，以及最新加入的成员，异人。
　　昔日的天下共主亲手赐冠，为穆恒文系好缎带，笑道：“这回没有冠翅了，耳朵可以露出来。”
　　穆恒文哽住，“王兄……”
　　藏弓拍拍他的肩，“天下人会代王兄看着你。父君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穆恒文哭得像个傻子。
　　藏弓素来不喜这种场面，任务结束，一刻都不愿意多待，拉上二宝就出了圣阳宫。
　　但他太累了，打了整整一天没歇息，挺着脊背撑到门口就崴了脚，差点摔倒。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来扶他，他站直以后选了自己最爱的一个，搂着肩膀匀去半身重量，互相扶持着，宛如一对佝偻的老两口。
　　众人为他们让出一条宽敞的路，又在之后挤到门口，无言地望着他们走远。
　　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圆，这个中秋就这么过去了。
　　三个半月之后，除夕之夜，是二宝来到昆仑大街的两周年纪念日，也是他真正开始做人的纪念日。
　　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顿年夜饭，饭后出去遛狗，看了焰火漫天，又在一片野地的三岔路口给邱冷遇烧了纸钱。
　　大过年的烧纸钱，也只有二宝干得出来。但架不住有人宠他，路过的人胆敢有叨叨二宝的，那大高个子就会跑去把人骂走。
　　元宵节当天，器官库落成，圣主亲自来剪彩，还送上了一个极其宏大雄伟的雕塑，安置在广场大花坛的正中央。
　　塑的不是渊武帝，而是圣武共主定六国像——当今圣主穆恒文重新追封的帝号。
　　英雄好儿郎搭弓射箭立于帆前，身后跟随着六国臣民，身旁还跟着个小老板，扬起手术刀，高瞻远瞩，憧憬未来。
　　那振臂一呼的模样有些可爱，却也有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
　　不管怎么说，算是圆了藏弓的一个心愿。
　　又几个月，刘瘸子等到腿了。
　　清明那天他去给自己的妻儿烧纸，在坟前哭了半晌，说以后自己一个人也会好好活着，在天上不必惦记。
　　二宝去了趟异妖故土，探望埋在地下的邱冷遇。那里仍然是禁区，但已有不少小动物住了进去。
　　回程时经过墓葬区，二宝也去给刘瘸子的妻儿烧了把纸，向他们坦白自己的身份。刘瘸子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二宝就走了。
　　晚上承铭和郞驭来了，带来一堆食材，说要给藏弓庆生。藏弓骂他们白眼儿狼，二宝要闹，他们也跟着闹，连自己主子的生辰都搞错。
　　承铭和郞驭不吃这套，说是给他庆祝重获新生，纪念一年之前小老板把他从乌孜断崖下的冰窟里救出来。
　　追忆往昔，令人唏嘘。
　　酒喝多了，都有些大胆，主从三人来到后山岗上吹风，郞驭先埋怨：“我人生只此一次的婚礼，被搅和了，乔林天天跟我哭。”
　　藏弓笑得肩膀颤，“多有纪念意义，你人生第一次婚礼就带来了七族的大融合，往后可抬着下巴说给儿孙们听了。”
　　郞驭语塞，“什么叫第一次婚礼？”
　　承铭说：“就是说搞不好以后还能有二三四五次，且看大祭司守不守得住你这位大将军了。”
　　郞驭抬脚踹，承铭斜着身子撞到了藏弓身上，藏弓搡开他，他又哈哈哈地歪倒在草地上。
　　笑够了，承铭问：“主君，小老板还没接受您呢？您也太菜了吧。”
　　藏弓拿眼睛翻他，苦叹：“全赖邱冷遇那畜生，驻颜丹吸纳了二宝的情感，他死了，二宝也伤了。”
　　郞驭说：“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承载这部分情感的容器会跟着驻颜丹的主人一起损毁，再也不能恢复了？”
　　藏弓拎着酒壶，仰头灌下一口，“我也很想知道啊……”
　　这段时间二宝一直表现很正常，从慧人王宫回来之后也似乎没再为邱冷遇伤心，看见松鼠和黄牛还抱头大乐了一通。
　　他对藏弓也很好，事事都会想着顾着，时不时出去买菜，还会弄些当季的果子回来，或者捎上几坛好酒。
　　但藏弓知道，不一样了，先前好不容易追回来的那点情愫也随着邱冷遇的死全部崩盘了。
　　晚上还是郞驭睡堂屋，打地铺有些冷，承铭就去住了客栈，藏弓和二宝一起睡偏屋的大床。
　　二宝睡得老实巴交，两手交叠搁在自己的小腹上，藏弓就侧着身，借着点月色看他的睡颜。
　　都不知道多久没碰过了，一靠近就躲，饮血还得先放进杯子里，插根吸管慢慢嘬，斯文得像个大家闺秀。
　　却不知大家闺秀的身体里攒着一把邪火，尤其今夜拿到了那三千张龙阳秘戏图，匆匆瞥来的一眼印象怎么都按不下去。
　　此刻眼睁睁看着肉在嘴边，又香又软又甜，真恨不得抱在怀里搓圆捏扁，再吃干抹净，连片骨头渣子都不剩。
　　“二宝？”藏弓极小声地唤一句。
　　没动静，他就悄悄摸上二宝的手背。
　　两指游走过去，从指尖到掌骨，描摹着指缝，揉捏第四指上的一颗小红痣。轻重缓急，换一根，重复那缱绻旖旎的动作，再滑下去，探索血管和脉络，邪火便又多了几许灼烫温度。
　　窗外胖杜鹃扫兴地啼了一嗓子。藏弓做贼似地收回手，小心地呼出胸腔一口闷气。还好，二宝没反应。
　　这回大胆了些，直接从领口入手。
　　天气还凉着，领口是盘扣，食中二指轻轻挑开，看那暗地里的阴影，仿佛能听到扣儿弹开的响声。
　　一颗扣儿不行，两颗不过瘾，三颗算勉强。但第三颗弹开之后就不大妙了，邪火肆意燃烧，把荒原上的野草烧了个干净。
　　贼汉子忽然翻身压过去，弄醒了睡梦中的小老板。
　　“啊，你吓我一跳，干嘛呀！”
　　“宝，给我咬一口行不行？”
　　“咱们不是说好了，在我恢复之前你不会动我的嘛！”
　　“这不是动，我，我渴了。”
　　“前几天才喝过！”
　　“真的，不信你感受一下，都快干死了……”
　　粗粗喘着气，隔靴搔痒硬是搔到了半夜。身体都有诚实的反应，但有人心理上的那道坎儿还没过去，因此也不肯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
　　月明星稀，胖杜鹃又啼了两声，看样子也是难以入眠。
　　松鼠窜上树顶，在人家巢里献殷勤，把那些扎□□儿的粗糙枝叶和石子全都拣出去，丢在树下，落进牛棚里。
　　黄牛被砸醒，叫嚣唾骂成双成对的东西，惊动了偏屋的一双人，其中一个胆小的竟然因为紧张就……
　　嗐，就给钉上耻辱柱了。
　　第二天，黄牛瞧见了二宝脖子上的红痕，问那是什么。二宝说蚊子叮的包，藏弓就笑，郞驭也笑，笑完三人都莫名脸红。
　　去了铺子里，东哥儿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这伙计手脚麻利，从来不用老板提点什么，样样做得叫人顺心。
　　二宝进入手术室，露蓝依已经等在里面了。
　　二宝跟她确认：“想好了吗？确定要栽小胡子，还要很厚的腋毛？小公主这到底是什么嗜好？”
　　露蓝依说：“要不是怕我父王当众打断我的腿，中秋宫宴之前我就来做了，非常确定。”
　　二宝：“那你确定承铭大哥喜欢这款？”
　　露蓝依：“确定，他亲口跟我说的。”
　　二宝叹息，行吧。
　　
　　
第83章 完结（下）
　　移栽毛发的手术很简单,就是耗时费力，二宝吃过苦头，有点惧怕这种手术，但顾客坚持要做,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他喊藏弓进来,要让露蓝依亲自筛选腿毛。
　　藏弓应答,却被及时赶来的承铭给拉住。他问：“怎么的，后悔了？”
　　承铭满脸的难为情,“主子，您帮我说说去,劝她别胡来。”
　　藏弓说：“不是你诓人家说喜欢毛厚的么？”
　　承铭说：“是,我那时候不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么，此一时彼一时。哎,反正您帮我劝劝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弄小胡子呢。”
　　藏弓说：“要劝就自己去劝，解铃还需系铃人。”
　　承铭说：“我哪好意思,这不自打嘴巴么。”
　　藏弓说：“男人过了十岁就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你多大了？”
　　承铭腆着脸,“属下还没开始长毛。”
　　藏弓不搭理这厮,撸起自己的裤管，展示精壮笔直的小腿和旺盛的腿毛,故意刺激他，“看看怎么样？”
　　承铭：“您这腿毛,绝了,漂亮！”
　　藏弓：“嗯，几个时辰之后它们会有一部分移民出去，再想见的话直接去求小公主开恩吧。”
　　承铭：“……”
　　别啊,不行，主子！
　　然而藏弓大跨步进入了手术室，还把承铭关在了外面。他也学二宝确认：“真的要这么做？”
　　露蓝依说：“别再动摇我了，我做事不喜欢婆婆妈妈。另外，仁兄，你能不能再多留两天胡茬子？我想要……”
　　“你想得美，”藏弓不等她说完就打断，“知不知道胡茬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就跟女人的胸部差不多。虽然你没有。”
　　“喂！！”
　　“好啦好啦，不要吵闹，”二宝取出了勾埋针，“小公主只需要青胡茬，用头发根是一样的，经常刮刮就好了。现在可以挑腿毛了，这是朱砂笔，喜欢哪根就在哪根下面标记一下。”
　　露蓝依腹诽藏弓小器，接了朱砂笔。这景象十分滑稽，她弯着腰低着头在藏弓腿上这戳一下那戳一下，就像母猴子在给小猴子捉虱子。
　　藏弓没憋住，唰地放下了自己的裤管，对露蓝依道：“其实依我所见，小公主已经美得惨绝人寰了，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改变自己。”
　　露蓝依怔怔，“你反悔了？”
　　藏弓摇头，“我是劝你别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咱们在王宫里是不是聊过，说等事情结束以后互相了解一下的？”
　　露蓝依放下了朱砂笔，“是这样不假，但我那时候不知道你身份啊，现在知道了，感觉配不上你。而且你和小老板……”
　　藏弓说：“我跟小老板就是老板跟伙计的单纯关系，你别误会。”
　　露蓝依望向二宝，“啊，啊？？”
　　藏弓不去看二宝的反应，接着道：“承蒙小公主赏识，不才一介武夫，除了打打杀杀也没什么别的能耐，配不上小公主才是。但若小公主不嫌弃，先前说过的话还是可以作数的。”
　　露蓝依笑起来，“这还没别的能耐哪，你就差一个绣花的活计就能称得上全能了，也太谦虚了。不过吧……”
　　这是要拒绝的意思。
　　藏弓立即向她使了个眼色，叫她往门外看。门缝里，一个人影忽闪过去，不是承铭还能是谁。
　　小公主意会，拍板道：“成，再谈谈。”
　　二宝看着他们在自己的手术室里说谈就开始谈了，拿着勾埋针站在一旁无措，感觉自己很多余。
　　兀自咀嚼那句“老板跟伙计的单纯关系”，胸口腾地泛起一股酸劲儿，莫名生起气来。
　　好个臭伙计，还叫别人不要误会，昨夜是谁压着自家老板发疯的？
　　哪家伙计这么胆大妄为，说亲就要亲，说抱就要抱，不满足他就折腾个没完没了？
　　而且不是说好了，等把感觉找回来就在一起的么，这就等不及了？
　　“我去给你们倒水。”二宝挂着脸，推门走出了手术室。
　　露蓝依杵杵藏弓，示意小老板吃醋了。藏弓但笑不语，摇摇头，示意火候还不够。
　　这两人是存心的，二宝一走他们就不谈了，二宝端着水回来，他们又心照不宣地接上刚才的话题。
　　藏弓说：“迎娶公主，彩礼的规格不能低了。我出黄金一万两，绫罗绸缎一万匹，黑火油五千桶，霹雳弹五十车，外加背山临水豪宅一栋，田地商铺和珠玉宝石另计。你看怎么样？”
　　露蓝依说：“你在跟我开玩笑么？彩礼这么丰厚，是瞧不起我水栖族的经济实力？既然如此，我的嫁妆也不能少，按照你这个标准再加一成。”
　　藏弓说：“嫁妆多过彩礼，天下人可怎么看我？再不济我也是当今圣主钦封的圣武共主。这样，按我刚才说的，彩礼再翻一倍。”
　　露蓝依几乎要拍桌子，“一倍？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藏弓：“你不过分吗？嫁妆多过彩礼，是想叫别人说你水栖族的公主倒贴？你这么美，又不是嫁不出去。”
　　“说我倒贴当然不好，可让别人说你圣武共主下台之后不行了，娶个媳妇还要倾家荡产的又好在哪里？”
　　“我无所谓，别人就算说我入赘也无妨，这点委屈尚且受得。”
　　“你受得，我却不能眼睁睁叫你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谁也不是天生喜欢自轻自贱，你单方面默默付出，叫我于心何安？”
　　“我乐意啊，谁叫我瞧上这个人了，他要我吃糖我就吃糖，他要我吃药我就吃药，我心甘情愿自轻自贱。”
　　“哎呀呀，你这个人，活该苦一辈子。”
　　……
　　二宝在旁听着，越听越糊涂。
　　这两人搞什么？说的真是彼此吗？
　　别人家商谈婚事也是这样谦让吗？
　　谈了半天都没谈拢，露蓝依泛起愁容，“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好，到底该怎么办？我可不想让你等太久。”
　　藏弓也犯愁似的，“我更不想让你等太久。要么咱们出去逛逛，今天天气不错，樱花开得正烈，边赏边聊。”
　　露蓝依：“成，那小老板要去吗？”
　　藏弓说：“不带他，就我们俩。”
　　这一对奸夫——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走在一起还真是相当惹眼。
　　瞧着他们同步离开的背影，二宝把那两杯水咕嘟咕嘟全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追到门口骂，不喝拉倒，我自己喝！
　　承铭则满脸菜绿，嘴里发狠似地瞎嘀咕，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人走了，素净了，二宝却空落落的。
　　柜台里还摆放着银盔银甲渊武帝的小泥人像，二宝把它拿出来看，没派得上用场的勾埋针扎到屁股上，扎一下就念一句，臭混蛋臭混蛋。
　　忽然有一下扎重了，在那小泥人的屁股上留下一个小窟窿眼儿，二宝却又没出息地慌了神，赶紧吹吹，仿佛吹了就能不疼。
　　哎。
　　算了，二宝憋屈地想，是自己没有许给人家未来。良禽尚且择木而栖，何况他是圣武共主，怎么看都是迎娶公主比较合适。
　　泛红的指尖掐着那小泥人，掐着银盔，掐着长刀，掐着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拳头，撒气似的。
　　可又不敢用力，怕掐断，掐到最后忘了时辰，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改换成了细细的摩挲，因为心里想起了从前的点点滴滴。
　　王记的事是他帮着解决的，鲁家兄弟的事是他帮着解决的，放羊大姐、王家姑娘、松柏园……桩桩件件有他的功劳。
　　他总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救了好多人。六翼族的辛力瓦，鳞甲族的太子，百肢王邱冷遇，还有那个混血的九宫……
　　不管对方有多厉害，他都能打败。
　　二宝笑着，微微失神。恍然间又明白过来，原来他救过最多的人，是最不懂得珍惜他的那个人。
　　门开了，又关上了。二宝窥见了一丝光亮，但暮色已经降临，终究是明白得太晚了些。
　　垂耳从后院蹦跶过来，二宝抱起这柔软的小东西，才发现就连这小东西都是藏弓送的。
　　“老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东哥儿体贴地问。
　　“我没有，”二宝压下心头酸楚，冲他笑笑，“只是有些感慨，不要紧。”
　　东哥儿叹气，“老板，你去找将军吧。”
　　“我……”被看穿了，二宝有些难为情，“现在还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将军对你那么好，一定随时为你转身。”
　　东哥儿的话像一剂强心针，二宝当即放下了垂耳，要冲出去寻那个人。可用不着他寻了，外头的灯芒里出现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他们回来了，都带着甜蜜喜色，看样子谈得不错。二宝想说话，藏弓却打断他，说成亲的日子已经选好了，往后也就不能再做他的伙计了。
　　二宝怔了一怔，吞下那些话，保全了最后的颜面。他点点头：“你娶的是公主，当然不能以伙计的身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藏弓说：“就明天吧，今晚算算账，该我多少工钱都给结了。你要是来贺喜的话还得提前准备好礼金，别空手来，叫人笑话我有穷酸朋友。”
　　酸楚变成了怒意。
　　礼金？穷酸朋友？
　　二宝眼眶红了，“瞧不起谁！”
　　这边哐里哐当地拨弄算盘，哗啦哗啦翻看账本，那边的承铭也恼了，拉着露蓝依就出了门去，颇有种“你曾经喜欢过我我就有理”的架势。
　　藏弓看着他们出去，还不忘提醒一句：“这回就算了，下回得避嫌。”把承铭气得够呛。
　　孤男寡女属他们俩厉害，等到全人杂货铺打烊了都没回来。
　　东哥儿被低气压压得窒息，收拾好东西就准备跑路，跑到门口还是不放心，折回来多嘴一问：“将军真打算离开昆仑大街了？以后还回来吗？”
　　藏弓说：“都成亲了还回来干什么。何况我在铺子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老板有你就够了。”
　　东哥儿说：“但咱们还有器官库要管啊，最近新招来的那些大夫也得培训，老板忙，需要你呢。”
　　二宝凶巴巴插来：“谁需要他了！”
　　藏弓扬眉，“瞧见没有，老板不需要我。而且现在有钱了，总归是要多招几个伙计来帮忙的，你给把把关，招些有经验的就行。”
　　东哥儿看着自家小老板，又叹气，“将军走了，我们这里可就冷清了，想想就有点难过。”
　　藏弓拍拍他的肩，“人总要经历这些的，成家立业，成家在前，我也得为后半辈子考虑不是。”
　　是，是！为你的后半辈子考虑去吧，生儿育女颐养天年去吧！以后需要饮血也别来找我，爱找谁找谁去吧！小老板偷偷抹掉眼泪，把东哥儿推出门外，不叫他再费心管这件事。
　　圣武共主给全人杂货铺打了整整一年的工，没支取过什么工钱，还给小老板赚过好几笔偏财。小老板不愿意占人便宜，十二个月的薪水连同奖金和节礼，满打满算付给他六百两银子。
　　六百两银子，寻常人家能花半辈子，但对圣武共主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而已。不过他还挺高兴，回南溪村的路上把票据甩得唰唰响，铆足了劲儿要刺激舍出这笔钱的人。
　　郞驭一早就回婆家去了，堂屋没人睡，二宝抱着被子搬回去，把门摔得像是存心要拉拔木匠的生意。
　　藏弓去敲门，说钱不对，请小老板再过去算算。小老板气咻咻地去了偏屋，算完叉着腰问哪里不对。
　　藏弓说，不还有礼金没给么。
　　二宝掐自己的人中，受不了了。
　　“我，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还没办喜酒呢就跟我要礼金，下回成亲是不是还打算要二回头？呸，真不要脸！”
　　藏弓说：“那不至于，我这辈子只成一回亲，只爱一个人。当着满天神佛的面也不怕发誓，要是以后反悔了，老天降雷劈死我。”
　　“好，好。只成一回亲，只爱一个人。好个一诺千金一言九鼎的男子汉。那昨夜是谁抱着我说喜欢我想要我的？老天要是有眼的确该把你给劈了，臭王八蛋！”
　　二宝酸到家了，索性把茶盅茶壶推给他，把腰牌和哨子摔给他，最后把自己的外衫也扯下来塞给他，掏家底儿凑礼金，“给你！都给你！拿我的钱去娶她吧！”
　　小老板死心了，起身要走，却被伙计一把拉了回来，强按着坐在大腿上，箍着腰搂靠在怀抱里。
　　“干什么？放开！”
　　“不放。你哭了？”
　　“我没哭！”
　　“那这脸上挂的是什么水珠串儿？”
　　“是汗，我流汗了不行吗？”
　　“喔，眼睛里流汗，真稀奇。”
　　可不稀奇么，有人白天还和小姑娘谈婚论嫁定彩礼，晚上就抱着个男人不肯放手，还打算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二宝在他怀里扑腾，气急了就咬他的手。谁知这双手非但没放松还越箍越紧，将那本就纤瘦的腰身勒成了一小把。
　　“你，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干嘛你还看不出来？你真傻？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现成的功德摆在眼前，你到底要不要？”
　　“我不是答应了吗，薪水给你，礼金也给，能给的不能给的都给了，到此为止了！”
　　“可我想要的是你！你什么都愿意成全，怎么就不愿意成全自己呢，这功德不是功德？”
　　二宝滞住，不再胡乱扑腾，只剩急促的哽咽的呼吸。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是要娶小公主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藏弓用力拥着他，埋首在他肩窝，着迷地嗅着他的暖香，“宝，我就问你一句，讨厌我么，看见我烦么？”
　　灼热的气息喷薄在耳根，酥麻得要命，二宝胸腔里跳动的东西又开始狂舞了。他像被什么牵引着，心口一窒，答道：“不讨厌，不烦。”
　　那像这样搂着抱着也不讨厌？
　　像昨夜那样又亲又摸也不讨厌？
　　不，不讨厌。
　　不讨厌，就是喜欢。藏弓被这几个字勾了魂魄，压不住心底的悸动，粗声叹出来，着了魔似地喃喃：“宝，心肝甜蜜饯儿，我魂没了，飞了。”
　　二宝的魂也不剩几多，稀里糊涂地问：“飞哪儿去了？”
　　“飞到……”大手顺着柔软往上摸，最终停在咚咚作响的地方，藏弓说，“飞到你这里，住下了，舒服了，再也不想离开了。”
　　二宝委屈，“可你要娶小公主。”
　　藏弓说：“一生只爱一个人，还能娶哪家的小公主？我使坏，成心折腾你，刺激你，想叫你在意我，知道自己的心里也有我。今夜你为我掉眼泪，我知足了，死也无憾了。”
　　“你说什么，你又耍我？”
　　“是，我耍你呢，像平常那样骂我，捶我，我乐意承受，心里甜。”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怎么样？宝，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
　　二宝不吭声，忽然翻转过来，虎头虎脑抱住了藏弓的脖子，呜哇一声泪雨滂沱。
　　藏弓狠狠一滞，重新把人拥入怀中，笑着晃着，酸甜苦辣，爱情的各种滋味翻腾跳跃，胡乱混成一盘，难以下咽，却弥足珍贵。
　　老天。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原来邱冷遇早就告诉过他了，驻颜丹是有解的。
　　我得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藏弓满足地想。
　　我不用付礼金了。二宝也满足地想。
　　两人久久拥着，不用再说那些甜言蜜语，只凭心跳感受彼此的爱意。
　　这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活一辈子都没爱过，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爱而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投进别人的胸怀……
　　那么，两个人，两情相悦，决定携手共度此生，真是世上顶好顶好的事了。
　　颠两下腿，顶着那圆润饱满，藏弓问骑在自己身上的人：“一年过去，现在几岁了？”
　　二宝说：“虚岁二十，怎么了？”
　　藏弓说：“旁人二十岁，孩子都上学堂了。你想不想要，我给你生一个？”
　　二宝破涕为笑，“你一个大老爷们从哪里生啊……啊！你干嘛，放我下来！别打我屁股！”
　　但春宵一刻值千金，藏弓又怎会迟疑。当年亲手弑父，他用了一刻钟来做决定，征讨五国，他用了半盏茶，而等待这个人，他仿佛用了小半生。
　　疼不疼？
　　问了好多次，每一次二宝都会回答不疼，但藏弓还是问，生怕哪一下重了就会激活二宝的痛觉神经。那天二宝昏厥，他还心有余悸呢。
　　耳根红，脸颊红，眼尾更红。辗转低吟不断，连树上的鸟儿都安静了，偷偷听着，羞得哆嗦，月色都随羽毛凌乱。
　　新换的床单又被汗水浸湿，按在床上的一只手难耐地抓着被角，抓出褶皱。
　　另一只手覆上来，与之十指相扣，引得那素手细白瓷的主人又是一阵哼唧。
　　慌乱中将交缠的发丝打成蝴蝶结，许下生生世世，又在鸡鸣声里将这月圆的一夜消磨殆尽。
　　结发为夫妻，月圆人也圆。
　　一场雨后，覆盆子都红透了。
　　采买药品回来，二宝犯了老毛病，想摘。藏弓不叫他摘，说太红太壮的八成打了农药，吃了要中毒。
　　二宝不怕毒，细白瓷的爪子伸出去又被拍回来，藏弓横眉怒目，下了严令——不行就是不行。
　　快午时了，还有几样东西没买，藏弓赶时间。二宝跟在他身后，意意思思舍不得走，晶亮亮的眼珠一转，提出要分工合作。
　　左右天下太平了，藏弓不像从前那样看他看得紧，便由他跑到了别处去，自己则去姚记药铺选货。
　　选完出来，果然瞧见二宝在对面的铺子里，这里瞧瞧那里瞧瞧，可爱又乖巧。想起路边的红果子，心一软，折回去准备摘一些。
　　然而他看见了什么？
　　红果子怎么少了一大片？
　　仔细一观察，像是被羊吃了，有的果蒂还残留在梗上，留下一小截半红的屁股扭儿。
　　“二宝！”藏弓气势汹汹。
　　“欸，咋啦？”二宝一路小跑。
　　“别跑，稳妥点。”凶巴巴的人忽又软和下来，扶住自己的心肝甜蜜饯儿，审问刚才干什么去了。
　　二宝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选货。”
　　藏弓抬了抬下巴，“那这些果子呢？”
　　二宝继续摇头，“不知道，我没摘，你看，手上干干净净的。”
　　嗯，手上是干净，但嘴上红通通的一糟糟。
　　藏弓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帮他擦干净，“不叫你摘你倒干脆直接啃了，还不如摘回家去，好歹能洗一洗。”
　　二宝笑嘻嘻，“我不怕农药。”
　　藏弓：“那我怕不怕？心疼不心疼？”
　　二宝：“你就会闲得没事瞎操心。”
　　藏弓：“再说一遍？”
　　二宝：“……我错了。”
　　小老板为自家伙计献上屁股，伙计看着那小圆屁股，手掌重重扬起却轻轻落下，拍得老板假模假样地喊疼。但那小圆屁股震颤的幅度分明都还不敌平时在床上助兴时来的大些。
　　伙计到底是年轻气盛，这便又开始心猿意马，拉着小老板回了家。
　　晚上翻腾那几只大木箱子，小老板来问伙计：“干嘛呢？”
　　伙计但笑不语，抽出厚厚一叠图，塞到小老板怀里。小老板吓坏了，“今晚要搞这么多姿势的？”
　　伙计说：“不多，也就百来张。”
　　小老板回头看了看剩下那两千张还没弄过的，呜呼哀哉，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刀抹脖子来个痛快的！
　　夜深，等到小虫也睡着了，小老板被扒了个精光。伙计扒完却不急着动手，反而拿被子一裹，把人偷出了门去。
　　一路上，小老板咯咯笑个不停，问道：“你东张西望到底要找什么？偷汉子呢！”
　　伙计说：“以前宫里头要是新进了贵人妃嫔，按照规制也该这样裹着送到龙床上。”
　　小老板问：“你也有？”
　　伙计说：“十六岁时就有水灵灵的俊俏丫头送进殿里，但我忙着看兵法，在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赏了些金银给那丫头就叫人打发走了。宝，你说我是不是傻？温香软玉不去抱，抱着书册啃一夜。”
　　小老板心想，是挺傻，“要是换了我我就抱……”
　　“你抱什么？”伙计开始施压。
　　“我，我抱你。”小老板眨着眼。
　　乖巧，懂事，招人疼，甜蜜饯儿。
　　钢铁熔化了，天为被，地为庐，要把以前打仗时吃过的苦都甜回来，就在这山岗上。
　　渊武帝的小泥人像被塞进小老板手中，冰凉凉的，但不多会儿就捂热了。伙计说，你玩它，我玩你。
　　被筒里更热，赤条条一双人抵死纠缠，像拧在一起的……小老板艰难地想，啊，像油条。
　　到了四更天，小老板累得不行了，几次三番睡过去，一身精力被榨了个精光。伙计就把人抱起，飞身跃上树。
　　小老板吓醒了，问他又要弄哪出，他不答，用行动来解释。然而他一动，粗壮的枝干就跟着晃，小老板简直要疯。
　　背后有被子垫着，还有钢铁般的手臂护着，倒是很安全，但身上某处就很危险，总这样弄，坏了怎么办。
　　“玩鸟蛋吗？”
　　“啊，啊？？”
　　伙计伸手从筑在枝杈间的鸟巢里摸出两颗蛋，塞在小老板手中，柔声叮嘱：“小心点，别弄碎了。”
　　小老板羞愧难当：这丧尽天良的东西！
　　“宝，你看这河山，这夜色。”
　　“嗯，好美。”
　　“有多美？”
　　“比十六岁的姑娘还美。”
　　“可对我来说，都不敌你万分之一。”
　　此时说话的人不是藏弓，不是伙计，是穆昭渊。二宝没由来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红。
　　抬头望着对方，夜色深沉，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对方此时一定也在温柔地望着自己。
　　埋进他温暖的胸怀，无以为报，便回以竭尽全力的拥抱。
　　将军，我想出去玩，去游历名山大川，去看被你守护的这个世界。
　　好，放个长假，趁春天还没过去。
　　器官库有了规模，也有了较为系统的管理，二宝留下了足够的“能量弹”，又把大夫和伙计培训出师，终于在脱厚袍换轻衫的时节清闲下来。
　　承铭和郞驭都来了，来为他们送行。
　　承铭说：“要小心啊小老板，你男人心黑手狠，连别人一辈子一次的婚礼都拿来利用，坏透了，这回出去又不知道攒了什么目的。”
　　二宝笑着问：“你跟小公主怎么样了？”
　　承铭脸一热，“就还好吧。”
　　二宝心想，要不是我家伙计坏，你这会儿哪能抱得美人归？指不定还在懊恼，害得人家水灵灵一个小公主变成了髭须大汉。
　　藏弓在不远处喊：“别对我家二宝说那些屁话！”
　　承铭哦了一声，捅咕郞驭叫郞驭说。
　　郞驭啧了一声，“自打主子放弃当圣主了你就有点飘。”
　　承铭摸摸鼻子，“感觉更亲近了，有些话就好说了。”
　　郞驭翻他白眼，转回头慢声细语地问二宝：“打算先去哪里玩？”
　　二宝不假思索，“去南方的更南端。听说有一个地方，一年四季都很美，那里有蓝月湖，还有雪山。”
　　承铭赞同，又发觉雪橇队少了一员，问道：“邱冷峻怎么不在？”
　　二宝没答话，望向松柏园。
　　在绿荫浓密处，一个青年正坐在花架下的长椅上，抱着垂耳闭目养神。青年眉目冷峻，潇洒自适，乌墨青丝里夹杂了几绺灰发。
　　他似有所感，望过来，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承铭便也微笑致意，莫名觉得眼熟。再回头，板车已经启动了。
　　老黄牛充当了头狼，鼻孔喷气，带着四眼儿它们狂奔出去，刨出的灰尘呛了承铭和郞驭一脸。
　　“我们走啦！秋天说不准会回来！”二宝遥遥招手，肩上的松鼠也一并摇晃着小爪子。
　　有些颠簸，差点摔倒，身后那坚实的靠山便像是随时随地都在等着保护他，伸手一揽将他稳稳拥住。
　　而在松柏园里，小鹿、羚羊、马驹……许多小动物追逐欢闹，和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玩成了一片。
　　六只翅膀的孩童在半空中和鹰隼竞飞，四条腿的少年和小狼赛跑，漂亮的小人鱼手拉手在清渠里搅动水花……
　　再中央，英俊的青年搭弓射箭，曾经要凭一己之力更改这天下的格局，却不曾想在后来，天真的人都朝他聚拢而来……
　　在这最好的时候，在春潮未退的时候，也许他们要到达的远方，就在南方的更南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陪伴！
　　感谢“剜心削骨”小可爱的营养液！
　　我们下本再见！
　　下本《穿成树灵后被宿敌逼婚怎么破》---即将开更林星河是种子研究中心的实习生，车祸以后穿到了异世，成了南疆神树灵主的独生子，不仅要面临和宿敌联姻的惨剧，还要肩负起开花结果的重任。
　　树灵们都不看好这门婚事。
　　“星河殿下性格乖张孤僻，北疆灵主怎么愿意娶他？”
　　“因为神树一脉血统纯正的就剩他们俩了，只有联姻，让神树本体结出果子，土壤生机才有可能复苏。”
　　“听说他们的信息素高度匹配？我的男神怎么会和一个雄体树灵匹配啊！！”
　　雄体树灵表示：姐妹儿莫慌，我要逃婚了。
　　然而大婚当天，林星河被抓回来了。
　　段鹤侬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冷淡地说：“别急，只要结出果子就放你自由，再许你南疆金石永固。”
　　林星河说：“那我要是能用自己的方法种出小神树呢？”
　　段鹤侬抬眸一瞥，“呵。”
　　几个月后，林星河竟然用控温育种技术萌发了所有休眠的神树种子，还造出了智能温室，培育了一圃的神树小苗。
　　两疆大地终于再次覆绿，树灵们欢呼庆贺星河王妃恢复单身，却唯独北疆灵主铁青着脸，典礼还没结束就急匆匆地回了房。
　　他把满脸喜气、正在收拾行李的家伙牢牢箍在怀里，“婚都结了，你还想上哪儿去！”
　　【小剧场】
　　婚后第一天，林星河指着自己的脑袋顶，试探地问：“这个应该怎么控制？”
　　段鹤侬看着那截鹿角似的小树杈，心知这又是他试图讨好自己的小把戏，答道：“无聊。”
　　婚后一个星期，小树杈上长出了嫩叶，风一吹，两排小叶片就羞赧得缩抱成一团。
　　段鹤侬心中微动，却仍旧说道：“无聊。”
　　婚后一个月，小树杈上开了朵粉红的小绒花，香香的，还挺好看。
　　段鹤侬思忖着，既然他存心讨好，勉强接受也不是不行。授粉期已到，可以结合了。
　　谁知一转眼，林星河抱着花瓶跑来了。小树杈已经被他掰断，连花带叶插进了花瓶里。
　　“看这造型怎么样？不瞒你说，我可是满分通过插花艺术课哒！”
　　段鹤侬：“……”给我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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