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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拖家带口发家致富。
　　算命先生说宋楠楠：你天资聪颖，本来是上清华的命，只可惜初二那年没有好好学习，耽误了命格。
　　一觉醒来，混吃等死的咸鱼公务员宋楠楠穿越成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看着镜子里头刚上初二的豆芽菜，面对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宋楠楠握拳：这回她一定要奋斗进清华！
　　语数外理化生全忘了，咬牙从头开始学。
　　当妈的不着调瞎捣乱，怼到她好好挣钱。
　　同学乱起哄打扰学习，揍到他们认清谁是老大。
　　至于那个一直跟着她的小学霸……
　　许晨阳：我告诉你，你不要跟林安在一起。他千年老二，就想把你这个第一拉下马，好抢了你的保送名额。
　　几个月后，小学霸红着耳朵把她堵在墙角。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宋楠楠：你死心吧，我是不会把保送名额让给你的。
　　小学霸：？？？
　　谢谢亲爱的小哈帮楠楠制作的封面
　　我的预收文：《抛弃前男友后我成了警界大佬》、《傻白甜与浪荡子的边塞生活》
　　我的完结文：现言《宠你入骨》（职场悬疑）《急诊120》、幻言《七零妇产圣手》、《总有昂贵物证找我报案》（悬疑向）、《重生学霸女神》（竞技文）、《重返十三岁》 、 《八十年代锦鲤运》
　　青梅竹马校园文《桑之未落》、《小时候》、《换流年》
　　可咸可甜，任君挑选。
　　基友的文：《我养大的帝国反派全黑化了[穿书]》文/玉屑金泥 触手怪男主X精灵女主 穿书修罗场5次方，各个世界反派全都聚集到一个世界里。
　　内容标签： 重生 女强 励志人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楠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谈恋爱不如搞学习
　　立意：普通女生的奋斗逆袭


第1章 睁眼新世界
　　宋楠楠是叫白粥的香气给香醒的。
　　甜甜软软，又香又浓，丝丝缕缕往她鼻子里头钻。她没忍住，艰难地翻身下床，开了房门。
　　窗帘拉着，房间里头暗沉沉，门一开，照进来的光线叫她不由自主眯了下眼睛。
　　外头传来女人苍老的声音：“还晓得起来啊，都开学了还睡懒觉。”
　　宋楠楠忍不住笑了，下意识地要跟着调侃两句自家侄女儿。小姑娘，疫情期间天天吵着要上学，现在学校开课了，请问你感觉如何啊？
　　啊，不对，说话的人是谁？她妈跟她姐都不是这个声音啊。
　　宋楠楠放下了揉眼睛的手，怔怔看着眼前的场景：狭小的老式居民楼，客厅里摆着饭桌，桌旁一老一中两位女性。
　　坐着的女人四十来岁，烫着波浪卷发，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不知道是粥太烫了还是她有什么烦心事，她原本颇为标准的鹅蛋脸拉成了马脸。
　　站着的女人头发花白，手里端着小碟子，上头是一剖两半的咸鸭蛋，中间蛋黄鲜红流油。
　　她正冲宋楠楠皱眉毛：“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刷牙洗脸吃饭。以为第一名就了不起，上学都能迟到吗？”
　　宋楠楠下意识地回头看身后，这位奶奶是在跟她说话吗？肯定不是吧。
　　不对，她还是她吗？作为八百度的大近视，她刚起床，鼻梁上都没架，她怎么可能看得清客厅里头的情况？她角膜敏感，从来不戴隐形眼镜的啊。
　　宋楠楠含混应了句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话，随手推开手边像是卫生间的小房间。
　　关上房门后，她迫不及待地扭头看镜子。她是谁？她在哪里？外面的两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镜子沾着水垢跟锈斑，不是主人疏于打理，而是东西用久了好像都这样。水垢与锈斑并不影响镜子履行本职工作，镜子里头印出了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陌生，因为镜子里头的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距离她的本尊世界有些遥远。
　　说熟悉，因为她前两天才在老照片里见过这张脸。她妈说她侄女儿长得像她，还特地翻出照片佐证。结果侄女儿看着她本尊世界的脸，“哇”的一声哭了，提前感受到成长的残酷。
　　宋楠楠摸着脸，大口喘粗气。
　　等等，现在是怎么回事，她重生了？
　　可外面的那一老一中的女人是谁？她妈她外婆都不长这样。而且她真实经历过的少女时代，她家也不是这种房子啊。
　　门外年纪大的女人已经在催促：“楠楠，你动作快点啊，你妈都要吃完了。你再不吃饭要迟到了啊。”
　　宋楠楠胡乱支应着，往脸上抹了两把自来水，算是洗过脸了。
　　等她刷完牙出去，原本坐在饭桌旁的中年女人已经站起了身，直接往卫生间去。
　　宋楠楠有点儿不好意思，感觉直接好像耽误了人家的事。
　　年老的女人一边给她盛粥，一边皱眉头：“你怎么回事，你怎么都不喊妈？”
　　宋楠楠耻度破表，喊什么妈啊。她都不认识人家，她张口喊妈？金主爸爸已经是下限的下限了。
　　她不吭声，老太太不知道脑补到哪儿去了，低声叹气道：“我晓得你觉得你妈让你没面子。可你妈也不容易啊……”
　　老太太的餐桌教育没能继续，因为卫生间里传来了中年女人的咆哮：“宋楠楠你怎么回事？谁让你用我牙刷的！”
　　宋楠楠叫这连名带姓的叫法吓了一跳，更可怕的是对方说话的语气，咬牙切齿，活像对着生死仇敌。
　　漱口杯里的确有三支牙刷，其中一支是湿的，显然刚用过不久。她就随便从剩下的两支干的里头挑了一支用。她怎么知道这位大姐习惯是先吃饭后刷牙啊。
　　老太太显然不满意女儿的态度，隔着门板都皱眉头：“好了，楠楠就是拿错了又怎么了？一支牙刷而已，自己家的孩子，有什么好嫌弃的。”
　　结果她的态度激怒了抓狂的女人，卫生间的门被“咚”的打开了，露出了张怒气冲冲的脸：“脏！恶心！我可没生过这样的垃圾。”
　　“宋晴，你干什么？楠楠就是我们宋家的女儿。”
　　眼看着一场母女大战就要上演。
　　关键时刻，外头响起了门铃声，伴随着还没完全变声的男孩不耐烦的呼喊：“宋楠楠，你吃完没有？动作快点儿，今天要开大会，校长亲自抓迟到。”
　　宋楠楠没吃完也得赶紧闪人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何况她还是人家母女争端的导火索。
　　她胡乱朝门口喊了句：“好了，就来，等我一下。”
　　头发是不用梳了，她顶着短短的运动头也顾不上讲究造型，只胡乱扒拉两下就算了事。她从房间书桌上拎起书包，匆匆丢下句：“我上学去了。”，就从剑拔弩张的母女俩身旁穿过，换了凉鞋开大门。
　　门一打开，露出男孩子不耐烦的脸。他个子不小，足足高了宋楠楠一个头，正气呼呼地抱怨：“你怎么这么磨叽啊。”
　　屋里头的老太太赶紧跟人打招呼：“谢谢你啊，陈阳，麻烦你了。”
　　当着长辈的面，男孩子不好再摆脸子，而是别扭地“嗯”了一声：“不客气。”
　　等下了楼，一楼窗户里头的中年女人跟陈阳挥手，叮嘱他：“骑车小心点儿。”时，宋楠楠才恍然大悟。
　　难怪男孩子一脸被欠了一个亿的样子，是个人都不愿意爬六层楼去喊女同学一块儿上学啊。
　　况且这女同学干瘪豆芽菜一颗，姿色也乏善可陈，实在没法以美貌服人。
　　估计这活儿还是大人强行摊派给他的，陈阳压根就没理会他妈，只催促宋楠楠：“你站着干什么啊，赶紧开锁。我们再不动就迟到了。”
　　宋楠楠看着面前的自行车傻眼了，车钥匙？她就拎了个书包下楼的。
　　陈阳满脸崩溃：“你脑袋里头都想着些什么啊！你扛着自行车去学校吗？”
　　宋楠楠有些心虚，她一把高龄连累比自己侄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小男生，还是很羞耻的。她赶紧亡羊补牢：“我马上回去拿。”
　　“回去个屁啊，等你上楼下楼，我们肯定迟到了。”
　　宋楠楠只能咬牙，将无耻进行到底：“陈阳，你骑车带我吧。”
　　男孩显然被她的无耻惊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脸都气红了：“你你你，你说什么？”
　　“快点啊，要迟到了。”
　　人年纪大的好处就是脸皮也会随着年龄长，欺负水灵灵的小正太，她理不直气也壮。
　　陈阳不是大龄女青年的对手，迅速败下阵来，只能被迫让宋楠楠坐上他的自行车后座。
　　少年郎未雨绸缪，提前发出警告：“你别抱我的腰啊。我告诉你，我怕痒，到时候咱俩一块连车带人摔趴下。”
　　宋楠楠看着车椅上那瘦条条的小细腰，心想，小朋友，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
　　街头拐弯处响起了刺耳的口哨声，戴着红袖章的大妈一边吹口哨一边见缝插针地喊：“停下，骑车不允许带人。”
　　陈阳慌了，立刻蹬着两只脚，跟影视剧里踩水车一般拼命上下蹬。车子呼啸着往前奔，肯定超过了2020年电动车时速不能超过15公里的规定。
　　宋楠楠猝不及防，只能一把搂住少年的腰。
　　她在心里头崩溃，年轻人，飙车能提个醒吗？姐姐这颗老心脏当真吃不消，脸也要被风吹变形了。
　　车子一路超速到校门口，陈阳捏刹车停下时，还扭捏着恼怒：“不是让你别抱我的腰吗？”
　　宋楠楠抬手整理自己毫无发型可言的乱发，笑嘻嘻道：“你也没摔倒啊。”
　　结果陈阳被吓到了，嘴里头嚷着：“你肯定是叫妖怪附体了。”，径自推着车子往里头走，一边走还一边抱怨，“校长根本就没来嘛。”
　　宋楠楠正要抬脚跟上，年轻人，送佛到西天，你起码告诉姐姐新学期姐姐到底分到了哪个班吧。
　　不想旁边却杀出了位程咬金。
　　一位额头上爆着红痘痘的男生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宋楠楠，你怎么也来上学了？你的美国爸爸不是带你去美国上学了吗。你妈可是传遍了全厂，她再也不用待在这个脏乱差的鬼地方了。”
　　周围的同学哄然大笑，还有人追着她问：“宋楠楠，美国的自来水是不是拧开了，里头淌出来的全是可乐啊？”
　　“有可乐也轮不到她喝。那老头就是白睡不要钱的婊子，她妈还当真呢。”
　　宋楠楠瞧着男孩额头上红得发亮的痘痘，两只手蠢蠢欲动。她真的好想挤掉这些痘痘啊。可惜她自己是干性皮肤，脸上基本不爆痘，日常没办法满足她的变态嗜好。
　　“干嘛？神经病啊!”已经推着车进学校的陈阳又气呼呼地跑出来了，他一把推开唾沫横飞的男生，“郝俊，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男生不甘示弱，叫人抓着校服领子还嚷嚷，“她妈才是疯子。一天到晚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不要脸的桃花疯！”
　　周围的人还在又吵又骂。
　　宋楠楠从一堆少男少女的污言秽语中拼凑出了事情大概的经过。
　　她妈宋晴是位大龄未婚文艺女青年。不过这个词从周围学生口中说出来带有强烈的贬义色彩。简单点描述，就是她妈年轻时受过刺激，疯疯癫癫，生活作风可以被人贴大字.报。她这个野种也不晓得从哪儿来的。
　　这个暑假前，宋晴搭上了位金发碧眼的工程师，一门心思跟着对方去国外过好日子。结果，看她今早气不顺的模样，再听子弟中学学生冷嘲热讽的嘲弄，宋楠楠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她这位便宜妈是叫人骗炮了。
　　宋楠楠在心中叹了口气，没穿进豪门贵家，爹不知道在哪儿，娘又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角色。在甜宠元素当道的穿越重生世界，她怎么就拿了这么个dark模式的剧本呢？


第2章 自来小帅哥
　　宋楠楠没想过要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寻找她上辈子的父母。
　　现在的情况分两种，一种是她这辈子就是宋晴的亲生女儿，爹不详。
　　另一种是她被宋家收养了。
　　上辈子，作为二女儿，宋楠楠差点儿被父母送走。后来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没送成。此后她惹毛她妈的时候，她妈就曾经抱怨过，早知道她这么不省心，当初不如把她送人。
　　她这人心挺冷的。她亲生爹妈要真把她送人了，那她这辈子也没找回头的道理。
　　她家又不是真穷的吃不上饭了。
　　从校门口往教室的一路上，陈阳都在教训宋楠楠：“你棉花糖吗？他们那么欺负你，你好歹骂回去啊！”
　　宋楠楠满脸无辜：“我不会骂人，我奶奶说不能造口业。”
　　陈阳叫她气了个倒仰，连伸出来的手指头都在颤抖：“那你活该被欺负死吧！”
　　宋楠楠的表情愈发委屈：“老师会管他们的。”
　　“那是因为校长刚好出来！”陈阳被他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真是恨铁不成钢，“以后他们再敢嘴贱，你就骂到他们不敢龇牙为止，知道了吗？”
　　看女生满脸懵的样子，陈阳直接跳了起来，“我的天啦！你可真是个木瓜。我妈还让我跟你多学习，我要是像你这样，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宋楠楠看小男生暴跳如雷的样子，憋笑憋到肺都要炸了。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些，朝对方点头：“谢谢你，陈阳，谢谢你替我出头。”
　　她这话是真诚的，她诚心实意替原本在这个世界上的宋楠楠道谢。果然少年人的感情最真挚。
　　不想陈阳居然害羞了，整张脸连着耳朵都成了火烧云，他慌慌张张丢下一句：“你瞎说八道什么呢。”，就顺拐着跑开了。
　　宋楠楠看着少年的背影，老心脏感慨一声：青春真好啊。居然还有男孩子为她出头，哦不，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宋楠楠出头。
　　她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种待遇。可见这个宋楠楠小姑娘还挺惹人疼的。
　　就是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样了，会不会跟她一样也在睡梦中完成了穿越？她真穿到了自己身上其实也没多惨。
　　虽然平白无故老了好多，但好歹有份旱涝保收而且完全不用动脑子，以她初二的文化程度就足以胜任的清闲工作。只要不是力求上进，就能混吃等死到平稳退休。生活唯一的苦闷就是要应对她妈无孔不入的逼婚。
　　这是每个大龄未婚女青年都没法逃过的痛。
　　宋楠楠替同名同姓的平行空间小姑娘操完心后，拎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为自己发愁。
　　完蛋了，她的dark模式穿越没带系统，没有电子音告诉她座位在哪边。
　　“这里，楠楠。”坐在教室第三排扎着侧边马尾的圆脸小姑娘朝宋楠楠挥手，“我跟我一起。”
　　真是瞌睡送枕头。
　　宋楠楠大喜过望，立刻拎着书包奔过去。
　　她还没落座，前后左右就凑过来好几个脑袋，人人脸上都闪烁着狂热的渴望：“宋楠楠，暑假作业。”
　　宋楠楠叫同学们狼一般的眼神吓住了。天啦！这个时空的初二学生都这么嚣张吗？想当年她的同学们无论如何都会在暑假最后一星期疯狂地补完作业啊。
　　她还没来得及感慨，手上的书包就叫圆脸小姑娘拽过去了。
　　小姑娘反客为主，熟门熟路地打开宋楠楠的书包，然后一本本地往外面拿暑假作业，嘴里还顺带着分配：“数学练习册留下，其他的你们自己分。怎么拿走的怎么还回来，不然我撕了你们。”
　　她拿出数学练习册，抓笔开抄的时候，撞上宋楠楠的目光，满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宋楠楠在心里头呵呵，姑娘你还挺自觉的嘛，她嘴上敷衍，“就是感觉我书包收拾得还挺整齐哈。”
　　圆脸小姑娘跟看怪物似的瞥了她一眼，到底迫于要交暑假作业的强大压力，埋头抄练习册去了。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到处都是疯狂补作业的脑袋。已经完成作业的人也不说话，而是戴着耳机听随身听，嘴巴还跟着蠕动，似乎在念念有词。
　　宋楠楠瞧着随身听，终于切身感受到了历史的沧桑与时光的流逝。在她穿越到这儿之前好些年，随身听好像就已经停产了。取而代之的是MP3、MP4，到后面就变成了手机万能。全民基本上都离开手机不能活。
　　不过现在手机好像还隶属于奢侈品范，最起码宋楠楠没看到班上哪个同学摸手机。要是智能机的时代，作业帮在手，天下我有，哪里还有谁追在她屁股后头要抄作业啊。
　　宋楠楠无所事事，连装模作样拿本书装勤奋刻苦都做不到。因为原主书包里除了暑假作业还是暑假作业，一本教科书都没有。眼下作业被瓜分光了，她只能看着书包叹气，顺带着抱怨一句原主：你好歹塞本单词小册子，方便姐姐装样啊。
　　“楠楠——”
　　窗户被敲响了，宋楠楠扭过头，瞧见窗外的帅气小脸蛋。
　　哟，这学校的小哥质量不错啊。早上被迫充当人力柴可夫斯基的陈阳浓眉大眼，窗外这位小哥也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小帅哥冲着她笑，抬起了胳膊，示意她：“楠楠，开下窗户。”
　　宋楠楠看着窗外递进来的包子跟豆浆，一时间回不过神来：“这是？”
　　帅哥，你也要抄作业吗？这个贿赂来的可真是时候，姐姐没吃几口早饭，这会儿正饿着呢。
　　她毫不客气地拿出豆浆先喝了一口，然后伸手示意同桌：“作业……”
　　宋楠楠的话没说完，就叫对方打断了。清风霁月的少年微微蹙额，用还没变声的清朗嗓音嘱咐道：“这回就算了，以后别给人抄作业。作业要自己写，知识才能记到脑子里。”
　　说着，他还朝宋楠楠笑了笑，催促她，“包子趁热吃。”
　　宋楠楠眨巴了两下眼睛，语气更真诚了些：“谢谢。”
　　男孩子笑了，左边脸还显出了小酒窝。宋楠楠得承认她手贱，因为她特别想伸手戳一戳。
　　之所以未能付诸实际行动，一来是她左手豆浆，右手包子，分不开身；二来是外头有人喊：“林安，快点儿，帮我搬书。”
　　男孩答应了一声，冲宋楠楠点点头：“我先过去了。”
　　宋楠楠扬起下巴，示意对方随意。
　　哟，原来小帅哥名为林安，连名字都怪秀气的。
　　人走了，同桌圆脸小姑娘眼睛瞪得跟脸一样圆。
　　她跟瞧见ET亲临地球似的，惊恐地捂住嘴巴，然后大大地喘气：“啊！宋楠楠，你果然跟林安在一起了。上个月你们还去海底世界玩了，是不是？他们果然没看错。天啦！年级第一跟第二谈恋爱，咱们年级主任会疯了吧。”
　　也不知道这事儿究竟触发到了小姑娘哪根笑神经，这个叫舒方圆的女生咯咯咯笑得花枝乱颤，简直停不下来。
　　宋楠楠扬高了眉毛。
　　她第一反应是，哟，平行世界的自己桃花运不错嘛。相中的小哥起码从颜值上来讲，质量很可，还是个小学霸。
　　第二反应就是，好姑娘，千万保持住如此鲜艳旺盛的桃花运，穿到姐姐的世界里也请继续。最好解决了姐姐的个人问题，这样姐姐的亲妈也不至于愁白头。
　　毕竟，即便到了2020年，剩女依然侮辱性词汇。在主流社会价值观中，她们应当被钉在耻辱柱上鞭尸。年过三十还不结婚的女人，完全是在浪费国家资源，是彻头彻尾的变态。
　　舒方圆还在滔滔不绝地抒发自己的感慨。她一想到年级主任苦口婆心跟人谈不要早恋时，被人拿宋楠楠跟林安糊一脸，就乐不可支。
　　“没有。”宋楠楠斩钉截铁，“你误会了。”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这还能误会啊，你们都去海底世界约会了。”
　　宋楠楠脸不红气不喘，拿出成年人饱经风霜的厚脸皮：“我们是为了写作文。不自己过去，总不能闭门造车吧。”
　　舒方圆急得脸都红了：“写不出来可以抄作文书。”
　　哎呀，果然是穿越旧时光。搁在2020年，她小学生的侄女儿都知道拿iPad上网抄作文。
　　宋楠楠煞有介事地摇头，故作深沉：“没有真情实感是写不好作文的。”
　　学渣天然在学霸面前矮一头，舒方圆愣是叫她空口说白话的无耻气场给镇压了，最后只能结结巴巴：“可，可他还给你买豆浆包子。”
　　宋楠楠云淡风轻，将不要脸进行到底：“哦，我没吃早饭，他顺便给我买的。”
　　“顺路个鬼！”这下子学渣也暴起了，舒方圆满脸悲愤，“你当我傻啊，他家住城南，陈记包子铺在城北。南辕北辙，他顺的哪门子路？”
　　哎哟，没有自带系统提供背景画外音的穿越果然步步生坑，一不小心就露馅。
　　哎哟，那么大老远啊。那这小帅哥还真挺有心的，而且还是透过表象看本质的那种，估计是发现了原主积极美好的心灵。
　　可是，宋楠楠还是不会承认：“哦，那是他自己也想吃，顺便给我带了份。”
　　舒方圆不惯着她：“滚，我怎么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那是因为你以前不认识姐姐。
　　宋楠楠轻轻叹了口气：“别想了，我们没可能的。”
　　“为什么？你俩成绩都这么好，中考肯定能到一块儿去的。”
　　啧啧，小姑娘，这初二才开学，你倒是替人想的挺远的啊。
　　舒方圆叫她这幅油盐不进的德性气坏了，她怒气冲冲地控诉：“宋楠楠，我觉得你变了。”
　　不错，好眼光。小妹妹，从姐姐睁眼醒过来到现在，也就是你发现了问题的真相。
　　宋楠楠坚定地摇头，语气严肃：“因为算命的说我将来能考清华。所以，我要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第3章 我要上清华
　　宋楠楠没撒谎。
　　算命先生的确这么跟她说的。不过不是在十三岁的夏天，而是在三十岁的冬天。
　　算命先生说，她天资聪颖，本来应该学业有成，最起码上个清华北大不是问题。为什么出纰漏了呢？就是因为初二这关键一年，她没能把握好，将精力放在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所以她后来虽然中考成绩不错，顺利升入了重点高中，却在高中后继乏力了。
　　这种马后炮式的算命，糊弄人的成分居多。
　　可偏偏这茅山算命先生预测的几件事，后来都发生了。于是宋楠楠愈发意难平。
　　就算北大高材生卖猪肉，清华学子当保安的新闻刷屏，但普通中国的小孩谁还没个清华北大梦呢。
　　况且不知道是不是疑邻盗斧的心理效应，宋楠楠越回想越觉得自己当年初二的确掉队了。尤其是数学跟英语，基础没打牢。后来初二年考，她直接从年级第三掉到了第十。班主任还找她谈过话。
　　现在重来一回，即使不是自己的人生，拿的是别的剧本，她也想试一试。且不说能不能重新穿回头，就算真回归本体了。那她占据了别人的人生，就该替人家把日子过好。
　　毕竟，这年头，就是被当成傻白甜没脑子典范的小偶像都知道：好的工作不好找，恋爱什么时候都能谈。
　　前者是肯定的，至于后者……三岁看老，就瞅这姑娘的架势，估计也是个平平无奇恋爱小天才的料，不用担心人家的桃花运。
　　舒方圆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严肃的宋楠楠，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宋楠楠点头：“当然。”
　　粉丝立刻替偶像抱屈：“林安到底看上了你什么啊？人家成绩好，钢琴弹得好，书法也那么好，样样都行。”
　　呀，还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同志，的确是绩优股。
　　不过身为成年人，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宋楠楠从善如流：“我成绩好，我第一。”
　　舒方圆眼睛立刻红了。
　　宋楠楠相当理解这种感情。谁年轻的时候没追过星，谁还没当过女友粉啊。
　　她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诚心实意地劝慰对方：“加油，林安喜欢成绩好的。”
　　少女，再过二十年，哦不，再过个五六年，你就知道姐姐这是肺腑良言了。没背景没家世长得也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能够拿出去跟人拼的也只剩下学习了。
　　“老师来了。”坐在前门口的学生还担负着放哨的责任。
　　他一声通报，就连还要跟宋楠楠白扯的舒方圆都慌忙收拾桌子，生怕叫老师发现自己抄暑假作业。
　　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手里拿着教案的中年女教师走上讲台，环视一圈教室。
　　看到大家都乖乖坐在位子上，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满意地开了口：“很好，我就怕一开学，教室里头少了几个人。”
　　大家绷紧的肩膀松弛了下去。胆子大的男同学还嘻嘻哈哈地跟老师贫嘴：“怎么会，我们舍不得杜老师你的。”
　　杜老师笑容满面，说话声音都轻飘飘的：“那现在开始收暑假作业。”
　　教室一下子就炸窝了。
　　为什么现在就交，难道不应该是上午发书打扫卫生，下午讲解暑假作业，然后放学前再交吗？
　　杜老师笑容不变：“现在，没写好作业的人请举手。”
　　教室里头的学生偷偷摸摸地相互左右看看，谁也没敢第一个举手。
　　舒方圆紧张地捏紧了拳头，下意识地看向宋楠楠，既像是再问自己的朋友讨主意，又像是害怕朋友会出卖她。
　　讲台上的老师冷笑：“那都写好了对吧，我一个个地检查。”
　　“刷刷刷”教室里头竖起了一片小树林。
　　宋楠楠看着小姑娘小小伙子们嫩生生的小胳膊，突然间很想猥琐地来一曲《小白杨》。
　　哎，多美好的豆蔻年华，多美好的青葱少年。
　　“其他的都写完了？”
　　又有几棵小树苗怯生生地冒出了头。
　　“好了，剩下的同学将暑假作业全都摊在桌子上。小组长检查各自小组的作业情况。”
　　教室里响起了轻微的骚动声。宋楠楠看到不少人都变了脸色，她的同桌更是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看着小姑娘的模样，怪不落忍的。何必呢，不如直接举手承认。谁学生时代还没少写过作业啊。
　　小组长已经站起身，从第一排开始查起。
　　她们坐在第三排，小组长很快就到了桌前。
　　宋楠楠的暑假作业被完美地跳过去了，小组长的目光只示意舒方圆。
　　免检产品在心中叹了口气。谁说只有老师看分数识人，学生分明也一样。
　　舒方圆哆哆嗦嗦地推出了暑假作业。
　　她还有数学练习册跟英语练习册没写，因为后面的答案上学期放假前被老师撕掉了，她在新华书店没找到同样的练习册。
　　小组长翻着空白的练习册，虎着脸，就要报告老师。
　　舒方圆一把拽住了小组长的胳膊：“七龙珠，我有七龙珠。”
　　宋楠楠吓了一跳，本能地转头看窗外。姑娘，你是要召唤神龙吗？
　　小组长皱了下眉头，压低声音强调：“我要借一个礼拜。”
　　跟时代脱节的老阿姨这才回过神来，哦，原来是指漫画《七龙珠》啊。真是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贿赂。
　　小组长往后面去了，舒方圆悬着的心还没有落回胸腔子，杜老师就踩着脚步走到了她面前。
　　“作业呢，给我看看。”
　　宋楠楠心中一阵哀嚎。作为曾经监考过新进公务员的老人，她太明白站在讲台上一览众山小的优势了。
　　舒方圆跟宋楠楠这点儿私底下的小交易，怎么可能瞒得过班主任的这双锐眼。
　　杜老师只扫了眼练习册，然后皮笑肉不笑：“你，去教室外头补作业。什么时候补好作业，什么时候回来。”
　　舒方圆眼睛立刻红了。
　　宋楠楠担心她会直接跑出教室的时候，她抓着练习册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教室。
　　外头哪有桌椅板凳啊，只有窄窄的窗台。要写作业，当然得趴在窗台上写，要是不愿意地话，就把练习册竖起来，贴在墙上写。
　　宋楠楠简直不敢转头。小姑娘都好面子，估计舒方圆此刻也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脸吧。
　　“郑英豪，你还真是有英雄气概。”班主任冷笑，“既然这么厉害，给我把暑假作业里的所有字音字形还有默写都抄一遍。”
　　宋楠楠替倒霉的小组长眼前一黑。
　　漫画害人，教育专家果然没骗人。看看，这就是血淋淋的实例。
　　“至于你们。”班主任扫视教室，“所有没写完暑假作业的人，男生，负责去总务处把我们班的书领回来。女生，去食堂到行政楼，把我们班的包干区到扫干净。其余人，拿出你们的暑假作业，我们开始讲练习册。”
　　班上炸窝了，有学生惊惶地问：“那老师我们呢？”
　　现在讲练习册的话，他们岂不是听不到了。
　　“是你们自己先放弃自己的。”杜老师面色严厉，“你们现在是初二，初二有多重要，你们心里头没点儿数吗？不想上学的话，现在就给我滚蛋。在我这儿，这个班上只收肯学愿意学的学生。”
　　全班同学噤若寒蝉。就连原本有些幸灾乐祸的学生都吓得缩了脑袋。
　　被踢出教室的倒霉鬼只能臊眉搭眼地出教室，去总务处搬书的去总务处搬书，去打扫包干区的去打扫包干区。还有女生拿卫生角扫帚跟簸箕时，哭了起来。
　　杜老师也不为所动，只自顾自翻开了练习册，开始讲解习题：“好，基础的部分我们跳过，我们重点讲讲难题跟容易错的部分。”
　　教室里头静悄悄的，只有老师说话以及在黑板上板书发出的声音。
　　宋楠楠暗自叹了口气，她的耳朵捕捉到了窗外水滴落下的轻声。
　　当然不是下雨了，外头还艳阳高照呢。九月一号的太阳火辣辣的，晒在人身上，；皮肤都像是被火烤了一样。
　　是泪水，眼泪落在窗台发出的声音。
　　舒方圆在哭。
　　这要是放在2020年，学生估计会炸窝吧。网络曝光，教育局批评，体罚歧视学生的老师不出意外会被停职，被迫向全民做自我检讨。
　　不过现在，这事儿好像挺正常的。就连校长从教室外头走过，都没提出任何异议。
　　练习册一题接着一题往下讲，宋楠楠感觉有些她会，有些她就反应不过来。
　　不怪她，脑子这玩意儿是用进废退的典型。她工作多年，基本上不怎么动脑子，只要就着模板套就好。
　　最近一次动脑子还是疫情期间奉旨宅家教自家侄女儿上网课。好不容易学校开学了，万兽归笼，她也可以喘口气了。结果一睁开眼，她又穿到了世纪初。
　　宋楠楠在心中叹气的时候，杜老师突然间点了她的名：“这道题有点难度，我找个同学上来写吧。宋楠楠，你上来把步骤写给大家看一下。”
　　被点名的人悚然一惊。上课进程果然要比开会迅速的多。她不过是稍微走了下神，黑板上居然就多出了一道数学题。
　　不是练习册上的题目，是新鲜出炉的产物。
　　宋楠楠心中一阵哀嚎，无比悲伤她家宝贝侄女儿为什么是小学六年级。如果小姑娘是初一的学生，那她疫情期间就不得不将初一的书也熟悉一遍，也不至于现在看着题目发呆。
　　谁说初一的数学题简单来着，那他肯定没辅导过初一的孩子写作业。
　　宋楠楠想假装当场晕倒，感觉可信度太低，遂只能放弃。
　　她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横下一颗心捏起了粉笔，然后要抬起来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怎么了？”杜老师一直站在边上呢，见状皱起眉头，“你的手？”
　　宋楠楠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对不起，老师，我骑车摔了下，手抻到了，使不上劲儿。”
　　杜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了：“哎哟，你这孩子真是的。痛不痛？老师给你找点药油。”
　　宋楠楠都震惊了，妈呀，这就是传说中对同志如春天般温暖，对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吗？
　　老师，你这样搞差别待遇，影响真的很不好。
　　“杜老师，她撒谎。”
　　果不其然，瞬间就有缺德冒烟的熊孩子跳出来拆台。
　　吭哧吭哧搬来了全班教科书的男生气得鼻孔都往外翻：“杜老师，她今天坐杨哥车后座来的，她自己没骑车。”
　　趴在窗台上边补练习册边哭鼻子的舒方圆立刻抬起了脸，圆眼睛里头全是控诉：好啊，难怪你辜负了我男神，原来你红杏出墙移情别恋了。
　　宋楠楠在心中将这碎嘴男生凌迟了千百遍，面上却是标准的小白花做派：“我摔倒了，手捏不动车把。所以我请同学帮忙带我来学校的。”
　　呵！小朋友，撒谎张口就来是当代成年人的必修课。就你这点道行，还想坑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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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学就见红
　　教科书一本本地往后传。
　　因为她的手“不方便”，前排的同学还特地帮她拿了书，又将剩下的送到后面去了。
　　杜老师站在讲台上叮嘱学生：“大家都好好检查一下，要是有缺页漏页，赶紧跟老师说。不然后面想换就没有了。”
　　宋楠楠下意识地想翻书查漏，手指头都碰到书了，却悲惨地发现撒谎这种事是你撒了一个谎就得用一百个谎去圆。
　　她只能别扭地变身为左撇子，艰难地开发自己的右半脑。
　　书本检查完了，杜老师收回了本缺页的英语书，吩咐教室里头的学生：“现在开始打扫教室卫生。各小组长安排工作，前后门跟前后黑板，一个组负责一块。四块玻璃窗也一样。”
　　说完，她就拿着教案走了。
　　教室里头学生立刻怨声载道，尤其是刚打扫完毕包干区，满头大汗的女生。
　　凭什么啊，她们都忙了半天了。大太阳晒死个人，她们都要中暑了。教室里头这么好打扫，就应该让没干活的学生做。
　　搬书回来的男生也跟着附和。就是，一个人十几本书呢，他们来来回回搬了好多趟，还要爬楼梯，累都累死了。凭什么现在还让他们打扫教室。
　　“不行，老师不能这么偏心眼。”
　　坐在最后一排的高个子男生愤怒地站起身，振臂一呼：“我们要求公平待遇。”
　　“哦，很有骨气。”
　　教室门口响起不咸不淡的声音。
　　原本群情激愤的学生全都吓得闭上了嘴巴，坐回位子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妈啊！杜老师什么时候又折回头了？
　　杜老师没进教室，就站在门口冷笑：“我不公平吗？中考对什么公平，我就对什么公平。”她侧过头，眼睛看向宋楠楠：“那个，你手受伤了，你负责监督他们搞卫生。”
　　这回直到杜老师走远了，教室里头才再度炸锅。
　　宋楠楠坐在位子上，想伸手捂脸又赶紧换成左手。
　　额滴神哎，杜老师这是跟她有世仇吧，哪有这样坑学生的。没看到班上同学瞧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吗？
　　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朝她酸溜溜冒了句：“杜老师果然最喜欢你。”
　　“你错了，中考最喜欢分数。”宋楠楠松开手，直接扬高了声音，“班长，你安排一下各个组负责的门窗跟黑板吧。”
　　班长是个白白胖胖的男生，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做事倒是挺果断。他没让各个组自己选择，而是直接分配任务：“第一组，前门跟靠门的窗户。第二组后门跟靠后门的窗户。第三组前面黑板跟靠黑板的窗户，第四组后面板报跟后面的窗户。”
　　宋楠楠看了眼模样普通的班长，哎，别说，人家安排的挺好，都是就近原则。
　　班长发了话，大家伙儿都忙碌起来。扫地的扫地，擦门窗的擦门窗，忙完这些，大家还要收拾自己的课桌呢。
　　宋楠楠感觉安排的有点儿不合理，其实应该先打扫教室，完了再领书讲解暑假作业的。
　　可是班主任要给玩野了的学生下马威，同学们也只能领命。
　　教室里头忙成一团，名义上的监工自然不好待在座位上碍人眼。宋楠楠拿着英语书去教室外头了。
　　其实她清楚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摸清楚自己的实力，然后查漏补缺，尽快跟上初二学生的进度。但这事儿不是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能完成的，她需要一套完整的测试卷，然后再对照着教科书查找知识点。
　　既然眼下做不了，那就干点儿力所能及的活吧。
　　比方说，背背英语单词。
　　舒方圆把练习册贴在墙上补暑假作业。其他同学过来擦窗户了，她不能打扰人家工作。
　　瞧见宋楠楠蹲在地上背单词，她气呼呼地撅着嘴：“你真讨厌。”
　　宋楠楠不知道她是说自己脚踏两条船，还是故意在她面前学习刺激她。
　　作为老阿姨，她不好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只能耸耸肩：“那你让我去哪儿待着？”
　　太阳都要升到头顶心了，哪儿都没阴凉。离开楼梯口，她会被晒成人干的。
　　“你就是讨厌。”舒方圆要化身美少女战士，代表月亮消灭她，“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宋楠楠头都不抬，一个个背诵单词。
　　要死了要死了，这些年她为什么沉湎于TVB跟日剧韩剧不可自拔，最近连台剧泰剧都能来分一杯羹，却从来不看英美剧呢？不然说不定她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起码不至于连初二的单词也背不下来啊。
　　这个世界太残酷，做人果然得活到老学到老，不然就会流光容易把人抛。
　　宋楠楠苦哈哈地继续背诵单词。
　　最笨的办法就是最有效的办法。通过疫情期间给自家学渣小学生侄女儿补课的经验，她发现九年义务教育抠的就是课本。只要真把教科书上的知识掌握透了，正常智商的学生每科成绩在九十分以上根本不成问题。
　　她不理睬舒方圆，舒方圆却不肯放过她。小姑娘直接踢她的脚：“嗳，我跟你讲话呢。”
　　结果宋楠楠没回答问题不说，还直接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舒方圆吓坏了，赶紧要伸手拉她：“你……”
　　雪上加霜的悲剧发生了，小姑娘忘了自己的练习册还靠手贴着墙呢。她这一松手，练习册掉了下来，直接砸到了宋楠楠的脑袋，发出了好大一声响。
　　宋楠楠眼前一黑，额头上一痛，顿时心中草泥马奔腾。妈啊！这初一暑假作业的练习册有必要这么厚这么重吗？简直就是谋财害命的大杀器！
　　“舒方圆！”杜老师怒气冲冲地冲上楼，一把拽开了手忙脚乱想要过来扶宋楠楠的女学生，“你实在太不像话了。你自己不写暑假作业，还拿书砸同学！”
　　舒方圆吓得手足无措：“我，我没有。”
　　她真不是故意的啊，她也不想的。
　　宋楠楠脑袋上热辣辣地痛，嘴里赶紧帮自己倒霉的同桌解释：“老师，舒方圆就是手松了下。我们是好朋友。”
　　说话的时候，她突然间感觉眼睛有点儿糊。再一看地上，娘哎，居然淌血了。
　　“怎么了？”楼梯上冲下个男生，急吼吼地跑到宋楠楠面前，“啊！宋楠楠你怎么了？狗日的，这帮王八羔子又欺负你了？妈的，老子揍不死他们。”
　　杜老师火冒三丈：“许晨阳，你要揍谁啊？”
　　宋楠楠额头火辣辣地痛，那血淌得跟大姨妈驾临似的，她都心慌。老师，你教育学生是不是换个时间比较合适啊。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我吗？
　　旁边有男生皱着眉头伸出手：“宋楠楠，我扶你去医务室。”
　　“有你什么事儿啊。”
　　宋楠楠都没看清楚面前的人影，就感觉身子腾空，叫人直接抱了起来。
　　妈啊，太羞耻了。作为小学毕业后就没经历过体重不过百的胖子，她上辈子还没被人公主抱过呢。
　　就是这位少侠，您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被抱人的感受。姐姐都要被你颠死了，今天早上刚吃的猪肉大葱包也要吐出来了！
　　“医生医生，赶紧救命啊，她被砸破头了，要死了!”男生急吼吼地冲着正在听广播的校医喊。
　　“哇”的一声，整个校医室都抖了三抖。
　　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舒方圆又被吓哭了。
　　宋楠楠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对不起人家姑娘，这回她死不了，舒方圆估计都能被吓死。
　　穿白大褂的人天生有种冷酷气质。校医只看了眼血糊了一脸的宋楠楠，声音平静，“没那么容易死，你上回摔得比这可严重多了。把人放下来，让我瞧瞧。”
　　“咚”的一声响，宋楠楠被丢在医务室的床上。她眼前一黑，感觉这兄弟是腹黑，毒手隐藏在这儿呢。
　　校医瞪眼睛，开口骂作孽的男生：“你要死啊，好人都被你摔坏了。”
　　男生委屈死了：“我记得床上有褥子来着。”
　　“那是冬天，现在是什么天？秋老虎，秋老虎你知道不？”
　　宋楠楠眼皮上的血叫湿棉花球擦掉了，可算是叫她认出了面前的脸。
　　床边站了一溜人，满脸严肃的杜老师、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舒方圆、满头大汗的陈阳还有眉宇笼着忧色的包子小哥林安。
　　呵，阵仗够大的啊。
　　“啊——”
　　娘哎，大夫，你手下的这朵不是娇花也是祖国的未来啊，你怎么能够如此心狠手辣。
　　医生手都不抖一下：“别动，消毒肯定有点儿疼的。你要再这个样子，那你去医院打破伤风啊。”
　　杜老师紧张起来：“周医生，她要不要去医院打针啊？”
　　“还好吧。”大夫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拿不定主意，“书角砸的吧，就是口子有点儿长，要不要缝两针。”
　　后面的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她是在自言自语。
　　宋楠楠吓坏了：“不要，我不缝针。”
　　开什么玩笑。她大学室友有次不小心胳膊被划伤了，被迫缝针。当时那个叫的，她们整个寝室的人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那就要长的慢点儿哦。还有洗头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伤口不要沾到水。”
　　宋楠楠一口答应：“没问题。只要不缝针就行。”


第5章 学霸真牛气
　　校医动作麻利的很，三下五除二就清理好了她的伤口，还给她缠了圈绷带，瞧着特别吓人。
　　主要是不缠着不行，光用胶布贴的话，达不到压迫止血的目的。她额头上破了个小血管，不是光靠创口贴就能解决问题的。
　　宋楠楠不用看镜子，都晓得自己现在的模样究竟有多瘆人的慌。
　　陈阳看校医忙罢了就收拾东西，没有后续处理的意思，立刻忧愁的不得了：“医生，你是不是应该给她挂瓶水啊？”
　　校医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挂水？”
　　“她都出血了，不得消炎吗？”
　　“哎哟，这种浅表的伤口挂什么水啊，连阿莫西林都不用吃。”
　　男生还不死心：“那也应该输血吧，她都淌了这么多血。”
　　校医上下打量了下男生，意味深长道：“小伙子，卫生生理课有没有好好上啊？女生每个月那几天淌的血要比这个多得多。”
　　宋楠楠感觉眼前一黑。
　　这位医生大姐未免太生猛了。2020年月经羞耻还是主流，央视新闻都得直接剪辑掉生理期啊。
　　可怜的男生立刻羞愤地撤退了，只有杜老师忧心忡忡地问：“医生，她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子做检查啊。”
　　校医看了眼舒方圆，摇摇头：“理论角度上不需要，额头不是后脑勺。不过要是不放心，去拍个片子也好。”
　　舒方圆“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要是去医院的话，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肯定瞒不过她爸妈了。这回她爸妈会打死她的。
　　“现在晓得怕了？”杜老师冷下脸，“早点儿干什么去了？你要是好好学习至于开学了还要补暑假作业吗？不用补作业的话，至于书砸到人吗？”
　　宋楠楠叫班主任的逻辑惊住了，是不是天底下的老师跟妈一样，凡事都能扯到学习上去？
　　这事儿严格来说，老师逼着学生在教室外头补作业，可能也有些责任吧。
　　杜老师拍板：“行了，那就去医院拍个片子。这要是把人脑袋砸坏了，问题就大了。”
　　舒方圆嘴巴一咧，又要开始嚎啕。
　　宋楠楠都要被她哭得头痛了。
　　杜老师却丁点儿没哄人的意思：“哭有什么用？我把宋楠楠安排跟你一块儿坐，你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吗？你再看看你自己是怎么做的？就该让你知道怕！快，立刻给你爸妈打电话，家里头来个大人。宋楠楠，你家号码是多少，也得去个人到医院。”
　　这件事今天必须得有个了断，不然明天正式上课还掰扯的话，就瞎耽误功夫了。
　　宋楠楠哪里知道电话号码啊，她今天简直就是逃出家门的。
　　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凭空捏造：“我家没人。”
　　陈阳在旁边给她背书：“她奶奶应该去上班了，她妈估计也不在家。”
　　杜老师皱起了眉头：“她奶奶不是早退休了吗？怎么还上班。”
　　陈阳耸肩膀，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样子。
　　还能为什么？挣钱养家呗。
　　宋楠楠心里头有数，企业退休待遇可不比机关事业单位，就宋晴那做派也不像是会好好工作挣钱的样子，用的护肤品倒是挺贵的。
　　年轻的不挣钱，那就只能老的顶上了。
　　杜老师脸上隐忍着怒气，先招呼舒方圆：“叫你父母过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舒方圆抽着鼻子，委委屈屈地过去打电话。
　　宋楠楠伸手捂脸，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难不成预示开门红，就非得见点血？
　　片子拍过了，职工医院的大夫说有点儿轻度脑震荡，让她好好休息。
　　杜老师倒是想喊宋楠楠回家去呢，可是却被学生坚定地拒绝了。
　　宋楠楠煞有介事：“老师，我家没人，要是真有什么事，我喊救命都没人听得到。”
　　事情的真相是，她早上是逃出家门的，她哪儿知道她家钥匙放哪里。
　　“那就回学校吧，医务室还有老师看着。”陈阳自告奋勇，“我背你。”
　　“不用背，上我的车。”诊室外头跑进位满头大汗的中年妇女，瞧见舒方圆，她就虎目圆睁，“你个死丫头。成天不好好学习，就会祸害同学。你就不能学点儿好的，你要有人家宋楠楠一半，你妈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舒方圆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劲儿往杜老师身后躲：“妈……妈，我没有……”
　　宋楠楠赶紧帮腔：“阿姨你误会了，是我没站稳。舒方圆要拉我的，书这才掉了下来。”
　　舒母满脸狐疑：“真的？楠楠你别怕，阿姨在呢，舒方圆这小兔崽子要是敢威胁你，你告诉阿姨。阿姨不打到她分清东南西北阿姨就不收手。”
　　宋楠楠在心中叹气，阿姨，您确定您不是把你女儿打到分不清东南西北吗？
　　“当然，我们是好朋友。舒方圆一直非常照顾我的。”
　　天底下的妈似乎都有在外人面前嫌弃自家儿女的破毛病。
　　舒母直接摆手：“哎哟，她还照顾人呢。但凡她肯学点儿好，也不会这样。”
　　宋楠楠笑出了天底下三好学生的典范：“我们是好朋友，我一定会帮助舒方圆共同进步的。”
　　“真的？”舒母喜不胜喜，“哎哟，我们楠楠果然是好姑娘。来来来，上阿姨的车，阿姨送你去学校。”
　　宋楠楠被扶到医院大楼门口，看着门口的豪车，顿时囧得无以复加。不是四个轮子而是两个轮子，不是摩托车也不是电动车，而是二八杠自行车。
　　舒母还拍着车后座，欢快地催促宋楠楠：“上车啊。”
　　街上飘着“如果全世界我也忘记，至少还有你值得我珍惜”。好吧，自行车好，低碳节能环保。
　　回到学校医务室，两位男生被杜老师打发回自己班上。这还没放学呢，他们赖在这里做什么？
　　至于罪魁祸首舒方圆，当然得担负起陪伴受害者的责任，继续在医务室补暑假作业。
　　宋楠楠看着一直被同桌抓在手里，就连去医院都没撒手的练习册，十分想捂眼睛。
　　姑娘，就你这样的，以后可千万得遵纪守法，否则一抓就是个现行。
　　杜老师回去工作了，舒母也跑去了解女儿在学校的情况了，就连校医都去打开水了。
　　剩下舒方圆委委屈屈坐在病床边吸气：“你太坏了，你还叫人家陈阳。”
　　宋楠楠无辜极了：“是他刚好过来的。我都被你砸晕了，我上哪边叫陈阳去？”
　　“你你你，你还不承认！”舒方圆跺脚，“你都喊许晨阳晨阳了，你还敢说你没红杏出墙？”
　　哎哟，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难怪早上陈阳小同学，哦不，是许晨阳同学会面红耳赤，合着是以为被自己调戏了。
　　啧啧，果然青春少年样样红，一个称呼都能脸也红成猴屁股。
　　宋楠楠在内心抒发完老阿姨对小少年的感慨，对着真少女同桌面不改色：“我奶奶我妈我们全家都这么叫他啊。我们住一栋楼，三个字多累啊，当然是两个字方便。你说是不是，方圆？”
　　可怜的舒方圆被她压得一句话都说不周全，只能恨恨地继续跺脚：“你讨厌，宋楠楠，你都变成你妈了，太讨厌了。”
　　宋楠楠不动如山，脸上还能挂着笑：“好了，那你读英语练习册后面的短语给我听吧。”
　　“啊？”
　　“啊什么啊，我躺在这儿发呆啊。青春多宝贵，没时间去浪费。”
　　主要是姐姐也没手机可以刷，总不能看着天花板发呆吧。
　　“舒方圆，我看你是一天不挨揍，你就皮痒是吧？”舒母拎着大袋子小袋子冲进医务室。
　　估摸着她在后面窗户就听到了女儿的口不择言，还不得不压着火兜了个圈才绕到门口进来。
　　那火气膨胀的，简直跟打了发酵粉似的。
　　宋楠楠赶紧转移话题：“阿姨，你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
　　“哎哟，没什么，就是点儿鸡汤。你受伤了，又淌了这么多血，好好补补。”舒母看着女儿咽口水的样子，和颜悦色又变成了凶神恶煞，“你动什么动，没你的份！”
　　舒方圆委屈得能唱一首窦娥冤：“妈，宋楠楠不爱喝鸡汤。”
　　哎哟，宋楠楠都想叹气了。姑娘，你这么没眼力劲儿，你妈不揍你揍谁？你妈大热的天这么大老远地从厂里食堂拎了鸡汤过来，你还塌你妈的台子。
　　“谢谢阿姨，我喝鸡汤，真是麻烦你了。”
　　受害人这句话落下，舒方圆的脑袋就要遭殃。
　　宋楠楠赶紧喊住信奉“棍棒之下出孝子”的舒母：“阿姨，你别打小孩。你把人打坏了打跑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搁在2020年，还能生二胎。现在各家可都是一对夫妻一个娃。
　　舒母恨恨地蹬着女儿：“这也是看在楠楠的面子上。人家受伤躺床上了，还要听英语。你呢？我给你买了随身听，你就知道听你的婶婶伤心了。”
　　宋楠楠愣了下，什么猪大哥？难不成这年代苦情戏就一统江湖了？
　　这时校园里头响起了下课铃声，然后是舒缓的音乐飘荡在校园上空：“……一波还来不及，一波早就过去，深深太平洋底，深深伤心。”
　　宋楠楠没憋住，直接笑喷了。原来是这样的婶婶伤心。
　　舒母抬头一看时间，哎哟，都十二点了。她为难地看着宋楠楠：“楠楠啊，阿姨今天中班，晚上再去你家赔礼道歉啊。”
　　宋楠楠赶紧摆手：“不要不要，阿姨你太客气了。我没什么的。”
　　舒母霸气的很，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放下大袋子小袋子就走了。
　　舒方圆酸溜溜的：“我妈不如把你抱回家当女儿。”
　　宋楠楠一本正经：“知道了吗？成绩，成绩在老师跟家长那儿才是真谛。所以，你要好好学习。”
　　姐姐当年就是堕落，也从来不抄作业。所以即使跟清华无缘，最后也能顺利考进本一。靠的是什么啊？靠的就是咬牙自己扛。
　　“没错，学习才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
　　门口传来男生说话的声音。
　　宋楠楠抬起头，顿时想吸口凉气。哎哟，这小帅哥还挺有心的。下课铃声响就是小猪冲食堂的百米冲刺时间啊，他居然还能想起来看小女朋友。
　　“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这个。”林安扬起手上的随身听，“我估计你在这儿无聊，就把这个拿过来了。”
　　宋楠楠看着随身听，感觉沧桑百年。
　　她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最近一次见还是看台剧《想见你》，果然穿越重生少不了这一发。
　　宋楠楠笑着道谢：“那你赶紧去吃饭吧。”
　　她按下随身听的播放键，里头先是一段像电影抬头的不明音乐，然后传来字正腔圆播音腔：“九年义务教育三年制、四年制初级中学教科书（试用修订本）英语第三册 （上）朗读与听力……” 
　　宋楠楠惊呆了，学霸果然是学霸，连追妹子的风格都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第6章 姑娘要学习
　　宋楠楠就着英语书听了一下午的英语磁带。
　　傍晚放学，杜老师过来送她回家时，看她的目光都柔情似水，搞得她怪心虚的。
　　宋楠楠觉得自己回家没问题，蹭许晨阳的车就行。要是她家里没人，她还能在许家待着预习一下功课。
　　从今早许晨阳妈妈特地喊儿子上楼叫她一块儿上学来看，两家关系应当不错，许母也还算喜欢小楠楠同学。
　　杜老师却表情严肃：“要去的，你在学校这样了。我得跟你家里头好好说说。”
　　说着，她将舒方圆她妈买的苹果跟香梨放进车前的篓子里，自己上了车，又招呼宋楠楠坐上车后座。然后蹬着车子催促许晨阳：“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带路啊！”
　　许晨阳满心悲伤，他今天跟朋友约好了要打篮球的，却被迫抓了壮丁。
　　杜老师一边骑车还一边教育许晨阳：“打球厉害噻，樱木花道他们打到动画片都放完了，还没打到全国大赛。”
　　宋楠楠噗嗤笑出了声。
　　许晨阳更是惊恐地扭过头：“老师，你还看《灌篮高手》啊？”
　　“我怎么不看？”杜老师虎着脸，恨铁不成钢，“都不晓得你们这些小孩天天在想什么。爹妈供着，学校哄着，天天恨不得替你们学，你们还不珍惜学习的机会。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天天割草喂兔子，剪兔毛挣的钱才能买书买本子。”
　　许晨阳缩着脖子，顾左右而言他：“真想看他们打全国大赛。”
　　“输了。”杜老师的脸依然严肃，“全国大赛第四天，湘北没打过爱和，止步全国八强。漫画画了，动画片没拍。”
　　宋楠楠惊讶，原来杜老师也看漫画啊！
　　她当年上初中时，一个席绢的言情小说，一个漫画书，那可是跟号称“电子海洛.因”的游戏齐驱并驾，妥妥的三大毒瘤。
　　“啊！怎么可能？”许晨阳接受不能，“明明樱木花道、赤木还有流川枫他们都那么厉害。”
　　杜老师嗤之以鼻：“井底之蛙，别说他们了，就是日本国家队水平也就那样。”
　　她语重心长道，“咱们国家跟日本的体育培养制度也不一样。他们可以一边打篮球一边学习，咱们国家除非你从小上体校走职业道路，否则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就你啊，甭想了，太老了。”
　　宋楠楠感觉杜老师是个隐形毒舌，居然说十三岁的小男生老。要知道，到了2020年，三十岁的男人也还被称为男孩，犯了错就是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许晨阳憋屈的很：“这作者怎么这样啊，太讨厌了。干嘛要安排这种结局。”
　　宋楠楠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青春本来就是充满遗憾的啊，有的时候就是你拼尽全力，依然不会得到你想要的。”
　　据说漫画完结后，很多读者给《灌篮高手》的作者井上雄彦写信，不满这个结局，要求他改掉。
　　井上雄彦却固执的很，因为他认为青春就是不完美的。
　　大神就是大神啊，胆子够大。
　　要是网文时代扑街作者敢这么来，估计会被问候全家喷到就此封笔退圈。
　　杜老师蹬车的脚步停了一瞬，车子不稳的时候，她又迅速蹬了起来。
　　“没错，人生永远有遗憾。努力与不努力的区别就在于你处在什么平台感受到遗憾。要是樱木花道不努力，他连校队都打不上，要是他不拼搏，湘北也不可能作为代表去打全国大赛。”
　　可是这话似乎并不能安慰到满腔热血的篮球少年。
　　自行车停在居民楼下时，许晨阳这个没眼力劲的熊孩子甚至没想到要帮忙拎东西，将杜老师送上六楼。
　　宋楠楠看着少年急吼吼冲回家的背影，感觉这孩子的情商也是没救了。
　　杜老师倒是无所谓，她不仅拎着苹果跟梨，挎着自己的包，还要帮宋楠楠背书包。
　　实际年龄比杜老师也小不了几岁的宋楠楠哪里好意思，赶紧表示：“老师，没事没事，我来。”
　　说着，她赶紧往楼上冲。
　　爬了一层以后，她才悲伤地意识到她的情商可能跟着生理年龄一道锐减了。她居然让老师一个人拎两大兜子水果。
　　等爬到六楼，面对紧锁的大门，她更是要哭了。
　　夭寿啊，她压根就没钥匙。
　　好在还没等她搜肠刮肚编理由解释面前的尴尬，房门从里头打开了。
　　有过一面之缘的花甲老人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不敲门啊？”，看到跟在她后面的杜老师，老人的埋怨声更大了，“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也不帮老师拎东西。”
　　“没事没事。”杜老师赶紧摇头，下巴示意宋楠楠，“楠楠在学校里碰到了脑袋，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宋奶奶这才看清楚外孙女儿脑袋上贴着的纱布。之前因为有刘海遮着，倒是不显眼。
　　“怎么回事啊，这是？”老人赶忙把人让进屋，担忧地看着宋楠楠的额头，“这不会磕坏了脑袋了吧。”
　　杜老师赶紧解释：“没有，家长也带楠楠去医院拍过片子了，大夫说没大碍，就让她好好学习。”她摸了摸宋楠楠的头，面容慈爱，“这孩子真是太爱学习了。让她躺在医务室里休息，她还听英语磁带，实在太努力了。”
　　宋奶奶苦笑：“就我们家这样，她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养她妈？”
　　宋楠楠听这话别扭。
　　虽然养儿防老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传统，可当着老师面就说养她是为了让她长大了养她妈，未免也太那个啥了。
　　这得亏自己是个老灵魂。
　　要真搁在她十三岁那会儿，谁敢跟她这么说话，她肯定会怼回头，不必养了，留着养她的钱随便投资点儿啥都好，收益刚好留给自己养老。
　　家长要跟老师谈心，宋楠楠不想掺和。她是个领导找她谈心她都嫌烦的懒鬼，有这闲工夫，她还不如赶紧先回房间复习下初一的课程呢。
　　单词要背，名句默写要掌握，字音字形也不能放过。还有数学，今天老师讲习题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与初中知识已经隔了千山万水。指望遥远的初中时代记忆漂洋过海来看她，不太现实，还是自己跋山涉水过去找它们吧。
　　哎，就是这房间的条件不行啊，连个空调都没装。顶楼本来就热，又是个西晒；开了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都是烫的。
　　啊，心静自然凉。凉个鬼，还是把电风扇开到最大档吧。
　　杜老师跟奶奶聊了会儿天，主要表达了作为老师对于学生受伤的愧疚以及对于学生身残志坚的欣慰。时间差不多了，她才敲房间门，跟宋楠楠打了声招呼，坚决不许宋楠楠出来送她，自己下楼走了。
　　屋子里头安静没多久，奶奶正要准备烧晚饭的时候，舒方圆的妈又带着女儿登门致歉来了。
　　这回她左手排骨右手大虾，身后跟着的舒方圆还拎了桶鲫鱼跟猪肉。
　　“鲫鱼不是发物，这个补脑子补血都好。哎呀，真是对不住。我家丫头做事毛毛躁躁的，伤到了楠楠。楠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阿姨，真的没事。”宋楠楠赶紧打开房门，示意书桌方向，“阿姨，我看书呢，我不招待你了，真对不住。”
　　没想到舒母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哟哟，大嬢哎，你看看你这个福气哦。我家方圆要是有楠楠一半，我真是白水就饭都能吃出山珍海味来。”
　　舒方圆又叫她妈当众贬低了，不满地撅起了嘴巴：“我也想学习的，是你拉我出来的。”
　　舒母气得拍了下女儿的胳膊，恨铁不成钢：“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
　　宋楠楠赶紧喊同桌：“方圆，你到我房间吧，我正复习初一的课呢。”
　　舒家妈妈赶紧推女儿过去：“快去快去，你们小孩子玩得到一块儿，我们大人不掺和。哎哟，大嬢，我跟你一块儿烧晚饭吧，我也偷偷师。”
　　奶奶笑了起来：“我有什么师好叫你偷的，我烧饭恐怕还不如你呢。”
　　外头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不时夹杂着两人说笑的声音。
　　舒方圆看宋楠楠坐在书桌前不动如山，撅着嘴巴倒在了床上的凉席上，抱怨了句：“这么吵，你怎么学的进去？”
　　“还好吧。”宋楠楠还真没啥感觉，她在这方面有些钝感。
　　上大学时，早读课，他们辅导员天天到教室门口看。一个学期下来，她都没发现。
　　“门不是关着嘛。”
　　“还是吵。”舒方圆挑剔地看着房间，似乎难以置信，“你真能忍。”
　　宋楠楠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啊。”她丢了初一下学期的英语书给舒方圆，“你先把后面单词表都背下，我保准你就不怕英语了。”
　　舒方圆眉毛纠成一团：“我最讨厌背东西了。”
　　“你想不想英语及格？我告诉你，你把单词短语都背下来的话，英语上八十分绝对没问题。”
　　她为什么这样自信？因为新冠疫情期间，她压着她侄女儿如此这般了整整四个多月，成功地将六年级上学期期末考试英语成绩只有三十分的学渣硬是扒拉到开学考试八十多分。
　　她姐都给她发红包了。
　　舒方圆将信将疑。可是这屋子里头除了教科书就是参考书练习册，连本漫画都没有，她除了背单词好像也没其他选择。
　　出屋子，更别想啦！她妈会骂死她的。
　　舒方圆跑到书桌旁看宋楠楠整理笔记，直截了当地批评：“你现在写字可比以前丑多了。”
　　姑娘，知不知道什么叫社交礼仪？不用太耿直的。
　　“哦，我暑假里习题试卷做多了，字就潦草了。”宋楠楠皱眉头，“赶紧背单词，你还想你妈揍你不成？”
　　小小的房间静悄悄的，窗外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提醒九月天它们也还有一席生存之地。
　　太阳晃晃悠悠挂在树梢，然后跟做平板支撑实在撑不住一样，倏尔就掉到了地平线上。接着，金芒留在了云层，褪去浮光的太阳成了早饭吃的鸭蛋黄，一点点渗进了地底下。
　　暮色终于风声四起，倦鸟也扑腾着翅膀回到了树梢的窝里。
　　奶奶在外头喊：“吃饭啦。”
　　舒方圆下意识冒了句：“端房里吧，我在房里头吃。”
　　毫无疑问，她立刻挨了她妈的骂：“我打不死你变妖怪，要你作怪！”
　　宋楠楠赶紧往回找补：“方圆正在背单词呢。”
　　学霸的话威力到底不一样，她还没有收拾好书桌，舒母就直接端着碗进屋了：“哎，那你们吃，不要耽误学习。”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书桌上就多了一碗糖醋排骨，一碟子白灼虾，还有一大碗鲫鱼汤。衬得旁边的清炒空心菜就跟点缀一样。
　　宋楠楠了然，除了空心菜应该是奶奶带回家的，其他几样全是舒方圆家带过来的。
　　“慢慢吃，别卡着。”舒母笑容满面，“我本来是要在鲫鱼里头揣肉的，就怕剁肉声音大，吵到你们学习。外头绞肉机绞的肉没弹性，做出来的肉圆不好吃。”
　　舒方圆接了句嘴：“那你回家做给我吃呗。”
　　舒母眼睛一瞪：“你爱吃不吃，就属你废话多，饭都塞不住嘴巴。”
　　房门关上了，舒方圆气呼呼地放下筷子，赌气道：“不吃了，看不上我别生我就是了，一天到晚嫌弃我。”
　　宋楠楠安慰小姑娘：“这其实是中国父母的通病，自我贬低，或者讲就是假谦虚。你看不管谁被夸，是不是都要来一句，不不不，我不行。”
　　“那她贬低她自己好了。”
　　“这也涉及到中国父母的一个心理，孩子被当成父母的一部分，产品或者讲就是私有财产。所以他们会连着孩子一块儿贬低。”
　　舒方圆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妈也这么说你吗？”
　　话出口后，小姑娘又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你妈的。”
　　宋楠楠耸耸肩，无所谓：“她是她，我是我，其实没什么关系。”
　　谁都没法感同别人的身受。即使她占用了这个世界宋楠楠的身体，她也感受不到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


第7章 考试见真章
　　一直到宋楠楠洗过澡，坐在床上垂死挣扎地背几个拼写复杂的单词时，外头才响起开门的声音。
　　一连串踉跄的脚步声之后，紧接着是奶奶的抱怨：“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不是让你别喝酒吗？”
　　“吵死了，饭呢？给我留的饭呢？啊！有鱼有肉还有虾，不过啦！你们背着我是不是要吃空了？”
　　“哎哟，你吵什么啊，几点了？这是楠楠同学妈拿过来的，楠楠头叫砸破了。”
　　房门被猛地推开了，醉醺醺地宋晴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闯进房里头，眯着眼睛打量宋楠楠，然后嫌弃不已：“丑死了，本来就是丑八怪。带出去都嫌丢人。”
　　她嘴巴一张，差点儿没熏死宋楠楠。
　　女学生看她吊带裙塌下来半边的样子，在心中翻白眼，真要出门的话，她这幅德行，也不知道到底谁丢了谁的人。
　　好在奶奶过来把人拉了出去：“好唻，吃你的饭。给你拿开水泡还是炒一下？”
　　“炒什么啊，油多肥死了。哎哟，我不吃肉，我吃虾子。肉都肥死了。”
　　宋楠楠直接冷笑，一个醉醺醺的酒鬼还好意思嫌弃这个长肉那个肥呢。喝酒最长肉，肥到没商量，看看日本小可爱桥本环奈放飞自我后的发辐照就知道了。
　　屋子外头的声音渐渐歇下。宋楠楠也打着呵欠躺上了床。
　　先睡觉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是她的脑袋瓜子真能一晚上的功夫就解决了初一的课程，那么不用这辈子努力，上辈子她也早就上了清华。
　　慢慢来，趁着开学课程不紧张，用一个月的时间补完初一内容应该差不多了。
　　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通俗点儿讲，就是她忘了开学摸底考试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什么？今天考试！”
　　舒方圆满脸狐疑：“你昨天不还在复习。”
　　明明是胸有成竹，又要考第一的人，这会儿装茫然不知所措，真是不要脸！
　　“楠楠，开下窗，给你。”
　　宋楠楠忙着翻书背古诗词呢，只开了窗户手一伸就接了早饭，连声道谢都顾不上：“抱歉，马上要考试了。”
　　林安笑了笑，对她做了个打气的动作：“那你加油。”
　　窗户关上了，舒方圆盯着嘴里叼着包子，手上翻着书的同桌，忍无可忍：“你不是跟他没关系吗？”
　　“同学之谊。”
　　“那你今天又没吃早饭吗？”
　　“沉迷学习不可自拔，早上只喝了半碗粥。”
　　主要是她妈发神经，非得说她跟奶奶昨晚背着她吃大鱼大肉，今早只给她们一人半碗粥。
　　要不是许晨阳在外面死命催她快点儿上学，她就直接干翻宋晴了。
　　精神不正常了不起啊？再作妖，直接关精神病院去，大家也落个清净。
　　舒方圆悲愤难当：“半碗粥还不够吗？你也不怕胖死。”
　　“十八无丑女，小姑娘减什么肥，不吃饱了怎么考试。”
　　哎，一想到马上扑面而来的语数外，对了，还有政治，她就想瘫在地上躺一躺。
　　第一门语文测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宋楠楠眼前发黑，不得不接受她真不是什么天才的残酷事实。
　　语音跟字形部分还好说，毕竟这世上所有的选择题，只要你够豁得出去，总可以凭感觉蒙一蒙。可是到了默写部分，宋楠楠就彻底抓瞎了。
　　朱自清的《春》她知道，她还记得里头引用的两句诗：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可是她哪里还会背课文啊，她早忘光了。
　　第二小题倒是古文呢，特别古，《扁鹊见蔡恒公》，什么疾在腠理，下一句是啥？
　　再下一题要稍微近些，《木兰诗》，可惜她只记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出卷子的老师偏偏不考这一句。
　　宋楠楠只能摸着额头叹气。
　　监考老师还特地过来提醒她：“小心头上的伤。”
　　宋楠楠吓得赶紧把试卷翻到阅读理解部分，生怕叫老师发现她连语基都不会写。
　　“是不是手腕还没力气啊？”语文老师相当贴心，“没事，慢慢写，不着急。”
　　舒方圆在旁边都要跳脚了。手没力气？谁信啊，昨晚上她还看到宋楠楠在整理笔记呢。
　　宋楠楠只能假装虚弱：“手还好，就是头有点儿晕。”
　　“别勉强。”语文老师也是从初一跟上来的，“没事的，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实在难受就趴着歇一歇。”
　　舒方圆吓得小脸惨白。完蛋了，她那一练习册该不会真把宋楠楠脑袋瓜子砸坏了吧。
　　全年级第一的头脑啊，真砸坏了，别说她妈，就是校长跟杜老师也会活撕了她的。
　　宋楠楠咽了口唾沫，伪装出身残志坚的模样：“没事，老师，我还能再坚持坚持。”
　　语文老师点点头：“要是难受的厉害，就随时举手告诉老师，知道了吗？”
　　好不容易送走了语文老师，宋楠楠只后悔早上为什么要背书，而不是抓紧时间做小抄呢。看看，现在连翻书都来不及。
　　她凭感觉掰扯完了阅读理解，又甄选了主谓短语动宾短语，想方设法掰扯了对联的下联，然后果断跳坑写作文。
　　至于名句默写，暂且先搁置到一边吧。
　　作文题目还有点儿小个性，叫做《一株名为feeling的植物》。
　　宋楠楠看到这种朦胧诗一般的风格，当场呆愣三秒，脑海中只有两个字：装逼。
　　她再回想一下，恍然大悟，现在不正是“新概念作文大赛”风生水起的时候吗？这比赛捧出来的韩寒、郭敬明，二十年后依然能打啊。
　　当然，不是在文坛。
　　宋楠楠看着作文方格纸发了三秒钟的呆，决定还是走无病呻.吟的华丽排比流。
　　这格调她熟悉。
　　作为动不动就被办公室领导抓去写汇报材料的苦逼狗，她最擅长的就是写废话。数据就那么几个数据，工作就那几件工作，想多干都是超出岗位职责范围。
　　这点儿内容如何变成一篇煞有介事的讲话稿，并且还要配合拍宣传视频，当然是填充正确华丽无意义的废话了。
　　宋楠楠大笔一挥，文不加点，刷刷刷就是一篇作文。
　　因为疫情期间抓着她家侄女儿过了一遍小学六年的生字表，她欣慰地发现作文要用到的字她居然基本会写。不会写的，她也找到了差不多的字代替。
　　一张卷子完了，好像就是名句默写够呛，其他的基本还凑合。
　　宋楠楠对自己相当满意。因为她清楚这事儿好解决，只要弄本初中语文基础知识手册，从头到尾背下来，问题就差不多解决了。
　　什么，背下来太痛苦？
　　醒醒，学习什么时候不痛苦？周杰伦被他妈逼着练钢琴还痛苦呢。郎朗练琴还练到想要自杀呢。要想出成绩，天底下就没有不痛苦的事儿。
　　况且比起理解掌握，背诵已经是最轻松的活儿了。
　　宋楠楠的好心情维持到第二门考数学的时候就有些崩溃。时间实在太仓促了，她昨晚根本没来得及过完初一上下册的数学书。
　　等到下课铃声打响的时候，杜老师还特地过来安慰了她一句：“没事，先养好身体再说。”
　　医生当然说没问题了，估计在医生眼里不是血流成河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脑袋瓜子被砸了，不得好好休养两天才怪。
　　宋楠楠勉强冲班主任笑笑，她心虚啊。她真对不起被她穿的小姑娘，人家是妥妥的全年级第一。
　　上午两门考完了，吃饭。
　　去食堂的路上，几家欢喜几家愁。
　　舒方圆小声抱怨：“你怎么把卷子捂得这么严实，我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姐姐耻于见人。
　　宋楠楠面无表情：“老师一直往我们这边看呢，你想被抓典型？”
　　可怜的舒方圆小姑娘赶紧摇头，不想，她一点儿也不想。
　　到了食堂，队伍已经排成了一条条长龙。初中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十个班，加上教职工，差不多有两千号人在这儿吃饭。这架势，能不浩浩荡荡吗？
　　宋楠楠随手掏出下午要考的英语单词短语，趁着排队的空隙，赶紧多看两个是两个。
　　舒方圆服了她：“你不是头晕吗？怎么现在还背书。”
　　“要是考砸了的话，我头会更晕。”
　　杜老师收完了试卷回办公室，这会儿也过来吃饭了。
　　不过教职工餐厅在楼上，她只过来招呼宋楠楠：“你难受的话，今天上楼吃饭吧。我怕你站久了会吃不消。”
　　宋楠楠赶紧谢绝老师的好意：“没事，老师，我可以的。”
　　开玩笑，她已经够扎眼的了。要是再跟着老师上楼吃饭，还不得被人偷偷扎小人啊。
　　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谁不讨厌老是往老师身边凑的狗腿子。、
　　杜老师也不好勉强，只朝学生点点头，叮嘱了一句：“你多吃点，中午别看书了，抓紧时间睡一觉。”
　　宋楠楠立刻应下。
　　热电厂职工子弟中学的食堂饭菜还挺便宜的，素菜五毛钱一份，荤菜一块钱一勺。难得的是打菜阿姨有国企职工的气派，完全不颠勺，一勺子土豆烧肉就是烧肉，肉多土豆少，压根不会特地将肉又抖下去。
　　宋楠楠要了个青椒炒茄子又来了勺土豆烧肉，最后放下饭盆时，她也没忘了去舀免费汤。
　　呵，没想到食堂还挺大方。西红柿蛋汤里头的蛋花虽然是点缀，但西红柿却是货真价实的。舀一碗汤，里头足足有四五片西红柿呢。
　　老实说，要是真没钱，光是米饭就是西红柿汤，她也能干掉一碗。
　　“我们坐一起吧。”林安端着饭盆过来跟宋楠楠打招呼，看到老师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又加了句，“我昨天看到了道特别有意思的题目，想跟你讨论一下。”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哎哟，小伙子，你套路还挺深。


第8章 图书馆自习
　　宋楠楠搞不清楚原主跟小帅哥的关系到底进展到哪一步？毕竟原主也没个写日记的习惯。
　　要说两人关系亲密吧，好像林安从来没对她做过类似想牵手之类的举动。
　　要说就是关系好的同学吧，那也未免太殷勤了些。
　　上了饭桌，林安直接夹鸡腿给宋楠楠：“你吃吧，刚才一盘了了，阿姨把两个鸡腿都打给了我。”
　　宋楠楠赶紧推辞：“谢谢，我打了两个菜，够吃了。”
　　说着，她将桌上的饭盆推给他看。
　　舒方圆也打了免费汤回来，见状吐槽道：“林安你不知道这家伙多奇怪，跟变了个人一样。昨天她喝鸡汤啃鸡腿，晚饭连排骨都干掉了好几块。她以前明明都不碰荤菜的。我都以为她是尼姑。”
　　宋楠楠惊悚。她瞥了眼现在身体的细胳膊，沉痛地认清了一个事实：上辈子她不是喝口凉水都胖，肉都是她一口口的吃出来的。
　　林安笑了，露出了脸上的小酒窝，瞧着可真是个漂亮少年。
　　“就应该这样，营养全面均衡才好。”
　　他没勉强宋楠楠吃鸡腿，也没提那道据说特别有意思的题目，只安静地践行着食不语。
　　宋楠楠脑袋里头还在回忆单词拼写呢，吃饭都三心二意，哪有空分出精力来说话。
　　倒是舒方圆一直在忧心忡忡：“完蛋了，我这回肯定被我妈打死了。”
　　“没事，你就说我不舒服，你考试时光顾着照顾我了。”宋楠楠咽下了嘴里头的土豆烧肉，眼睛盯着对面的林安，“放学有培优吗？没有的话一块儿上自习怎么样？”
　　林安点点头：“可以，我没有培优课。”
　　目睹一桩约会敲定的舒方圆目瞪口呆，直到大家吃完午饭回教室，她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喂，你不是说跟他没关系吗，你们为什么还约会？”
　　“一块儿上自习就叫约会？”宋楠楠莫名其妙，“那昨晚咱俩也约会了啊。”
　　舒方圆真是要被自己的同桌气死了。她发现一个暑假没见，宋楠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其他人一块儿上自习？”
　　宋楠楠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全年级我第一他第二，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搭档了啊。”
　　学渣的膝盖深深中了一箭，舒方圆流下宽面条泪。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无耻！她厚脸皮！
　　宋楠楠摸摸自己的脸，这都是岁月的风霜啊。脸皮不厚一点，二十年后根本活不下去。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政治，内里已经换了学渣灵魂的宋楠楠打定了主意。短时间内，起码短时间内，她一定要赖住林安帮她补课。
　　其他人不合适，同学会大惊小怪，说不定还会冷嘲热讽。
　　老师也会忧心忡忡，搞不好还会再跑家里头去家访。
　　就宋晴那个刁蛮的疯劲儿，到时候又要有的闹腾了。
　　小帅哥，谁让你自己找上门来了呢。那就好好学习，共同进步吧。
　　林安交完试卷，直接拎着书包到七班教室找宋楠楠。碰上杜老师，他也大大方方：“我们一块儿去图书馆上自习。”
　　杜老师也是林安他们班上的数学老师。对着数学常年考满分的得意门生，她和颜悦色的程度丝毫不逊色于面对宋楠楠。
　　一般的男女生之大防在这儿根本不存在。
　　她只担心一件事：“市图书馆是不是有点儿远？而且他们闭馆也挺早的，好像五点就关门了。”
　　宋楠楠绝倒，下午五点就关门。那除非是不上班的人，否则谁能过去借书啊。
　　“不去市里头的图书馆，就在厂里。我表姨他们图书馆很安静，没什么人过去借书。”
　　杜老师眉头皱得死紧，小声抱怨了句：“现在人真是越来越不爱学习了，白浪费了那么多好书。”
　　热电厂很大，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整个城市的国营大厂区很大。
　　这座城市的重工业基本上都集中在江边上的这块区域，什么石化公司、钢铁厂、热电厂、电能厂都集中在一起，热闹的自成城镇。
　　自行车穿过去，他们一路经过了医院、各个国营厂的附属子弟学校、电影院、剧场、工人俱乐部……。这些包了职工子弟从出生到死亡的一生。
　　林安在前面停下来时，宋楠楠都没反应过来，差点儿要直接冲过头。
　　还是林安喊了她一声：“这边，我表姨是石化公司的，这边清净。”
　　的确清净，充当图书管理员兼电脑管理员的表姨不过二十出头，正捧着席绢的小说看得如痴如醉。
　　见到表侄来了，她就点点头，招呼道：“你跟同学去微机室吧，那里开了空调，还没人。”
　　她眼睛一沾即走，迫不及待地继续看小说，压根没多看表侄子带过来的女同学一眼。
　　微机室就是电脑房，里头一排摆了七八台笨重的台式机。
　　宋楠楠好奇地开机看了眼，等到反应迟钝的电脑好不容易打开了，她不由得泄了口气。都不能上网，这些电脑摆在这儿当摆设吗？
　　“可以做flash，但我们初三不考这么多。不过你要是想参加信息竞赛的化，可以到这边来练习。他们厂的人也不用电脑，就是中午回跑来吹空调。不过天要凉快了，他们后面应该过来的少了。”
　　宋楠楠关了机：“再说吧，我现在也没空管这个。”她直奔主题，“你有初一各科的资料整理吗？”
　　“啊？”俊秀少年难得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宋楠楠身为小鸡肚肠的成年人，还记恨着宋晴今早只给她吃半碗稀饭；毫不犹豫地污蔑人：“我的找不到了，我妈进我房间从不敲门的。”
　　林安面上浮出了同情的神色。大概是担心她难堪，那同情也是转瞬即逝。
　　他直接翻直接的书包，从里头拿出基本笔记，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我做的不认真，比你的差远了。”
　　这话宋楠楠相信，原主就是个所有东西都会摆放的规规整整的好姑娘。要是她穿到2020年还保持这样的特质，她妈估计做梦都能笑醒了。
　　要知道，她就是个能把好好的房间搞成猪圈的真猪猪超龄女孩啊。
　　宋楠楠冲小帅哥笑：“你谦虚了。”
　　她抓起笔记本就开始看政治。没错，是她最讨厌的思想政治。
　　当年她大四为什么不考研而是直接考碗？因为考碗不需要背政治，考研必须啊。
　　今天的思想政治考试证明了，她工作多年依然混吃等死毫无上进不是没理由的，她穿到初二学生身上，对政治依旧不感冒。
　　好在初中政治只要好好背诵知识点就行了。
　　一本笔记翻到一半，宋楠楠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微机室为了保证电脑的安全，空调温度打的堪比地铁，很需要里面的人将夏末当成深秋过。
　　“我们去外面吧。”
　　林安愣了下：“那你会不会觉得热？”
　　外面阅览室也是个西晒，下午的太阳怪叫人吃不消的。
　　宋楠楠果断的很：“开着门，我们靠近门口坐。”
　　当年她姐坐月子就是这样。既没有落下月子病，也没跟新闻上似的，愣是捂到中暑了。
　　他俩刚挪到外头不久，林安的表姨就过来了，手里头拿着大搪瓷缸，里面装着的东西丝丝缕缕往外冒着白烟。
　　“吃吧。”表姨的口气有点儿嫌弃，“不就是橘子冰棒嘛，好像我们厂的的雪糕比他们磷肥厂差一样。”
　　林安笑了，带着点儿少年特有的小狡黠：“那也是表姨夫的一片心意。”
　　“什么表姨夫！”表姨瞪眼睛，“不许瞎喊。”说着，她面上又浮现出忧色，“磷肥厂也不行了，我们石化公司估计好日子也到头咯。”
　　话说出口，她又惊觉好像不应该跟小孩子讲这些。她立刻掐住了话头子，只催促两个孩子：“吃吧，这个解暑，比外头的冰棒雪糕强，全是色素。对了，晚上就在食堂吃饭好不？表姨请你们，师傅今天做了白切鸡还有小炒肉。”
　　宋楠楠这才反应过来：“糟糕，我忘了跟我奶奶说晚上迟点回家了。”
　　表姨立刻热心地喊她打电话：“打吧，就用我这边的电话打，省的出去还要插磁卡。”
　　家里头电话响了好几声，奶奶才过来接。听说她在图书馆复习功课，老人抱怨了句：“你怎么不回家学习？”
　　“太热了。”宋楠楠可不是什么贴心小棉袄，说话直截了当的很，“我房间跟蒸笼一样，晚上睡觉都难受，别说现在学习了。”
　　奶奶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又叮嘱了一句：“别太晚，跟同学一块儿回家，当心红衣女鬼。”
　　宋楠楠不知道女鬼是个什么鬼。她挂了电话，跟表姨道谢。
　　林安已经谢绝了表姨的好意：“我得回家，我妈等我吃饭呢。”
　　“哎哟，我姐真是不会享福。自己出去买买东西做做美容多好，非得伺候你们爷儿俩。反正我姐夫这么会挣钱，请个保姆不就好了。”
　　林安就是笑，也不接话。
　　宋楠楠过了一遍初一思想政治的要点，又翻了半本数学整理笔记，然后果断开问：“有复印机吗？”
　　照这个速度下去，就是看到天黑，她也不可能看完。而且笔记对照着书来看效果更好，她又不好意思把人家好不容易整理的东西带回家去。
　　“有有有。”表姨高兴起来了，直接带着宋楠楠去复印机前，“就是这个，厂里特地给图书馆复印资料用的。”
　　老式复印机虽然有些磕碜，但还能用。表姨教宋楠楠操作了一回，她就自己上手了。
　　“哎哟，安安，你同学可真聪明，学东西真快。我那时候学了好几回，被师傅骂死了。”
　　林安在旁边笑：“她是我们年级第一，聪明的很呢。”
　　宋楠楠受之有愧。
　　她聪明个鬼，她这是自带穿越金手指。作为非一线窗口公务员，她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打印复印各种材料，熟能生巧呗。机子虽然老，但原理还是差不多了。
　　自觉惭愧的人赶紧转移话题：“小姨，你们图书馆有没有初中语文基础手册啊？就是那种包含了所有基础知识点的。我上次去书店看，刚好卖完了。”
　　其实是她手上没钱，奶奶也好像没有给她零花钱的意思。她工作以后连买房都没问爹妈要过钱，何况伸手向陌生人讨钱。
　　“这个啊，你自己找找看吧。上回陶老师好像说是要借一批教参书，满足职工子女学习需求。切，她就是想给自家省钱。”
　　宋楠楠大喜过望，赶紧跑去书架子上翻。
　　嘿，别说，还真有。
　　她抓着崭新的《初中语文基础知识手册》，心里头美滋滋。这书还是今年刚印刷的呢。


第9章 不懂少年心
　　太阳落山，外头天变成灰蓝色时，宋楠楠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跟着林安出了图书馆。
　　“怎么样？你要是觉得这儿合适，以后咱们就到这边上自习。”
　　宋楠楠点头如小鸡啄米。
　　合适，怎么不合适。那一溜儿的，全是初中教参书。这样她就不用伸手问奶奶讨钱买书了。
　　林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咱们说好了，明天放学还过来。”
　　他们下楼，穿过小礼堂时，林安瞧见了旁边的钢琴，顿时技痒。
　　“稍微等我一下行吗？我谈一小段。我的琴坏了，还没修好，我好几天没摸琴了。”
　　宋楠楠立刻抬手，示意对方自便。
　　看来表姨说他爸能挣钱不是假的。
　　毕竟现在杜老师每个月工资才七八百块，而一架好点的钢琴起码要上万啊。真正的普通人家根本担负不起。
　　林安没炫技，他弹的是手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致爱丽丝》。
　　舒缓悦耳的乐曲声流淌出来时，宋楠楠有种打开了八音盒的恍惚感。八音盒也带着时代烙印，她大学毕业后已经很多年都没再买过这玩意儿了。
　　她没啥音乐细胞，判断不出来林安弹得好不好，她只觉得这支曲子有魔力，可以瞬间让人安静下来。
　　一曲终了，林安看着她笑：“送给你。你要不要也试试？”
　　宋楠楠坚定地摇头：“我不会。”
　　她小时候就学过竖笛，小学音乐课学的。水平如何？每当她突发雅兴在家里吹的时候，她妈就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掏十块钱给她买竖笛？有那钱不如买肉了，毕竟当年猪肉才三块钱一斤。
　　林安鼓励道：“很简单的，我教你。”
　　宋楠楠摇头。她眼睛珠子一转，有了主意：“我不会弹钢琴，但我会弹古琴。”
　　林安惊讶不已：“真的？”
　　“你别不信。我弹给你听。”宋楠楠一本正经，“我会弹沧海一声笑。”
　　少年到底是少年，林安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
　　他兴匆匆地骑车带宋楠楠去乐器行。
　　这几年国营大厂的日子也不好过，厂区多了不少买断工龄的人自己出来做生意，还有文艺活跃分子搞培训班，好带学生考艺校。
　　石化公司厂区门口不远处就有家乐器行。大厂子弟生于斯长于斯，大人们都是看着小孩长大的。
　　听说宋楠楠跟林安要看古琴，店主随手一指：“那边。怎么？现在要走艺考的路子，那有点儿晚了。古琴也行，冷门，说不定能有机会。”
　　外头有人进店看小提琴，瞧见宋楠楠跟林安，立刻笑了：“那你可别操心，就楠楠跟小安这两孩子，肯定是一中跟实验的料，压根就不用艺术特长生加分。”
　　宋楠楠不认识对方。不过女孩子腼腆乖巧的笑是应对一切状况的不二法宝。她笑了笑，就站在琴前伸手抚琴。
　　林安倒是有点儿担心：“要不要带个指套什么的？我看人家好像都需要的。”
　　“那是古筝，古琴不需要。”
　　其实古筝需不需要，她也不知道。不过她在古琴厂看人示范的时候，人家好像也没戴指套。
　　宋楠楠吸了口气，从下到上拨动一根根丝弦，熟悉悠扬的琴音立刻倾泻而出，对应的果然是《沧海一声笑》的第一句。
　　林安惊呆了：“你还真会啊！”
　　宋楠楠收手：“骗你干嘛啊。”
　　“哎，你怎么不弹了啊，接着弹。”
　　“不会了。”宋楠楠极为老实，“我就会这一句。”
　　“啊？”
　　一招鲜的人耸耸肩。
　　她的确只会这一手啊。
　　这还是她在兰考焦裕禄干部学院上培训班的时候，作为课程一部分，去兰考古琴厂参观学习时顺带着学的。从下到上拨琴弦，就是沧海一声笑。
　　更多的，她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哪里会。
　　林安看她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宋楠楠耸耸肩，招呼帅哥：“走吧，你妈不是还等你吃饭嘛。”
　　乐器行的玻璃门被推开了，满头大汗的少年人还没进屋，就在外头嚷嚷：“老舅，你菜吃完了没有？我妈说天热，吃不完赶紧放冰箱，别闹肚子。”
　　宋楠楠愣了下，下意识地看看额头上全是汗的许晨阳，又看看浑身懒洋洋的店主。不是说外甥肖舅吗？她怎么就没发现二者有任何共通之处。
　　哦，除了身上都穿着汗衫。
　　许晨阳也瞧见了宋楠楠，同样一愣，然后皱起了眉毛：“你怎么在这儿，还不回家啊？”
　　“哦，他们过来看古琴的。”
　　许晨阳当着舅舅的面，丝毫不掩饰埋汰：“你会弹琴吗？”
　　“怎么说话呢？”舅舅敲了下外甥的脑袋，生怕这二愣子赶跑了潜在的客人。
　　“不会可以学啊。”
　　可惜亲外甥许晨阳同学是拆台小能手：“学个屁，她奶奶不会给她买的。舅舅，你还是另外找主顾吧。走啦走啦，宋楠楠，你再不回家，红衣女鬼就把你抓走了。”
　　林安也朝店主挥手道别：“叔叔，我们下回再过来看。”
　　出了店门，瞧见林安也要跟他们一道，许晨阳立刻没好气：“你干嘛？你家跟我们不是同一个方向的。”
　　“那也在前面十字路口才分着走啊。”
　　许晨阳捏着鼻子忍受了好几百米路，可算是将人甩开了之后，他才满脸严肃地教育宋楠楠：“我跟你说，你以后离那小子远点儿。”
　　宋楠楠好笑：“为什么？”
　　哎哟，少年，你该不会也暗恋原主，所以吃醋吧？
　　啧啧，同样是青春，平行世界的自己的少女时代可真是丰富多彩。
　　许晨阳煞有介事：“你傻啊你，林安是要找你谈恋爱吗？他看中的是保送名额！”
　　“啊？”这回傻眼的人成了宋楠楠，“你在说什么啊。”
　　要不是还骑着车，许晨阳都要跺脚了：“你怎么这么傻？你忘了，咱们学校的规矩是初中三年都保持年级第一的话，可以直接保送一中。你成绩再好，你能保证你中考就不失手？别说中考了，咱们隔壁楼的乐哥高中三年的年级前三，要保送他去苏大，他非得坚持直接考，想上复旦，结果呢？他妈送他去县中复读，眼睛差点儿哭瞎了。”
　　宋楠楠满怀同情：“那是够倒霉的，估计是滑档了。所以说现在的高考志愿填报制度不合理，就应该实行平行志愿，保证不滑档。这么搞，上不了清华能上复旦的人都被白耽误了。”
　　许晨阳都气得要冒烟了：“你少替别人操心，你先操心一下你自己吧。我告诉你，人家把你的保送名额祸害走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就你妈跟你奶奶，你上不了好学校，你还有地方待吗？”
　　宋楠楠不是不震惊，不过她震惊的点跟许晨阳不同步。
　　她主要震惊的内容是，卧槽，这年头的小帅哥可真豁得出去，居然为了区区一个保送名额就能出卖色相。
　　少年，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许晨阳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把她刺激狠了，又赶紧安慰她：“你别太在意，悬崖勒马就好。反正你俩以前也不熟。就是吧，你以后都要小心，你这种心态叫缺爱。别到时候谁对你稍微好那么一点儿，你就对人家掏心掏肺的。”
　　宋楠楠愣住了，侧头看许晨阳：“你还真懂……我。”
　　这小子看着粗糙，心思挺细腻的啊。
　　没错，这个世界的宋楠楠生活在一个爹不疼（爹都不知道在哪儿，还疼个屁啊。）娘不爱（宋晴这疯的够自我，连她自己都谈不上爱，何况她这个明显是迫不得已才生下来的便宜女儿。）的家庭，唯一的正常人奶奶对女儿的爱显然也大大超过外孙女儿。
　　这种小姑娘，坚强倔强独立自尊心极强，但同时也极度缺爱，的确很容易被甜言蜜语所虏获。
　　人都这样，越缺什么，越渴望什么。
　　许晨阳却真的跳脚了，他停下车，气急败坏：“谁……谁懂你了，你别乱讲。”
　　偏偏这时候旁边街角音像店传来了《懂你》：“……多想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懂你。”
　　宋楠楠笑得自己差点儿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许晨阳气呼呼地往前蹬车，凶巴巴地威胁：“你自己走吧，让红衣女鬼抓了你。”
　　宋楠楠赶紧追上：“哎哎哎，别走啊，红衣女鬼是谁？”
　　天光将淡，许晨阳惊讶地扭过头：“完了，你脑袋真被砸傻了。你连红衣女鬼都不知道了？就是红衣女鬼。她穿着红衣服被人杀了，然后就变成女鬼出来继续杀人。快点儿走吧，你没看街上都没什么女的了。”
　　宋楠楠大吃一惊，二十一世纪了，少年，你怎么还相信什么鬼杀人？
　　“骗你做什么？”许晨阳急了，“她已经杀了好多人了，据说是水鬼，沿着水淌下来的。到了哪里就在哪里杀人。”
　　宋楠楠试探着问：“是不是先在岳阳杀的人，然后又去了武汉？”
　　“哎，你知道啊，干嘛搞得跟没听说过一样。她夏天就杀了好多人。”
　　宋楠楠想翻白眼：“我还知道凶手是男的，不是什么女鬼。”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红衣女案嚒。
　　这案子宋楠楠有印象。
　　她上大学的时候，老师上女子防身术详细提过。
　　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醒女生晚上不要独自走在偏僻的地方。不然真碰上危险，男女体力的天然差距会让受害者在骤然遇袭时很难做出真正有效的反抗。
　　“这人不是光杀红衣长发女，单身女子晚上行走都有可能称为他的猎物。”
　　许晨阳先是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啊？”，然后他又满腹狐疑，“你怎么知道的？”
　　“看报纸啊。”宋楠楠煞有介事，“报纸上有报道的。”
　　这下子许晨阳更惊讶了：“你还看报纸啊？你不是连动画片都不看的吗？”
　　“谁说的？”宋楠楠一本正经，“我还知道《灌篮高手》的大结局呢。”
　　许晨阳的眼睛嗖的亮成了电灯泡：“真的？是什么，我就知道杜老师故意骗我。”
　　“没骗你，不过还有后续。后续就是流川枫入选了国家青年队，不过他还是想去美国。樱木花道背上的伤没好，也没追到赤木晴子，还在疗养院养伤。赤木刚宪推出了跟眼镜哥一块儿备考大学，好像是宫城继续当了队长，寿寿在为冬季赛努力。”
　　听说这结局是漫画完结蛮久以后，井上雄彦在一所小学的黑板上画的。好多人跑过去看，有人笑有人哭。画中人的四个月，伴随了他们的青春。
　　许晨阳呆愣在原地，半晌之后，他突然间委屈地喊了一声：“你真讨厌。”，扭过头就跑了。
　　宋楠楠傻眼了，哎哎哎，你跑什么啊。
　　完蛋了，她果然不懂少男心，难怪她上辈子的青春苍白如作业纸呢。
　　算了，像她这样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背语文基础手册好了。毕竟人家职工图书馆的书，她也不能一直赖着不还啊。


第10章 我想换座位
　　第二天成绩一出来，宋楠楠看着试卷上的80分就想捂脸。她能无耻地说一声吗？上辈子她初中阶段语文成绩就没下过90分。中考满分120的时候，她也不下110。
　　这种成绩当然不能让老师满意，喊她上台拿卷子的时候，教语文的丁老师还含蓄地问了句：“身体养的怎么样了？”
　　这话的潜台词宋楠楠还听不懂吗？这是在提醒她，脑袋瓜子以后都不能发昏了。
　　她赶紧点头：“好多了。”
　　丁老师这才点点头，可算是放她下去了。
　　不过讲解完试卷后，丁老师又特地点了她的名字：“这次考试，我们年级有一位同学作文满分。就是宋楠楠同学。”
　　教室里响起了轻微的骚动声，不少人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先前报分数的时候，班上还有几个同学幸灾乐祸。倒不是说他们内心多阴暗，而是一直高高在上的人突然间跌下神坛，是人难免都会情绪微妙。
　　现在，一下子，她又成了老师重点表彰的对象，可真是叫人呵呵哒。
　　“为什么满分？优美的语言，丰富的情感，最重要的是升华的思想。文以载道，她的立意就出色。还有一点，是她的作文非常适合当模板，让大家共同学习。”
　　刷刷刷，全班人的视线都落在宋楠楠身上。
　　宋楠楠内心有点儿小骄傲。开玩笑，姐姐这点儿实力要是都没有，那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掰扯的材料。
　　要知道，姐姐写的第一版稿子可是后面好几届新进公务员写材料时套用的模板。尤其是开头跟结尾，还被领导点名表扬过，说很有气势。
　　其实最重要的是放哪儿都行。因为毫无实质内容，全是标准的废话。
　　丁老师不知道是怕累到了宋楠楠，还是想鞭策同学，还点了舒方圆的名，让她把宋楠楠的作文读了遍。
　　读完坐下来时，委屈的舒姑娘小声嘀咕了句：“你可真阴险。”
　　明明写作文没问题，怎么做其他题目就头晕想不起来了？
　　宋楠楠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作文我暑假里写过。作业写完了，我不想放松学习的节奏，就自己找题目训练了。”
　　舒方圆真情实感地悲伤了，这家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下了课之后，丁老师又过来找舒方圆说了两句话，着重强调让她巩固语文基础。这回要不是作文拿了满分，她恐怕就只能打其实来分了。这个成绩，实在提不上嘴。
　　舒方圆看了眼自己试卷上鲜红的72分，感觉丁老师也在欺负人。
　　心虚不已的宋楠楠赶紧保证：“我现在每天都在背语文基础手册。”
　　她没说谎，她真是一天都没耽误。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古人诚不欺我也。
　　突击补课效果非凡，一个礼拜后的数学周周考，宋楠楠就顺利拿到了满分。
　　杜老师长舒了口气。
　　她就说凭借宋楠楠的基础，一次失手已经罕见，哪里能次次失手。
　　上回开学摸底考试成绩出来，隔壁班的胡老师还阴阳怪气。等到期中考试，叫他脸上好看。
　　宋楠楠拿到试卷倒没啥感觉。她到底连大学都读完了，自己翻翻书也能辅导六年级的小学渣，正经重学一回初二数学难度并不大。
　　她现在关心的就一件事，她想换座位。
　　她目前坐的的是黄金地段，靠门的第三排，看黑板看得很清楚。但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她有点儿发慌。
　　毕竟上辈子八百度大近视又怕做激光手术不幸发生并发症失明，所以只能天天鼻梁上架着副大眼镜的日子实在太痛苦了。
　　现在她视力可是左右眼睛都2.0呢。在医务室测量的时候，她差点儿没乐疯过去。
　　上辈子这个时候，拜天天熬夜看武侠小说跟各种故事书所赐，她已经近视三百度了。
　　宋楠楠没迂回，下了课就直接找上杜老师，说了自己想换座位的事。也不用太后面，一般后面被默认为是不想学习的孩子的集聚地，学习环境容易受打扰，可以差不多四五排的样子。
　　这样她每天上课就被迫让眼球看远了。
　　杜老师听说她想换座位，第一反应就是：“舒方圆打扰你学习了。”
　　现在宋楠楠已经知道舒家跟杜老师有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这大概也是杜老师为什么特地将舒方圆安排跟自己一块儿坐，又对她特别严厉的原因。
　　“不是。”宋楠楠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舒方圆现在蛮认真的，我们关系很好。”
　　杜老师脸上露出了点儿笑意：“她这回的确进步了，周周考还拿了八十。那你为什么要换座位？”
　　听了她对近视的担忧，杜老师迟疑道：“你坐后面会不会看不到？”
　　宋楠楠信心十足：“我左右眼视力2.0。”
　　啊啊啊，老天爷开的挂，赐予了她一双明亮的慧眼。
　　杜老师脸上表情微妙：“我是说前面同学可能会挡道黑板。”
　　宋楠楠不假思索：“没事，我一米六呢。”
　　其实一米六应该不止，她小学毕业就有这个身高了。大学毕业入职体检时，脱鞋净身高一米六八。
　　没想到隔壁桌坐着的老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还拍着桌子喊：“杜老师，你们班同学真幽默。”
　　杜老师满脸一言难尽：“宋楠楠，我还不到一米六。”
　　初二姑娘惊呆了，不会吧，杜老师明明比她高出一截子。她还在心里头琢磨过，杜老师差不多有一米七了啊，怎么瞧着腿不长，难道是腿型的锅？
　　“你上学期期末体侧数据个子应该是一米四八，现在差不多一米五的样子。”
　　轰隆一声，宋楠楠的世界炸了雷。
　　身为一个从小到大都没为身高犯过愁的南方姑娘，生性粗枝大叶的宋楠楠其实对人的身高一点儿都不敏感。她不缺干嘛要关注。
　　她现在是明白上辈子同办公室姑娘工作以后还不放弃增高的心了。
　　一米五，难道老天爷是用那十厘米换的2.0吗？
　　还真是半点儿亏都不肯吃。
　　杜老师看她满脸悲愤的模样，安慰了句她：“没事，你现在年纪还小，早睡早起，注意营养，肯定能长高的。你妈跟你奶奶个子都高，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讲，你也不会矮。”
　　哎哟，那你是忘了我那个不知道底细的便宜爹。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楠楠特地打了糖醋排骨，还要了大白菜烧丸子。
　　舒方圆都叫她给惊到了，忍不住冒了句：“你这是要吃破产吗？”
　　糖醋排骨跟丸子都是肉菜，加上两毛钱的饭，要两块二呢。这要是搁在初一时，够宋楠楠吃三天了。
　　“我要长个子。”宋楠楠满脸严肃，“现在不长个子的话，以后想长也没的长了。”
　　穿越前，她穷极无聊，曾经看过同事收集的增高秘诀。统一观点除了早睡早起摸高运动以外，另外就是加强营养。好些人父母身高普通，但因为从小喝牛奶，所以个子长得高。
　　按照她们家的情况，伸手问老太太要钱订牛奶估计不容易。那就趁着中午一顿吃点儿好的吧。
　　舒方圆个子跟宋楠楠差不多，听她说的笃定的样子，立刻来了兴趣：“真有效果吗？”
　　“我没事逗你玩吗？当然是真的。你看我们老是说小日本，其实日本国民二战后身高增长速度比我们国家快，尤其是学生。因为他们有学生餐，学校专人统一准备，严格按照营养食谱进行，每天都有牛奶。”
　　舒方圆立刻摆手，心有余悸的样子：“别了，高中放暑假不是比我们晚几天吗？我去我表姐他们学校吃了顿饭。他们是强制统一配餐，我的天啦，一顿饭五块钱，比我们学校食堂还难吃。”
　　宋楠楠笑了，这个问题二十年后也得不到解决。
　　疫情缓解后，武汉一中学高三学生复学，学校统一提供订餐。早中晚三顿38块钱，饭菜里钢丝球、发霉鸡蛋跟塑料条一个都不能少。
　　这还是全国人民都盯着的武汉啊，可真够长脸的。
　　宋楠楠安慰同桌：“不管，咱们食堂饭菜不差就好。”
　　哎哟，这个糖醋排骨这个肉丸子，都香的很。
　　舒方圆只忧心忡忡：“那你饭票还够吃吗？”
　　“今天刚好吃完。我晚上回家问我奶奶要钱，明天上午课间过来买，应该来得及。”
　　舒方圆点头：“那你别忘了。哎，要真忘了的话，明天用我的饭票吧。”
　　宋楠楠可不敢忘。
　　下了课去图书馆自习完回家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问奶奶要钱买饭票。
　　老太太正在整理西蓝花的菜梗跟叶子。
　　这玩意儿菜场一大堆，谁家炒西兰花也不会带着叶子炒，所以叶子就被掰掉了。
　　但这菜梗连着叶子一块儿泡酸菜其实味道很不错。这一个礼拜的早饭，宋楠楠吃的都是酸菜炒肉丝，很下饭。
　　听到她要钱买饭票，老人抬头皱眉毛：“这么快就吃完了？我给你备的是一个月的量啊。”
　　宋楠楠惊呆了：“总共就那么点儿，一个月怎么够吃。”
　　老太太脸色有点儿凝重：“你是不是瞎请客了，不然一天一个菜一个饭，怎么可能不够？”
　　“一个菜怎么够吃？”宋楠楠目瞪口呆，“起码一荤一素，这是最基本的。”
　　“不是还有汤吗？一个菜一个汤，够吃了。”
　　宋楠楠叫这老太太给气乐了。人家家里头的老人就怕孩子吃不饱，有种饿叫奶奶觉得你饿。到了宋家好了，初二正在长身体的小姑娘，每天中午就只配吃个素菜。
　　她就说这辈子自己为什么不长个子呢？合着就是营养没跟上。
　　老人还在絮絮叨叨：“鱼生火肉生痰，青菜萝卜保平安。这食谷者慧肉食者鄙的道理，你不懂吗？”
　　宋楠楠冷笑：“哦，那我明白了，原来我妈这样是因为肉吃多了啊。那为了她的健康，以后还是她吃素吧。”
　　这个礼拜，家里头吃的都是舒方圆她妈拎过来的荤菜。结果老太太吝啬的很，连豆角烧肉都要把瘦肉挑出来，留给宋晴一大晚回来吃。


第11章 小三还有理
　　宋家老太太震惊了，像是不敢相信外孙女儿居然这么跟她说话。
　　“楠楠，你怎么能这样？你妈身体不好，你忘了你小时候保证过的，将来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妈的呢？”
　　宋楠楠皮笑肉不笑：“我妈少去外头喝两顿酒，少去舞厅跳两次舞，保准身体比谁都好。”
　　老太太变了脸色，嗓门也抬高了，态度可以说是相当严厉：“楠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妈妈？如果没有她，哪儿来的你？”
　　宋楠楠从小到大对道德绑架这一套就不感冒。
　　父母与孩子都不能选择彼此，生育不过是人类繁衍的本能。孩子进入谁的子宮又不是自己决定的，他们在母亲肚子里更不可能威胁说不生下他们就怎样怎样。
　　“我怎么来的，得问她自己，我这颗受.精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老太太气得不轻，伸出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你……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你还有没有个孩子的样子？”
　　宋楠楠毫不客气：“谁家孩子从小被当成未来的仆人养大的？张口闭口就是将来要挣钱养你女儿。她一没缺胳膊二没断腿，她凭什么就不能干活挣钱养活自己？”
　　老人简直气急败坏了：“你妈这个样子怎么出去上班？”
　　“不出去上班就不能在家干活吗？成天出去鬼混，一把年纪的人了，一分钱不拿回家，还从家里头掏钱往外头花。就算不上班，她在家里头做家务都不行吗？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KTV的公主都不这样往外倒贴！”
　　宋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是KTV的公主，可也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老人脸色铁青：“宋楠楠！”
　　家里头的电话响了，打破了祖孙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宋楠楠扭过头，直接接电话。
　　家里头电话响的少，一般都是不三不四的男人找宋晴。
　　宋楠楠拿起听筒就没好气：“宋晴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的声音却惊慌失措：“大嬢，不好了，宋晴不好了。”
　　宋家老太太下楼时腿在抖，简直是连滚带爬。
　　就连刚恶声恶气怼过她的宋楠楠瞧着老人失魂落魄的样子，都于心不忍，伸手扶了她一把。
　　老人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楠楠哎，怎么办？你妈不好了，你妈出事了。”
　　短短的一个礼拜，宋楠楠可没办法跟宋晴这种不着调的人培养出任何感情。她内心冷酷如铁，宋晴要真直接走了，对宋家祖孙来说才是解脱。
　　最起码的，少了个烧钱惹事的祖宗。
　　可这老太太的样子又这么可怜，她还供自己读书，每天也烧饭给她吃。
　　宋楠楠只能捏捏鼻子，安慰老人：“没那么严重，我们过去看看再说。”
　　到了楼底下，祖孙俩迎头撞上刚打完球，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许晨阳。
　　看到老人的样子，篮球少年惊呆了：“怎么了，这是？”
　　宋楠楠也不矫情：“许晨阳，你赶紧骑车带我奶奶去厂里医务室。”
　　热电厂这些年效益也不行，前头改制时，职工医院就跟厂子脱钩了。还在上班的职工就在医务室看病。
　　电话里头的人说的含含糊糊，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天知道早就不上班的她妈没事为什么跑去厂里。
　　许晨阳没推脱，直接骑上车就蹬，还叮嘱老人：“奶奶，你坐稳点儿，抱着我。”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往前奔。宋楠楠搞不清楚热电厂医务室怎么走，好在有许晨阳带路。
　　她跟少年一左一右搀扶着宋奶奶往医务室去，老人一路都在哭：“晴晴哎，我的晴晴哎。”
　　她的晴晴躺在地上，人一抽一抽的。旁边还有位短发齐刘海，靠脸的一圈都染成红色的年轻姑娘，也摊在地上，胸口上下起伏，一副要窒息的模样。
　　热电厂效益不好，原先的厂医自然也找门路进医院了。刚来的厂医卫校毕业没多久，简单的清理伤口发发感冒药打打吊瓶还凑合，真让她诊断感冒发烧以外的疾病，就有些够呛了。
　　她正焦急地催促送病人过来的几个小伙子：“你们赶紧送人去医院啊，我这搞不了。”
　　医务室还站着个剪着谢霆锋头，发间同样挑染的年轻男子，正皱着眉头，仿佛在思考宇宙的未来。
　　医生急了：“你们够了没有，到底磨叽到什么时候？”
　　旁边人也催促：“风哥，赶紧去医院吧。”
　　年轻男人却为难：“我到底背哪一个呢？”
　　宋奶奶腿软，一路哭着一路进屋，脚绊到了门边，直直就往前瘫。许晨阳好容易手忙脚乱扶住人，老太太一见女儿的样子，就又软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老的不顶事，宋楠楠只能自己扛上，“到底怎么搞的？”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锁定了那个谢霆锋头：“说，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抽粉嗑药？”
　　她眼神跟鹰隼似的，吓得那外强中干的男人身子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就是突然这样了。”
　　“好啊，你们把俩女的祸害成这样了？公安局，我要打110报警！”
　　这下子另外几个男的也慌了：“别别别，妹妹，有话好好说。”
　　宋楠楠眼睛一瞪：“谁他妈是你妹妹？少套近乎，你们倒是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我们正在厂里活动室练歌。她是我们乐队新招的主唱，你妈过来了，两人也没打起来，就突然这样了。”
　　宋楠楠冷笑：“就唱歌？千年的狐狸你玩什么聊斋？说！”
　　那男的叫宋楠楠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补充：“风哥跟蒂娜打kiss来着。你妈过来，就吵了起来，两人好像挺激动的，就这样了。”
　　宋楠楠翻白眼，丝毫不掩饰对那个风哥的鄙夷：“就你这吃软饭还爬墙的德性还想当我后爸？大夫，塑料袋呢，给我两个塑料袋。”
　　那医生显然吓得不轻，赶紧抓了两个给人装药的塑料袋过来。
　　宋楠楠招呼许晨阳：“快点儿，帮忙把袋子吹开，罩在她脸上，套住她的口鼻，就像这样。”
　　许晨阳叫她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至于吧，你为了这么个东西，帮你妈谋杀情敌？”
　　“哎，你小子怎么讲话呢？”
　　“你他妈给我闭嘴！”宋楠楠对着她妈养的小白脸可没好脸，“她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背上了两条人命！”
　　可怜的小白脸委屈又冤枉：“我什么都没做。”
　　宋奶奶过来掰外孙女儿的手，嘴里头哀求着：“楠楠，你别，这是你妈。”
　　“你歇歇成吗？老太太，通气过度综合征，不想你女儿死的话，就老实到旁边呆着去。”
　　许晨阳发出惊呼：“哎哎哎，她好像好点儿了。”
　　外头又跑进两个人，剪着齐肩发的女人见到年轻姑娘的样子，就吓得大喊大叫：“小娜，你怎么了？小娜，你别吓嬢嬢啊！”
　　“好了好了，这位大姨，你也给我到边上歇着去。帮不上忙就别给我捣乱。”
　　林安在她旁边蹲下了，忧心忡忡地问：“她们怎么了？”
　　“通气过度综合征，吸了太多的氧气，二氧化碳不足导致那个什么呼吸系统缺乏二氧化碳刺激还是什么的。好了好了，让她们缓过来就行。”
　　众人看到渐渐恢复平静的两人，全都松了口气。
　　许晨阳十分惊讶：“哎，宋楠楠，你怎么比大夫还厉害。”
　　被表扬的人很想劈死这只二五眼，他这是夸她呢，还是给她拉仇恨？当着人家厂医的面说这话，简直欠抽。
　　“刚好在电影上看到过，我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宋奶奶一把抱住女儿，涕泪齐下：“晴晴哎，我的晴晴。”
　　宋晴却猛地推开了她的母亲，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位风哥，歇斯底里地喊：“我还是她，现在马上，做出选择！”
　　风哥悬着的心刚落回胸腔呢，这会儿就叫人逼到了死角。
　　那个短发姑娘也推开了自己的嬢嬢，同样目光灼灼：“你说你爱的是我。”
　　宋晴先急了：“你骗人，阿风明明爱我。”
　　被争夺的男主角吞吞吐吐：“我都是真心，我不过多爱了一个人。”
　　周围家属都气坏了，宋楠楠却忍不住掏耳朵。啧啧，渣男语录果然从古到今都差不多。二十年后被扒皮的选秀小鲜肉也是同样的套路。
　　宋晴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一巴掌就刷向了短发姑娘的脸。
　　姑娘尖叫，扑腾着要打回头，结果又挨了一脚。
　　这下子可把那位风哥给心疼坏了，他怒气冲冲地指责宋晴：“你怎么这么粗鲁，我告诉你，你就是不温柔，所以我才又爱上蒂娜的。”
　　刚才那位大姨也满脸不悦：“宋晴，你怎么打人。一把年纪了，你怎么对小姑娘下得了手。”
　　“闭嘴！”
　　宋楠楠黑着脸，先是怼那位风哥：“你拿着我妈给的钱吃香的喝辣的，我跟我奶奶只能吃粥就咸菜的时候，你怎么没嫌我妈不温柔？我告诉你，你就是一被人包的小白脸，不好好伺候金主，你他妈有资格谈真爱吗？”
　　“还有你跟你！”她伸手一指短发姑娘跟那位大姨，“打你怎么了？不管这男的怎么跟你甜言蜜语，他是我妈男人这事儿你知道吧？知道的话还上赶着搅和到一起。你一小三，打你一巴掌是便宜你了。怎么，大姨，你觉得我妈做的不对？回头你男人找个小三，我倒想看看你是什么好涵养！”
　　林安轻轻拉了下宋楠楠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这是我妈。”
　　“我妈做错了我都说，何况是你妈。”宋楠楠可没想当人儿媳妇，完全无所畏惧，“这事儿，是他们理亏。你们当长辈的现在不教她道理，将来她跟人跑了，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12章 都是什么人
　　宋楠楠跟许晨阳要拽着宋晴走，林安的母亲带着儿子也想拉走那年轻的短发姑娘。
　　这两人却是不能好，一能正常呼吸就开始要干架，誓死捍卫她们的爱情。、
　　林安的那位表姐更是扯着嗓子嚷嚷：“不就是每个月两千块吗？我也能出！大妈你别得意！嬢嬢，给我钱，我要两千块。”
　　“你叫谁大妈？你有钱，你有钱你拿出来给阿风花啊？”
　　“好了！”宋楠楠当场暴走。
　　这两个傻逼还有完没完了？
　　“真他妈的不是一路人混不到一块儿去！”宋楠楠恨不得将这两个傻逼女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俩够能耐的啊？想包小白脸我不反对，这包二奶的男的满大街跑呢，你俩这还是单身，完全有这个自由，毕竟男女平等。但是！麻烦你们别拿旁人的慷慨成不？我说个不好听的，你们就是出去卖，挣了钱包小白脸都是你们的自由，前提是别被扫黄打非了。”
　　短发姑娘暴跳如雷：“你说什么，你才卖呢？你跟你妈都是卖的。”
　　宋楠楠可不是真十三岁小姑娘，她自己开的这个头，当然无所畏惧：“怎么，嫌我讲话难听，那就别做难堪的事啊。你们以为你们在他心里头是个什么货色？免费送上门的鸡，不睡白不睡。”
　　“你胡说！”这回先跳出来的是宋晴，一辈子桃花颠的女人受不了这种污蔑，“阿风是爱我的，他就是被狐狸精骗了。”
　　宋楠楠对自己的便宜妈半点儿好脸色都没有，直接黑脸吼出声：“边上待着去！吵架吵不过人，打架也打不过。连哭，除了你妈以外都没半个人心疼。我不张嘴，你来吵啊！吵架都吵不出个花样头。”
　　宋晴没想到自己居然养了个泼妇女儿，只能悲愤地被她妈拉到了边上，光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的情郎。
　　“还有你！”宋楠楠伸手一指正在边上幸灾乐祸的短发姑娘，“你觉得你光荣你有脸？告诉你，这世上的小三多了去。你要真有能耐，混成邓文迪，那我也要敬你是个人物。像你这样的小三，是所有loser的梦想，年轻，够蠢。”
　　短发姑娘张牙舞爪：“你……你跟你妈一样不要脸。”
　　“不好意思，我们母女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一个上赶着的小三。这个男人我替我妈决定了，归你了。你俩可千万得相亲相爱一家人，牢牢占据彼此的灵与肉，千万别散了再祸害其他人。”
　　宋晴急了：“阿风是我男朋友。”
　　宋楠楠釜底抽薪：“奶奶，从今天起，不许给她一分钱。”
　　宋晴跳脚。
　　宋奶奶迟疑：“女孩子身上没钱会吃亏的。”
　　“那你怎么不怕我吃亏啊？你可没给过我一分钱的零用钱。”宋楠楠半点儿不客气，“再说你给我妈这么多钱，她少吃亏了吗？她要身上没钱，也能少些无耻之徒惦记着她。”
　　一直缩在墙角当鹌鹑的小白脸终于受不了，开始跳出来告状：“晴晴，你看看她，哪有这样说话的。”
　　宋晴哪里舍得情郎吃亏，立刻心痛的不得了，慌慌张张地要过去抱住她的阿风好好安慰。
　　短发姑娘炸毛了：“程风！”
　　新欢魅力自然大过旧爱，那位阿风赶紧松开了怀抱。
　　宋楠楠拽回自己名义上的妈，冲两人笑出了口白牙：“二位，好好相亲相爱啊。不过你们想好要怎么继续从家里人手上骗钱了没有？一个月两千块，可不是小数目。真要出去做生意，千万注意身体健康。”
　　林安的母亲不堪忍受：“小姑娘，讲话嘴上留德。”
　　宋楠楠半点儿面子都不给，直接怼回头：“那烦请你家侄女儿别做叫人说嘴的事。”
　　这两人交锋时，那边宋晴跟短发姑娘小娜就扭打到了一起。
　　宋楠楠真心觉得女人打架很吃亏，除非剃发，否则都是相互拽着对方的头发，恨不得连头皮都扯下来。
　　周围人赶紧拉，却又哪里拉得动发起疯来的宋晴。
　　最后一场混战还是止于一脚。
　　宋晴踢那短发姑娘，一脚踢上了桌角，右脚大拇指甲劈了，直接翘了起来。
　　短发姑娘小娜正乐不可支呢，乐极生悲，教踢歪了的椅子绊到了，牙齿咬掉了半拉舌头。
　　倒是那位罪魁祸首阿风，充分体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特质，在边上神清气爽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可见女人之间的战争，永远伤不到男人。
　　俩女的都这样了，还管谁背谁送的问题吗？
　　大家伙儿赶紧连背带扛，把人拖出了厂房，直接在马路上拦了辆出租车，送医院去了。
　　的士停下来时，宋楠楠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年头出租车已经不是稀罕物了。
　　也是，英语书上都写着taxi呢。
　　由此可见，先前这俩女的摊在地上抽抽时，阿风同志绝对不是苦恼到底要背谁的问题，而是不仅不肯出医药费，连打车费他都舍不得。
　　这人该有多短视，这俩女的又该有多廉价啊。
　　人送进了医院，短发姑娘被大夫拉过去缝舌头。阿风还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担心：“糟糕，那她怎么练歌，我们还要参加比赛呢。”
　　宋楠楠语带嘲讽：“这不更好吗？你最好再找个白富美，刚好满足你的需求。”
　　阿风感觉没办法在她这儿讨到好处，只能雨露均沾，在找到新的金主之前，先去安慰他要拔指甲的晴晴。
　　宋楠楠也懒得管，只坐在医院的蓝椅子上掏出语文名句默写小册子，就着昏暗的灯光一句句地往下背。
　　没错，她就是这么的凉薄。接完电话，宋奶奶慌得腿都软了的时候，也没耽误她随手踹本小册子到进校服口袋。
　　谁知道宋晴能闹腾出什么花样。她要是闹一整晚上，自己还陪着在边上发呆不成？青春多宝贵，没时间去浪费。
　　林安陪着他妈去安慰缝舌头的表姐了，许晨阳没事做，又晃到了宋楠楠边上，盯着她看了半天。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麻烦往旁边挪挪，不要挡着我的光。”
　　许晨阳震惊了：“宋楠楠，你现在好粗鲁。”
　　准确点儿讲，今晚的宋楠楠跟变了个人似的。简直比他妈还会骂人，而且句句戳人肺管子。
　　宋楠楠头都不抬：“文雅只能在文雅的社会产生。在指责我不是淑女之前，麻烦看看这个世界允不允许淑女活下去。”
　　“这倒也是。”许晨阳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又开始皱眉头，“你怎么会救人啊？还拿塑料袋。”
　　“没看过电影啊，电影都是这么演，纸袋子也行。没有纸袋子拿张纸折成漏斗形都可以。看电影看书别光顾着看热闹，要学习知识。”
　　别看她说的轻描淡写，实际上她也是上辈子看到医生改行的同事这么救人的。真做的时候顾不上想太多，现在其实她也有些后怕。
　　她说的敷衍，好在学渣天生对于学习的话题敬而远之，更何况许晨阳还有更重要的话题要关心。
　　“你不是答应过不跟林安在一起的吗，你怎么还跟他天天待一块儿？”
　　宋楠楠莫名其妙：“上自习啊，我们在图书馆上自习。”
　　许晨阳跟她杠上了：“那你不能在家上自习吗？”
　　“我房间大西晒，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晨阳叫她给噎到了，气呼呼的：“哼，反正你俩也不可能了。”
　　宋楠楠看小男生的样子就想笑，故意逗对方：“为什么啊？我第一他第二，挺和谐的啊。”
　　“你得罪他妈了！”许晨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你要是真嫁进他家，你就等着被婆婆磋磨吧。就跟《还珠格格》里头的皇后一样，专门折磨小燕子跟紫薇。”
　　宋楠楠呵呵：“皇后是那部剧里头唯一三观正常的人。你可别冤枉了皇后。她还比皇后差远了，光会护犊子。等着吧，板子不打到她自己身上，她是不晓得痛的。”
　　许晨阳茫然：“啊？你在说什么啊。”
　　宋楠楠咽下了到喉咙口边的话。
　　她对人性悲观，她想说的是，成功男性出轨的概率高的吓死人。社会对此的包容度也高的吓死人。
　　阿里的高管出轨著名网红，被原配曝光出来。网上一溜儿评论的是什么，一堆大V说她错了，认为她的做法很蠢。
　　仿佛外头彩旗飘飘，家中的红旗当个死人，才是大婆的风范。
　　全然忘了大清国亡了一百多年，新中国明文规定一夫一妻。
　　这位大姨与其心疼自家当小三的侄女儿，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防自家的小三吧。
　　宋楠楠清清嗓子：“没什么，现在没事了，你赶紧回家吃饭吧。”
　　许晨阳摸摸肚子，愁眉苦脸：“算了吧，我还是等你妈好了，再一块儿回家。不然就你妈那样儿，你跟你奶奶肯定搞不定。”
　　林安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你们要吃什么？我准备去买点吃的。”
　　他表姐舌头缝完针还要打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宋楠楠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我不饿，我回家再吃。”
　　她再不要脸，也总不能一直占个初二小男生的便宜。尤其这娃居然连自己心上人换了芯子都看不出来，可见年少的感情有多肤浅。
　　林安却有点儿惴惴不安：“那个，楠楠，你别生气。我妈是口不择言，其实她没那个意思。”
　　许晨阳急了：“你叫什么呢，楠楠是你喊的吗？我跟你说你注意点儿。”
　　“去去去，边上待着，别捣乱。”宋楠楠熊完了许晨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林安，“我无所谓，因为你妈评价我妈的话，严格来说其实并没大问题，除了措辞有待商榷。毕竟我妈名声不好的事情也没少干。就是你那表姐，赶紧想办法往回扳吧，不然你舅舅家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以为坏女人很好当？做梦！多的是瞎混，结果混出一身病甚至连命都丢了的。
　　林安面上浮出了一丝难堪，小声道：“我舅舅他们估计也没办法，她上大学后就这样了。”
　　“惯的。”宋楠楠盖棺定论，“一开口就让你妈拿两千给她养男人，可想你们平常到底有多纵容她了。现在不管，有你们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上辈子，宋楠楠有位同事家的女儿就有点儿差不多。花钱大手大脚，对男友更是大方得不得了。背着父母拿家里头的三套房出去抵押，说是要投资男友的生意。最后同事两口子都要退休的人了，直接被扫地出门。
　　再一问，他们夫妻俩都担心对方会拿钱贴外人，所以将房产全过户给了女儿。
　　最后闹到这结局，宋楠楠都没办法同情他们。
　　林安乖巧地点头：“嗯，那我跟我妈说说。我也觉得她不成样儿了。这边有家店的牛肉锅贴不错，我去买点。”
　　许晨阳这个二货，听到牛肉锅贴，瞬间就忘了自己的立场，立刻嚷嚷：“多搁醋，我还要辣油。宋楠楠的就别滴辣油了。她火气这么旺，应该喝瓶汽水败火。”
　　宋楠楠瞪眼，就你小子话多。
　　林安走了以后，她才问许晨阳：“你不是不让我跟他待一块儿吗？怎么现在还吃人家的东西？”
　　许晨阳得意洋洋：“因为明天学校就安排我们初二也上晚自习了。我还是今天打球时听杜老师说的，下午开会刚定下来的。”
　　“啊？”宋楠楠惊讶，“现在就上晚自习啊！”
　　她印象当中，就是这个时代，也是初三才开始上晚自习的。


第13章 生物课解剖
　　第二天早读课还没开始，杜老师就在班上宣布了要上晚自习的消息。
　　学校感觉他们初二开学摸底考试成绩太差，必须得加强。
　　初二是整个初中阶段最重要的时候，初三就分快慢班了。到时候学校的目标就只有一个——中考，跟得上就跟得上，跟不上拉倒。老师绝对不可能停下来等反应慢的小孩。
　　杜老师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周：“我不说，你们也有数。现在早就不是你们出生的好时候，别说等你们长大了。现在咱们周边这一圈各个厂子，哪个好过了？停工停产的停工停产，下岗的下岗。刘欢唱《重头再来》是挺起劲的，让他自己一把年纪从头再来，不唱歌干别的试试？”
　　讲台下发出了一阵笑声。
　　杜老师板着脸，态度严肃的很：“我现在就是告诉你们，好好学习，你们没有退路！什么厂领导家的孩子，歇歇，厂都垮了，你还想当什么二代啊。什么家里头做生意有钱的，记住老师的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花无百日红，你怎么知道以后你爸妈生意还红火？”
　　班主任在教室里头转来转去，语重心长，“靠山山倒，靠水水干。人只有把东西学到自己脑袋里头，自己有本事才是自己的好爸爸。”
　　宋楠楠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
　　见老师的目光看过来，她赶紧垂下脑袋，绝对保持低调。
　　丁老师过来了，杜老师朝她点点头，将早读课让给了她。今天是语文早自习。
　　宋楠楠赶紧拿出语文基础知识手册，继续推进计划表。她打算用一学期的功夫将整本书都背下来，这样后面时不时温习一遍，就不容易忘掉了。
　　丁老师在教室里头转来转去，看大家早读的情况。瞧见她背诵基础手册，倒也没说什么。
　　舒方圆在旁边跟她说小话：“你知道学校干嘛突然间发神经吗？”
　　宋楠楠一边默背成语解释，一边随口敷衍：“为什么？”
　　反正即使她态度冷淡，也不会打消舒方圆分享八卦的积极性。小姑娘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听说上届初三中考成绩垫底啦！八个厂子，我们厂排倒一。厂长都要被气死了。”
　　宋楠楠好笑，这厂长还真是会找事情气。厂子现在半死不活，连工都开不了，他不生气，居然气子弟学校的成绩不好。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舒方圆振振有词，“我们才是厂子的未来。”
　　宋楠楠摇头：“我们的未来是离开这里。树挪死人挪活，考出去才是我们的希望。好了，别说了，老师要过来了。”
　　好在丁老师只敲了敲她们的课桌，提醒她们别说小话，倒是没有点名批评。
　　下早自习时，丁老师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学与不学，是你们自己的事情。21世纪了，你们的未来由自己把握，没有人能够代替你们生活，这是你们的人生路。”
　　教室的广播响起了音乐：“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学生们哄然大笑，为啥？因为放的刚好是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啊。
　　丁老师也哭笑不得，跟着学生们一块儿听校长的讲话。校长正式向全校师生宣布了初二年级也开始上晚自习的消息。
　　嗐，当是什么新鲜的呢。
　　兴致缺缺的初二（6）班学生赶紧跑到教室后面去拎桶。
　　本来第一节 课是英语的，但是因为生物课今天的安排是解剖鲫鱼，老师担心时间太久鱼会死掉，所以生物老师跟英语老师直接换了课。
　　就是这样，整个早读期间，大家的耳朵还不时捕捉到鱼游水发出的哗啦声。
　　舒方圆拎了小桶跟宋楠楠往实验楼跑。
　　看到同桌两手空空，圆脸姑娘惊讶不已：“你的鱼呢？程老师说了，每个人都得独立操作解剖。”
　　宋楠楠不假思索：“我受不了鱼腥味。”
　　舒方圆立刻要跳脚，这人怎么这样虚伪？她受不了鱼腥味，那她平常也没少吃鱼啊。昨天食堂的那份红烧鱼块，打饭的阿姨全给了她。
　　啊呸！狗眼看人低的大妈。不就是宋楠楠成绩好，上国旗下讲过两回话嘛。
　　“你少来，我妈买了十四条鱼呢，我就不信你在家不吃。”
　　“吃个屁。”宋楠楠没好气，“都被我妈吃了。她早饭还要鲫鱼汤下面，十四条鱼后头我就看过鱼鳞。”
　　一想到这事儿，她就对宋家母女没好脸色。
　　好意思哦，两个大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小孩子。就连人家买给小孩子的营养慰问品都不放过。
　　舒方圆难以置信：“你妈怎么这样？你奶奶也真是的。”
　　宋楠楠冷笑：“慈母多败儿。她现在受罪，也是活该。唉，不说了，一会儿咱们一块儿解剖。”
　　舒方圆护食的很，相当警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水桶，认真地强调：“不行，老师说一人一条鱼的。你也没早说，不然我从家里头再多带条过来。”
　　“我也是今早才发现的。”宋楠楠认真地警告，“那你一会儿别喊我帮忙。”
　　舒方圆胸有成竹：“我要你帮什么忙，不就是杀鱼吗？”
　　哼！年轻人，大话不要说得太早，否则分分钟就被社会打脸。
　　生物解剖课就是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刚大学毕业的生物老师想的挺美好，活鱼嘛，解剖起来才能更清楚地看明白鱼的生理结构。
　　可惜缺乏实际教学经验的老师忽略了两件事：第一、活鱼挣扎的时候力道很大；第二、作为国营厂子弟，独生子女的学生们基本上没杀过鱼。
　　这二者加在一起，造就了生物实验课的鬼哭狼嚎。左边尖叫声连连：“啊，鱼鱼鱼，我的鱼跑了。”，右边哭声一片：“啊啊啊，鱼打我了。”
　　宋楠楠好奇地瞧过去，谁家的倒霉孩子，直接叫蹦起来的活鱼扇上了脸，可怜的小脸蛋都红了。
　　舒方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两只手摁着鱼才勉强制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鱼大爷。可是她还要解剖鱼啊。
　　“楠楠，快点儿，过来帮忙摁住它。”
　　宋楠楠叹了口气，直接拿起支架底座敲鱼头，把鱼给拍晕了。
　　“快剪啊，趁它不动快点儿剪开鱼肚子。”
　　舒方圆叫她的架势给吓到了，说话都结结巴巴：“老……老师说要解剖活鱼。”
　　“解剖完了它还能活吗？”
　　舒方圆有些委屈：“那也太残忍了。”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翻白眼：“活体解剖才是真残忍，堪比凌迟车裂。把鱼杀死了再解剖它们，是对它们温柔的慈悲。”
　　生物老师从她们桌旁走过，看了眼宋楠楠，没吭声。
　　舒方圆却被吓坏了，直到老师走远了还哆哆嗦嗦：“完蛋了，徐老师肯定是盯上我们了。你说以后他会不会给我们小鞋穿？”
　　宋楠楠叹气：“你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好好想想一会儿咱们怎么把鱼腥味给除掉。”
　　这是个艰难的命题，鱼腥味可没那么好去除。尤其是在实验室只提供肥皂的情况下。
　　还有同学身上也被鱼拍到了，衣服上的腥味更重。甚至有女生受不了校服上的腥味，委屈得哭了起来。
　　关键时刻，还是班长站了出来，自告奋勇：“我去问音乐老师借香水。”
　　结果他香水没借到，倒是弄来了一瓶隆力奇的蛇胆花露水，喷满了整间教室。
　　闻着蛇胆花露水的跟鱼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初二（6）班的同学一直觉得，他还不如不喷。
　　舒方圆先受不了了，直接起身：“不行了，我去小卖部看看有没有风油精。”
　　宋楠楠赶紧喊住她：“你歇歇，小卖部哪会卖这个。我知道哪里有。”
　　“哪儿啊？”
　　“医务室呗，上次我在那边看了好多。”
　　她估计是热电厂给职工发的防暑用品，还有人丹十滴水什么的。其实学校夏天放暑假，基本上用不到这些东西。
　　只不过国营大厂的特点是雨露均分，不管是下车间还是坐办公室，这些防暑用品都按照人事的正式职工名单统一发放。浪费就浪费了，浪费公家的钱，基本上没人会心疼。
　　宋楠楠带着舒方圆跑去医务室，果然找到了风油精。
　　这些东西摆在校医这儿也没什么用，就是狗胆包天拿出去倒卖也卖不了两个钱。
　　于是校医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它们一小盒，里头足足有十二瓶呢。
　　俩姑娘都感觉直接赚到了，美滋滋地拿着风油精准备回班上邀功。
　　她们绕过医务室所在的平房时，舒方圆的目光扫到了院墙旁边的杨梅林，顿时眼睛发光。
　　宋楠楠叫她眼睛瞧得瘆得慌，立刻警觉：“干嘛啊，赶紧的，要打预备铃了。”
　　“哎，你看那边，是不是生物老师跟英语老师？”
　　宋楠楠的八卦细胞立刻被激活了，刷的一下扭过头看杨梅林下的青年男女。哎，真没错，就是他们的老师。
　　啧啧，青春真好啊。看着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谈恋爱，她这颗老灵魂都忍不住露出欣慰的姨母笑。
　　舒方圆的表现更为激动，一个劲儿拍同桌的胳膊：“是吧是吧，就是他们。嘿，他俩瞒得够严实啊，上次英语老师还说让我大嬢帮忙介绍对象呢。”
　　宋楠楠好奇：“是不是咱们学校不让搞办公室恋情？”
　　“怎么可能。”舒方圆立刻否认，“梅老师跟方老师不是夫妻吗？我们厂区基本上都内部解决。我妈说这样知根知底，不怕人家里头耍滑头。”
　　预备铃响了，两人顾不上再八卦老师的恋爱问题，赶紧往教室奔。
　　宋楠楠严重怀疑她俩刚才撞见英语老师跟生物老师约会的事被老师发现了。因为上课时，英语老师瞪了她跟舒方圆好几眼。
　　于是俩姑娘立刻乖巧如鹌鹑，整堂课都老实的不得了，生怕叫老师抓了典型。
　　作者有话要说：
　　2000年的各地收入差距极大，沿海地区白领收入已经可以达到三四千，但内陆不少地方有的就几百块钱。


第14章 得管住我妈
　　热电厂中学这回像是拿出了真把式。下午放学后，老师甚至没给他们回家说一声的时间，直接宣布吃过晚饭后就开始自习。
　　这得亏是职工子弟学校，学校也属于大家庭的一部分。要是换成其他学校，放学了孩子不回家，家里头还不得急死。这边老师直接一栋楼打一个电话，院子里头的老人扯嗓子一喊，家长就都知道初二的小孩晚饭也在学校吃了。
　　宋楠楠在食堂里感慨这事儿。
　　舒方圆左右瞄瞄，一副要跟她分享内部小八卦的模样。
　　她还特意招呼宋楠楠低下头，压低了声音才说话：“我跟你说，我们学校要收借读生了，听说一个人借读费五千呢！”
　　宋楠楠咋舌，可以啊。
　　当年她上的重点高中自费生才八千，这名不经传的热电厂子弟中学居然能这么狮子大开口。有人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吗？
　　“当然有，报名可踊跃了。我爸妈都说我们这届运气好，初一就收了好多借读生，每个班都有。哎，到时候外面的人进来了，厂区也不行咯。”
　　宋楠楠看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心中嗤笑。
　　国营厂区是个完整的小社会，厂区子弟也有些大院子弟的做派，就是看不起社会上的人。
　　现在国营厂落魄了，也影响不了他们骨子里头常年耳濡目染出来的傲气。
　　宋楠楠直接白了眼落魄贵族式感慨的同桌，毫不客气地打击对方：“那他们还挺有钱的啊，一掏就是五千块。”
　　“能不有钱吗？奸商最有钱，投机倒把。”
　　“哎哎哎，说什么鬼话呢？”许晨阳端着饭盆过来，他们班最后一堂课随堂测试，直接导致他到食堂连位置都找不到。
　　“谁说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我看你思想还停留在七八十年代。”少年气呼呼的，“学校不挣钱，你能吃上这么多好吃的吗？”
　　嘿，别说，大概是第一天晚自习，要给他们点儿甜头尝尝。今晚食堂的伙食尤其丰盛。什么糖醋带鱼，红烧大虾还有粉蒸肉，个个都是硬菜。就连免费汤都是粉丝鸡块木耳汤，吃得宋楠楠满嘴流油。
　　她就好奇一件事：“咱们学校名声也不显，他们干嘛不找更有名的学校借读啊。”
　　许晨阳被鸡汤烫的直吐舌头，连说话声音都大舌头：“现在农村人还有外地人都到城里打工做生意了。他们农村户口，有正规学校肯收他们小孩就不错了。”
　　少年好不容易舌头好受点儿了，又追问宋楠楠：“昨晚你妈有没有闹腾？”
　　宋楠楠想扶额，许姓少年的情商还真是没救了。当着舒方圆的面，他居然就这么问。要是自己真是本尊少女，估计得被他气死。
　　没想到舒方圆也兴致盎然：“哎，你妈跟那个女的到底谁争赢了？”
　　我嘞个去，原来厂区里头果真没秘密，这事儿竟然连不跟他们住一块儿的舒方圆都知道。
　　“争个屁。我警告他要是敢再来找我妈，我就打110报警，告他流氓罪！”
　　舒方圆吓了一跳：“真的啊，那会不会枪毙？好像在严打哎。”
　　宋楠楠耸耸肩：“这我哪儿知道。反正他不登门就好。”
　　许晨阳却不看好：“可你能吓得了他，却拦不住你妈啊、到时候你妈跑去找他怎么办？”
　　“她脚指甲拔了，没两个礼拜长不好。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许晨阳笑她天真：“那你妈不会煲电话粥啊。我跟你说，我堂哥谈了一个女朋友，天天煲电话粥。那电话费哦，我奶奶都要打死他了。”
　　“我们家电话欠费停机了。”宋楠楠直截了当，“我奶奶没钱交电话费。”
　　许晨阳跟舒方圆集体傻眼了：“啊？”
　　“啊什么啊？”宋楠楠一本正经，“你们总不会指望那男的给我们家交电话费吧。”
　　许晨阳将信将疑：“那能行吗？你妈的脚总归会好的。”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似笑非笑：“好了又怎么样？”
　　可怜两位真正的少男少女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舒方圆更是苦口婆心地相劝：“算了，楠楠，她总归是你妈。”
　　这要真闹出事情来，同桌的名声可就完蛋了。搞不好还要坐牢的。
　　宋楠楠哭笑不得：“喂喂喂，你们这都什么表情？你难不成你们还真觉得他们是矢志不渝的真爱？”
　　歇歇吧。
　　上辈子他们单位有对男女搞婚外情，那闹得叫一个鸡飞狗跳。男的要跳楼女的要割脉，工会主席的头发都要愁秃了。
　　后来单位把男方派到下属另一个城市。也不远，高铁二十分钟，车票不到三十块钱。可就这点儿距离，在通讯那么发达的时代，原本如胶似漆的婚外情恋人不到两个月就各回各家了。
　　“我们家住六楼呢，这千山万水足够打消他登门的勇气。再说我让我奶奶领了手工活回家带我妈做，挣不到饭钱就别想吃饭。她有事情打岔，估计也顾不上了。”
　　OMG！这下子饭桌上的人都震惊了。
　　就连端着餐盘过来找宋楠楠说话的林安都难以置信：“你妈能听你的？”
　　虽然昨晚宋楠楠彪悍的作风已经彻底颠覆了大家对这个瘦小姑娘的认知，但那可是宋晴！整个热电厂都拿她没办法的宋晴。
　　正常人能跟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计较吗？有理没理都是你没理。
　　宋楠楠眨了眨眼睛：“我说服了我奶奶。没我奶奶惯着，她也到不了今天。”
　　如果成天疯疯癫癫就能有人好吃好喝的供着，那她也愿意疯着。混吃等死是多少人的终极理想。等到老太太老了也没关系，不还有她嘛。这二位可是身体力行地践行着养儿防老。
　　林安来了好奇心：“那你是怎么说服你奶奶的？”
　　宋家老太太护短是出了名的。她以前工作也是把好手，新中国最早的一批专业会计之一。但在宋晴的问题上，她脑袋瓜子似乎就没清白过。
　　宋楠楠满脸严肃：“我告诉我奶奶，那些混乐队的，也就是从我妈手上骗钱的小白脸。他们的圈子特别乱，一堆人吸.毒。那个罗琦不就是吸.毒被逮到戒毒的嘛。我奶奶正在看《永不瞑目》呢，吓得够呛。老太太怕我妈作死，再不敢放她出去了。”
　　餐桌上三人都目瞪口呆，许晨阳直咂嘴：“宋楠楠，难怪你作文写得好，你也太能掰了。”
　　“我可没瞎掰。你别低估了他们的混乱程度。”宋楠楠提醒林安，“你们家那个也注意点儿啊。你看看电视上放的，多少失足妇女都是因为染上毒.瘾才走上不归路的。”
　　许晨阳难以置信：“这么夸张啊。”
　　“我无聊我危言耸听啊。”宋楠楠满脸严肃，“你们忘了我们发的那个禁毒知识教育读本？要不严重的话，国家吃饱了撑的给我们弄这个？”
　　林安点点头：“那我跟我妈说说吧。哎，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说要打断腿了。我那表姐根本就不听话。”
　　“让她爸妈管教啊。”
　　“她在这边上大学，我外婆家可远了。我舅舅他们根本管不上。”
　　宋楠楠一言难尽地看着林安：“爹妈没死就让爹妈好好管。我说个不好听的，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管教孩子。旁人能不插手最好别插手，别到时候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许晨阳不耐烦听他们说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只催促他们：“快点儿吃，我还想晚自习前打会儿球呢。”
　　“别想了。”舒方圆直接打破了他的痴心妄想，“你也不看看总共就给了我们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
　　还打球呢，能在操场上绕两圈就谢天谢地了。
　　吃过饭，斜阳已经挂上了山腰。那阳光还是威力十足，远处的青山都叫阳光给晒化了，显出了黏糊糊的奶油质感，又像是印象派画作，嗯，应该是蛋清做的油彩。
　　舒方圆听了她的比喻，嫌弃得不得了：“你才吃过饭，就又想吃鸡蛋了？太夸张了吧。”
　　“我昨晚上跟我奶奶大吵了一架，我威胁她不保证我每天一个鸡蛋的话，我以后就不挣钱养我妈了，她今早才给我煮的鸡蛋。”宋楠楠语重心长，“好好珍惜你们的生活吧，孩子们，不是谁都有你们优越的生活条件。少吃了一块肉一口鱼，都有人担心是不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吃不下去的。”
　　厂区没秘密，宋家的情况，即便是初中生，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舒方圆眼睛发红：“她们太过分了，连鸡蛋都不让你吃，简直就是虐待。”
　　许晨阳却好奇：“那你奶奶没发火，威胁不让你上学？”
　　“威胁了啊。”宋楠楠满脸不在乎，“我告诉她未成年人保护法保证了我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权利。她要是敢不让我退学，我就去公安局告她们。鉴于我妈才是我的监护人，到时候蹲大牢的肯定是我妈。蛇打七寸，我奶奶的死穴就是我妈。”
　　许晨阳一直在边上我靠，还竖起大拇指强调：“真有你的。”
　　宋楠楠理直气壮：“初二政治学法律的目的是什么啊？就是为了让我们拿起法律武器合法保护自己的权益。”
　　林安脸上却浮现出了心疼的神色，眉头还微微蹙起：“那你好辛苦。”
　　宋楠楠满不在乎：“没事儿，与人斗，其乐无穷。”
　　她上辈子是干什么的啊？她是机关公务员，勾心斗角明枪暗箭的事情她见多了。她不掺和，不代表她没战斗力。
　　只能说，幸亏是她穿越过来了。老油条不缺爱无所畏惧，要真是那个十三岁的姑娘，还不知道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儿呢。


第15章 波折晚自习
　　四人在操场上绕了一圈半，就听到预备铃声响了。
　　别说许晨阳，就连宋楠楠都忍不住哀嚎：“这也太赶了吧。”
　　抱怨归抱怨，大家还是赶紧往教室跑。
　　宋楠楠跟舒方圆进自家班门的时候，惊恐地发现丁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前。
　　她俩赶紧溜回座位，生怕叫老师逮到了当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谁知道宋楠楠已经低调再低调，正式铃声一打响，她还是被丁老师点了名。
　　“宋楠楠，你上来跟大家说说怎么写作文。这次你们的作文交上来，我很不满意。同学们，作文多少分，你们不会不知道。你语基、阅读理解里面抠出10分来，对你们大部分人来讲，比登天还难。可是作文，只要你们规规矩矩的来，那就拿不了低分。今天第一次上晚自习，我就让宋楠楠跟你们分享一下她写作文的心得。我们初二语文组的老师都看了，能够明显感觉到，她这个暑假在作文方面开窍了。比起她初一的时候，进步不是一点半点。”
　　宋楠楠汗颜，成年人跟初中生拼作文，本来就欺负人。
　　初中生最打动人的是真情实感，可是在应试作文中，阅卷老师需要的好像恰恰不是这些。他们更喜欢华丽的辞藻，漂亮的排比以及看似有深度的场面话。
　　这是社会老油条最擅长的啊。
　　“我现在读一段宋楠楠写的作文。我们追逐着一朵花开的时间，等待着一颗果熟的时节。且看，万生万物，自有其道……听听，什么叫优美，就是这么来。”
　　宋楠楠的脑袋要炸了。这不是她写的啊，这是央视纪录片《本草中国》里头的解说词。
　　上辈子，自打她无意间发现央视纪录片的解说词简直就是人间宝藏后，她写材料就经常从里头摘抄套用。反正领导讲话稿的作者永远是领导，她毫无心理压力。
　　现在，对着班上同学，她也没打算藏私。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我认为作文除了背诵范文之外，最重要的是积累。积累这个词非常宽泛，像大海捞针似的。有个简单的办法，就是看央视纪录片，好好品味里头的解说词。对于我们的水平而言，那里头的话已经是字字珠玑。
　　我们初二阶段主要新学习的文体是说明文，这在纪录片解说词里头应用也非常多。从中揣摩学习，要比抄家用电器的说明书效果好很多。”
　　教室里头响起了笑声。
　　为了补暑假作文跟日记，大家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多看纪录片，多学习解说词的书写特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培养提高我们的文化自信。泱泱中华上下千年，我们有丰富的文化底蕴，足以让世界文化侧目。我知道现在哈韩哈日很流行，我也知道外来文化的影响力。我自己也看日本动画片，看《星之金币》看《青出于蓝》看《成长的烦恼》。但涉猎别国文化不代表要忘了我们的根。
　　当年新.文化.运动时，西风渐进，还有人主张全盘.西化。结果呢？历史证明那一套走不通。包括最早公产国际扶持的也是帼珉党。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按照马.列主义，无产.阶级格命是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可是当时中国是半封建半殖民的国家，所以他们得先让中国变成资本主义国家，然后才好通过工人暴.动的方式进行无产.阶级格命。”
　　教室里头响起了哄笑声。
　　丁老师也有些怔忪，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让学生上台分享一下写作文的心得，结果这孩子居然能扯这么远。
　　宋楠楠其实也没打草稿，不过是说到纪录片就下意识地谈到了文化自信问题。作为公务员，她上辈子再混吃等死当咸鱼，基本的政治.觉悟还是有的。
　　文化自信的缺失后果有多严重？疫情期间，一群上蹦下跳的小丑的丑态百出就足够让人齿冷了。
　　最讽刺的是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既得利益者，受过良好的教育，起码是中产家庭，社会地位也相对可以。
　　还真应了那句话，一个家里头最受宠的孩子往往是最不孝顺的那个。
　　宋楠楠微笑：“文以载道，文章讲究精气神贯注其中。一篇作文只有立意正了，文章的骨架才能起来。其他的语言什么的，更多的添砖加瓦增添光彩。这也是老师教育我们的，写作文要紧扣题眼，不能走题。
　　“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心得想跟大家一块儿分享，就是立足书本。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如果能够对熟练掌握教科书，那么语文成绩差不到哪儿去的。”
　　上辈子，宋楠楠的语文成绩就相当不错。属于那种考前完全不复习，但也绝对不会拉分的类型。当年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能笼统归纳为她大概在这方面有天赋。
　　后来还是疫情期间给她侄女儿补课，她才恍然大悟。她语文成绩不错，是因为她相当熟悉书本。熟悉到隔了这么多年再翻开初二的语文书，她依然有印象。
　　因为那时候她妈不让她看电视也不许她看小说，她常常只能把语文书跟参考书当成故事来看。
　　“除了教科书以外，我还想推荐语文基础知识手册。那里头囊括了字音字形这些基本知识点，包括名句之类的。如果能把这本书背下来，语基部分应该不用担心了。”
　　教室里头已经响起了倒抽凉气的声音。
　　甚至有同学一个劲儿地朝她挥手，示意她赶紧下去。
　　妈哎，丁老师可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现在作业已经写不完了，万一丁老师再布置让他们背诵语文基础知识手册。那他们还活不活了。
　　丁老师人就站在黑板前呢，底下学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立刻瞪眼睛：“干什么？人家宋楠楠毫无保留地跟你们分享学习心得，你们还不领情。我告诉你们，在课外补习班，你们花了大价钱，外头的老师都未必肯告诉你们真相。别想投机取巧，学习，从来都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耍小聪明，永远不可能走远。”
　　讲台下有男生起哄：“我们都考好了，那你还怎么拿第一。啊，想起来了，你已经不是第一了。”
　　教室后排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那只是暂时的。”宋楠楠傲气的很，“第一的位置我很快会拿回头，而且再也不会让出去。我当然希望我们班所有人成绩都好了。因为中考我不是跟你们比，我是跟全市的学生比。龟兔赛跑中的兔子为什么会输？因为它麻痹大意。它又为什么会麻痹大意呢，因为跟它比赛的是乌龟。假如对手换成羚羊或者猎豹，它还敢掉以轻心吗？生物的能力都是用进废退，长期在缺乏竞争的环境下生活，人会丧失斗志的。”
　　讲台底下直接炸窝了，不少人都气呼呼的。什么意思啊，嘲笑他们是乌龟吗？
　　“想证明自己是猎豹或者羚羊，那就拿出实力来啊。”宋楠楠笑盈盈，“我等着我的对手，越多越好。”
　　丁老师都不晓得要怎么说自己的得意门生了。
　　太骄傲了，不过才是初二，这么骄傲对她以后可不好。


第一节 晚自习结束了，丁老师特地找宋楠楠谈心。
　　语文教师着重提出一件事，期初考试，她的语文在满分作文的加持下，也才拿到了八十分。她口气这么大，下次考试要是拿不到第一，会被人笑的。
　　“没关系。”宋楠楠满不在乎，“人总要被嘲笑的，初二被嘲笑胜过高二被嘲笑，更胜过于工作后被嘲笑。要是他们真能把我摁在地上摩擦，这对学校来说是好事啊。”
　　其实当时她也是一时激动。老灵魂穿到少女的身体里，难免会受青春热血的影响。话说出口时，她就后悔了，感觉自己没必要这样高调。
　　只不过后悔就后悔吧。人生在世，谁还没做过几件后悔的事。就是后悔，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啊你。”丁老师犯愁，语重心长道，“过刚易折懂不？做人，还是要外圆内方，这样将来才不至于吃大亏。”
　　道理宋楠楠都明白啊。可明白并不代表她能做到，人生哪有不遗憾的道理呢。
　　小小的后悔也没什么了不起。
　　宋楠楠朝丁老师微微欠身，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头的英语老师端着茶杯，眉头皱起：“哎，丁老师，我怎么觉得宋楠楠这小孩不太像小孩子。有的时候讲话做事，我都瘆得慌。”
　　“没那么夸张。”丁老师笑了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有机会好好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孩的。对了，后面晚自习是你坐班还是杜老师啊？”
　　“哎哟，都打铃了，是我坐班。我先走了啊，丁老师。”
　　初二的晚自习仅仅进行了三天，就被紧急喊停了。
　　倒不是教育局介入调查，强行叫停的。厂区自成一派，附属中学也跟教育局关系微妙，未必会买他们的帐。
　　之所以晚自习没能进行下去，是因为出事了。
　　大事，传说中的红衣女鬼现身了，捅了人一刀。
　　“妈呀，真是鬼杀人啊。”舒方圆小脸惨白，捏紧了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这是她奶奶九十九步叩拜，一路磕头到山上的庙里头求来的。
　　“哪儿来的鬼杀人。”宋楠楠皱眉头，“人只会把人变成鬼。”
　　眼看俩女同学讨论的热火朝天，许晨阳不满了：“哎哎哎，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听？”
　　林安给他面子：“说吧，我就听说有人被捅了一刀。”
　　“没错，那女的从歌舞厅里出来的，好好的走在前头，叫那红衣女鬼给捅了。”
　　舒方圆吓得尖叫：“真的啊？”
　　“骗你干什么？八班的陶陶下晚自习去他爷爷那儿，他爷爷不是在厂里看大门嘛，炖了一锅土鸡汤，特地喊他过去喝。结果路上就撞上红衣女鬼杀人。那小子吓得摔了，腿都骨折了，脑袋也吓出了毛病。他妈跟他奶奶要哭死了。”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他真看到了红衣女鬼？”
　　“那当然，长头发，红衣服，瞧着真真切切。”
　　宋楠楠直接拉着人去学校报栏看报纸。
　　“你瞧瞧这个。”
　　“同一件衣服居然能变色，竟是卖场灯光惹的祸。”许晨阳念出了新闻的标题，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宋楠楠耐着性子解释：“你看这衣服在卖场灯光照射下就是红色，出门一看成了褐色。我这话是想说，那个人未必穿了红衣服，而且肯定不是女鬼。不出意外，凶手应该是男子，有模仿犯罪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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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踩了橘子皮（捉虫）
　　隔了两天，宋楠楠再去学校上课的时候，舒方圆见到她就大喊：“名侦探柯南来了！”
　　宋楠楠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小心脏都抖了三抖：“干嘛啊，你们。”
　　舒方圆开开心心地塞给她一袋子酸奶，分享零食：“凶手逮到了，叫厂里保卫处给抓到的。你还真说准了，就是个男的。”
　　现在警方的保密意识淡薄的很，基本上抓到一个犯罪嫌疑人，差不多半个城的居民都能知道。这何况还是在厂区犯的罪呢。
　　“嘿！那家伙还是铸造厂的。他们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闲着没事做，跟女朋友也吹了，就尾随那个从歌舞厅出来的女的。据说他本来想上去跟人搭讪的，没想到对方嘲笑他。他火了，就捅了人一刀。”
　　宋楠楠冷笑：“你没事做会在身上搁把弹簧.刀？他就是有预谋的杀人。锻造厂产业工人不能留长头发吗？现在晚上天也不冷，他戴个假发套是为了当帽子保暖？”
　　周围同学齐齐发出惊呼。
　　可以啊，宋楠楠，真名侦探柯南。哦不，这都赶上福尔摩斯了。
　　宋楠楠耸耸肩膀，回自己座位看书去了。
　　发生这件事对她的生活有没有影响？当然有。除了学校不敢再让学生上晚自习，生怕下一个刀下冤魂就是本校学生以外，另一个就是宋家母女俩看她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为啥？因为那个歌舞厅是以前宋晴经常混的地方。女人被害的时间点，也是宋晴惯常离开歌舞厅的时候。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宋晴的脚受伤了，又被硬逼着留在家中叠纸花挣她自己的伙食费。那么很可能被凶手挑中的受害人就是宋晴。
　　宋家老太太为着这事儿，特地去庙里头烧了回香，感谢佛主保佑。
　　许晨阳跑过来跟宋楠楠借物理书，顺带着八卦这起凶杀案，还忍不住偷笑：“我跟你们说，咱们那一块儿的老头老太太都要气死了。”
　　老头老太太是最早一批国营大厂的工人，见证过厂子的辉煌。那种超脱于整个社会氛围的优越感，一直深深地植入他们的骨髓当中。
　　所以，当这起命案发生时，一群义愤填膺的老退休工人还想联名给政府写信，要把厂区里头的外来人口赶出去。
　　就是他们这帮人，把好好的厂子搞得乌烟瘴气的。
　　“现在凶手被逮到了，锻造厂的工人，他们家从爷爷那辈起就是工人阶级，他爷爷还是劳模呢。结果生出了这么个玩意头。老头老太太们都要被气死了，我外婆在家里头躺了一天，把我妈都吓得够呛。”
　　宋楠楠哭笑不得：“他们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有他们什么事儿啊。对了，被害的女人是哪个厂的啊？他们家要疯了吧。”
　　好好的人，说没了就没了。
　　“疯个屁，是个小姐，三陪。”许晨阳压低了声音警告，“你可别在我妈跟你奶奶面前提，不然我妈肯定要讲是我带坏你的。”
　　天地良心啊，他真后悔那晚没拉着他妈一块儿去厂里医务室。就宋楠楠那个彪悍劲儿，用成语来形容，标准的横扫千军。
　　真要学坏了，他俩还指不定到底是谁祸害谁呢。
　　舒方圆惊到了，眼睛都瞪圆了：“三陪女啊，真脏。”
　　说着，她还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许晨阳这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还一本正经地跟她普及冷门知识：“妓.女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人类不息，事业不止。”
　　“许晨阳，我看你懂得还挺多啊。”少年的耳朵被揪了起来，然后直接拎着往上提。身材又高又壮的物理老师冷笑，“难怪你上课就打瞌睡，原来时间都花到这种事情上去了。”
　　倒霉的男同学满口叫屈：“我没有，盛老师，我冤枉。我就是来借个书。”
　　结果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盛老师瞧见他手上的物理书，顿时雷霆暴怒：“好啊！你上学上的书都没了，你好大的本事！”
　　英语老师过来带学生上早读，瞧见这一对师徒的样子，也似笑非笑：“许晨阳，我看你长在六班得了。”
　　教室里发出了哄笑声。
　　宋楠楠跟舒方圆对视一眼，偷偷吐了下舌头，赶紧大声朗读英语。
　　现在宋楠楠对付英语学习的办法也是一个字：背。
　　把书上的课文全背下来默写下来，还愁单词短语不会写吗？这个看似最笨的办法，其实一举多得，反而是综合利用时间最巧妙的方式。
　　宋楠楠琢磨着要怎么搞到新概念英语。她大学舍友有个妹子中学六年学的都是新概念英语，就凭借中学时代的底子，四六级考试so easy，完全不在话下。比起标准的哑巴英语宋楠楠强多了。
　　更何况自打六级考试结束后，宋楠楠就再也没碰过英语书了。哦，疫情期间辅导小学生不算。
　　英语毕竟不是她母语，这么多年不用，早忘光了。
　　图书馆没有新概念英语，要从哪儿把书弄到手呢？
　　这问题宋楠楠思考了大半天，感觉hard模式的穿越真不容易。要是在她本尊世界的13岁，她主动提出要买教材好好学习，她妈肯定能乐得给她炖一个大蹄髈好好补补。
　　舒方圆连续两回拉她去小卖部买零食都失败了，十分郁卒：“你干嘛啊。”
　　宋楠楠直接敷衍：“减肥。”
　　“你又不买，你陪我你还怕发胖啊。”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体质问题，看看也会长肉的。”
　　舒方圆叫她气坏了：“那你中午还吃那么多，免费汤还能打两碗。”
　　“哦，我那是为了长身体。”
　　可怜的小舒同学就没见过这么张口胡来面不改色的人，气得直接扭过头不理睬她了。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捧着一沓子试卷进教室：“第一单元我们学完了，今天简单测试一下，看看大家的掌握情况。”
　　教室里头顿时哀嚎声一片。还有人打着胆子抱怨：“波哥，你搞突然袭击。”
　　物理老师笑嘻嘻的：“说得好像我昨天提醒你，你就舍得不打球一样。”
　　试卷一张张的发下去，舒方圆拿到卷子就小声跟宋楠楠抱怨：“中午应该问一下许晨阳的。”
　　两个班都是同一位老师教，教学进度也相同。他们班上午物理课肯定考过这张卷子了。
　　宋楠楠浏览了一遍试卷，随口应道：“问他，他也记不得。”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提醒学生：“不要交头接耳，都自己写。这又不是中考，你们要是在中考时作弊成功不被抓，那才是真能耐呢。”
　　宋楠楠抬起头，默默地看了眼祖国的园丁。老师，你三观不正哦。
　　教室里头安静辖下去，只有沙沙沙写字发出的声音和翻动试卷发出的声响。
　　宋楠楠一开始写得相当顺利，到了后面的实验题，她突然间感觉有点儿懵。就是似曾相识，但却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瞧不真切。
　　这种不确定让宋楠楠心中相当没底。果不其然，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物理老师让同桌交换试卷讲解批阅时，宋楠楠就发现自己居然弄混了最简单的测量。
　　啊，真是耻辱，被扣了五分。
　　下课铃声响了，宋楠楠的眉头依然没松开。
　　舒方圆在旁边大呼小叫：“你干嘛啊你？95分你还不满意。”
　　宋楠楠面无表情；“我应该拿满分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上课的时候也认真听了。虽然她老忍不住去摸并不存在的手机。可初二第一学期的物理是这么简单，她居然都拿不到一百分。
　　真的好想去死一死啊。
　　宋楠楠背着书包出教室，面色难以舒展开。难道初二真的是她命中注定的一道坎，她跳不过去，这辈子也没机会上清华？
　　她走到楼梯口时，刚好撞上班上的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出来。
　　见到宋楠楠，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的男生突然间扬高了声音：“有些人啊，就会吹牛。插上鸡毛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其实女生就这样，小学时全靠死记硬背，一上初中就不行了。”
　　宋楠楠在心中冷笑，她真搞不懂男性的阿Q精神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明明每年中考高考状元一堆女性，明明女科学家刷屏，可他们却偏偏自我催眠男性智商觉醒的晚，一定能够后来居上。
　　估计某些人的智商，一直到进了棺材也不会被挖掘出来。
　　宋楠楠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等到有关部门招生考试别对男生降分录取时，再到她面前说这话吧。软饭硬吃，也是好大的脸。
　　男生挑衅地瞪眼：“看什么看？婊.子养的！也想勾引我吗？”
　　周围响起了哄笑声，还有男生吹口哨，一副看好戏的做派。
　　宋楠楠面无表情地逼近：“有种你再说一遍。”
　　“李明，完咯，她妈看上了你爸，现在她又看上了你。她们母女赖上你们家咯!”
　　宋楠楠侧头白了眼幸灾乐祸的男生：“萧伯纳说，沉默是人类最好的美德。因为在开口之前，大部分人看上去都挺聪明的。”
　　起哄的男生面红耳赤，李明咆哮出声：“说怎么了？你妈就是臭婊.子，你就是□□养的小婊.子！”
　　“李明！”杜老师正下楼，目睹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这小孩怎么这样说话？
　　被点名的男同学声嘶力竭：“就是她不要脸，她们家就是妓.院。”
　　少年的咆哮只持续了一半，就咕咚咚跟个冬瓜似的滚了下去。
　　哟，原来踩了橘子皮，效果比香蕉皮西瓜皮差不到哪儿去啊。


第17章 我来当老师
　　这个世界的宋楠楠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或者准确点儿讲没有真正写日记的习惯。
　　想想也是，有那么位神经质的妈，谁还敢将心事正经付诸笔端。天知道宋晴那颗炸.弹到底什么时候爆.炸。
　　不过宋楠楠在整理原主的学习资料时，发现一本练习册上潦草写了一行字：李明他们又骂我了。我想死。
　　一个“又”一个“死”，已经足够护犊子的宋楠楠可以内心毫无波动地看着嘴巴应该用马桶刷的李明滚下楼去了。
　　她才不会伸手拽呢。手一旦伸出去，人家就会说她是推李明下楼的了。
　　周围同学都惊呆了，就连杜老师也慌忙跑下楼看男生的情况。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李明滚下一截楼梯时，脚绊倒了楼梯口摆放的盆栽富贵竹，然后身子倒转，直接往前头倾，一节节地往下滑，最后落地的是他的脸。或者更准确点儿讲是嘴巴，他被磕掉了两颗牙。
　　怪惨的，他这个年纪磕掉的牙也长不回头了。恐怕只能补牙，得好几百块呢，也是笔不晓得损失啊。
　　不过这可跟她没关系。
　　许晨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放学后刚要去打篮球，就听他们班人说李明又欺负宋楠楠了。
　　虽然他现在知道宋楠楠嘴巴厉害。可真要动起手来，宋楠楠那样的豆芽菜绝对不是李明他们那帮人的对手。
　　于是身为邻居，又被他妈叮嘱过在学校里得帮衬着点儿宋楠楠的小许同学立刻将篮球塞给了队友，直接冲了过来。
　　他都捋起袖子准备上场干架了，结果……就这？
　　少年看着鼻青眼肿唇角流血惨不忍睹的李明被抬走了，顿时一股凉气从脚板心直窜天灵盖。
　　妈啊，原来是他有眼不识泰山。宋楠楠除了嘴狠以外，下手也狠，都把人打成这样了。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报的班？跆拳道还是截拳道，她奶奶舍得掏这钱？
　　“歇歇。”宋楠楠无语，“他自己摔的，跟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许晨阳长大了嘴巴，模样儿傻极了：“他怎么会摔倒啊？踩到自己鞋带了？”
　　舒方圆也蹿了出来，她今天是值日生，外头闹得震天动地才跑出来看动静。结果没想到当事人居然是李明跟自己的同桌。
　　听到李明自己摔倒了，可怜的小舒同学左右瞄瞄，才压低声音跟自己的同桌咬耳朵：“宋楠楠，你推的？”
　　“别胡说八道。”宋楠楠瞪眼睛，“我像是这么蠢的人吗？”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她上赶着往人手里头递把柄？这万一摔死了，那她可就是谋杀。这没摔死，摔成高位截瘫了，她岂不是给自己背一辈子的包袱。
　　想想也不可能啊。
　　“杜老师跟周围同学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宋楠楠一本正经，“别扯有的没的，赶紧的，打扫完卫生跟我走。”
　　舒方圆立刻警觉起来：“干嘛？我放学不回家，我妈会打断我腿的。”
　　“给你补习功课啊。你妈上回让我多帮助你。”
　　舒方圆跳脚：“我不要，我回家自己学。”
　　许晨阳在边上幸灾乐祸：“不行，你自己学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长进，可见还得让宋楠楠带着你学习。”
　　说着，他嘿嘿怪笑，准备闪人。
　　结果少年叫宋楠楠一把抓住了。
　　“书包呢，赶紧把书包背出来，我们等方圆打扫完一块儿去你家。”
　　许晨阳跳脚：“你们补课为什么要去我家？”
　　宋楠楠一本正经：“因为你也要补课啊。”
　　“我不要！”许晨阳悲愤，“我妈可没让你给我补课。”
　　宋楠楠作势掏耳朵：“真的？要不现在咱们就去问问你妈。”
　　每一位少侠意图仗剑天涯的路上都有位拦路虎——亲妈，可怜意图振兴中国男篮的许晨阳在母亲的淫威逼迫下，乖乖跟着狐假虎威的宋楠楠走路。
　　一路上，碰到他的球友，还有人追着问：“阳哥，不打球吗？”
　　少年支支吾吾：“不打，我脚崴了。”
　　舒方圆的小圆脸挂成了长脸，耿耿于怀：“你不跟林安一块儿上自习了吗？”
　　“不跟。”宋楠楠漫不经心，“我怼了他妈，感觉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多刺激老人家比较好。”
　　许晨阳在旁边坏笑：“你都把人骂的狗血淋头了。我估摸着从他爸自己开公司当老板后，他妈就没这么受过气。”
　　“哦，那她得感谢我。”宋楠楠一本正经，“省得平常围着她的都是阿谀奉承的声音，久而久之，三观都不正了。”
　　热电厂的职工宿舍都是一批盖的。
　　许晨阳家房子格局跟宋家差不多，就是阳台前头有个七八个平方大的小院子，爬着一架葡萄，上头丁丁挂挂结着的葡萄带着白霜，已经红的发紫。
　　有了院子晒衣服，原先的阳台自然也就封闭了，里头堆放着的都是家中的杂物。
　　宋楠楠瞧着觉得可惜，其实这里完全可以利用起来，改造成个小书房，刚好借用天光。
　　不过想想许家人的个性，估计有了书房也是摆设。
　　许晨阳看两个女生眼睛盯着葡萄架，舒方圆还惊叹：“你家自己长葡萄啊。”，就大方地拿出了大剪刀咔擦擦剪了好几串葡萄，用水洗干净了，摆在果盘里，还拿出了冰箱里头的雪糕，招呼同学道：“你们吃吧，我爸妈得到小半夜才回来呢。”
　　热电厂效益不好后，大部分职工还在观望心存侥幸时，许家父母就直接停薪留职下海了。
　　许晨阳母亲是湖北人，会做一手好卤菜。就连平平无奇的豆腐皮以及海带，都能叫她卤的香辣诱人。
　　凭着这手绝活，她跟丈夫直接在厂区摆了个摊子，一人卖货一人收账，每天从工厂下班到夜里十一二点夜市收摊，能卖出好几千块钱的流水呢。
　　宋楠楠吃过许妈妈做的卤大肠炒辣椒，十分羡慕许晨阳有这样的妈。
　　她招呼舒方圆：“你打个电话给你妈吧，就说我们在许晨阳家里头复习功课。”
　　舒方圆嘴里头还叼着雪糕，闻声惊得差点儿雪糕摔在地上：“我妈不知道啊？”
　　“你妈只知道补课，不晓得在这儿。算了，你拨个电话，我跟你妈讲。”
　　舒母刚下班回家，一听说宋楠楠正在帮女儿补课，顿时喜不胜喜。
　　初二的晚自习计划流产后，她本来打算给女儿报个补习班的。
　　只不过现在的补习班鱼龙混杂，听说有些人就是在骗钱，根本搞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有水平的老师。加上补习班的费用确实高，他们夫妻还想存点钱也出来搞个小生意，所以这事儿就耽搁下来了。
　　宋楠楠叫舒母一顿夸得头晕眼花，赶紧强调他们得学习了，这才成功挂掉了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两位初中生：“好，开始学习吧。”
　　物理考试成绩出来后，宋楠楠自习分析了自己失利的原因。
　　按道理来说，她记性不差，领悟能力也不是特别弱，毕竟她自己翻翻书，就能在脱离学校那么多年后还能顺利辅导小学六年级的娃。
　　这水平，不是她吹的，已经能够让不少爹妈羡慕嫉妒恨了。毕竟多少名校硕博倒在辅导神兽写作业的路上。
　　可为什么到了她自己上场考试，就熄火了呢。
　　想了半天，她觉得还是身份的改变。
　　上辈子，她其实是以老师的身份参与到学习当中。为了让学渣侄女儿听懂学习内容，她不得不逼迫自己去揣摩出题者的用意，也就是寻找考点。
　　这是种下意识的行为，其实她并没有特地去做，但事实证明效果相当不错。
　　所以，为了让自己更加深入的吃透知识点，她需要两个学生，也就是她面前现在坐着的两位小可爱。
　　宋楠楠微微笑，信誓旦旦地保证：“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白花这放学后的时间的。好，先从今天考的物理讲起，咱们这个第一章 是测量的基本知识，第二章是简单的运动……”
　　她讲完了试卷又抓着两位被她挑中的倒霉蛋写物理练习册，然后一道道开始讲解。
　　物理完了是数学，这个她熟悉，讲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她一边翻书找知识点，一边点题眼，忙的不亦乐乎。
　　屋子里头的光线变暗，许晨阳不得不去开灯的时候，她才惊讶地出声：“啊，天都黑了啊！”
　　“你还知道啊。”许晨阳满脸幽怨，“我坐的屁股都痛了。”
　　宋楠楠不为所动：“哦，那你站起来脚踢屁股。放心，不影响你听英语磁带的。”
　　许晨阳抓狂：“喂喂喂，我需要休息。”
　　舒方圆也跳脚：“要死了，马上教科频道会放《花木兰》。”
　　本市教科频道经常播放些外国片，不过宋楠楠相当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版权。
　　宋楠楠点点头，活动了下脖子，从善如流：“那就看《花木兰》吧，可以练习英语听写。”
　　卧槽！少男少女悲愤了。
　　许晨阳更是喊出了声：“喂，你到底还让不让我们活？”
　　听写英文电影，亏她想得出来，中文他们都写不下来。
　　宋楠楠耸耸肩：“我也做不到啊。可就是因为做不到，所以我们才要坚持努力，一点点的来。争取将来没有翻译，我们也能看懂好莱坞大片。”
　　舒方圆不情不愿地开了电视机，调到了教科频道。自打热电厂自己的电视台停运后，许家就装了有线电视，能收到不少台。宋楠楠还看到节目预报里头有《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呵呵，严重怀疑是盗版。
　　电视正在播放广告时，门铃响了。
　　舒方圆奇怪：“你爸妈不是还有好久才回来吗？楠楠，你奶奶下来找你了？干嘛不打个电话啊。哦，你家电话停机了。”
　　许晨阳嘴里头嘀咕着：“可能是谁家过来借葱蒜……阿……阿姨，您怎么来了？”
　　舒母手里头拎着两个大保温桶，笑容满面：“你们这些孩子，学习学的都忘了吃饭了吧……”
　　电视机里头传来：“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18章 你可得作证
　　咳咳，这就有点儿尴尬了。教科频道还真是穷啊，都这么不挑金主爸爸的吗？弄个背背佳的广告也好啊。
　　舒母的脸色更加尴尬，讪讪道：“这个劳逸结合，是该放松放松。”
　　宋楠楠可不给小孩们放松的机会，直接掐断了舒母的话：“马上放花木兰，我们要做英文听写。中考口语10分，听力10分，这个不能丢分。”
　　舒母肃然起敬，乖乖，都能听得懂洋电影了。她家女儿可真没白上学。
　　刚才还担心小乖乖们会饿坏的老母亲毫不犹豫地拿开了保温饭盒：“那你们听完了再吃吧，阿姨不打扰你们。”
　　舒方圆要疯了，她都看到她妈拿手的秘制红烧肉了。
　　许晨阳也崩溃。虽然说他家就是做卤菜的，可是因为卤鸡爪实在太好卖，他压根就没有多少吃的机会。啃着鸡爪看电视，简直就是快活似神仙。
　　宋楠楠赶紧摁下饭盒，一本正经地看着舒母：“阿姨，我们第一遍看是为了熟悉剧情。这个听写需要我们反反复复进行很多遍才能写下来。”
　　所以，先吃饭吧。
　　她看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也是口水直冒啊。还有那个农家小炒鸡跟鱼香茄子都是那么的香气宜人。
　　说来也奇怪，肯定是她所占据的这具身体正在长个子，急需营养。要知道，上辈子她可是为了她妈炒青菜时油放多了都各种郁闷啊。
　　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几个小孩都饿了。大家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直接将两大保温桶的饭菜一扫而光。
　　就连一向不会说话的许晨阳这会儿也是吃得好说得好，还对着舒母竖起了大拇指：“阿姨，你做菜可真是这个。”
　　舒方圆的母亲乐开了花：“好吃啊，喜欢吃的话，明天阿姨还给你们做。”
　　宋楠楠赶紧强调：“阿姨，明天一个荤菜就差不多了。晚上吃得太荤，脑袋瓜子容易转不动。”
　　其实是肉太贵了。今年肉价跟坐上火箭似的飞快往上窜，昨天宋家老太太还抱怨猪肉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八块多了，明明春天时是六块钱来着。
　　这么一算，一斤猪肉能买十斤辣椒，二十斤白菜了。
　　她虽然居心叵测，的确存了趁机蹭饭的心思，可也不能天天叫人家拿出逢年过节的标准招待她吧。
　　舒母搓着手笑，满口答应：“好，明天我给你们烧鱼汤补补。”
　　宋楠楠这才点头答应。一斤鱼差不多两块多钱，划下来要比吃肉便宜的多。
　　他们一边吃姗姗来迟的晚饭，一边看电视。
　　哎，动画片拍的也挺有感觉的，虽然西方人看东方人总隔着层纱。不过想想神仙姐姐的真人版《花木兰》直到她穿过来之前也没上映，还是有点儿小感慨啊。
　　晚饭吃完了，舒母没敢留下来打扰孩子学习。听说宋奶奶领了纸花给宋晴叠，她收拾完碗筷后就直接跑去了楼上。
　　房门关上了，舒方圆才长长松了口气。
　　她妈可算是走了，自从她妈过来之后，她就浑身不自在。
　　宋楠楠瞪她：“你就知足吧。你不回家，你妈都大老远的送饭给你吃。我就在楼下，你看我妈跟我奶奶问过我一句没有？”
　　许晨阳也不满：“你们家实在太过分了。”
　　宋楠楠耸耸肩：“随便吧，我也不在乎。自己挣钱买花戴，万事全凭我能耐。”
　　舒方圆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要怎么挣钱啊？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出去打工。我大堂姐跟她爸妈赌气，暑假出去打了一个月的工。我的天啦，洗碗洗到手都泡塌皮了。老板还硬说她洗不干净，说好的三百块钱的工资，硬生生扣了五十。”
　　宋楠楠意味深长看着她跟许晨阳：“你们啊，你们就是我的金主。只要你们进步了，我不就有脸天天上你们家蹭吃蹭喝了？”
　　舒方圆吓了一跳，立刻强调：“我们是朋友。不需要条件的，你随时来我家，我都跟你分享零食。”
　　许晨阳也点头：“你这么说就生分了，咱们都是好朋友。”
　　宋楠楠笑了笑：“有来有往才叫朋友。我没什么能回报你们的，就只能在这上头使力了。相信我的话，对咱们这种背景的小孩来说，学习是投入最小回报最大的事。好了，开电视吧，再看一遍花木兰。”
　　舒方圆惊悚了：“电视已经放完了啊。”
　　“我录了，DVD重播。”
　　许晨阳也崩溃：“你怎么这样啊。”
　　等到花木兰再度播放完毕，时针已经走向晚上九点半。
　　许晨阳跟舒方圆眼睛都成了蚊香，宋楠楠也累得够呛。
　　她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等明晚再看两遍后，咱们就可以一边做运动一边只听录音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啃下这部电影，对我们以后的英语学习都大有裨益。好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睡觉。小孩子不早睡会不长个子的。”
　　许晨阳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像你一样？”
　　宋楠楠瞅这孩子，语重心长地给出了真挚的建议：“你以后还是能不说话就别开口了。”
　　明明长得又高又帅，为啥没有小姑娘给他塞情书呢？分明就是毁在了一张嘴上。
　　宋楠楠开了房门，准备上楼通知舒母过来带舒方圆一块儿回家。
　　谁知道她还没上楼，就听见楼前空地上一声狮子吼：“宋晴你给我下来，臭逼婊.子养的□□婊.子，祸害我男人完了还祸害我儿子。”
　　宋楠楠听到她名义上的亲妈被人点名了，猛然一惊。
　　楼底下站着个爆炸头的中年女人，除了没有满头发卷外，形象同《功夫》里头的包租婆如出一辙。
　　此刻她正双手叉腰，指着楼上破口大骂，一个劲儿要求宋家母女下楼给她家宝贝儿子一个交代。
　　原本在学校里头不可一世的李明此时成了只小鸡崽子，弱柳扶风一般立在他妈身旁，准备依靠他妈帮忙讨回公道。
　　宋楠楠瞧着他嘴巴肿成香肠，一副被马蜂蜇了满头包的凄惨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哎哟，这没几天功夫恢复正常，看样子这家伙估计没脸去学校的。
　　杜老师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死命拦着：“李明妈妈，这事儿我不是说清楚了吗？宋楠楠没动手，李明是自己摔下楼去的。”
　　后头骑着自行车停下来的林安也汗流浃背，跟着强调：“李明妈妈，那么多同学都看着呢。是他自己摔下去的，跟宋楠楠没关系。”
　　“你闭嘴！”李家包租婆满脸横肉颤抖，恶狠狠地瞪了眼林安，“老的老的到处勾搭，小的小的也勾三搭四。我跟你妈好好说说，别老的赖不上，小的要赖进你们家了。”
　　“哎，你说什么呢？”许晨阳都去卫生间脱了上衣准备洗澡，听到外头的动静就穿了个大裤衩冲出去，“你别张嘴就来。”
　　没想到李母看到他的样子直咂嘴：“哎哟哟，看看哦，这勾搭一个怕不牢靠，又背着人勾搭第二个咯。小安哎，不是阿姨讲你哦，以后你家小孩是哪个的种都讲不清楚。”
　　林安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劈了：“你别含血喷人。”
　　舒方圆也背着书包跑了出来，气得小脸通红：“你胡说八道，我们一块儿学习呢。”
　　中年妇女的嘴巴脏着呢，欺负小女孩向来是唾沫星子都是箭：“乖乖，这是一个屋子里头躺着了。”
　　“张贵芬，你他妈再满嘴喷粪，老娘撕烂你的嘴。”舒母从楼上奔下来，怒气冲冲地上前，“副厂长夫人好大的威风，老娘倒是看看你多大的能耐。”
　　李母不甘示弱：“我可是为了你们家好。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家女儿跟她天天混一块儿，以后讲婆家可都成问题。”
　　林安脸红得能滴下血，倔强地昂着脖子：“楠楠很好，你瞎讲。”
　　许晨阳也冲到了前头，火气冲天：“你胡说八道，你不讲理！”
　　李母像是看笑话一样：“啧啧，都看看啊，大家伙儿老少爷儿们都过来看看。看看这小小年纪狐狸精样儿，都勾搭两个男的为她要打人了哦。”
　　杜老师忍无可忍：“李明妈妈，你也是长辈，你怎么能这样？”
　　暴风中心的宋楠楠直接将两个小男生拨弄到身后。笑话，姐姐什么时候吵架要你们帮忙。姐姐一成年人从来不需要小孩为自己冲锋陷阵！
　　“你说我妈勾搭了你男人，你有证据吗？”
　　李母暴跳如雷：“老娘抓奸在床！全厂的老少爷儿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是证据。”
　　“很好。”宋楠楠点点头，“我就怕您空口说白话。”
　　李母冷笑：“我用得着编瞎话？谁不晓得宋晴是万人睡，烂货里头的烂货。”
　　“我没有！”宋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踩着她那只受伤的脚下楼了，委屈兮兮，“李大光说你是母老虎，他已经跟你离婚了。就是为了小孩，他才没从家里头搬出去的。他爱我，要跟我结婚，还给我安排办公室的工作。”
　　周围一片唏嘘声，不少人都叹气，这宋晴裤腰带也太松了。叫人白睡了，一点儿便宜没占到，还白白挨了顿打。
　　宋楠楠扬高了声音：“听到了吧，这算谁勾引谁？咱们热电厂上下七八千号工人，几万人的家属，哪个不知道我妈的精神头不好。”
　　宋晴委屈上了：“我没有，我是真爱。”
　　“去，边上待着去。”宋楠楠没好气，“你吵得过人家吗？吵不过就给我闭嘴。”
　　可怜的宋晴只能委委屈屈跟个小媳妇一样缩在了自己亲妈身后。
　　李母不甘示弱：“你妈精神不好就能破坏人家家庭？呸！不要脸的抽破鞋。”
　　宋楠楠冷笑：“按照共和国法律规定，利用金钱、物质或者其他手段，引诱妇女与之发生性行为称之为诱.奸。根据我国司法规定，明知妇女精神不好还与她发生性关系，无论妇女是否反抗，都是强.奸。杜老师，我说的对不对？”
　　初二政治是讲法律啊，可杜老师一个数学老师哪里搞得清楚这么多。可她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没错。”
　　“那好，报警吧。”宋楠楠声音轻飘飘，却掀起了轩然大波，“既然你捉奸在床，全厂的男女老少都知道李大光欺负了我妈。马上打110，让警察把李大光抓起来，省得他再祸害人。”
　　嘶吼声、叫骂声、哭闹声响彻了整个居民区。
　　传说中的李副厂长终于来了。他给了老婆两个耳光，强行带走了妻儿。
　　三位初中生都目瞪口呆，林安还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么护着你妈。我以为你会恨她的。”
　　“我不爱她也不能由着别人欺负她。”宋楠楠嗤笑，“欺负到我家头上了。不给她点儿颜色看看，她还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小伙伴们惊悚，感觉这个女人好像很不好惹。
　　宋家老太太过来一把抱住宋楠楠，老泪纵横：“楠楠，我就知道你心里头是有妈妈的。你妈吃了好大的苦……”
　　宋楠楠冷心冷肺，看到老太太涕泪齐下的样子就嫌弃的不行。
　　“行了行了，从明天起给我订牛奶。”
　　老太太惊呆了，跟不上外孙女儿的节拍：“啊？”
　　“啊什么啊？”宋楠楠理直气壮，“我忙了这么久，一瓶牛奶都不配喝吗？咱们厂区谁家小孩没有牛奶喝啊！我也得有!”


第19章 少年套路多
　　第二天晚上，宋楠楠回楼上睡觉的时候，终于喝到了牛奶。
　　她捧着奶瓶，心里头美滋滋的。哎哟，这世道果然是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家庭地位也得靠实力努力争取。、
　　宋晴别别扭扭的，被她妈推着，手里头捧着两件衣服出来往宋楠楠手里塞，脸却还绷着：“给你的。”
　　宋楠楠放下奶瓶，抖开了衣服一看，顿时垮下脸。这连衣裙真是，她穿越前穿越后都没办法穿。
　　穿越前，衣服太瘦，要穿除非削掉二十斤肉。
　　穿越后，裙子太长，她穿身上就是人形扫地机。
　　宋楠楠皱眉毛：“你这让我怎么穿？”
　　宋晴炸毛：“不要拉倒，我还不给你呢。”
　　老太太在旁边劝：“哎哟，晴晴，你就好好跟楠楠说话。你看楠楠多护着你啊。”
　　宋晴委委屈屈地撅着嘴巴：“是她不知好歹。”
　　宋楠楠可不惯着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我还没要新衣服呢。你给我的衣服就不知道按照我的尺寸改改啊。”
　　宋晴跟小女孩撒娇似的跺脚：“人家不会。”
　　“不会就学。”宋楠楠一向严于待人宽于待己。她连缝个扣子都勉强，却不耽误她对宋晴高标准严要求，“谁是生来就会的吗？学学就会了。让我奶奶好好教你。”
　　宋晴委屈得都要哭了：“那我每天还折纸花呢。”
　　“那还有我奶奶跟舒阿姨给你帮忙呢。”宋楠楠叮嘱家里头的两位女同志，“你们分工合作啊，一人分材料，一人折，剩下的人剪掉钢丝。还有，别忘了给人家分钱。人总不能一天天白给你们干活。”
　　宋晴跺脚：“那我都累……啊，痛——”
　　宋楠楠直接白了她一眼：“我看你是不想脚好了。”
　　她喝完牛奶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这牛奶有了，要是睡眠跟不上，耽误了她长个子的大计划，她可真会活活怄死的。
　　宋晴拆拆缝缝，足足忙碌了个把礼拜的功夫，才将自己的一件短裙改成了宋楠楠能穿的尺码。当然，裙子上了初二女生的身，就是妥妥的长裙。
　　宋楠楠看着镜子里头自己的短发，十分遗憾。要是头发留长了，再用卷发棒卷一卷，那也是淡黄色的长裙蓬松的长发。
　　不过这样也不错，果然够瘦才是穿衣好看的王道啊。
　　宋晴在边上嫌弃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埋汰宋楠楠太丑，她都不好意思带人出门。
　　宋楠楠冷笑：“我还没嫌弃你的基因呢。”
　　喝着白粥就荷包蛋的女人撇撇嘴，一点儿没放过小姑娘的意思：“干瘪瘪的，丑死了。又矮又丑，简直就是武大郎。”
　　宋奶奶都听不下去了，说了句女儿：“晴晴，楠楠是你闺女。”
　　眼看着宋晴噘嘴吧，宋楠楠毫不客气地怼回头：“那也是被你给虐待的，我都不长个子了。放着，那个肉包子是奶奶包给我吃的。你吃了会肥死！”
　　宋晴委屈得都要哭了，一个劲儿地盯着她妈，指望老太太为她主持公道。
　　奈何宋楠楠连骂遍全场无敌手的李明他妈都能干翻，哪里看得上这一老一弱。她喝完了牛奶，背起书包，叼着包子就出门上学去了。
　　下楼的时候，她都没忘了将空奶瓶放回楼底下的奶箱。回头送奶工会来拖回去回收的。
　　到了一楼窗户底下，宋楠楠扯着嗓子招呼许晨阳：“哎，动作快点，别忘了今天考英语测验。”
　　许晨阳慌慌张张拎着书包奔出门，手里头还拎着袋子塞给宋楠楠：“你的，我妈做的肉夹馍。”
　　许家父母卤菜生意越做越好。眼看着天气渐渐有要转凉的趋势，他们又开始打主意拓展生意范围。
　　肉卤多了，剁碎了夹在面饼里头做成肉夹馍，一个可以卖两块钱。要是再加点其他的料，价格可以涨到两块五。
　　宋楠楠原本还担心这价格会卖不出去，毕竟他们学校食堂一个荤菜才一块钱。没想到摊子摆在闹市口，生意好的不得了。附近打工的人都时常光顾。
　　宋楠楠没跟许晨阳客套。人家说半大小子吃穷了老子不是虚话。她明明早上吃了鸡蛋喝了牛奶，下楼的时候还啃了个肉包子，这会儿看着肉夹馍居然还觉得肚子没饱。
　　她只担心一件事：“你爸妈这么辛苦，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许晨阳一边开自行车锁，一边愁眉苦脸：“我也劝他们不要太拼。可是他们不听啊。”
　　宋楠楠咽下嘴里头的卤肉，哈哈大笑：“他们肯定说要给你攒老婆本。”
　　可怜许晨阳都跨上车了，还差点儿连人带车一块儿摔倒在地上。
　　少年惊恐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说，你是不是在我家装窃听器了？”
　　“醒醒吧，我有那闲钱？”宋楠楠翻白眼，“爹妈愁的不就是那几样嘛，小时候成绩不好担心考不上好学校，毕业了又愁没有像样的工作，然后就开始愁儿子找不到对象女儿嫁不出去。本质上跟小孩放羊没啥区别。”
　　许晨阳满脸茫然：“什么小孩放羊。”
　　“就是有个人问山坡上放羊的小孩放羊做什么？答曰：卖了羊挣钱。问：挣钱干什么？答曰：讨老婆。问：讨老婆干什么？答曰：生娃。问：生娃干什么？答曰：让娃放羊。”
　　“我去！”许晨阳叫她给逗笑了，“真亏有你的。”
　　他歪着头看宋楠楠，“哎，我感觉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楠楠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煞有介事：“都是生活才让我如此沧桑。”
　　可怜的少年笑得差点儿没撞到墙上。
　　他看着宋楠楠身上的长裙，又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你穿裙子啦？你以前从不穿裙子的。”
　　宋楠楠挑眉毛，乖乖，以前的小姑娘过得该有多憋屈啊。这么细的小腿居然不穿裙子，简直是暴殄天物。要知道上辈子姐姐看着那些漂亮的小裙子望洋兴叹时，内心是多么的寂寥吗？
　　“因为裙子好看。”宋楠楠抬头挺胸，穿裙子也不耽误她将自行车踩成风火轮，“走了，我课文还没背熟呢。”
　　许晨阳赶紧跟上。他觉得自己也得靠靠考试，要是他成绩上不来的话，按照宋楠楠那要面子的个性，肯定不会再吃他家一口东西。
　　偏偏他妈说宋楠楠可怜，让他平常多照顾点儿她。
　　哈！她还要人照顾啊，他妈就是没回都错过了宋楠楠的彪悍名场面，才拿老眼光看待新事物。
　　也不瞧瞧现在，学校里头哪还有人敢在她面前龇牙。他们男生都说，她比快嘴李翠莲还厉害，根本得罪不起。
　　中午吃饭时，林安在众人探头探脑的目光注视跟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鼓足勇气端着餐盘坐到了宋楠楠的桌子上。
　　宋楠楠正在从免费汤里头挑蛋花呢，听到响动，好奇地抬起头，眼神示意：有事？
　　自打上回她将李明的妈骂到狗血淋头后，林安就没再跟他们一桌吃过饭了。
　　宋楠楠倒不生气，她看他们跟小孩儿一样，带着成年人特有的包容。谁让李明他妈口口声声说她勾引林安，林安跟她有一腿；男孩子都是要面子的。
　　林安的脸红了，筷子在饭盘里搅和了半天，才吭哧吭哧地问：“你怎么不去图书馆上自习了？”
　　他等了好多天，希望能同宋楠楠说说话。他想告诉她，她是好姑娘，不要理会那些三姑六婆的碎嘴子。
　　可是她始终没来。
　　她不仅不来，还天天跟许晨阳黏在一块儿，什么时候都有说有笑的。
　　被忽略存在的舒方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楠楠还敢跟你一起上自习啊？你妈不得撕了她。”
　　林安他爸原先是厂里的供销科长，跟李明他爸关系可好了。厂子不行了，两家的走动也没少。
　　上回林安他妈在宋楠楠嘴下没讨到便宜，这回李明他妈更是吃了大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原本还明里暗里别苗头的老闺蜜两个这下子可算找到了共同的讨伐对象——宋楠楠。
　　她们连着厂里头一帮衣食无忧的中上层干部家的三姑六婆，一致认为宋楠楠太厉害，以后谁家要讨了她，公婆得跪在她面前过日子了。
　　舒方圆她妈嗤之以鼻，偷偷跟女儿说这帮人还活在二十年前，以为国营厂区是皇宫呢，个个都想往里头钻。
　　也不看看现在厂子就剩个空架子了，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他们想娶人家姑娘进门当儿媳妇，人家还懒得看他们一眼呢。
　　因为这个，舒方圆现在看林安的男神滤镜都薄了八百层。
　　她妈说的没错，要是碰上跟林安他妈似的拎不清的婆婆，好人也会被磋磨死。
　　林安的脸连着耳朵跟脖子一块儿红了，他结结巴巴：“这是我的事，我妈管不了我的事。”
　　因为他妈跟李明妈凑一处编排宋楠楠，他还跟他妈大吵了一架。
　　他真不明白，他原本知书达理的妈怎么变成了这样，碎嘴子，背后说人是非。
　　宋楠楠好心给出建议：“你妈太闲了，我真诚地建议她给自己找点精神寄托。去考个继续教育也行，去学个车也好，或者练练书法学学话，哪样都成。总而言之一句话，得让她明白，她除了是你妈，你爸的老婆外，她还是个独立的人，得有自己的生活。”
　　活得充实的人，谁有心思天天对别人说三道四啊。
　　林安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声音也有点儿抖：“那你今天放学跟我去图书馆上自习好吗？我小姨他们又进了批新的教参书，有新概念英语。”
　　宋楠楠捂住胸口，感觉敌人太狡猾。谁说金元攻势无效？这完全是蛇打七寸啊！


第20章 教科书撩妹
　　所以宋楠楠答应了？
　　当然不！开玩笑，做人是要有原则的，讲究个先来后到。
　　她主动帮舒方圆跟许晨阳补课，借以混吃混喝。现在有了新概念英语，她就要抛弃自己的徒儿们吗？也把她想的太没节操了。
　　关键是没有学生练手，她就少了得心应手的感觉。
　　“不行。”宋楠楠直截了当地拒绝，“我跟方圆他们约好了，我们一块儿学习。”
　　林安咬咬牙：“那他们也可以一起到图书馆啊。地方大，采光好，也安静。”
　　宋楠楠扑哧笑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林安这描述让他想到了房产中介推销房。
　　她轻咳了两声，正色道：“就是太安静了。我要带着他们学习，肯定得开口说话。到时候会很吵，容易打扰到别人。”
　　林安急了：“没关系，我表姨在里头就是看小说，没事的。”
　　“看小说也怕被打扰。”宋楠楠微笑，“不能因为你表姨好说话，我们就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你说是不是？”
　　虽然她用的是疑问句，但显然没给林安留下说话的余地。
　　舒方圆看着林安垂头丧气的样子，残留的迷妹心不忍，只能报以同情的眼神。
　　没办法，过了个暑假，宋楠楠跟变了个人似的，强势的很，完全说一不二。
　　她妈说宋楠楠是被宋晴跟老太太刺激的，两个大人不着调，只能她一个小姑娘硬顶上了。
　　不想这边已经被判了死刑的林安却突然听到了刀下留人的声音。
　　宋楠楠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能去图书馆，你不能跟我们一块儿去许晨阳家里头自习吗？虽然我觉得以你的成绩没必要。”
　　“有必要！”林安眼睛一亮，立刻大声强调，“我觉得自己的知识掌握的很不牢固，需要不断地加强。”
　　“好！”校长刚好从他们桌旁走过，闻声高兴地拍许晨阳的肩膀，“就是要有这股劲儿。”
　　校长兴高采烈地上楼打饭去了。
　　许晨阳难掩嫉妒：“我还没同意你去我家呢。是我家！”
　　“我有NBA的DVD。”
　　毫无原则可言的篮球少年立刻拍板：“成交。”
　　宋楠楠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许晨阳，痛心疾首：“这要是赶上革命战争年代，都不用给你上老虎凳辣椒水。”
　　林安立刻强调：“我们是好朋友。”
　　哎哟，男人的友谊建立的可真是容易。
　　放下饭盆的宋楠楠跟舒方圆绕着教学楼跟花坛转了两圈，宋楠楠又陪她去小卖部买了冰梅。
　　宋楠楠看着包装简陋的梅子，都没担忧卫生问题，只感觉好亲切。
　　就是一袋得五毛钱，赶得上食堂的一个素菜了。于是她坚定地告诉自己，减肥第一要素，杜绝零食。
　　结果舒方圆翻了个白眼，直接将梅子塞进她嘴里头。她瞬间就忘了自己虚伪的鬼话。减个屁肥，青春少女长身体呢，减什么肥啊。
　　冰梅果然好吃，直到下午上课铃打响，宋楠楠还觉得舌尖一股冰凉凉的味道。她怀疑里头其实添加了薄荷，不然为什么感觉如此凉爽呢。
　　这股清爽的凉意一直持续了整个下午。搞得宋楠楠都心猿意马，琢磨着自己到底从哪儿挤出时间来打点工，好歹也能挣出零食钱啊。
　　小梅子、无花果，这些添加了好多色素，被她定义为垃圾零食的玩意儿，哪儿来的这么大魔力？
　　啊，不行不行。
　　宋楠楠坚定地摇头，打工是一辈子的事，现在还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吧。
　　她跟舒方圆去自行车棚推车，舒方圆看到许晨阳一个人背着书包过来，不由得奇怪：“林安了？”
　　林安三班，许晨阳四班，两个班挨在一块，她还以为他们会一道过来呢。
　　“别提了，这家伙放咱们鸽子。”
　　下午五点放学铃声打响，许晨阳去七班找林安，居然扑了个空。
　　篮球少年愤怒不已，一路上都跟女同学控诉：“他就是没种。肯定是他妈给他打电话了。”
　　宋楠楠好奇：“他妈都把电话打到老师办公室了？”
　　“手机啊！”许晨阳跟看怪物似的看女生，“林安他们家怕联系不到他，给他配了手机。”
　　“哇！这么夸张。”
　　宋楠楠记得自己上辈子差不多到高中时，班上才有同学用手机。因为离家远了，不少同学住校，有手机方便联系家人。
　　至于她自己，由于高中也是走读，所以一直到上大学才买的手机。
　　好像也没觉得不方便。
　　现在看看，没有手机的打扰，还更加容易投入到学习中去。
　　许晨阳喋喋不休：“肯定是他妈不让他跟我们一块儿玩，觉得我们影响了他的前程。哎，他NBA的片子还没给我呢。真讨厌。”
　　舒方圆有些失望：“他怎么这样啊。”
　　少女心目中的盖世英雄要踩着七彩祥云，绝对不包括妈宝男。
　　宋楠楠倒是无所谓：“随便他吧。对了，你们数学书都拿了吧。咱们今天重点讲数学对角线跟平分线的问题。”
　　两人也不抱怨，直接蹬着车子往热电厂职工家属区去。早点写完作业，早点看花木兰啊。能想象吗？一个电影他们反反复复看到现在，里头的情节都倒背如流了。可是因为还是没办法完成听写，所以还得继续看。
　　不过刷的次数多了，他们总能发现一些奇怪的点，反而挺好玩的。就是花木兰的样子不太符合他们的想象。
　　“废话，从军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她要是不彪悍点儿，早就被认出来了。”
　　宋楠楠进门放下书包，招呼小伙伴：“咱们加油啊，争取在你妈过来之前把作业跟卷子都解决了。”
　　许晨阳立刻老实地坐在了充当书桌的饭桌前。
　　以前因为他们父母晚上要做卤菜生意，所以他晚饭向来凑合着解决。要是错过了学校食堂晚上的饭点，方便面火腿肠还是面包牛奶就是晚餐的主打。
　　这些当然比不上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有鱼有肉有荤有素还有汤，日子美的很。就冲着这顿晚饭，他也觉得放学后的学习时光没那么难熬。
　　舒方圆则是因为跟宋楠楠待在一起，她妈就不会骂她。就连上礼拜带她去外婆家，她妈都跟舅妈炫耀，说她现在特别懂事，都晓得主动学习了。
　　从小在挫折教育下成长的舒方圆简直受宠若惊，看她妈的眼神都闪亮了许多。
　　小姑娘哪里知道，她妈之所以发生这么大的转变，还是因为宋楠楠特地找舒母谈过心。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父母必须得肯定孩子。
　　如果父母都不支持孩子，那么孩子一生都会生活在自卑中。他们不停地折腾，终极目标就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因为孩子的世界太小，父母等同于大半个社会。人活一辈子，其实真正想要的不过是社会的肯定。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宋楠楠还把小学六年级的语文书翻出来了。她记得上面有篇补充阅读文章叫做《“精彩极了”和“糟糕透了”》，说的就是父母对孩子的鼓励与鞭策。爹妈必须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天天都联合起来批评小孩，孩子上哪儿找自信去？
　　翻出文章的时候，宋楠楠还得意了一回。就她这脑袋瓜子这记忆力，二十多年前的课文都能记得。她不上清华简直侮辱了穿越大神。
　　“写练习册吧。”宋楠楠招呼小伙伴，“注意题眼，揣摩出题者的考察目的。只要搞清楚这个，直接套用公式，绝对没问题。”
　　三人写完两页练习册，宋楠楠正要给小伙伴讲解的时候，外头门铃响了。
　　她抬头看天，十分诧异：“方圆，你妈今天来这么早啊？”
　　舒方圆茫然：“我也不知道哎。”
　　说话时，她站起身，准备过去开门。
　　“哎，你坐着吧。哦不，你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我去开门。”
　　宋楠楠开了房门，下意识冒了句：“阿姨，……林安，你怎么来了？”
　　少年白净的面庞有些微微泛红，秀气的鼻尖还沁出了汗珠，叫光一照，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他举着手里头的袋子，说话声音都带着喘：“书，新概念英语。我怕去晚了被人借走了，就过去先拿了。”
　　许晨阳跑过来给他拿一次性鞋套，嘴里抱怨道：“那你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我还以为你当逃兵了呢。”
　　“我让陈鹏给你带话了啊。”
　　“呸！你指望他啊。他下课跑得比老子还快，恨不得住在篮球场了。”
　　误会说开了，许晨阳对着人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他甚至还指着桌上的葡萄主动邀请：“吃吧，我家今年最后一串葡萄了。”
　　林安笑容满面，拎起了手上的另一个袋子，招呼伙伴：“我带了石榴跟库尔勒香梨。”
　　众人惊叹，就连许晨阳都有些不自在：“来就来呗，还买什么水果。”
　　“我表姨他们厂发的中秋节福利，给我抓了些。”
　　宋楠楠惊讶：“都已经中秋节啦？”
　　她感觉开学好像没几天。
　　舒方圆跟许晨阳都跟看怪物似的看着她：“你活晕过去了吧，马上就要国庆节，上上个礼拜二就是中秋节。”
　　“那我怎么没感觉到节日气氛啊？”
　　许晨阳皱鼻子：“有什么气氛，正常上学呗。在我看来，所有不放假的节日都是糊弄人的玩意头。”
　　宋楠楠反应过来了。哦，的确，她上辈子念大学的时候，中秋节才定为法定节假日的。这辈子估计也差不多。
　　“哎，来了就坐吧。”宋楠楠反客为主，直接招呼林安，“你自己随便干嘛，我给他们说一下练习册的题目。哎，方圆，第三题你写对了，你讲讲你的思路。”
　　这是宋楠楠常用的策略，让两个临时徒弟互相讲解题目。这样一来可以验证他们是不是瞎猫逮着了死耗子，碰运气填对的，实际上并没有掌握；二来可以叫他们在讲题的过程中强化思维过程，留下深刻的印象。将来在碰上相类似的题型，不至于抓瞎。
　　还有一点，宋楠楠没直接说。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讲，学霸与学渣存在隐形壁垒。同样的题目，学霸有学霸的思维特点，学渣有学渣的解题模式。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适的，观察徒儿们的解题过程也是件相当有意义的事。
　　平常这个步骤进行的挺顺利的，结果今天舒方圆突然间扭捏起来，死活不肯讲。
　　宋楠楠看着林安，恍然大悟。呀，原来迷妹对于男神的迷恋又开始了。她毫不犹豫敲敲许晨阳的桌子：“你，先说第七题吧。”
　　“为什么？”许晨阳满脸不可思议，“不是按顺序进行吗？”
　　宋楠楠瞪眼睛：“让你说就说，废话怎么这么多。”
　　可怜的许晨阳只能心中默念好男不跟女斗，乖乖地讲起了三角形题。其实他是怕挨骂，打架他不怕，可是宋楠楠实在太能骂人了。现在连厂区的三姑六婆都不敢得罪她，何况能动手坚决不哔哔的他。
　　许晨阳讲完了题目之后，宋楠楠开始讲解剩下的题目。包括舒方圆做对的第三题。
　　等到一份习题说完，她下意识地伸手捞杯子。秋天嘛，就得喝点儿菊花茶润润嗓子。
　　没想到送到她手边的却是一碗石榴。
　　剥好的石榴籽儿晶莹剔透，真如水晶玛瑙，一粒粒的清甜诱人。碗里头还细心地配上了汤勺，方便人伸手就能舀着吃。
　　石榴碗后面，身穿校服的林安微微笑：“吃这个吧，这石榴不错。”
　　宋楠楠下意识地想捂胸口。少年，就凭你这一手，以后就不愁找不到老婆了。
　　天啦！这种教科书级别的撩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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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肥肠卤面香
　　宋楠楠没客气，端起碗，舀着石榴籽儿直接往嘴里送。
　　林安体贴地铺了纸巾在桌上，方便她吐石榴籽儿的核。没想到宋楠楠是连着核吞下肚的。
　　舒方圆先发现的新大陆：“宋楠楠，你吃石榴也不吐籽儿。”
　　她上回就发现自己的同桌究竟有多懒了，吃葡萄连籽一块儿吃。
　　被人当场抓包，宋楠楠也半点儿都不害臊：“是啊，石榴就该连着籽儿一块吃。要是光吃石榴肉的话，很容易便秘。”
　　许晨阳都傻眼了，十分怀疑：“你骗我们的吧。”
　　“不信你们自己试试。我这可是有理论根据的，植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连着一块儿吃，就能够消除单一的食物带来的副作用。”
　　许晨阳这小子十分不会看人眼色，居然还没完没了：“那你怎么不连石榴皮一块儿吃啊。”
　　“哎，你别说，石榴皮具有消炎的作用。不吃是因为太难吃了呗。”
　　林安在旁边笑：“你讲的真好，比老师说的还通透。”
　　瞧瞧，这才是聊天的正确打开方式。宋楠楠在心中夸奖了通小帅哥，半点儿都不谦虚：“那当然，老师针对的是整个班，我就对着他俩，当然针对性更强。”
　　她将物理书推给林安：“下面时间归你，你给说说光的反射吧。我感觉这一块我还没吃透。”
　　林安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出，一时间下意识地就要摆手：“我不行。”，看到宋楠楠挑眉毛，他才又勉为其难的接下任务，“那我试试啊。讲的不好，你们别笑话。”
　　许晨阳直接切了一声，推他胳膊：“二哥，你就别谦虚了，快点儿开始吧。”
　　林安茫然，二哥是谁？
　　舒方圆总算鼓足勇气跟他说话了：“你老二，当然二哥。楠楠是大姐，我是三妹，许晨阳四弟。”
　　许晨阳跳脚：“喂喂喂，我是老三好不好？”
　　舒方圆不甘示弱：“你期中考试先考过我再说。”
　　“三分，我就差三分。你等着啊。”
　　“who怕who，你放马过来。”
　　许晨阳轻咳了一声，拿出了书桌的主动权：“那咱们先从课后习题说起吧。”
　　书桌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纸张上发出的摩擦声跟林安温和的话音。
　　舒方圆她妈拎着两大保温桶进屋时，看到这一桌的小脑袋，心里头简直美得冒泡了。跟天底下所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爹妈一样，其实她也希望女儿跟成绩好的小孩多待一块儿。
　　从某种意义上讲，人本来就是趋利避害的生物。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总隐藏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现在，看看，年级第一跟年级第二的小孩都坐在这张不起眼的方桌上。这文曲星下凡身上带的书香气，她女儿光用鼻子吸，也能吸进去不少。
　　舒母就懊恼一件事：“哎哟，我今天饭可能做少了。你等着，阿姨再去弄点儿好吃的。”
　　四个小孩呢，她事先没收到消息，准备的还是三个人的晚饭。
　　想到这一点，她又忍不住想瞪自家的女儿。瞧瞧这傻丫头的眼力劲儿，就不知道打个电话提醒性自己这个妈吗？
　　林安赶紧站起身，连忙表示：“不用的，阿姨，我回家吃饭。”
　　“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学英语了？”许晨阳现在对自己的新老师颇为满意，他感觉林安讲的比物理老师透彻，他居然都听懂了光的反射。
　　真正的主人站起身，翻自家冰箱。
　　“哎，阿姨，我家有碱水面还有卤大肠，能将就着做个肥肠面不？”
　　舒母有些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问林安：“你吃这个不？”
　　林家的孩子从小就是精心小意培养的，跟他们这家属区里头胡摔海打糙养的不一样。她总觉得肥肠面跟他不搭。
　　林安倒是很乖巧，笑得灿烂：“吃，我吃。”
　　何止他要吃啊。
　　肥肠面端上桌的时候，宋楠楠都觉得自己手上的青椒炒鸡块盖浇饭不香了。
　　夭寿啊，肥肠面怎么能这么勾人魂？卤好的肥肠浓油酱赤，上头还泛着莹莹的光，塌在面条上头，颤巍巍的，让人垂涎三尺。面汤上撒着切碎的青蒜叶，葱绿可爱。
　　舒母还在遗憾没有香菜，可就这一碗面就足够让宋楠楠的眼睛珠子黏在面碗上下不来了。
　　“你吃。”林安夹了一块肥肠放进宋楠楠的饭碗中，笑容软软的，“很好吃。”
　　舒方圆难掩嫉妒，直接举起手来：“妈，我也要肥肠面。”
　　结果她妈瞪眼睛：“胖不死你，你去年的裤子都穿不上了。”
　　宋楠楠默默地收回了自己伸向面碗的筷子。咳咳，她要矜持，她怎么能拜倒在一碗肥肠面底下呢？
　　“咱们吃完饭出去转转吧，刚好消食，不会胖的。”林安笑得暖融融的，“校医说我们现在正长身体，没那么容易长肉。”
　　舒方圆立刻来劲了，拼命冲她妈嚷嚷：“妈，你听到没有，我就少吃一点儿。”
　　许晨阳迟疑：“那咱们的英语听写怎么办？今天差不多能顺下来了。”
　　宋楠楠也头痛，她现在无比怀念椭圆机跟动感单车。原因无他，她可以将手机用支架撑着摆在前头，一边运动一边刷剧啊。
　　她好多韩剧跟港剧就是这样刷完的，而且压根没感觉自己在运动。剧刷完了，人也是一身臭汗，完美排毒。
　　现在想想真后悔，但凡这时间她用来学点英语什么的，也不至于穿越回初二一点儿金手指也不带。
　　“有磁带吧，咱们可以一边听随身听一边散步。”
　　“没有，录像还是我们自己录的。”
　　“那我们今天先听英文歌吧。韩老师说听英文歌也可以练习听力跟口语。”林安摸书包，“我这边有欧美经典歌曲磁带。”
　　宋楠楠接过去看，乐了。这应该是张拼盘盗版磁带，里头有后街男孩好几首歌，还有席琳迪翁那首经典的《我心永恒》以及玛利亚凯莉以及迈克尔杰克逊的歌曲。真是充满了浓郁的时代气息。
　　“行，咱们今天就先听这个吧。”宋楠楠点点头，表示肯定，“表现不错，孩子们，今天咱们就稍微轻快点儿。听歌的时候，请注意歌词。”
　　许晨阳发出怪叫：“这还叫轻松啊。照我说，不如听《灌篮高手》上的歌曲呢。”
　　“你有本事自学日语也很不错啊。”宋楠楠一本正经，“学好了将来肯定有用。”
　　上辈子，她就有同事单纯因为爱看日本动漫，连日语一级都考过了。后来同事还依靠这项特长兼职搞翻译，时不时赚点儿小外快，日子挺滋润的。
　　许晨阳发出声怪叫，赶紧冲进厨房，嘴里头还嚷嚷：“阿姨你别下多了，我们三人分一碗就够了。”
　　舒方圆她妈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强调：“不多不多，没下多少。”
　　哎哟，这成绩好的小孩到底跟旁个不同。人家是把分分秒秒都用在学习上，一点儿功夫都不耽误。难怪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呢。
　　事实证明，男人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生物，十三岁的小男生也不例外。还不下多呢，要不是舒母大手笔，许晨阳差点儿没把锅底都舔干净了。
　　“哎，我怎么以前没发现我家的卤大肠这么好吃啊。我妈也炒过，跟青椒搁一块儿炒的。”
　　吃过饭，四人出门在小区里头溜达，许晨阳还感慨万千。
　　宋楠楠也意犹未尽：“我觉得，卤肥肠就该跟面或者粉配一块儿吃。那才叫一个香。”
　　舒方圆突发奇想：“哎，要不，让你爸妈也卖肥肠面吧。我们都觉得好吃，旁人肯定也觉得不赖。”
　　“那不行。”许晨阳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那我爸妈肯定忙不过来。你们想想啊，他们现在已经早上肉夹馍，晚上卖卤菜。再来个面条跟粉，还不得疯啊。”
　　俩姑娘满是遗憾：“都是干的，少了有汤水的。不然就更加完美了。”
　　林安给他出主意：“你爸妈没考虑再雇个人吗？光靠他们两个，肯定忙不过来。”
　　许晨阳立刻大力咳嗽，含含糊糊道：“雇过，人家嫌太累，太脏了。还有个，自己偷偷藏卤菜带走。”
　　“那是挺不容易的。”
　　林安按下了随身听的按键，里头传出了悠扬的男声：“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
　　不得不说，后街男孩能火遍全球不是没道理的。听听人家这唱功，真是够够的。
　　原本还在聊天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全都凝神细听歌词。
　　舒方圆听了两句之后放弃，立刻伸手问林安要磁带的歌词。许晨阳也凑到她旁边，两人跟着歌词开始小声哼哼，试图跟上。
　　宋楠楠也听得够呛，她英语水平相当不咋地。可是如果不趁着初二还不算忙的时候把英语底子打下来，以后初三乃至高中，她就甭想再有这么多悠闲的时间了。
　　一首歌曲播放完了，许晨阳跟舒方圆都长舒了口气。舒方圆更是感叹了一句：“原来这就是《show me the meaning of being lonely》啊。我在音像店老是听到来着，就是一直不晓得是什么歌。”
　　林安笑了笑：“这个磁带质量不行，听CD感觉更好。不过我今天没带CD机。”
　　“你就甭烧包了。”许晨阳拍他的肩膀，煞有介事地强调，“时刻保持劳动人民的朴实本质，懂不？”
　　以前职工子弟学校的学生家境都差不多，很少有贫富分化的现象。现在厂子不行了，有半下岗出去打零工挣生活费的，也有像林家这样早早停薪留职自己混成大老板的；这不患寡而患不均，贫富分化可不就遭人眼睛了。
　　林安立刻摇头否认：“我家算什么啊，我们学校好多人叫做肉烂在锅里焖着香。”
　　许晨阳鄙夷：“嘿！不就是那几个嘛。几百万的机子，当年特批外汇进口的，几万块钱就当废品卖了。这帮人，正儿八经的蛀虫。”
　　“哎哎哎，你们还听不听歌？”宋楠楠及时打断了他们自由散漫的节奏，“都别吵吵。”
　　前奏已经结束，席琳迪翁的歌声从随身听里头传出来，果然醇厚动听。
　　天后就是天后，这嗓子果然老天爷赏饭吃。
　　宋楠楠听着歌曲感慨，明明这歌她已经听了二十多年，怎么现在还是觉得那么好听。
　　“喵呜……”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小猫的叫声。
　　宋楠楠一时间混乱，这一切该不会是她做的梦吧。不然哪儿来的我们一起学猫叫？
　　“我去，三只猫哎。”许晨阳已经跑到了草丛边，惊讶地喊出了声。
　　大家伙儿赶紧跟过去，舒方圆更是惊呼起来：“哇！好可爱的小猫咪。”
　　小奶猫的确萌萌哒，一副走路都打拐的样子。看到生人，它们想逃窜来着，却怂成一团，不知道往哪儿跑。
　　“母猫呢？”宋楠楠惊讶，“这么小的猫，应该跟着妈妈生活才对。”
　　四人在附近搜寻了一圈，看到倒在树底下的狸花猫尸体，集体沉默了。
　　这猫十之八九是吃了被药死的耗子，所以也中毒身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预收：《这是篇异能破案文》
　　传说相机能够收魂。
　　*
　　舒颜有一台老式相机，从不离身，也很少见她用这个相机拍什么东西，只有在案发现场时，她才会拿出这个相机，为死者拍摄。
　　从医院转到公安局，永远奔波在案情一线，可谁都知道，这个刚刚入职的新人女警其实柔弱胆小，每次去过现场采集照片后，都会噩梦连连，脸色苍白好几天。
　　焚烧时哀鸣的尸体，
　　棺材中落泪的新娘，
　　死而复生的女人
　　……
　　连着几次下来，同事们都于心不忍了：“舒颜，实在害怕就不要硬撑了……”
　　舒颜冷汗涔涔一睁眼：“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同事：？？？
　　好一个吹牛大王。
　　没想到——
　　两天后，舒颜抓获真凶，完整还原对方作案手法。
　　两个月后，舒颜连续破获五起大案。
　　半年后，舒颜效率不减被总局破格提升。
　　……
　　同事：啊、啊这？？？
　　旁边的队长阴恻恻开口：你对我女朋友有什么意见吗？
　　舒颜呵呵一笑：秦队长，你错了。是前女友。
　　我从深渊而来，我能否再度拥抱我的太阳？
　　顺便求文名：《我的相机能破案》，《死前三十分》，《她从深渊走来》，《我的超能女友》……被嘲笑中，据说完美避开了所有热点。我也想要个有热度的名字啊，我都存稿10章了。
　　楠楠也有存稿，我写文一般都是我想看的没人写（或者是我没找到），所以只能自己写着看。


第22章 给你买书钱
　　母猫没了，给挖个坑埋掉就好。
　　这事儿没费男生多少功夫。他们问门卫大爷借了铁锹，直接在小区旁边的小树林挖了个坑，就把猫埋进去了。
　　谢天谢地，前两天下了场大雨，地湿得透透的，挖坑倒是没费大力气。
　　可是母猫没了，小猫怎么办？
　　舒方圆摸摸这只又碰碰那只，每只都心水的不得了。别说她了，就是宋楠楠也口水直流。
　　撸猫啊，这可是大户人家才有的高档享受。不像她穿越前，家里头就两只狗，还都是她爸去菜场买菜时，自己跟回来的流浪狗。
　　可是，想养猫哪有那么容易。
　　宋家就那么点儿大地方，宋晴又矫情的不得了。要是小猫抓了什么东西，她肯定会抓狂的。
　　“我妈也不会让我养。”舒方圆撅着嘴巴，“年初我外婆家下了一窝小猫崽，个个可爱的不得了。可我妈不许我抱回家。”
　　不用说了，林安也没戏。他妈压根就不会让他这样玩物丧志。
　　“我提供牛奶。”林安举起手来，“以后小猫喝的牛奶都我负责。”
　　许晨阳疑惑：“猫不是吃鱼吃老鼠吗？”
　　“这么小，应该喝牛奶吧。”宋楠楠差点儿脱口而出，姐大学时喂流浪猫就是给喝牛奶来着。
　　哎哟，那会儿姐穷的自己都只能喝白开水。可见猫主子的威力有多大。
　　“那行。”许晨阳做主了，“这三个小家伙放我家吧。以后谁家要抱养，再说。”
　　宋楠楠叮嘱道：“那你把猫放院子里，门窗要锁好。不然你家的卤菜肯定得遭殃。”
　　解决完小猫问题，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外面露水重，四人又回许晨阳家客厅看了半集《花木兰》，这才各自散去。
　　临出门的时候，林安将新概念英语塞给宋楠楠，强调了一句：“不着急，你慢慢看。”
　　宋楠楠只拿了一本：“我先啃这本，我英语底子差。”
　　舒方圆立刻扯着嗓子喊她妈。她不要听宋楠楠说话了。他们这些成绩好的小孩最虚伪了。
　　宋楠楠上楼，跟舒母擦肩而过，还听到舒妈妈追着林安强调一定得把他安全送到家。
　　少年尴尬地强调：“阿姨，不用了，我是男生。”
　　舒母却坚持的很：“男孩子又怎么了，要送的，还是要送的。”
　　哎哟，舒妈妈也是宝藏妈妈啊。居然知道这世道男生也很危险。
　　宋楠楠哼着小曲回房间，摊开好不容易弄来的英语书开始听着配套磁带抄写。
　　啊啊啊，没啥好办法。她这人又不聪明，唯一能做的就是死记硬背了。
　　宋楠楠抄了一个礼拜的书，宋晴就吵吵着受不了了。她一大早起床上厕所，就听见屋里头有动静，感觉跟进了贼一样。
　　宋楠楠知道这人三天不作妖就浑身不自在。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头：“谁让你不给我钱买书来着，像我这种穷人家的孩子只能抄书。”
　　宋晴跳脚：“谁穷了？你说谁穷来着。我才不穷呢！”
　　说着，她气呼呼地摔门进房去了。
　　宋楠楠也不搭理她，自己去厨房盛粥。现在她早睡早起，每天早上的粥就归她煮了。反正米是前一天晚上泡好的，她只要插上电饭锅的插头就好。
　　宋奶奶正在厨房里头炒小菜。肉早吃完了，她就用猪油渣跟酸菜一块儿炒。健不健康宋楠楠不知道，不过她得说这个配粥喝妥妥的一绝。
　　老太太偏心眼子，又开始说宋楠楠：“你就不能让着点儿你妈。你妈的脑袋瓜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能。”宋楠楠斩钉截铁，“谁还不是个宝宝呢，她怎么不让着我？”
　　老太太震惊了。还宝宝？这都是什么妖魔之言。
　　主卧室门“砰”的被推开了，宋晴气呼呼地冲出来，手递到宋楠楠面前：“给你。”
　　宋楠楠震惊了：“晴晴，这是你买化妆品的钱啊。”
　　宋晴因为精神有问题，所以厂里一早给她办了残疾证。她把证挂在人家厂里头，每个月能那个几百块钱。加上热电厂早早给她办的内退，所以另外也有些退休工资。这乱七八糟的加在一起，每个月下来差不七八百块钱。
　　简单点儿讲，可以理解成是吃空饷，而且一吃就是两份。
　　平常宋晴这钱基本上花在化妆品上了。她爱美，除了贴男人外，也就在这方面舍得花钱。
　　“哎哟，就我妈的天生丽质。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哪里用化妆啊，素颜就秒杀一大片。”
　　面对金主，宋楠楠狗屁的节操。她立刻对着宋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谢谢你了，妈。”
　　有了这钱，书店的参考书还不是由着她挑。最好再买两张英语碟片，英文小说那种。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一学年的任务，就是把英语拿下来。
　　哪知道宋晴立刻嫌弃地挥手：“你离我远点儿。看到你的丑脸，我就心情不好。”
　　她上下打量宋楠楠，越看越看不下去，“像你这么丑，也就只能多读书了。不然以后可怎么办哦。”
　　宋楠楠从善如流：“像你脑袋瓜子这么不好使，还不好好学习。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哦。”
　　宋晴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呼呼地告状：“妈，你看看她。我就说不要养她嘛。”
　　“好了好了。”宋老太太头痛，赶紧打圆场，“你真不要买化妆品了。”
　　“不要！”宋晴气呼呼的，“阿风都不打电话给我。哼！他肯定跟那个狐狸精好上了。”
　　宋楠楠跟宋奶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四个大字：谢天谢地。
　　吃过饭，宋楠楠生怕宋晴会突然间改主意，把那七百块钱再要回去。她赶紧跟宋奶奶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兜里揣着钱，肩上背着包往书店去了。
　　到了楼底下，她敲门问许晨阳：“要不要一块儿去书店逛逛？应该有不少新书。”
　　许晨阳惊恐地差点儿直接伸手捂她的嘴巴，一个劲儿地作揖求饶：“你放过我吧，大姐。我现在练习册都做不完了。”
　　职工子弟学校跟宋楠楠上辈子的初中差不多，基本上每科都有本《课课练》，然后还配一本课后练习册。摸着良心说，这个任务量已经相当够可以的了。
　　宋楠楠没勉强他，只问他借电话：“那我问问舒方圆。”
　　许晨阳父母一早出门卖肉夹馍还没回来。宋楠楠直接进门打电话问舒方圆要不要去书店。
　　小舒姑娘倒是相当给面子，立刻满口答应。
　　主要是这十一长假，她爸妈也不上班。她留在家里头除了写作业还是写作业，连《少年包青天》都没得看。
　　舒方圆泄气：“还不如不放假，跟你们待一块儿呢。”
　　宋楠楠没意见：“那你把作业带着呗，等从书店回来，咱们还上许晨阳家。”
　　被安排的许同学悲愤了，实力拒绝：“我不要，我跟赵鹏他们约好了打篮球。”
　　宋楠楠不假思索：“你作业写完了吗你？我告诉你，趁着上午不犯困赶紧写作业，不然你肯定写不完。”
　　许晨阳悲愤：“那么多，又是练习册又是试卷，我看老师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放假。”
　　“呀！这都叫你看出来了。不枉费老师表现得这么明显。”宋楠楠挂了电话出门，临走前又安慰了少年一句，“你要真想出去打球，就把钥匙放我家。我奶奶今天不出去。不过我友情建议，你可以去帮你爸妈做生意。”
　　她骑上自行车，花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新华书店。
　　舒方圆来的比她还早，她家住工人新村三区，距离书店更近。不过加上她出门收拾的时间，都能这么迅速，可见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家的心。
　　“哎，你爸妈不是说要回乡看你奶奶吗？怎么还没动身。”
　　暑假的时候，舒方圆跟她堂弟干了一架，两家有些疙疙瘩瘩。所以这回父母回乡，舒方圆就借口要在家写作业，没打算跟着回去。
　　“不知道。”舒方圆在书店前头的书报亭买了两根娃娃脸雪糕，递给同桌一根，“从昨晚上起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他们讨论什么。”
　　宋楠楠坚持直接付账：“我来吧，我妈给我钱了，总不能老是吃你的。”
　　说实在的，除了要给小孩压岁钱以外，她已经很久没尝试过手里头抓这么多红票子的感觉了。
　　“你赶紧收回去。”舒方圆警惕地左右看看，“你不知道现在扒手多厉害啊。厂区大喇叭里头一直在喊着呢，要提防扒窃。”
　　她早有准备，直接摸出零钱袋，付给摊主两块钱。
　　宋楠楠先是感慨现在雪糕好便宜，娃娃脸居然只要一块钱；然后她又习惯性地肉痛。天啦！一块钱呢，可以在学校食堂买个肉菜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兜里头还揣了七百块钱，她又感觉自己是个大款了。
　　在买教参书这件事上，舒方圆跟许晨阳的态度相当一致，就是学校发的练习册已经够多了，完全没必要再增加自己的负担。
　　她挑了本语文辅导手册，只有文章背景介绍跟课后习题答案的那种，便只陪着宋楠楠一本本的挑书。
　　看到宋楠楠买《新概念英语》，她立刻摇头：“你也真是的。”
　　宋楠楠没放过她的意思，直接拉着人去影像制品区：“咱们再挑点儿碟片吧。最好有哈利波特原版的，可以反复看。”
　　“啊？哈利波特是什么？”舒方圆满脸茫然，“这又是什么好莱坞电影？”
　　宋楠楠惊讶，难不成这会儿哈利波特还没上映？哎哟，要怎么圆谎呢。
　　“是本英文小说。”旁边有人说话，“好像拍成电影了，估计年底就上映。”
　　两人回过头，惊讶地看着林安：“呀，你没出去旅游啊。你妈不是要带你去香港吗？”
　　现在香港回归没几年，去香港旅游跟开洋荤的意义差不多，还是很能在厂区里头炫耀一波的。
　　林安无奈地摇头：“我妈怕我表姐跟那个阿风跑了，又把机票退掉了。”
　　宋楠楠挑眉毛，这年头姑娘盲目起来还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头。阿风都渣得那么明目张胆了，表姐同学居然还能一往情深。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缺德，因为听到这个反应，她竟然心生安慰。谢天谢地，有人缠着阿风，估计他也没空来骚扰宋晴了。


第23章 丝巾不白买（捉虫）
　　为了弥补这份缺德带来的愧疚感，宋楠楠主动关心林安：“你买了什么碟片啊。”
　　“《拯救大兵瑞恩》。”林安扬起了手中的片子，笑出了酒窝，“这电影特别好，值得反复看。我之前是租碟片看的，一天五毛钱，我感觉不划算，可以买了珍藏。”
　　宋楠楠点头：“这片子是不错，口碑挺好的。”
　　林安高兴起来：“那我们今晚就看这片子好不？”
　　即便是国庆节，许晨阳的爸妈也不停业。他们晚上还可以聚在一块儿。
　　少年兴高采烈：“我再找几个英文小说磁带，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边走路一边听。”
　　宋楠楠跟舒方圆都没意见，反正作业总是要写的，大家聚在一起写还热闹些。
　　“那我们多挑点儿，到时候换着看不至于乏味。”林安心里头有谱儿，“那个《成长的烦恼》我找找有没有原版，还有《老友记》。我堂哥他们大学英语老师推荐他们看的。说跟着这个学英语，会地道很多。”
　　少年还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就连挑完书以后去哪儿吃饭都计划好了。奈何手机一响，他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林母有令，要求儿子赶紧回去，顺便去超市买斤牛肉跟大虾，他舅舅跟舅妈来了。
　　林安满脸崩溃：“你不能让表姐去买啊。我这在书店挑参考书呢。”
　　电话那头的林母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少年只能黑着脸跟女同学告辞：“那咱们晚上见吧。”
　　宋楠楠乐得不行：“看吧，手机其实是绑架器。你手机在身上，逃到天涯海角，你妈也能抓到你。快点去吧，最好让你舅舅舅妈把你表姐领走。一个念大学的大姑娘，成天住在姑妈家算怎么回事啊。”
　　林安也憋着一肚子火呢：“就是，我起床上个厕所都得全副武装，麻烦死了。”
　　舒方圆惊讶：“你家不是住大别墅吗？你房间没有厕所啊。”
　　“没有。”林安矢口否认，“我家就一百三十个平方，就主卧室有厕所，才不是什么别墅呢。那都是以讹传讹。”
　　“可以住别墅。”宋楠楠认真地点头，“反正房子是保值硬货。”
　　其他行当的起起伏伏，她搞不清楚，她本来就对经济没啥兴趣。唯独一个房地产，她印象最深刻。此后二十年，一路坐着火箭往上窜。
　　就连疫情期间，不少专业人士唱衰房价；结果楼市一解封，学区房直接卖到飞起。
　　宋楠楠只遗憾她事先不知道要穿越，否则她怎么着也要抄个彩票中奖号码，好挖掘的人生的第一桶金。
　　然后，买房买房再买房，二十年后，她绝对是亿万富豪。人生理想是什么？当然包租婆。
　　林母的电话催的紧，林安只能匆匆跟女同学告别，气呼呼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舒方圆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觉得他妈好像拎不清。”
　　宋楠楠却遗憾一件事：“咱们刚才应该跟他把碟片先要过来的，下午可以看一遍。”
　　“那你刚才怎么没说。”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舒方圆朝她翻白眼：“没发现。哎，有《当代歌坛》哎，刚到的。”
　　宋楠楠看着花花绿绿的杂志也新奇。她上辈子读高中的时候，班上被传阅的杂志一个是《大众歌坛》，另一个就是《今古传奇武侠》了。
　　隔了这么多年，看杂志封面上女明星的打扮。咳，最大的感触就是时尚是个轮回，pose感觉好做作。
　　舒方圆是隐藏的追星女孩。她拿起杂志就放不下手。
　　宋楠楠对这些不感兴趣，谁愿意看明星过季的八卦新闻啊。不过她不拦着自己的同桌：“你要想看就买吧，否则你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反而难受。”
　　舒方圆带着钱出的门，她妈在零花钱上对她还算大方。只不过，她犯愁：“我买了放在哪儿？”
　　国庆节学校放假，教室门锁着，她也不能藏在课桌肚里。
　　宋楠楠立刻摇头，打消了她的痴心妄想：“别指望我。放我房间，回头我妈能给你撕了，你信不信？”
　　舒方圆点头如捣蒜：“我信。”
　　两人互看一眼，异口同声：“许晨阳！”
　　放在许家是最安全的，许晨阳的房间里摆了一堆漫画呢，他爸妈也不管。
　　时间不早了，俩姑娘没耽搁，直接骑上车往热电厂家属区去。
　　快要到红绿灯的时候，宋楠楠的目光叫路边的摊子给吸引住了，直接停车过去看。
　　舒方圆奇怪：“你看什么啊，你要买丝巾吗？我跟你说，这个扎不好，特别像八十年代的老电影，土死了。”
　　宋楠楠已经开始挑选丝巾：“我给我奶奶跟我妈各买一条。我出门光给自己买东西，不给她们买，不像话。”
　　舒方圆跟看外星人似的瞪着她，难以置信：“你又不是出门旅游，不过是上书店买两本书而已。”
　　“一回事。”宋楠楠已经挑好了一条渐变色的丝巾跟一条大染花的丝巾，语重心长地教育小姑娘，“儿女给父母买的东西，再不起眼，爹妈也会欢喜。”
　　她上辈子给她妈买个坐熏凳，她妈都要到处跟亲戚炫耀，那凳子还带着足底按摩器呢，跟店里头的一样。
　　舒方圆叫她说的有点儿没底，迟疑着问：“要不，我给我妈也买条？”
　　摊主一看多了主顾，喜不胜喜：“买买买，你妈看了肯定高兴。你看看我这丝巾的料子跟染色，我跟你们讲。这都是出口转内销的，真丝的好料子。”
　　宋楠楠微笑：“真丝不是这质感。我们也没指望买真丝的，差不多就行了。”
　　摊主打着哈哈：“那个，你看我这丝巾是不是很好看啊。又便宜，一条才五块钱。”
　　舒方圆要掏钞票的时候，宋楠楠直接发话了：“三条十块，我给你赚钱的空间。”
　　“哎哟，小姑娘，三条十块是进价哎。我总要把今天的饭钱挣出来把。”
　　宋楠楠摇头：“三条十块，我还没要求十块钱五条呢。你要是不卖，那就算了。”
　　舒方圆迟疑着，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掏腰包。
　　没想到摊主直接挥挥手，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行了行了，你们拿走吧。就当我白干一场。”
　　宋楠楠这才掏了十块钱给她，还笑了笑：“老板，我真没压价了。这种丝巾进价多少，我知道。我家亲戚就是干这个的。”
　　老板收了钱，也不跟她们多废话，只继续招揽其他客人。
　　舒方圆好奇：“丝巾进价多少啊？”
　　“差不多一块钱一条吧。”
　　她穿过来前，因为疫情后经济复苏需求，地摊生意火爆。她跟她姐一度想下海，奈何生怕公职身份被人举报，最终只能放弃。不过行情，她们倒是稍微了解过。
　　“我的天啦！”舒方圆惊呆了，“五块钱赚了四倍啊！简直就是奸商。”
　　宋楠楠哭笑不得：“小本经营，本身就有风险。万一城管过来，直接把东西收了，她就是血本无归了。”
　　其实她刚才看到小摊子也有些心动手痒，可一想到还要跟城管斗智斗勇，那还是算了吧。
　　只要宋晴不当冤大头往外面贴钱，那宋家的日子也能过得不错。
　　她骑着车，穿过十字路口，直接拐进了职工家属区。许家的窗户还开着，屋里头显然有人。
　　舒方圆兴冲冲地跑过去摁门铃。门一开，她就迫不及待地递上《当代歌坛》杂志，叮嘱开门的人：“我回家吃饭了，你给我收好了。”
　　许晨阳他妈从门后面露出了整个身子，手僵硬地伸到前面，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哦，我给你放晨阳房间啊。”
　　啊！跟在后面的宋楠楠都忍不住伸手捂脸。
　　姑娘，你怎么能忘了卖完肉夹馍后，许爸许妈还会回家准备午饭跟晚上的卤菜啊。
　　宋楠楠赶紧上前打圆场，撒谎都不带备稿：“哦，阿姨，我们打算晚上过来写作业。练习册上作文要求写《中学生与流行文化》。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写，就先买本杂志看看。这个大概算是流行文化吧。”
　　许母乐呵呵，她文化程度不高，在她眼里头，写了字的纸都是好东西。
　　“应该是的吧。你们别走了，就在家里吃中饭。我跟晨阳爸爸下午出去，不打扰你们写作业。”
　　宋楠楠跟舒方圆赶紧谢绝许家妈妈的好意。这些天，他们跟许晨阳一块儿上自习，没少吃许家的零食。什么牛奶、酸奶、巧克力还有牛肉干之类的，就没断过。
　　“我们得回家吃饭呢。”宋楠楠拿书包里头的丝巾给许母看，“我给我妈跟我奶奶买了丝巾。”
　　舒方圆也有样学样：“我也给我妈买了。”
　　许母立刻难掩艳羡，啧啧感慨：“姑娘就是比小子贴心，还是养姑娘好。”
　　许晨阳正在帮他爸洗菜呢，闻声委屈得要死：“我爸给你买双鞋你都嫌款式不好看。我哪里敢给你买东西啊。”
　　许母恨不得瞪死拆台的儿子：“你个臭小子！”
　　宋楠楠跟舒方圆哈哈大笑，趁机告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宋楠楠拿了丝巾给宋家母女看。宋奶奶先是嫌弃她乱花钱，后头又围在脖子上看了一回，表示已经开秋了，早晚可以扎在脖子上，省得钻风。
　　宋晴嫌弃得不得了，嘴上一个劲儿叨叨：“丑死了，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解救不了。”
　　宋楠楠对她刮目相看，原来她这位名义上的妈是真文青啊，连木心的话也能复述出来。
　　宋奶奶不高兴了，说了句女儿：“这好歹是楠楠的一片心意，你就试试嘛。蛮好看的，哪儿丑了？”
　　宋晴撅着嘴巴，老大不情愿随意将丝巾扎到了腰上。
　　老太太不乐意：“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话！”
　　宋楠楠的目光却盯着宋晴的腰，直看到宋晴瞪眼睛，怒气冲冲：“看什么看，你的腰跟水桶一样，怎么样都不好看的。”
　　“妈，我知道你学什么了。”宋楠楠盯着她的眼睛，正色道，“你美商高，会搭配，可以学服装设计。”


第24章 居然有股票
　　宋楠楠考虑过宋晴的出路。
　　眼看她脚指甲长出来了，再把个大活人拘在家里头也不现实。可要是放出去的话，就得给她找个安生地方待着，否则天知道她会捅出什么篓子。
　　宋楠楠一开始想的是杀熟。
　　许晨阳家的卤菜摊子不是忙不过来，许母也蠢蠢欲动想顺带着弄个肥肠面嘛。那让宋晴去帮忙呗。
　　宋晴虽然脑袋瓜子不清白，但智商没啥问题。不管是下面条还是收钱，她都可以胜任。而且说个实在的，宋晴颜值的确高。大眼睛高鼻梁鹅蛋脸皮肤白净，长得跟巅峰时期的陈红似的，又有点儿张敏的影子。配上她那头大波浪卷发，妥妥的港风美人。稍微收拾一下，走在街上的回头率都是妥妥的。
　　尤其这段时间她被迫在家养伤，早睡早起，黑眼圈没了，气色红润了；明明四十好几的人了，看着跟三十出头也不差。
　　强调这么多，宋楠楠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凸显宋晴的优势。就她这颜值，往摊子后面一站，就跟《生活秀》里头吉庆街的鸭脖西施来双扬一样，天生就是招牌。
　　结果她这边想的挺美，那头宋奶奶就直接否决了她的小心思。
　　“可别，再闹个神经病，又得打得鸡飞狗跳的了。”
　　原来宋晴名声虽然差，但是许家跟宋家的关系却还不错。
　　许晨阳小时候睡到半夜找不到爹妈，吓得自己往厂里头跑，要找父母。结果这娃半道上碰上了拐子，差点儿也被抱上了拐子的面包车。刚好宋晴从歌舞厅玩回家，直接用高跟鞋跟小皮包以及瞬间力大无穷的疯劲儿放倒了拐子。
　　那次不仅许晨阳得救了，就连本市刚被抱走的几个小孩也一并重见天日。宋晴还因此得到了市里头见义勇为的表彰。
　　也就是为着这件事，热电厂才给她办的残疾证以及内退，让她基本生活得到了保障。
　　许晨阳他妈刚开始做生意时，觉着宋晴天天出去瞎混不是个事儿，主动提出带她出去看摊子。
　　可惜的是，树大招风，宋晴长得实在太出挑了。而且她这人特别爱笑，碰上客人来买东西，她就冲人直乐。偏偏这世界上多的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宋晴一冲他们笑，他们就自作多情地认为宋晴对他们有意思。
　　这一来二去，男人家里头的老婆就不乐意了。天底下正室敢跟渣男杠上的都是少数派，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要跟小三拼个你死我活。毕竟夫妻才是利益共同体。
　　倒霉的宋晴祸从天降，她明明从来不招惹有家室的男人，却因为声名狼藉是公认的不正经人，所以在这场飞来横祸中损失惨重，头发都差点儿被拽光了。
　　女人在桃色新闻中天然吃亏，舆论对于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天然带有原罪滤镜。宋晴白白挨了打，还被人奚落一通。气呼呼的超龄问题儿童就不干了，继续天天赖在歌舞厅里跳舞。
　　宋楠楠听了她奶奶这通前情回顾后，不由得唏嘘。美女也烦恼啊，像她这种连桃树芽都不开的主儿，也要为宋晴的烂桃花鞠一把同情泪。
　　既然出门干活儿容易惹麻烦，那还是待在家里头好好学习吧。就跟宋晴说的一样，美商这事儿也有门槛，讲究天赋。
　　比方说她自己就糙得很，对于美丑尤其是服装搭配压根没概念。宋晴就相当擅长这些，无论是家中布置还是身上的服饰，总是那样的引人注目又不至于穿的浑身上下都是重点。
　　宋晴撅着嘴巴，傲气的很：“我要跟他们学？他们自己就土死了丑死了。”
　　她说的是教育频道的继续教育服装设计课程讲课老师。按照宋家的情况，再让宋晴去学校进修不太现实，先跟着电视学知识才比较靠谱。
　　宋楠楠不假思索：“可人家会做衣服，会打板，会设计。你会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可以为师矣。你啊，要是不行就老实承认，别老找借口。”
　　宋晴跳脚：“谁说我不行的？我设计衣服比庆琳更厉害。”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好，那我等着啊。”
　　她现在发现一件事，宋晴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因为年轻时受过刺激加上宋家老太太无限度的纵容与宠爱，这人到今天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对于人生而言，这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啊。
　　宋楠楠吃过中午就背着书包下楼去许家了。现在天倒是不热了，可是一过中午，太阳往西边跑，她的书桌就被明晃晃的太阳光晒着。要是拉上窗帘吧，屋子里头就暗沉沉的跟晚上一样。
　　她倒是想调整床跟书桌的位置，可是她的床是实木的，重的要死，据说当年木匠师傅就是在房间里直接打好的。她根本没办法挪动床。
　　床动不了，书桌就没地方摆。
　　宋楠楠真是要被怄死了。她真不知道以前原主到底是怎么忍过这么多年的。算了，事情一件件来，要是一下子搞得太过火，说不定会触发宋晴的疯劲儿。到时候才是真想要压都压不住呢。
　　许家父母没出门做生意，都在客厅里不晓得讨论什么。
　　许晨阳看她背着书包进屋就苦着脸，小声嘀咕：“你真是一天都不让我歇着。”
　　宋楠楠一本正经：“劝君惜取少年时，你不知道现在对你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看她要套鞋套，许母赶紧表示：“不用的不用的，我家又没多干净。”
　　宋楠楠却坚持：“要的，阿姨已经很辛苦了。”
　　许母笑着问宋楠楠：“你妈跟你奶奶在家吗？我们过去问点儿事。”
　　“在啊。”宋楠楠惊讶，“阿姨，你有什么事儿啊？”
　　许家爸爸已经从沙发上起身，到鞋柜边上换鞋，嘴里含含糊糊：“没什么大事，你们写作业吧。对了，冰箱里头有雪糕跟猕猴桃、火龙果，楠楠你自己拿着吃啊。”
　　宋楠楠没跟长辈客气，直接开了冰箱门。
　　国庆节前，学校月考。许晨阳各科考试都及格了，很是放了颗卫星。作为兼职家教，宋楠楠感觉自己还是有资格上许家蹭吃蹭喝的。
　　节前开家长会的时候，许爸被人围着要求交流经验，问他家许晨阳到底是怎么进步的。让许爸在学校也脸上难得光彩了一回。现在家家户户都一个小孩，家长多半都重视教育的很。
　　许晨阳接了火龙果去厨房清洗切块，然后学着他妈的样子，在上头插上牙签才端出来。
　　宋楠楠看着红心火龙果，感觉果然是大户人家的享受。别说是在2000年，就是日历再往后头翻二十年，火龙果对于她这种吃死工资还要还房贷的人来说，也是奢侈品水果。
　　她叉了一块放嘴里，等到口腔中全是火龙果甜甜的味道时，才好奇地问：“你爸妈问我妈什么事儿啊。我妈这半个多月都没出门，乖得要死。”
　　许晨阳也说不清楚，只抓着脑袋迟疑道：“好像是什么厂子要跟外资合并，什么职工股票的事情。”
　　宋楠楠惊讶了，还有股票？
　　“厂子不是已经停产了吗？”宋楠楠惊讶，“这还有股票啊？”
　　“嗐，是好久以前的股票了。”许晨阳知道的也有限，“厂里以前内部发行过股票，强行推销的那种。结果现在集团上市了，股票就成了原始股。”
　　宋楠楠感觉自己正经开洋荤了，都停产的厂子到底要怎么上市呢？不过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她想关心也关心不来。她只奇怪一件事：“上市手上抓着原始股是好事啊，你爸妈烦什么呢？”
　　许晨阳面上显出了为难的神色：“我爸想卖了股票买门面房，固定做卤菜生意。我妈怕亏本，舍不得卖股票。你奶奶不是老会计嘛，我爸妈就想问问看这股票到底会不会升值。”
　　主要是前两年股灾把大家伙儿闹怕了。当时厂里有人借高利贷炒股，还不上钱直接跳楼自杀了。可就这样，他家里人也被逼着在这城市待不下去，孤儿寡母不晓得跑哪儿去了。
　　门铃响了，舒方圆拎着书包过来找小伙伴。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她惊讶不已：“你家也想卖股票啊。我妈想卖呢，她觉得厂子生产都搞不起来，后头这股票肯定也不值钱。”
　　宋楠楠好奇：“你妈急着卖股票干嘛？要花钱吗？”
　　“我表舅不是搞建筑的嘛，他跟我妈说我们体育馆那边房价会疯涨，让我妈在那儿买套房。”舒方圆笑道，“我爸都说他疯了。热电厂上市一成功，厂里头马上又要集资盖房。我爸妈都是双职工，争取一下，拿套大的不成问题。体育馆那边纯粹是为了开全运会，荒凉死了。哪个要去啊。”
　　宋楠楠则是捂着胸口，果然任何时代都有眼光独特的人。
　　不好意思，小姑娘。你嘴里头鸟不拉屎的大农村以后会是这座城市的新地标。反而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座依托重工业而起的城中城，后面二十年会随着重工业的衰亡直接跌到谷底，称为这座城市经济实力最弱的地区之一。
　　“可以买。”宋楠楠一本正经，“我倒是觉得厂里头集资买房的事情不太现实。你想想看啊，咱们厂上一次集资盖房是多久以前的事？现在厂职工家的小孩年纪都大了，总不好再三世同堂吧。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报名买房。僧多粥少，厂子都停产了，没有经济效益，上哪儿抠钱盖房子？我琢磨着，要是这集资房能盖起来最好。如果盖不成的话，再有套房放在手里升值挺好。到时候就是租出去也能抵上一个人的工资。”
　　舒方圆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么夸张啊。”
　　“骗你做什么？”宋楠楠旁的不敢肯定，就房价升到普通工薪阶层单独依靠自己的力量完全望房兴叹这点印象最深刻。
　　虽然她穿越前已经有自己的房子，而且买的时候还没后面那么夸张；但即便身为所谓的既得利益者，她还是要说房价不正常，房价绑架了国家经济。
　　舒方圆兴冲冲地点头：“那我跟我妈说说，我妈说你有主见。”
　　宋楠楠大惊：“我就是随便说说啊，我也不知道股票价格会不会涨。”
　　用财经作者吴□□的话来说，中国压根没有正常的股市，所以也无从分析股市行情。


第25章 一起去钓鱼
　　不用舒方圆打电话回家，她爸妈没多久也骑着自行车过来找宋奶奶了。
　　临上楼前，舒母还特地敲开了一楼的房门，给屋里的三小孩塞了包她自己做的奶香薯条，让他们当零嘴吃。
　　宋楠楠惊讶：“我奶奶这么厉害啊？我都没看出来。”
　　许晨阳跟舒方圆一道瞪眼睛：“你奶奶可是我们国家第一代会计师，高级的，厉害得很呢。听说我们厂当时为了接你奶奶过来，特地派了艘船去的湖南。”
　　宋楠楠肃然起敬，她实在对老太太大不敬，暗地里头还没少骂人家是老糊涂。
　　舒方圆叹气，一派老气横秋的模样：“我妈说，你奶奶就是愧疚当初跟你爷爷一心扑在工作上。你爷爷因公牺牲后，她也没多关心你妈，所以才害了你妈。现在啊，她就是那个什么，补偿心理。”
　　宋楠楠点头：“是有点儿，我觉得她把我妈当小孩带。”
　　舒方圆吞吞吐吐的，看宋楠楠的眼神犹犹豫豫，瞧得宋楠楠不耐烦：“你有话直说成不？瞧你这个墨迹的。”
　　同桌姑娘这才鼓足勇气：“那个，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妈让我劝劝你，对你妈软和点儿。其实你妈人不坏，就是怎么说呢，她不会当妈。听说你小时候，她还因为你奶奶把牛奶给你喝，没给她喝，气得绝食。”
　　宋楠楠惊悚，旋即又觉得正常。这的确是宋晴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她可不承认她欺负宋晴了，她振振有词：“我妈就跟小孩子一样，我跟我奶奶才是家长。你们说我奶奶都这么惯着她了，我要是再不好好管管，她还不得上天啊。”
　　许晨阳抓了把脑袋，困惑不已：“好像也是。算了，不管了，你长这么大你妈也没少祸害你。咱们是先做语文还是数学？”
　　“先做语文吧。”舒方圆提议，“循序渐进，不然我都不想写作业了。”
　　其他两人没意见，赶紧拿出练习册开战。好几门呢，语数外政治跟物理，哪门都有作业。好在他们市中考不考生物跟历史还有地理，初三才学化学，否则大家要更疯。
　　三人奋笔疾书，中途除了停下来分析过语文阅读题跟作文的结构外，大家就连话也没多说两句。
　　等到傍晚天色发暗，许家爹妈跟舒家父母一块儿下楼，瞧见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认认真真的样子，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天底下，但凡脑袋瓜子正常的家长就没有不喜欢孩子好好学习的。社会的摸爬滚打让所有成年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学习是正儿八经一本万利的事。
　　宋楠楠回楼上时，左手一串香蕉，右手一袋子卤肥肠。
　　她发誓，她推辞了来着，但没推的过家长。
　　她承认，她推辞的不坚决，不过是做做样子。因为她感觉自己不至于受之有愧。
　　家教可是按小时收钱的。像她这样立竿见影的好家教，都不收钱，不过是蹭吃蹭喝，有啥好心虚的？
　　宋楠楠哼着小曲儿进家门。
　　宋奶奶看着她手里的水果跟卤菜，嘴上抱怨了几句，动作却不慢，直接拎了过去，还剥了根香蕉给宋晴吃，特地强调：“吃香蕉好，美容养颜，不怕发胖。”
　　宋楠楠朝天花板翻白眼，直接回屋放书包去。她到底没再刺激吃香蕉吃得欢天喜地的宋晴。谁说吃香蕉不会长胖来着？香蕉的热量值出了名的高，还有人拿香蕉汁补充能量呢。
　　卤肥肠是现成的，所以今晚宋家吃的是肥肠打卤面。
　　宋楠楠看着自己碗里头厚厚的肥肠跟香菇还有木耳，心中呵呵。
　　宋晴嫉妒地瞪着她的碗，嫌弃不已：“肥死了，丑死了。”
　　宋楠楠二话不说，直接将宋晴的碗挪到边上，一本正经：“你都吃了根香蕉了。现在吃的面条全都会变成肥肉堆在你腰上。”
　　宋晴瞪大了眼睛，原本要抢回晚饭的手都呆滞在半空中，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宋奶奶赶紧将碗往回推，嘴里头嘀咕着：“哎哟，没有的事情。你都累了一整天了，吃点饭是应该的。这不是肉，这是大肠。”
　　眼看着宋楠楠似笑非笑，不晓得又会说出什么话，老太太慌忙转移话题，“楠楠啊，你说这股票是应该留着还是卖掉？”
　　宋楠楠惊讶，心中好笑。老太太这转移话题的功力实在太low了，家庭投资问她一个初二的小姑娘做什么。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晓得房价肯定会涨。至于股票，我不懂。”
　　这话不晓得哪儿触到了宋晴的逆鳞，她气呼呼的：“你说涨就涨啊，房子是你盖的？”
　　宋楠楠耸耸肩：“国家正在大力投资基建，房价当然会涨。我们思想政治课上都说推进城镇化建设。什么叫城镇化？说白了就是消灭农业人口。十七十八世纪，以英国为代表的欧洲资本主义国家通过“羊吃人”运动实现了农民向工人的转变。我们国家没有经历过资本主义阶段，城镇化就是实现这种人口迁徙的方式。是人就要吃喝拉撒睡，大量农业人口涌向城市，你说房价会不会涨？”
　　宋奶奶皱起了眉头，似乎有点儿不满的模样：“我们可不是资本主义国家，不要讲这种话。”
　　宋楠楠没跟老太太争执，反正老太太也不是正经想听她的意见。
　　她清楚地明白，宋楠楠是这个家庭食物链的底层。靠人过日子的小孩，没事少掺和大人的事。这要是万一股票一路飞涨，她撺掇着老太太把股票给卖了，到时候她不是自找麻烦嘛。
　　至于股票跌了房价涨了，宋家母女估计也不会觉得是她多睿智多有眼光。
　　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干嘛非得上赶着。
　　“对了，奶奶。”宋楠楠从善如流地咽下了嘴里头的面汤，“我们四号准备去许晨阳他爷爷奶奶家玩，当天去当天回。”
　　许晨阳的爷爷奶奶在村里头承包了大沟跟鱼塘，他们可以去钓鱼钓海虾。所谓的海虾就是小龙虾，现在不是什么多稀罕的东西。
　　宋奶奶立刻皱起了眉毛，毫不犹豫反对：“不成，大人们都有事。要是你们被红衣女鬼盯上了，死都不晓得是怎么死的！”
　　宋楠楠叫这老太太逗乐了。开什么玩笑？大白天的哪儿来的鬼！
　　没想到老人态度严肃的很：“不是你说那不是鬼，是人吗？你们几个小孩没大人陪，跑那么远做什么。就老实待在家里头。我跟你讲，你开学考试成绩一塌糊涂。咱家不比别家，我是没能耐花高价给你买高中的……”
　　哎哟，又来了，时刻提醒着她活着就是欠债。
　　宋楠楠恶狠狠地想，这老太太智商恐怕都用在工作上了，养儿育女都是一团糟。但凡自己再阴暗点儿，天天被她这么嘀咕，说不定哪天她就挥刀而向了。
　　宋楠楠翻着白眼进屋去，连碗都不帮忙洗了。
　　宋晴在外头愤怒地喊：“你凭什么光吃饭不洗碗。”
　　“我不争分夺秒的学习，我将来怎么挣钱养你啊？”
　　可怜的宋晴论起嘴上功夫完全不是女儿的对手，只能瘪着嘴巴老大不情愿地去洗碗了。
　　这活也是宋楠楠硬塞给她的，她对着宋家老太太的说辞是，总有一天老的会死，小的得上大学。到时候，她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宋晴屁股后头吧。
　　热电厂都完蛋了，以后肯定没人再给宋晴发工资。青春献给厂子又怎么样？历史的车轮底下总要碾死一堆人。
　　所以，别没公主命一身公主病。
　　不想做家务也行啊，你来挣钱养家！
　　宋楠楠怼完了宋晴也没气顺点儿，主要跟战斗力为负五的渣渣对战，就是将对方摁在地上摩擦也毫无成就感。
　　她想去乡下玩啊，她要钓小龙虾。气死了，明明穿越前正是小龙虾上市的旺季，她都还没来得及吃几回呢。
　　大约是她怨念过于强烈，穿越大神良心发现丢给她的剧本过于惨烈，所以在云端眉一皱头一点，居然成全了她这点儿烂狗肉进不了大上海的念想。
　　七天长假的第四天，学习三人组还趴在许晨阳家的桌子上埋头苦学的时候，林安兴冲冲地过来敲门了。
　　“不是要去爷爷奶奶家吗？快点吧，我爸开车带我们去。”
　　刚摊开书本都没来得及进入状态的三人眼睛瞬间亮了。土豪，求抱大腿！
　　许晨阳更是直接跳了起来：“真的啊？你怎么不早点说。快快快，帮我收拾东西啊。”
　　本来他妈都收出来两个大包裹，结果因为没大人陪同，东西又塞回原处了。
　　林安有些不好意思：“我爸也是早上才松口的。他原先有事儿。”
　　宋楠楠似笑非笑：“去哪儿都比待在你家强。”
　　这世间事最讨厌的是什么啊？就是夫妻当中有一方自觉圣光普照大地，非得强行充当太平洋警察，不把自己家变成居委会调解室就心里不痛快。
　　界限感，成年男女，有家有口的人，确保家庭和谐稳定的基本条件就是必须得存在界限感。
　　俨然成了亲戚家庭纠纷协调员的林母，显然差点这点儿觉悟。
　　林安叫她笑出了大红脸，宋楠楠才只指挥许晨阳：“跑什么呀，听我的，直接收刮干净你家冰箱。反正等你晚上回来的时候，冰箱又会被你带回来的东西塞满的。”
　　许晨阳狐疑：“真的？你怎么知道。”
　　“生活常识。”
　　哪个在外的儿女带再多的东西回家都不亏，因为回头时，爹妈爷奶外公外婆塞的东西后车厢外加后排座椅都装不下。
　　舒方圆急着去钓鱼，直接推许晨阳去冰箱前头：“快点吧，别磨蹭了。听宋楠楠的准没错。”
　　许晨阳不是女同学的对手，只能跟着刮干净了冰箱，最后还垂死挣扎地又摸出袋壮骨粉，作为最后的倔强。
　　宋楠楠瞥了眼壮骨粉，言简意赅三个字：“智商税。”
　　“啊？”
　　“不管了，下回你直接买钙片就行。药店里头最便宜的那种，效果最好。话说你爷爷奶奶需要补钙吗？别乱补啊。”
　　四个初中生八只手，三下五除二，就塞满了林爸爸车的后备箱。
　　林安长得跟他爸有五六分相似，但更俊秀些。由此可见，林爸爸是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虽然人到中年，姚明都免不了发福，林爸爸也有微微的小肚腩，但整体来说，还是相当拿得出手的。
　　见到了儿子的朋友，他倒没有显出好学生不跟成绩差的小孩一块儿玩的家长嘴脸，反而笑着跟许晨阳打招呼：“那我们就去你奶奶家蹭饭了啊。”
　　舒方圆见到林安他爸先是脸红，等瞧见后备箱里还放了牛奶跟茶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空着手。
　　小姑娘跺脚：“哎呀，我妈本来给我准备了核桃的。我外婆家收的，我妈说上了年纪的人吃核桃好。”
　　可她以为去不了许晨阳奶奶家了，就没带过来。
　　老阿姨脸皮厚，完全无所畏惧：“好啦！我们过去多帮爷爷奶奶干活，就算是补偿了。”
　　林安他爸笑道：“小许一下子带这么多朋友回去，爷爷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走吧，咱们早点过去，也能帮帮忙。”
　　他也想去钓鱼。


第26章 阴魂真不散
　　现在街上的车流量跟二十年后完全不能比，虽然道路不算宽敞，街上的人也多，但塞车还真谈不上严重。
　　林爸爸开车水平不错，没花多少时间就到了城郊。等上了县道没差不多再开半个小时就能到许晨阳爷爷家。
　　前头提示火车过道时，宋楠楠猛然想起来件事：“哎，你刚才打电话给你爷爷了吗？”
　　正扭头跟林安唾沫横飞地说NBA的篮球少年呆滞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楠楠：“你没打？”
　　宋楠楠当场疯掉：“我上哪儿打去，你爷爷奶奶知道我哪号吗？”
　　“怎么可能不认识？”许晨阳也要跳脚，“我奶奶多喜欢你啊。他就是缺孙女儿。”
　　宋楠楠撒谎毫无心理压力：“我天天要背那么多书，脑袋都不够用了，我哪知道电话号码？”
　　还是林爸爸出面调停：“没事，咱们早点过去。这么早还没烧饭，不差我们一口吃的。”
　　舒方圆立刻兴奋起来，积极举手：“我会做西红柿炒蛋了，中午我要烧菜。”
　　宋楠楠在旁积极鼓动：“好，我给你烧锅。”
　　所谓的烧锅就是烧柴火土灶。大概每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都有颗对土灶充满热情的好奇心。
　　宋楠楠工作后跟同事一块儿去农场搞农家乐，为了霸占后灶烧锅的位置，一群衣冠楚楚的国家干部居然石头剪刀布。
　　林安立刻帮腔：“那我给你们打下手吧。”
　　林爸爸闻声哈哈大笑：“真不错，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小长工。”
　　火车呜呜地开过来，又慢腾腾地停下。现在没有动车更没有高铁，绿皮火车瞧着就想年代剧，带有种说不清的温暖与亲切。
　　宋楠楠眼睛盯着车，越看越欢喜。等她看清楚靠窗坐的男人的脸时，她简直要欢欣鼓舞了。
　　舒方圆好奇：“你乐什么啊？火车有什么好看的。”
　　“车里头的人好看啊。”宋楠楠眉飞色舞，“你看，那个不就是那个什么风嘛。哎，好像还带着个姑娘哎。你最好给我刮到天边去，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许晨阳立刻摇下车窗看，篮球少年的眼神也很不错：“是哎，他还真带着姑娘走了。哎，你妈跟你奶奶都得疯，一个气疯了，一个乐疯了。估计这姑娘家里头得急疯了，怎么跟这种人缠一起。哎，这姐姐长得挺好看的啊，像那个台湾的那个唱什么天使的谁。”
　　宋楠楠也起了好奇心，的确蛮漂亮的小姐姐。隐约瞧着有点儿眼熟。
　　林安本来没参与他们的话题，这会儿跟着瞧过去，霎时就变了脸色。少年郎声音都颤抖了：“爸，你看，那是不是我表姐？”
　　火车上的女孩座位不临窗，她不再伸头，坐在小轿车上的人就看不清她的模样了。
　　然而林爸爸也变了脸色，赶紧下车到火车道边上看情况。
　　林安跟着他爸跑，剩下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赶紧下车盯着。
　　这回真刺激了，难不成林安他表姐跟这个什么风私奔了？我嘞个去，事情大条了。
　　林爸爸已经摸出手机拨了妻子的号码：“啊什么啊？人都跑了，还一个个赖在家里当祖宗啊。能干点什么正经事噻！”
　　他怒气冲冲挂了电话，赶紧跑去找铁路上的人。结果他还没走几步路，火车居然又开动了。
　　人的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车轮子？林爸开着轿车走了没多远，前头就没公路了，气得他差点儿摔了手机。
　　“什么倒头亲戚噻！”
　　宋楠楠看他青红交加的脸，小心翼翼主动告退：“那叔叔，您忙您的事情。我们先不打扰了。”
　　林爸十分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一步啊。实在是，蠢成猪，胆子还死大。这么跟人跑出去，到时候连尸首恐怕都找不到。”
　　现在坐火车不要求实名制，买票也不需要身份证。人上了火车，到什么地方下的，真是神仙也搞不清楚。人潮如海，昏头昏脑扎进去的傻姑娘，还真是很可能骨头渣子都不剩一块。
　　林爸丢下车子走了，追火车只能坐火车。
　　剩下车上四个孩子面面相觑。
　　舒方圆叹气：“你表姐是不是顶替了人家的名额上的大学啊，她怎么这样没脑子？”
　　“哎哎哎，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大学也不能屏蔽傻子。”宋楠楠一本正经，“什么地方都免不了脑袋瓜子不好使。叶利钦指望美国帮他振兴俄罗斯经济呢，孙中山觉得洋人会实现他铁路修遍全国的梦想呢。”
　　这往小里头说，她穿越前的同事有人原先是辅警，说过经手的一个案子。一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民组织传.销，里头的骨干全是名校大学生，真是美女如云。结果他们所谓的成功学训练是啥，就是不要脸。
　　当着一教室学员的面，年纪轻轻的大姑娘啊，直接脱得一丝不挂。说是用这种方法突破成功的最后障碍。
　　结果呢，被人白玩。
　　用前辅警同志三观不正的话来说，色.情直播的主播都比她们讲究性价比。
　　许晨阳就犯愁：“那咱们怎么办？就坐在这儿晒车啊。”
　　宋楠楠直接点林安的名：“快点打电话给你妈，把车开回去啊。”
　　现在房价便宜车价贵，别瞧这车不起眼，那就是栋一栋的名校学区房。
　　林安忧心忡忡，摇头道：“我妈不会开车。”
　　宋楠楠立刻笑了：“你妈有打麻将的时间，就不能学点儿能用得上的技能吗？”
　　现实点儿，年轻人，爱情真有保鲜期。人生路上，赶不上趟还能被伴侣拖着走的是少数中的少数。中年男人的成功学是升官发财死老婆。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林安，真诚地给出建议：“我跟你说。回家以后，你私底下劝劝你妈，这事儿一定要在你爸面前放低姿态。是她娘家人在给你们家找事。”
　　舒方圆反应不过来：“那也不是他妈的责任啊。摊上这样的亲戚，多闹心啊。”
　　“可他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这些人说白了，跟他爸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是他们夫妻的婚姻作为纽带，将两边联系到一起的。”宋楠楠掰开了揉碎了跟小孩子分析，“老话说，门当户对就是这个道理。夫妻双方要么势均力敌，就跟许晨阳他爸妈一样。少了谁，这卤菜生意摊子都摆不下去。要么就感情深厚，所以即便一方弱势，也能在情感上给对方心灵慰藉。要是两不靠，请问占据优势地位的那方图个什么？自己非得给自己添堵吗？清醒点，社会对成功男人任何行为的包容度都高的吓人。你看谁换老婆会被追着骂？”
　　舒方圆倒吸口凉气，严肃地看着林安：“那可真得跟你妈好好说说，都闹得你爸连家都不愿意待了，那问题真大了。”
　　林安一张漂亮的脸都纠成团，每个毛孔都写满了苦恼：“我也不愿意待，可我要出去，我妈就说我没良心。”
　　“歇歇，这话以后都不许提。”宋楠楠满脸严肃，“我告诉你，我最讨厌我奶奶的就是她天天念叨她跟我妈为了付出了多少，要我讲良心。明白的告诉你，所谓的良心不过是弱势群体自我意淫的产物。谁跟你讲良心？讲的是利益。要么物质要么精神，祥林嫂没任何人同情。”
　　林安下定了决心：“那我跟我妈说说。我觉得自从我舅舅一家过来以后，我妈有些走火入魔了。”
　　“正常的，人到中年的惶恐。”宋楠楠自觉完全可以理解，“夫妻嘛，左手握右手。你舅舅再一洗脑，你妈越觉得娘家是自家人。所以必须得帮着娘家，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许晨阳奇怪：“你开车门干嘛？咱们就丢了车不管了？”
　　“傻不傻，当然得把车开回去了。不然咱们坐公交车的话，后车厢那么多东西，不得拎死了。”
　　车上三个货真价实的小孩集体震惊了：“你会开车？”
　　“废……咳咳，当然是找人开车了。”
　　舒方圆奇怪：“找谁开啊，我爸妈不会开车的。”
　　“打电话回去问问呗。”
　　许晨阳脸色古怪：“不用问，她妈会。”
　　“啊？”这下连宋楠楠都惊讶了，“我妈会开车？”
　　天啦！宋晴开车上路，不是明摆着马路杀手嘛。
　　许晨阳奇怪：“你妈不是要去美国，听说那边人都开车，她特地学的嘛。前两个月才拿的驾照，你都忘了？”
　　宋楠楠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我以为她花钱买的假证。”
　　许晨阳笑了起来：“那你可真冤枉她了。我舅朋友就在驾校当教练，说你妈聪明的很，学什么都一点就透。”
　　舒方圆在旁边叹气：“遗传啊，基因决定智商。你奶奶那么聪明，难怪你成绩也这么好。”
　　宋楠楠直接朝天空翻白眼，聪明也许有，人生智慧她还这没从那对母女身上发现。
　　她催促林安：“快点打电话吧，不然太阳升高了，后面的卤菜会馊掉。”
　　宋晴动作很快，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她就坐公交车兴冲冲地跑过来了。
　　瞧见一道下车的老太太，宋楠楠头大如斗：“您老跑来干嘛？”
　　宋奶奶皱眉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我怎么能让你妈一个人开车呢？”
　　“那你说一辆小轿车连司机在内就五个座位，要怎么坐？”
　　这下老太太哑火了。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送了她个大白眼，还聪明呢，脑袋瓜子简直形同摆设。
　　“我跟你坐公交车回去吧。”林安主动下车，笑着走到宋楠楠身旁。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向宋奶奶。
　　老人莫名其妙：“要什么啊？”
　　“钱啊，没钱我怎么坐公交车。”
　　林安立刻强调：“没事，我有公交卡，我刷卡就好。”
　　“不要。”宋楠楠直接抢过老太太的钱包，“自己的开销自己拿。”


第27章 别当冤大头
　　两人上了公交车，林安还有些郁卒，颇为怨念的模样：“就是坐车而已。你是不是以后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拿我的东西了。”
　　“谁说的，我家要是吃不上饭了，我肯定想方设法蹭你的饭。”
　　少年高兴起来，笑出口漂亮的白牙。
　　宋楠楠拍拍车椅后背：“坐吧。唉，我本来都想好了要怎么烧小龙虾了。”
　　结果到嘴的虾子又飞了。
　　“下次我跟你一块去吧。”林安鼓足了勇气，“我爸爸的朋友承包了很多亩地，里头还养了梅花鹿跟孔雀呢。什么钓鱼之类的都有。”
　　宋楠楠看着面皮泛粉的少年，到底没管住嘴巴，直接给人泼凉水：“你确定？你觉得你表姐的事情现在能了？”
　　可怜的男孩子崩溃了。为什么计划生育不再早几十年执行呢？那他不就没表姐了吗？
　　宋楠楠诚心实意地劝慰倒霉孩子：“要你妈那代就已经一对夫妻一个孩，那更大的可能性是你妈跟你都不存在。算了吧，我真心实意觉得你妈还不如现在生个小二子呢。这样她也就没精力再去管你舅舅家的闲事。”
　　林安吓了一跳，相当三好学生标本：“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
　　“你自己好好看看资料，政治课上都说了，人口老年化问题已经显现。”宋楠楠耸耸肩，“等着吧，现在不开放，再过十年，你想让人家生人家都不想生。”
　　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剧不好刷，非得养只神兽折寿吗？
　　林安犹犹豫豫：“那会……罚款的。”
　　他本来想说被厂里开除，后面又反应过来他爸妈都不在厂里干了。听说罚款特别厉害，许晨阳说他爷爷村上有人连房都被扒了。
　　宋楠楠倒不以为然：“嗐，你爸还怕罚那点儿钱嘛。友情建议哦，虽然卑鄙，但多个孩子很大程度上有利于家庭关系的亲密跟稳定。”
　　世事苍凉，爱情如流沙。多少夫妻全靠合伙养娃才没散伙走人的。
　　林安叫她说得不上不下，几次看她想问话，不知道是怕失礼还是什么的，到底没开口。
　　宋楠楠却看不下去，老阿姨好为人师：“好，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没错，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已经是崭新的我。我跟你说这些很讨嫌，清官难断家务事嘛，但是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你是我朋友，我总希望你家庭幸福生活美满的。能够当无忧无虑的小孩是一种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这样的好运气。”
　　林安脸刷的红了，少年简直气急败坏：“我又不是小孩。”
　　宋楠楠哈哈大笑，她初中时觉得小学生是萌萌哒小豆芽，高中时看到初中部的小学弟学妹也也荡漾着姨母笑。等到工作多年，瞧见单位招收的新人，她也是一颗老阿姨心欢欣鼓舞。
　　小孩子真可爱，小孩子永远不可能承认自己是小孩的。
　　宋楠楠就这么兴致盎然地盯了林安一路，害得可怜的小帅哥到后面脚都要尴尬地划出一道彩虹。
　　公交车到站下车时，宋楠楠明显看到倒霉孩子偷偷松了口气。
　　哎哟，实在太可爱了。她这颗蠢蠢欲动的老阿姨心差点儿没憋住，直接就上手揉人家的小脸蛋了。
　　亏得做人最后的良知阻止了她，她清清嗓子，做出了一本正经的模样：“那个，回头别忘了叫你爸过来把你们家车开走啊。”
　　哎，宋晴同志把车停哪儿去了？
　　“开什么啊。你妈当然把车直接开去林安家了啊。”许晨阳肩膀上一只猫，怀里头还抱着一只，正趁着家教不在的空当，出门遛弯儿。
　　舒方圆也怀抱小猫，跟着点头：“是啊，当然开去他家啊。”
　　宋楠楠跳脚，连撸猫都顾不上：“我去，你们怎么也不拦着啊？”
　　两人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拦着？”
　　“阿风啊，他表姐跟阿风私奔。阿风是我妈养的小白脸！”
　　后知后觉的两个娃同款瞠目结舌脸，糟了，要是宋晴知道情敌跟情郎私奔了，她会不会也追上去？
　　完蛋了，他们闯大祸了。他们怎么就直接让人过去了呢？
　　许晨阳立刻将猫塞给宋楠楠跟林安，拿出了男子汉的气概：“我马上打电话找我爸妈，让他们去火车站拦人。”
　　宋楠楠赶紧喊停：“先搞清楚她的动态吧。林安，打电话给你妈，问问那边的情况。你妈要不接电话的话，问问周围邻居。放心，就我妈的做派，她就是私奔也会闹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的。”
　　林安慌里慌张，感觉十分对不住宋楠楠。本来她妈这段时间瞧着都像个正常人了，要是今儿遭受了刺激再发起疯病来，宋楠楠以后该怎么办啊？
　　他拨了他妈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好多声，那头终于有人接，说话的却是他舅妈。
　　一听林安问宋晴的事，那边立刻开始哭天喊地：“你还管这个，你姐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怎么活啊？”
　　宋楠楠翻了个白眼，直接替林安挂断了电话。
　　谁有心思听她唱大戏。这会儿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光晓得逮着小姑子薅羊毛，织好了羊毛衫，自家的猪都被人拎走宰了吃肉了。
　　“打你家固话，手机在你舅妈身上，我估计你妈人还在家里等你爸那头的消息。”
　　可惜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许晨阳推出了自行车，自告奋勇：“我去你家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拦住人。”
　　宋楠楠也摸钥匙开自行车锁：“你不是我妈对手，我跟你一块儿去。”
　　舒方圆感觉小伙伴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她不该置身事外，跟着去推自行车了。
　　这下子就剩下林安成了局外人，他早上坐他爸的车来的啊，他没骑自行车。
　　“哎，你坐我后座吧。”关键时刻，还是许晨阳展现了同胞爱，他拍着车后座招呼林安，“我带你。”
　　大家伙儿都着急的很，林安赶紧坐上车。
　　要不是宋楠楠这会儿没心思YY，她得说帅哥带美少年的画面极为养眼。
　　四个人三辆车，大家一路冲去了林安所在的小区。这算是本市最早几家高档小区之一，即便以社畜宋楠楠二十年后的眼光来看，她都得说这儿环境真不错，起码要比让她背负了三十年房贷的小破房强的多。
　　可是现在大家都无心欣赏。三人停了自行车，四个人八只眼睛都在搜寻宋晴的身影。
　　其实也没花多少功夫，因为宋晴正坐在花坛边上跟小女孩撒娇似的跺脚哭呢，就是时不时拍大腿的姿态很有中老年妇女的姿态，破坏了她娇嗔的整体美感。
　　“妈，阿风那个混账东西真带着那个小贱人私奔了。”宋晴委屈死了，“她哪点比我强？”
　　宋楠楠向来会戳人心窝子，对着宋晴尤其心黑手狠：“人家年轻貌美青春正好。男人没有不专情的，都爱十八岁的大姑娘。”
　　宋晴自觉尊严受到了巨大伤害，跺脚强调：“她没我好看。”
　　“她比你年轻，十八无丑女。”
　　“才不是呢。”宋晴坚决不认，“明明就是钱，妈你要是也给我四万块的话，阿风就带我走了。”
　　宋奶奶急坏了：“哎呀，晴晴，这个人不行的。说不定他为了四万块就能把你卖给人家。”
　　宋楠楠却惊讶地看林安：“你姐富婆啊？四万块！那她还问你妈要钱养小白脸。”
　　知道现在的四万块是什么概念吗？能在刚开发的湖西地段买个五十平的两居室了！
　　林安却变了脸色，声音都颤抖：“四万块？”
　　宋晴哭哭啼啼：“谁让你们给她钱的？”
　　少年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上楼，找他妈去了。
　　许晨阳跟舒方圆面面相觑，这是干嘛啊？
　　宋楠楠却瞬间了然，看来这四万块的出处很值得推敲啊。啧啧，果然新闻说的没错，你永远没办法通过银行存款知道有钱人有多少钱。
　　即便没有电子支付，他们也还是习惯于将现钞塞在家。
　　宋楠楠忍受了名义上的母亲十分钟喋喋不休的聒噪，就瞧见林安又冲下了楼。
　　少年心事重重，嘴巴抿得紧紧的，见宋楠楠盯着他看，才含糊其辞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宋楠楠朝他走去，丢下句话给许晨阳跟舒方圆，“看紧了我妈，别让她瞎胡闹。”
　　宋晴还在后面闹腾：“我没胡闹！”
　　宋楠楠却对她不值钱光费钱的爱情毫无兴趣，只逼近林安，压低声音道：“去银行，取你的压岁钱吗？”
　　林安惊讶出声：“你怎么知道？”
　　瞎猫逮着了死耗子的老阿姨火冒三丈：“你妈疯了还是脑袋被门夹了？她娘家人偷钱，让儿子掏压岁钱补贴？”
　　林安明显有些慌乱，支支吾吾道：“我爸还不知道。这钱本来是我们准备去香港时的开销，还有退的机票钱。”
　　结果便宜了只会偷钱养小白脸的倒霉亲戚。
　　林安愁眉苦脸：“我家我爸管钱。他每个月给我妈的生活费都是有数的。”
　　宋楠楠气不打一处来：“你妈发晕你也头昏啊？这事儿能瞒着你爸吗？我告诉你，有一就有二，你妈让你填了窟窿，你以为就天下太平了，你做梦！犯蠢犯罪不用付出代价，最烦只会愈演愈烈。反正有人给他们擦屁股。你有多少压岁钱？那你以后打算是卖血还是卖肾填无底洞？”
　　少年苦恼不已：“我爸妈已经因为我表姐的事吵过架了。要是他知道了我表姐偷钱，说不定他会跟我妈离婚的。我妈跟我保证了，以后都不会这样。我压岁钱攒了五万。”
　　宋楠楠猛地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麻蛋，一个两个都是土豪，非得站在她面前刺激她。
　　穿越人士咬牙切齿：“不许给，这钱，立刻给我去买房！”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是奇葩，居然还在写。感谢在2020-06-25 17:20:11~2020-07-02 21:4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薇薇 21瓶；觑觑眼婷婷 10瓶；我要取一个特别的名字 5瓶；有雾 3瓶；喔豁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吓住人就行
　　大概是她的面孔过于狰狞，嘴脸太过丑陋；居然成功地镇住了准备当冤大头的林安。
　　少年惴惴不安：“我爸肯定会知道的啊。我家不放大额现金，我爸会把钱重新存进银行。”
　　“危机等于时机，懂不？”宋楠楠掰开了揉碎了跟人讲道理，“你老实告诉我，你想不想把你舅舅家赶走？”
　　林安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么说实在没良心，因为他小时候还在外公外婆家待过两年。可他真不喜欢现在的舅舅一家，尤其是舅妈，看到什么都想拿。他妈刚买了还没上身的衣服，都被舅妈刮走了好几件。
　　“正常的，恨人有笑人无没什么好稀奇。”宋楠楠盖棺定论，“不想让他们继续赖下去，这就是最好的机会。谁家都不欢迎贼，不敢留贼。今天她偷了四万，明天说不定她连你家都搬空了。你妈出面，把这事儿摊开了说。这救急不救穷，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安犹豫：“能行吗？”
　　“再惨也惨不过人财两失！”宋楠楠瞪眼，“这事儿你先打电话告诉你爸。就说你妈悔不当初，已经在家哭死了，不敢跟他说。放心，你爸生意做这么大，肯定知道怎么办。后面就是你妈得坚定立场，别添乱，搞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么不出意外，大概率上这事儿就完了。”
　　林安挺起了胸膛：“不会的，我妈听我爸的。”
　　宋楠楠冷笑：“别忘了你还有外公外婆这两尊大神。”
　　“还……还好吧。”林安本能地维护长辈，“我外公外婆都是讲理的人。他们不会帮我舅舅他们欺负我妈的。”
　　“讲理？歇歇吧。”宋楠楠心黑手狠，撕开含情脉脉的面纱时，从来都没心理压力，“我问你，你外公外婆知道你家的状况吗？不至于不晓得你妈处于弱势一方吧。知道了，还由着儿子一家人吸血女儿，他们真是好讲理啊。”
　　国外她土鳖一枚，不清楚；国内的情况是，爹妈普遍重男轻女，差别主要体现在程度深浅而已。
　　七只虾，五只给儿子蒸蛋，两只剁碎了给女儿包饺子；就是妈妈的爱虽小，却平均分给两个宝贝了。
　　关于这点，男人永远毫无感觉，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从小如此，自然理所当然。
　　林安被说得找不到话回，秀气的少年瞧着可怜兮兮的。
　　宋楠楠叹了口气，指挥他：“打电话给你爸吧。我知道但凡我聪明点儿，我就不该多嘴多舌。只不过，我总是希望你好的。”
　　少年，你的那点儿小心思，姐姐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毕竟穿越前，姐姐但凡结婚早点儿，你这么大的儿子都能生出来了。
　　要是姐姐十三岁的儿子叫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诱惑了，姐连砍死她的心都会有吧。
　　林安叫她语重心长的架势惊到了，下意识就摸出手机打他爸的电话。
　　解决了小的，还有老的。
　　宋晴那个不省心的家伙还在拼命地跺脚发脾气，愤怒于阿风带着情敌私奔而不是她。
　　宋楠楠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泰山狮子吼：“宋晴，你太让我失望了。原来你的爱情只值四万块！我原本以为你的爱情是无价之宝。”
　　她嗓门太大，宋晴都叫她给镇住了。原本哭哭啼啼的女人茫然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一个可笑的：“啊？”
　　“四亿，我以为你的爱情起码值四个亿。”宋楠楠一本正经，“记好了，八个零，九位数。你的爱情起码值这个价。”
　　她掰开了揉碎了蛊惑人心，“你想想看啊，阿风能被四万块勾走了。要是四个亿呢？你拿棒子打他，他都跪下来吻你的脚。是不是？”
　　宋晴被她绕晕了，又一张蠢呆呆的脸：“啊？”
　　“那个女人最多能拿出四万，可你能掏出四个亿。你说阿风会选谁啊？”
　　宋晴这回倒是没疯彻底，还愁眉苦脸：“可我没有四个亿啊。”
　　“挣呗。”宋楠楠轻飘飘的，就跟说今晚吃粥还是吃汤面条一样，“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没钱，自己挣。”
　　宋晴立刻挺起了胸膛，一抹眼泪：“没错，我有四个亿，阿风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许晨阳目瞪口呆，在边上偷偷拉宋楠楠：“你妈怎么挣四个亿啊？”
　　宋楠楠一摊手：“我哪儿知道，我要知道的话我就自己挣去了。”
　　舒方圆则担忧一件事：“万一你妈真挣了四个亿，然后拿去给那个阿风花，可怎么办？”
　　“呵呵，她要真有这个能耐，那也凭她乐意啊。反正是她自己挣的钱。”
　　这未婚女花自己的钱养未婚男当小白脸，在宋楠楠看来跟花钱买奢侈品或者出门旅游没啥差别，反正也不违法犯罪。从客观角度上来讲，还促进了消费，增长了GDP呢。
　　许晨阳朝宋楠楠竖起了大拇指：“高，瞧瞧你这境界。都有你这觉悟，豪门也不争家产了。”
　　他们笼络好了宋晴，自然得回家。谁知道继续待下去，宋晴会不会再改变主意啊。这人疯劲儿一旦犯起来，那可真是神仙都拦不住。
　　临走前，宋楠楠还不忘叮嘱一句林安：“买房啊，就买体育馆那一带的房子。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比你打水漂强。”
　　林安惶然地“啊”了一声，模样简直近乎于可怜：“你就这么走了？”
　　宋楠楠感觉自己当街遗弃了小奶猫，渣得天昏地暗。不过介于她穿越前未婚育，现在也不想提前当妈，她还是相当残酷挥挥手拜拜：“行了，稳住，跟你爸保持联系，千万别翻船。”
　　林安家表姐这一闹腾，惊动了整座城。哦，准确点儿讲是厂区这座城中城。
　　反正直到国庆假期结束，大家回校时，讨论的都是这件八卦。
　　世界太无聊了，厂区尤其死气沉沉，那还有什么比桃色新闻更刺激的八卦呢。
　　在一张张嘴的传播下，林安的这位表姐肚子已经大的要生了，再不跑就得被计生办打上门拖去打胎了。
　　至于的孩子爹是谁，从林安爸爸到厂领导再到小混混，一人一个说法，谁都说服不了谁。
　　宋楠楠听了直翻白眼，果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厂子不行了，大厂子弟的精神面貌也一落千丈。
　　听听，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们，一个个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她郑重其事地警告许晨阳跟舒方圆：“你们不许跟着瞎掺和，否则别说我认识你们，我丢不起这个人。”
　　“谁理他们啊。”许晨阳吊在单杠上练习引体向上，一下下的，跟吃饭般轻松，看得宋楠楠眼热的不行。
　　舒方圆也在旁边帮腔：“就是，我妈说他们嫉妒。林安家多打眼啊，出了这种事，没人幸灾乐祸才怪哩。不过说实在的，他表姐可真坑人。脑袋被门板夹了吧，到底想什么呢。”
　　“You ask me,I ask who？”宋楠楠耸耸肩，“这世间一旦涉及到感情，逻辑与理智就得往后退。”
　　许晨阳听到“理智”两个字，立刻愁眉苦脸：“咱们今天还看《理智与情感》吗？太无聊了。我宁愿再看几遍《拯救大兵瑞恩》。”
　　舒方圆举手：“我想看喜剧片，两部都不好，太让人哭了。”
　　“那是你爱哭。”
　　舒方圆翻白眼，撺掇宋楠楠：“你问问林安呗，他那边还有没有其他好玩的片子。”
　　“有，我都带过来你们挑。”
　　后头冷不丁地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可怜舒方圆猝不及防，差点儿没被吓出毛病。倒霉的姑娘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哭的模样：“你……你干什么啊你？”
　　连男神滤镜都没办法阻止她受到的伤害。
　　林安却只盯着宋楠楠，一派忧郁小生的模样。
　　看久了，宋楠楠发现林安有点儿金城武跟朱一龙的混合体，不过要更俊秀些，于是沉默时，忧郁的气质也更显著。
　　她得承认，她颜控，她无法抵挡小正太含情脉脉的目光。她按捺不住母性上头。
　　“说吧，你表姐又怎么了？”
　　林安颇为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表姐啊？”
　　“废话，你家的地雷就是你表姐。除了她作妖外，还有什么能让你头痛的。”
　　主要是其他头痛的事情，少年，你爹妈也不会让你知道。
　　林安吭哧吭哧，感觉脸也没办法要了。他表姐闹成那样，想让人不说嘴都难。
　　“就是，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让人不天天做梦吗？”
　　舒方圆来了精神，在旁边好奇的不行：“你表姐梦游啊？”
　　“不是。”林安都不知道该怎么讲，“她就是天天非要吵着跟那个阿风双宿双飞，说他们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我爸还特地找了音乐学院的教授看阿风的演出，得出的结论是狗屁不通，感觉他肯定发展不好。但我表姐就是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
　　宋楠楠摊手，这话可不好说。红不红这事看命，到了2020年，多少当年的冷门歌突然还被翻□□了呢。这红的狗屁不通的口水歌也比比皆是。谁知道谁命里带火啊。
　　不过就阿风那人品要是以后混得风生水起，也只能说明老天爷的确不怎么长眼睛。
　　但这些跟她没关系。
　　宋楠楠说出自己的理解：“也就是说，你们想吓住她，让她甭瞎折腾？”
　　林安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还上学呢。我们家的意思是等她毕业以后再说。”
　　宋楠楠点头：“美国有档真人秀节目，讲的大概是监狱人生。就是将一帮想混黑.社会的小崽子直接送进监狱，让他们被真正的黑老大教训，从而打破痴心妄想。”
　　林安眨巴了两下眼睛，神情愈发迷茫：“什么意思？”
　　许晨阳在边上惊恐不已：“宋楠楠，不能随便送人进监狱吧。到时候他表姐档案上留一笔，岂不是完蛋了。”
　　舒方圆也拼命点头。
　　宋楠楠扶额，这帮傻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呢。
　　“参观监狱知道不？你想让她看什么样的悲惨人生，找出相应的犯人不就结了？”
　　想她穿越前，几乎每年区里头都组织他们去参观监狱，主要是看那些经济犯罪被抓的犯人。
　　搞得每回她都郁闷死了，就她这种级别的小喽喽，想搞贪污腐败也没门啊。


第29章 哎哟受表扬
　　预备铃声响了，宋楠楠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叮嘱林安：“这事儿你别忘了。还有你家别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叨叨，自觉失败的人生往往明明已经发现错了，但是因为要面子也会死鸭子嘴硬的。”
　　因为潜意识里清楚会被拦着，所以将来就是不如意也可以推给别人：要不是你们当初硬拦着我，我现在至于这样吗？
　　林安赶紧点头应下。
　　到了楼梯口大家分手，舒方圆压低声音跟宋楠楠讲小话：“我怎么觉得还不如让他表姐跟人私奔得了。我感觉我这么想好坏啊。”
　　“不坏。”宋楠楠拍舒方圆肩膀，正色道，“其实我也这么想。我这不是怕他表姐到时候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折回头还得祸害林家嘛。”
　　否则这两人跑到天涯海角，别再拉上宋晴，简直不要太美。
　　舒方圆点头：“这倒也是。真讨厌，明明是她的错，她倒是自在的很。”
　　“谁让老有人心甘情愿为她擦屁股呢。”宋楠楠拿出语文书，摇摇头，“这世界，自私的人往往过得比较幸福。”
　　上课铃响了，丁老师手持教案进教室。看到底下的娃儿们，她笑道：“好，今天我们上作文课。初二阶段，我们主要学的是说明文，这个大家都知道。我发现大家有个问题，交上来的说明文不是让你们抄家用电器说明书。”
　　教室里响起了哄笑声。
　　天底下的学生，就没几个喜欢写作文的。
　　丁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情感。
　　“一般我们认为说明文最重要的是客观，不要渲染情感。但是，大家不要有认识误区，认为说明文说就不包含情感。非也，文字是有情感的。比方说，我们去一个地方游玩，景区说明就让我们油然生出对里头景物的向往跟热爱。同样一件事物，从不同的角度，由不同的人去说明，侧重点以及感情的流露都是不一样的。好了，我们现在就以《我考了88分》为题目，每个人抒发下自己的情感。”
　　教室里响起一片哗然，所有同学都下意识低了脑袋，生怕被语文老师拎起来做当堂即兴小作文。
　　宋楠楠也垂下了眼睛，默默在心中打草稿。考了88分，什么感觉？感觉肯定很糟糕啊，她可是要雄霸第一名宝座的女人。
　　“舒方圆，来，你上讲台来，说一说，假如你考了88分，有什么感想？”
　　“我啊？”可怜的圆脸姑娘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
　　丁老师朝她点点头：“没错，就是你。别怕，有什么说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舒方圆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上讲台。当然，如果她不是同手同脚的话，应该会更有气势。
　　小姑娘面对全班同学，露出个局促的笑容，然后开了嗓子：“我考了88分，不是如果，而是真的。这次其中数学考试，我考了88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以为是老师批错了。我怎么可能考88分呢？”
　　教室里响起一阵哗然，有男生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嘘声。
　　舒方圆的声音没有低下去，反而更高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考到88分，因为从小学三年级学应用题开始，我其实就不怎么能听懂数学课。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上课的时候，老师带着，好像所有的题目都听懂了。可是等到自己做题的时候，我脑袋就是一片浆糊。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懂数学了。我上学期期末考试，数学差点儿不及格。这次开学的时候，成绩也不好。
　　为什么我能够取得这么大的进步？我要感谢我的同桌——宋楠楠。如果不是她一直帮我做课后辅导，带着我预习复习，我恐怕永远都听不懂数学！”
　　宋楠楠冷不丁被同桌点了名，一时间竟然有点害羞。
　　喂喂喂，小姑娘，你违规啊。一声招呼都不打，突然间当众这样热切地表白，老阿姨真的会心神摇曳，想要狠狠揪揪你可爱的小脸蛋的。
　　“从开学起，宋楠楠就帮我制定学习计划。我们四人学习小组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轮流说题目捋思路。原本我觉得跟天书一样的题目，显出了庐山真面目后，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就连上数学课，也不再是煎熬。跟着老师翱翔在数学天地里，渐渐的，我也能感受到些许的乐趣。
　　我曾经特别担心宋楠楠帮我补课会影响她学习。幸亏这次她还是年级第一，不然以后我都不敢再找她一块儿上自习了。”
　　宋楠楠赶紧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会始终保持第一名，当你最忠实的依靠。”
　　哇哦，教室里头响起了口哨声。2000年的初中生还不太流行腐文化，百合估计也没多少人知道含义。但这并不影响女生之间互称老公老婆啊。
　　他们还有位姓韦的女生绰号韦小宝，有七个老婆呢！
　　舒方圆小脸通红，大力点头保证：“那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坚决不拖你的后腿。”
　　班上的男生起哄：“你俩干脆一拜天地得了。”
　　丁老师瞪眼睛：“来来来，你上来说说考88分的感想吧。”
　　那男生立刻缩头：“老师，等我考到了88分再说吧。”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丁老师哭笑不得，强行控制课堂气氛：“好了，刚才是舒方圆同学跟我们分享的她考了88分的感想。下面，还有哪位同学能站起来说一说？那个，宋楠楠，要不你讲讲看？”
　　宋楠楠指着自己道：“我啊，那老师你想听实话还是能写上试卷的话？”
　　“实话。”
　　“感觉好想死一死。”
　　教室中炸锅了。还有男生直接拍起了桌子。
　　丁老师问她：“为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至于这样沮丧。”
　　“因为我已经将我所有的时间精力以及热情都投入到学习中。如果这样，我还是只能拿到88分，那意味着我先前的策略是错的，我努力的方向出现了偏差。我不得不重新制定计划，甚至要摒弃一些我原本认为对的东西。这个过程我会充满了自我怀疑与否定。我不得不推翻自己的认知，重新塑造自我。这种感觉，很难受。”
　　她不是真正的初二学生，她已经成年许久。她自认为带着成年人的金手指来到这个世界，要是她的金手指不给力，她能不想好好死一死才怪。
　　下课铃声响了，宋楠楠准备拽着舒方圆出去一边听英语磁带，一边遛弯儿。
　　好不容易用大长腿换来的2.0的好视力，她要不好好珍惜，以后会懊恼到吐血的。
　　俩姑娘还没起身，座位前头就多了道阴影。先前那个号称“考到88分”再说的男生站在了她们面前，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那个，宋楠楠，你能带我一块儿学习吗？”
　　说话的时候，他还抓了抓脑袋。
　　旁边的男生炸窝了，有人怪笑：“啊，周伟，你要追宋楠楠！”
　　宋楠楠身体往后躲，她不是怕男生起哄，她是讨厌周伟的头皮屑啊。
　　什么熊孩子，这么多头皮屑，居然还当着她的面抓脑袋。
　　“不行！”舒方圆直接替宋楠楠拒绝，“我们人满了。”
　　周伟急了：“凭什么啊？别以为我不知道，许晨阳也跟你们一块儿学习的，他也是男生。我保证，我绝对不捣乱。”
　　周伟的朋友勾他脖子：“你干嘛啊，非得跟他们混。你报个班不就结了，好多辅导班呢，我就不信人家特级教师能比宋楠楠差。哎，你爸妈总不至于舍不得花这点儿钱。”
　　周伟跺脚：“我报班了，我还请了家教。”
　　话音一落，他就左右看看，生怕叫人听了去。现在班上请家教的同学可不多，他总觉得怪难为情的。
　　宋楠楠明白他的意思，应该是上培优班跟请家教的效果不佳。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她这辈人，家庭条件尚可的，家长基本都舍得在子女教育方面投资。什么培优班还有家教，等到高中的时候，简直人手一份。但是成绩真正进步的，恐怕还不到一半。
　　毕竟，学习说到底，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看的是自身。
　　周伟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她：“宋楠楠，成不成？我跟你说实话。我爸说了，要是期末考试我能排到三十名之前，他就奖励我一百块钱。再往前，每升一位，就多加十块钱的奖励。”
　　宋楠楠算了下，要是周伟考到全班第十名，那就是三百块。
　　这钱不少了，现在班上同学每天的零花钱差不多就一块两块的样子。三百块钱，对于初二学生而言，可以说是一笔小小的巨款了。
　　周伟大方的很：“这钱我都归你！”
　　搭着他肩膀的男生惊呼：“哇，你这么早就急着下聘礼了？”
　　“滚！”周围一巴掌把人拍边上去了，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宋楠楠，“好不好？”
　　就舒方圆那么笨的脑袋瓜子，期中考试都能排进班里前二十。他就不信自己不能逆袭一把。
　　“不好。”宋楠楠拒绝，“我精力有限，我管不了这么多。”
　　她找学生的目的说到底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思维方式，有舒方圆跟许晨阳就完全够用了。
　　三百块钱是不少，但对她而言其实没多大意义。除了多买基本参考书多吃点儿零嘴以外，她又不能靠这点钱买房买地。
　　“啊？”周伟垮下脸，对她双手合十，“你就帮帮忙嘛，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宋楠楠还是摇头：“你误会了，我是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学习方法我可以提供给你，其实特别简单，就是课前先把今天的内容过一遍，上课的时候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不要耍小聪明，感觉自己的想法更正确。从大概率角度来讲，做好课堂四十分钟，比你课后花四个小时更重要。其他的就是基础知识的背诵跟记忆。笨办法往往是最有效的办法，只要你肯坚持。相信我，只要你遵循这个原则，你肯定会进步的。”
　　周伟还想继续蛊惑宋楠楠，教室前头传来同学的喊声：“杜老师来了。”
　　大家赶紧回到位子上坐好。
　　杜老师看大家乖巧的模样，倒忍不住笑了。她抬起手往下压，示意同学：“好了，大家也不用紧张。我就是宣布一件事，这个礼拜六，学校组织秋游。”
　　秋游！
　　班上彻底沸腾了。
　　宋楠楠也兴奋得不行。
　　天啦，她都好多年没秋游了。话说她学生时代秋游还野炊了呢！


第30章 一起来秋游
　　所以，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秋游会变成捡稻穗？
　　物理老师在旁边走腔走调地唱着：“拾稻穗小姑娘，身上背着小箩筐，头上插满野菊花……”
　　舒方圆满头汗，愤愤不已：“老师，那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哦。”物理老师乐呵呵的，手一挥，“都是一回事。啊，劳动真美，劳动创造了人类的智慧。”
　　宋楠楠很想揍人，假如不是要尊师重道，她现在就想把物理老师摁在地上一顿暴打。
　　晒死啦!秋天的太阳简直能把人给晒爆了。
　　班主任杜老师还在催促班上的娃儿们：“好好减，不要浪费一粒粮食，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粮食让我们人类生存下来，粮食伴随着我们人类的历史。人类的进步成长，就是随着种植业的发展而进行的。”
　　舒方圆忍不住吐槽，为什么老师今天都好怪，一个个张口闭口都是人类。
　　杜老师相当的残酷，直接威胁干活三心二意的徒儿们：“都认真点啊，今天中午你们的饭就是依靠你们捡的稻穗碾米煮出来的。”
　　这下子一群城里娃全傻眼了，嗷嗷叫着奔向刚刚收割完毕的稻田，恨不得人人都戴着放大镜，好捡干净掉落的稻穗。
　　宋楠楠意兴阑珊，完全不想下地。
　　所谓田园之乐是指看不是做，否则让你面朝黄土背朝天半天试试，保准再美的田园风光都没心思欣赏。
　　对她就是这么的懒!
　　舒方圆急得不得了，在旁边拼命地催她：“唉唉，快点被他们抢光了，我们中午就没饭吃了。”
　　宋楠楠忍不住点姑娘的脑门儿，哎哟，小妞妞这么单纯怎么办？肯定会被坏人拐走的。
　　“怎么可能？你想想看，稻谷收回去打完稻子要干嘛？”
　　舒方圆的爷爷奶奶还住在农村，她不至于对乡村生活一无所知。
　　少女试探着提出：“好像要晒稻谷。”
　　“那不结了吗？稻谷晒好了以后才能去脱壳呀，然后再变成米煮饭。就咱们捡来的稻穗，今天中午就能变成米？你信啊？”
　　舒方圆恍然大悟，啊，也就是说，今天中午根本不可能用他们捡的稻穗做饭。
　　宋楠楠点头，老怀甚慰，点拨一下，姑娘还是能反应过来的。
　　她说话声音压得低，偷懒的姿态也绝不张扬。奈何作为全年级第一的焦点人物，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时刻关注。
　　看到宋楠楠不干活，周围的同学也跟着放慢了手脚。反正学她总归不会错的，老师只会表扬，绝不批评。
　　杜老师看他们凑在一块儿说小话不干活，立刻过来催促：“好好做事，别想偷懒。干嘛一个个嘴巴撅的想挂油瓶吗？我告诉你们，已经对你们很好了，本来这边的田都是我们自己收割打稻的。”
　　大家瞪大了眼睛，啊，生活需要如此残暴吗？
　　杜老师一本正经：“干嘛？不晓得吗？这边也是我们厂的田地。”
　　学生们集体风中凌乱，厂里面哪儿来的田地，他们又不是农场。
　　“哎呀，那个时候搞三产建设嘛，要自给自足。这边好像原先是种菜的，当时全厂这么的职工还有家属的菜都是自残，后来也种田，专门种土豆玉米之类的。慢慢的，水稻啊小麦啊油菜呀，都种了，就这个样子了，现在变成了学校的学农基地。早你们几届都是要下田割稻的，后来因为有学生割到了手，所以现在你们就捡捡稻穗而已。已经很便宜你们了，别挑三拣四的。”
　　可见，所有的权益与享受都是靠前辈们的流血牺牲得来的。
　　可是学生们还是不满意：“老师你明明说是秋游的。”
　　“这不就是在秋游吗？”杜老师煞有介事，“难道秋游就让你们到处走走逛逛，什么都不参与？那还有什么意义。参与到农业生产劳动中来，体会收获果实的幸福与快乐，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杜老师教育完这群娃，目光又狐疑地落在宋楠楠身上，认真地强调：“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学习与劳动要相结合，你别想耍小聪明啊。”
　　宋楠楠立刻叫屈：“跟我没关系，我都没跟他们讲话。”
　　杜老师干了这么长时间的人民教师，哪里不晓得这群花骨朵们的小九九。她冷笑道：“你得做出表率来，不然的话，大家全都学你。”
　　真是躺着也中枪啊，她又没想当全校偶像来着。
　　杜老师走了，舒方圆脑洞大开：“你说老师会不会说你让我们把捡到的稻穗交上去，然后称重，依据我们收获多少再给我们多少东西吃呀？”
　　学生们立刻警觉起来没谱，感觉这很像是学校的作风。学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的。
　　没两分钟，大家又将宋楠楠丢到了后面。
　　舒方圆急死了：“哎，你快点呀，我们都没得剩了。”
　　宋楠楠还是懒洋洋的浑不在意模样：“你没带吃的出来？”
　　带了呀，大家都带了吃的，因为他们以为秋游就是出来野炊。学校也没反对呀。
　　许晨阳还把他家的盐跟酱油都带过来了。对了，还有铁锅。本来说今天中午大家自己做饭来着。
　　宋楠楠是个大懒鬼，她投机取巧了，她把她奶奶早上做的包子塞了几个进书包然后就出了门。
　　气得宋晴在后面骂的不行，因为她早上起晚了，那些包子原本是宋晴的早饭。结果宋楠楠让她随便喝点粥就可以了。
　　反正按照宋晴的年纪，她吃了也不长个子，只会长肉。
　　宋楠楠兴致勃勃地拉着舒方圆：“回头咱们烤包子吃，保准好吃。”
　　舒方圆眼睛亮了，她也带了吃了啊。有饼干有牛奶跟乡巴佬鸡蛋还有烤鸡。
　　她妈对她的西红柿炒蛋不抱太大的希望，决定还给她保命口粮比较合适。
　　这么说的话，就是学校不给他们发米，她也饿不了肚子呀。
　　捡稻穗这种事情就不要强求了，他们又不靠稻穗过日子。
　　就是如果他们不捡稻穗的话，那这么多粮食不就浪费了吗？浪费可耻呢，种庄稼多不容易。
　　论起歪理邪说，宋楠楠忽悠小孩子从来都是百发百中，她煞有介事地教育小伙伴。
　　“你想想看，最简单的方法不是我们一个个的捡稻穗。把鸡放进去，把鸭子放进来。我就不信种田的农民家里都不养鸡鸭。它们一进来以后，还担心会有粮食浪费吗？本来它们的口粮就吃好多稻谷的。而且它们吃的肯定比我们捡的干净，还能顺带着把农田里头的虫也给消灭掉呢。”
　　舒方圆一听，感觉宋楠楠果然是宋楠楠。虽然她以前不爱说话，但是从她开启了话痨技能之后，她就说的超级有道理呀。
　　这么看来，他们蹲田里，一个个屁股撅的老高，跟鹌鹑似的捡稻穗好蠢哦。
　　于是杜老师还没有留意到的时候，在她得意门生的歪理邪说蛊惑下，乖巧的舒方圆同学毫不犹豫倒向了懒惰的队伍。
　　不过宋楠楠可不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实在是懒惰是人类的天性。
　　看看，下田干活还不到一个小时，大家伙儿的精神架子全散了。
　　许晨阳跟周伟他们还在捉蚱蜢，秋后的蚱蜢肥得很，据说烤着吃味道相当不错。
　　舒方圆害怕，小心翼翼地问宋楠楠：“蚱蜢真的能吃吗？”
　　天啦！好恶心啊。想想都觉得接受不能。
　　宋楠楠一本正经：“味道不错。”
　　真不错。
　　她去云南出差的时候吃过18怪，全吃了，毫无心理压力。
　　吃完之后，她感觉自己也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了，对生活都无所畏惧。
　　操刀捉蚱蜢周伟顿觉知音难寻，他看向宋楠楠的目光简直可以说是热切了：“没错，超级好吃哦，保准香的不得了，比街上卖的烤羊肉串还好吃。”
　　旁边同学围了过来，一个个都满是怀疑，真的假的？
　　周伟拿出了街上卖烤串的架势，叉着腰，挥舞着手上的蚱蜢：“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锅的烤蚱蜢啊，喷香四溢，我保证你吃了还想吃，吃了走不动。”
　　他说的眉飞色舞，手一挥，蚱蜢被甩了出去，人家宁可断了条腿也要逃生。
　　周伟看着手上的蚱蜢腿，哭丧着脸：“我的午餐。”
　　“啊啊啊!”班上文艺委员陈文静发出尖叫声，“虫子!”
　　旁边的同学乱成一团，有帮忙捉蚱蜢的，也有跟着跳脚的。
　　校长都过来教育他们：“不要这么娇气，一点点虫子算得了什么？如果都这样的话，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农民种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天天在脚上跑的。”
　　后面z响起了学生的尖叫：“蛇，有蛇!”
　　可怜的校长顿时面如土色，一呲溜窜的老高，蛇，蛇在哪里？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校长不要太娇气哦。
　　先前尖叫的同学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哦，原来是草绳。”
　　田头响起轰然大笑，校长气呼呼地走了。
　　周伟没捉到蚱蜢，又在田里头捣鼓了一通，居然叫他发现了蚂蚁窝。他拿棍子让蚂蚁爬上去，然后作势要点火烤，还煞有介事跟大家强调：“这可是好东西呀，大补的。我爸当年在云南下放的时候就吃这种烤蚂蚁。他本来有风湿性关节炎的还少白头，结果吃了三年烤蚂蚁，头发黑了，腰腿也不酸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腰不酸腿不疼，就用彼阳牦牛骨髓壮骨粉。”
　　大家哈哈大笑。
　　周伟强行挽尊：“你们别不相信，等我烤好了到时候馋死你们。”
　　他话音未落就“嗷”的一声叫了起来，“蚂蚁咬我!”
　　一众狐朋狗友们立刻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快快快，抢救，完蛋了，你毒发身亡了。”
　　学习委员在旁边喊：“别忘了关键的，临死前把你的银行.卡密码还有小金库都交代一下。”
　　周伟虚弱地靠在朋友的肩膀上，临死前也不忘托孤：“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垂条小孩嗷嗷待哺，还有我的妻，该托付给谁呀？”
　　他的朋友一点儿也不犹豫：“霸气托付给我就行了，你妈带你儿子保留香火吧。”
　　年级主任过来维持秩序，闻声猛笑：“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结的婚，连孩子都生出来了。还有你小子想的挺美呀。”
　　众人呼啸，做鸟兽状散开。
　　年级主任看他们手上那点儿稻穗，立刻痛心疾首：“我看你们中午吃什么？”
　　中午吃什么，中午当然是自己做饭啦。
　　来来来，铁锹动起来，先挖个坑。为啥？什么叫埋灶做饭，当然得先做好土灶架上锅才好烧午饭。
　　一堆平常吃现成饭的孩子手忙脚乱，都不知道该怎么动手了。
　　各个班的班长都跟在班主任后面，将自己班上搜集起来的稻穗统一运送给农民，然后换米吃。
　　宋楠楠他们班的班长一回来就气呼呼的：“我看到了，我们捡的稻穗被用来喂鸡了，人家连称都没称，直接往院子里头一倒，一堆鸡跑过来开始啄。”
　　舒方圆看向宋楠楠的目光简直可以说是崇拜了。
　　太厉害了，果然被她说准了。
　　周伟还在大喊大叫：“看看看，他们把鸡鸭赶到田里啄稻穗了!他们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捡稻穗。”
　　宋楠楠也惊讶的不行，没想到农民伯伯连一天的戏都不配合学校演下去。她还以为好歹得等他们走了，他们才会放鸡鸭进去。
　　许晨阳气坏了，立刻捋袖子：“不行，我得逮只鸡过来做叫花鸡，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舒方圆吓坏了，跺着脚喊：“唉唉唉，你回来，到时候人家抓你去派出所。宋楠楠，你快让他回来呀。”
　　宋楠楠不为所动：“随他去，还派出所呢。回头鸡就挠了他们满脸花。”
　　开什么玩笑？你当鸡大爷好惹!
　　天真的少年居然还想抓鸡，要知道你们可是连条鱼都杀不死的废柴。
　　宋楠楠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叹气，无比惋惜：“我们应该带烧烤架的，这样就能做烧烤了。”
　　舒方圆天真无邪：“可是我们没有羊肉串啊，要烤什么呢？”
　　宋楠楠满脸深沉：“万物皆可烤，人生一串。”
　　林安跑过来，往她手上塞东西：“这个给你。”
　　宋楠楠下意识拒绝：“不用不用，我带了吃的，你自己吃吧。”
　　“是调料，火锅底料。”少年眼睛亮晶晶，“我爸说了，不管是什么吃的，只要放进火锅里头一涮，就都好吃。”
　　宋楠楠忍不住伸手拍他的肩膀，知音啊，没错。天底下就没有不能进火锅的食材。
　　她回头看了眼还在田里头疯狂追逐鸡的许晨阳，心中暗自叹息。
　　少年啊，你要跟人家好好学学，不然的话，就你这样，以后很容易打光棍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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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火锅真好吃
　　隔了不到5分钟，一群臭小子就哭爹喊娘地跑回来了。
　　还抓鸡呢，他们没靠近那鸡就飞起来了，差点挠花了他们的脸。
　　许晨阳没两手空空，他拎着鱼，鱼嘴用青草串起来的。
　　少年兴致勃勃地建议：“咱们烤鱼吃吧，这是活水鱼，野生的特别鲜。”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你会烤鱼？”
　　眼睛比嘴巴大的初中生沉默了，这个烤鱼他吃过，但做是绝对没做过的。
　　他愁眉苦脸：“那怎么办？咱们烧鱼吗？”
　　可是锅里头已经煮了火锅底料要怎么烧啊？
　　宋楠楠头大：“这还不简单吗？直接把鱼放进锅里头煮。你吃火锅时没点过鱼啊。”
　　“那我点的都是小鱼。”
　　“你这鱼也没大到哪儿去，一切几段呗。”
　　林安也在旁边附和：“我看可以，那个酸汤鱼也就是放在大锅里头煮的。”
　　舒方圆举起手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谁去杀鱼。”
　　大家伙儿都沉默了，然后齐齐转头大声喊：“高老师——”
　　要论起杀鱼，还有谁比指导大家解剖鱼的生物老师更专业的？
　　高老师被这群小崽子们给气蒙了。
　　这都什么学生啊，凭什么要他杀鱼。
　　结果校长还护着学生，专门指使老师干活：“你就去呗，指望他们啊，指不定能弄成什么样子了。”
　　生物老师没办法，只得垂头丧气地拎着鱼去河边。
　　宋楠楠还在后面喊：“唉，老师你别让鱼游走了呀。”
　　这鱼可不是白捡的，而是许晨阳用他的电子手表跟村里小孩换的。
　　小孩在河边自己钓鱼玩，看到电子手表觉得新奇就换了一只。
　　其实时间进入了21世纪，电子表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了，街上摊子几块钱就能换一只。现在一条鱼也好几块钱呢，严格来说，许晨阳这生意没做亏，完全没坠了他家生意人的名声。
　　高老师直接挥挥手：“跑不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锅里头煮着的香肠、火腿肠甚至还有方便面都熟了的时候，高老师的鱼也能下锅了。
　　大家七手八脚，将锅中名为火锅实际上就是大杂烩的食材全都捞了出来，给鱼留下最后的空间。
　　一条鱼切成了三段，鱼尾鱼身鱼头各占1/3。
　　大家伙儿看汤汁滚沸，先吃鱼肚子上的肉。
　　唉，别说，果然火锅百搭，就这样放进去煮也挺好吃的。
　　宋楠楠挺喜欢吃鱼头的，这完全是以形补形的心理效应，要是有猪脑花的话，她会更欢迎。现在条件有限，鱼头也不错呀。
　　结果她先戳了鱼眼睛再翻开鱼下巴时，就垮下了脸，愤怒地控诉：“高老师你没有腮。”
　　高老师这才反应过来，唉，这事儿他还真忘了。
　　啊啊啊，鱼头就这么被毁掉了。
　　好在大家伙儿也吃的差不多了，或者说比起吃大家更在意的是玩的开心。
　　舒方圆从自己包里头翻出带过来的零食，跟宋楠楠一块儿分享。
　　杜老师还有丁老师他们则坐在草地上，跟学生一块儿兴致勃勃地讨论电视剧。
　　本地电视台正在播放《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大家一边被吓得嗷嗷叫，一边追的兴致勃勃，啊，马小玲好帅好帅呀。
　　“啊，我喜欢《鉴证实录》，我超级喜欢聂宝言。”学习委员顾晶晶眼睛亮晶晶的，“我将来也想当法医，像她一样。”
　　她一开口，周围的女生都沸腾了。
　　大家纷纷点头，确实呀，聂宝言好酷的，好有型，真厉害，尸体摆在那儿她看一看，解剖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特别的牛掰真的好帅。
　　宋楠楠在旁边支着手听觉得特别有意思。
　　好的职场剧的确具有引导作用。她有位高中同学就是因为喜欢聂宝言，后来学了法医专业。
　　宋楠楠穿越过来之前，同学已经是市公安局法医界的中流砥柱。
　　就连她自己，之所以大学会选择新闻专业，也是因为韩剧《爱上女主播》。
　　好吧，她三观不正，她最初是被那个恶毒女2号吸引住的。因为女2号为了当上女主播，拼了命地工作，即便发高烧也不愿意休假。
　　那种不顾一切去完成一个目标的姿态，深深吸引了当年的无知少女。于是她一头踏进了新闻专业。虽然最后她也没当记者，大学毕业就直接考碗开始混吃等死了。
　　可是她实习的时候，还特地伪装成工人深入过富士康。虽然关于十一跳的深度报道最后被打回头没能发表，但对她来说，当时新闻之魂真的在身上熊熊燃烧，她都忘记了害怕。
　　舒方圆推宋楠楠的肩膀：“你呢？你喜欢看哪部啊？哦，你不看电视的。”
　　宋楠楠立刻反驳：“谁讲的呀，《鉴证实录》我也看过。”
　　当然不是今年看的，而是她穿越前上大学时看的。挺奇怪的，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当时他们班同学喜欢聚在一起，就在教室里头看港剧。
　　“那你最喜欢谁呀？聂宝言很厉害，madam也很帅，不过小棠菜好讨厌哦。我真觉得她好恶心，为什么老掺和在她跟曾sir之间。”
　　宋楠楠立刻表示反对意见：“小棠菜怎么了？我没觉得她有什么罪大恶极的呀。你看从头到尾是男主角一直给人家错误的暧昧暗示，完了以后又拖拖拉拉不说清楚。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呀，总不能因为小棠菜是标准的草根女，生活落魄，她就低人一等吧。谁的爱都不比别人低贱。”
　　真说啊，问题最大的应该是男主吧，黏黏糊糊的，犹犹豫豫。说个实在的，小棠菜如果性转一下是男性角色，追求女主角；当然再加一个前提，小棠菜还特别有钱，保准就会变成深情男儿，一堆人替她打抱不平了吧。
　　女配还穷，两者加在一起足以构成她的原罪。
　　“小棠菜的爸爸讨厌。”舒方圆终于找到了她最反感的点。
　　这点宋楠楠倒是赞同：“没错，这人属于我弱我有理，的确挺讨人嫌的。不过他应该属于社会上蛮常见的类型。说到底都自私，为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总会想尽各种办法。”
　　“我觉得还是madam最幸运，事业爱情双丰收，不用一直兜兜转转。”顾晶晶笑眯眯的，“聂宝言可比她惨多了，一直老被人家笑。”
　　偏偏宋楠楠对madam感觉复杂：“我真心觉得这人一言难尽，我不知道她想什么，您不觉得她挺可怕的吗？聂宝言的那个渣男前男友，就算后面死了老婆，她也不应该鼓励聂宝言跟他在一起。
　　最简单一个道理呀，你们想想看，聂宝言跟她在英国开始的时候什么情况？男方当时有老婆，而且老婆怀孕了。他说跟老婆没感情，那么请问是他老婆强奸了他吗？”
　　强奸这个词从初二女生的嘴里说出来，实在太过于耸人听闻了。
　　原本一直在旁边笑呵呵听他们说话的杜老师跟丁老师都一下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
　　宋楠楠却一本正经：“所以说这男的不仅仅是出轨的问题，而是他毫无下限。怀孕是女性最辛苦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他这时候去追求真爱，阿呸!这么渣的人，肯定是立刻分手，及时止损。这辈子都不要再碰面，碰到面以后也当成垃圾，能丢多远丢多远。
　　结果呢，Madam居然鼓励他们重新开始，这是闺蜜吗？有这么坑自己朋友的闺蜜吗？我的感觉就是4个字，一言难尽，要是我闺蜜再碰上这种渣男不清醒的话，我骂到她清醒。”
　　周围的女生们都推舒方圆，颇为同情她的模样：“那你可得小心哦，宋楠楠骂人可厉害了，简直是杀遍全场无敌手。”
　　宋楠楠翻白眼，满脸傲娇：“这要是一般人我才懒得骂呢。关系不到位，我管她死活。总要有人犯傻，这样才能够维持世界的和谐啊。”
　　杜老师都听不下去了，这都是些什么胡说八道。
　　丁老师招呼林安：“听听看啊，现在的姑娘很厉害的。”
　　宋楠楠奇怪：“你怎么跑我们班来了？”
　　旁边的女生笑成一团，全都拿眼睛偷偷看林安。
　　虽然校风使然，学校没有正式评选过校花校草。但是学生们私底下讨论，林安还是能够排进校草前三的。
　　林安的耳朵有点儿红，声音温和的很：“那边太晒了，我看这边有树荫，就过来了。”
　　宋楠楠点点头，手撑地弹起身，拍拍屁股招呼小伙伴：“要不要晃晃，吃饱了就坐着，容易长小肚子的。”
　　舒方圆吓坏了，赶紧爬起来。
　　其他几个女生也接二连三爬起身，没错，得运动要身材的。
　　杜老师跟丁老师哭笑不得，这点大的小孩子就爱漂亮。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还注意身材。
　　老师们开始打扑克了，就招呼学生不要跑远，不要去水边玩，注意安全。
　　大家笑嘻嘻地答应着，迫不及待地往前面跑。
　　啊，天真蓝，草真绿，就连河水都是这样的清澈。
　　宋楠楠在旁边吐槽：“哪儿清澈了，怎么看得出来。明明还有好多枯荷叶。”
　　气得舒方圆直跳脚：“你想象一下，你得有意境。”
　　宋楠楠呵呵，晃悠悠地在河边漫步。
　　前头有几个小孩在钓鱼虾，个个都全神贯注。
　　周末了，肯定是家庭作业不够多，所以他们才如此悠闲。
　　舒方圆看到了其中一个篓子里头装着只小乌龟，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摸上来的。
　　她一个劲儿地捅宋楠楠的肩膀，很想将那只乌龟弄到手。
　　在家里，她妈不让她养小猫，养只乌龟吧，乌龟又不会爬来爬去。
　　宋楠楠问她：“那你带钱了没有？跟他买就是了，我估计这个也便宜得很。或者你干脆用零食跟她换，你不是还有乡巴佬鸡蛋吗？我看小孩子都挺喜欢这些东西的。”
　　舒方圆顾不上自己被归类为小孩子，只眼睛一亮，对呀，她的零食还没吃完呢。
　　她兴冲冲地拿书包，摸出一袋子零食，大声喊那个小男孩：“喂，小弟弟，你的乌龟能不能换给我？”
　　小男孩回过头想站直身体，结果重心没摆稳，扭腰的时候，居然咕咚一声掉进了河里。
　　俩姑娘惊呆了，足足过了半秒钟，宋楠楠才喊出声：“救命啊，有人掉水里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此文有可能会入V，阿金食言而肥。《急诊120》要完结了。那边完结，估计这边就v了。顶着锅盖滚下去。


第32章 万一救不活
　　“扑通，扑通”两声，校长跟体育老师二话不说，就直接脱了鞋子，跳下了水。
　　岸上众人都吓坏了，旁边跟落水小男孩一块儿钓鱼的小伙伴直接哭了起来。
　　宋楠楠看到校长他们跳进水里头救人，才想起来害怕。
　　她穿越前接受急救知识培训，其中有一点就是有人落水，最好的方法不是贸然跳进水里头救人。
　　因为很可能一个人落水，连着救人的人也一并被淹死。人在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会紧紧抱着施救者，所以就人的人即便会游泳，也有可能被直接拽下去。
　　应该用救生圈，可问题是哪儿来的救生圈。
　　轮胎呢？要哭死了，没有轮胎。
　　她大声喊着：“车子，车上备用轮胎有吗？”
　　年级主任也回过神来。他们是开着大巴车把学生们拖过来秋游的，车上的确有备用轮胎。
　　司机师傅二话不说，拼了命往车跑。
　　校长抱住了那个落水的小孩，但是孩子惊慌失措，拼命地拽着校长，结果就是他一个小孩居然拖着大人往水里去。
　　体育老师想过去帮忙，可是刚好河水处于一个口子，水流湍急，一直挡着他过不去。
　　眼看着校长也要没顶的时候，轮胎终于丢进了水里头。
　　第1个轮胎校长没摸到，到第2个才碰到他身旁。
　　靠着轮胎帮忙，校长终于连拖带拽，跟体育老师两个人将那孩子拎上了岸。
　　小孩被众人七手八脚拖了上来，校长自己就摊在河边趴下那儿动都动不了了。他是累脱力了，可是大家都顾不上管他跟同样狼狈不堪的体育老师。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小孩身上。
　　完蛋了，这孩子被淹死了。都不喘气了。
　　年级主任大声招呼：“锅，把锅拿过来倒扣着。让他趴上去。”
　　这是河边人家给溺水小孩控水最常用的方法，用锅底顶着肚子，但问题是锅还滚烫啊。
　　刚烧过没多长时间，锅底散热也没这么快。
　　宋楠楠推开众人大声喊：“不要控水，别浪费时间。”
　　她冲到小孩身边，一摸鼻子果然没呼吸，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摸脉搏。听说就是专业医务人员在紧急情况下都未必摸得清楚。
　　但人都不喘气了，没话说，开始心肺复苏吧。
　　说来也有意思，宋楠楠干的是文员工作。从入职第一天就坐办公室，从来不去现场。但是他们系统有规定，每个人都得考急救证。
　　她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然而此刻混继续教育学分的玩意儿却派上了用场，因为虽然她成天混吃等死不思进取，从来没想过要发愤图强，一心一意养老，但是培训考证负责她的就是她同事。
　　她同事以前是医生。笔试部分给他们放水放到飞起，但是实操几个关键的点，却相当严苛，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会。
　　除了心肺复苏，宋楠楠还会用心电除颤仪呢，很是能够拿出去吹牛。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们那时候溺水急救培训第一要素就是绝对不要控水。控水毫无意义，只会耽误时间，对于挽救病人的生命，没有任何帮助。
　　据说其中的机理是因为人在猛然呛水之后，喉咙会痉挛还是怎么的，反正就是通往肺的那条路被堵住了，水是不会进去的。真正灌进肚子里头的水就是进了胃里。
　　那人喝水也不会几口水就把自己喝死掉的，既然如此，你干嘛非得把水给挤出来，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重点问题呀。
　　重点是人没气了，心脏都不跳了。
　　怎么办？直接心肺复苏呗。
　　宋楠楠没给活人做过心肺复苏。她一个不出现场的人，她上哪儿救人去。
　　可她有理论知识，她在sd模拟人上实操考核过，满分通过。
　　宋楠楠让小孩平躺在地上，直接伸手抠孩子的嘴巴。这才多点儿功夫，小孩嘴里就全是淤泥，还有枯荷叶。
　　抠完淤泥以后，宋楠楠也顾不上嫌脏，直接捏住小孩鼻子对小孩的嘴巴吹气。她记得是吹两口气，其实刚吹完第一口，小男孩的嘴里头就涌出了好多泡沫，脏的要命。
　　这要是搁在平常，说不定宋楠楠就会当场吐出来。可现在，还吐呢，赶紧吹第2口吧。
　　谢天谢地，吹气的时候，她看到小孩的胸廓起伏了，这代表她把气吹进去了。
　　她还是头一回给真人吹气呢。
　　等到两口气吹完就是胸外按压。
　　她的手伸上去的时候，旁边的老师就想拉她起来：“送医院，赶紧去医院。”
　　这小孩都没气了，哪里还能再耽搁？
　　“来不及了。”宋楠楠一边按压一边喊，“就这几分钟抢不回来，人就没命了。”
　　从这儿到医院速度再快也差不多得10分钟。
　　10分钟时间不抢救，心跳呼吸全无，用她培训时同事的话来说，你送医院还不如直接送殡仪馆。
　　按照同事的理论，之所以每年有这么多人被淹死，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救上岸来的人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心肺复苏。
　　大家都指望120救护车来，或者是把人送去医院中间。这耽误的时间，直接就把人彻底拖没了。
　　儿童的心肺复苏要注意什么？哦，胸外按压是得单手进行。
　　可是宋楠楠还是按照对待成年人的方式，给这小孩做胸外按压。
　　为啥，谁让她现在不是30多岁的成年人，她是个身高1米5，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瘦弱初中生。就连双手掌，估计力道也没多大吧。
　　做胸外按压的时候，宋楠楠害怕的要死，作为经历过扶不扶时代的人，她实在很害怕担责呀。
　　她记得自己穿越过来之前看过一条新闻，有个药店店主给老太太做心肺复苏，人救活了，老太的肋骨断了，结果老太太家人把他告上了法庭。
　　闹了两年，法院终于判了，他没责任，可他的药店也被闹关门了。
　　这要是这小孩有个三长两短，人家里头会不会找她算账？怪她耽误了时间，还不给小孩控水？
　　越到后面，宋楠楠越心虚，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周围的人又在催促：“赶紧的，不要耽误，宋楠楠，你快让开。我们送小孩去医院。”
　　宋楠楠终于忍无可忍，吼了一句：“送不到医院他就死了，这才是最正确的办法。”
　　要命啊，这些人非得让她说话，她又搞不清楚究竟按了多少下了。
　　校长终于从岸边爬过来了，看到她的样子，没拦住她，反而追问：“120打了吗？救护车过来再说吧。”
　　大家也反应过来，算了，等救护车来也行。就是不控水，这么一直按下去的话，肯定要出事的。
　　宋楠楠这小孩也真是，倔强的很，谁说她都不听。
　　英语老师急得不得了，都顾不上新员工对领导的恐惧，直接跟校长强调：“应该把这孩子背在背上，倒挂着控水。我大伯家是打鱼的，他们都这么弄。”
　　说话的时候，村里头的大人听了消息跑过来了。孩子妈妈一只鞋子都跑丢了，大老远便哭着喊：“我的君君唉——”
　　村里人围上来，瞧见到现在还没给小孩控水，众人急的不行：“唉呦，姑娘你赶紧让开，不要耽误事情。”
　　宋楠楠根本没时间跟人说话，她真是急得要疯。心肺复苏已经进行了4轮，要是再不行的话，后面抢救成功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低。
　　有人伸出手要拽宋楠楠起来，学校老师跟校长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或者准确点讲，他们其实也想让宋楠楠让开。
　　反倒是许晨阳直接冲在了前头，拉住了人家的胳膊：“你们就听她的，她肯定是对的，她就没做过错的。”
　　这话说的跟神一样，毫无意义可言。
　　只不过老天爷比较给穿越者面子，估计怕宋楠楠没把人抢救，回头直接自己叫村民给打死了。
　　“动了动了。”舒方圆在旁边惊喜的大叫，“他的脸动了一下。”
　　周围人看过去，哎，好像真不一样了。这小孩的脸原本死灰死灰的，瞧着就没活人气，这会儿孩子的脸红润了。
　　宋楠楠看孩子的胸廓，谢天谢地，有自主呼吸了。
　　旁边杜老师也帮忙摸了孩子脉搏，不是颈部的，就是手腕上的，居然也叫她给摸出来了，就是感觉很弱。
　　送医院送医院，赶紧送医院吧。
　　救护车还没到，大家也等不及，大巴司机直接开着车把人送去了镇上卫生院。
　　车子开走了，大家跟回过神来一样，全都围着宋楠楠七嘴八舌：“天哪，你好厉害，你居然还会救人。”
　　杜老师忐忑不安，看着得意门生的眼神都一言难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呢？”
　　万一小孩有什么事的话，到时候说不清楚的。
　　宋楠楠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反正我做的肯定是最正确的，我不保证能救活人。但我可以保证，那是救活他可能性最大的选择。”
　　林安拿着手机跑到杜老师身旁，替宋楠楠背书：“老师，我问了医生，医生说宋楠楠现场急救是应该的。等人送到医院，就来不及了。”
　　许晨阳跟周伟就围着宋楠楠团团转：“够可以的啊你，还真把人救活了。”
　　舒方圆在边上翻白眼：“你俩刚才不是拦着人吗？合着你们根本不相信她呀。”
　　许晨阳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我相信的是她的人，我哪知道她做的事有什么后果呀？”
　　宋楠楠跟舒方圆面面相觑，这孩子都是什么神逻辑呀？


第33章 不用大架势
　　宋楠楠心惊胆战地等了半个月，都没见人找上门来，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阿弥陀佛，那个小孩应该已经救回头，没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又或者虽然有问题，但家里人比较讲理，没有找她算账。
　　这一页算是平平安安地掀过去了。
　　舒方圆不赞同她这种消极的态度，一个劲儿地跟她强调：“你救了他的命哎，他家应该敲锣打鼓地过来感谢你才对。最起码也应该写个感谢信什么的。”
　　宋楠楠立刻拱手，求放过，他只想低调做人。
　　天真的姑娘，你是没有经历过大马路上扶个摔倒的老太太，都得先看看周围有没有监控，确保了有摄像头的情况下，还得自己开手机一录录视频留存当证据的人生。
　　世道艰难，你以为好人有那么好当吗？社会对于坏人无比宽容，对于好人可是要鸡蛋里头挑骨头的。这万一好心办坏事，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许晨阳在旁边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没错，你没给人家控水呢，幸亏他活过来了，不然肯定就是你的不对了。”
　　宋楠楠立刻翻白眼，再三强调：“碰上溺水的人不要碰水，划重点，立刻心肺复苏。”
　　林安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可是书上说要控水的呀。那个中小学生急救知识读本里头有写。我爸说他下放那会儿，都是让落水的人趴在牛背上，一路颠着把水倒出来。”
　　宋楠楠斩钉截铁：“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的知识已经落后了，是错的。”
　　许晨阳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宋楠楠果然是宋楠楠，已经嚣张到没边了。她一个初中生居然敢说人家专家编写的教材是错的。
　　舒方圆也露出了狐疑的表情，毕竟术业有专攻，要说救人，肯定是人家医生厉害呀。
　　宋楠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毕竟时间就是往后跑十几年，中小学生急救知识培训乃至于医生护士在外头救人也存在将时间浪费在控水上的错误。
　　纠正一个错误的观点，往往需要几十年乃至好几代人。
　　她想了想决定从思想政治的角度来解释问题。
　　“首先我们明确一点，唯物辩证法的实质与核心告诉我们，矛盾具有普遍性……”
　　话开了头，宋楠楠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高中政治的内容。
　　她现在跟初二的学生说这些似乎有些早了，她只能强行往回拽：“这个时时有矛盾，事事有矛盾，能够理解吧？”
　　三位货真价实的初中生相当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跟上了宋老师的节奏。
　　宋楠楠满意地点点头：“认识到这一点，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得承认矛盾，分析矛盾，揭露矛盾，解决矛盾。其中矛盾又分主要矛盾跟次要矛盾，不用我说，主次分明，肯定是先集中力量办大事。”
　　在她目光殷切的注视下，三位同学相当配合地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观点。
　　宋楠楠双手一拍，语气轻松的很：“这不就好办了吗？我问你们小孩落水，我们要解决的矛盾是什么？生与死呀。我们想让他活过来，所以就得去救命。
　　救命的步骤也是矛盾发生变化的过程。第1步校长跟体育老师把他捞上岸了，脱离溺水环境，解决了第1个矛盾。
　　第2个矛盾是什么？生与死没变。当时他的呼吸心跳都没了，可以理解成濒临死亡。我们需要让他活过来是不是？”
　　舒方圆其实已经被绕的有点晕了，可是同桌目光灼灼，她感觉自己不点头好像对不起自己的朋友。于是她相当配合：“是这个道理。”
　　“好，我们再明确一件事。我们如何判断一个人是死了还是活着？我们描述一个人死了，经常会说他断气了，这就是呼吸。第二个就是心跳都停了。这就意味着，心跳与呼吸是我们判断一个人真死的最关键的点，是不是？”
　　许晨阳下意识的跟林安对看了一眼。他们不指望舒方圆了，很明显，女生都是抱团的，舒方圆绝对站在宋楠楠那边。
　　两个男生有点儿迟疑：“是的。”
　　主要是他们都没能找出反驳的点。
　　宋楠楠满意地笑了：“那不完了吗？没有心跳，我们想办法让心脏重新跳动，没有自主呼吸，那自然得人工通气。所以心肺复苏是当时解决主要矛盾也就是生死问题的最重要最有效的方法。都说生死一线间，那个时候还有时间耽误去控水吗？”
　　这下子，许晨阳跟林安都傻眼了。明明一开始他们都认为书上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这么多年来，大家好像都是这么做的，医院的大夫也这样说呀。结果被宋楠楠这么三两下子一绕，道理一下子全都跑到了她那边。
　　宋楠楠点点头，颇为满意自己的教学成果：“抓主要矛盾，解决主要矛盾，才是处理复杂问题的关键。如果有空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毛爷爷的《矛盾论》，保证豁然开朗。”
　　舒方圆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毛爷爷？”
　　“没错啊。”宋楠楠点头，“除了金沙水拍云崖暖这些诗词以外，他的其他著作也很棒的。走过路过别错过，看了绝对不后悔。”
　　许晨阳头一个表示反对：“我不要看，他的诗都已经背死人了，我才不给自己找虐。”
　　林安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只重复了一遍书名：“《矛盾论》？”
　　“对呀。”宋楠楠使出了杀手锏，“我跟你们说，写作文还有一个速成宝典，就是你们家毛爷爷的著作，挑简单的，从头到尾研读一遍，我保准你们文章的立意思想直接升华到闪瞎老师的眼。”
　　舒方圆犹犹豫豫：“那你上回不是让我们看纪录片吗？”
　　“毛爷爷的著作是骨骼，是一篇文章的架子。记录片上的语言是肌肉是皮肤，你也可以理解成是妆容。其实我觉得毛爷爷的语言也很不错，但估计不太符合某些阅卷老师喜欢装逼型的风格，就是在他们眼中不够有文采。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要看纪录片，学会装饰。”
　　三位学生还没发表自己的观点呢，杜老师跟丁老师刚好从边上走过，闻声就笑：“不错，现在很有自觉性嘛。许晨阳啊，都晓得主动探讨学习问题了。这叫什么来着？近朱者赤。”
　　丁老师笑着点头，直接点宋楠楠的名：“那你下回也跟班上同学一块儿分享一下吧。”
　　语文考试，作文是大头。中考120分的卷子，50分是作文，占了1/3还多。其他地方抠10分可以脱掉学生三层皮。可是作文写好了，这十分简直可以唾手可得。
　　宋楠楠大方的很，当场点头应下：“可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杜老师笑得不行：“你倒是慷慨啊，你也不怕自己的独门秘籍被别人学会了，你就考不了第一了。”
　　宋楠楠直接耸肩膀，满脸深沉：“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这下子，两位原本形象端庄的人民女教师直接笑到花枝乱颤。
　　杜老师直接催他们去操场：“别在这儿杵着了，活动课就要多动动。”
　　宋楠楠愁眉苦脸：“我能在教室里头自习吗？明天要考英语啊。”
　　像她这种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一向是老师们的最爱，可惜这回班主任坚决不肯放水：“不行活动可就要多运动，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快去快去，别再偷偷拿着单词本啊。学习跟娱乐不冲突，要劳逸结合。”
　　宋楠楠没办法，只能往楼下走，感觉杜老师今天的风格大不相同。
　　林安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笑：“今天可能会有电视台的人过来呢。”
　　“啊？”剩下的三人小组集体惊讶，“那校长怎么没说啊？”
　　电视台来人，学校不事先彩排个七八遍，起码也得三令五申吧。怎么这回校方居然安静如斯，完全放弃治疗的样子呀。
　　林安摇头：“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来吧。好像之前几个学校上镜的时候都表现的太刻意了，电视栏目组还被嘲笑了，反响很不好。所以他们说要搞微服，记录最真实的校园生活。”
　　宋楠楠想翻白眼，在心中冒了两个字：真假。
　　真正的真实他们扛得住吗？后期还得重新剪辑，说不定效果会更糟糕。
　　这就跟她以前在单位开会时给领导拍照片一样，她就没碰上过会场无一人吸烟的情况。要是真实记录，那还得美图秀秀修图，而且还不自然。折腾半天，不如摆拍呢。
　　舒方圆问到了重点：“那咱们去操场上遛弯吗？”
　　宋楠楠提议：“不如打乒乓球吧，这个可以训练注意力，而且对眼睛好。”
　　许晨阳立刻摇头：“乒乓球台肯定早被抢光了，轮也轮不到我们的。”
　　“打羽毛球吧。”林安提议，“行政楼后面不是有块空地嘛，我们打羽毛球。”
　　“没拍子呀。”
　　“我带了球拍。”林安主动邀请，“我上次体育课带了拍子，忘了拿回家。”
　　许晨阳主动请缨：“在哪里？那我去拿吧。”
　　“就在我桌子旁边。”林安转过头问宋楠楠，“那牛背上的小孩又是怎么回事呢？我爸亲眼看到的，听说都断气半个小时了，牛跑回来的时候，小孩又活了。”
　　宋楠楠想了想：“首先有可能是当时他还有脉搏跟呼吸，但是因为比较微弱，人处于昏迷状态，把他拉上岸的人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所以后面他被牛颠了颠，就自己醒过来了。还有一种可能性，我怀疑倒趴在牛身上，刚好他的心脏部位就抵着某个突起的部分，牛颠簸的比较厉害，在重力势能的作用下起到了类似于胸外按压的作用，所以他被救活了。”
　　舒方圆在边上听的无比服气，居然连这种事情宋楠楠都能给出解释，而且听上去好有道理呀。
　　许晨阳腿长，步伐大，没两分钟就拿出了球拍跟羽毛球。
　　打羽毛球其实也挺累的，刚好方便两组人轮流。可惜他们选定的风水宝地早就被人抢占了，等到他们跑到行政楼后面时，已经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许晨阳跳脚抱怨：“学校也真是的，活动课把大家都放出来，连站都没地方站。”
　　舒方圆反驳：“那其他班上的人都在操场上玩，你在教室里头能坐得住吗？”
　　“算了。”宋楠楠主动提议，“我们到前面去看看吧，要是有空地就打羽毛球，没空地的话，我们就绕操场走，还可以趁机听英语听力。”
　　许晨阳立刻警觉：“那不行，你们杜老师都说了，必须得活动，劳逸结合。”
　　宋楠楠理直气壮：“一边走路一边学习，这才是最正宗的劳逸结合啊。”
　　反正对于学霸而言，任何时刻都是学习的好时机。
　　期中考试虽然有进步，但仍处于4人垫底状态的许晨阳相当识相的闭上了嘴。
　　他拎着球拍跟在后面往操场走，结果刚穿过教学楼，操场方向就残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宋楠楠循声望过去，十分惊讶：“不是说微服吗？怎么电视台的阵势搞得这么大？”
　　林安也是满脸懵逼，一般情况下迎接贵宾都是学校仪仗队出马。可是作为仪仗队的小号手，他压根就没接到任何通知呀。
　　难不成学校这回大方了，居然从外面请专业的仪仗队迎接电视台？太奢靡，太浪费，太不低调了。
　　本着有热闹不看太浪费的原则，4人集体往前冲。一直冲到学校的大梧桐树底下时，他们才目瞪口呆的被镇在了原地。
　　宋楠楠都在心里头大喊一声，我勒个去，这个大手笔呀。居然出动了舞龙队，一路敲锣打鼓，龙身翻滚地进了学校。
　　待到舞龙队走近了，众人才看见旁边踩高跷的人手上拿着大红榜，上书4个大字：见义勇为。
　　不知道为什么，宋楠楠直觉不妙，下意识的要往后面退。没想到带头的骂人眼睛亮的很，一眼就锁定了宋楠楠：“对，就是这个小姑娘，她救了你家明明。”
　　宋楠楠当场惊恐脸JPG：那个，大叔，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搞这么大架势吧。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明天入v，另外，对悬疑文感兴趣的可以预收下《抛弃前男友后我成了警界大佬》，毕竟已经存稿十万。感谢在2020-07-05 22:28:37~2020-07-08 21:2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过只咸鱼 60瓶；淇淇 10瓶；十之过二三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受表彰的人
　　宋楠楠借口尿遁, 拔腿想跑。
　　作为沧桑80后，她的人生是在学习雷锋好榜样，做好事不留名的红领巾时代跟成年以后能不多事坚决不多事, 千万不要多管闲事的矛盾分裂中一路成长起来的。
　　但不管这两个观点多分裂, 有一点它们却殊途同归，那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坚决要低调再低调。
　　所以这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气氛, 她真的非常不适应。
　　宋楠楠发誓, 她不是怯场也不是惶恐。
　　作为工作10来年的老鸟，好歹也接待过国部级的官员, 世面多少算见过点儿，她还不至于叫村民自发组织的舞龙队表演给直接吓软了腿。
　　她就是尴尬啊，尴尬到脚趾头抓地恨不得画出一个太平洋的尴尬。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不愿意如此高调张扬杵在人群的中央。
　　然而学校怎么会允许, 校长一马当先，直接强行拽住了她的胳膊，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迫使可怜的女同学共同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满脸欣喜地接受村民不要钱的天花乱坠式表扬。
　　校长侃侃而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作为老师，我们教育学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更要以身作则，用实际行动为学生做出榜样。事实上, 身为校长我非常欣慰, 我的同事跟我的学生都主动站了出来，跟我一道努力挽救落水儿童的生命。”
　　没错, 隶属见义勇为小分队的核心主力军，校长也是被重点表彰的对象。
　　那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左手的体育老师，右手的同学，一个都别想逃。
　　宋楠楠非常能够理解领导的苦衷。不是他想如此张扬地接受大面积夸奖，而是为了学校的荣誉，领导也得拼啊。
　　什么叫做凑巧呢，凑巧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教育台栏目组突发奇想，真的在今天下午突袭了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
　　凑巧就是事先一点儿招呼没打，度过了农忙时节的乡村舞龙队本着给个大惊喜态度，也在同时浩浩荡荡地杀来。
　　大概双方都是先看过黄历，今日宜出行。于是没有一点点防备，两拨人马就这样不期而遇了。
　　这下子沸腾的可不仅仅是操场上的同学，全校教职工乃至树上筑巢的鸟儿跟学校门口常年屡禁不绝的小摊贩，都伸长了脖子观看长.枪短炮对上敲锣打鼓的大阵仗。
　　哎哟，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简直是新时代新气象，让人忍不住想起热电厂的回光返照。
　　本市教育台《课间30分》栏目组，近年来聚焦的热点集中在新旧世纪义务教育阶段改革重中之重——中小学生减负。除了称书包重量之外，什么丰富多彩的课余生活，研究性学习兴趣小组，全市各大中小学杂七杂八的文化娱乐也都被拍了个遍。
　　正当后续乏力，缺乏新鲜话题时，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秋游时期师生合力救助农村落水儿童，这个标题简直堪称一股清流，绝对积极向上正能量。
　　So，半点儿意外都没有的，话筒杵到了宋楠楠的嘴边，她被要求谈一谈对此事的感想。
　　宋楠楠刚经历了一波跟校长的商业互吹，她夸校长勇敢，毫不犹豫就跳进水里；校长夸她冷静，临危不乱抬手救人。
　　结果夸夸群如此热火朝天，主持人依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非要执着地问她：“宋楠楠同学，你在救人的一瞬间究竟在想什么？有没有想到邱少云或者是董存瑞这些革命先烈？”
　　那一瞬间她想什么？她不知道。这一瞬间，她想翻白眼。
　　到底是主持人不接地气还是哪个傻缺写的台本如此中二？董存瑞跟邱少云先烈得罪她了，她没事想他们做什么？
　　事实证明，人在危急的时刻，所有行动基本上出乎于本能，或者更准确点讲叫条件反射。哪有空想什么呀？冲上去的瞬间就是救命呗。
　　等到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都已经上去了，难不成还能撒手不管？
　　宋楠楠组织了半天语言，愣是没能高大上起来。主要是太羞耻，她感觉面对全市人民张嘴说瞎话有些不厚道，而且教育频道的节目，她总不好误人子弟。
　　所以她被逼无奈之下，只能进行现场科普：“那个就是碰上溺水的人不要控水。因为水要么进胃里，要么进肺里，进了胃里就当喝了几口水，没必要控，就算拉肚子也不至于当场丧命。进了肺里，你想控也控不出来，不如把这宝贵的时间用在心肺复苏上。毕竟大脑缺氧时间持续几分钟，人就会脑死亡。关键时刻救命最重要，其他的都要往后面推。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抓主要矛盾。
　　还有就是争分夺秒现场急救，不要浪费时间送人去医院或者等救护车过来。因为生死面前，等不起。”
　　校长在旁边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欣慰学生时刻用唯物主义观点来看待万事万物，还是应该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
　　一想到没给小孩控水不肯送医院这事儿，他就小腿肚子发抖心惊胆战，生怕人家有个好歹。
　　宋楠楠却无所畏惧，穿越人士那点优越感的小骄傲完全足以支撑她一本正经地接受完采访，施施然拎着鸡蛋跟老母鸡回家。
　　总共六只鸡，三桶土鸡蛋。本来要平均分成三份，见义勇为小分队人手一份。
　　但是校长跟体育老师都义正辞严地谢绝了陈明明家长的好意，大义凛然地展现出正气浩然，保持住了两袖清风的本色，坚决不肯收。
　　多出来的鸡蛋跟老母鸡，陈明明家长当然不肯再拎回去，于是便宜了唯一一个没有受贿风险的未成年人——宋楠楠同学。
　　好大一笔财产，她一个人完全拎不动，得4位小伙伴齐心协力，共同帮助她才能安全运送到家。
　　骑车走在路上的时候，许晨阳卯足劲儿表示对宋楠楠的佩服。她居然对着校长也能夸出口，而且还夸的那么情真意切。什么小燕子紫薇呀，演技都比不上她。
　　宋楠楠翻白眼：“所以说我虚情假意呀，我那是真情实感。你们想想看，校长年轻的时候，虽然是全是业余游泳比赛的冠军，可他那么怕蛇，连草绳都能吓得他直接抱头就跑；但是那个小孩掉进水里的时候，他却二话不说直接跳了下去。水里头有水蛇啊，这大家都知道的事，校长根本就没顾上这茬。就光这个精神，还不值得我好好夸一夸吗？”
　　周伟在旁边笑：“校长不知道是村里的小孩，还以为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要是出去秋游，结果有学生淹死了，这事儿可大发了。
　　宋楠楠认真地点头：“这更能说明校长对工作的认真负责呀，还有对学生发自内心的爱。毕竟说个不好听的，即便有学生丧命他被追责，大不了也就是不干校长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生死面前，其他的都是小事。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
　　许晨阳嘶了一声：“哎，你这么说，老方还挺有良心的。”
　　“什么叫挺有良心啊？”宋楠楠瞪了他一眼，“尊重点儿，我们有多幸运。你们看，父母支持我们求学，学校想方设法为我们创造条件。校长跟老师都这么爱我们，千方百计想让我们学好。这种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起码能秒杀90%世界人民。”
　　林安都被她的大口气给惊到了，忍不住问了一句：“真有这么夸张吗？”
　　宋楠楠点头，正色道：“那当然，很多国家的公立高中完全就是安排个地方让穷人家的孩子呆着。你想好好学习，旁边人都跟你捣乱。就算在我们国家，能够达到我们热电厂中学教学水平跟硬件设施的学校，也绝对不会超过30%。你们不要忘了，我们国家大部分人口都是农业人口。即便改革开放，大量农村劳动力进城务工，城市也没有对他们开放教育跟医疗资源，他们的孩子要么读打工子弟小学要么当留守儿童留在老家。这两者哪个能跟我们比？”
　　舒方圆被她说得热血沸腾，突然间感觉自己如果不好好学习真的不仅仅是对不起父母，而是对不起整个国家和人民。
　　宋楠楠满意地点头：“有这个觉悟就对了。对于整个历史而言，这是最好的时代。不说爷爷奶奶，也不说解放前，就是我们的父母辈也完全不可能有我们现在的学习条件。”
　　许晨阳乐了：“我爸那时候还上了高中呢，他们化学老师身体不好，一学期就过来上一个礼拜的课，一个礼拜讲完一本书。全班就没两个人能听懂。”
　　宋楠楠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老阿姨灵魂上线：“你爸他们那个时代就已经算好多了，起码基本上达到了村村有小学，年轻人脱盲。要是再往前头算，读书人可是普通中农家庭一家才能养得起一个的。”
　　停车上锁的时候，周伟小声跟许晨阳嘀咕：“我怎么感觉宋楠楠比教导主任还厉害啊。”
　　什么事情她都能扯到学习上，而且还这么的义正词严。
　　许晨阳满脸正气：“那你不想学习，你就别跟着呗。”
　　周伟赶紧拎着鸡蛋跟上楼：“别别别，我正发愤图强呢。”
　　宋奶奶不在，她今天去代账的厂里头交账，顺带采买家里头这个礼拜的副食品了。
　　宋晴看到鸡蛋时，先是兴高采烈，她要用蛋清做面膜。
　　等到被捆了脚的老母鸡咯咯叫着要拎进屋时，她又吓得嗷嗷叫，拼命挥手要求拿走。
　　“不要不要，臭死了，鸡还拉屎呢。”
　　宋楠楠全然没有哄超龄儿童的心，毫不客气地怼她：“说的好像你不拉屎一样。”
　　宋晴气晕了，双手叉腰，摆出鲁迅先生笔下豆腐西施的圆规造型：“我拉屎没这么臭。”
　　许晨阳跟舒方圆甚至林安都见怪不怪，完全不为所动。
　　周伟作为新鲜人还是头回近距离接触这位厂里头出名的女疯子，顿时目瞪口呆。
　　拎着鸡下楼的时候，他小声冲宋楠楠嘀咕：“你妈果然不同凡响。哎，那个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宋楠楠没理会他，直扭过头朝着楼上喊：“有种你别吃，舒方圆她妈一过来，我们就炖老母鸡汤。”
　　舒方圆兴冲冲地呼应：“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早点过来。”
　　回答这群初中生的是重重的关门声，和一声气吞山河的“哼!”。
　　那声调之婉转起伏，充分表达了发声者心中的愤懑与不屑，还有那么点点小傲娇。
　　周伟笑疯了，一个劲儿捶墙：“宋楠楠，我觉得你妈挺逗的啊，特别好玩。”
　　林安看了他一眼，许晨阳直接上脚：“滚蛋，篮球我还给你，以后都别跟着我们。”
　　周伟赶紧安抚同伴：“别别别，篮球就是送给哥哥你的，我又不喜欢打篮球。您千万别扫我出门，我今年能不能安安生生过个幸福年，就全靠您老人家牵桥搭线了。”
　　自打秋游回来之后，周伟就强行硬蹭，愣是凭借胡卫东的亲笔签名篮球成功拿下了许晨阳，搭上了通往私人家庭补习班的客船。
　　宋楠楠不好批评许晨阳没原则。21世纪开头，姚明还不到巅峰时刻，国篮的领军人物就是胡卫东。他的亲笔签名对于篮球少年而言，震撼性完全不亚于乔丹。
　　所以少年的临阵倒戈，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过宋楠楠没松口的意思，她还是秉持自己的原则，不想把小班化教育转变为大班。
　　周伟人来可以，来了就坐边上，中途不允许随便说话打扰到其他同学。有问题想请教的时候，请选择中场休息阶段，这个休息时间还不包括他们看英语电影提高听力的时刻。
　　如此苛刻的条件，也亏得周伟一心向学，或者是来自于亲爹的物质奖励实在太过诱人，他居然也答应了下来。
　　进了许家门，少年就乖巧地拿出作业本，煞有介事地跟着写作业。
　　舒方圆私底下偷偷跟宋楠楠讲过小话，她严重怀疑周伟每天雷打不动地过来，就是为了顺利抄家庭作业。
　　毕竟如果去上课外辅导班或者请家教，不说要多花钱，最起码的，老师上课可能会提问吧。
　　像现在这样多好，反正宋楠楠也不管他，他就安静地当壁花好了，乐得清闲自在。
　　宋楠楠无所谓，随便呗。
　　他们写了不到半个小时的作业，舒方圆她妈就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许晨阳看到她包里头的香菇木耳还有笋干，立刻嚷嚷：“哎呀，阿姨你不用带的，我家有现成的。”
　　舒阿姨笑呵呵：“没事没事，本来就是要吃的。还是我们楠楠厉害，老话讲书中自有黄金屋，现在我可算是看到了。”
　　宋楠楠放下笔，也过去帮忙拎东西。
　　周伟赶紧积极积极表现，要求女同学不用动，他主动请缨：“阿姨，要泡多少啊？我去接水。抓鸡要不要我帮忙啊？”
　　舒母直接挥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香菇，木耳，笋干先别泡，我上楠楠家里头炖汤去。”
　　不然老母鸡汤的香气一弥漫开来，别说这群孩子了，就连她自己心都跟猫抓似的，哪里还能沉下心来好好学习。
　　林安笑着解释：“还是就在这儿吧，大不了起香味的时候，我们出去转转，刚好遛弯顺带着练听力。宋楠楠她妈妈好像怕活鸡。”
　　舒母摇头：“没事，我在这儿杀好了洗干净了再拎过去。”
　　说着她直接进厨房烧开水，然后拎着开水跟菜刀去院子，关上房门，杀了只被三只小猫蹂躏到怀疑人生的倒霉老母鸡。
　　宋楠楠看同伴们都有些心猿意马，便不强求，直接宣布中场休息。不过世事洞察皆学问，休息也要学会观察生活。
　　比方说，好好观察舒妈妈是怎么杀鸡的，最好可以写篇三五百字的小作文，描述杀鸡的过程。
　　这样日积月累锻炼下来，将来考试写作文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周伟瑟瑟发抖，抓着许晨阳的胳膊惶恐人生：“宋楠楠怎么跟教导主任似的？比杜老师还厉害。”
　　起码杜老师教数学，不至于跟丁老师似的，不管出去干点啥，哪怕班上大扫除，都要写篇作文。
　　林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心给出建议：“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宋楠楠也点头：“今天的小作文可以免了你的。”
　　周伟立刻挺起胸膛，做出义薄云天的模样：“区区小作文而已，怎么可能难倒我？放心，有困难要上，没困难我制造困难也会上的。”
　　舒母在院子里头听几个小孩说话都被逗乐了，她三下五除二烫好了鸡毛，又清理干净鸡杂，然后拎着鸡进屋打招呼走人：“你们继续学习吧，好好写作文，阿姨不打扰你们。”
　　周伟奇怪：“阿姨，你鸡肠子怎么还留着？”
　　舒母乐呵呵的：“这个好，宋楠楠她奶奶泡了酸菜杆子跟酸辣椒，切碎了一块儿炒鸡杂，保准下饭。”
　　众人鼻端立刻弥漫出酸辣的香气，唾液急剧分泌。
　　房门关上之后，就连宋楠楠都忍不住咽口水。哎哟，酸辣口果然开胃。
　　她看小伙伴们都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感觉万事万物都不可强求。
　　所以，先别做语文阅读理解了，大家拿出数学练习册，好好做两道大题冷静冷静吧。
　　周伟瞠目结舌，下意识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在我们难道不应该吃点儿零食或者出去逛逛吗？”
　　昨天他妈硬让他拎过来的华夫饼跟小蛋糕还没吃完呢，完全可以泡上一壶红茶，来个简易版本的下午茶。
　　这回换成了舒方圆默默地看着他，诚心诚意地给出建议：“要不，你还是回去吧，宋楠楠不会强求你的。”
　　用宋楠楠的话来说，心神不足的时候放松什么呀？越松越散。一旦感觉注意力不集中，赶紧写数学，想不集中精力都难。
　　周伟当机立断，态度坚决地掏书包：“好，我们开始写数学。”
　　屋子里头恢复了静悄悄，五颗脑袋集体埋头写作业。窗户外头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响，跟小奶猫偶尔发出的喵呜叫唤。
　　热爱学习的孩子都是小乖乖，十分值得家长毫无原则地溺爱。
　　外头的天光消失在地平线时，舒方圆妈妈就拎着炖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鸡汤，端着一大海碗酸辣炒鸡杂下楼来了。
　　她来回跑了两趟，才将四菜一汤送到饥肠辘辘的娃儿们面前。有青菜香菇，木耳炒鸡蛋，红烧笋干，当然重头菜是酸辣鸡杂跟一大保温桶的老母鸡汤。
　　天啦，保温桶盖一打开，香气四溢，直接能够勾出人的三魂六魄。
　　周伟迫不及待地深吸一口气，真诚地给出赞美：“阿姨，你就是传说中的厨神。”
　　舒母笑得合不拢嘴，招呼几个拿碗筷洗手的小孩：“吃吧，趁热吃，天冷了吃热乎的胃里头舒服。”
　　一众初中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谁都没客气，赶紧盛饭夹菜扒碗，吃得不亦乐乎。
　　宋楠楠喝了口老鸡汤，诚心实意地赞同，虽然土鸡蛋并不比洋鸡蛋营养，但散养走地老母鸡熬出来的汤的确要比速成饲料鸡香。
　　咬一口鸡肉，唉呦，那叫一个喷香扑鼻。
　　用鸡汤淘饭，再配上酸辣鸡杂，她都不知道该赞美宋奶奶的酸菜泡的好还是舒方圆她妈手艺高了。
　　减肥控制主食什么的，有多远甩多远吧。她现在就是碳水狂魔，就这个菜，她必须得吃两碗饭。
　　一群初中生胃口大开，舒方圆她妈原本都回楼上吃饭去了，那是被自家闺女的电话喊着，又送了一桶饭下来。
　　许晨阳一个劲儿地假客气：“阿姨，我上去拿就好了，让你又跑一趟。”
　　宋楠楠跟舒方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中看出两个字——虚伪。
　　刚才门铃响了，他都舍不得放下筷子，还在啃鸡骨头。
　　舒母笑容满面放下饭菜，除了鸡汤泡饭以外，她又临时用酸菜炒了鸡蛋，有味道，刚好下饭。
　　“吃吧，吃吧，你们学习要紧，我又没什么事。”
　　周伟做出讨喜小孩的模样，信誓旦旦地保证：“阿姨，我们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招待。”
　　明天，他得让他爸妈准备点儿鸡鸭鱼肉什么的带过来，不能老是蹭饭。
　　舒方圆她妈跟周伟父母也是老朋友，看他跟看自己小孩没多少区别，闻声立刻笑得合不拢嘴：“你要真进步了，你爸妈肯定高兴的很。”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屋子门从外头打开了，许晨阳的爸妈拎着东西回家。
　　一屋的人都惊讶不已，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平常晚上卤菜都要卖好晚的。
　　“今天被包圆了。”许母解释，“边上饭店，就是老红河办酒席，结果他家的师傅怄气抬脚走人，卤菜什么的都没人管。他们没办法，就把我们家的东西全包过去救场了。”
　　宋楠楠笑道：“说不定人家还感谢他撂挑子，才能吃到这么好的宴席冷盘呢。”
　　不是她说，按照她参加酒席无数趟的经验，婚宴席上真正合胃口的菜实在寥寥无几，基本上就是摆着好看而已。
　　许母笑得不行：“那我们也是烂狗肉进了大上海，摆上宴席了。”
　　舒方圆她妈以客人身份招呼主人：“没吃晚饭吧？要不干脆也上去顺带着将就一下。楠楠救了人，人家送老母鸡跟鸡蛋过来，还有鸡汤呢，给你们下两碗面条吧。”
　　许晨阳的爸妈眉开眼笑：“那真好，楠楠真厉害，就没有拿不出手的。”
　　他爸爸还追问了一句，“学校知道吗？跟你们校长说说，给你弄个见义勇为。算了，我跑一趟吧，给你把这个事情定下来。将来说不定有好处呢。”
　　当初宋晴就是因为见义勇为，才让厂里头成功给她办下的残疾证，每个月多少也是个进项。
　　屋里头的人都笑了起来，林安解释道：“叔叔，你不用跑了。一块儿救人的还有我们校长，校长肯定能把这事办下来。”
　　家长们高兴的很：“那就好！这官面上的人出面，什么都能特事特办，比我们快多了。”
　　新送下来的一盆米饭吃完了，就连酸菜炒蛋也一扫而空。
　　饭后消食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几个小孩又围在桌上开始写作业做习题。
　　许家父母放好东西，洗了手出来，瞧见周伟只能挤在角落里写作业，夫妻俩怪不好意思的。
　　“实在对不住啊，小周，我们家太小了，大桌子摆不下。你等着啊，等后面我们换大点的房子，就在阳台上摆张大圆桌，让你们坐的舒舒服服的。”
　　宋楠楠惊讶地抬起头：“叔叔，你们决定买房啦？”
　　“买买买，马上卖了股票就买。”许阳他妈叹气，“以前还不觉得，感觉有个窝住着就挺好。现在你们越大，我们就越觉得家里头太小，来几个客人都转不开身。”
　　宋楠楠立刻点头，表示大力支持他们的决定，还一本正经地强调：“全球金融危机，为了度过经济难关，国家肯定会大力支持基建事业。放心吧，房价只会涨不会跌。”
　　许母脸上全是笑：“也别涨太厉害，不然等你们以后结婚成家就买不起房子了。”
　　作为早早从大厂时代中清醒过来的人，她可不指望以后还有什么单位分房。
　　宋楠楠笑着点头：“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涨成支撑型产业呢。”
　　舒方圆妈妈立刻摇头：“那可不好，房子又不能当饭吃，这就不对了。”
　　几个大人说着话，直接往楼上去了。
　　宋楠楠他们在小区里头遛了会儿弯，又回去预习明天的功课，忙到差不多晚上九点钟才各自收拾书包。
　　出门的时候，林安才跟想起来一样压低声音问宋楠楠：“那个，真买体育馆那边的房吗？我爸说他再给我贴些钱，想买在一中旁边。到时候上高中也方便些。”
　　舒方圆跟周伟同步震惊脸，只不过震惊的点不同。
　　舒方圆在心里头叹气，林安家真有钱，林安爸爸真大方。说给他买个房，就跟买本参考书似的，完全不当回事。
　　周伟则是悲愤，成绩好的小孩到底不一样。这才初二呢，人家家里头就连高中旁边的房子都买上了。说的好像一中唾手可得一样。
　　真是打击人啊，像他，别说重点高中了，连普通高中的边都摸不到。
　　周伟幽怨地看向另一位学霸，想看看宋楠楠对此事的反应，结果遭遇double kill。
　　因为宋楠楠压根没把一中当回事，就叮嘱林安一件事：“你家要决定买的话，现在就可以动起来了。签合同办手续等交付后面再装修散味道，等你高中住进去也差不多了。”
　　林安高兴起来，立刻点头：“那好，我回家就跟我爸说。”
　　宋楠楠心中有些酸溜溜的。这世间99%的幸福都取决于钱啊。瞧瞧，初二的娃马上就拥有重点高中旁边的房子了。像她，上辈子奋斗那么久，还在辛辛苦苦还房贷。
　　这人比人，当真气死人啊。
　　她拎着书包要上楼，刚好碰上许晨阳父母跟舒方圆的妈下来。
　　他们听到了几个小孩的议论，许晨阳母亲跟丈夫开玩笑：“老许，要不我们也在一中旁边买房吧。到时候万一晨阳也考上了呢。哎呀，一想到我儿子要是有那一天，我都要被吓死了。”
　　许晨阳出门丢垃圾，闻声抬头看了眼他妈，认真地给出恳切的建议：“妈，你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
　　宋楠楠立刻扭头，给少年留下最后的尊严。她踩着许母揍儿子的啪啪声跟许晨阳的嗷嗷叫上楼去了。
　　都到了6楼，开门的时候，她还听到许母怒不可遏的声音：“你个臭小子，就不能让你妈多高兴会儿吗？”
　　哎呀呀，多么欢快的人间母子情。
　　宋楠楠愉快地推门进屋。
　　屋里头的人还没洗漱睡觉，宋晴端庄地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
　　听到宋楠楠的脚步声，她立刻发表评论：“丑死了，脸跟大饼一样。”
　　宋楠楠奇怪，她又在诋毁哪位倒霉的女演员？好吧，凭借她的颜值，能够被她高看一眼的女明星的确屈指可数。
　　结果宋楠楠耳朵听到电视机里头传出的声音时，就怒不可遏。她在抬头看，占据了27寸电视机整个屏幕的大饼脸的主人可不就是叫宋楠楠？
　　妈呀，教育台的节目已经如此乏味可陈，没东西可放，今天下午才采访的内容现在就播进了晚间新闻？
　　要死啊，摄影师大哥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吗？瞧瞧这个镜头怼的。她明明现在瘦得跟麻杆一样，脸上都没什么肉，为什么上镜以后看上去还是像猪头三？
　　还有打光，这简直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本来她完全可以引以为傲的冷白皮都黯淡无光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上电视对于13岁的少女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悲剧。这大概是她上下两辈子人生最丑的时刻。
　　正常的爹妈在这种情况下都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关心孩子受表彰这件事。偏偏宋晴不是正常人，她还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冷嘲热讽：“我的天啦！怎么可以这么丑？我就说不要养嘛。人家是把丑小鸭养成的白天鹅，我这是白天鹅养了只丑小鸭。”
　　宋楠楠吸气再呼气，恶狠狠地瞪她：“我上电视了，我受表彰了，你想上还没得上呢。”
　　宋晴胸脯一挺，气吞山河：“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上过电视。厂里头的电视台，我那时候老表演节目的。”
　　宋楠楠直接戳人胸口：“哟，厂里还电视台呢，早800年就倒了。”
　　宋晴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劲儿喊老太太：“妈，你看看她，我就说不好嘛。”
　　宋奶奶被她搞得头疼，只能赶紧推宋楠楠进房间，嘴上还得敷衍女儿：“好了，好了，你不是要早点睡觉不然对皮肤不好吗？”
　　宋晴这才气呼呼地去卫生间，临关门之前还不忘再强调一遍：“丑死了，好丑啊。”
　　宋楠楠一声冷笑：“明天你别想喝老母鸡汤，我一口也不会分给你。”
　　“就在楼上，我看你盯着呀。”
　　宋楠楠使出杀手锏：“你想的美。我已经喊许晨阳他爸妈帮忙做成卤鸡了，我们当成零食吃，一块都不分给你。”
　　宋晴嘴巴一瘪，眼睛泛红，“哇”的一声哭出来：“妈，你听到了，她又欺负我。”
　　宋奶奶真是要疯了，这大的小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宋楠楠成功怼哭了人，心情愉悦的不得了，回了屋子还能再背两个小时的语文基础手册跟单词。
　　唉呀呀，人生的快乐果然建立在怼人的基础上。
　　热电厂职工子弟中学的快乐保质期却不满12小时。
　　第二天早上，大家出早操的时候，宋楠楠就发现校长黑着脸。
　　她疑惑，难不成校长也要面子，愤怒于电视台毁人颜值？
　　校长，像您这样有内涵的人，真的不用如此执着于肤浅的颜值。再说起码我看了就能一眼认出人，跟平常看您感觉差不多，其实也不是太失真。
　　校长却面如锅底，完全没有展颜的意思。他站在国旗底下，直接对着扩音器发表震耳欲聋的讲话。
　　真震耳欲聋，因为扩音器的效果实在不咋样，要么一下子没声音，要么一下子声音冲向云霄，就跟钢丝一样直接戳人的鼓膜。
　　广大师生还不敢捂耳朵，校长在正儿八经地生气呢，哪个二货没事往枪口上撞？
　　“很好，非常好!”校长咬牙切齿，“整个大厂共27家网，我们全校教职工昨天晚上一家都没落下，每家都揪出了我们学校的学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网吧办学呢！这就是你们应该做的？
　　初三的学生撒谎生病去网吧，初一初二的没有晚自习，是让你们把网吧能成家吗？”
　　宋楠楠低下头，抿嘴偷偷乐。好吧，没有偷偷去过网吧的中学生涯，是不完整的人生。
　　她上辈子其实也混过网吧，不过运气要明显比这帮孩子好，起码从来没被抓到过。
　　当然估计抓到了也不怕，毕竟那时候她还是勉强能够归为好学生之流。
　　学校跟老师对于成绩好的小孩向来比较宽容。
　　校长在国旗底下痛心疾首：“不要跟我说什么电子竞技马上要进入奥运会比赛项目了。
　　我告诉你们，那就是资本主义帝国主义用来麻痹你们这年轻一代的毒.药。对，他们国家的小孩也玩？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沙发土豆，靠着社会救济金过最底层次的生活，打打游戏，看看电视，笑一笑乐一乐做做美梦睡一觉。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为什么要在游戏里头寻找存在感？因为他们的现实社会已经斩断了他们向上的阶梯。除了做梦，除了在虚幻中爽一爽，他们没有改变自己人生与命运的机会。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可以在现实中奋斗，你们可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是现实重要还是虚幻有意义？你们已经是中学生了，你们应该学会思考自己的人生与未来。
　　好了，要是你们管不住自己的话，学校帮你们管。从下个礼拜开始，重新恢复晚自习，初二也上。
　　别跟我说不安全，晚自习结束，家长统一过来接你们。要是不想上晚自习，那就由家长打申请，学校批准。以后你们的好坏，别怨学校不管你们。”
　　操场上一片哗然之声。
　　他们学校是每个班男女生各排一列做早操。宋楠楠听到周伟心有余悸的声音：“妈呀，幸亏我昨晚扛住了诱惑，没跟着去网吧。”
　　舒方圆拉宋楠楠的袖子，愁眉苦脸：“那我们怎么办？”
　　大家一起上晚自习的话，效果肯定比不上宋老师的私人补习小课堂。
　　宋楠楠盯着国旗下的校长，脑袋里头就一个念头，这个时代真是行走的任性啊。说上晚自习就上晚自习，说停下就停下，说恢复又恢复，完全没商量。
　　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安慰忧心忡忡的人：“没关系，随机应变呗。说不定集体上晚自习效果更好呢。”
　　要是不好的话，大不了他们打这个申请呗。
　　学习是为自己，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们的支持，除了认真写，阿金无以为报。鞠躬，感谢。


第35章 五百分很难？
　　校长不愧是全校最大的大佬, 言必行，行必果。
　　过了个周末到礼拜一，早读课之前, 初二年级各班班主任就将晚自习的安排表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
　　晚自习重新开放, 别说是宋楠楠，全校也没人直接打申请要求回家自主学习。
　　对于大部分爹妈而言，孩子留在学校里头的时间越长，他们的负担越小。毕竟辅导初中生写作业什么的, 压力也是山大。不如留在学校里头, 就算无心向学，但周围人都在学习, 好歹也能感受下学习的氛围。
　　家长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晚上得准点将自家崽子接回家。
　　班主任会点名，看到家长才叫娃。假如家长不来的话，自家孩子就只能直接在教室里头打通铺睡一夜。
　　当然, 后面这话是为了体现家长接送制度的严格。老师是绝对不会让学生独自晚上回家的。
　　舒方圆拉着宋楠楠, 再三保证：“我妈晚上肯定会过来接我们的。”
　　接送制度这种事情，也不是对所有的家庭都友好。
　　比方说宋楠楠，她妈宋晴来接人, 那还不如宋楠楠反过去接她。至于宋奶奶，一把年纪了，跑来跑去的，天又冷了, 黑灯瞎火, 别到时候犯了关节炎或者是摔断了骨头，最后瘫在床上起不来, 那才真是要人命呢。
　　还有就是许晨阳，虽然初二的大小伙子自觉挑翻整条街都不成问题, 可惜在师长眼中，他还是个需要人照应的孩子。
　　偏偏他爸妈晚上要做生意，初二晚自习比初三早半个小时，七点半钟下课，正是卤菜生意最红火的时刻。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家里的生计，你要家长做什么选择？
　　物质与精神文明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
　　关键时刻，还是舒方圆她妈义薄云天，直接承担起重任。
　　不就是接娃吗？接一个是接，接三个不还是接。
　　刚好她骑着车，先将宋楠楠跟许晨阳送回家，然后再带着自家女儿回去。虽然多绕了差不多10来分钟的路程，但这真不算事儿。
　　于是几家父母一商量，皆大欢喜。
　　就周伟愁眉苦脸，他本来都已经循序渐进，跟四人学习小组打好关系，深入到群众内部了。
　　最后两天他问宋楠楠跟林安题目，两人也直接回答他了。眼看就要彻底融入大家庭，一路走向通往300块钱大红包的康庄大道，结果晴天霹雳一道雷，学校丧心病狂地彻底摧毁了他的计划。
　　宋楠楠觉得他垂头丧气的很没道理，又不好当长吁短叹的小伙子不存在，只能硬着头皮安慰人：“要论起补课的功力，老师们肯定要比我强啊。你记住一件事。上课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地听，课后及时完成习题，然后就是复习再预习，就这么简单，你保持这个方针，我保证你中考上500分，绝对没问题。”
　　周围的同学都震惊了，年级第一说话就是不同反响，以为考试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呢，500分有那么好考吗？
　　宋楠楠不假思索：“当然简单，义务教育阶段扫盲为主能有多大的难度呀？”
　　她说的真是心里话，毕竟上辈子，在步入高中之前她都算是学霸。
　　即便初二开始她没好好学习，从年级前三堕落到年级前十，但摸着良心来说，考重点高中也没费她多大精力。该吃吃该睡睡，满面红光养小猪。至于学到秃头，那都是高中以后的事。
　　有这种过往背书，你能指望她以为初中内容有多艰深？完全不现实。
　　宋楠楠直抒胸臆，目光真诚地盯着周伟，却猛然发现教室里头似乎有点儿安静。她下意识环视周围，惊恐撞上了周遭群众同步目瞪口呆JPG，大家面部表情保持一言难尽。
　　咳咳，一不小心好像装了个大逼。她似乎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昨天杜老师嫌班上自习课纪律不行的时候，还强调过，今年中考，高中录取率差不多只有30%。也就是说眼下在通往大学的道路上，光中考一道拦路虎，就直接刨除了2/3的同龄人，更别说后面的高考。
　　500分很容易吗？500分不容易，因为中考总分只有好像差不多是640分，语数外三门各120，物理化学各自100，政治50，外加30分的体育成绩。
　　这么说起来，她上辈子其实挺嚣张的。起码初中生涯绝对嚣张，嚣张到现在张口就来了500分正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宋楠楠艰难地咳嗽了两声，强行往回找补，试图让自己盯着周伟的眼神更真挚些。
　　“你要相信老师，相信学校的教学质量。在这个层面基础上，我们已经处于上游。中考是全市竞争，我们现在拥有的条件已经打败了起码60%的同龄人。我们只跟剩下的40%站在同一道起跑线上。
　　不管那20%的难题，我们就抓住80%的基本题，考500分也绝对不成问题啊。有点儿信心，500分还不够，我们以普高为目标，就按照今年的普高投档线，514分。加油，先给自己设个小目标，后面慢慢来。”
　　结果她这话还不如不说呢，514分是小目标，514分是一座大山，可以直接压垮无辜群众一大片。
　　周围哀鸿遍野，广大人民纷纷表示跟宋楠楠之间存在固若金汤的壁垒，完全没办法沟通。
　　学霸装逼过头引起众怒，简直令人发指。
　　宋楠楠凹造型翻车，拼命往回找补：“大家要对自己有信心啊，请相信自己，只要是正常智力的人，找对了学习方法，认真跟上老师的节奏，考出这个成绩来真的不难。”
　　教室里头的哀嚎声更大了，就连舒方圆都愁眉苦脸，想让自己的同桌接地气一点：“很难的，真的很难。”
　　头号粉丝公然叛逃，班上的同学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哀嚎声简直能够掀翻教学楼的屋顶。
　　惊的捧着教案进教室的杜老师眉毛都跳了跳。
　　众人赶紧回自己的位子，安安静静聆听训斥。
　　杜老师走上讲台，看台下的学生们安静如鸡，不住笑了：“我认为宋楠楠说的没错。”
　　结果这回班上男生连班主任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嘘出了声。
　　看吧看吧，好学生就是半个教导主任，跟班主任是穿一条裤子的。也只有他们才会觉得640分的总分，考514分不难。
　　宋楠楠有些心虚，其实她穿越之前也了解过中考高考的录取率。
　　中考录取率，好像到了2020年也基本上维持普高50%左右。也就是说定好了这道线，中考会剔除掉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幸运儿才能摸爬滚打着朝第2道关卡冲刺。
　　虽然年年强调职业教育的重要性，但说个不太好听的话，因为现实条件的限制，不少中专技校职业培训能力令人发指。甚至有些学校存在的意义就是从上到下能忽悠进一个学生是一个学生，好了国家的补贴费。
　　杜老师转过头，在黑板上写下了各科的总分，然后点着体育30分道：“这个不用我说吧，只要你们坚持锻炼身体，按照惯例不出大问题的话，不说拿30分的满分，28、29分不成问题，这个分我们就算拿下了是不是？”
　　台下的学生们相当单纯，刚才还觉得人生渺无希望，这会儿又知道给班主任面子了，立刻附和：“是!”
　　杜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又将英语分解成10分跟110分跟10分。
　　“你们应该知道了吧，10分就是英语口语测试的成绩，到时候会给你们发小册子，考试的题目基本上都在里头。
　　虽然英语口语主要靠发音，但实际上监考老师对这个要求没那么高。只要你们完完整整的完成了对话，就算发音没那么标准，也能够拿到分。不说10分，8分没问题吧，我相信我们班的同学只要能坐在这个教室里头的，都有这个能力。
　　你们想想看，你们好歹从五年级就开始学习英语，光这件事你们就比农村的学生占了两年的优势。他们是到了初中以后才第1次接触英语的。宋楠楠说的没错，你们已经领先了60%的人。就算是龟兔赛跑，乌龟多爬两年，也对战胜兔子没信心？”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哗然，这个地方怎么听着哪儿怪怪的？
　　周伟相当捧杜老师的场：“没问题，我保证拿……8分!”
　　周围人哄堂大笑。
　　杜老师瞪眼睛：“10分，你给我拿10分，除了这个10分以外，听力的10分也给我拿下。都不许吵，给你们发了磁带是干嘛的？你们说，谁没有随身听？没有的话，下课以后到办公室找我，我给你们找。我就不信你们把课本都背下来，你们的英语听力跟口语还拿不到满分。”
　　教室里头炸锅了，老师果然是跟宋楠楠穿一条裤子的，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宋楠楠垂着脑袋，尴尬地摸鼻子。她平常家庭小课堂上久了，加上沧桑的年纪，难免会好为人师。
　　崽崽们啊，你们在老阿姨眼中真是孩子，好好珍惜学习的好时光吧。
　　杜老师说完了英语，开始点语文：“语文120分，作文50分，其余的语基加阅读理解70分。语基部分不用说，上次宋楠楠跟你们分享过，方法简单，行之有效，就是背诵语文基础手册。
　　不要叫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太多了，都太厚了背不完。
　　是听上去的确挺吓人的，但你们想想现在距离中考还有三个多学期，一年半的时间。从现在开始努力，每天就背一页。对，只背一页，等到中考的时候，你们怎么都能把这本书背完了。
　　你心中有书，你还怕考试吗？你下笔如有神，包括写作文，你都已经会那么多成语诗句俗语了，你还怕作文没文采吗？
　　老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都是先贤的智慧。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你觉得学习辛苦，你们看看外头大太阳底下搬砖头的小工辛不辛苦？你们去问问他们，他们是愿意在工地上搬砖头还是愿意跟你们一样坐在教室里头太太平平地上课？
　　比起人家的苦，比起人家受的罪，你们真是泡在蜜罐子里。
　　好了，至于阅读理解部分，你们丁老师会教你们应试技巧的。万事万物都有规律，我们总结规律掌握了规律，就胸有成竹。还是那句话，不指望满分，你30分给我拿20分不成问题吧？
　　至于数学，这是我教的，我也知道你们当中有些同学不是不想听，而是完全听不懂。”
　　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班还真是半点儿面子都不给，净说大实话一下子就戳破了大家想要努力的泡泡。
　　有的时候真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努力了也看不到结果，累得要死反而显得自己特别的笨。还不如让自己轻松点儿，起码证明自己不是脑袋瓜子不好使，而是不愿意学习而已。
　　那种成天吭哧吭哧成绩还差的一塌糊涂的人，瞧着就跟傻子一样，徒增笑耳。
　　杜老师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基础。
　　她放下粉笔，擦了擦手，认真地看班上的同学：“刚才都是铺垫，现在我们说到了关键，初二为什么安排晚自习？因为我们教研组开过会了，我们仔细研究过，初二是给你们夯实基础的最好阶段。到了初三全面复习的时候，再抓基础还要提高就来不及了。
　　你们当中有听不懂课的同学，必须得利用初二这个时间段把前面的基础补回头，我不跟你们说笑，我会真的从小学一年级的知识点说起。”
　　大概是今天的班主任特别语重心长，班上的学生也气氛活跃，还有调皮的男生喊得出来：“从小九九，100以内的加减法说起吗？”
　　杜老师脱口而出：“61+37等于多少？”
　　男生本能都愣住了。
　　杜老师似笑非笑：“是不是还要拿草稿纸列式怎么算啊？这种100以内的加减法应该口算的，你看你是不是也没掌握牢固？”
　　教室里头的声音又响起来，舒方圆最近进步大，胆子也变大了，居然敢举手提问：“老师要是我们不知道自己哪个知识点最薄弱那怎么办？”
　　其实她内心深处还是倾向于跟着宋楠楠一块儿学习复习的。她期中考试数学都考到88分了，如果还把时间花费在最基础的部分，那她什么时候才能达到90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小梦想，她也希望有一天拿到三好学生，站在国旗下的领奖台上呢。
　　杜老师朝她点点头，意味深长道：“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重新开班的第1堂晚自习，全班同学拿到整整300分的数学卷子集体目瞪口呆JPG。
　　不，老师，我们不想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题目？为什么真的好像小学每个知识点都考到了？
　　最恐怖的是，为什么下午五点钟放学，只给他们半个小时吃饭的时间，然后要坐在教室里头，考整整两个小时的数学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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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还想跟我斗（捉虫）
　　晚自习铃声结束的时候, 整个初二年级都惨叫声一片。
　　没错，为了防止各班同学耍小聪明，你们班先考了, 我们班过来问试卷；所以大家都是同步考数学。听说后面还有语文跟英语, 全是大批量。
　　为什么放过了物理跟其他科目，因为物理是这学期才开始学的呀。一学期还没结束呢，你连自己到底哪儿不懂都搞不清楚，那真是得疯了。再不懂的话, 将单元测试卷都翻出来, 瞬间让你清醒。
　　舒方圆坐在位子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感觉一场考试就直接将她打回了原形。她的本质还是学渣。
　　宋楠楠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姿态轻松地收拾书包还，催促同桌：“快点吧, 你妈肯定在外面等着了。”
　　舒方圆回头看自己的小老师, 哭丧着脸道：“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宋楠楠奇怪：“有什么好可怕的？”她安慰小姑娘，“你就知足吧，咱们省的中考简直是大大的良心, 充满了人性关怀。其他好多地方还要考生物历史地理呢。如果再加上这三门，请问你是什么感觉？”
　　反正她是很想死一死的，毕竟初一地理上的时区计算还有高中的洋流，她想起来都是两眼一抹黑。
　　舒方圆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深刻地感受到秋天即将过去, 冬天已经马不停蹄的呼啸而来。丰收的果实早被丢进了粮仓，无法持续感受喜悦,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她机械地收拾着书包，跟在宋楠楠身后往教室门口走。
　　全班同学都站在走廊上排成队, 一个个的被班主任核查家长信息之后，顺利转交。
　　小姑娘比较金贵，舒妈妈先接了两个丫头，然后再去找许晨阳。
　　还没到人家教室门口，她们倒是意外碰上了林安跟他爸爸。
　　宋楠楠奇怪：“怎么不是你妈接你呀？”
　　这话没别的意思，并不是说接送孩子都是母亲的责任，而是林安他爸平常挺忙的，听说晚上经常应酬到三更半夜，相形之下明显他妈时间更加有弹性。
　　林安没回答这问题，反而是林爸爸先开的口：“我今天开车过来的，一块儿坐我的车吧。”
　　11月天晚上还是挺冷的，骑自行车相当考验人。
　　舒方圆她妈立刻摇头：“算了，没事儿，我们还得去接许晨阳。也没几步路就到家了。”
　　连着许晨阳在内，两个大人加四个孩子总共六个人，五人座的小轿车，也不是不能坐，毕竟孩子瘦小。
　　只不过会有些挤，似乎的确没什么必要。
　　再说他们坐车回去的话，自行车怎么办？没自行车明天还那又怎么上学？大人又要怎样上班？
　　林爸爸没强求，只朝他们点点头，说了句：“那路上小心啊。”
　　父子俩走了，舒方圆妈妈才跟宋楠楠解释：“林安他妈不会骑车啊。”
　　宋楠楠傻眼了，感觉接受不能。
　　好吧，她的同龄人当中有不少人的确不会骑车，因为日常交通工具当中未必能用得上。
　　可是她父母一辈，她印象当中就没人不会骑车呀。政治书上还有张图片显示中国是自行车王国呢。
　　他妈当初也不是没上过班，不会骑车的话，怎么来回上下班？
　　“嗨，那个时候我们就住在厂区，到厂里上班，走路也没多远的。他妈跟他爸谈对象以后就一直是他爸骑车带着她。后来他爸不是出去搞公司了吗？她也不上班了，更加没必要学骑车。”
　　舒方圆偷偷跟宋楠楠讲小话：“我怀疑是她家没自行车。”
　　这个她，自然是指林安母亲的娘家。再往前数，林母少女时代可不是七八十年代嘛，那个时候自行车的确算是奢侈品了，标准的三大件。如果她在家里头没学会骑车的话，嫁了人以后再学车的可能性的确会大大降低，所以她才一直不会骑车。
　　可宋楠楠现在纠结的不是骑车的问题，她只感觉，哎，要她怎么说，她真是没见过比林安母亲更加驽钝的女人，完全一点儿意识都没有。
　　好，先不谈论骑车的问题，让人临时速成学会骑车也不太容易。同样的，开车也是起码得几个月的功夫。
　　但是就说今天晚上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完全绊住了脚，都没办法跟丈夫一块儿到学校接儿子，还非得让丈夫一个人过来接？
　　许晨阳从教室出来就没插上话，这会儿听两个姑娘嘀嘀咕咕，他忍不住莫名其妙：“他又不是瘫痪了不能走，还要两个人来接啊。他妈在家准备夜宵，不是挺好的吗？”
　　宋楠楠一言难尽地看着满脸懵懂的少年，语重心长道：“准备夜宵跟来接儿子不冲突，她可以事先将东西准备好，煲在电饭锅里，然后跟丈夫一块儿来学校，一起接孩子回家。”
　　许晨阳茫然：“干嘛这样，多麻烦啊。”
　　大家都是爸妈当中来一个人，谁家还家里头齐上阵，就为了接孩子放学呀。
　　舒方圆也点头：“我爸没过来呀。”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反倒是如果她爸过来接她，她只会觉得尴尬。没话说呗，还不如她爸上小夜班，多挣点儿钱呢。
　　宋楠楠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只能含蓄道：“情况不一样，重点是她妈没什么事，能够抽出空来。”
　　大概是考试考的头昏脑胀，许晨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杠上了：“可就是家里头没事的，也都是一个人过来接呀。”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认真道：“那是因为在其他方面，大部分夫妻都是旗鼓相当的，所以这点事情可以被当成小事。但如果夫妻双方地位不平等，那所有的细节都应该更加注意。你们忘了，前段时间他家才闹出那个事情。你考试考砸了，你会不会在你爸妈面前尤其小心谨慎？”
　　许晨阳这个方面挺糙的，主要是从小到大，他走的是好好锻炼身体，将来报效祖国路线，德智体美劳，此起彼伏，技能开发点不是学习。
　　舒方圆完全理解，反正每回她考砸了，就会特别积极主动的帮她妈洗碗扫地抹桌子，格外的乖巧懂事，就怕挨骂。
　　“一个道理。”宋楠楠正色道，“家庭成员之间本身就是这样的，之前他家的事情其实算是他妈惹出来的祸。现在好不容易风波平息了，他妈应该强化自己身为母亲以及妻子的角色。接儿子放学这么好的机会，她为什么要错过？”
　　有的时候就是一点点的小细节决定了成败，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
　　舒方圆下意识地替男神母亲找补：“那说不定是他爸爸直接从公司开车回来的呢。要是再回家接他妈，岂不是多此一举？”
　　“他妈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公司，跟丈夫一块来学校呢？”
　　许晨阳崩溃了：“那完全没必要啊，多折腾人啊。”
　　要是让他妈这样来的话，他妈一定会打爆他爸的头。
　　宋楠楠叹息：“你们家情况跟他们家不一样。你妈绝对不会这么不靠谱，你妈心心念念的就是怎么把你们这个小家给过好。她跟你爸是战友关系。”
　　舒方圆恍然大悟：“没错，他妈就是拖后腿的。”
　　要是再闹几场像他表姐那样的风波，估计他爸就得彻底翻脸了。
　　宋楠楠点头，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其实还有一点她没说，作为成年人，她从来不对人性道德抱有什么幻想。维持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最重要的还是利益。
　　许晨阳他爸如果离婚再娶的话，从综合利益角度来讲，很难找到比他妈条件更好的女人。
　　但是林安他爸不一样啊，就凭他怕成功商务男士的身份，多的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勇往直前。
　　这么一来的话，他妈有什么竞争优势？即便从找盟友的角度来考虑，她也应该过来接儿子下晚自习。
　　许晨阳没说话，就盯着宋楠楠看。
　　自行车不能靠太近，否则容易搅在一起。宋楠楠立刻警觉：“你要干嘛？”
　　少年却不说话，只瞥了一眼已经骑到前面的舒方圆她妈。
　　一直到小区门口，俩孩子跟同学家长挥手再见，许晨阳才迫不及待：“我跟你讲，你别忘了保送的事。”
　　宋楠楠脑回路一时间跟不上，不明白这孩子为啥又说到了保送？
　　许晨阳下了自行车，直接跺脚：“我不跟你讲了，你不要跟林安谈。不然到时候你保送名额飞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宋楠楠愈发满头雾水：“我没跟他谈啊，拜托，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要比他长。”
　　许晨阳一副后槽牙疼的样子，眉毛都皱了起来：“那你干嘛这么关心他家的事？”
　　“小伙伴呗，我们不关心他，谁关心他？”宋楠楠说的正气凛然，实在没脸在小孩面前承认自己就是忍不住八卦。
　　好吧，她得承认，沧桑老阿姨的心荡漾不已，看见俊秀乖巧的小孩，总要忍不住多关心一些。
　　毕竟年纪上来了，母性膨胀也是情有可原的。
　　许晨阳认真地警告她：“那你也别太上火。我跟你说，你不要忘了上一中才是你最重要的事。”
　　宋楠楠不由得奇怪：“林安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么反而不帮他说话？”
　　帮哥们坑妹子难道不是男生友情的彰显方式？
　　许晨阳振振有词：“咱们才是1栋楼的呀，我跟你比较熟。”
　　宋楠楠都忍不住感动了：“那我可真谢谢你。”
　　许晨阳怕她不听说，又开始走苦口婆心路线：“林安他妈这么大的人，还用你教啊。”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少年你不知道，其实姐的实际年龄比许晨阳他妈也年轻不到哪儿去。
　　婚姻这种事跟学习也差不多，你当了多年的学生，就一定能够学得好吗？
　　她只好对许晨阳点头：“行啦，我不关心这个。这事儿你有机会的话跟林安好好提提，让他点他妈几句。”
　　没法子，懂事的孩子基本上都是被父母逼出来的。
　　路灯昏黄，照亮了许晨阳惊恐的脸，少年感觉锅从天上来：“为什么要我说呀？”
　　宋楠楠抬起头，理直气壮：“你是男生啊!你们男孩子不是更加容易找到共同话题嘛。要不我去说也行。”
　　夜雾茫茫，许晨阳的后槽牙更疼了，脸都纠结成团，却不得不勉为其难：“好了好了，我说就是啦。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钱人也有烦恼啊。”
　　宋楠楠瞧他瞬间入戏的模样，默默地低头锁自行车，自己拎着书包上楼去了。
　　少年你自己慢慢演戏吧，姐姐告辞。
　　门一开，宋楠楠看见客厅里头桌子上多了件东西。哎呦喂，这个大块头这个笨重，不是台式机吗？
　　她不由地惊讶：“唉，奶奶你买电脑了呀？”
　　这玩意儿现在可真是奢侈品，比20年后更贵，一台电脑差不多三五千呢。
　　想他们办公室招标的电脑才2000来块钱，显示屏闪的要死，她干活都不得不拿自己的笔记本。她跟供货商抱怨了一句，结果人家毫不客气地怼回头，就这个招标价格，你还想要什么上档次的东西？一分价钱一分货。
　　宋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看账本，闻声抬头冲她笑：“不是说现在是电脑的时代吗？买了你也好用。”
　　宋楠楠还没来得及酝酿感动的情绪，卫生间的门就从里头打开了。
　　宋晴嘴上全是牙膏沫子，跟长的白胡子一样，开口嚷嚷：“电脑是我的，我妈买给我的，我妈跟我说好了，你不许抢。”
　　宋老太太满脸尴尬，想要起身伸手捂自己女儿的嘴，又舍不得，只能赶紧居中讲和：“楠楠是你女儿，一家人用东西又怎么啦？”
　　宋晴却跺脚：“不行不行，不许抢我的，反正我要用，不许抢。”
　　宋楠楠直接翻白眼，皮笑肉不笑，自己去厨房端银耳汤了：“谁稀罕呀，我不跟你抢。”
　　宋晴这才心满意足，关了卫生间的门，继续刷牙洗脸。
　　摊上这么个女儿，宋奶奶也挺不好意思的，只能讪讪地解释：“那个，你妈跟你开玩笑呢。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宋楠楠摇头：“我无所谓，我对电脑也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她眼睛珠子一转，表情严肃起来，“奶奶，你得当心，别让我妈被人勾搭走了。”
　　“啊？”宋奶奶满脸茫然，“你别胡说八道，你妈现在连门都不怎么出。就天天在阳台上跳健美操。”
　　宋楠楠伸手点着电脑，煞有介事：“奶奶，你知道什么叫网恋吗？”
　　这个词太过于新鲜，委实为难了新中国第一代会计师。
　　老太太眨巴眼睛，一时间消化不了。
　　宋楠楠趁机添油加醋：“就是人在网上认识，跟那个西厢记里头的张生崔莺莺一样。红娘就是电脑，但是张生跟崔莺莺好歹现实中见过面，网上的人可是连面都没见过。有点儿类似以前的笔友，可别有，你知道人家的具体地址，想调查人家的情况也简单啊。但是网络上都是匿名的，你搞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她还没充分发挥呢，宋奶奶的脸色已经煞白。
　　老太太嘴里头嘀咕着：“不行不行，我不能把这个祸害头子放在家里，我得赶紧退掉。”
　　宋楠楠一口一口喝着银耳汤，直接摇头：“你要是送走的话，我妈不跟你拼命啊。”
　　想到女儿犯病时的疯劲儿，宋老太太也是头大如斗。她下意识的求助孙女儿：“那你说怎么办？你妈命苦啊。”
　　宋楠楠对老年版本的祥林嫂完全不感兴趣，直接打断对方的话：“简单，网恋得联网，你不连上网的话，电脑就是电脑，没办法跟别人产生联系。”
　　宋老太太眼中闪烁起希望的火花：“真的？”
　　宋楠楠点头：“那当然，我们电脑课学过。”
　　老太太斩钉截铁：“那好，我就不联网了，就让她自己玩电脑。”
　　宋楠楠深以为然：“没错，就该这样。奶奶，我进屋喝银耳汤去了啊。”
　　她哼着小曲，美滋滋地回自己房间。
　　哼！是宋晴飘了，还是以为她宋楠楠拿不动刀了？跟她斗，她倒要看看宋晴对这台不能上网的电脑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放晚上九点。
　　那个，听说夹子上求预收会效果显著，那就来一波。
　　《抛弃前男友后我成了警界大佬》
　　文案：传说相机能够收魂。
　　*
　　舒颜有一台老式相机，从不离身，也很少见她用这个相机拍什么东西，只有在案发现场时，她才会拿出这个相机，为死者拍摄。
　　从医院转到公安局，永远奔波在案情一线，可谁都知道，这个刚刚入职的新人女警其实柔弱胆小，每次去过现场采集照片后，都会噩梦连连，脸色苍白好几天。
　　焚烧时哀鸣的尸体，
　　棺材中落泪的新娘，
　　死而复生的女人
　　……
　　连着几次下来，同事们都于心不忍了：“舒颜，实在害怕就不要硬撑了……”
　　舒颜冷汗涔涔一睁眼：“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同事：？？？
　　好一个吹牛大王。
　　没想到——
　　两天后，舒颜抓获真凶，完整还原对方作案手法。
　　两个月后，舒颜连续破获五起大案。
　　半年后，舒颜效率不减被总局破格提升。
　　……
　　同事：啊、啊这？？？
　　旁边的队长阴恻恻开口：你对我女朋友有什么意见吗？
　　舒颜呵呵一笑：秦队长，你错了。是前女友。
　　我从深渊而来，我能否再度拥抱我的太阳？
　　《傻白甜与浪荡子的边塞生活》
　　文案：谢佳宁是标准的傻白甜。
　　元宵节被拐子掳走沦为瘦马，没一头撞死以保名节不说；碰上未婚夫获救后，她居然还痴心妄想重新做回侯府小姐。
　　侯府不能这样恬不知耻，所以大小姐只能病逝。
　　慌忙逃离，落魄的大小姐一头撞上了离家出走的京城浪荡子——公主府世子爷侯景。
　　世子爷烤野鸡，香气扑鼻。
　　傻白甜咽口水：你这鸡能分我吃一口吗？
　　世子爷冷笑：你能干什么？
　　傻白甜：我给你绣荷包。
　　世子爷：爷只要你生包子。


第37章 姐只说实话
　　学校将高效率贯彻到底, 前一天晚自习才考的数学，第二天下午的自习课上，班主任就将批好的数学卷子抱上了讲台。
　　大家看着比平时试卷厚三倍的数学考卷, 顿时惨叫连连。
　　苍天啦, 老师能不能给他们缓缓的时间，昨天晚上考完之后，他们回去可是噩梦不止，被数学追杀了一整夜, 到现在还心神恍惚呢。
　　杜老师笑道：“怕什么呀, 这次考试不排名，我也不报分数, 我喊到名字你们就自己上来拿试卷。”
　　现在没有保护学生隐私的概念，每次考试都是要张贴榜单，全班甚至全年级排名集体上墙。
　　老师难得如此慷慨, 大家受宠若惊, 上去拿试卷的时候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等看到自己的分数全集体夹着尾巴往回走。
　　实在没脸见人。
　　舒方圆拿回了自己试卷，就直接将卷子倒扣在桌上, 不愿意直面惨淡的人生，更加不愿意叫人瞧见他的分数。
　　宋楠楠比她后一步上讲台，拿回卷子之后，她倒无所谓, 直接摊在桌上, 然后翻找自己错误的题。
　　她如此大喇喇的，周围的同学一眼就瞧见了她的分数。
　　坐在他斜后方的班长惊呼出声：“宋楠楠, 你考了292分。”
　　哇，一下子教室里头彻底炸开了锅, 300分的试卷考292分，可比100分的试卷考98分更加震撼啊。
　　昨晚的卷子有好多是小学时候的东西，宋楠楠怎么可能都记得呀。这个人真跟高考作文说的一样，移植了谁的记忆呢？明明大家都差不多忘光了。
　　宋楠楠莫名其妙，292分很高吗？也没满分啊。再说数学跟语文又不一样，数学可以说是一点一点的累积上去。学过的东西很难忘掉的。
　　你要是换一门，现在让她默写小学语文书上面的《菩萨蛮.大柏地》或者是其他课文，她也照样两眼一抹黑。
　　忘光了呗，有啥好奇怪的。
　　杜老师看了台下一眼，学生们立刻噤若寒蝉，乖乖地跟鹌鹑似的趴在桌子上。
　　于是班主任继续发试卷，等到试卷都发完以后，她才直接点宋楠楠的名：“来吧，你上来跟大家说说看，要怎么复习以前的知识点。”
　　宋楠楠下意识地缩脖子，鉴于之前的翻车经历，她觉得自己十分需要低调做人，不能随便乱讲话，否则一不小心惹了众怒都不知道。
　　杜老师看她的模样忍不住乐：“你怕什么呀？上来说呗，这又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不是说了嚒，希望全班同学都飞速进步，这样你跟高手竞争才能够快速成长。我相信我们班的同学都有一颗开明真诚的心，知道什么是真心对他们好。”
　　宋楠楠摸了下鼻子，龇牙咧嘴地站起身组织语言。她想了半天，决定豁出去了：“多看多复习这些我就不说了，其实有个特别好的解决办法，算是捷径吧。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弟弟妹妹，反正最好找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准备小升初考试的那种。你给他们辅导功课，然后你自然而然的，所有的小学知识点你就都掌握了。”
　　教室里头炸开了锅，假如是弹幕的话，那上面肯定齐刷刷的人言否？
　　宋楠楠硬着头皮：“我说的是真的。这个方法可以帮助大家迅速查找到知识薄弱点，然后查漏补缺。”
　　如果没有疫情期间辅导神兽侄女儿的经历，她穿越到2000年初中生身上，也没办法如此轻松惬意呀。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过往生活的积累，在这方面谁都没办法开外挂。
　　就比方说为什么这份大试卷她没能拿到满分？很简单啊，隔了这么多年呢，数学教材已经更新换代了估计好几版呢。她所学习的内容跟她侄女儿学习的内容能完全一样吗？既然都不完全一样，那么意味着她当然会有相应的遗漏点。
　　教室里头已经开始山呼海啸，恨不得排山倒海。
　　看看，成绩好的学生就是这么的讨厌。说话上下嘴皮子一搭，什么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讲得好轻松哦，还辅导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呢。他们又不是老师，哪儿来的那么大能力。要是能够轻轻松松地辅导别人，大家还至于为考试犯愁吗？
　　嘈杂声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杜老师都不得不伸手敲讲台，警告学生不要太放肆：“怎么你们上初二的人，连小学六年级的功课都辅导不了？说出去丢不丢人啊。我告诉你们，也就是现在你们有这样的好机会。我当年上学的时候，我的小学老师才初中毕业。”
　　啊，这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刚初中毕业的人也能当老师吗？
　　杜老师开始苦口婆心：“所以说你们拥有多么好的条件你们完全不知道。别说是你们，就是我们现在厂子弟小学，新招的老师必须得是本科毕业。初中毕业以后的师范生都不行。你们这样还不好好学习。
　　有什么难的。为什么不能辅导小学六年级的同学？你们又不是没学过忘了的东西，再回去复习好好掌握不就行了吗？好吧，都给我坐好了，现在开始讲题目。我先挑我印象当中你们错的比较多的地方开始讲。”
　　宋楠楠如蒙大赦，赶紧冲回自己的座位。坐在位子上时，她的心口还在扑通通直跳。她就说她应该低调做人嘛。
　　下回再也不跟大家分享什么经验了。一样米养百种人，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她还是不要犯众怒比较好。
　　舒方圆看着她的试卷羡慕不已：“你太厉害了，宋楠楠你就是我的偶像。”
　　后面的男生偷偷笑：“呕吐的对象。”
　　这是这个时代的流行语，初一的政治练习册上还有漫画用到了这个呢。
　　宋楠楠回过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男生顿时浑身僵硬，坐的笔直。倒不是宋楠楠杀伤力太强大，而是因为杜老师也在同步死亡凝视。
　　接下来的课堂波澜不惊，一堂自习课才40来分钟，发完试卷，总体点评加上宋楠楠分享学习经验的时间，课堂过去了一半。杜老师没能说几道题，下课铃声就响了。
　　大家赶紧做好冲刺准备。奔赴食堂啊，去晚了的话，好菜肯定被其他人打走了。
　　班长却积极向上，不忙着往前冲，反而追着宋楠楠说话：“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别骗我呀，要是有效果的话我也试试。暑假的时候，我嬢嬢还让我给我表弟补课呢。”
　　宋楠楠惦记着今天的红烧鸡，头都不回，脚步飞快：“忽悠你干嘛？我又不喜欢骗小孩。”
　　班长默默地看着她的小短腿，悲愤不已。他明明比宋楠楠要高半个头呢，宋楠楠居然说他是小孩，实在太气人了。
　　舒方圆乐的不行，跟宋楠楠一块儿排队打饭时，还不忘调侃班长：“你习惯了就好，她看谁都是小孩儿。”
　　舒方圆她妈说是因为宋晴不是为称职的母亲，所以送楠楠只好给自己当妈，顺带着也给其他小孩当妈了。
　　宋楠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还没说我是你爸爸呢。”
　　这下子就连头号跟班舒方圆都傻眼了，结结巴巴的：“你非要认的话，也应该是你是他妈妈呀。”
　　班长愤怒地抗议，额头上的红痘痘都饱满发亮：“谢谢，我不想多个妈。”
　　宋楠楠咳嗽，一本正经：“这就是语言的演化，没什么的。我跟你讲古时候大人这个称呼指的是父母。后来才演变成对干部的专用称谓。”
　　舒方圆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啊？”
　　宋楠楠点头：“可不是吗？语言的演化就是这么过来的。”她想了想又举了一个例子，“就比方说小姐，古代我们将它定义为未婚的有钱人家女孩。但是现在你要管谁叫小姐的话，就有点骂人的意思了。包括同志，也从志同道合的人转变为对同性恋的称呼。”
　　于是她一通扯，成功地转移了两位初中生的注意力。
　　今天食堂比较给力，虽然他们排在队伍中间的位置，轮到他们时鸡块还是足足的。
　　两人打了红烧鸡，又要了菠菜豆腐皮，端着饭盆找空位子。
　　许晨阳老远就朝他们招手：“这边，这边。”
　　结果俩姑娘还没动呢，周伟就一马当先端着饭盆直接冲上去。
　　宋楠楠跟舒方圆都无语，这人可真是的。
　　许晨阳态度坚决，直接轰人滚蛋：“自己找位子去。”
　　周伟耍赖皮：“唉，不用这样啊，阳哥，大家好兄弟，你就收留我吧。”
　　林安在边上温声细语：“许晨阳有事要问宋楠楠呢，你还是坐旁边吧。”
　　周伟还想赖的时候，宋楠楠跟舒方圆已经端着饭盆过来了。
　　俩姑娘可不是什么客气人，直接往位上一坐，根本不给周伟落下屁股的机会。
　　周伟没办法，只能端起饭盆走人，临走前还唉声叹气：“学校搞什么晚自习啊，真是的，这是在破坏安定和谐的同学关系。”
　　桌上的四人全都当没听见，谁也不搭理他。
　　许晨阳就一个劲儿地朝宋楠楠使眼色，嘴巴努向林安。
　　宋楠楠头痛，这不靠谱的家伙不就是让他说几句话吗？怎么就这么难呢。
　　没想到许晨阳咳嗽了两声，居然脱落的开了口：“那个宋楠楠，你妈最近忙什么呀？”
　　舒方圆警惕地抬起头，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同桌：“你妈又怎么啦？”
　　天呐，她妈就不能消停点儿吗？这才多长时间，又要搞出事端了吗？
　　宋楠楠却艰难地消化掉了许晨阳的意思。这家伙估计是拿宋晴当椽子，想办法引出母亲的话题呢。
　　她立刻强调：“我妈最近挺好啊，在学服装设计呢，还说要给我做衣服。”
　　许晨阳悬着的心立刻掉回了胸腔，谢天谢地，果然没错，就凭宋楠楠的智商绝对能够接得上话。
　　他又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妈还真想弄个面馆，开窗口卖卤菜，然后店面里头卖面条。她觉得有市场。”
　　宋楠楠跟他一唱一和：“是啊，你妈真能干，有自己的事业，每天都过得超级充实。”
　　舒方圆有些不好意思：“我感觉我妈每天都忙我的事了。”
　　宋楠楠反驳：“谁说的呀，你妈现在也接叠纸花的活呢，每天都充实的不得了。”说话的时候她又踢了下许晨阳。
　　被迫受命的少年不得不硬着头皮假装满脸天真好奇地问林安：“你妈在忙什么？”
　　林安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茫然道：“她在家呀。”
　　舒方圆没能领悟小伙伴的意思，关键时刻也不晓得帮着说话，反而拖后腿：“她家又不缺钱，他妈不用叠纸花。”
　　许晨阳赶紧插话：“那你妈什么时候拿到驾照呀？”
　　舒方圆立刻来了兴趣：“你妈学车了啊，在哪边学的呀？我听说大学里头有驾校，用学生证可以打折呢。”
　　宋楠楠压根不给林安澄清事实的机会，直接安排上了：“那蛮好啊，等放假了，你爸要没空的话，你妈可以开车带我们去乡下。我听说冬天会捞鱼呢。”
　　舒方圆不明所以，立刻兴奋起来：“对呀，对呀，我爷爷奶奶家队你头还分鱼呢。每次他们都杀好了晒咸鱼，让我们带回来吃。”
　　舒方圆双手一拍，做出惊喜的模样：“那我们有车的话，就直接可以把鱼给拖回来了。”
　　三人越说越兴奋，林安不得不开口打断自己的伙伴：“我妈还没学车，她说那个太难了。”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送楠楠当机立断，“你妈也真是不会找师傅，她不是有现成的师傅吗？让你爸教她呀，效果肯定好。”
　　林安立刻摇头：“我爸哪有空？他忙死了。”
　　就晚自习过来接他的事，他爸调整时间就费了好大功夫。因为晚上开车回去，所以现在早上他也得开车送儿子上学。
　　宋楠楠很想翻个白眼，语重心长地教育林安他爹，运动呀，不要以为底子好就可以随便霍霍，你老人家肚子上也是有肉的。就那点儿距离，你还不如骑着自行车跟儿子一块儿回家呢，好歹也是活动了。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林爹的时候，要解决主要矛盾。
　　“简单啊，你爸现在不是每天接送你吗？让你妈跟着就在副驾驶位上好好坐着，看你爸怎么操作开车。有疑问的话当场问。”
　　林安有些迟疑：“我爸很忙的。”
　　这话的潜台词是，如果他妈在他爸开车的时候打扰他，估计会引起家庭纠纷。
　　“你爸开车这么好，你妈多夸他呀。”宋楠楠真是想掰开这孩子的脑袋，直接将重点塞进去，“让她不要指手画脚，别指挥你爸开车。就好好地问专业问题，千万不要自己都不会开车，感觉活像老司机一样。”
　　10对夫妻开车，9对都是因为副驾驶座上的另一位各种指挥，所以才吵得一塌糊涂的。
　　林安迟疑地强调了一句：“我爸会不会生气呀？”
　　“不会的。”宋楠楠大口吃鸡，“男人需要被崇拜，虚荣心必须得到满足。你妈不崇拜他，自然有别的姑娘崇拜他。”
　　吃过饭，俩姑娘回教室，连绕操场转圈都省了，就准备考长达两个小时的300分试卷。
　　舒方圆满脸疑惑地看宋楠楠：“你怎么说的好像你很懂男人一样。”
　　宋楠楠挑眉毛：“直男思维有什么好不理解的？书上都写的一清二楚。”
　　舒方圆满怀狐疑：“许晨阳说的没错，你也太关心林安了吧。你还说你没喜欢他，不喜欢他，你管这么多事情啊。”
　　“你家要有事，我照样管。”宋楠楠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语气沧桑，“你不知道，为了你们的幸福，我操了多少心。”
　　唉，主要是穿越前，她被借调去工会帮了半年忙，处理了无数起家庭纠纷，包括小三找上门，原配要自杀，孩子离家出走，狗血的可以拍成8点档。
　　姐姐这沧桑的老灵魂呀，都是硬生生被这么折腾出来的，必须得吃点儿零食，好好补补。
　　以后再也不多事，否则好不容易穿越成小姑娘，却莫名其妙地成了闲人马大姐。那也太亏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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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安排看电影
　　天光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候, 初二年级的学生就集体坐进了教室中，准备迎接漫长的语文大考。
　　丁老师抱着试卷进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天啦, 为什么他们觉得好像比数学卷子还厚啊？
　　宋楠楠不假思索：“因为还要写作文呗。”
　　周围的小伙伴们都惊恐了, 这要还写作文的话，300分的卷子怎么来得及？
　　丁老师看着台下的同学，笑眯眯的，瞧着和气极了：“不用紧张, 就是些基础的题目, 大家肯定都学过的。”
　　同学集体悲怆，老师, 我们相信你们教的时候是认真教了，可我们学的时候未必认真学。最要命的是即便认真学了，现在也忘光了。
　　别说舒方圆, 宋楠楠心里头也没底。语文基础手册蛮厚的一本呢, 她还没背完。小学时代的名句默写，现在想想也是隔着千山万水呀。
　　丁老师乐了：“那不正好吗？一次性发现问题，这样我们才好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来, 我马上发试卷。”
　　她还没走下讲台，教室里头的广播突然间响了。
　　这广播的主要作用是每天按时播放眼保健操，还有就是校长给各班讲话。
　　显然此时此刻不是眼保健操的时间点，那么征用广播的只有校长。
　　大佬说话向来不需要解释前情, 只直接发布命令即可：“初二年级全体同学请集体前往走廊排队, 依次下楼到教学楼前集中。”
　　大家集体懵圈了，宋楠楠都头大：“老师不用这么夸张吧, 考个小测试而已，总不要我们去礼堂考吧。”
　　丁老师也是满脸懵逼,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在杜老师已经匆匆赶来，她表情严肃，直接招呼班长：“你维持秩序，全班同学全体起立，按照第一组到最后一组的顺序去操场排队。”
　　大家傻眼了，周围同学全都追着宋楠楠问：“干嘛呢？真去礼堂考试呀。那个椅子不好写，小桌子太小了。”
　　宋楠楠摇头：“不是考试，杜老师都没让我们带好文具。”
　　而且如果考试的话，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反而不好维持距离。
　　丁老师正在跟杜老师说话，但两人的声音太小了，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到了教学楼前，校长才亲自带队：“好了，各班点名，人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去工人影院。”
　　哇，操场上炸开锅了。
　　去工人影院干什么？电影院当然是看电影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还是学校受到了什么表彰？为什么会突然间带他们去看电影？事先还一声招呼都不打。
　　班上的同学都想围着宋楠楠问情况。
　　宋楠楠无语，她哪里知道？
　　“你们还不如问班长呢。”
　　结果班长直接一推三二五：“问我干什么呀？明显宋楠楠跟老师最熟。”
　　宋楠楠好想冲他翻白眼。
　　不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对大部分同学而言，晚上可以看电影，而不是考让人头大的试卷；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啊，一下子夕阳都无限好了，虽然已经看不到影子，但青色的暮霭也是这么迷人啊。
　　倦鸟归林，鸟儿扑棱着翅膀，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就连秋天的落叶飘在人身上，都写满了诗情画意。
　　更别说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了，社会主义无限好!
　　工人影院跟学校在同一条街上，大家出了学校大门往左边拐，沿着慢车道前行。
　　他们越过小花圃的时候，旁边停下的小轿车里头走出几位中年男女，直接拉着同学问：“你们去干什么呀？”
　　宋楠楠眼睛扫过车牌，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抢先回答：“我们搞素质教育，学校组织我们看电影呢。”
　　被拉住的周伟满头雾水，旋即又佩服的不得了。难怪宋楠楠每次写作文都能主题积极向上，人家平常说话都是紧扣中心思想。
　　话说看电影跟素质教育有什么关系呀？又不是称书包有多重。
　　那几个中年人似乎相当感兴趣的样子，还跟着他们走：“那你们经常看电影吗？除了看电影，放学以后还有什么其他活动呀？”
　　宋楠楠撒谎不打草稿：“蛮多的呀，像课外兴趣小组，打乒乓球，打羽毛球，跳韵律操还有无线电操作，就看你对什么感兴趣了。”
　　那几人还要问，杜老师在前面催促：“来快点，我们赶紧过红绿灯。”
　　宋楠楠朝那几人笑了笑，一群学生都加快了步伐。
　　舒方圆奇怪：“他们干嘛的呀？老问东问西的。”
　　宋楠楠面无表情：“来检查的，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估计是教育局的人。”
　　啊？!
　　周围的孩子集体瞠目结舌。
　　教育局来检查，他们难道不应该提前大扫除吗？这才是迎接检查的惯例呀。还有老师得先准备公开课，事先排练几回，才好迎接领导听课呀。
　　宋楠楠耸耸肩膀，决定藏拙：“我猜的，他们的车子车牌号好像是教育局的。起码应该是公车。”
　　家里有亲戚在教育局上班的同学立刻应和：“没错，好像就是教育局的车。”
　　现在没人管公车私用，不私用公车的反而是异类。他好像还坐过这辆车呢。
　　一群学生面面相觑，不明白教育局为什么突然间跑过来问他们这个问题。
　　舒方圆心中打鼓，小心翼翼地问：“教育局不会来微服私访的吧？”
　　听说初三分快慢班的时候，就有人去教育局举报了，所以到现在分班也没完成。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还有人大着胆子问：“这回咱们晚自习又要中断了吧？”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就算他们在电影院门口遇见了等他们一个个进去的杜老师，班主任也没给出答案。
　　杜老师只盯着提问的男生：“学习是为了你自己，学校给你们上晚自习占用的是老师课余的时间。你要是不想上自习，打申请，我马上批。”
　　男生吓得赶紧缩头，哪里还敢再废话。
　　老师话说到这份上了，再加上突然间出现的奇怪中年人还有他们毫无征兆的看电影安排；这些信息混合在一起，已经足够初二的学生做出分析。
　　肯定有人举报他们学校初二也上晚自习了。
　　听说之前几年初三也不允许上晚自习，据说是超过了学生在校的时间要求。后来好像是有家长去教育局闹了，初三上晚自习才成了心照不宣的事。
　　这回，估计教育局是要来个狠的了，坚决刹住了上晚自习的风气。
　　宋楠楠听周围的同学叽叽喳喳，有点儿无语。这个事情吧，她觉得教育局有些太平洋的警察管的宽。
　　好吧，她承认她对推行多年的素质教育感觉有点儿emmm。
　　不管政策制定的多美好，顶层又是如何设计的？，最后推行下来就两点，一个是压缩学生的在校学习时间，第二个就是削弱应试色彩。
　　而不幸的是，这二者哪个都不太靠谱。
　　为什么？因为高考本身就是应试教育呀。
　　不是说素质教育不好，而是一项政策的推行要符合实际情况。
　　按照素质教育的要求，学生在校学习的时间缩短，剩下的时间用在各种兴趣培养上。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培养出2020年刷屏的后浪。
　　鉴于到了2020年14亿中国人还有6亿人口月收入不足1000元，可想这件事情有多么的不现实。
　　因为培养后浪要花钱啊，无论是春游秋游迪斯尼，每个学期要去大剧院，音乐厅看演出，一年五套定制校服；还是南极旅游潜水玩单反那都得花钱，而且还不是小钱。
　　各种高大上的背后，实际情况是截止到2019年前，中国只有不到1亿的人坐过飞机。
　　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压缩学生在校学习时间，其余的时间就能够培养出所谓的素质吗？醒醒吧，绝大部分中国家庭根本没有能力接受这个重任。大部分人为三餐为维持子女的基本教育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当然你可以说，专家或者说教育部并没有想将这份责任丢给家长。他们希望是由社会以及学校共同承担起这个重任。
　　但是，宋楠楠又想说但是了，不接地气是制定政策的最常见的问题。因为他们是在特权下成长的，他们享受的种种福利，就会习惯性的认为身边即世界。
　　先不提常常被忽视却实际上数目庞大的农村留守儿童，就说城里的普通人家孩子也没条件享受这样的素质教育。
　　社会承担责任当中被寄予厚望的少年宫从步入90年代开始就已经形同虚设，很多早就关门大吉。
　　而学校，还是用2020年刷屏的顶级民校上海华二初中的一封劝退信来扯下遮羞布：家长起码得是教授、法官、企业家、机械师、书画家、专栏作家、IT精英、心理咨询师等，只有这样的家长才能为我们华二的第二课堂提供100多门精彩的选修课程。
　　换而言之一句话，单凭学校自己，支撑不起这样的第二课堂。
　　且不说素质教育政策是对是错，用宋楠楠穿越前工作办公室的教育学硕士的话来说，一切脱离实际的政策都是耍流氓。
　　强行简单粗暴推行素质教育，唯一的结果就是从教育方面切断了底层人民的向上之路。金字塔底层的孩子被强行剥夺了通过教育实现阶层逆袭的机会。
　　对，衡水模式常年被诟病。
　　可是作为没有能力让孩子被突飞猛进保送、备受青眼点招、诗歌登上专业财经核心杂志期刊进而顺利通过自主招生进入顶尖大学的普通家庭而言，高考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而起码到了2020年，高考依然是相形之下最公平最能有效遏制阶层固化的方式。起码要比丑闻不断的自主招生强一些。而高考本身就是应试教育。
　　你可以说它应试的内容过于僵化，但你不能一竿子打死应试教育这种模式。因为整个社会的发展就是应试教育。绝大部分工作也是熟能生巧，就连创新也是建立在熟悉的基础上。
　　舒方圆看自己的同桌发呆，忍不住推了把她的胳膊：“你在想什么呀？”
　　宋楠楠摇摇头，问了句：“如果不上晚自习的话，你放学后打算做什么？”
　　舒方圆的眼睛立刻亮了，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我们还去许晨阳家吧，我都想小猫了。”
　　其实不论是她还是她爸妈，都觉着按照前面的小课堂模式效果挺好的。她自己都觉得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514分这个目标真能达到呢。
　　宋楠楠点点头：“也就是说你还是会把时间花在学习上。”
　　舒方圆有些懵，感觉同桌今天比较奇怪：“那当然不学习，我能干什么呀？”
　　且不说她现在已经隐约感受到点儿学习的乐趣，或者说学习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就算痛苦也得忍着呀，不然中考怎么办？她还想考大学呢。
　　宋楠楠又转头问旁边的班长：“要是咱们真不上晚自习了，你打算做什么？”
　　班长神情有些茫然，脱口而出：“培优啊。”
　　话出口，他下意识地左右望望，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再一想好像又没什么，于是便理直气壮起来，“又不能跟你比。”
　　宋楠楠比他更理直气壮：“我也想培呀，我穷我没钱。”
　　班长气到跺脚，感觉跟这人实在是没办法说到一块去。她这明明就是红果果的炫耀。
　　用他爸妈的话来说，养了宋楠楠这样的小孩能省好多钱呢。
　　宋楠楠双手一摊，自言自语一般：“看，就算学校早放学不上晚自习，想学习想通过求学这条路改变命运的人还是会想方设法继续学习的。”
　　最常见的方式无外乎培优跟请家教，可是这两项开销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绝对不是小开销。
　　宋楠楠工作单位他们办公室主任的儿子，初三一年在校外的补课费用，就是他们夫妻俩一年的工资。真的丁点儿都不夸张，人家是按课时收费的，那个费用甭说了。
　　这也是他们夫妻都是国家干部，收入稳定，才能支撑得起。要换成在他们单位食堂打工的阿姨，那就别想了。
　　所以说在寒门难出贵子，985高校农村家庭出生生源急剧减少这件事情上，强行被推行的简单粗暴化素质教育是不是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呢？
　　班长看她又开始走神了，感觉自己刚才的态度可能有问题，于是努力回应：“那当然了，总不能瞎玩吧。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校长不是说了吗？为什么资本主义国家鼓励底层人民当沙发土豆，让他们拿着维持基本生活的救济金成绩在肥皂剧里头哈哈哈，就是为了切断他们向上的希望。我们不能这样，我们一定要抓住一切机会努力奋斗，这样才能成长为栋梁。”
　　周围同学连着宋楠楠都默默地看了班长一眼，不愧是班长啊，说话果然好根正苗红。
　　“还有一点你忘了。”宋楠楠认真道，“这种沙发土豆政策短时间内可以达到貌似维持社会稳定的效果，但是时间久了反弹会极为严重，甚至导致整个社会分崩离析。封建时代所有的王朝到最后垮台的原因基本上都是因为严重的土地兼并。为什么问题反映在土地上面？因为封建时代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
　　完蛋了，这下子连舒方圆都想逃跑。成绩好的学生果然脑回路与众不同啊，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能上升到这样的高度？
　　班长也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毕竟这些问题对于初二学生来说略艰深。
　　宋楠楠又叹气，颇为怜惜的模样：“所以让你们看毛爷爷的著作呀，从《心之力》开始，保准秒杀现在的所有高考满分作文。”
　　好了，这个话题已经没办法进行下去了。班长都忍不住怜爱自己，他为什么要接宋楠楠的话呀？明明这人说话超怪的。
　　舒方圆也奇怪：“你为什么喜欢看这些？我以为我妈那个时候才背主席语录。”
　　宋楠楠理所当然：“因为有用，所以要看啊。看了不吃亏，看了不后悔。”
　　她一公务员，不看这些看什么？要不是现在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B站，她肯定要推荐小伙伴们看看温铁军教授跟局座的视频啊。
　　校长拿着话筒说话：“好了，大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安静，马上开始播放电影。”
　　同学们散开，赶紧各就各位。这个时候如果再说话的话，被教导主任逮到了，会扣班上的文明分的。
　　杜老师说了，流动红旗进了他们班，她就绝对没想让它再出去。
　　所以班上同学要怎么做？不用她说了吧。
　　偌大的电影放映厅霎时鸦雀无声，大家一动不动，眼睛集体盯着荧幕上滚动的龙标。
　　等到变形的艺术字出现在荧幕上时，所有人都在心里头嘿了一声，学校这是在敲打他们吗？居然带他们过来看张艺谋的《一个都不能少》。
　　这是什么故事？这是偏远乡村小学的故事呀。这就是校长口中条件艰苦的地区。


第39章 一起看电影
　　电影院里头静悄悄的, 只有荧幕上发出的声音，画面不精致也不美好，灰扑扑的乡村小学。
　　为了50块代课费, 13岁连初中都没上过就过来代课的魏敏芝, 还有教室里头的学生，甚至连村长，谁身上都没一件光鲜衣服。就跟背景的土地一样，灰不溜秋的。
　　舒方圆惊讶不已, 拉着宋楠楠道：“原来杜老师说的是真的呀, 居然真让初中生教小学生。”
　　最可怕的是，电影说的就是这个时代的事情, 还不是杜老师那个年代。
　　宋楠楠也压低了声音：“乡村缺老师的现象非常严重，不少地方都这样。以后会有很多学校消失的。”
　　她简单说了一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银幕。好吧, 这种近乎于纪录片风格的电影蛮对她胃口的。因为她平常就爱看纪录片。
　　舒方圆也闭上了嘴巴盯着电影看。
　　一开始她随着电影里头的人物笑, 尤其是魏敏芝学唱歌的时候，她笑得不行。
　　到后面魏敏芝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为了挣钱给家里头还债而辍学的小学生张慧科时，她又跟着急得跟着掉眼泪。
　　最后峰回路转, 因为电视台长被感动的拔刀相助，不仅帮忙找回了张慧科，还解决了乡村小学的困境，周围的同学都高兴起来。太好了, 总算有希望了。
　　好吧, 鉴于是皆大欢喜的结果，大家就不嫌弃电影一开始好无聊了, 看到后面还是蛮感动的。这些学生还有老师都挺不容易的。
　　电影放完了，校长又让大家以班级为单位排队回学校去。
　　丁老师特地过来叮嘱他们班：“写读后感啊, 每个人都要写一篇读后感，不少于800字。”
　　大家又开始炸锅了，看吧看吧，就知道学校没这么好讲话，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压榨他们的机会。
　　舒方圆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说了句：“其实可以写啊，我感觉我有很多感想呢，原来真的这么差，乡村小学的条件。”
　　她觉得她爷爷奶奶村里头的小学好像没这么糟糕啊，虽然那个小学也是只有三年级，从四年级开始大家就得想办法去镇上读小学。
　　因为离得远，又没有公交车，四年级的小学生大清早甚至天没亮就得单独骑着自行车上路。偏偏他们个子又不高，所以他们都是用掏螃蟹的方式骑自行车的，看着特别有意思。
　　现在想想，好像也挺危险的。
　　班长满脸严肃：“一个都不能少，不错，不管是乡村小学还是城里小学，义务教育是我们的基本国策，必须得坚持贯彻。”
　　其他同学开始嘘，班长真假真讨厌，不想跟班长讲话。
　　丁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他们旁边了，闻声就笑：“800字的作文不难吧，你们每个人都能写出来。来来，都说说你们的感想。”
　　周围一群同学一个都逃不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思想基本上都是要珍惜现在的学习机会，比起电影里头的小学生，他们实在太幸运了。
　　丁老师点头，又问：“还有其他想法吗？记住，作文是宁要鲜桃一颗，不要烂杏一筐。如果都这么写的话，那么作文很难出彩。”
　　班长鼓足了勇气，表达自己的看法：“我觉得电影有点假，也太简单了，电视台长被感动了，然后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要真放在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容易。”
　　舒方圆急了：“这是电影，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当然要结局美好一点啦。”
　　她伸手拉自己的同桌，“宋楠楠，你说是不是？”
　　宋楠楠“啊”了一声，有点回不过神来。她从出电影院门开始，一路上都在打腹稿，就准备坐下来后赶紧把作文写出来。
　　没错，学霸就是这样争分夺秒地搞学习。
　　舒方圆不明所以，看她恍惚的模样，惊恐不已，不会吧，宋楠楠该不会利用看电影的时间在偷偷背单词，所以根本没看吧。
　　这种事情，她相信自己的同桌能做出来。
　　宋楠楠赶紧强调：“谁说的，我看了。我也听你们说话了。班长刚刚讲的那个电视台的问题，其实我觉得导演切入电视台这条线，有更深层的含义。”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班长还朝他拱手作揖，文绉绉的：“愿闻其详。”
　　宋楠楠清了清嗓子，端正了颜色：“电视台代表的是什么呀？电视台是对外宣传的媒介，它联系的是社会。你们有没有发现在整部电影当中，官方机构其实是失声的。
　　张慧科没来学校之后，魏敏芝向村长求助过，但是村长不同意她出去找人，这就是官方机构的一个拒绝态度。别笑，村是最小的行政单位。
　　村长为什么不同意去找人，因为他觉得这事没希望。他不关心学生们吗？当然关心。村小学唯一的老师高老师要离开学校回家探望母亲的时候，他甚至想办法找到了魏敏芝过来代课，而不是直接宣布学生放假一个月。即便是将这些孩子看着，也代表他们上学了。
　　这说明他很关心学生，他希望学生能够继续求学的。
　　而他为什么放弃张慧科，因为农村小孩失学的现象非常严重，已经到了司空见惯的地步，水泉小学总共就一个教室28个学生。难道刚好这些孩子都同龄，可以上同一个年级吗？因为没有更多老师也因为有大量的学龄儿童已经离开了学校。这也是高老师要求魏敏芝看住这帮学生，一个都不能少的原因。
　　村长直接拒绝了魏敏芝的要求，这已经从侧面代表了官方或者具体点儿讲是基层政府的无能为力，他们也知道，农村学生流失严重，100%的义务教育率根本达不到。可是他们没办法。
　　当官方提供不了强有力的援助时，人们只能寄希望于社会，或者确切点儿讲，就是好心人。在电影里头表现出来的就是和蔼可亲的台长以及听到相关新闻报道慷慨解囊的热心人。
　　但就跟班长说的一样，这件事情带有强烈的偶然性。台长不一定这么好，新闻报道出来以后大家也未必会如此积极。为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这并不是他们的责任。
　　即便真的像电影里头这样圆满，这种圆满也是临时性，无法持久的。救急不救穷，水泉小学的硬件设施糟糕，就算这一次重修了教室，后续的维护以及设备的添加，钱从哪儿来？总不能每次都指望社会捐赠吧。
　　不用我说，大家都明白，这根本不可能。社会热点具有时效性，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就会转移到其他地方。有更多需要获得帮助的人，凭什么水泉小学就要高人一等呢？
　　好，我们再后退一步，假设这笔钱有希望，水泉小学硬件设施不成问题，另外一个问题要如何解决？
　　电影直到最后，高老师都没有再出现。学生们等待高老师回来，可高老师一定会回来吗？未必吧。
　　这种村小学的老师，有很多是代课老师，既是校长也是老师，却没有编制。他们的收入水平之低，可以说令人瞠目结舌。
　　放弃这份工作，去城里头打工，无论是去课外补习机构上班还是搞小饭桌，又或者干份其他的工作，不出意外的话，收入要远远高于当代课老师。
　　电影里头还点出了高老师为什么要请假离开的原因，他母亲生病了。教育与医疗是中国家庭或者是全世界除了吃喝拉撒之外，最重要的开支。
　　一场病，一个家庭直接陷入贫困，可以说是相当常见的事。
　　注意一点，现在农村没有医保，普通农民看病都要自己掏钱。这笔开支对于收入微薄的高老师而言，肯定是巨大的负担。
　　人总要先生活的，就算高老师甘守清贫，愿意为了乡村教育事业奋斗终生，贡献自己的人生；那么他为人子的责任又要怎么履行呢？”
　　周围同学原本就沉默着听宋楠楠说话，她说到后面，这种沉默直接变成了死寂。
　　原先因为张慧科被找回来，村小学又获得了援助而带来的快乐直接一扫而空。
　　舒方圆都愁眉苦脸了：“那他们以后怎么办？魏敏芝自己都还没上初中呢，高老师不回来的话，她根本就没有能力教这么些学生呀。”
　　宋楠楠没说话，班长在旁边唉声叹气：“只能指望镇里头再给他们派个老师了。”
　　可是初二的学生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假如老师这么好找的话，高老师请假离开的时候，村长为什么还找魏敏芝过来代课？为了哄这姑娘，还允诺了50块钱。就是因为没有老师呀，根本没有老师愿意来水泉小学。
　　宋楠楠摊手：“所以说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基层政府的能力范围。即使给他们下再多的硬性指标，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是全国范围的，必须得从最顶层开始设计。”
　　周伟跟人一路打闹着追上来，闻声信誓旦旦：“那我以后去村小学当老师，再不济，我也比魏敏芝强吧。”
　　班长毫不犹豫地在旁边打击他：“嗯，你先考上师范再说。”
　　丁老师记忆力超一流，直接报起了中考录取线：“今年师范学校音乐班508分，大专班男生 520分，大专班女生546分，幼儿师范学校英语班521分，美术班493分，幼儿师范班523分。”
　　周伟当场蔫了：“妈呀，怎么比普高514分还高？”
　　杜老师意味深长：“教育乃百年大计，你以为对老师的要求会低吗？”
　　舒方圆一个劲儿地拽宋楠楠的手：“哎，你看，凭什么女生录取分数线要比男生高呀？高了整整26分呢。”
　　天啦!26分意味着什么？已经可以直接把人学崩溃了呀。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凭什么优待男生呀？
　　“一方面因为教师被认为是稳定且收入比较低的工作，所以主流思想认为更加适合女性，养家是男人的责任。”
　　宋楠楠还没说另一方面呢，旁边的女同学们先不认同了：“谁说的呀？我妈也上班的，我妈工资不比我爸低。”
　　宋楠楠耸肩：“得了便宜又卖乖向来都是既得利益者的天性。还有一点就是，大部分情况下，女生成绩的确比男生好呀。”
　　班长嗷嗷叫：“你不要太嚣张，知道你是年纪第一，可是这也就是在我们学校。”
　　“我说的是普遍情况。”宋楠楠一本正经，“因为女性获得教育的机会更难得，所以女性更珍惜。”
　　这下子男生们可不承认了，明明大家都是坐在一个教室里头学习的。好像老师还更加喜欢女学生呢，什么叫做女性获得教育的机会更难得呀。
　　“不要身边即世界，就说个最简单的事情吧，为什么有春蕾计划？因为希望工程中获得救助的大部分都是男童。一个家庭，无论贫富与否，大部分情况下，几乎所有的资源都是倾向于男性的。”
　　眼看着男生又要叫唤，宋楠楠当机立断，“就问问你们家里头，当初顶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职务进厂的，究竟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他们父母辈还不要求一对夫妻一个孩，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两三个甚至更多的孩子。
　　义愤填膺的男生哑火了，好吧，他们就是既得利益者。可是他们要养家呀，他们的压力也好大。
　　眼看着宋楠楠又要冷笑，大家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惹毛了这女生，她绝对能怼到他们怀疑人生。
　　丁老师在旁边做总结：“看，大家不都有自己的感想吗？这个电影读后感不难写吧。今晚回去之后就赶紧把作文写了，到时候我要在班上点评的。”
　　一众同学又开始唉声叹气，作业是学生的天敌，天底下就没几个愿意写作文的学生呀。
　　周伟愁眉苦脸：“那明天呢，明天我们看什么电影？”
　　一想到这事儿，他都想明天装肚子疼坚决不去电影院了。
　　杜老师笑着骂了句：“你想得倒挺美，来学校是让你天天看电影的？”
　　一干同学都感觉自己冤枉的很，他们宁可不看电影，也不想写作文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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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那不是爱情
　　结果第二天晚自习, 英语老师都把卷子发下来了，班主任杜老师匆匆忙忙跑过来：“立刻收起试卷。”
　　英语老师满脸懵：“怎么了，杜老师？又要看电影吗？”
　　班上开始抓狂, 要死了难不成再来一篇800字的观后感, 会要人命的。
　　杜老师神色匆忙：“你赶紧找点英文歌磁带，领大家学唱歌吧。”
　　说着她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不知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肯定是教育局又来检查了。”舒方圆感觉自己摸到了问题的本质，“两次都搞突然袭击, 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明明以前检查都是提前通知的。
　　宋楠楠点头：“有可能。”
　　英语老师已经恢复了镇定, 询问班上同学的意思：“你们想学什么歌呀？”
　　哇，一下子班上集体炸窝了。大家开始拼命地喊。
　　“迈克尔.杰克逊的歌。”
　　“不要, 太老了，要后街男孩的歌。”
　　“那也很老了，要西城男孩的《Seasons in the sun》还有《My love》。”
　　宋楠楠默默地听着, 心中叹息, 不用着急西城男孩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西城大叔的。岁月这把杀猪刀绝对不会饶过任何人。
　　眼看班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英语老师直接喊课代表去办公室里拎收音机。要学英文歌的话，起码得听原唱, 否则英语老师也没办法自己搞定啊。
　　可惜他们班慢了一步，收音机已经被其他班的英语老师拎走了。因为除了放英文听力之外，平常老师们基本上用不到收音机，所以存货严重不足。
　　这下子要怎么办？如果教育局的人真来检查的话, 他们都坐在教室里头, 简直此地无银300两。
　　“放电影吧。”宋楠楠积极号召，“老师, 我们今天还看电影。”
　　班上的同学都要疯了，看电影写读后感怎么办？
　　宋楠楠胸有成竹：“英语作文要求几个单词呀, 又不需要800字。”
　　英语老师一噎，默默地抬起手来：“不写小作文，到时候给你们听写。”
　　这下子班上又开始哀鸿遍野。不过老师没空搭理他们，因为老师还得赶紧跑去宿舍，拿自己的存货。
　　这个点儿，本市教育台的英语电影还没开始播放呢，他们总不能对着“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发呆吧。
　　英语老师动作快的很，没几分钟就拿了碟片过来。眼下还没什么视频网站，甚至连教室里头都没配电脑，大家看电影，要么去电影院要么就靠VCD。
　　幸亏教室里头还有台电视机，当然最初安装电视的时候是为了让学生看新闻，好叫大家时时刻刻不忘国家大事。
　　碟片插进的VCD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长舒了口气，很有种地下党成功接头的暗喜。
　　舒方圆的情绪开始高度紧张，完蛋了，要英语听写了。最好是他们之前训练过的电影啊，不然她肯定一句都听不懂。
　　唉，她又不是宋楠楠，看看自己的同桌，姿态惬意轻松的不得了，压根没有害怕的意思。
　　宋楠楠不得不开口安慰满脸幽怨的小姑娘：“你紧张个什么呀？老师不可能真让我们听写作文的。”
　　中考时的听力要求并不是英语正常语速，要放慢不少。如果按照英文电影训练他们的话，已经超纲了。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让我们听英语电影呀？”
　　宋楠楠振振有词：“高标准严要求，我是你将来考985高校的标准来要求你们的。”
　　可怜的少女直接捂住了胸口，感觉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妈呀，985高校，那可是重中之重。听说为了那10个名额，各所大学简直就是神仙打架，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
　　还985呢，她能有个大学上，她就心满意足了。用她妈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家祖坟上冒青烟。
　　宋楠楠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伸手摘星，未必如愿，但也不会因此脏了手。所以给自己树立一个宏大的目标，没问题。加油，姑娘!”
　　没事儿，反正等到他们高考的时候，985高校已经从10所变成38所了，考上的难度系数自然也就大大降低了。
　　宋楠楠想到这一点时，猛然惊醒。妈呀，她真的膨胀了，985呀，她上辈子连边都没摸到，居然也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觊觎那38所高校。
　　不行不行，冷静点，理智点，还是好好看电影吧。
　　漫长的前奏终于结束了，电影标题浮上荧屏。
　　舒方圆认真地拼写单词，转头问宋楠楠：“什么意思呀？”
　　“洛丽塔。”宋楠楠微微皱眉。
　　她对这电影没什么兴趣，包括那本风靡世界的小说。
　　老男人的意淫与无耻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既然电影都播放了，她总不能浪费时间，那就当成听力教材好好看呗。
　　谢天谢地，电影是有字幕的，中英文都有。大家伙儿都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单词看。
　　到后面，好多人都吃不消了，索性放弃了英文单词，只看中文字幕。
　　平心而论，单从电影的拍摄手法来，这部电影拍的蛮不错的。
　　宋楠楠跟着台词一句句地默念，碰到不会的单词，她赶紧拿笔记下来。持续了几个之后，她放弃了。因为她的手没那么快。
　　可即便这样，电影看的也不顺利，因为旁边的教室都在学唱歌呀，左边是my heart will go on，右边是世界都是卑鄙的。扎在两个班中间的，他们简直就是股清流。
　　虽然电影没那么清流，可他们是安静的好邻居。
　　“来了，来了。”
　　英语老师一直在门口望风，看到巡视的大部队，立刻提醒班上的同学不要搞小动作。
　　写作业的赶紧把作业收起来，被搜的也马上抬头看电视。都说了是素质教育，不能搞晚自习，谁看电影的时候还搞学习呀。
　　宋楠楠放下了笔，就看见一群穿着夹克衫跟短大衣的男男女女从教室门口走过。瞧见他们在看电影，昨天跟宋楠楠说过话的中年男人还点评了一句：“你们的第2课堂搞得很不错呀，就是晚上回去太迟，会不会不合适？”
　　英语老师今年刚工作，被领导这么点名询问，简直紧张到爆棚。
　　宋楠楠都担心她的小腿肚子会抽筋。
　　可怜的英语老师结结巴巴道：“我们的同学关系好，大家喜欢在一起共同学习。他们对艺术电影感兴趣，所以我们才搞了这个第二课堂。”
　　领导还想说什么，校长跟班主任及时引着领导往前走：“还有好几个班，我们分成了好几个兴趣小组。”
　　大部队终于浩浩荡荡地走了，可怜的英语老师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讲台前的板凳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教室里头的学生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都忘了嘲笑了。
　　英语课代表及时冲上去，殷勤地帮她倒了杯水。
　　老师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才长长吁出口气：“阿弥陀佛，可算是走了。”
　　这句话点中了大家的笑穴，教室里头发出轰然的笑声。
　　哎哟哟，老师比他们考试的时候还害怕呢。
　　英语老师哭笑不得：“好好看你们的电影。”
　　说话的时候，电影已经走到了尾声。
　　银幕上滚动字幕时，英语老师开始提问：“看完这部电影你们有什么感想？”
　　班上同学立刻抗议：“老师，说好了不写观后感的。”
　　年轻的英语老师哭笑不得：“我就是问你们看了这部电影以后有什么感想？放心大胆地说，没关系的，看电影嘛。”
　　班上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举手当出头鸟。甚至还有人将目光落在了宋楠楠身上，反正她比较喜欢举手回答问题。
　　可是今天的宋楠楠相当沉默，一直低着脑袋，压根没回应的意思。
　　最后还是倒霉的英语课代表被点了名：“陈思源，你说说看，看完这个电影你有什么感想？”
　　陈思源站起身，大着胆子道：“罗伯特好可怜啊。”
　　教室里头认真看了电影的同学纷纷点头附和，没错，洛丽塔满口脏话，动不动就说谎，故意捉弄罗伯特。倒霉的罗伯特被他弄得狼狈不堪。如果到最后她也没什么好下场，也是自己作的。
　　舒方圆正要开口说两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同桌手紧紧攥着笔。
　　奇怪，宋楠楠在干什么？
　　因为不是正式上课，平常颇为严格的英语老师今晚也温和的很，听到台下嘈杂的声音都没有阻止，而是说了一句：“悲剧从头贯穿到尾，Robert爱过两个女孩子，一个14岁时死去，另一个也是14岁时死去。”
　　哇，英语老师不愧是时髦人士，居然跟他们讨论爱情问题。
　　舒方圆激动起来，甚至很想大着胆子问问英语老师，她平常看不看席娟的小说。
　　不过舒方圆肯定没这个胆子了，她只能看向自己的同桌。
　　没想到宋楠楠居然连手都没举，直接站起了身，声音清亮：“他没资格说爱，这不过是一个□□的犯罪。”
　　2000年□□这个词还属于比较新鲜的词汇，起码日常生活以及新闻报道里头很少会提及。
　　教室里头炸开了窝，大家的目光集体落在了宋楠楠身上。
　　就连班长都倒吸口凉气，她太嚣张了，宋楠楠好像没有举手唉。刚才起码他根本就没有听到老师喊她的名字。
　　不过这个电影好无聊啊，看着他想睡觉，还没有《一个都不能少》好看。
　　“洛丽塔多大？她刚出场的时候只有12岁，后来也只有14岁。她就是一个小孩，罗伯特没资格说爱，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洛丽塔就跟我们差不多大，罗伯特是她的继父，而且是因为想要占有她才成为了她的继父。
　　对，他帅，他功成名就，他有钱，他看上去是个成功人士。但这一切不能掩盖他是个变态的事实。对小孩子下手，偷窃少女的青春，迷.女干小女孩，享受她的□□，这就是龌龊，这就是变态。
　　未成年小孩生理与心理年龄都没有发育成熟，成年人对他们具有健康引导的责任与义务，而不是趁机对他们进行恶心的洗脑。艺术再美化再虚构，也不能把变态的强迫变成所谓的爱。更不应该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视为洛丽塔对这份变态情感真正的回应。
　　洛丽塔的逃离也不是作，而是自我意识的觉醒。她长大了，意识到了自己的继父就是个变态，所以她迫不及待地离开。
　　对，她跟着个老男人离开，后面还问罗伯特要钱，是不是很无耻啊？可是，谁造成的这份无耻？在她成长最重要的阶段，在她生命最美好的年华，在她本应该有母亲照顾的少女时代，她被一个变态囚禁洗脑，她被损坏掉了。她被彻底摧毁了。
　　人在成长阶段受到的损害与痛苦会折磨他们的一生。有很多人不得不用生命剩下的所有时光去拼命的治愈童年时受到的伤害。甚至一生都没有办法治愈。
　　罗伯特是刽子手，他没有资格说爱，他事实上已经谋杀了洛丽塔。”
　　教室里头先是炸锅，到后面鸦雀无
　　声。
　　宋楠楠朝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微微鞠躬：“谢谢老师，跟我们分享了这部电影，让我们在年少的时候就心生警觉，不至于将变态的囚禁与洗脑当成爱。
　　通过这部电影，也让我们充分认识到所谓的好莱坞流行文化没那么高大上，里头隐藏了很多肮脏丑恶的龌龊垃圾。
　　我们要学会去伪存真，透过镜花水月看问题的实质。警惕门打开了之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的同时，苍蝇蚊子里一并飞了进来。
　　□□不是爱，是变态，没得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贴一下985跟211的发展史也能被锁。算了，简单讲讲吧，2000年的985院校跟现在不一样。


第41章 我妈不好惹（捉虫）
　　下课铃声响了, 教室里头还在嗡嗡作响。
　　英语老师简单地宣布下课，退出了VCD机里头的碟片。
　　宋楠楠收拾书包的时候，舒方圆还沉浸在震惊中。她看自己的同桌都站起身了, 才猛然回过神, 下意识地问了句：“那这个电影不该拍呀。”
　　“可以拍。”宋楠楠敲着桌子，催促同伴，“但要看以什么样的立场去拍。这应该是批判的，而绝非赞美怜悯。该被怜悯的是惨遭侮辱损害的洛丽塔。将她塑造成粗鲁脏话不断轻佻放荡的形象, 本身就是在释放□□羞耻论的恶意。”
　　舒方圆赶紧收书包, 跟着宋楠楠往外头走：“那这种电影为什么能上映啊？”
　　“不足为奇，文化洗脑呗。好莱坞有不少□□, 他们用各种方式在灌输他们龌龊肮脏的理念，借以满足他们下流无耻的心思。
　　举个例子吧，秀兰邓波儿知道吧？”
　　舒方圆点头：“噢, 这个我晓得, 好莱坞头号童星，多少人都号称中国的秀兰.邓波尔呢，金铭就是的啊。听说她上北大也是想跟邓波尔一样, 将来当外交官。”
　　可能也就是说说而已，起码宋楠楠的印象当中，金铭后来好像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发展。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秀兰.邓波尔拍摄的电影有很多就儿童色.情的影子。
　　“你看她演的角色是不是基本上都无父无母, 然后被单身的叔叔收养？他们的互动过程充满了暧昧色彩, 根本就是畸形的。好像还有一部电影，她最后嫁给了自己的监护人。这种模式被称为养成, 但这根本就是在给□□洗白，实际上就是恶心的变态。
　　秀兰.邓波尔在自己的自传里头提到过她面试《绿野仙踪》时, 制片人在她面前暴露性.器官。你说这代表什么？”
　　“我去!”舒方圆目瞪口呆，“这也太恶心了。”
　　学习委员顾晶晶在旁边惊讶的不行：“宋楠楠，你知道的也太多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宋楠楠想摊手，能不知道吗？她大学里头有门课的论文写的就是这个论题呀。谁让她学的就是新闻传媒呢。
　　大家一起往自行车棚走。
　　今天因为有教育局的领导来突击检查，所以家长只能在校门口等着。
　　这要是接小学生放学还好办，大家排排队，直接被老师领着到校门口办交接就行。
　　可偏偏初中生基本上都骑车上下学，大家的车也不是按照班级为单位排放的。于是大家只好各自推车去校门口找爸妈，然后各回各家。
　　开锁的时候，宋楠楠突然间听到一声怒斥：“你说什么呢？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宋楠楠跟舒方圆对视一眼，是许晨阳的声音。
　　两人赶紧往前跑，就瞧见许晨阳一把抓着李明的衣领，另一只手都捏成了拳头：“有种你再说啊，你说呀？”
　　李明个子没有许晨阳高，被他拎着衣领简直要提起来了。他脸涨成了猪肝色，态度却强硬的很：“我说错了吗？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她肯定是被老男人睡过，所以才说起这种事情头头是道。真脏，真恶心，找她妈的男人肯定就跟那个罗伯特一样。”
　　许晨阳暴怒，抬起拳头就要揍过去。
　　旁边的男生起哄：“哦哦哦，许晨阳要给宋楠楠出头哦。李明，英雄，我佩服你!”
　　要说一开始宋楠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等听到提起她妈，什么罗伯特的时候，她还反应不过来就奇了怪了。
　　厌女投名状嘛，男生对女生的种种言语羞辱和群体起哄从来没少过。从幼儿园起掀女生的裙子，再到后来嘲笑辱骂女生浪，就连女性正常发育都是被侮辱的对象。
　　这种行为不仅不会被他们的同类指责，反而会受到鼓励，一如这群怪叫着起哄的男生。
　　许晨阳怒不可遏，抬起拳头就要打过去。有他的朋友赶紧拦着：“阳哥，有话好好说，别打，会背处分的。”
　　宋楠楠招呼舒方圆：“给我看着车。”
　　呵，李明这个贱货，上回摔掉了牙还不够，居然还敢过来犯贱。
　　她扬高了声音，直接喊出了声：“怎么你打算给我作证，说你爸侮辱了我？那赶紧的，马上打110，就凭着你这副非要把你爸送进大牢的决心，我也不能辜负你。”
　　旁边的一圈男生喊得更厉害了，千万不要以为初中生纯洁。其实论起肆无忌惮来，他们可以令人发指。尤其是某些男生，他们脏的向来是明目张胆，并美名其曰，男子汉气概。
　　许晨阳被自己的朋友抱着腰，手够不过去，嘴里头喊着：“宋楠楠你走开，老子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要上天了。”
　　李明毫不退缩，或者说到了这份上，他也没得退缩，反而态度愈发强硬：“宋楠楠，我告诉你，你别来这一套。你妈是脑子不好，所以你说强女干。你脑子也不好吗？是你自己上赶着的，跟那个洛丽塔一样骚!”
　　周围的女生都气坏了，舒方圆跟顾晶晶气的脸通红：“你胡说八道。”
　　宋楠楠点头：“好，你可千万得记得你说的话。等到了派出所进了公安局，你千万不要改口。按照刑法规定，明知对方是未满十四周岁的幼女而与其发生性行为，不管其是否同意，均构成强女干罪，且按照强女干罪从重处罚。”
　　她声音凉凉，“正好，严打呢。有你这么坚决的人证，肯定能送你爸吃枪子儿。”
　　周围人先是目瞪口呆，舒方圆跟顾晶晶的人听了她的话，扑哧笑出了声。
　　当初李明他妈大闹家属区，结果被宋楠楠怼得差点儿没活活噎死，后来还挨了他爸一个巴掌的事，在整个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都不是秘密。
　　这回还有女生大着胆子喊：“李明，你该不会还有个爹吧？不然干嘛这么心心念念地非要你爸死？”
　　周围起哄的声音更大了，原先嘲笑宋楠楠的男生也加入了揶揄的队伍。有什么比桃色性质的性暗示更让他们兴奋的呢。
　　李明气得七窍生烟，大声喊了起来：“跟我爸没关系，是美国佬，对，就是那个美国佬。你妈还要跟他去美国呢，肯定是美国佬睡了你。”
　　宋楠楠拉下脸，直接捋袖子。这人今天是不打算好了？
　　结果还没等她上前，她面前就一道风穿过，一个黑影直扑过去。重重的一巴掌打到了李明的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宋楠楠。喂，这谁呀？哪位大侠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车棚的灯光昏暗的很，属于拿出单词本都没办法在这儿背单词的那种昏暗，照的宋晴的脸都半明半暗，黑面如罗刹。
　　她的气势也丝毫不逊色于罗刹，打完一巴掌还要骂：“你瞎说什么呢？你个烂嘴的东西，我撕了你的嘴!”
　　舒方圆也认出了宋晴的脸，简直惊呆了：“嗳，是你妈!”
　　天呐，宋晴居然为宋楠楠出手打人了!
　　她抓着自己同桌的胳膊，拼命地摇：“你看到了没有？你妈!”
　　My god!原来宋晴这么帅呀。难怪当初她能够一个人干翻人贩子，直接解救了一波被拐的小孩。
　　宋楠楠还处于震惊的时候，就瞧见另一道黑影冲的过来。
　　李明他妈怒火冲天，伸出手就去打宋晴：“你干什么呀？你要欺负死我们家。小孩子说话你也动手打。你自己乱，怪谁呀？哪个不晓得你家男人进进出出的。”
　　宋晴猝不及防，耳朵上挨了一下。结果李明他妈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她。
　　宋楠楠都没来得及上前帮忙的时候，她一把拽住了李明他妈的头发，然后左右开弓，啪啪啪连着刷了七八个耳光。
　　那一声声耳光振聋发聩，震得在场的所有学生，连着听到动静跑过来的老师都呆愣当场。
　　宋楠楠脑袋瓜子里头第1个念头是，我勒个去，完全没想到啊，原来宋晴的战斗力这么惊人。第2个想法就是，阿弥陀佛，以后怼宋晴的时候，一定要控制范围，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己之长，克彼之短，坚持以理服人。
　　闻讯匆匆赶来的校长喊了起来：“干什么呢？”
　　今天就不消停了，晚自习晚自习是没上成。教育局的一帮人唧唧歪歪，没完没了，张口闭口跟他谈什么减负素质，他正一肚子火的时候，家长居然在学校里头打了起来。
　　能耐的他们!
　　许晨阳先喊出声：“报告校长，李明污蔑宋楠楠，跟一堆人编排宋楠楠的坏话，脏的我都没办法说。”
　　宋晴替他说了出来：“老王八养的小王八，胡说八道，你家才养小女孩笼络老男人呢。你以为我是梁太太还是三仙姑，要干这种脏事？啊呸!”
　　许晨阳满脸茫然，就连舒方圆都问宋楠楠：“梁太太是谁？三仙姑又是谁呀？咱们厂有这号人吗？”
　　他们不懂，校长却反应迅速，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顿时拉下脸：“李明妈妈，你们太过分了。这种话能乱讲吗？我们学校供不起这样的学生。”
　　李明他妈被打的嘴巴破了，都吐出了血唾沫，耳朵嗡嗡作响。再听了校长的话，更是怒火交加：“好啊，你们都是一伙的，被笼络的好好的。果然是开美国饭店的人，睡过外国佬的，厉害的很。”
　　这头的纷乱不断，那头宋家老太太也好不容易找了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好了，晴晴，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宋晴气势不减，指着李家母子俩大骂不止：“以后再胡说八道，我见一次打一次，打不死你们变妖怪!”
　　她气势汹汹，挟着股说不出的疯劲儿，居然吓得旁边的人不敢多说一个字。
　　舒方圆她妈也赶过来了，跟着帮腔：“张贵芬，你嘴泡在粪坑里头爬不起来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是好不了了？”
　　眼看着宋晴还要发作，宋家老太太只得喊外孙女儿：“快点啊，帮忙带你妈回家。”
　　宋楠楠也不想在这儿多纠缠，教训人这种事情当然得来无影，去无踪，这样才够震撼。
　　她冷笑一声，过去招呼她妈坐自己的自行车：“走，妈，我们回家。跟这种人待在一起，空气都被污染臭了。”
　　校长还在劝李明的母亲：“好了，不要闹了，这个事情是你们没理。这么多人呐，都看着。李明我跟你说，你再这么闹下去不知好歹，你就等着吧。”
　　李明他妈急了：“好啊，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们现在一个个现在是骑在我们头上了。当初你跟在我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大姐……”
　　宋楠楠赶紧拉着宋晴走。现在矛盾的双方已经变成校长跟李家母子，他们凑什么热闹呢？摆明了校长不打算给李家人面子，那他们再闹腾就没意思了。
　　舒方圆她妈笑着看宋楠楠：“看到没有？你妈爱你呢，你妈就是不会表达。”
　　结果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宋晴当场塌台，兀自愤愤不平：“阿呸!以为我是她呢，我这么美，谁不爱我？我又没有人老珠黄。居然用这种话来侮辱我。”
　　舒方圆都惊呆了，合着宋晴发怒不是因为李明编排了宋楠楠。她真正气愤的点是因为李明把她当成了洛丽塔的妈，那位被利用的房东太太呀!
　　可怜的初中女生三观都碎裂了，宋晴不愧是宋晴，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考虑她。
　　唉，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宋楠楠却无所谓，淡定的很。
　　很好，这就很宋晴。
　　她伤心吗？当然不会，宋晴又不是她妈。况且她从来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她只看别人怎么做。宋晴干了什么呀？宋晴暴打了李家母子，给她狠狠出了口恶气。
　　光这一点，就足够她主动提出骑车带宋晴回家了。
　　结果宋晴完全无法体现流动的温情，实力嫌弃：“我才不要坐你的自行车呢。颠死人。”
　　即便她刚才胖揍过顿李家母子，宋楠楠照样没有惯她的心思。宋晴一矫情，她就毫不客气：“哦，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奶奶，你过来，我骑车带你。”
　　宋家老太太哪里能答应：“那可不行，你妈一个人太危险了。”
　　宋楠楠翻白眼，唉哟，是挺危险的，路人很危险。
　　老太太正着急冒火的时候，林安跑了过来，额头上的汗珠都亮晶晶，说话也大喘气：“楠楠，宋楠楠，你怎么样？”
　　他不用骑车，他爸妈开着车过来接他的，所以要比其他去取自行车的同学早一步出校门。他们一家三口都要走了，他妈执意要送李家母子回去，非得在外头多等会儿。
　　然后林安就听到宋楠楠被人欺负的事了。
　　小男生简直当场急疯。
　　宋楠楠完全无所畏惧：“哦，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李明跟他妈说我睡了他爸。”
　　这话有点绕啊，不，这话实在太震撼了，跟着儿子走过来找人的林爸都直接傻眼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安眼睛气得通红，洁白如玉的脸庞上全是怒色：“他们家怎么能这样？”
　　许晨阳在旁边愤愤不平：“说的可脏了，这帮畜牲。”
　　林安气呼呼地转过头瞪他妈，悲愤不已：“就这种人，你还天天跟他们混一块儿。”
　　林母觉得自己冤枉死了，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我也是为了你爸呀。你爸……”
　　林爸大声咳嗽了两句，强行压住了妻子下面的话。
　　林母也顺势将心中的嘀咕咽了下去。
　　这怪谁呀，就是被说嘴也没什么好稀奇的。空穴不来风，宋家的家风就那样，宋晴向来勾三搭四，男人一个个的往家里头领。要人家怎么看她女儿？这说起来，非得怪的话，只能怪宋晴自己。
　　林安他爸主动邀请：“那我们送你回家吧，别放心上。谁人不被人说。走吧，早点回去休息。”
　　碰上了这种糟心事，哪个女学生听了都得崩溃。
　　宋楠楠摇头：“不必了，谢谢叔叔，我没事，我挺好的，谢谢你们关心，我们骑车回家。”
　　林父刚要点头应和的时候，宋晴冲了出来，兴冲冲地喊：“我要坐小轿车!”
　　周围一遭人集体风中石化，完全搞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神逻辑。
　　其实他们都想多了，宋晴的逻辑简单的要死，她走路过来的，走这么长时间累死了。她不想再凭两条腿走回去。可她不要坐自行车，那当然是小轿车坐起来最舒服啦。
　　宋楠楠想到了一句曾经的网络流行语，就是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头哭泣，也不要坐在自行车后欢笑。
　　好吧，谁规定坐宝马车就得哭泣，自行车后就是欢笑呢，结果很可能是反的。这夜风呼呼的刮，的确是坐小轿车更加舒服。她要有4个轮子，她也愿意开车。
　　别说不合理，在宋晴的逻辑世界里头，完全合理。
　　宋奶奶拉着女儿，眉头都皱起来了，一个劲哄女儿：“别闹了，晴晴，我们自己回家。”
　　这坐人家的车算怎么回事？
　　可惜宋晴这人素来我行我素。她决定了的事，一定要办到。她妈在他她这儿，完全没有任何震慑力。
　　她直接手一挥，甩开了老太太，自己冲上前去开车门。
　　刚好车门没锁。
　　林安他妈都傻眼了，这什么人啊，合着跟她家的车一样。
　　宋晴还兴致勃勃地提议：“我来开车吧，我开车挺好的。不信你问问他们。我开车可痛快了。”
　　车外的许晨阳跟舒方圆就是她口中的“他们”，可是两人都傻了，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应对。现在是关心她车技的时候吗？
　　关键时刻，还是林安他爸打破了沉寂，也跟着往车走：“那好，就你开车，走吧，大家路上都小心。”
　　连着宋奶奶在内，车上坐满了5个人，他再邀请其他人也毫无意义了。
　　小轿车冒出一股烟，咆哮着直接蹿上了大马路，然后跟火箭似的直接飞得老远。
　　烟雾散去，舒方圆他妈目瞪口呆，半天才将目光落回宋楠楠脸上。
　　同样是当妈的人，舒母心中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她下意识的安慰姑娘：“你看你妈还是关心你的，都过来接你了。”
　　许晨阳向来不知道看人眼色，直接戳破温情脉脉泡泡：“好关心啊，都关心的自己先跑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妈的呀，她还真不如不来。
　　宋楠楠倒无所谓，宋晴是一辈子的潇洒小姐，她能对这人有什么期待呢？她只好奇一件事：“我妈今晚跑学校来干什么？”
　　舒方圆她妈还想继续努力，好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省的小姑娘觉得自己是被家里人抛弃的。
　　可当她迎上宋楠楠坦坦荡荡的目光，唉，长辈都没办法把谎话继续说下去，只好实话实说：“那个，我说漏了嘴，你们昨天不是看电影了吗，你妈也要过来看电影。我们拉都拉不住。”
　　宋楠楠恍然大悟，她就说呢，无利不起早。就宋晴的个性，要没啥吸引她的东西，让她走这么远，怎么可能。
　　结果因为教育局过来检查的事儿，外头门卫死活不放她进去。好不容易放学了，她惦记着看电影，直接往里头冲，这才跟李明母子俩杠上了。
　　舒方圆骑着车都想捂眼睛，这都什么事啊？
　　许晨阳关注点有点儿稀奇：“那个，宋楠楠，你妈说的梁太太，还有三仙姑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厂区还有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秘密吗？听着就叫人心里头感觉不太平。
　　宋楠楠面无表情：“哦，那个呀，梁太太是张爱玲的小说《第一炉香》里头的重要角色。她是富商的遗孀，有钱但年老色衰，风韵犹存，女主角葛薇龙是她的侄女儿，被她诱惑着用来笼络男人。”
　　舒方圆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碎裂满地，居然还能这样!
　　宋楠楠轻描淡写：“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古代的滕妾就有姐妹陪嫁。还有后宫里面这种事情多了去，比方说姑姑年纪大了失宠了家族就会在选派侄女进宫来笼络圣宠。”
　　“太恶心了。”许晨阳毫不犹豫地批判，“这就是乱.伦。”
　　宋楠楠点头：“那个三仙姑情况也有点类似吧，她是赵树理小说《小二黑结婚》里头的重要角色。她从嫁过人之后，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村上的男人都喜欢围着她转。后来上年纪了没什么人过来找她，但是她女儿小琴长得也很好看，于是她就靠着女儿在笼络一帮小伙子天天往她家屋里头钻。后面小琴跟小二黑结婚了。
　　我妈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她风华正茂，不像梁太太跟三仙姑一样，自身魅力已经流失，所以要靠年轻姑娘来吸引男人。
　　哦，对了，那个美国饭店，是张洪亮的小说《绿化树》里头人们对女主角的风言风语，也是说她作风不好。”
　　许晨阳目瞪口呆，他砸吧嘴巴：“原来你妈这么厉害。她说的这些我一个都不知道。啊，宋楠楠，难怪你成绩好，什么都晓得。原来是你们家家学渊源，这才是所谓的基因。”
　　宋楠楠就这样被迫替宋晴贴金了。这跟宋晴有什么关系呀？除了言情小说跟她的教学辅导书，她就没在宋家翻出过一本像样的书。
　　舒方圆她妈在旁边笑了起来：“你别小看了她，当初宋晴可是咱们厂里头出了名的才貌双全，会写诗，会唱歌，还会弹吉他，文艺骨干，她跳的独舞在市里头都拿过奖呢。”
　　唉，如果不是后来感情上受挫，宋晴估计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说什么好呢，只能说人的命啊，说不清楚。
　　舒方圆诚心实意地赞叹：“你妈真厉害，居然连打人都这么厉害。李明他妈可凶了，既然都打不过你妈。”
　　一般人也没她那完全不管不顾，彻底豁出去的疯劲儿啊。
　　宋楠楠意味深长：“你以为我妈横扫全厂，没有真正的实力吗？那可是内外兼修。”
　　哎，以后对宋晴，她可千万得讲究策略，打死不要跟这人动手。


第42章 校长来撑腰（捉虫）
　　第二天早上一进教室, 舒方圆就迫不及待地问宋楠楠：“昨晚你妈回家以后，有什么反应没有？”
　　宋楠楠看着自己满脸期待的同桌，一本正经：“有啊, 她决定给自己多做几套新裙子。”
　　可怜的小舒同学理解不能：“这跟做裙子有什么关系？”
　　还有都11月份了, 马上就要入冬，她做什么裙子呀？
　　宋楠楠神情微妙：“因为她觉得自己之所以被别人小看，是因为最近没有好好拾掇，所以憔悴了, 让人以为她美貌不在。人靠衣装马靠鞍, 起码得做几身裙子。”
　　舒方圆绝倒，班长也是满脸一言难尽：“你妈果然不同凡响。”
　　宋楠楠点头：“没错, 她打人耳光够响亮。”
　　现在想想，还是感觉很痛快。
　　她不得不摸着自己的良心承认，骂人的确没打人爽。难怪人家说能动手绝对不哔哔, 可是作为成年人只好能哔哔绝对不动手啊。
　　小孩的身体里头住着一个成年人就是比不上永远把自己当成小孩的人过的肆意啊。
　　“哎, 李明今天没来吗？”舒方圆推宋楠楠，“他位子空着唉。”
　　马上就要上早读课了，再不过来的话, 肯定得迟到了。
　　要命，如果他迟到被抓到了，他们班的流动红旗肯定得泡汤。到时候杜老师估计得气死吧。
　　宋楠楠扫了一眼空座位，还是帮人说了句良心话：“我估计我妈那一巴掌, 他的脸没三天消不了肿。”
　　宋晴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干翻人贩子的角色呀。
　　班长在旁边担忧：“他该不会跟爱迪生一样被直接打聋了吧？如果这样, 会好麻烦。他们家肯定会找你妈算账的。”
　　“第一，爱迪生被打聋耳朵的故事纯属杜撰,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情确实存在过。第二，先撩者贱, 谁让他们惹我妈的。”
　　第三点，宋楠楠没说。谁都知道宋晴脑袋不太清楚，就是派出所估计也拿她妈没办法，最多只能批评教育。就连想让她赔偿都难。
　　为啥？宋家老的老小的小，理论上的顶梁柱又拿着残疾证。警察是有多想不开，上这种人家看老弱病残幼抱头痛哭。
　　舒方圆还在忧心忡忡：“要是他们家真找你妈赔钱怎么办？”
　　昨天那么多人看到了，宋晴可真打了他们母子俩。
　　“不会的。”宋楠楠笃定的很，“他们家掌握家庭话语权的是他爸。他爸要这个脸。”
　　或者准确点儿讲，他爸领导包袱比较重，起码这会儿还撕不开脸。谁都知道他曾经跟宋晴有过一腿呀，他还是个副厂长呢。
　　舒方圆满脸懵懂，实在理解不能。
　　宋楠楠催促她：“要早读了，赶紧看书吧。我跟你说昨天许晨阳都知道问我梁太太跟三仙姑是怎么回事，你就关心那些事。我对你非常失望哈。你是打算当四妹，把三哥的头衔让给许晨阳吗？”
　　“当然不能!”舒方圆瞬间斗志昂然，“他一定得是小弟。”
　　两人拿出了英语书，准备开始读课文，结果丁老师却走进了教室，直接上讲台。
　　班上的同学集体茫然，不对呀，今天是Miss高的英语早读。
　　Miss高就是英语老师，当然她不姓高，而是姓王。但因为她教英语，长得又有点儿像英语课本上的Miss高，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她。
　　时间久了，王老师也默认了这个绰号，反正Miss高的形象不差呗。班上男生都评选过了，整本英语书上颜值最高的就是Miss高。
　　男生起哄：“丁老师，你怎么抢Miss高的课呀？”
　　丁老师摇头：“把语文书拿出来吧，背诵部分都给我好好背。今天上课的时候我会抽查的。你们Miss高今天有事，我跟她换堂早自习。”
　　舒方圆拿出语文书，小声问宋楠楠：“Miss高怎么了？昨晚看上去还好好的呀。”
　　宋楠楠翻开书，闻声摇头：“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事吧。”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本地人。”坐在他们斜后方的班长倒是挺积极的，居然异想天开，“Miss高该不会是登记结婚去了吧？”
　　宋楠楠没回头，只眼白往天花板的方向翻了翻。
　　苍天，班长我没看出来，原来你也如此八卦。
　　丁老师已经在教室里头走来走去了，大家赶紧噤声，老老实实地背课文。
　　要是抽背的时候背不出来，会被罚站到教室后面去听课，完了还得抄5遍，手都要抄断的。
　　一堂早读课下来，宋楠楠已经把课文背的七七八八。
　　舒方圆在旁边愁眉苦脸，又忍不住叹气：“为什么你背书也这么快？”
　　其他东西也就算了，要理解嘛，她的理解能力差自己的同学十万八千里，她承认。
　　可为什么就连背书，人家都能甩自己18条街？明明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啊!
　　宋楠楠跟着早操的音乐声站起身，对自己的同桌强调：“你不要小看背诵，你看人家说过目不忘就是描述人特别聪明。背书很重要的。”
　　大家要去走廊上排队，顾晶晶就站在宋楠楠后面。
　　她也拽宋楠楠的袖子：“那你跟我们分享一下你是怎么背书的，为什么背的这么快？”
　　舒方圆要跳脚了，顾晶晶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从来没掉过前五，她还要偷师，实在太过分了。
　　顾晶晶振振有词：“可我没有宋楠楠快呀，我要努力进步，成为宋楠楠的对手，这样才能帮助宋楠楠进步。”
　　好吧，逻辑满分，很契合宋楠楠的点。
　　被点名的人也不藏私：“背诵就是熟能生巧，你多背多记，利用碎片化的时间好好记忆，自然就能够背下来。比方说，排队打饭的时候，再比方说闲暇的时间点，你都可以拿来背东西呀。”
　　顾晶晶不满意，“不是这个，这是拼时间，我问的是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事半功倍的。”
　　宋楠楠伸手指旁边一个身材高瘦的男生：“你问他呀，要论起背书，他可以秒杀咱们全班。他可是7岁就能背下唐诗三百首的人。”
　　诗仙大名陈鹏，得此绰号就是因为7岁时便熟背唐诗三百首，最神奇的是到现在都没忘。语文考试名句默写里头，但凡碰上唐诗，就从来没有难倒他的时候。除此以外，此人还能背诵诗经与楚辞，据说现在正在努力进军四书，属于宋楠楠都得跪下来喊爸爸的厉害角色。
　　陈鹏被女生们围住了，不得不勉为其难作答：“无他，唯手熟尔，就是记就是背，你多记多背自然就背下来了，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他还没有抒发情感完毕，就被顾晶晶直接抛弃了。
　　“不要，陈鹏语文考试还上不了90分呢。宋楠楠，我要你的方法。”
　　可怜的诗仙满腹经纶就这样被弃若敝履，不由得长吁短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人都是如此急功近利，实在令人发指。
　　宋楠楠都忍不住同情这位仁兄了，其实她真的觉得陈鹏很厉害。就是在考试的时候比较吃亏，因为他的注意力花了太多在古文背诵上。好吧，她也认同语文课本上的某些文章相当呵呵哒，如果不是为了考试，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呀。你上班的时候，因为不喜欢这项工作，就可以直接抬脚走人不干吗？醒醒吧，谁不是社畜，要被生活反复折磨毒打的。
　　她被顾晶晶缠得不行，只好绞尽脑汁，开始想答案：“其实也有比较简单的方法，就是你搞清楚你背诵的文章大概意思。我们背书的时候经常打磕碰，一句话忘了，后面的话全都忘得一干二净，这就是一个总纲没领好的问题。
　　你如果这篇课文说的12345点，你都知道了，那么就是有一句话忘了，你后面的内容也能记起来。反过来倒推，你把点记住了，一时间忘记了前面的内容，后面根据点再倒推也能想起来。
　　像我们今天背的《桃花源记》，它就是武陵人游历桃花源的行踪。这人是怎么进的桃花源，进了桃花源又看到了什么，又怎么跟那边的人交流的，然后又是如何离开的。把这条线拎起来，游记的脉络就清楚了。
　　当你能够用白话文将这个古文故事大概讲述出来之后，再熟读几遍，将白话文与古文对照起来，这篇课文自然也就背下来了。”
　　顾晶晶还想再问什么，杜老师已经过来维持班上的纪律：“全都按顺序站好了，别聚在一起说小话。”
　　学习委员赶紧回到自己的队伍，乖巧的不得了。
　　大家跟着音乐声，一个班一个班的下楼上操场，走到指定的位置，再由体育委员重新整理队伍，准备做早操。
　　活力四射的领操员站在国旗底下，一板一眼的完成着每一个动作。也亏得有她的存在，宋楠楠开学第一天做早操时才不至于出丑，她穿越过来早就忘了早操该如何做了呀。
　　一套操完毕，宋楠楠浑身都发烫，甚至有点儿微微冒汗。
　　舒方圆都搞不懂，为什么她每次做操都那么认真。
　　宋楠楠却一本正经地强调：“反正做操的时间你也不可能做其他事，不如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到做早操上，这样可以锻炼身体，让自己精力充沛，学习起来更有效率。”
　　周围同学告辞，好啦，他们知道，了年级第一不管说什么事情，最后总归能扯到学习上。比杜老师更杜老师，比教导主任还教导主任。
　　校长走上了国旗台，手里拿着话筒。
　　宋楠楠一看他的架势，心中就是咯噔一下，直觉告诉她校长要说的绝对不止两个字——解散。
　　不要啊，她还想回去再复习一遍《桃花源记》，争取完全将这篇文章背下来呢。背书这种事情就得趁热打铁，一把头彻底拿下，后面还得重复做前面的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校长表情相当严肃，他先批评了一遍学校近期的纪律又强调接下来学校的重要工作是抓学风。
　　最后终于到了戏肉部分，校长的语气分外严厉：“接下来的话，我原本根本就不想说，因为我觉得羞耻。在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种现象。我现在发现有个非常不好的风气，就是有些人喜欢信口雌黄，尤其是某些男同学，专门胡乱编排女老师女学生，完全不懂得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瞎话张口就来，这是学校还是你们家长教你们的？你不是母亲生的，你没有姐妹姑姨，你怎么可以随意污蔑女性？如果别人这样侮辱你的母亲呢？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取决于社会对待小孩子跟女性的态度。你们现在是初中生，处于成年人跟小孩的中间阶段，虽然也算是孩子但应该是懂事的孩子了。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每个人的心中都得有杆秤。做的事情我们就应该批评应该抵触，而不是在旁边起哄架秧子跟着看热闹。对，你没说你没张口，你也是帮凶。
　　不要人云亦云，也不要胡乱编织罪名。你们要当秦桧吗？韩世忠问为什么要杀岳飞的时候，那些罪名是不是真的的时候，你也要回答一句莫须有吗？大概可能有，就能够随意给人定罪，用你们的嘴巴去杀人？
　　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我说的人自己也知道。知道自己有错的人，每一个人写800字的检讨交给班主任。不要存有侥幸心理，吾一日三省，人只有自己常常反思才能不断进步。你们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好了，这些话我希望我是最后一次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你们在学校里头除了学习以外，我也希望你们学会做人，做堂堂正正无愧于心的人。解散!”
　　一声令下，操场上直接炸开了窝。
　　职工子弟学校没有秘密，整个厂区都没秘密。
　　即便是昨天下晚自习才发生的短暂风波，经过一夜的发酵，也能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起末。
　　天啦!校长这是公然为宋楠楠撑腰。
　　哇，李明他爸不是副厂长吗？校长居然连副厂长都得罪了。
　　唉，到底是年级第一的好学生，老师跟校长可真偏爱宋楠楠。要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就没这种待遇了吧。
　　就连陈鹏上楼的时候都摸着鼻子嘀咕：“哎，宋楠楠，你到底是宋楠楠，果然不同凡响。”
　　周伟与有荣焉，勾着他的脖子道：“那当然，我宋姐就是宋姐，绝对的老大。”
　　宋楠楠神情平静，没说什么。
　　她有什么好讲的，优等生福利她又不是没享受过，干嘛占了便宜还卖乖？
　　再说她努力学习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不就是为了保证自己想要说话的时候能有人倾听，能够维护自己的权益吗？


第43章 见义勇为奖
　　闹哄哄的队伍回到了班上, 宋楠楠刚坐下，杜老师就过来敲她的桌子：“你跟我过来一趟。”
　　班主任领着班上的头号学生出了门，教室里头立刻成了沸腾的油锅。
　　这是要干什么呀？难不成批评完李明, 接下来还要再批评宋楠楠, 各打50大板？
　　舒方圆被一众同学围着探听消息，她也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啊，宋楠楠没说。”
　　宋楠楠自己也不知道呀，她跟在班主任身后, 往行政楼的方向去时, 心中照样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搞不清楚老师到底什么意思。
　　好吧, 先撩者贱，事情是李明挑起来的。
　　但是她妈动手打了李家父子呀，如果按照常规处理, 肯定是宋家赔礼道歉, 完了还得赔钱。说不定搞不好的话，还得抓宋晴去关几天。
　　搁在刚穿越的那会儿，如果宋晴被抓了关起来, 宋楠楠肯定内心毫无波动。可现在不一样，因为没把宋晴当妈看，有的时候她觉得宋晴还挺好玩的。疯归疯，疯的时候也自成一套逻辑。
　　再说了, 现在严打呢, 万一宋晴被当成典型或者是凑指标处理了，直接关进了大牢里。那身为宋晴的女儿, 以后她端公家饭要政审怎么办？那可真是要了老命。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得被定性。宋晴绝对不能被抓走。
　　宋楠楠正在酝酿斗志, 冷不丁地被撸了毛。
　　杜老师摸着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你很好，很勇敢，你的母亲也很勇敢。在有人想要伤害你的时候，她勇敢的站出来保护了你。我们都为你的母亲骄傲，你有位很伟大的母亲。”
　　宋楠楠被撸的回不过神来。那个，不是，老师，你误会了。你误会了宋晴也误会了我呀。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不管生在怎样的家庭里头，我们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遗憾，谁都没办法避免意难平。但无论怎样的环境，生活总会给予我们许多意外的惊喜。加油，宋楠楠，珍惜你拥有的好，努力改变你人生的不圆满。老师相信你，将来你一定会成长为你渴望成为的人。”
　　宋楠楠鼻子一酸，她承认自己太容易共情了。其实班主任的年纪比她实际年龄也大不到哪去，她怎么就这么眼睛发烫，差点还要掉眼泪呢。
　　给小孩子做思想工作不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吗？这会儿自己成了被安慰的人，居然也能被带进去，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呀。
　　杜老师没有带宋楠楠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将人送去了校长办公室。
　　临走的时候，她还拍了拍宋楠楠的肩膀，满怀希冀地鼓励：“别害怕，勇敢点，我们都会帮你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宋楠楠心中的鼓声简直要震破鼓膜。要命啊，里头到底藏着什么？三堂会审吗？
　　她忐忑不安地敲响了校长的房门，随着一声“请进”，门从里头被打开了。
　　体育老师直接招呼她：“快点过来，趁着还没上课，我们把主要过程对一遍。”
　　啊？对什么过程？
　　校长直接一挥手：“不用这么麻烦，保持一致就好。那个从发现小孩落水，到我们跳下水再到宋楠楠给孩子进行心肺复苏，这个过程不乱了就行。”
　　宋楠楠傻眼了，喂，领导 不要吓唬人啊。该不会他们还得再上电视，然后进行宣讲吧。
　　她坚决反对呀，她的时间很宝贵的，她语基手册还没背完，新概念英语才开始没多少篇，她的每一天都计划好了，不想被打乱。
　　校长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你就照着写吧，最后在这边签个字。完了以后我们报上去，见义勇为市里头的评选流程差不多要一两个月，估计到今年年底才有结果。你好好表现，不要打奖状的脸。”
　　宋楠楠的脑袋嗡的一声，天啦，这就是官方的正式认可了。能够选上这个，意义绝对非凡，对于将来的升学有帮助不说，最重要的是它有奖金啊。
　　3000还是5000来着？她记不得了。上辈子，她还跟关系好的男生开过玩笑，要求男生装危险，然后她们去救他。最后得到的钱大家平分。
　　为什么不是她装危险？因为万一她救不成功的话，男生可以自己逃生啊。这绝对是为了安全着想，绝对不是她要沽名钓誉。
　　宋楠楠有些激动。即便奖金是3000块的话，三个人平分，她他手里起码也有1000块，这也是笔巨款。
　　就算宋晴突然间又要开始梳妆打扮，花大价钱买化妆品，不给她买书了，那她也不用犯愁。
　　校长语重心长：“你是个聪明努力的孩子，老师都希望你有光明的未来。你要好好加油！一个人的成就不取决于她的出身，而取决于她奋斗的历程。”
　　虽然这个心灵鸡汤比较老套，走上社会很容易啪啪打脸，但宋楠楠还是感动到了校长鼓励她，积极帮她一块儿申请见义勇为的奖章，就是支持她的态度。
　　她立刻鞠躬：“谢谢校长，谢谢老师。”
　　“好了。”校长摆摆手，“还有个事情要跟你讲一下，后面李明调去4班。这个以后能不碰面就不碰面，毕竟是同学，尽量不要起纠纷。”
　　宋楠楠连连点头，她得罪了副厂长家的公子，居然被迫走的人是对方。学校可以说已经是相当偏向她了。
　　“把这个写好就先回去吧。”校长叮嘱道，“不要耽误学习，我们是希望你放颗卫星的。”
　　宋楠楠赶紧点头印象，抓着笔就刷刷刷一通，花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就顺利完成自己的工作，直接挥手走人了。
　　临走前，校长又说了一句：“那个按道理来讲，他们的检讨应该在广播里头读，面对全校师生，但是你们的年纪都要面子，所以这个事情就算了，你不要多想。”
　　宋楠楠可不多想，她什么都不要想。读了检讨又怎么样？实际上那几个人并没有任何损失，况且如果被迫面对全校做检讨的话，毫无疑问，他们是不敢恨校长，恨学校的，所有的怒火只会压在她头上。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因为low货只会欺负更弱小者。
　　就像李家母子不敢抱怨出轨的李副厂长，只会咒骂实际上受了欺骗的宋晴一样。
　　谁让宋晴这么蠢，居然真被骗上了床。按照丛林法则，蠢货没资格活着。
　　宋楠楠还没走到教室门口，班上的同学就大声的喊她的名字：“啊，回来了。”
　　舒方圆更是直接冲出了教室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里头泛着水光：“老师有没有也让你写检讨啊。”
　　同桌被班主任带走的时间里，可怜的小姑娘吓得够呛，总觉得事情不妙。一群同学围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可怕。
　　大家的统一态度是学校都这么不给李明家面子了，那么为了保持公平起见或者准确点讲，让李副厂长不找麻烦，学校也得重重地惩罚宋楠楠。
　　毕竟她妈把副厂长夫人跟公子都打成那样了。
　　“没什么，李明要调去4班了。校长就让我不要有思想负担，好好学习。”
　　舒方圆长吁了口气，谢天谢地。那个讨厌的家伙以后去了别的班，大家老死不相往来，他就欺负不到宋楠楠啦。
　　顾晶晶吃惊的很：“学校居然真的放弃李明啦？那我们校长可比小学的校长好多了。哼，那个讨厌的家伙，小学的时候他明明欺负女生，老师还让女同学给他道歉。”
　　宋楠楠默默地在心中说了句，因为95年之前的热电厂还不像现在这样糊呀。人家爹是副厂长，实打实的领导，谁真敢得罪给自己开饭碗的人啊。
　　“你得感谢电视台。”班长在旁边一脸笃定，“你想想看看你都已经上过电视了，谁都知道你是见义勇为，品德优良的优秀好学生。要是由着李明这么抹黑你，学校还怎样树立品学兼优的典型？”
　　卧槽!宋楠楠震惊了，班长，以后你要不从政，实在对不起你这敏锐的大局观。
　　没错啊，知道树立典型有多难吗？当初他们全局花了两年功夫，把好几个人的事迹生拉硬套加在一起，才强行推出了一位典型。
　　像她这样已经被官方广而告之的典型，就好比苗红根正的明星，些微小事，根本不能影响官方爸爸的厚爱。
　　班长侃侃而谈：“而且从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发现，学校恐怕要跟厂子解绑啦。”
　　一班同学集体目瞪口呆JPG，职工子弟学校要脱离场子直接归政府管的事情，已经传了好几年。但始终雷声大雨点小，无论先前声势闹得多浩大，最后都不了了之。
　　毕竟是公家的事，光扯皮都要扯个十年八载。
　　班长现在怎么这么肯定学校要从厂里头独立出去了？
　　“你们想想看。”班长一本正经，“假如还跟厂里挂钩的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学校不可能这样不给李明他家面子的。”
　　宋楠楠拱手，深深一揖：“班长，小可真的佩服。”
　　瞧瞧这敏锐的政治意识，哎哟，以后要是不往政界发展，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基因。
　　就是一点，藏拙啊，班长，当官不能外露的。一切都得看破不说破。
　　顾晶晶跟舒方圆还在同步震惊脸，预备铃声就打响了。大家赶紧回座位，等待着英语课的开始。
　　这回进来的仍然不是Miss高，而是班主任杜老师。
　　她走上讲台，直接宣布：“你们王老师有点儿事，所以这堂课上自习。”
　　舒方圆绷紧的脊背松开了，猛然放松下来。哎，自习课肯定要比英语课来的轻松啊。
　　不过今天第1堂课就上自习，还没有作业，她要干点啥？要不还是把英语练习册拿出来写了吧。
　　没想到讲台上的杜老师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招呼众人拿300分的数学考卷。
　　“趁着这个上自习的机会，我们赶紧说说卷子吧。后面才好尽快安排全面查漏补缺复习的事情。”
　　班上的同学感觉震惊两个字已经不足以表达他们内心的波澜壮阔了。不是，杜老师，你讲数学卷子了还叫什么自习呀，你这明明是跟Miss高换了课吧。
　　宋楠楠一边发英语卷子，一边答疑解惑：“换了课就意味着宋老师要还一堂数学课给Miss高，变成自习课就不用还课了呀。”
　　舒方圆没反应过来：“那Miss高不就少了一堂我们班的英语课了吗？”
　　班长在后面唉声叹气：“这就意味着Miss 高也会有样学样，占有一堂自习课上英语课。”
　　这绝对是double kill，心脏与膝盖同时受到了重重一击。
　　杜老师不得不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保持安静，数学课才正常进行了下去。
　　连着两堂数学课，就连宋楠楠都上的头晕眼花。
　　她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现在没有手机可以玩，她上课除了听课还是听课，不然你让她干嘛？走神都找不到可以落下的点。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众人都如释重负。甚至有胆子大的男生还问了句班主任：“杜老师，下一节课语文，丁老师没事吧？”
　　班上响起轰然的笑声。
　　杜老师哭笑不得：“好，我会转达你对丁老师的厚爱的。”
　　教室里头的笑声更大了。
　　许晨阳跑过来借书，他们班下一节课上英语，不过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不是Miss高。
　　少年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是今天早上背英语课文，书才丢在床上忘了收的。我可没到处乱扔书啊。”
　　宋楠楠一边递书给他一边强调：“我不管你丢没丢，反正如果你把我的书给丢了，你就完蛋了。”
　　“切，谁稀罕你的书呀？”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你确定？如果我是中考状元的话，我摆摊卖书，无论课堂笔记还是教科书，绝对都能卖出高价钱。”
　　许晨阳呲牙咧嘴，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只追着她问：“唉，你们班Miss高昨晚上到底干嘛了？到底有多石破天惊呀？听说都要背处分了。”
　　“啊？”这回换成宋楠楠傻眼，“为什么呀？”
　　许晨阳莫名其妙：“这要问你啊，她又没给我们班上课。”


第44章 是我多了嘴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 关于Miss 高被学校处分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据说昨天晚上校长拉着李家母子外加那几个起哄的男生，彻夜详谈, 一点点地摸清楚了事情的脉络, 最后追根溯源落在了Miss 高身上。
　　因为Miss 高给同学们放了《洛丽塔》，所以才牵扯出后面的事端。
　　听说当时校长的脸就拉下来。
　　《洛丽塔》是什么呀？多少年的禁书禁片，里头宣扬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资本主义变态文化的糟粕。
　　Miss高作为人民教师, 怎么可以给初中生看这种东西？学英语有那么多电影, 实在不行放歌也行，为什么非要看这个东西？
　　生物课代表信誓旦旦：“Miss高没有离开学校, 我在高老师宿舍那边看到她了。”
　　舒方圆立刻强调：“Miss高不姓高，你不要这样喊她。”
　　“废话，我当然知道。”生物课代表瞪大了眼睛, “我说的是我们生物老师高老师。”
　　哎哟, 这一下子画风全跑偏了，英语老师为什么要去生物老师的宿舍呀？里头的内容实在太过于丰富多彩。
　　生物课代表急的不行：“Miss高眼睛又红又肿，肯定是哭了, 还蛮厉害的。”
　　原本八卦起哄的班上的同学都笑不出来了，大家心里头有些不得劲。电影是放给他们看的，Miss 高因为给他们放了电影，因为挨了处分, 感觉是他们连累的老师。
　　班长看宋楠楠低着头, 赶紧安慰她：“不怪你的呀，当时又没有收音机, 放不了英文歌，我们总不能在班上傻坐着吧, 教育局的人看到，肯定知道我们在上晚自习。”
　　于是大家又集体开始声讨教育局。真讨厌，没事找事。不想上晚自习的人自己打申请好了，学校又没强迫他们。
　　就是因为教育局跑过来闹腾，所以Miss高才放了《洛丽塔》的。她根本就是随机挑选的电影，像7班放的就是《玩具总动员》，动画片。
　　难不成学校认为初中生只配看动画片？
　　一群人吵吵嚷嚷，没有离开食堂的意思。
　　宋楠楠先起了身，朝外头走。
　　舒方圆察觉到了，赶紧跟上：“等等我呀。你陪我去小卖店逛逛呗。今天菜太咸了，我要买个蛋糕。”
　　如果是平常，宋楠楠肯定会吐槽她，那你中午也没少吃。
　　但是今天的宋楠楠似乎有点儿反常，她居然直接拒绝了朋友：“你自己去吧，我要去趟办公室找老师。”
　　舒方圆虽然成绩进步了，可学渣的自我认知标签还牢牢地贴在身上，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她立刻对老师办公室望而却步，只警惕一件事：“干嘛？你不要再让老师给我们加任务哈，我感觉现在我们已经很紧张了。”
　　宋楠楠哭笑不得：“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许晨阳一只手顶着篮球，正要跟朋友们一块儿去打球。看到她俩从饭堂走出来，他倒没有男生不能跟女生说话的扭捏，直接朝着两个女孩喊：“哎，要不今晚你们还去我家学习吧。”
　　他算了一下，现在晚自习7:30就结束了，回到家里头起码还可以再学习一个来小时，才到睡觉的点儿。
　　可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学习，他明显感觉到效率比不上跟朋友在一块儿。
　　家家户户都在放《少年包青天》，他不开电视机也感觉心猿意马。还有碟片，NBA比赛的碟片，就放在DVD机旁边，简直勾人犯罪。
　　好吧，为了防止自己作恶，他已经让他爸妈将电视遥控器都带走了。
　　可是，没有用，因为他就是进入不了学习氛围。
　　回家看看三只小猫，给三个小崽子弄点吃的，然后再洗个澡，这边摸摸那边碰碰，一个多小时就轻而易举地过去了。
　　等到他打定主意要开始学习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他平常睡觉的点。熬夜吧，效率更差，那算了，还是睡觉吧。
　　连着几天都这样，许晨阳已经开始恐慌了。
　　主要是他期中考试表现太好他爸妈反响过于热烈，几乎所有的亲戚都知道他学习进步。而他一狠心让他爸妈拿走遥控器，他妈还特地打电话去外公外婆家炫耀的一回，核心思想就是他现在终于长大了开窍了，特别懂事，积极主动的学习。
　　完蛋了，要是到了期末的时候他直接栽回头啊，那他的脸往哪儿搁？毕竟如果他从头到尾都不学习的话，即便学习差也可以理解成他对这种事情没兴趣。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在努力学习了，成绩还是糟糕，就只能说明他脑子有问题啊。
　　对于初二的少年而言，智商有问题这件事可比态度有问题严重多了。
　　舒方圆也眼睛发亮，许晨阳面对的困局，她同样也经历着。
　　在宋楠楠身旁，有自己这位同桌作为鞭策的对象，她不敢开小差。即使走神，也能够很快就被拽回头。
　　但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就不一样了呀，无论是席娟的小说还是她偷偷藏起来的杂志都是那么的诱人心魂，就算丢开了这些，坐在书桌前，她看着昏黄的台灯，听着窗户外头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也可以直接发呆到她妈催她早点儿睡觉。
　　啊，时间没少花，学习还在原地踏步踏。
　　她就奇了怪了，为什么宋楠楠就没有这样的困扰呢。
　　其实这涉及到一个学习专注力的问题，包括现在宋楠楠没心思跟她详细解释。被期待的人只点点头：“好吧，我没意见，晚上跟你妈说一声吧。”
　　许晨阳眉开眼笑，立刻扯着嗓子喊同样从食堂里头出来的林安：“唉，你今晚就别喊你爸到学校接你了。你跟我们一块走呗。”
　　学霸加成效果更佳，年级第一跟第二共同坐镇，就是他再没学习的兴趣，也能够压住。
　　宋楠楠看了眼许晨阳，感觉这孩子还真是能屈能伸。前头还警告自己离林安远点儿，现在为了他自己的成绩，他又积极笼络小伙伴了。
　　果然人间真实。
　　许晨阳还在积极游说林安，甚至直接伸手勾人家脖子：“晚上你就跟我们一块儿骑车上我家，等走的时候再让你爸接你呗。唉呀，这个都可以省掉，你就跟舒方圆和她妈一块儿回家哎，就像以前一样。
　　你想想看这么一来的话，你爸妈就省了一遭事儿，不用再开车来来回回。你还可以锻炼到，早晚骑车也是健身。
　　我大表姐还特地在健身房办的卡，骑了个什么动感单车，就是为了锻炼。咱们这样早晚两趟，比健身房划算多了。”
　　舒方圆拉宋楠楠的胳膊，她发现重点了，许晨阳他家不愧是做买卖的。这人可真会招揽顾客，洗脑功夫一流。
　　好吧，她也欢迎林安一块儿过来。虽然知道自己跟校草没有什么可能，但是一想到可以这么近距离地坐在一块儿学习，还是会心情很好啊。
　　这大概就是宋楠楠说的要给自己学习奖励吧。
　　林安下意识地看宋楠楠，她不是说让他爸妈趁着送他上下学的机会培养感情，融洽家庭氛围吗？那不让他爸妈接送了，会不会不好？
　　宋楠楠心思不在这事儿身上，只敷衍地朝男生点头：“你们自己思考。至于你的事情，有的时候孩子跟家长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也许效果会更好。不是说血浓于水，父母跟孩子就能够理解彼此。猜来猜去反而麻烦，不如直接说吧。我先去一趟办公室啊。”
　　她抬脚走人，剩下许晨阳跟林安面面相觑，然后集体将目光转向舒方圆：“她去干嘛？”
　　舒方圆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说。”
　　学渣对学霸的事情天然缺乏深入了解的兴趣，许晨阳直接招呼还在发呆的林安：“走呗，一块儿打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
　　宋楠楠进了行政楼，直接往校长办公室去。
　　刚才自己吃完中午饭的时候，他就看见校长从教师食堂里头出来直接往行政楼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校长应该会在办公室里头休息会儿，或者等消食完毕直接午睡。
　　她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里头果然传来校长的声音：“请进。”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
　　校长看见宋楠楠，先是有些惊讶，旋即立刻招呼：“正好，你过来在这个表上签个字。本来打算让你们杜老师给你带过去签的。”
　　宋楠楠没二话，抓着笔就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放下笔，她却没有走的意思，只眼睛盯着校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校长有点儿莫名其妙，不得不主动开口询问学生：“你还有什么事吗？或者谁找你麻烦啦？”
　　宋楠楠摇头，字斟句酌：“那个校长，我听说我们班的王老师……”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咬了下嘴巴，没有继续说下去。
　　倒不是因为情绪激烈，口不能言，而是Miss高被处分的事情，也就是在学生群体里头流传，这是谣言还是事实，不好说。
　　她要贸贸然随便开口的话，搞不好会弄巧成拙。话说一半留一半，好给校长主动接下去的机会。
　　果不其然，校长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事情跟你们没关系，你不要有思想负担，是我们老师的事。后面也不要担心会影响接下来的学习，学校会安排老师给你们上课的。”
　　宋楠楠惊呆了，都安排其他老师了，这是要停了Miss高的课吗？未免也太严重了。
　　Miss高今年刚毕业，他们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这也就意味着她还没过见习期。
　　宋楠楠不知道Miss高有没有编制，现在学校里头也有不少合同制老师。但无论哪一种，如果见习期就被停课了，那么很大概率Miss高是没办法通过见习考核的，这也就意味着她无法转正。
　　学校当然不可能让转不了正的老师持续见习下去，见习期满也就是Miss高离开学校的日子了。
　　所以她才哭得眼睛红肿吗？
　　她失去了这份工作，就得重新进入人才市场再度跟新毕业的学弟学妹拼搏。作为外地人，她在本市缺乏相应的家庭支持资本。
　　不要以为2000年的大学生好找工作，1998年的偶像剧《将爱情进行到底》就已经反映了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决定了相应的工作岗位僧多粥少。
　　况且是Miss高这样见习期间犯了错误，相当于被学校处分了的年轻教师，她的履历表实际上有了黑点，再想在本市教育圈子里头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当真不容易。
　　眼下学校基本都是政府办学，社会资本投入极为有限，这又进一步限制了Miss高的求职范围。
　　这些事情，她一个圈外人都能想到，学校不可能考虑不到啊。写出这么重的惩罚，完全不符合学校或者说是公办单位一贯的作风。毕竟对同志如春风般温暖是基本方针，只要不是十恶不赦完全没办法洗的原则性错误，学校都是以批评教育为主呀。
　　为什么这回采取雷霆手段？
　　宋楠楠猛然回过神来，对了，教育局检查。
　　昨天教育局的领导到他们班来检查了，还跟Miss高说了好几句话。这里头肯定有人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正在看的电影是《洛丽塔》。
　　她宋楠楠都知道这电影描述的是不伦，展现的是极权对弱者的性剥削，朦胧的影像背后隐藏的是惨无人道的血腥，何况专业搞教育的人呢？
　　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晚上为什么留下初二的学生？其实长着眼睛的人都心知肚明。她就不信教育局的人除了课堂学习时间以外，就绝对不再碰教科书。
　　不仅学，而且是正儿八经往死里学。
　　那一套说个不好听的，不过是骗子忽悠傻子。口口声声要将英语驱逐出中考高考的专家，自家孩子就不学英语了？
　　谁信啊，真相信了，那可真是一己之力身体力行地拉低国民智商。
　　只不过大家看破不说破而已。
　　现在你们把学生召集在一起，就是为了看这种电影，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呀？你们是不是生怕学生过得太好？
　　本来就有小辫子的Miss高就这样直接撞上枪口了。
　　宋楠楠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校长，有件事情我想说一下。其实当时我们王老师是要批判电影，好给大家提醒的。可是因为我情绪过于激动，我替王老师把她要说的话别说了。最后导致的结果就好像是我成了那个屠龙少年。王老师反而尴尬了。对不起！是我当时没能控制住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惊讶，我居然贴错了存稿箱，漏了这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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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留住Miss高
　　杜老师到校长办公室交那天目睹了见义勇为事件的教师签名, 顺便将宋楠楠领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步入中年的女教师伸手摸自己学生的脑袋，心情无比复杂。
　　她真没想到这姑娘会主动找上校长, 还说了那些话。
　　她叹了口气, 踌躇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好好学习吧。”
　　其他不管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唯有教育学生学习, 似乎永远不会犯错。
　　偏偏宋楠楠还持续性自责：“当时我就是忘了一件事, 王老师也刚毕业，是社会新鲜人, 对职场并不熟悉。包括教育学生，在课堂上的控场能力都需要时间去锻炼。所以我就这么急吼吼地起来了，没给老师好好发挥的机会。是我的错, 我要向王老师道歉。”
　　班主任惊呆了, 等等，什么老师是新鲜人，她应该谅解老师。喂喂喂, 宋楠楠，好像你还是个学生吧。
　　就算再早熟再懂事，你也就是个小孩呀。
　　宋楠楠也反应过来，自己代错角色了。现在的王老师不是他们办公室工作犯错误的新进公务员, 而是她的老师呀。
　　于是她强行刹车, 一本正经：“王老师当老师的经验肯定比不上我当学生的经验，所以我们应该谅解缺乏经验的人不经意间犯下的错误。明明她的出发点是好的。”
　　杜老师盯着自己的学生, 意味深长：“你们王老师真批判这部电影了吗？”
　　“她没来得及说出口，话被我说完以后就放学了。”
　　混过机关多年的人撒谎也讲究策略, 话要含糊其辞，引诱听话的人自己加以发散性思维即可，绝对不能被人抓住明晃晃的小辫子。
　　“秋游的时候，王老师跟我们聊天，就说到了我们利用看电影看电视，听音乐的机会学习英语，一定要善于甄别里头的价值观。千万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全盘接收，否则会害了我们自己。”
　　她说的半真半假，秋游时学生跟老师的确在一块儿闲聊了呀。至于聊了什么，聊了那么多话题，学习英语的技巧肯定提到了，具体提了多少，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说话的人自己恐怕也早就忘光了。
　　杜老师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也相信你们王老师是很关心很爱护你们的，她也想好好教你们，把你们培养为祖国的栋梁之材。”
　　班主任的这些话完全可以被引用到作文里头，提升文章的正能量。宋楠楠都不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给其他老师听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在这件事情上，班主任虽然认为王老师有错，但基本上还是持支持同情的态度，最起码并不希望她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宋楠楠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回胸腔子。她跟着班主任出了行政楼，上教学楼的楼梯。
　　两人一块回班上，原本跟沸水一样翻滚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班主任看。
　　英语课代表陈思源举起手，大着胆子问：“老师，王老师以后真不教我们了吗？”
　　他可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完全豁出去了呀。可见他对英语老师的确真情实感。
　　杜老师没有直接回答学生近乎于放肆的问题，只意味深长地扫视一周教室，然后才说了句绝对政治正确，但完全没透露任何有效信息的话：“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们好好学习，其他的事情由学校负责。”
　　说着，班主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居然就这样直接转身走了。
　　班上同学傻眼了，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时，翻滚的开水变成了油锅，而且是冷水浇进的油锅，直接炸锅。
　　“完了，完了!”英语课代表陈思源同学捶胸顿足，活像《灌篮高手》里头的里头大猩猩的动画小片段，“王老师肯定被开除了。”
　　班长深以为然：“没错，如果没事的话，杜老师会直接告诉我们不要瞎想，说不定还会骂你，陈思源。可是杜老师说这件事情由学校负责，那就代表学校的确要处理王老师了。”
　　宋楠楠深感佩服，班长不愧是班长，这种从字里行间收集信息体察言外之意的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呀。就连她这样的社会老油条，也是在机关摸爬滚打多年才摸到了那么一点点的边。
　　陈思源大声道：“我们绝对不能让学校开除了王老师呀。”
　　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没有秘密，里头的教职工基本上都是大厂的人，好多人都是学生的叔伯姑姨乃至父母。经过一个中午的发酵，王老师要挨学校削的事情，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了。
　　现在班主任的话经过班长一分析，就相当于官方盖了戳，直接认证了。
　　陈思源激动不已：“同学们，我这可不是因为我是英语课代表，跟王老师关系好，所以才帮王老师说话呀。你们想想看，如果王老师不教我们的话，就这个时间点学校要去哪儿，找新的老师来代课？其他班老师都有自己的教学任务，工作时间很紧张了。”
　　众人纷纷点头，感觉课代表说的有道理。
　　舒方圆更是配合地喊出了声：“那会找谁给我们当老师呀？”
　　陈思源做出了高深莫测的模样，开始引诱性提问：“你们想想看，学校里头谁最闲，刚好又是英语老师？”
　　他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班上同学反应不过来才怪。
　　“完蛋了!”顾晶晶哭丧的脸，“该不会让马老师教我们吧。”
　　啊，全班陷入崩溃。
　　马老师是谁呀？马老师是他们班初一时的英语老师。教了一个学期之后，学校都看不过眼，愣是让隔壁班的周老师强行代了初一的下学期。但是周老师这学期去生孩子，根本不可能再肩负这么多教学任务。
　　为啥大家听到马老师就闻声丧胆？因为马老师的水平实在一言难尽呀。
　　他原先是工农兵大学生，推荐上大学的那种。当年因为他成绩太差，考试成绩垫底，厂里根本就没打算推荐他的。
　　结果所有人都是时间长河上的小船，被时代命运裹挟着前进。偏偏他刚好碰上了1973年凭老茧上大学的事。成绩越好的人，厂里越不敢推荐，生怕被扣上白专的大帽子，于是倒数第一反而成了幸运儿，马老师以近乎于白卷的成绩被推荐进了本省最好的大学。
　　如果马老师只是基础差在大学里头奋发图强，那也不是不能逆袭。
　　毕竟那个时候学生少，而且大家的基础都不怎么样。听说老师都把学生当成金饽饽一样，哄着劝着想方设法地好好教导。
　　但是马老师本来就是一名革命干将，到了大学里头也是积极改造知识分子去的，怎么可能放弃广袤的革命天地？所以他大学4年的主要任务就是燃烧革命火焰，差点儿没烧了学校。
　　那他这样是怎么通过考试毕业的呀？开玩笑，老师敢给他们考试吗？大学第一学期，老师倒是不怕死，组织了一回考试，结果被以马老师为首的革命学生批.斗了。此后，没有考试这一说。毕业以后，也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存在工作入职考试的问题。
　　别以为这是学生们因为讨厌老师，所以胡乱编排的。这些都是马老师自己在课堂上告诉学生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被他当成自己能力的体现。
　　因为马老师学的就是英语专业，所以被安排进职工子弟学校教英语，没少祸害学生。
　　至于后面恢复高考之后，学校越来越重视教学质量，要求提升教师的教学能力，确保教师资质，那中间可操作的人为空间也大了去。
　　反正马老师教学水平不行，在钻研做人这方面倒是个中好手。
　　反正他不仅没有被学校开除，他老婆还承包了学校的小卖部，生意红红火火，日子过得比大部分兢兢业业的教师宽敞多了。
　　就是他这个教学能力吧，学校是能不让他教书，坚决不让他祸害学生，反正让他混到退休拉倒。
　　可就像陈思源说的那样，如果王老师被开除了一时半会儿学校找不到其他老师代课，那么很可能会让马老师过来救火呀。
　　至于是把火救大了还是救小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不行，肯定不行。”顾晶晶气呼呼的，“学校不能这样欺负人，耽误了我们的学习，谁来承担责任？我们的未来要由谁负责？”
　　她一表态，班上同学纷纷附和。就是，不能因为他们班一直拿流动红旗，是好学生，就让他们班吃这个哑巴亏吧。
　　这可不仅仅是王老师一个人的事，而是他们全班52名同学的人生希望呢。
　　宋楠楠在心中叹气，感觉本班果然藏龙卧虎。谁说初二的学生全是单纯的鹌鹑，心思无邪的很。
　　看看班长，再看看英语课代表，一个个小心机简直没边了。
　　班上大部分同学同情英语老师是肯定的。毕竟颜控是人类的本能，但凡是个人，都喜欢好看的。Miss高就是标准的美人，还青春正好。
　　况且昨天晚上，Miss 高面对教育局领导检查时局促不安的表现，阴差阳错地契合了学生的微妙心理：原来老师跟我们一样会害怕。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Miss高跟我们是同一国的唉。
　　但这点同情与认同的心态并不足以支撑学生为了Miss 高奋起反抗。因为反抗存在风险，正常情况下，人只有在面对自己的利益受损的时候才会甘愿承受这样的风险，据理力争。
　　这么想想，其实班上的同学都还挺有意思的。每个人都是小大人，有自己的门门道道。
　　哎呀，感觉好可爱啊。
　　真想一个个撸他们的小脑袋。
　　宋楠楠一边翻书一边在心中摇头，甚至有点儿想笑。
　　“你还看书!”陈思源急了，直接过来敲宋楠楠的桌子，“啊，我们的老师都要走了，你还有心思看英语。看了也没用啊。不，你肯定是想自己自学。宋楠楠我告诉你，你不能这样自私，这是我们全班的事。要是昨天我们听歌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宋楠楠抬起头，轻描淡写：“刚才校长找我了。”
　　哇，又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午休时间，因为发生了Miss高的事情，班上的男生都没出去打球，教室里头几乎汇聚了全班的同学。
　　现在他们如潮水一般涌向第二组的第三排，舒方圆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惊恐地发现周围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班长迫不及待地催促：“快说呀，宋楠楠，校长说什么了？你又怎么讲的？”
　　“我告诉校长，非常感谢王老师跟我们分享了《洛丽塔》。可以让我们在即将步入青春期时早早学会警惕包裹着甜蜜糖衣的罪犯。这对我的人生历程而言，是一堂重要的课程。”
　　陈思源快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立刻给这件事情定性：“没错，Miss高就是不让我们上坏人的当，才让我们看电影的。罪犯装的再好还是罪犯。”
　　几个班干部面面相觑，最后由班长盖棺定论：“Miss高为了教育我们用心良苦，我们都感谢她的付出。什么叫做素质教育？寓教于乐，摆事实，讲道理就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班长一升华，班上的其他同学都跟着点头。一下子，昨天晚上就成了他们人生的重要一章节。
　　陈思源兴奋的不得了，不停地敲宋楠楠的桌子：“你别光看书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王老师，不然就是马老师给我们上英语了。我跟你说老师很重要的，就算你年级第一，只要被人拖几次后腿，你也会吃不消。”
　　宋楠楠叹气：“我这不是现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王老师吗？”
　　“啊？”
　　班上同学瞪大了眼睛，就连舒方圆都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自己看书跟拯救Miss高有什么关系？
　　宋楠楠被周围同学吵得不行，连英语课文都没办法看下去。她不得不抬起头，直接问首当其冲的英语课代表：“我问你什么样的学生最受老师欢迎？”
　　陈思源鼻子里头都要喷出气来。
　　哈，这个人啊，就是炫耀的。她难道还不清楚吗？像她这样成绩好常年占据第1名的学生，就是老师的最爱。
　　反正不论什么好事，老师第1个想到的人肯定是她宋楠楠。
　　宋楠楠也不否认，又接着问了第2个问题：“那什么样的老师最受学校欢迎呢？”
　　这个问题有点儿复杂，学生跟老师之间毕竟存在壁垒，就连脑袋瓜子转的极快的陈思源都不得不迟疑了片刻才试探着作答：“教学水平高的老师？”
　　宋楠楠点头表示肯定：“没错，能够教出好学生的老师，不仅学生喜欢，家长欢迎，学校也是会肯定的。”
　　所有的机关企事业单位都追求KPI，学校的KPI是什么？教研水平外加教学水平呗。
　　前者不提，毕竟涉及到研究的事情，里头门门道道太多，他们学生摸不到边。
　　后者却是跟学生息息相关，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更加为大众所看重的。你研究了半天理论，结果你们学校的教学水平一塌糊涂，谁当你是回事啊。
　　学校的教学水平又要如何体现简单粗暴，最为广大人民群众所接受的就是考试成绩。中考多少人进的重点中学，普高升学率又有多高？均分多少？高分段又有多少？高中就是看高考。
　　到了他们初二年级，那肯定看重要的期中期末考试，均分多少高分多少，全校排名第几。
　　“如果我们班期末考试能拿到年级第一，有10个以上或者更多的90＋分，能教出这样学生的王老师，学校还舍得让她走吗？”
　　“不能!”陈思源拍着桌子下了定论，他看看周围的同学，认真地强调，“初三的张老师，教数学的，你们知道吗？他就是咱们校长花重金从外面挖进来的高级教师。为了留下他，学校不仅给他分了房，安排了他家小孩上学，还给他老婆都安排了校务办公室的工作。他就是下面县里头学校的金牌教师，去年的中考状元跟今年的中考第2名都是他的学生。”
　　哇，大牛呀，他们学校能够挖到这样的好老师，校长绝对是下了血本的。
　　宋楠楠点点头，相当谨言慎行：“我觉得作为学生，我们对王老师最重要，也最有效的支持方式就是好好学习，用我们的成绩来证明王老师的教学质量。”
　　班长也在旁边声援：“没错，要是王老师连着带出好学生。别说是开除她了，学校都要想方设法的给他加奖金，怕她被别人挖走了。”
　　陈思源摩拳擦掌，积极号召全班同学：“那我们一定要把英语成绩提起来，当年级第一!”
　　顾晶晶愁眉不展：“要怎么提高呢？这事儿可不简单。”
　　如果简单的话，那也不会有先进生跟后进生的区别了。学习本来就是很辛苦的事。
　　陈思源倒是成竹在胸，自信的很：“我有个好办法，学习语言最重要的是环境。假如把我们丢到国外去，那我们肯定三个月内就能够用英语应付日常生活。”
　　教室里头又开始嗡嗡作响，天呐，这怎么可能。出国呀，还在国外呆三个月，陈思源肯定是疯了。
　　“所以呀——”英语课代表不得不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听他说下去，“我们要创造自己的英语环境。”
　　舒方圆好奇不已：“去大学的英语角吗？会有人理我们吗？”
　　陈思源挥舞着双手：“哪里要这么麻烦，我们可以建立自己的英语角啊。从今天开始我们班就是英语角，我们所有的同学都是参与的人，所有人说话都必须得是英语。”
　　围着他的一圈同学都发出了哇的声响，个个议论纷纷。
　　陈思源兴奋的不得了，伸手按住了宋楠楠要翻开的书，眼睛都发亮：“你说说看，这个主意怎么样？”
　　“要我说实话吗？”宋楠楠叹气，“实话就是不怎么样。英语能不能念出来我不知道，但是大家的手语水平肯定能够大幅度提高，而且是自创手语。”
　　陈思源目瞪口呆：“怎么会？”
　　宋楠楠揉自己的太阳穴：“你永远不要低估了人类面对学习的惰性。人类的本能是享乐，人类为了生存下去并且传递自己的基因，才不得不努力奋斗的。”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因为这种事情，她上辈子中二期跟她姐也干过呀。暑假她俩成天待在一起，愣是一句话都没跟对方说过。
　　英语课代表感觉自己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不由得愁眉苦脸：“那我们要怎么办？难道我们不管Miss高了吗？”
　　宋楠楠好心好意给出了个切实可行的方案：“从全班将书后的单词表都磨出来开始吧。”
　　预备铃声响起，原本聚成一团的学生赶紧散开。舒方圆终于见到了暌违已久的阳光。
　　她趴在桌子上，压低声音问自己的同桌：“你为什么要帮Miss高呀，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
　　昨天晚上宋楠楠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舒方圆都担心她会直接跟王老师吵起来。
　　幸亏当时晚自习铃声响了，不然还不晓得要怎么收场呢。
　　“谁说的？”宋楠楠拿出马上课堂要用的政治，声音轻飘飘的，“我认为Miss高对我们没有恶意。”
　　Miss高不过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宋楠楠也从她的年龄过来过，清楚地明白，别看身体已经成熟，其实脑袋还懵懵懂懂的。很多事情看似已经有了自己的观点，实际上是人云亦云，随大流而已。因为害怕跟别人不一样，就会被排斥，所以才拼命地靠近时髦观点。
　　就说Miss高吧，宋楠楠不相信她会为恋童癖辩护，认为那是对的。只不过罪犯的迷惑性太大，一堆知名人士又在不停地帮他洗白。结果搞得好像他是对的，他是纯洁无瑕的真爱一样。
　　在这样的背景下，Miss高说出昨晚的话也就没有那么不可思议了。毕竟现在是2000年，并没有多少人提醒社会警惕恋童癖对青少年的侵害，尤其是这种被包装过，看上去道貌岸然的恋童癖。
　　这跟身为教师明知有罪却公然在课堂上宣扬恋童有理鼓励恋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确实有错，但不至于要被学校直接扫地出门。


第46章 绝不放过你
　　吃晚饭的时候, 许晨阳又帮他们占了位子，从她俩进食堂开始，就拼命招手：“这边这边。”
　　舒方圆都奇了怪了：“他怎么这么快？”
　　明明他们也是一下课就往食堂赶了呀, 物理老师都没拖堂。
　　宋楠楠扫了眼桌脚下的篮球, 直接破了案：“他们班上的是体育课。”
　　下午最后一堂体育课还集什么合呀，直接放学生去食堂才是体察民意。
　　两人打了木须肉跟红烧豆腐，又盛了一大碗紫菜蛋汤，直接端到许晨阳跟林安坐的位置对面。
　　许晨阳兴致勃勃地强调：“说好了呀, 今晚就去我家。我跟你们说, 小猫现在会自己上厕所了，不再到处乱来。”
　　舒方圆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呀, 太好了，它们可真聪明。”
　　“能不聪明嘛，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它们。我妈现在做卤菜, 什么鸡屁股鸭屁股鸭肠子之类的基本上都便宜了它们。别说, 之前它们喝牛奶的时候老是吐奶，结果换了鸭屁股，居然吃的比谁都香。我的天啦, 我现在很怕它们会被养成猪。就跟电视上一样，明明一开始卖的人说是小香猪，结果养到后面是大肥猪。”
　　舒方圆哈哈大笑：“这算好的呢，好歹养的是猪。我跟你讲, 我大表姐过生日, 她男朋友送了她笼子装的珍珠熊。结果身上染的颜料掉了之后，就是老鼠。那老鼠还直接咬断了笼子溜了出来, 我大姨家闹老鼠，气都气死了。”
　　宋楠楠扑哧笑出声, 说到珍珠熊她有印象了。当年她姐的初恋小男友也干过同样不靠谱的事，记得她妈直接棒打鸳鸯了。
　　哎呀，果然恋爱中小男女的钱最好骗。
　　她一笑，许晨阳倒是想起她了，十分不可思议的模样：“你居然连Miss高的事情也要管，你可真是热心肠呀。”
　　宋楠楠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说她好管闲事呢。
　　她低头夹菜，一本正经：“我这是为我自己着想。”
　　“没错。”陈思源端着饭盆坐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满脸严肃，“我们是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宋楠楠没接腔，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心思可没这么光明，除了的确认为Miss高罪不当如此之外，她也怕Miss高真被学校开除了，最后人们的种种不甘愤怒遗憾还会落在她头上。
　　谁让她非要说看什么电影，谁要她号显摆非得怼到Miss高说不出话来，好像就显得她能耐。
　　学生能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里头教育局插手的部分，绝大部分人都以为是宋晴揍了李家母子的事牵扯出了Miss高在班上放《洛丽塔》这件事。
　　结果Miss高就因为一部电影直接被开除了，舆论会将责任归咎于谁？学校是不能被抱怨的，自然是出身糟糕家庭环境一塌糊涂的她宋楠楠更加容易沦为被吐槽埋怨的对象。
　　看，就是她事多，害了一个李明还不够，还祸害了Miss高。
　　呸，臭破鞋的女儿，一样不要脸。
　　就算是学校里头的教职工，恐怕也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对于惹出事端的她宋楠楠同样不喜吧。
　　30多年的人生经历跟10来年的社会阅历告诉宋楠楠，人类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讲道理，人对别人的喜恶其实相当主观。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人身上，人们得出的结论可以截然相反。
　　“尝尝这个糯米珍珠丸吧。”林安将一份他根本没有动筷子的菜推到桌子的中央，笑着邀请朋友，“我下午吃了只鸡腿，晚饭好像打多了。”
　　舒方圆的一颗心感觉像是泡在了酸梅汤里头。酸的是她，甜的应该是宋楠楠吧。
　　还不明显吗？珍珠丸子明明是宋楠楠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不过可能是因为肉用的特别多，最近肉价又涨得厉害，所以食堂也水涨船高，一份珍珠丸子居然得两块钱。
　　不用说了呀，既然一块钱的木须肉也香，宋楠楠当然打了木须肉啦。
　　许晨阳没客气，直接一筷子抄了过去。他倒不是嫌贵，而是他们家本身就是做卤菜的，荤腥不断。相形之下，他对糯米丸子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外面粘着的糯米粘呼呼的。假如是正宗的红烧肉，说不定他还会要一份呢。两块钱也无所谓。反正食堂的菜量比较大，划得来。
　　舒方圆苦着脸，也跟着伸手。她要配合男神的行动啊，如果她不吃的话，说不定宋楠楠也不会动。
　　结果还没等她夹到珍珠丸子，不要脸的陈思源居然横插一手，直接上手端盘子：“你吃不完啊，没关系，我帮你吃。”
　　舒方圆直接摁住了他的手，气得脸都红了：“你休想。”
　　可怜的英语课代表腾的被点燃了，脸上像是烧起了火烧云，红的比她还厉害，说话也结结巴巴：“你你你，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松手。”
　　旁边的男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起哄：“哟哟哟，吼吼吼，我们陈哥艳福不浅，这都已经主动牵手了啊。”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那男生一眼，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无聊啊，现在的小孩，为什么一个个盯着这种事情？还这么亢奋。
　　舒方圆气成了河豚，眼睛都红了：“你乱讲。”
　　说着她立刻甩开了陈思源的手。
　　因为太过用力，时运不济的科代表同学手背还撞到了桌子，痛得他嗷嗷直叫。
　　男生在旁边唉声叹气，十分同情陈思源：“唉，你又被甩了。”
　　舒方圆气得要揍人。
　　还是林安开口阻止了男生：“好了，别瞎开玩笑。我们4个人呢，吃得完。下回再请你帮忙啊。”
　　许晨阳也捶了一把那男生：“滚蛋滚蛋，我三姐的玩笑你也敢开，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哇塞，桌上的人包括舒方圆在内，注意力都立刻被转移掉了。许晨阳居然承认舒方圆是三姐了，之前他可是打死不认的。
　　篮球少年保持最后的倔强：“也就是这会儿啊，你等着吧，等到了期末考试，我绝对让你变成小妹。”
　　旁边的男生听得莫名其妙，不得不伸手抓抓头，放弃了了解他们的混乱关系。可这个顺序问题定不下来的话，杨哥以后管陈哥叫姐夫还是妹夫呢？
　　“我看你是浑身不舒服。”校长出手如电，直接拎着男生的耳朵拽了起来，冷笑道，“把校规给我抄10遍。”
　　宋楠楠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差点儿打翻了餐盘。
　　老天爷哎，抄10遍校规，差不多赶得上将初中第3册 语文书所有背诵部分全部抄一遍了吧，说不定更多。 
　　周围所有人全都同情地看着这倒霉孩子。憨娃啊，没听到周围静悄悄的吗？他居然还敢开女生玩笑。
　　校长才刚三令五申要尊重女同学呢，他简直是往枪口上撞。要是不好好惩罚他的话，校长的脸要往哪儿摆？
　　男生差点当场哭出来，又要面子，不敢哭，只能瘪着嘴巴，一张脸苦成苦瓜，皱哈哈。
　　校长朝宋楠楠他们桌略一点头，倒是和颜悦色：“吃完没有？吃完的话跟我来一下。”
　　许晨阳二话不说，下快如飞，直接将剩下的两颗珍珠丸子直接塞进了嘴里头，连嚼都没来得及嚼就站起了身。
　　宋楠楠真担心他会噎到自己。
　　没想到校长看到他跟着走，反而莫名其妙：“没喊你们，你们过来做什么？”
　　许晨阳没被珍珠丸子噎到，被校长的话噎了个死去活来。
　　领导你早说呀，你早说的话，我也不这么硬塞了，这不是浪费可耻嘛。
　　陈思源在旁边快要笑死，幸灾乐祸的不行。
　　活该吧，就说了把剩下珍珠丸子留给他多好呀，里面的摘录可是实打实的，香得很，让许晨阳这么囫囵吞枣地吞下肚子，完全牛嚼牡丹。
　　没想到校长居然又指了一下陈思源：“你也是2班的吧？跟我一块过来。”
　　被点名的陈思源满头雾水，偷偷朝许晨阳使了个眼色。校长想干嘛？感觉好慌呀。
　　宋楠楠跟舒方圆面面相觑，同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校长又陆续点了几个眼熟的同学，喊人跟他一块儿进办公室。待看到忐忑不安站在沙发旁边的Miss高时，连着舒方圆在内的两个女生都眼红了，像是时隔多年才相见一般。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没见，Miss高瞧着就憔悴了许多。
　　生物课代表说她哭了还真不是虚的，因为即便她可能已经处理过，大家依然能够看出她的眼睛有些肿，眼白处也布满了血丝，可能昨天晚上起她就没能睡好。
　　见到校长带着学生进来，Miss高明显相当紧张，两只手都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校长朝她点点头，语气倒是温和：“王老师，你不用紧张，马上教育局的周主任过来。到底什么情况？你们照实说就行。这电影也不是你拍的，书也不是你写的，我们要辩证的看待问题。”
　　陈思源心中一喜，校长话说到这个份上，难不成意味着……
　　他偷偷的看宋楠楠，想要跟这位超乎寻常早熟的同学交换一个眼神。
　　没想到宋楠楠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压根没有同他交流感情的意思。
　　周主任是位年过半百的短发女性，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相貌跟装扮一样朴实，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
　　她由教导主任带进办公室之后，还主动跟屋里的学生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耽误了你们的课余时间。”
　　大家伙儿哪里受得起，赶紧强调，不辛苦，不辛苦，反正本来也是打算在操场上晃晃的。
　　周主任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是这样的，昨天我们过来参观你们的第2课堂的时候，看到你们班正在看电影。谁能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电影啊？”
　　班上同学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到了宋楠楠身上，就连舒方圆都忍不住偷偷看自己的同桌。
　　宋楠楠在心中叹了口气，孩子们，你们不能这样刻意呀。
　　陈思源回过神来，直接喊出声：“我知道，是一部反映资本主义世界腐朽价值观的好莱坞电影。看完了之后，我们还共同批判了这部电影。”
　　周主任的眼皮子跳了跳，嘴里头发出了轻轻的：“哦？”
　　宋楠楠赶紧接话：“没错，之前王老师跟我们一块儿讨论关于学习英语的方法时，王老师提到了看电影听英文歌都是能够快速提高英语学习能力的技巧，但所有的语言都是文化的承载，所有的文化当中都存在糟粕。我们一定要贯彻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将能够为我们所用的东西好好吸收，至于糟粕思想一定要批判唾弃。
　　《洛丽塔》就是这样一部电影，它很有名，可是里面反映的内容却是肮脏可耻的，带有资本主义世界一贯的欺骗性。即便它包装得很美好，但它实际上反映的就是一个无耻的凶手变态的残害少女经历。我们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能沦为恶魔的猎物。”
　　周主任微微点头，又陆续问了几个同学。
　　有陈思源跟宋楠楠打头阵，其他人哪里还不明白Miss高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校长选人也是有技巧的，他挑的都是平常比较乖巧，对老师也相对尊重的学生。这些人对Miss高的观感都蛮好，这会儿自然跟着附和。
　　周主任不予置否，问完了学生再问王老师：“你呢，你能跟我们说说为什么你会带大家看这样一部电影吗？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部电影的争议比较大。”
　　宋楠楠估计Miss高已经后悔死了，为什么看这电影啊？她肯定是随手拿的碟片呀。当时时间那么紧，抽到了谁就是谁。哪知道点儿这么背，居然是《洛丽塔》。
　　但这种话当然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王老师好歹已经大学毕业了，是成年人，先前有学生帮着做了这么多铺垫，她自然也get到了回答的重点。
　　“因为现在外来文化来势汹汹，不管是欧美还是日韩，各种流行文化对我们尤其是青少年学生影响非常大。他们包装精美，很容易吸引大家的注意。我想的就是，我作为英语老师对他们负有领导责任。我应该告诉他们哪些是好的东西，我们应该吸收，哪些是垃圾，我们必须得摒弃。”
　　她干巴巴地说了半天，到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豁出去了，“作为女性，我知道在我的成长历程当中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对我进行两性关系的健康教育。现在我成为了老师，我希望我的学生可以获取相关知识。未成年人受到侵犯，作案者往往是熟人。我希望大家能够提高警惕。”
　　漫长的问询终于结束，周主任将他们的叙述整理成文字，然后让他们一个个签字按手印。
　　大家的大拇指摁上印泥的时候，人人心中都怀揣着悲壮，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同舟共济。
　　周主任拿起材料看了眼，又叮嘱屋子里头的学生：“我希望你们能够铭记老师的教诲，以后也要时刻提高警惕。不要沦为受害者，同样的也不要成为帮凶与加害人。”
　　大家点头如捣蒜，纷纷保证，一定一定。
　　好不容易出了校长办公室，所有人几乎是连奔带跑地逃离行政楼。
　　等到了楼下的雪松树前，陈思原才想起自己身为英语课代表的责任，赶紧安慰Miss高：“老师，没事了，今天你没给我们上课，我们所有人都非常想念你。大家都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没有人怪你的。”
　　Miss高眼睛更红了，鼻子也红红的，直接掉下了眼泪。她还朝学生鞠了个躬：“谢谢你们，是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巨大的哽咽声已经堵塞了她的喉咙。大家就听着她一声接着一声的抽泣。
　　初二还没上完的学生们提前感受到了成.人社会的残酷。即便是在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老师，也有如此羸弱不知所措的时候。
　　大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Miss高，只能又将期待的目光转到宋楠楠身上。
　　宋楠楠头痛，其实她真的不太会哄人。她想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冒了句：“王老师，你教书好，我们班同学都喜欢你。其实班主任跟其他老师甚至校长也是欣赏你的，因为你的业务能力强。”
　　姑娘，年轻的姑娘，后面好好工作，拿出成绩来。只要你有真功夫在手，学校绝对把你当宝贝疙瘩蛋。
　　Miss高还在抽泣，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
　　可是晚自习的预备铃声也响了，学生们都得回去上课，不能继续陪伴她了。
　　大家一路往教室走，顾晶晶叹息：“Miss 高也真是够倒霉的。唉，我有责任，昨晚上我也说了那些话，太不应该了。”
　　如果电影放完以后，大家都能够迅速发现糖衣炮弹，直接报以批评的态度，那么也不会闹出现在的风波了。
　　真羞耻，昨晚看电影的时候，她居然同情那个罗伯特。那明明是个无耻的变态。
　　还是宋楠楠厉害，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宋楠楠耸耸肩，不足为奇，三观随着五官跑呗。
　　要是罗伯特又老又丑又没钱，好像《巴黎圣母院》里头的敲钟人卡西莫多，那么不用说，肯定大家都会追着他骂变态。
　　几人走到教室门口，惊讶地发现班主任居然坐在讲台后面。大家简直猝不及防，差点儿就直接冲进了教室。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之后，班主任朝他们点点头：“进来吧。”
　　众人忐忑不安，舒方圆悄悄拉宋楠楠的袖子。不会吧，今晚难不成还上数学？按照课程安排也轮到物理老师了呀。
　　宋楠楠也搞不清楚课程的安排，只好盯着班主任看。没想到教室门口居然又传来了脚步声，然后班上沸腾了。
　　“Miss 高!”
　　年轻的英语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上去有点儿怯生生的。
　　直到班主任朝她招招手，她才鼓足勇气走向讲台。
　　杜老师对她笑，示意台下的同学：“那么，接下来的课堂就交给你了，王老师。”
　　教室里头彻底沸腾了啊，Miss高又回来上课了，那就代表学校不会赶她走了。
　　天啦，太好了，他们终于不用担心会遭受马老师的荼毒了，实在太棒了。
　　杜老师看着台下漫卷诗书喜欲狂学生们，忍不住笑了，调侃了一句：“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这么想念王老师呀？”
　　“对对对。”班长胆大包天，拼命点头，“我们可担心王老师了，我们特别需要王老师。”
　　班上爆发出轰然的笑声，Miss高的脸都红了。
　　杜老师点点头：“好，我听说你们愿意为了王老师考年级第一，那我等着看你们的期末成绩。校长听到了你们的决心，也很感动呢。”
　　欢声笑语的同学们像是被人突然间捏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不不不，老师，我们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没保证要考到第1名呀。
　　杜老师却视而不见，反而一下接着一下点头：“我非常欣慰，因为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你们已经感受到了责任，愿意付出，我跟校长都会等你们的好消息的。”
　　说着她微微欠身，下了讲台，满身轻松惬意地走了。
　　班上的同学呆若木鸡。
　　舒方圆目送班主任消失在走廊尽头，忍不住回头看自己的同桌，迟疑地问：“那个，我们是不是进了杜老师的圈套？”
　　宋楠楠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同桌的小脑袋，饱含鼓励：“自信点儿，请将问号去掉，就是。”
　　大话是他们说出口的，英语课代表还写了请愿书，班上都签了自己的名字。还想不认账？杜老师会做这赔本买卖才怪!


第47章 请我上饭店（捉虫）
　　全班同学很快感受到了Miss高昂扬的工作热情。她不仅占据了所有能够利用的时间, 盯着班上同学好好学英语，还自己掏钱给他们班订了英语周报，就挂在报栏上。谁要看都可以自己取。
　　这倒是便宜了宋楠楠, 她本来自己打算订的呢。现在有现成的, 那这笔钱又可以省下来了。
　　不过班上的同学可没都跟她一样反响热烈，相反的，大家都感受到了残酷的压力。
　　为什么呀？因为英语老师还特地请来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学霸，标准的学霸, 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拿一等奖的那种学霸, 从小英语就好。
　　Miss高让学霸跟班上同学分享学习英语的技巧，这位仁兄倒也实在, 给出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背书。
　　他当年学英语的时候老师告诉他，课文必须都会背, 跟着磁带背。然后他就老老实实地开始背书了, 一路背到大学。
　　大学卧谈会的时候，生平头一次过住宿生活的他才知道，虽然几乎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英语启蒙老师口中听到过这个要求, 但是真正贯彻下来的好像只有他一个。
　　就凭借这不起眼甚至有些笨的方法，他成功拿下了英语竞赛的一等奖，从来没愁过英语学习。现在学霸兼职当翻译，一个月挣的钱是他们英语老师的好几倍。
　　“同学们。”学霸在台上语重心长, “好好学习呀, 真的，用学习挣钱是最爽的事。每次我拿奖学金时都感觉爽的不得了, 比什么勤工俭学打工来的都要爽。”
　　爽的人是他，苦的人是大家。
　　学霸分享完经验后施施然走了, 然后Miss高当场敲板：“从今天开始，所有同学必须得会背书上的课文。一遍背不下来背两遍，一天背不完一个星期。你们可以偷懒，反正我会不定期抽查，背不出来就抄书吧。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相信抄个十遍八遍，应该就能背下来了。好，下课!”
　　啊——
　　班上顿时哀鸿遍野，怎么这么可怕，明明miss高以前虽然严厉，但没有那么凶残啊。
　　宋楠楠一本正经：“就是因为老师感受到了我们对她浓浓的爱意，所以她加倍反馈回头了。”
　　班长苦着一张脸，连笑都笑不出来：“那这爱实在太深沉，生命不能承受之重。我可不可以放弃？”
　　“你休想!”
　　周围一圈同学全都恶狠狠地瞪着他。
　　当初积极策划，跟着英语课代表一块儿起草请愿书的人是谁？就是你!
　　舒方圆感觉倒还好，因为宋楠楠也要求她背课文的，听磁带，背课文，背单词背短语，这就是她学习英语的方法。
　　她推着宋楠楠的胳膊，招呼道：“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有空的话陪我逛街吧，我表姐要过生日了，我得给她买礼物。”
　　为什么不问上午？因为礼拜六宋楠楠上午要参加数学跟物理竞赛的辅导。
　　其实无论是穿越前的宋楠楠还是这世界的宋楠楠，本身小学时代都没有参加过奥赛辅导。
　　2000年，奥赛热还没兴起，起码在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它不算什么热门项目。小升初的时候，厂区里头的大人孩子也没什么择校的意识。自然用不上奥赛成绩。
　　宋楠楠原本没打算参加竞赛。虽然竞赛成绩能在中考高考里头加分，但她觉得起码中考自己用不上。
　　况且宋楠楠大学同学当中就有中学时代一心钻研奥赛的人，小学的时候就拿过市里一等奖。大神为什么没有被保送名校？因为你投入竞赛不代表你一定会收获成果。高考与竞赛能够兼顾的，那不是学霸那都是学神。
　　大部分人只可能二者择其一。投身竞赛简直类似于一场赌博。一旦没有收获，而大量的时间成本已经投入进去了；高考成绩不受影响的，用那位竞赛生的话来说就是他没见过。
　　宋楠楠觉得自己属于一般聪明型，好好努力的话，说不定能够混成学霸，但距离学神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这样的人，靠竞赛出成果的可能性太低，从投入收获比来看，她认为不划算。
　　所以即便穿越以后，她也没有主动参与到竞赛大军的队伍当中去。
　　可是现在初中选拔特长生参加竞赛，老师定队员的方法简单又粗暴，就是看平常考试成绩。
　　作为年级第一，杜老师甚至连商量都没跟宋楠楠商量，就直接把她拉到竞赛班去了。
　　倒也不算多沉重的负担，不过每个礼拜六上午要上课。两堂数学两堂物理，讲的内容也还好，起码宋楠楠不觉得多难。大概是因为初中竞赛的难度系数有限，又或者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本来在这方面就基础薄弱，老师也难指望他们能出什么大成果。
　　宋楠楠完全把这事儿当成课外延伸学习，中考难题提前演练。想通了，不是浪费时间，她也就高高兴兴地每个礼拜都上课去了。
　　她朝自己的同桌点头：“明天下课我没事，你打算给你表姐买什么礼物呀？”
　　说到这个，舒方圆就苦下脸，“我不知道呀，挑礼物这种事情真的好难。”
　　表姐今年20岁生日，表姐是他们家族第一个大学生，眼光肯定高。一般的礼物她必然看不上眼，可是要是多出挑的礼物肯定又太贵了。
　　宋楠楠对于送礼也没啥心得，要是现在有微信红包的话，用她的方法，那就简单粗暴地发个红包。
　　你喜欢什么东西，自己买好了。我挑的，你还未必看得上眼，反而白浪费钱。
　　像她这样没有生活情趣的人，活该单身狗一辈子。
　　她抓抓头，试探着帮忙出主意：“你表姐喜欢什么？那就投其所好呗。比方说你喜欢明星，我直接送你海报跟周边，你肯定高兴。像许晨阳喜欢篮球，我送他个篮球或者打球的护膝，也蛮合适。”
　　窗户立刻被敲响了，这个礼拜宋楠楠他们组又调到了第1组，许晨阳在外头兴奋的不得了，满怀期待地嚷嚷：“我喜欢，那你什么时候送给我呀？”
　　他要下楼去小卖部买吃的补充能量，刚好经过宋楠楠他们班，就听到了如此重大利好的消息，能不激动吗？
　　“滚蛋!”宋楠楠冷酷地吐出两个字眼，“等你数学上90分再说。”
　　我勒个去，那这礼物实在太昂贵了，他还是拱手告辞吧。
　　舒方圆不放他走，本着群策群力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原则，追着问：“你说我应该送我表姐什么呀？”
　　许晨阳问了她表姐的基本情况，又要求看照片。
　　舒方圆一边掏钱包让他看大头贴，一边狐疑：“你看这个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姨家绝对不会让我姐找初中生当男朋友的。”
　　许晨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疯了吗？你姐多老啦!”
　　宋楠楠直接关上了窗户，完全不想再听这人说话。滚蛋，臭小孩，20岁的大姑娘叫老吗？你就准备好打一辈子的光棍吧。
　　许晨阳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大佬，只能摸鼻子解释：“我得看看你姐是什么风格的呀。她要是摇滚女青年，你送她个吉他要比送书强的多。”
　　宋楠楠狐疑，摇滚女青年需要吉他吗？她一直以为校园小清新民谣才弹吉他啊。
　　这下连许晨阳也不肯定了，作为五音不全的人，他对乐器的了解还比不上宋楠楠呢。
　　“不管吉他。”舒方圆眼睛亮了，“对呀，送书，我姐最喜欢看书了，送书肯定合适。”
　　那么问题又来了，送什么书呢？
　　林安他们班的数学课也是杜老师教的，他过来帮忙带周末数学作业安排；结果一并被舒方圆给拉住了：“快快快，帮我出出主意。”
　　林安给了个靠谱的想法：“就买畅销书吧，现在大学生群体最流行什么书你就买什么书呗。好像是《谁动了我的奶酪》。还有你姐是学什么专业的？你买专业相关的书也行。”
　　“国际贸易。”舒方圆眼巴巴地看着林安，“那应该买什么书呀？”
　　许晨阳急着去打球，想要尽快脱身：“你直接问书店的人不就结了，肯定比我们专业。唉，你说是不是呀？宋楠楠。”
　　宋楠楠一边抄数学课代表写在黑板上的周末作业安排，一边迟疑地问：“你姐真的爱看书？”
　　“那当然，她高中的时候还偷偷的看《家》《春》《秋》呢！看完了以后书给我暑假看，我到今天都没翻。”
　　宋楠楠摇头，冷静的很：“此一时，彼一时，那可未必。”
　　就她自己，上高中那会儿疯狂迷恋日本推理小说，当时东野圭吾、宫部美雪等人在国内还没彻底打开知名度，最火爆的应该是江户川乱步。那一本本薄薄的书，一个系列的，她用零花钱全都买回家了。
　　但是等到高考一结束，所有的书都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她打了一个暑假的《仙剑奇侠传》，没培养出对游戏的热爱，却也再也对书没多大兴趣。
　　亏得她学的还是新闻传媒专业呢。
　　宋楠楠认真地提醒自己的同桌：“你问下你姐呗。或者有个简单的方法，你让你姐写下自己想拥有的东西。以后逢年过节你需要送礼的时候，就从中挑选一个可以负担的，然后送给她。这样钱也不至于白花了。”
　　舒方圆纠结：“那不是没有任何惊喜了吗？”
　　宋楠楠已经抄完了黑板上的最后一行字，将水笔放回笔袋，叹了口气：“你要是送的东西不是她想要的，那只有惊没有喜，说不定还会犯愁，这东西到底丢哪儿去。”
　　班长在旁边好奇不已：“那如果是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
　　其他人都兴致勃勃地盯着宋楠楠。没错，舒方圆早熟，看着根本就不像初中生。她喜欢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大学生喜欢的。
　　宋楠楠愣了下，把到嘴边的智能手机咽回肚子里，给了一个保守的答案：“音乐盒吧。”
　　送女生音乐盒就跟女明星走红毯穿黑礼服一样，不出彩，但也犯不了大错误。
　　结果周围集体一片嘘声，舒方圆都忍不住失望：“我姐已经20了，上大学了。这是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宋楠楠悲愤，小朋友们，你们对大学生有什么误解？凭什么大学生就不能收音乐盒呀。这是红果果的年龄歧视!
　　舒方圆已经直接跳过了这个选项，退而求其次：“那我今晚问问我姐吧，明天下午再去买东西。”
　　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初二年级的晚自习安排比较独特，周日到周四上课，礼拜五礼拜六晚上休息。听说这是老师商量后的结果，可以最大限度的调动大家的学习积极性。
　　今天礼拜五，舒方圆要跟父母一块儿去外公外婆家吃晚饭，家庭聚餐不可缺席。
　　林安昨晚上就被他爸叮嘱今晚的应酬活动得以家庭为单位，他也要参加。
　　4人小组折损两员大将，周伟看看舒方圆，再看看许晨阳，决定还是跟女朋友逛街去。
　　压力太大了，就两个人，万一到时候宋楠楠又教导主任附身，不停地问他问题怎么办？
　　宋楠楠也不稀罕他，直接骑着车跟许晨阳一块儿往家走。她就好奇一件事：“周伟有女朋友啊，哪个班的？”
　　她的八卦细胞也太不发达了，实在影响初中生活的乐趣。
　　“囔!”许晨阳示意她抬头看，“那个就是他女朋友。”
　　宋楠楠看到前面并排骑车的男女，顿时惊讶不已：“周伟的女朋友是初三的呀。”
　　他们学校以初二年级为界限，从他们这届开始换了新校服。也没大改，就是将运动服的蓝紫色换成了天蓝。要让宋楠楠来说，这个配色哦，比不换还丑。
　　前面那位骑车的姑娘身上的校服分明就是蓝紫与白色相间。
　　许晨阳惊讶不已：“你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就是没说呢。”
　　宋楠楠蹬着自行车：“我每天事情这么多，我哪知道这个呀。”
　　他俩骑车到了自家楼下，许晨阳开门要招呼人进屋的时候，突然间反应过来：“咱俩今晚吃什么呀？”
　　自从有晚自习之后，他们中午跟晚上都是在学校解决。之前家庭小课堂时，也是舒方圆她妈负责他们的晚饭。
　　现在这两个常规选项都完美错过了。
　　“没事儿，先写作业，回头你上我家吃饭呗。”宋楠楠拎着书包进门换拖鞋。
　　自从小课堂重新开始之后，许晨阳他爸妈还特地为他们几个都准备了专门的棉拖鞋，好让他们学习时不至于冻着了脚。
　　她放下书包，走到电话机旁：“我跟我奶奶打个电话，让她也准备你的饭。反正她跟我妈晚上又不是不吃。”
　　许晨阳已经开始收刮冰箱，看有什么现成的吃的，可以带着过去让宋奶奶直接稍微加工一下，也算是添个菜。
　　他摸出了冰箱里头的卤菜，看到宋楠楠在电话机旁皱眉，不由得奇怪：“怎么了？”
　　“电话占线，可能听筒没摆好，没听到。”宋楠楠放下话筒，“我上去一趟吧，刚好我要拿数学习题集下来。”
　　院子里头的小猫在喵呜叫唤，许晨阳忙着准备伺候猫主子吃饭，也没跟她客气，就加了一句：“那你把卤肥肠带上，这个跟洋葱或者辣椒一块儿炒都行。”
　　宋楠来一手拎着卤肥肠，一手开自家房门，只看见客厅的窗户边宋晴正踩着缝纫机，哒哒哒地走针。
　　自打学习了服装设计，上回又被李明他妈嘲讽了，她就开启了疯狂做衣服的状态，家里头的客厅也叫她用来裁剪衣服的大桌子给挤满了，所有人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宋楠楠先将卤肥肠送到厨房里又转身回来检查电话机，听筒没问题呀，她奇怪不已：“我奶奶人呢？”
　　家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老太太跑哪儿去了？
　　宋晴走完一遍针，才抬起头来：“我妈今天要查帐呢。”
　　宋楠楠直觉不妙，立刻追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被提问的人肯搭理一句女儿，就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哪里会什么问题都回答。宋晴又开始走针，在缝纫机的哒哒声中，漫不经心道：“不知道，她让你做饭给我吃。刚才她打电话回来了，你得做饭给我吃。”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感觉不可思议：“凭什么呀？要做也是你做。”
　　她话音刚落，家里的电话机又响了起来。
　　老太太二度打电话的核心思想还是一个，叮嘱外孙女儿一定要做饭给她妈吃。
　　宋楠楠毫不犹豫地拒绝：“为什么不是我妈烧饭给我吃？我忙呢，我要学习呢。我现在的学习任务可紧张了。”
　　这可不是一顿简单的饭，这关系到了家庭地位。反正她是不可能伺候宋晴的。
　　宋晴怒气冲冲：“我也很忙，我要做衣服，我忙得要死。”
　　隔着电话线老太太都对这对母女头痛不已，她还想再说什么，这边的雇主已经催促她动作快点儿，时间紧着呢。
　　老人只好挂电话，临了还不忘催促一遍外孙女儿：“你可千万别让你妈进厨房，你忘了，你妈上回用高压锅差点把咱家给炸了。”
　　电话挂断了，宋楠楠咬牙切齿地放下听筒。
　　用高压锅炸了家就了不起呀，她也能用煤气灶炸了厨房。别以为不会干活，就能够坐享其成。
　　没想到宋晴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兴匆匆地盯着她，像是小孩子要合谋干坏事一样：“我们去饭店吃吧，我妈不在，今晚我们吃饭店。”
　　宋楠楠感觉她画风变化太快，狐疑不已：“你请我上饭店？”
　　宋晴瞪大了眼睛，不假思索：“当然是你请我啦。”
　　这下子宋楠楠都没办法保持镇定，她当场暴走：“凭什么呀？我哪儿来的钱!”
　　宋晴这人疯得非常有原则，关键时刻记性好的惊人：“怎么会没钱？我上次不给你钱了吗？700块呢。”
　　“花光了。”宋楠楠不假思索，“我买书买掉了，没钱。你不有钱吗？我都看到了，你这个月的工资跟补助已经拿到手了。”
　　宋晴跳脚：“我都换成布料了，我没钱。”
　　唉呦，这是打定了主意比赛哭穷啊。


第48章 快手肥肠面
　　论起哭穷, 常年月收入不足5000块的宋楠楠就没输过。
　　这么少？怎么可能？
　　偏偏世事就是这么的玄幻。
　　据说是因为他们的大领导当初为了积极向上表现自己的刚正不阿，自己捞够钱了，就将职工所有的津补贴砍得一干二净。结果8项规定一下来, 你再想把正常补贴添回去都比登天还难。而公务员的收入组成部分当中, 津补贴本身就是大头。
　　说出去谁都不信，他们的收入那么低，就连她当年买房的时候要贷款，销售都一个劲儿地强调她不用藏着掖着, 他不会报告纪委的。
　　真是百口莫辩。
　　没钱, 没钱就不出去吃饭呗。
　　宋楠楠开冰箱门，吃什么炒肥肠啊, 她直接给宋晴打两个荷包蛋填饱这人肚子拉倒。
　　结果门一开，宋楠楠惊讶的发现冰箱堪比荒年，里头就摆放了一碟子酱菜。她不由得奇怪：“鸡蛋呢？前几天奶奶买了好多蛋的。”
　　“打鸡蛋糕了, 打了一铝锅的鸡蛋糕呢。”宋晴在旁边积极游说, 不停地怂恿女儿，“我们去饭店吃吧，饭店的东西好吃, 你快点把钱拿出来。”
　　她想得倒还挺美。可是钱都进了宋楠楠的兜里，还想她把钱拿出来？天没黑呢，宋晴不用急着做梦。
　　宋楠楠关上冰箱门，面无表情：“哦, 打鸡蛋糕了, 那你晚上吃两个鸡蛋糕当晚饭吧。”
　　她宁可下楼上许晨阳家随便翻点儿东西吃。反正他家的酸奶饼干是不断的，肥肠方便面也不错。
　　宋晴跳脚：“不行, 鸡蛋糕里头有很多糖，吃糖会老, 我不要老。走吧走吧，我们赶紧去饭店，去晚了还要等位子。”
　　宋楠楠吓唬她：“那好，我们先去点菜吃，到时候要付到你就留下来给人家洗碗。”
　　都急着换鞋子的人吓坏了，虚张声势地强调：“要洗也是你洗。”
　　宋楠楠忽悠人向来不用打草稿：“不可能，现在严禁雇佣童工，不满16周岁就雇用的话，这叫非法用工。人家要留人也只会留你。”
　　宋晴还在跳脚呢，电话铃又响了。她迫不及待跑过去接电话。她要跟她妈告状，她就说当初不应该留下这个丫头嘛。
　　一点儿也不好，从小到大麻烦不断，现在长大了，只会气她，欺负她。
　　许晨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劈头盖脑地挨了一顿埋怨，到最后他才弱弱地强调：“那个，阿姨，宋楠楠在吗，我找宋楠楠有事儿。”
　　他都喂完小猫了，宋楠楠还没下楼来。再想到前头宋家的电话没人接，少年怕有什么不好，就又打了个电话上来问情况。
　　宋楠楠没二话，直接招呼他：“你家冰箱有面条吗？有的话一并带上来吧。我马上做面条吃，我奶奶今天不在。”
　　其实要论起做饭来，肯定她下楼去更方便，反正吃过饭两人还得继续学习呢。
　　不过因为牵扯到了宋晴，所以还是许晨阳拎着一兜碱水面上了楼。万一宋晴在他家发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做面条可比煮饭方便多了，也不用再专门炒菜。主要是想炒菜，家里头也没啥原料。估计老太太原本以为今晚能回家，再带菜回来呢。
　　宋楠楠下了面条，直接将卤肥肠码上去，热气腾腾的肥肠面就出锅了。
　　她的手艺当然比不上舒方圆她妈，但由于原料本身质量过硬，所以滋味还是不错的。
　　“吃吧。”宋楠楠放下筷子招呼宋晴，“趁热早点吃，不然面条要坨了。”
　　自从接到电话，知道她妈今晚不回家烧饭，宋晴就心心念念想着出去吃饭馆。
　　这会儿看到桌上只有面条，她更是老大不乐意，一个劲儿地埋怨：“你欺负人，居然让我吃面条。”
　　宋楠楠也不理她，自顾自乌拉乌拉吸溜面条。
　　哎呦，她就说，光凭着卤肥肠，许晨阳他爸妈的面馆绝对就能办。瞧瞧这肥肠面多好吃呀，就她的手艺都能做成这样。要是换成了许晨阳父母，那出来的产品该多惊艳。
　　开饭馆呀，不管花头搞多少，最后真正能拿住食客心的还是饭菜的质量。
　　许晨阳笑了起来：“那到时候我爸妈生意不好，你可得经常去捧场。”
　　宋楠楠点点头，一本正经：“我一定会努力挣钱的。”
　　宋晴一听到钱字立刻眼睛发光，迫不及待地强调：“你挣钱要给我花。”
　　嘿哟，这人想得倒挺美。
　　宋楠楠直接翻白眼：“那你为什么不先挣钱给我花。”
　　宋晴立刻强调：“我已经给了你700块钱了。”
　　好值钱的700块哦，宋楠楠从善如流：“我已经花光了，所以你再给吧。”
　　再度吃瘪的宋晴气得拍下了筷子，连面条都不吃了。
　　这时候电话机又响了，她第1个冲过去，立刻接电话告状。这回倒是宋奶奶，被她逮到了一顿诉苦。
　　“你不知道这丫头多欺负人，她不做饭也不炒菜，居然就让我吃面条。我都快被虐待死了，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宋楠楠不理睬她，直接端起了她没吃完的面条。
　　许晨阳奇怪用，眼神问她：干什么？
　　宋楠楠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宋晴对着电话机足足抱怨了差不多有10分钟，等到她回过头来，就惊讶地发现桌上已经空无一物。
　　她再冲到厨房，许晨阳居然都已经洗碗了。
　　宋晴勃然大怒：“我的面呢？”
　　宋楠楠漫不经心：“哦，我不敢虐待你，让你吃面条，就倒了。”
　　什么？她居然倒了她的面条!
　　宋晴嘴巴一咧，鼻子开始抽抽，然后眼泪哗哗往下掉。她不忍了，她嚎啕大哭：“你不给我饭吃我也不给你衣服穿。”
　　说着她就猛地冲向缝纫机，抓起剪刀扯衣裳。
　　宋楠楠大吃一惊。先前她就看到宋晴在做衣服。至于做的是什么衣服，她倒没留神。这会儿瞧着她要动手剪衣服，这不是白糟蹋好东西吗？!
　　“快拦着我妈。”
　　许晨阳领命，赶紧丢下抹布冲过去，直接抱住了宋晴的腰，把人往后头拽。
　　他的性别大防意识基本上对着同龄女同学，至于像宋晴这样的，在他心目中已经归纳到妈妈跟奶奶的范畴之内，性别高度模糊，倒没有那么讲究。
　　宋晴还想在挣扎呢，叫宋楠楠捏住了手腕，剪刀掉在了地上。
　　没了凶器她也不好再行凶了，只能嘴上一个劲儿的喊：“我不给你衣服穿。”
　　宋楠楠这时候才发现，缝纫机上刚才走针的是一件少女的裙子，天鹅绒的那种。对，也就是俗称的窗帘布。
　　哎呀，这连衣裙上身效果堪比郝思佳用窗帘做出来的衣服呀。
　　宋楠楠拿着衣服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十分肯定：“你给我做裙子啦!”
　　“没有。”宋晴矢口否认，“我是做给我自己穿的。我才不给你做衣服呢。”
　　哟，没瞧出来，还挺傲娇。
　　宋楠楠毫不犹豫地戳穿她的窗户纸：“不可能，这衣服你穿不上。”
　　宋晴跺脚：“我不胖，我很苗条。我穿得上。”
　　宋楠楠瞥了眼她的腿，挑挑眉毛：“难不成你打算打断腿再穿？个子这么高。你连衣裙当成上衣穿呀。”
　　衣服已经做好了，刚才宋晴就在滚最后一道边。宋楠楠拿着天鹅绒的裙子直接回房间，立刻就美滋滋地换上了。
　　家里头只有宋晴的房里有大穿衣镜，她跑过去转了两圈，感觉非常满意；又冲到客厅里询问屋中人的意见：“怎么样，漂亮吧。”
　　她现在属于白又瘦典型，小腰真是一卡卡。因为还没进青春期，什么青春痘之类的烦恼也没找上门，皮肤光滑如刚剥壳的鸡蛋，自然泛着白润的光泽。这样的肤色，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能撑得起来。最最重要的是，她平胸啊，维密超模特都平胸，可想而知衣架子的首要条件就不能有大胸。
　　以上种种要素加在一起，注定虽然她现在身高还不到1米5（实际1米49），但她仍然是行走的衣架。虽说小个子就不能时髦动人啦？
　　许晨阳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挺好看的。”
　　不过少年怀疑，“你不冷吗？”
　　已经12月份了呀，大家都已经上身棉衣了，她就穿一件裙子，不怕冻感冒吗？
　　宋楠楠翻白眼，小伙子，你懂什么？为了美丽，姐姐能豁出去。可惜现在没有光腿神器，否则上了光腿神器，再披一件大衣就可以直接出街啦。到时候到了屋内脱掉大衣，穿着裙子又是独自美丽。
　　宋晴一个劲儿地叫唤：“你脱下来，不给你穿了，我不做衣服给你穿。”
　　宋楠楠一边往身上套棉袄一边敷衍她：“为什么呀？都做好了。”
　　宋晴委屈极了：“你都不烧饭给我吃，还不带我上馆子。”
　　她都没吃到好吃的，她到现在都还饿呢，凭什么做衣服给这臭丫头穿？
　　宋楠楠穿的好，话也好听：“你把你女儿打扮好看了，我出门人家夸奖，你脸上不也有面子吗？人家会都说，哎呀，看宋晴多能干，会做这么漂亮的衣服，真是心灵手巧。”
　　她夸人风格浮夸，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头倒。
　　宋晴吃着加了荷包蛋在微波炉里头又转了一回的面条，撅嘴抱怨：“都塌了。”
　　她还是想去外面饭馆吃。
　　许晨阳都忍不住要开口，算了，她们母女没钱的话，他请宋晴吃呗。小区外头的面馆，肉丝面两块钱一份，凑合着也能吃。
　　宋楠楠瞪眼睛，小子，给我闭嘴，多事的话我抽你。
　　她转过头对着宋晴又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我这不是没钱吗？妈，所以你要挣钱啊。你想想你那4个亿的身家，到时候我们想吃馆子就吃馆子，喝馄饨买两碗，吃一碗倒一碗。”
　　宋晴却眼睛瞪得滴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不行，浪费粮食可耻，我们国家还有1亿多人吃不饱饭，怎么可以倒掉呢？”
　　宋楠楠惊呆了，主要是宋晴突然间这么光伟正，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许晨阳摸过吃光了的面碗，直接去厨房洗。擦手出来的时候，他看到宋晴又站在桌子旁，认认真真地开始裁剪布料；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宋楠楠：“你又糊弄你妈啦。”
　　怎么说话呢？年轻人。
　　宋楠楠白了他一眼：“我这是在为我妈的四亿元事业奠定基础。”
　　宋晴被她夸的晕晕乎乎的，正处于腾云驾雾状态，一听到4亿元倒是立刻清醒过来，亢奋的不行：“没错，我要起码挣4个亿。”
　　那么要从哪一步开始，当然是帮人做衣服卖钱啦。
　　宋楠楠直接拨打舒方圆她外婆家的电话。
　　这也是大家都住在厂区的好处，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彼此也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她在家里头的电话号码本上翻了翻，就顺利按出了电话号。
　　那头挺热闹的，隔着电话筒都能听到人说笑的声音，接电话的是舒方圆她妈。
　　听说宋楠楠找女儿有事，她立刻扯着嗓子喊：“方圆，过来接楠楠的电话。”
　　宋楠楠听到了噼里啪啦的拖鞋声，估摸着舒方圆上她外婆家也换了棉拖。
　　小同桌过话筒一开口就是抱怨：“哎呀，我表姐可真难伺候。我问她喜欢什么，她就说都喜欢。问她想要什么，她来了句无所谓。我再问她送书好不好？她跟我讲都可以，就不能给我句准话吗？”
　　宋楠楠哈哈大笑，同样的抱怨，她从男同学口中听到过无数次，都是被女朋友折磨的。
　　她开门见山直接催促同桌：“那你问问你表姐他们学校元旦或者是圣诞的时候有没有新年舞会。”
　　舒方圆奇怪：“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也想参加吗？估计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宋楠楠催促道：“你别管，快点问。”
　　于是舒方圆人都没离开电话机，就直接扯着嗓子喊：“三姐，你们学校过年办不办舞会呀？”
　　那头也传来的声音：“办，不过你要上课，我不能带你去。”
　　“我没想去。”
　　她打发了自己表姐，又转过头来问同桌，“办啊，什么事？”
　　宋楠楠当机立断：“行了，我知道送你姐什么东西了。”
　　什么呀，当然是参加舞会时的礼服啦!
　　这种舞会，女孩子都想打扮的漂漂亮亮，拾掇的精精神神的参加。
　　但是所有的女性橱窗里头永远都缺少一件可以穿出去的亮眼衣服。
　　有什么会比送年轻女孩子漂亮衣服更正确的选择呢？
　　舒方圆怀疑：“万一我表姐不喜欢怎么办？”
　　买衣服这种事情，各人的眼光差别实在太大了。
　　像她妈每次给她买的衣服她都不愿意碰。她表姐情况也差不多。
　　宋楠楠强调：“哪里是买，是订做，让我妈给你表姐订做衣服。我妈的美商超一流，她的品位无可挑剔。”
　　许晨阳眼睁睁地看着宋晴的脊背又挺直了一些。
　　少年的眼睛瞪大了，我勒个去，神了啊，这都行。
　　宋楠楠得意洋洋地炫耀：“我跟你说，我妈做的衣服可漂亮了，上身效果绝对一流。不信我发张照片给你看看。”
　　话说完了，她才突然间反应过来，现在又没智能手机，她上哪儿拍照发照片啊。
　　于是她又积极的引导同桌：“你过来呗，你吃过晚饭就上我家来，我给你看效果。我告诉你，我都要爱上镜子里头的自己啦。”
　　这话实在太肉麻，许晨阳都受不了，感觉这人怪不要脸的。
　　舒方圆却被她说得心动，只担心一件事：“做衣服得量体裁衣吧，那都给我表姐量尺寸了，还怎么表现惊喜呀。”
　　宋楠楠头痛，这姑娘还真是执着。
　　她想了想，给出了解决方案：“那今晚你过来的时候，把你表姐也带上。就说我把你练习册错收回家了，你过来拿。完了我妈看一下你表姐，想好了给她做什么衣服，你再找你舅妈拿你表姐的衣服尺寸，不就齐活了嘛。”
　　舒方圆她舅舅在文化馆开员工通勤车，刚好可以接送妹妹一家人。
　　舒方圆眉开眼笑：“嘿，真有你的，那咱们说好了呀。吃过饭我过来找你。”
　　电话挂断了，许晨阳朝宋楠楠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你以后可以搞销售。”
　　宋晴却挑剔地看着宋楠楠，丝毫不掩饰嫌弃：“太丑了，都糟蹋了衣服，本来效果可以更好的。”
　　宋楠楠暗地里磨牙，好吧，看在新裙子的份上，她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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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送什么礼物
　　宋晴一共又做了两件衣服, 买主都是舒方圆。一件是她表姐参加舞会的裙子，另一件则是宋楠楠的同款，舒方圆要自己穿。
　　宋楠楠最初听到她的要求时, 惊得差点儿没掉了手上的饼。姑娘, 你不怕撞衫吗？撞衫这种事情谁丑谁尴尬，是大型修罗场啊。
　　没想到舒方圆完全无所谓，还兴冲冲地抱着她的胳膊，认真地强调：“咱俩先都别穿出来, 等到班上元旦的时候, 我俩一块儿穿，保准打眼。”
　　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元旦不办大型联欢晚会, 而是各个班自己在班上聚集了表演节目。
　　因为学生都是走读，也没人住宿，所以老师要求各个小组为单位, 起码每个小组都得出一个节目。其他同学感兴趣的也可以自己报名, 到时候都可以上台。
　　宋楠楠其实原本对这种事情没啥兴趣，她从小就五音不全，也没学过唱歌跳舞什么的, 所以技能点弱到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就连工作多年，她唯一参加的跟文艺活动勉强沾上边也是三八妇女节，大家一起跟在工会主席身后跳佳木斯。
　　可是舒方圆却对这次活动非常感兴趣。杜老师刚在班上宣布，她就拉着宋楠楠的手认真地强调：“咱们也出个节目吧。”
　　宋楠楠的眼睛还盯着书呢, 闻声十分头痛：“我们能出什么节目呀, 我事先声明我毫无文艺细胞，我连唱KTV都负责吃果盘。”
　　舒方圆有点懵：“啊, 还要去KTV呀？”
　　要这么夸张吗？
　　宋楠楠赶紧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我真不会唱歌跳舞的呀, 就我们两个表演小品也不太现实。相声的话，咱们组不是周伟跟吴天波说相声嘛。女孩子说相声其实很吃亏，而且咱们上哪儿找段子去？双簧也差不多，想出挑的话很难。”
　　舒方圆奇怪：“干嘛要这么复杂？咱俩肯定唱歌呀，找一首合适的歌练一练，效果肯定不错。”
　　她偷偷捅宋楠楠的胳膊肘，“我们的裙子那么好看呢，肯定显眼。”
　　宋楠楠恍然大悟，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就跟女明星秀手的目的是为了显示鸽子蛋一个道理。
　　她认真地看着同桌，一直看到姑娘不知所措，才相当严肃地强调一句：“元旦晚会期间各个班的同学都在自己班上，不会有人来参观的。”
　　舒方圆跺脚：“你说什么呀？我就是想想表演节目嘛。”
　　宋楠楠怕真惹恼了小姑娘，立刻喊停：“好吧好吧，那你想唱什么歌呀？我五音不全的，我没节奏感，我唱歌不跑调才天下第一怪事。”
　　舒方圆想了想：“那咱们唱英文歌吧，最好是大家不是特别熟悉的那种。这样就算跑调了也不明显。”
　　“好主意。”宋楠楠配合地竖起大拇指，“那你想唱谁的歌呀？”
　　学校的热门英文歌曲演唱者基本上都是后街男孩，迈克尔.杰克逊。宋楠楠倾向于直接找个女子组合，这样也比较契合她们的身份。
　　“辣妹合唱团怎么样？”
　　她想来想去，好像这个时候最火的大概就是辣妹了吧。她们有好几首歌都挺好听的，也算是青春回忆之一。
　　舒方圆立刻摇头：“不好，她们要解散了，兆头不好。”
　　宋楠楠囧囧有神，这天底下就没有不解散的组合呀。
　　“那你说还有谁的歌比较合适？”
　　实在是她孤陋寡闻，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有其他什么当红的欧美女子音乐组合。
　　舒方圆有些犹豫：“我也搞不清楚她们到底叫什么名字。我就是前两天晚上听广播，我发誓啊，我听的是英文歌频道，每天播放半小时的英文歌。那首歌就是这样的，哒嗒哒嗒哒嗒哒嗒哒嗒哒嗒哒……”
　　宋楠楠感觉有些耳熟，她不太确定：“你要唱的是不是：I lie awake at night.See things in black and white……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一直唱到这里，舒方圆才恍然大悟：“没错，就是这首歌。原来你会唱呀，就是听着跟广播里头有点不一样。”
　　废话，姐姐唱歌一直跑调，这已经是姐姐硕果仅存能够记住大概歌词的歌曲了。
　　不过宋楠楠理不直气也壮，直接点舒方圆的额头，气势汹汹：“舒方圆，我对你太失望了，你自己听听看，这里头究竟有多少复杂的生词？是不是单词都挺简单的，你居然只会哒哒哒。你好歹能给我听出几个单词来呀。”
　　舒方圆委屈兮兮：“我就听了一遍，我能记住已经很不错了，唉，这是什么歌呀？”
　　“Pretty boy，瑞典女子M2M的。”
　　宋楠楠其实也挺惊讶。她没想到这首歌现在已经出了。
　　上辈子她听到这首歌还是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候真叫一个火。他们学校的广播电台动不动就有人点这首歌。简直是少女心思的各种代名词。
　　至于她为什么会唱，就是这首歌比较平缓，没有什么高音跟低的不行的音啊。
　　舒方圆兴冲冲地邀请她：“那咱们去买磁带吧。你都会唱的，你也说这个简单。跟着词我们好好练几遍，肯定没问题。”
　　宋楠楠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好吧。”
　　英文歌的好处在于即便是情歌，但因为隔着语言的障碍，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同样的，大家还喜欢挑选粤语歌曲，就不显得太出格了。
　　她想了想，又建议道：“要不咱们顺便把新年礼物也买了吧。”
　　虽然大众普遍认为的过年是春节，但是因为寒假的缘故，学生群体里头还是将元旦当成新年来过。
　　舒方圆点头：“那好呗，礼拜六下午我们一块儿去买。省得再跑两回。”
　　周六中午放了学，宋楠楠回家吃了顿饭，直接骑着车去找舒方圆。
　　舒方圆家也住6楼。以宋楠楠的懒惰程度，她当然不可能特地爬上楼找人，而悲惨的是她又没手机可以直接往舒方圆家打电话。
　　于是她就直接站在楼下朝着舒家的窗户喊：“舒方圆，好了没有？”
　　窗户打开了，头上还裹着毛巾的舒方圆大声回应：“好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来。我妈做了鸡蛋饼，你要不要吃？”
　　好羞耻呀，两个豆蔻年华的姑娘这样公然高门大嗓地讨论这种事。
　　可家属区的氛围就这样，所有人在没有电话的情况下沟通基本靠吼，旁人好像也不觉得诧异。万一楼下喊的人楼上没听到，旁边的人还会跟着吼一嗓子，帮忙传递消息。
　　就跟自家人一样。
　　宋楠楠回应：“吃，你给我带一张吧。”
　　今天中午老太太饭做的有点儿少。宋晴非得跟她捣乱，明明号称要减肥的人愣是干了两碗，导致的后果就宋楠楠感觉自己只吃了六分饱。
　　要不是看在她刚做了衣服，凭借手艺挣了几十块钱，需要来自家庭的积极鼓励的份上，宋楠楠肯定会跟她抢锅的。
　　作为一个成长期需要营养的女孩子，她为什么要这么苛待自己。她本来打算趁着跟舒方圆一块儿逛街的机会，再给自己买点儿吃的。不过有现成的鸡蛋饼也挺好的，最起码不用担心吃到地沟油啊。
　　舒方圆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装着刚刚出锅的鸡蛋饼。
　　宋楠楠咬了一口，顿时惊艳不已：“你妈在饼里头还加了牛奶呀。”
　　又松又软又香，细腻的不行，这个口感简直了。
　　舒方圆点头，语气自豪的很：“是啊，我妈就是用牛奶和的面，加了好几个鸡蛋呢。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宋楠楠点头，就惊讶，“你家今天中午吃饼呀。”
　　本地人的主食以米饭为主，虽然也种植小麦，但面条吃了都不怎么多，更别说其他面食了。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她做肥肠面给宋晴吃，宋晴觉得受欺负了的主要原因。
　　除了没正经烧饭的人家，谁家吃面条呀？
　　舒方圆试了试车胎，又开了自行车的锁，头都不抬：“是啊，我妈说天天吃米饭太没意思了，要改改口味。今天这个鸡蛋饼是甜的，我们配了小米粥吃。放韭菜做馅饼的时候，她还会煮胡辣汤，拿羊骨头熬汤，那个汤熬的雪白雪白的，里头下粉条啊，鸡蛋丝木耳丝豆腐皮，还有牛肉粒，配着饼特别好吃。哎，下回我妈做的时候，你直接来我家吃吧。我给你打电话。”
　　宋楠楠立刻应下。
　　她听舒方圆说的，口水都要下来了。她上回喝胡辣汤还是去焦裕禄干部学院学习的时候。惊为天人啊，配那种有点儿像油条，又有点儿像毛毛虫面包的油炸面果子吃，她能够干掉两大碗汤。
　　说起来，穿越过来以后，她还真没见过胡辣汤。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要是2020年，她直接在APP上下单叫外卖就行了。
　　俩姑娘骑着车直接上了步行街。这里有各种饰品店，音像店，还有服装店。虽然小轿车什么的不允许开进去，但自行车还是可以推着放到店门口的。
　　她们锁了车，先去了最大的一家音像店。
　　宋楠楠不敢肯定一定能够找到那首《Pretty boy》。毕竟时代局限，现在想找正版碟不是件简单的事。而盗版碟的特点又是歌红流传度广，这样才好卖出去。
　　她俩问音像店的老板，结果老板让她们自己找。反正他没什么印象，有可能在拼盘磁带里头会有。
　　两人一盒盒磁带看过去，宋楠楠终于在汽车音乐里头发现了这首歌的身影。他们也不敢贸然就买下，生怕货不对板。
　　老板皱着眉头，勉为其难答应让她们试听一下，又再三强调，如果有这首歌的话，那这盘磁带她们必须得买走。不然后面的客人肯定觉得这不是新磁带了。
　　好在他们的运气都不错，的确是那首《Pretty boy》。两个女生找到了合适的磁带，老板也顺利出货一件。
　　舒方圆掏钱结账，参加完班上的演出之后，她准备好好珍藏这盘磁带。她实在太喜欢这首歌了。
　　音像店老板得意洋洋地自夸：“我的眼光有话说吗？我这边全是宝藏。你要再挑挑，我保证你以后都不愁没歌听。”
　　他话音刚落下，店门口又跑进两个姑娘，催着老板问：“刚才那歌呢？怎么好像没放完？到底是哪首呀？”
　　宋楠楠立刻伸手指货架：“这盘磁带里头的，是这首歌《Pretty boy》。我们也是在广播里头听到的，找了不少家店才在这儿发现的。”
　　那俩姑娘立刻拿起磁带，强烈要求老板再放一遍。他们刚才在隔壁店里头试衣服时听到了这首歌，感觉很不错。
　　老板倒没觉得这歌是什么沧海遗珠。这种软绵绵的小女生腔调压根不对他的胃口，就算不是摇滚，爵士或者乡村民谣都比这个有格调。
　　但顾客是上帝嘛，他毫不犹豫放进了磁带，认真地强调：“那你们得买啊，不然这磁带我就卖不出去了。”
　　新来的俩姑娘立刻点头，相当豪气：“我们肯定买。”
　　宋楠楠趁机讲价：“老板，打点折呗。你看你一下子就卖出了两盘，这么好的兆头，你肯定能创造整条街的爆款。”
　　舒方圆有点懵，啥叫爆款？
　　宋楠楠盯着老板不放松：“你看歌曲这么多，能够获得大家共同喜好的没几首。我们帮你发掘了大热歌曲，你送我们磁带都应该的。”
　　老板惊呆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姑娘还真敢说呀。前脚提打折，后脚就要免费，再后面她是不是要问自己要推销提成啊？
　　店里头的三个姑娘也目瞪口呆的时候，外头居然又走进一群年轻女孩。她们嘻嘻哈哈的，从货架旁绕过来，然后追着店主问：“老板，这是什么歌呀？磁带在哪儿？”
　　宋楠楠自己指点：“在那边!天啦，好有缘啊，你们也喜欢这首歌。我们也觉得这歌超好听。”
　　那几个小姑娘跑去看磁带了，老板当机立断，压低了声音，竖起手掌正反摆了摆：“5块钱，给你们成本价。嘘，不要出声，我还要做买卖呢。”
　　舒方圆跟那两个女生都大喜过望，这盘磁带标价可是10块呢。平白省下一半的钱，谁不开心啊。
　　5块钱能够在街门口的小摊子上买一份鸡柳，两个人分着吃都不少。
　　宋楠楠却心黑手狠：“5块钱两盘，老板，你等着吧，到时候你磁带比《伤心太平洋》还火。买磁带的基本上女生多，女孩子喜欢什么歌我们最清楚。”
　　老板还想再讲价，那边的女孩子们已经拿了磁带要过来结账。他呲牙咧嘴，决定先把这头客人打发走了拉倒：“行行行，给你们。”
　　结果他再做完新一单生意，头一抬，惊恐的发现这个心黑手狠的小姑娘居然还没走。
　　舒方圆将新买的磁带塞进包里，奇怪地问同桌：“你还找英文小说磁带吗？上次那个《金银岛》你已经听完了？”
　　“不是。”宋楠楠挑选CD，“我得给林安准备礼物。”
　　元旦给同学送礼，当然不可能人手一份，否则的话经济吃不消不说，也太占时间了。但是平常玩的好的同学总要有点儿表示，不然太冷漠了。
　　舒方圆听到林安两个字，心里头就酸酸涩涩的。迷妹面对男神跟绯闻女友总是意难平啊。再听到CD两个字，她倒是替朋友犯起愁来：“会不会买重了呀？林安家应该有很多CD吧。”
　　听CD可比听磁带感觉高大上多了。
　　宋楠楠在心中暗笑，再高大上，过了20年，基本上连卖CD的地方都找不到。时代的洪流就是这么残酷呀。
　　“应该不会，上次我问过他，他没有。”宋楠楠抽出了CD，下了决心，“就这张了。”
　　标价45块钱，真心贵呀。不过她绝对要砍到30以下。
　　舒方圆却认真道：“说不定他原先没有，你问过他了，他又买了呢。”
　　为什么要买呀？肯定是为宋楠楠准备的呗。时刻准备着借给宋楠楠听。
　　真心酸，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呀？
　　宋楠楠摇头：“我没问具体的，我就问他有哪些CD，然后根据他拥有的CD进行综合分析，看他到底偏好哪一类。这张他应该会喜欢。”
　　舒方圆感觉自己已经泡进了醋坛子，嘴巴都撅了起来：“你还说你跟林安没什么，你看你多上心呀。你对我都没这么好。”
　　“谁说的？”宋楠楠挑高了眉毛，坚决否认，“我送给你的礼物花费的心思可要比这个多了多。”
　　舒方圆的好奇心立刻被挑了起来，她兴冲冲地抓着自己朋友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什么呀？你打算送我什么？”
　　宋楠楠讲原则的很：“我不告诉你，我要给你惊喜。”
　　哎呀，真是要命啊。小苏同学百爪挠心，眼睛珠子一转，试图曲线救国：“那你要什么礼物呀，我送给你的。”
　　大家送礼物其实也有小讲究，一般属于等价交换。她可以根据宋楠楠想要的礼物来推断出这份礼品的价值，然后再划定可能的范围。
　　舒方圆都忍不住在心中佩服自己，她果然学习进步了，看，脑袋瓜子都这么好使。
　　她本以为宋楠楠还要卖关子，或者说什么随便之类的话。没想到她直接点点头，大方的很：“你就送我本四六级的单词本好了，这个我用得上。”
　　舒方圆惊呆了，不会吧，大过年的宋楠楠真送她本书啊。
　　其实真的不必，他们的生活可以更丰富多彩些的。好歹也是元旦嘛。
　　少女愁眉苦脸地点点头：“好吧，我们去书店吧。”
　　宋楠楠摇头，精打细算的很：“没必要，你回头问下你表姐，他们学校的跳蚤市场什么时候开。”
　　一般毕业季跟出去实习是大学生清仓的好时机。几年大学囤下来的货，他们都会想法设法卖掉拉倒。不然那些东西到最后也只能丢了或者是卖废品，谁还千里迢迢地拖回家呀？这个时代的快递行业都不发达。
　　所以眼下的大学生跳蚤市场就是线下淘宝，而且真能淘到不少宝贝。
　　舒方圆头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直接否定：“不行，还不晓得他们什么时候开呢。我得送你新年礼物！”
　　宋楠楠摊手，那就没招了，她也不知道还需要什么。
　　“送你个音乐盒吧。”舒方圆有了主意，“你不是喜欢音乐盒吗？我就送你这个。”


第50章 老师好巧啊
　　尽管宋楠楠再三强调她对音乐盒真没啥感觉, 她当时就是随口一说。然而舒方圆却认定了自己的同桌其实想要音乐盒，但不好意思开口提。
　　初二的妹子相当富有行动力地拉着宋楠楠的胳膊，强行把人带到了旁边的精品店。
　　这家店倒是装饰的蛮有格调, 门口还挂着风铃, 门一开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显出了小清新的诗情画意。
　　店里的东西摆放的整齐，一个个架子错落有，上头的商品瞧着就高大上, 叫灯光一打可有意境了。
　　宋楠楠原先是被迫而来, 这会儿却一眼便瞧见了个音乐盒。
　　音乐盒就在店主右手边的柜子上摆放着，做得颇为精致, 有磨坊，有风车，磨坊前头还有马车。马车轮跟风车滚动的时候, 悦耳的钢琴曲就叮叮咚咚的从盒子里头流淌出来。
　　别说舒方圆, 宋楠楠一眼都惊艳了。确实挺好看，木料的选择也挺别致的。
　　舒方圆立刻问价：“这个音乐盒多少钱？”
　　店主坐在柜台后面，懒懒的：“你自己看, 有标签。”
　　宋楠楠一看标签，感觉店主有些不讲究，实在骂人呢，为啥这音乐盒贴着的价格是250
　　舒方圆皱眉吐槽：“这可真不吉利。”
　　宋楠楠则摇头。
　　宰人呢, 这种材质这种做工加上现在的普遍购买力, 还250？忽悠人都忽悠的这么毫无诚意。
　　她直接挪开视线，拉着同桌准备撤：“没必要。”
　　舒方圆却想再拯救一下, 冲老板喊：“老板你给个诚心价呗。”
　　步行街的店都可以砍价，只是比小商品市场砍的金额要小, 大部分也就抹掉零头。像宋楠楠那种砍价方法，还是很少见的。
　　老板抬了抬头，表情还是淡淡的：“那我给你打个9折吧，看你小姑娘。”
　　舒方圆在心里头算金额，宋楠楠已经有了数。225块钱对她而言，跟250没什么区别，就是完全不值得。
　　她直截了当：“一口价50块。”
　　店主差点儿跳起来，毫不犹豫地挥手：“那你们走吧，不可能的。”
　　宋楠楠干净利落，牵着舒方圆的手就要抬脚走人。
　　舒方圆想要再挣扎一下，却被自己的同桌用眼神制止了，只好灰溜溜地跟着走人。
　　没想到她俩到了店门口，风铃的声音都响起来了，老板又呲牙咧嘴：“你这不是耍人吗？你根本就没想买。你要买给个诚心价呀，50块钱我根本拿不到货的。你要能拿到你替我去拿，中间的差价我都给你赚。”
　　舒方圆羞愧的不行，感觉好没面子呀。
　　店主还在絮絮叨叨：“我老实告诉你两，我自己拿货都要100块。算了算了，我也就是看你喜欢，觉得投缘，不然的话我宁可放在这儿落灰，我瞧个高兴。100块，不挣钱，给你们了。”
　　舒方圆吓了一跳，妈呀，从250一下子掉到100块，这老板的价也太黑了吧。
　　没想到老板理直气壮：“我进价100块钱拿的，你怎么不问我房租多少呀？水电人工，还有进货时的运费，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做生意如果不挣钱的话，那为什么要做生意，赔本赚吆喝吗？”
　　他一连串的问号问的两人都头昏眼花，就连宋楠楠都被他说动了。
　　只不过，100块钱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坚定地摇头：“别忽悠我，你这进价最多50块，我家亲戚就做这个的，我还没数嘛。”
　　店主已经完全不想跟这人说话，又开始挥手：“走走走，不要买就别买了。”
　　宋楠楠再度回头抬脚。这回都没等到舒方圆拽她。店主又有气无力地喊了声：“80，没这个价我不可能卖。”
　　宋楠楠不假思索：“60超了这个价我也绝对不会买。”
　　舒方圆停下了掏钱的动作，她快被这种砍价折磨疯了。其实80块钱她已经可以买下，她今天带着100块钱出的门，磁带只花了2块5，剩下的钱够了。
　　店主龇牙咧嘴，又要说话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再度响了。
　　有人推门而入。
　　舒方圆下意识地回头，惊讶地发现，哎，熟人唉。
　　周伟也来了，他旁边的女孩子是谁？她怎么觉得眼生呀，哪个班的？不是他们学校的吗？她都不认识。
　　宋楠楠倒是一眼瞧了出来，是周伟跟他女朋友。
　　因为俩姑娘站在一个三角形的架子后面，光线从门跟窗户打进来，只照亮了周伟和女友的脸，倒是把她俩罩进了阴影当中。以至于周伟压根没发现店里头还有自己的同学。
　　他女友一眼就瞧中的那个音乐盒，惊喜不已地感叹：“哇，真可爱。”
　　周伟二话不说，直接开问老板：“多少钱？”
　　店主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阴影里头的两个女孩，没什么不敢开口：“250块就这么一只了，独版的，我保证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只这样的音乐盒。”
　　舒方圆要跳脚，宰人呢，刚才还说80，现在又变成了250。
　　天啦!老板的眼光真毒辣，精准狠，因为周围居然连还价都没还，直接掏钱包。
　　怎么可以这样？正义感爆棚的女生张嘴就要开口提醒自己的同学。
　　宋楠楠毫不犹豫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
　　可怜的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用目光控诉自己的同伴：干什么呀？没看到周伟都付账了吗？
　　宋楠楠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对她来说，面子比180块钱可重要的。”
　　舒方圆迅速在脑海里头算了下，250-80难道不是170吗？
　　宋楠楠理直气壮：“我准备70块钱再动手买的。总得给店主赚钱。”
　　门铃声又响了，掏钱当的冤大头的周伟欢欢喜喜的跟女友一块儿出去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还手牵手，胆大包天的撒狗粮。
　　舒方圆立刻控诉店主：“你也太黑了，你这赚了多少？”
　　店主耸肩，理直气壮：“我这都是明标价码。”
　　舒方圆气不过：“不行，我们刚才都没戳穿你，所以你必须得给我们便宜的。”
　　没想到店主却觉得自家的宝贝奇货可居了，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啦，你不识货自然有人识货。”
　　宋楠楠拿起旁边小熊跳舞的音乐盒，正色道：“我们没说那个，我们才不要跟别人买一样的呢，多尴尬呀。就这个，还30块钱呢，10块钱卖给我们。”
　　店主刚做了笔大买卖，心情极佳，直接挥手相当大方：“行啦，10块就10块，当送给你们了。”
　　宋楠楠狠的很：“要真送给我们就不该收钱。”
　　当然还是要掏钱的，舒方圆拿了10块钱买下音乐盒还让店主包装好了，又郑重其事地放进包里。
　　虽然已经没有惊喜，但是仪式感很重要，她必须得等迎接新年的时候再送给自己的朋友。
　　两人出店门时，听到斜对角的音像店里头居然还在放那首《Pretty boy》：“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need you……”
　　宋楠楠乐了，嘿，难不成她还真要推动了这首歌在本市的流行。要知道步行街放什么歌就是本市流行音乐的大本营啊。
　　舒方圆跟着哼了两句，眼睛又扫到了前头正在买炸鸡排的周伟。
　　这会儿，她可不同情冤大头了。相反的，她充满了批判的意味：“太过分了，我怀疑这家伙骗了我们，他一出手就是250块呢，怎么可能他考到班上前10名他爸只奖励他300元。”
　　宋楠楠也怀疑，从他出手的大方程度来看，估计他平常的零花钱不少。男生本来就很难攒下钱，常常有10块恨不得花15。平常他跟其他同学一块儿玩，也没见多节俭。
　　舒方圆作出了大胆的推测：“我觉得这个奖励金额起码得1000，这人太坏了。你帮他提高成绩，完了以后，他拿700块钱，才愿意付300给你，买卖也做得太划算了吧。”
　　宋楠楠立刻摇头：“我可不收他的300块，莫名其妙，好像提高成绩成了我的责任，随他自己去吧。”
　　她问同桌，“你接下来准备去哪？我要给许晨阳买护膝。”
　　舒方圆惊讶不已：“你不是说等他数学考到90分以上才会送他礼物吗？唉，你也太狠了吧，简直是逼他。”
　　宋楠楠莫名其妙：“数学而已，我还没要求他语文考90分以上呢。”
　　可怜的小舒同学惊呆了，她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同桌居然如此残忍残暴惨无人道。语文考到90分以上，班上总共才几个呀!
　　宋楠楠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她只问同桌：“你呢，你准备送他们什么？要不今天一道买的吧，省得还得再浪费时间。”
　　舒方圆真心实意地愁眉苦脸：“我不知道呀。”
　　她本来就不晓得应该买什么东西给男生，她又没经验。
　　宋楠楠琢磨了一会儿，给出了建议：“要不你送许晨阳袜子吧，就是运动袜。刚好我送护膝，咱俩凑一块儿，那他就能用上了。”
　　许晨阳在舒方圆这儿没啥分量，随便一件礼物打发走了就好。她真正犯愁的是林安：“你说我应该送他什么呀？”
　　宋楠楠想要挠头，这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林安家境好，缺的东西太少，真正缺的他们又不可能送。
　　“要不这样吧。”宋楠楠想了想，给了个保险答案，“送书，他也挺喜欢看书的。”
　　舒方圆又犯愁：“我应该送什么书呢？他喜欢什么？又缺什么？”
　　这问题就连宋楠楠都没办法回答，她没关心过呀。估计林家的书要比CD多吧。
　　“唉，实在不行的话，送明信片，送音乐贺卡。你就找店里最高档最精致的那种，反正总不会错。”
　　想她当年送同学，基本上都是明信片。反正意思到了差不多嘞，太复杂，不是逼着对方也要挖空心思嘛。
　　宋楠楠没说出口的是，假如舒方圆这边忙了半天，好不容易送出件别致有心意的礼物，结果林安直接回复了一张贺卡，那估计姑娘受的打击会更大。
　　舒方圆还是拿不准主意，决定先解决好解决的：“那咱们去给许晨阳买礼物吧。”
　　宋楠楠没意见。她们去了运动专卖店，看完正版的护膝跟运动袜价格，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告辞，奔向小商品市场。
　　大家预算有限，还是不搞花里胡哨的那一套吧，主要走实用路线。
　　两人货比三家，又跟摊主砍了半天价，最后才选定一家。那摊主一个劲儿地强调她今天真是亏了大本了，根本没挣到钱。
　　宋楠楠可不会相信这个，几乎所有的摊主都会这么讲。她将买好的东西塞进包里头，转身要走的时候，又迅速地回过了头。
　　要命，怎么碰上杜老师了？
　　舒方圆吓得浑身发抖，完蛋了，她俩给男生买礼物，结果碰上了班主任，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吗？
　　摊主奇怪：“你俩还想再买点什么？”
　　杜老师刚好走到摊子前，一路走，还一路教训旁边一个10岁上下的小男孩：“衣服鞋子就是穿的，为什么非得追求品牌货？你看的那些大牌子，很多就是made in China，也就是个标签值钱，东西都是一样的。”
　　摊主感觉找到了知音，双手一拍，喜不胜喜：“没错，我们家的东西就是给耐克代工的厂。嗐，他们也就是骗骗爱慕虚荣的人。”
　　杜老师脸上愠色不减，还在教训儿子：“买东西看的是质量，不是花头。”
　　她一抬头，就瞧见了旁边的学生，神色有些尴尬：“你们来买东西？”
　　宋楠楠暗自叫苦，刚才她们为什么不直接走？明明买好的护膝跟袜子都已经塞进包里头了。
　　哎，被学生撞破了经济拮据，只能给儿子买小商品市场的东西，杜老师肯定也很别扭吧。
　　舒方圆吓坏了，支支吾吾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楠楠生怕摊主热情过度，说漏了嘴，赶紧抢在摊主开口之前发话：“我们想问问看有没有那种骑车带的护膝，现在不是天冷了吗？风吹的难受。”
　　杜老师点头：“是应该保护好身体，不然以后会遭罪。”
　　摊主这边卖的主要是体育用品，没有棉护膝，但这并不妨碍她指点迷津：“你往那边走，左手第3家，就说是在我这买东西介绍过去的，保准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俩姑娘赶紧趁机跟班主任道别，一溜烟地跑了。
　　都绕过了好几个摊子，舒方圆还觉得自己胸口扑通通直跳。她忐忑不安地抱着宋楠楠的胳膊：“你说杜老师有没有看到我们买什么呀？糟糕，那个老板肯定会说漏嘴的，拿咱们买的东西来给杜老师推销。”
　　宋楠楠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她们总不能再冲回头，封住老板的嘴巴不让人家说话吧。
　　“完蛋了。”舒方圆苦着脸，“到时候开家长会，杜老师肯定会跟我妈讲的。”
　　说什么呀？肯定是要把心思花在学习上，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女孩子送什么礼物给男生呀？一看就有问题。
　　宋楠楠也不敢肯定，她印象当中，抓早恋问题一向是中小学老师的重要工作。杜老师平常挺严格的，恐怕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放松。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以不变应万变。
　　“啊？”舒方圆瞪大了眼睛，“那我们就随他去吗？”
　　“谁说的？”宋楠楠一本正经，“不变的意思是好好学习。你想想看，你要是期末进步了，杜老师还会说你吗？学生的KPI就是成绩，考试成绩。”
　　舒方圆脸上显出了茫然的神色，啥叫KPI？为什么宋楠楠老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词？
　　“Key Performance Indicators.关键绩效指标。”宋楠楠顺带着发配任务，“回去给我把这几个单词背下来。”
　　舒方圆要跳脚了，除了一个key，其他两个单词她都没听说过，真不是她不努力呀。
　　“哎，门在这边，你还真要去买棉护膝呀。不至于吧，多穿点裤子不就行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万一杜老师给她儿子买完东西再绕过来，那可真是崩溃呢。舒方圆倒不是讨厌杜老师，只是这就跟天底下的员工就没有乐意和领导在一桌吃饭一个道理，多不自在呀。
　　宋楠楠摇摇头：“没事，来都来了，我买两个棉护膝吧。就是不出门，人坐在家里头膝盖跟脚也容易冷。”
　　宋家没装空调，也没暖气。热电厂当年效益好的时候，集体供暖。听说冬天人在屋子里头打赤膊都没问题。结果今年她穿过来，热电厂就彻底趴窝了，连集体供暖也停了，真是呕死个人。
　　舒方圆十分佩服：“你对你妈跟你奶奶真好。算啦，我也买两个吧，我爸跟我妈一人一个。省得到时候我妈知道你买了，又觉得养了我白养。”
　　她真是被生活逼得越来越孝顺懂事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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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有种你别吃
　　两人出了小商品市场, 舒方圆又开始好奇：“你说他俩会给咱们准备什么礼物？”
　　他俩自然是指林安跟许晨阳。
　　宋楠楠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直男的审美观，会让你怀疑人生的。”
　　她转过头, 瞧见绿灯亮了, 赶紧领着人过马路去对面的必胜客。
　　舒方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必胜客的大招牌，赶紧拉住人：“算了吧，咱们去吃肯德基, 那边搞特价呢, 我有优惠券。”
　　宋楠楠摇头：“我准备买个披萨回去。肯德基有披萨吗？我没什么印象哎。”
　　舒方圆奇怪：“你想吃披萨吗？其实我觉得味道也就那样，而且好贵呀。不过他家的自助水果倒是不错, 我能堆出水果塔来。”
　　宋楠楠愣了下，自助水果？她倒是想起来穿越前必胜客推出的自助餐。本来她打算跟她姐带着侄女儿一块儿去吃的，但是后来阴差阳错没吃成。
　　哦, 没错, 这会儿必胜客还有个比较著名的自助水果，甚至一度网上流传堆水果大神。
　　宋楠楠摇头道：“我不想吃，我是给我妈带的。”
　　舒方圆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实在是长见识：“你还给你妈带披萨？你奶奶又不在家吗？当你们的晚饭？”
　　宋楠楠摇头：“是新年礼物，总归要有她一份吧。”
　　今天她出门前跟老太太说了要准备给同学的新年礼物，其实本意是为了要钱。
　　结果老太太跟没听见似的，最后她强行伸手要了钱。
　　钱一到她手上, 宋晴就跳了起来, 开始一个劲儿地批判。核心思想是小孩子不好好学习，专门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礼物这个词, 在她嘴里头反复颠倒了不知道多少遍。
　　宋楠楠哪里还听不出来，宋晴这是嫉妒呢。因为她要给别人买礼物。
　　因为没把宋晴当妈看, 现在宋楠楠瞧她倒觉得很好玩，总觉得宋晴的样子有点儿像自己侄女儿。
　　以前她跟她姐或者她妈逛街的时候，不管给谁买东西，但凡没给小姑娘买；哇，不用说，小姑娘那一整天都会气成河豚，委屈的不得了。
　　即便是只给她买一只雪糕，她也会感觉自己没被遗忘。
　　舒方圆疑惑：“你刚才不是已经买了两个护膝吗？”
　　“那是给我奶奶的。”宋楠楠走进了必胜客，“就我妈，你让她穿棉护膝？她宁可冻死都不可能碰。这事关她的尊严问题。”
　　舒方圆虽然不理解棉护膝跟尊严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点点头：“那好吧，你买一只pizza，刚好你家晚饭都能省了。不过你刚才干嘛不顺带着买了护膝”
　　结果宋楠楠看到点餐单上的价格，顿时感觉自闭。
　　她都忘了，必胜客真心蛮贵的，属于她上大学时期都舍不得吃的快餐类型。
　　算了，经济基础决定了人的一言一行。
　　舒方圆看她调头走人，奇怪道：“你不带pizza回去，你妈不会又要闹脾气吧。”
　　宋楠楠想了想，打定了主意：“我自己做，我去超市买点儿饼皮跟芝士，我给她做了吃吧。”
　　天啦！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嗓门都拔高了8度：“你会做披萨？”
　　宋楠楠被她吓了一跳，有点懵：“这个很难吗？这不比鸡蛋饼或者是胡辣汤什么的复杂呀。你妈还会做那么多小吃呢。”
　　“那不一样。”
　　舒方圆她妈的手艺主要集中在中式餐点上。披萨这种舶来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类似的外来文化的代名词，在2000年的厂区隐含着高级货的意义。
　　为啥？贵呗。
　　国营厂不行了，家家户户的收入都够呛。一家人出去吃顿必胜客，甚至可以花掉全家这个月的伙食费。所以除非有大事要庆祝，否则厂区的普通居民基本上不会考虑必胜客的。
　　宋楠楠笑了，拉着同桌进超市：“没那么复杂，要不简单的话我也不会做。”
　　现在超市要求外带商品寄存，两人拿着扫码条进去以后，宋楠楠就直奔食品专柜。
　　第1个要买的是印度飞饼。用飞饼，番茄酱，菠萝，火腿，圆葱，胡萝卜，芝士碎就可以做出简单的pizza。
　　现在入了冬，没有菠萝，拿罐头代替或者用青红椒也行。
　　舒方圆看她成竹在胸的模样，愈发佩服：“你还会用烤箱啊，你可真够厉害的。”
　　宋楠楠愣住了，糟糕，她倒忘了家里没有烤箱呀。就连电饼铛都没有，炒菜的也不是平底锅。
　　微波炉不行，披萨放进去够呛。
　　而且超市好像没有印度飞饼卖，不知道是现在不流行，还是刚好就这家店没得卖。
　　舒方圆看她不动了，颇为奇怪：“就这些够了吗？我怎么记得还得加点配料啊。”
　　宋楠楠将拿好的东西又送回头，改了主意：“算了，没有飞饼还得我和面发酵做饼底，太麻烦了，时间也赶。我给我妈炸鸡腿吧。”
　　这个简单，用刀在鸡腿身上划几道，然后加入生抽、五香粉、孜然粉、蒜末跟姜丝混合而成的调料腌制，放点儿盐，用手多搓会儿帮忙入味。
　　宋楠楠在厨房忙完之后，仔细洗了好几遍手，感觉身上没什么腥味了，才下楼去写作业。
　　舒方圆过来给她开的门，瞧见她神清气爽的模样，颇为惊讶：“这么快就炸好了呀。”
　　她看外头店里头卖炸鸡腿，一只只的炸，好像要蛮长时间的呢。
　　而且宋楠楠身上好像一点儿油烟味都没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
　　宋楠楠摇头，自己换鞋进屋，解释道：“要先腌两三个小时，不然鸡腿不入味的话炸出来也不好吃。”
　　许晨阳刚写完一道题，抬头兴冲冲地追问：“哎，你们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刚才他问了半天舒方圆，结果这丫头死活不肯透露。最后还是林安提议默写单词，才强行将他蠢蠢欲动的好奇心给压了下去。
　　现在瞧见宋楠楠，许晨阳的好奇心又死灰复燃：“说说呀，别藏着掖着。”
　　宋楠楠极为警觉，坚定地摇头：“没买。”
　　许晨阳要跳脚，愤愤不平：“你俩今天不是出去买东西了吗？为什么没买？”
　　宋楠楠一本正经：“你什么时候数学考到90分，什么时候再问我要礼物吧。”
　　她一屁股坐到桌子旁，翻出竞赛练习册开始写题目。老是刷简单的题目的话，有点类似机械运动。虽然很爽，因为不要动脑子，但是时间长了得不到提高。做做竞赛题也不错，还蛮有意思的。
　　不过估计她也就是初中时期能够这么嚣张，等以后升了高中，很可能连应付课业都困难。
　　宋楠楠一静下来，屋子里头就重新恢复了静悄悄。就连许晨阳都迅速从“我考不到90分，居然连收礼物的资格都没有的”学渣悲痛中恢复过来，也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学习状态。
　　真奇怪，他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好像很难静下心来，可是宋楠楠在身旁，似乎自带魔力。
　　难道成绩好的人就跟修行者一样，自身带的气场都不一样？
　　唉，世界可真奇妙。
　　宋楠楠一套竞赛测试卷刷下来，感觉脖子有些僵硬。她站起来活动手脚的时候，许晨阳提议：“要不，咱们休息会儿吧？你俩不是要唱歌嘛，现在就唱给我们听听。”
　　舒方圆的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坚定地拒绝：“不行不行，我还没学呢。”
　　许晨阳已经兴冲冲地拿出了他家的收音机，他觉得用随身听效果没收音机强。
　　“试试呗。”少年兴致勃勃，“这又不是上台比赛，先找找感觉嘛。”
　　林安也放下笔抬起头，鼓励屋里的女生：“就先跟着磁带唱呗，不消音，总归不会唱错的。”
　　舒方圆扭捏起来，伸手拽宋楠楠：“你先唱呗，你都会唱了，我连歌词都还没看呢。”
　　宋楠楠却直接拖着她起来，不给她退缩的机会：“拿着歌词，一块儿唱。”
　　许晨阳来劲了，立刻伸手讨磁带：“快快快，今天先过两遍，抓紧时间。”
　　盗版拼盘磁带的质量有限，2块5毛钱没占什么便宜，好在乐曲声还是能听出来的。
　　前奏响过之后，宋楠楠估摸着差不多了，跟着唱了起来：“I lie awake at night.See thing in black and white……”
　　两个男生倒是给面子，许晨阳跟着轻轻的摇晃身体，就连林安手指头也一上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打着拍子。
　　舒方圆原本紧张的不行，被宋楠楠敲着歌词纸，也赶紧收敛心神。到后面再重复的时候，她也能慢慢跟上了。
　　一首歌唱完了，许晨阳相当捧场的鼓掌：“不错，蛮好，下一遍我把收音机声音调低了啊。”
　　舒方圆吓坏了，立刻摇头：“不行，我还不会唱呢！”
　　“那你跟着宋楠楠不就得了。”许晨阳霸道的很，“我跟你讲，你不能有依赖思想。总不能你们班表演的时候，你也直接放磁带吧。”
　　宋楠楠拉了把收方员，安慰她道：“没事的，像我这样五音不全的人都不怕。”
　　果不其然，第2遍因为磁带声音放小了，两个观众都没办法闭眼夸了。
　　许晨阳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能泛泛地表示：“感觉有点怪怪的。”
　　林安倒是给出了专业的点评：“里面有几句不在调子上。这边，I have all this longing in my heart.
　　I knew it right from the start，你们抢了。”
　　许晨阳瞪大了眼睛：“你也会唱这歌呀？”
　　说个实在的，初中男生还是挺讲究爷们气概的。这歌明显就是小女生唱的，林安怎么会学这个？
　　林安摇头：“没有，我就是刚才听了两遍。这歌不复杂。”
　　屋子里头的三人三只猫集体震惊，太可怕了，这就是壁垒吗？常人与学霸之间的壁垒？
　　宋楠楠清清嗓子，开始教训许晨阳：“你看看，我也不要求你学会唱歌了。我只要你把歌词默出来。都很简单的。”
　　许晨阳崩溃，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简单。他连听中文歌都记不下歌词。
　　宋楠楠不管他，已经挑好了老师：“行，林安你懂音乐，你负责教我们唱歌。”
　　舒方圆震惊不已，她没想到宋楠楠居然会如此郑重其事，还找指导老师，真是口是心非深藏不漏。
　　宋楠楠看她一言难尽的小眼神，理解不能：“你要上台丢脸啊？”
　　既然都已经决定报名上节目，而且也划出来时间进行练习，那当然是效果越好越赞了。不然时间不白花了嘛。
　　林安倒是有些紧张，挺不好意思的：“我不会唱歌。”
　　“你刚才唱的就比她俩好。”许晨阳催促道，“快点，难不成你还想她俩正式拜师呀？”
　　林安被催的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该上场。
　　宋楠楠对音乐一窍不通，不过在她看来唱歌这件事情主要两点，一个是音色，另外一个就是节奏。掌握好2点之后再考虑感情问题，那么就是perfect，完美!
　　林安还没完全变音，声音属于少年的清朗。他一开口，舒方圆就忍不住支撑着下巴，认认真真的倾听。
　　唉，不得不承认，他唱的可比自己好多了。不过听了两遍而已，基本上都唱了下来。
　　宋楠楠满意地点点头，给老师分配任务：“那你就一句句的带我们过吧。”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也简单，做起来复杂也复杂。好在《pretty boy》的确是首旋律简单的歌曲，没花多长时间林安就带着她俩顺了一遍。
　　到后面他不领唱，俩女生也能像模像样地唱下来，效果马马虎虎。
　　舒方圆一开始的忐忑不安消失了，甚至有些膨胀。
　　她兴奋地拉着宋楠楠的衣袖，自信的不得了：“咱俩到时候肯定行。来，我们再来一遍吧。”
　　宋楠楠看了眼墙上的钟，直接谢绝：“你先休息会儿吧，我得上去炸鸡腿了。再不炸的话，晚饭也要变成夜宵了。”
　　舒方圆这才松开手，颇为惋惜：“好吧。”
　　宋楠楠不假思索：“要不，你让林安再带你过一遍，你可是主唱。”
　　舒方圆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宋楠楠头痛，这会儿她倒扭捏起来了。
　　“那行，不然自己再过一遍，争取把歌词都记下来。许晨阳，你别置身事外，你也要把歌词背下来。”
　　许晨阳崩溃：“怎么又有我的事儿啊？我事先声明啊，我绝对不会跟你们上台的。”
　　“你想来我们班还不放你进门呢。”宋楠楠换鞋子开门，“我告诉你，这是为了训练你的听写能力。”
　　林安在后面点头，认真地保证：“我会帮他们的。”
　　宋楠楠朝他挥挥手，抬脚出门：“那你就能者多劳吧。”
　　她上了楼，直接回家进厨房。打开煤气灶，往铁锅里头倒油，然后将腌好的鸡腿滚上面包糠，一只只的放进油锅里头去。
　　大火炸上一分钟，再将火调小，接着炸三分钟，鸡腿就可以出锅了。
　　这活她熟。
　　因为疫情期间，她家小区附近的炸鸡店都关门大吉。好在超市还是开放的，于是大家只能自力更生，学习炸鸡腿。
　　为啥学这个？因为神兽要吃呗。
　　她妈说炸鸡腿不健康，是垃圾食品。
　　结果侄女儿毫不犹豫地怼回头：“那外婆你还每天早上吃豆浆配油条呢，油条不是油炸的吗？油条也是垃圾食品。”
　　得，没招，小孩子不好对付，那就自己学呗。
　　宋楠楠自觉她的炸鸡腿还是能够拿得出手的，起码经过了她吃货侄女儿味蕾的审核。
　　宋晴原先在客厅里头孜孜不倦地裁剪衣服，后来听到厨房里头的声响不断，她忍不住跑过来，开始批判：“乌烟瘴气的，搞什么呀。”
　　宋楠楠刚好将鸡腿捞出来沥油，看到她伸头，便大方地推过去，主动发出邀请：“给你的，番茄酱在那边，你要的话我给你浇点儿。刚炸好的，小心点儿烫嘴。”
　　谁知宋晴立刻伸手在鼻子旁挥了挥，语气嫌弃的不得了：“我才不要吃这种东西呢，垃圾食品，一点儿也不营养健康。哼!”
　　这声“哼”宛如九转长廊，直接哼的宋楠楠也一声冷笑：“好，你不吃啊，那行。”
　　她又朝屋里头喊了声，“奶奶，你吃不吃？”
　　宋晴立刻跳脚，不许自己的妈背叛：“不能吃，油炸食品都是垃圾食品。”
　　宋楠楠想翻白眼，常年吃腌菜的人也好意思嫌弃油炸食品垃圾。
　　宋奶奶苦笑：“你自己吃吧，我不太喜欢吃油腻腻的东西。”
　　“行，不吃正好。”
　　宋楠楠二话不说，直接将剩下的鸡腿都炸完了，然后捞起来放在盆子里头沥油。
　　她也不等油沥好，就直接端起盆子又往外头走。
　　宋奶奶正要上厨房烧晚饭，看她还出门，不由得奇怪：“你干嘛呢？今晚就在家里吃饭吧，别老是吃人家的饭。过来帮我一块儿做饭。”
　　宋楠楠已经换好鞋子，开了门就走：“你们不吃我不能浪费呀，我一个都不会留。”
　　门关上了，将宋晴跺脚咆哮的声音一定锁在了屋子里。
　　“妈，你听到了没有？她就这样。”
　　宋楠楠一边下楼，一边摇头晃脑，冷笑不止：没错，姐就是这样的女子!
　　还想姐惯着你不成？没门!


第52章 吃出双下巴（捉虫）
　　宋楠楠回到许晨阳家里时, 舒方圆她妈已经过来了。瞧见宋楠楠手里头的炸鸡腿，舒母颇为惊讶：“你奶奶给你做了这个呀，瞧着还不错。”
　　舒方圆赶紧强调：“是宋楠楠做给她妈吃的。”
　　她数了数盆子里头的炸鸡腿有些奇怪, “你妈不吃吗？不多不少, 盆里头总共20只鸡腿。”
　　她们就买了这些。
　　宋楠楠摇头，招呼小伙伴：“大家一块儿吃，我妈说这是垃圾食品，不营养不健康, 她不吃。”
　　许晨阳洗了手, 直接过来上手抓，笑道：“不好意思, 我刚好最喜欢吃这种垃圾食品。”
　　炸鸡腿跟卤鸡腿的味道可不一样啊。哎哟，没看出来，宋楠楠的手艺居然相当不错。那她怎么连面条都煮的磕磕绊绊的。
　　林安要比他文雅多了, 还特地拿来了面纸, 好裹着鸡腿抓起来。少年咬了一口，跟着夸奖：“你的手艺够可以的。”
　　4颗小脑袋凑成一团，开始欢天喜地地啃鸡腿。
　　舒方圆她妈哭笑不得, 试探着跟宋楠楠商量：“那阿姨能拿几只上去吃吗？你们别光吃鸡腿呀，吃饱了肚子还吃不吃晚饭？”
　　宋楠楠点点头，询问同伴的意思：“你们呢？”
　　许晨阳也没意见，炸鸡腿这种东西不能一下吃太多, 来两只过过瘾就行了。后面会腻味的。
　　2000年的大厂孩子不习惯洋快餐的吃法, 认为饭菜最实在。
　　宋楠楠留了四只鸡腿给许晨阳的父母尝尝味儿，将剩下的八只鸡腿交给了舒方圆她妈。
　　然后啃完了手上鸡腿的众人又开始吃晚饭。
　　不得不说, 长身体的孩子饭量惊人。宋楠楠自己也啃了两只鸡腿，竟然完全没有影响她的饭量。舒方圆她妈带过来的饭菜, 被她跟小伙伴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大家去小区里头遛弯消食，宋楠楠跟舒方圆又练了几遍歌，感觉越来越棒棒，现在登场都不怕。
　　门卫周大爷的老婆过来给老头子送饭，听到他们唱歌还夸了一声：“真好听，这无哩呱啦的，一听就是外国话。”
　　宋楠楠跟舒方圆满脸大写的囧，奶奶，你这夸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周大爷乐呵呵的，完全不觉得自己老婆夸人有什么问题，还与有荣焉地夸赞：“那当然，我说是要出文曲星的。到时候咱厂区的状元肯定是我们热电厂的孩子。瞧瞧，多认真，这才是做学问的样子。”
　　他接过老婆手上的饭盒，想起来叮嘱一句，“阳阳啊，你家猫别放出来。钱搁外头有人卖老鼠药呢，别叫你家猫吃了死老鼠。”
　　许晨阳赶紧搂紧怀中的小猫咪，跟老人道谢：“哎，爷爷，我记住了。”
　　老头儿开了饭盒盖子，皱着眉毛嫌弃：“怎么吃面条啊？你就天天糊弄我吧。”
　　老太太瞪眼睛：“你别不晓得好歹，你过生日你不知道啊，我白给你做生日面了。”
　　本地普通人家过生日讲究整数，尤其是大人，一般的小生日根本不当回事。
　　也就是少年夫妻老来伴，老太太才记得老头儿的生日，还专门做了长寿面卧荷包蛋。
　　周爷爷面上讪讪的，嘀咕了一句：“瞎折腾。”
　　4个初中生偷偷交换眼神，嘿嘿，爷爷这是害羞呢。
　　宋楠楠大大方方的，主动请缨：“爷爷，我们唱歌给你听吧，祝你生日快乐！”
　　门卫大爷脸都红了，赶紧挥手：“别别别，把人都招来了。”
　　那祝你生日快乐歌，每天洒水车都放，他一听到了就头痛。
　　“不唱那个就唱这个。”许晨阳积极响应，“你不是说这歌好听吗？就让她俩唱的给你过生日。”
　　舒方圆吓坏了，如果大家一起唱祝你生日快乐，那倒是没什么，反正随大流嘛。哥要是唱《Pretty boy》，她还没记住歌词呢，她会跑调的。
　　宋楠楠可不给她退缩的机会，直接抓住想要逃跑的人，然后扭头招呼林安：“来，你起调子。”
　　林安抿嘴乐，将怀中的小猫交给许晨阳，然后打起了拍子：“一二，I lie awake at night……”
　　有人当主唱跟着哼哼，压力会小好多，舒方圆也张开了嘴巴，接着唱了下去：“See things in black and white……”
　　一开始声音还是小小的，到后面就不由自主放大了。许晨阳在边上搂着三只小猫，感觉说话得凭良心，舒方圆的音色要比宋楠楠强，节奏感也好些，就是歌词的发音不行，还得拿着歌词纸。
　　一首歌唱完了，门卫大爷跟他老婆都相当捧场的鼓起了掌，跟哄幼儿园的小孙子似的：“不错不错，这个好听，听着就喜庆。”
　　在场的4人都囧囧有神，爷爷奶奶，这明明是小情歌，你们要知道我们唱的什么，估计得骂人的，到底哪儿来的喜庆啊？
　　周爷爷却认定了自己掌握了歌曲的精髓，还冲着门卫室外头喊：“哎哟，小乐，你听到了吗？你们这些小孩唱洋文真好听。”
　　四人回过头，瞧见的窗户外头戴着眼镜的高瘦男孩。
　　许晨阳第1个喊出声：“哎，乐哥，你回来啦？你们学校明天也放假吗？”
　　男孩看上去有些疲惫，回头的动作都迟钝，只简单点点头，倒没回答邻居弟弟的问题。
　　他手上拖着行李箱，肩上背着书包，宋楠楠都担心那包会直接将他压垮了。
　　周爷爷招呼他进屋吃东西：“你妈还没回来呢，我给你冲个炒米蛋，你先垫垫肚子。”
　　他在小区当了好些年的门卫，这里的大人孩子都认识，谁出门了谁进屋了，他不用记，脑子里头都有账。
　　男孩却摇摇头，谢绝了老人的好意：“不用了，周爷爷，我得上去写作业了。”
　　周爷爷特地走到门口，叮嘱他：“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要相信自己。咱们工人小区都相信你，你成绩好着呢，就是当状元的料。”
　　男生笑了笑，没回应，只转头往自家去了。
　　等到人走远了，门卫大爷的爱人才叹气：“你说这孩子干嘛非得自己考？苏大不好吗？多好的学校，人家想上还没得上呢。”
　　周爷爷瞪眼睛：“人家想上更好的学校不行啊，多好的苗子。”
　　4个初中生感觉自己继续待下去有点多余，赶紧告辞：“爷爷奶奶，我们回去写作业啦。”
　　哎哟，老头老太太一听孩子要去写作业，顿时感觉果然是好孩子。
　　老太太还拿出了一大包锅巴硬塞给他们：“吃吃吃，大锅炕出来的锅巴。你想买在外头都买不到的，好吃的很呢。”
　　几人推辞，一再强调：“不用了，奶奶，我们刚吃过饭，吃不下的。”
　　“哎哟，零嘴，搭嘴的东西，吃吃吃，没关系的。”
　　于是他们往许晨阳家走的时候，宋楠楠手上就捧着一大袋子锅巴。号称肚子已经放不下任何东西的几个人，你一把我一把，还没穿过小花圃呢，锅巴就少了1/3。
　　林安除了自己吃，还时不时抓一把送到许晨阳嘴里头，因为后者肩膀上两只猫，怀里头还抱着一只，实在空不出手来。
　　宋楠楠一边吃一边感叹：“完蛋了，我感觉自己胃口又大了。”
　　说好的白瘦美估计会死于这张嘴，她一定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许晨阳直接否认：“不可能的，你看看乐哥，他胃口比我还大，不照样瘦的跟杆一样。要学习要长个子呢，怎么胖得起来？”
　　人总会选择性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明明有上辈子的前车之鉴在先，听了少年的话，宋楠楠伸向锅巴袋子的手，又理直气壮了。
　　舒方圆却是表情微妙，都不伸手抓锅巴了。
　　鉴于螃蟹效应，框里头有两只以上的螃蟹，有一只想要奋力爬出去的时候，剩下的肯定会一哄而上，直接将它拽下来；独胖胖不如众胖胖，宋楠楠抓了一把塞给她：“干嘛呢？锅巴这么香。”
　　“不说锅巴，我是说乐哥。”舒方圆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我听说呀，乐哥之所以不肯接受保送，是因为他女朋友要考上海的学校。”
　　哇，惊天动地大八卦呀。乐哥居然有女朋友!
　　宋楠楠虽然是头回见到这位正在县中复读的乐哥，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好奇：“那他女朋友考上没有？”
　　“考上了。考了华东政法大学，她爷爷认识我外公，她家请客的时候，我爸妈还带我去吃饭了。”
　　宋楠楠在心中替乐哥叹了口气，早恋这种事情，要是双双携手进高等学府，那就是皆大欢喜。要是两人同时落榜那就是苦命鸳鸯，可要是一人上岸一人还在海中游，那就是青春的残酷物语，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许晨阳立刻表达不满：“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前居然一句话都没提。”
　　舒方圆自觉冤枉：“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啊。”
　　“你现在怎么知道的？”
　　“那还不是乐哥他妈跟我妈抱怨的时候被我听到了嘛。”舒方圆转达一手消息，“他妈说那姐姐成绩本来很不怎么样的，当初好像交了钱，找了关系才进的高中。后来一直是乐哥给她补习，她才能考上大学的。不过乐哥耽误了自己的学习时间，反而落榜了。”
　　三人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瞧向乐哥家所在的那栋楼的目光都带着同□□彩。
　　这可是真是渡人不渡己呀。
　　舒方圆跟着唉声叹气：“乐哥他妈说她知道的时候就不同意，觉得那姐姐不好。结果她儿子不听。现在他妈还愁呢，想让乐哥跟她断了，可乐哥还是不理。”
　　宋楠楠在心里头嘀咕了一句，他妈估计想多了。现在乐哥要担心的是女友上了大学以后要跟他分手吧。
　　这高中生跟大学生的差别可大了，尤其是现在大学还没全面放开扩招，大学生还属于相对比较稀罕的事物。
　　许晨阳搂着猫盖棺定论：“所以说，早恋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们应该将最宝贵的时间全心全意投入到学习中去。”
　　说话的时候，他还朝宋楠楠挤了挤眼睛。
　　宋楠楠哭笑不得，少年，你还挺会做总结的呀。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英语课文默写出来？
　　许晨阳赶紧抱着猫往屋里跑，嘴上嘟囔着：“我就是这么一说。”
　　林安主动请缨：“来，我帮你默写。”
　　屋子里头瞬间又恢复了热闹，主人跟客人围在书桌旁学习，三只小猫不时的走来走去，最后全都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晚上九点钟，宋楠楠出门前忍不住撸了把猫，被吵醒的小家伙还不满的发出了喵呜的小嗓子。
　　哎哟，那叫一个嫩，简直无敌了。
　　她回自己家进屋就开冰箱门，一边开还一边故意喊：“奶奶，鸡腿呢？都吃完了吗？”
　　冰箱里头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碟子没吃完的干子炒肉丝。
　　宋奶奶赶紧出来，从厨房的罩子下端出碟子：“不在这儿嘛，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一下炸这么多。你看还剩了四只鸡腿呢。”
　　宋楠楠脸上写满了惊讶：“舒方圆她妈胃口这么好啊，一口气能吃掉四只鸡腿!”
　　宋奶奶一噎，含含混混道：“这鸡腿也没多大，不过是零嘴而已。好了，不早了，你赶紧刷牙洗脸睡觉吧。”
　　这鸡腿还不大？穿越前她两只剥掉了皮，直接啃肉就是一顿午饭了。
　　宋楠楠看破不说破，点头应下：“那行，鸡腿你给我留着，明天早上我热了当早饭吃。”
　　她刷牙洗脸，直接躺上了床。
　　临闭眼睡觉前，听到外头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在心中冷笑：哼，小样，还跟我装。
　　第二天一早，宋楠楠爬起床进了厨房，就开始喊：“奶奶，鸡腿呢？”
　　宋老太太头痛不已，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凭空消失的鸡腿，只能含含糊糊道：“可能，可能是被老鼠给偷了吧。这年底了，天冷了，老鼠也要过冬了。”
　　宋楠楠“啊”了一声，颇为惋惜的样子：“那好吧，我从许晨阳家里头抱只猫过来。我们家养了猫就不敢再闹老鼠了。”
　　宋晴原本正已在房门边，幸灾乐祸地看热闹。哼，不给她鸡腿吃，她就一下子全都吃光了，让这个坏丫头没得吃。
　　结果听到养猫，她立刻跳脚：“不行，不能养猫。”
　　小猫会跑来跑去，毁了她的衣服料子的。
　　宋楠楠夸张地耸了下肩膀，十分替她担忧的模样：“那怎么办？到时候老鼠爬你床上去。”
　　宋晴吓得“啊”了一声尖叫，愤愤地跑回床上去打老鼠，还不忘强调一句：“我今晚还要吃炸鸡腿。”
　　哼，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没了，再吃你就胖死了。”
　　宋晴叉着腰，迷之自信：“我很苗条，我吃不胖。”
　　“那也不行，没钱，买鸡腿要钱。”
　　宋晴立刻拉自己的妈：“给她钱，我要吃鸡腿。”
　　宋老太太一大清早就被吵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消停的时候。她赶紧喊停：“好好好，我去买鸡腿我给你炸，行了吗？”
　　结果等着吃现成饭的人居然还有脸嫌弃：“不行，你炸的不好吃，我就要她炸。”
　　宋楠楠哭笑不得，懒得跟超龄问题儿童一般见识，直接挥挥手：“行行行，我炸。”
　　反正这会儿也不费工夫，加在一起半小时就能解决战斗。让小孩子过过瘾就结了。
　　没想到宋晴像是对鸡腿上了瘾，连着吃了半个月的炸鸡腿。
　　一开始宋楠楠还坚持坚决不能吃亏，她也要吃。到后面，连宋楠楠都懒得跟她抢了。
　　宋楠楠就搞不明白，这人吃不腻吗？炸鸡腿这种东西一个礼拜吃一次就妥妥够了呀，又不是没油水的年代。
　　最后终止宋晴炸鸡腿疯狂旅程的还是某天早晨，她醒过来，美滋滋地要换新做好的衣服，却惊恐地发现，腰边的拉链拉不上了!
　　她再看穿衣镜，天啦！什么时候她居然有了双下巴!!
　　宋楠楠在旁边闲闲地看笑话，吃炸鸡腿居然不把皮剥了，连着油皮一块儿吃，她不胖谁胖？
　　宋晴悲愤欲绝，她再也不要吃炸鸡腿了，她从今天开始只吃草。
　　宋楠楠欢欣鼓舞，直接吃了一只鸡蛋，又将另一只鸡蛋揣进兜里头，相当大方地表示：“妈，你不用跟我道谢了，我不怕胖。”
　　她可真是实打实的孝顺姑娘。


第53章 不能裹彩纸
　　初二女生在母亲愤怒的控诉跟外婆无奈的安抚声中, 高高兴兴地换了鞋子，背着书包出门去。果然清晨怼一场，神清气又爽。
　　她开自行车锁的时候, 许晨阳还好奇：“你又怎么惹你妈了？我在楼下都听到了动静。”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妈说以后的肉都给我吃, 她只吃菜。”
　　许晨阳脚都踩上自行车了，闻声手一抖，差点儿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他惊恐地回过头，小心翼翼问宋楠楠：“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练了什么神功？就是能够迷惑人心神的那种。”
　　开什么玩笑, 宋晴可是因为女儿订了牛奶都每天气不过的人，居然会舍弃到嘴边的肉？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发出死亡警告：“你又偷偷看电视了，还神功!我告诉你马上就要期末，今年1月23号就过年了,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考试？”
　　“哈哈, 你错了!”许晨阳终于抓到了她的小辫子，顿时喜不胜喜，“你犯错了现在还是2000年, 今年的1月23号过年吗？”
　　宋楠楠不动声色：“我说的是农历年，今天腊月初七，明天腊八节。”说着她还附赠一个甜美的笑容，“我们要尊重传统。”
　　可怜的许晨阳又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愤愤地蹬着车子, 然后威胁道：“你这个样子的话，新年礼物没有了啊。”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 十分疑惑：“许晨阳你多大？”
　　许晨阳莫名其妙，想要开口, 又害怕是个坑，于是相当谨慎：“我大你两个月。”
　　宋楠楠脸上的疑惑更深了：“那你为什么跟小学生似的，还你得罪了我，我就不送你礼物了，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
　　许晨阳：……我为什么想不开，要跟宋楠楠比赛扯嘴皮？!
　　今天是2000年的最后一天，12月31日礼拜日。按道理来说，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就连初三都不上课，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但正如圣诞节最重要的是平安夜，过春节的重头戏是大年三十，那么元旦新年晚会当然得安排在2000年的最后一天啦!
　　舒方圆已经早早到了教室，兴高采烈，庆幸不已：“幸亏今天是礼拜天，不然要是礼拜六的话，咱们就亏了。”
　　为啥，因为礼拜天本来是要上晚自习的呀!
　　今晚各个班级搞庆祝活动就意味着他们不用上晚自习了啊!
　　宋楠楠看着自己的同桌，一言难尽。她想告诉小姑娘，如果没有这个元旦庆祝活动的话，就意味着今天一整天大家都可以在家里头休息的。
　　可再看看周围同学喜气洋洋，感觉自己赚大发了的明媚模样；宋楠楠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好吧，她沧桑的老灵魂安慰自己，作为成年人，她有义务保护好孩子的天真。娃儿们，好好享受你们的美好时光吧。
　　虽然不上课，但教室里头大家比平常上学时还忙。所有人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任务。
　　准备了节目的，赶忙利用白天最后的时光抓紧排练。
　　不打算上台表演的，则被班长召集起来，一起布置教室。
　　过新年，教室自然不能跟雪洞似的，一定要五彩缤纷，绚烂夺目，金光闪闪。
　　宋楠楠看着教室上空挂上的彩带，叫光一照，刺的人眼花，一时间感觉自己误入了八.九十年代的婚房。
　　偏偏班长还美滋滋地跟她炫耀：“看看，是不是我们班最闪啊。在这种事情上，初中生的集体荣誉感可是爆棚的，绝对不能比其他班黯淡
　　宋楠楠观察教室里头的布置，摸了摸鼻子，认真地强调：“你跟乾隆爷肯定是同道中人。”
　　眼下还不到清穿把天空穿成筛子的时候，不过因为《还珠格格》的火爆全亚洲，所以乾隆爷也是熟人。而且时代三观带有局限性，乾隆爷的渣男属性暴露的还不彻底，所以他的社会形象居然相当不错。
　　班长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没错，他果然是雄霸天下的人。然后班长又觉得自己太过张扬，挥挥手，故作谦虚：“哎呀，一般一般，杜老师不在，我总归要多做点儿的，不然也对不起大家给我投的选票呀。”
　　宋楠楠微笑，咽下了后面的话，这种大红大绿的农家乐审美，的确深得乾隆爷的真传呀。
　　班长被鼓舞了，斗志昂然，他亲自踩着课桌又架板凳，然后打算将彩色皱纹纸裹到日光灯管上。
　　宋楠楠正趁着背歌词的机会背单词呢，见状大惊失色：“停下，你干什么呀？”
　　旁边帮班长扶桌椅的同学立刻强调：“没事的，我们都看着呢。”
　　班长也莫名其妙：“我上彩纸啊，到时候开了灯才有五颜六色的效果。”
　　去年他们班刚上初一，比较单纯，就没这么搞。结果日光灯一打出来，都是惨白的一片，实在太难看了。
　　宋楠楠可没觉得雪亮的灯光有什么丑的，相反的那种五颜六色的闪烁倒让她感觉不怀好意。但审美差异不是重点，重点是皱纹纸裹在灯管上，到时候一开灯，灯管持续发烫，万一引起火灾怎么办？
　　她立刻摇头，坚决让班长下来：“不行，一定要安全为上。”
　　班长急得不得了：“可是其他班都会弄的呀，到时候人家班上花红柳绿，就我们班一片惨白。这过年呢，还是办白事？”
　　宋楠楠奇怪：“那不更好吗？独树一帜反而是股清流。”
　　班长连连摇头，满脸严肃地看着她：“清流也是有讲究的，一堆暴发户里头冒出个贵族，那叫清流。相反的，暴发户当中来了个穷要饭的，那就是笑话。”
　　宋楠楠目瞪口呆，好吧，班长你成功地说服了我。
　　但是彩色皱纹纸还是别想碰灯管。
　　“那就所有人都不缠着我们吃好了。”
　　“怎么可能？”顾晶晶在旁边摇头，“我们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好多班都买了。我们还联合起来一块儿砍价来着呢。”
　　宋楠楠有种想摸摸小姑娘头的冲动。真乖真好，晓得班费来自于人民群众，每一分一毫都花的这么精细。
　　她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单词：“算了，我去说吧。”
　　班长立刻警觉起来：“你又要找校长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心中有些酸涩。唉，看看这做人的差距，他名义上还是班长呢，结果连年级主任都不想碰面。人家宋楠楠可是直达天听的人。
　　也就是她以前走低调路线，没想竞选班长吧？不然就她这做派，到时候班上同学肯定都会选她的。然后全校优秀学生干部乃至市优秀学生干部，恐怕她都唾手可得。
　　班长深深陷入了地位不保的忧伤。
　　宋楠楠惊诧莫名：“什么叫又？再说我干嘛要找校长？”
　　“你不找校长的话，谁会听你的话呀。”顾晶晶强调，大家东西都买好了，难道要丢掉啊？”
　　宋楠楠奇怪：“彩色皱纹纸除了能缠灯管就不能缠其他东西了吗？肯定还有用处的。再说了，我完全没必要找校长啊，我自己去跟其他班说。”
　　说着，她抬脚就走。
　　舒方圆赶紧跟上，出了教室门，她还疑惑：“你干嘛不直接找校长啊？校长在广播里头说一下，保准一个班都不敢缠皱纹纸，咱们学校这么多班级呢。”
　　“你就当锻炼身体呗。”宋楠楠脚步不停，忍不住带新人，“碰上事情找领导出面解决，肯定是最方便快捷有效的方式。But， 你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找领导吧。领导有这么闲吗？天天就等着帮你解决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了，能自己做的事情尽量自己做，抓痒痒还要用不求人呢。你一天天拿领导压人，你当你是谁？这很不利于同……学之间的关系。咳咳，校长好，杜老师好，周老师好。”
　　宋楠楠脸上挤出笑，尴尬地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领导跟老师。
　　呵呵，好巧。
　　她就说言多必失，没事千万不要好为人师嘛。怎么就没管住这张嘴呢？看看，现世报了吧。
　　校长跟班主任他们的心情似乎不错，领导甚至还跟宋楠楠开了句玩笑：“我们宋同学现在也是小老师呀，教的挺好。”
　　宋楠楠：呵呵。
　　杜老师倒是问了句：“你们去干嘛呀？找地方练歌吗？”
　　舒方圆压根不敢讲话，还是宋楠楠回答：“我看到大家买了皱纹纸要裹在日光灯管上，我怕灯管发烫会导致纸张燃烧。所以打算去跟各个班说一下。”
　　校长点点头，放过了小腿肚子直打哆嗦的学生：“那你们去吧，是该注意安全。”
　　俩姑娘如蒙大赦，赶紧刺溜窜走了。
　　校长看着她们闪遁的背影，哭笑不得：“现在的孩子哦。”
　　一个比一个小大人，说话做事都是一套一套的。
　　方老师在旁边笑：“你们班的宋楠楠还真有意思。怎么样？我拿林安跟高佳敏跟你换，要不初三给我吧。”
　　杜老师一口回绝：“想都不要想。”
　　“呀，我们的林安跟高佳敏也很优秀的，年级第二第三呢。”
　　杜老师坚定的很：“那我也不换。”
　　校长不得不开口提醒：“初三分班要看全校排名啊，这上学期期末还没考呢。”
　　“宋楠楠肯定是第一。”
　　“我们林安跟高佳敏成绩一向稳。”
　　落荒而逃的女学生们还不知道，原来老师跟校长背着学生时也是这么的八卦。
　　许晨阳正拎着水上楼，要给他们班做最后的大扫除。瞧见俩女生奔过来，颇为好奇：“你俩刚才跟校长说什么呢，干嘛跑这么快？”
　　舒方圆上下牙齿打寒颤：“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我们被校长给逮着了呗。”
　　许晨阳奇怪：“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宋楠楠看了眼同桌，认真道：“她这是冻的。”
　　能不冻的慌吗？为了裙子的效果，舒方圆今天的大衣底下就穿了裙子。虽然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的，从外头看不出来，但是没有保暖内衣，也没有打底裤，她不冷才怪呢。
　　许晨阳摇头，放弃了说服对方，只追问：“你俩去干什么呀？趁着还没开始，赶紧的，再唱一遍给我听听。”
　　宋楠楠实力拒绝：“没空，你要是没事的话，刚好陪我走一趟，咱们去各个班说一下不要在灯管上缠着皱纹纸的事吧。”
　　年级之间存在壁垒，初二的学生去初一说话估计问题不大，毕竟天然的学姐威严摆在那儿。但要跑去初三的话，人家未必卖面子了。
　　许晨阳一直在学校篮球队。男生打起球来到没有什么年级的界限感，正好是现成的劳力。
　　许晨阳放下水桶，招呼了一句班上的同学，直接跟着宋楠楠走。临走前，她还关心了一句舒方圆：“你就赶紧回你们班上待着吧，倒杯热水在手上捧着也好。别还没开始表演节目，你先感冒了。”
　　他就搞不懂女同学了，漂亮这么重要吗？也不怕冻死了。
　　宋楠楠看着他身上穿的夹克，十分狐疑：“你这衣服有多厚吗？”
　　这分明就是秋天穿的衣服。
　　许晨阳振振有词：“男女不一样，男子为阳女子为阴，男人的天生带着火力。”
　　宋楠楠默默地瞧了他一眼，呵呵，谁给你的自信，我看你冻到感冒找谁哭去？
　　小小年纪，不知轻重。
　　他俩一个班一个班的说情况。初二的班级都挺给面子的，主要是班上的无冕之王或者班长给宋楠楠跟许晨阳面子。两人对应不同的影响人群，相当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
　　拐到楼下的时候，宋楠楠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从小树林的方向奔过来，手上还拎着个袋子。
　　唉，周伟翻墙出去干什么了？
　　今天虽然不上课，但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之外，其他时候，门卫还是按照日常上学时管理，不得随意进出。
　　许晨阳的眼睛落在那只袋子上，忍不住骂了句：“这小子，显摆的嘞，居然吃必胜客。”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有了答案。哼哼，周伟中午可没少吃，那个免费汤他要了整整三份，就是为了吃里头的肉丸。
　　那这会儿他干嘛迫不及待地去买必胜客，还狗胆包天，特地翻墙也不怕被教导主任逮到。
　　学校小卖部的面包跟小蛋糕不香吗？就算不香也不妨碍填肚子呀。
　　答案呼之欲出，当然是为了女朋友啦。
　　八卦二人组没憋住，跟着周围往初三教学楼的方向去。这小子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别忘了，校长还在各个班巡视呢。到时候逮个正着，他跟他女朋友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果不其然，周伟还没走到初三教学楼，就在矮冬青树旁跟他女朋友碰头了。
　　小学姐接过必胜客的袋子，打开盒子，直接站在树旁吃起了披萨。
　　许晨阳正在疯狂长个子，处于随时随地都会饿的状态。瞧见那姑娘拿出了披萨，忍不住抱怨的一句：“这家伙够奢侈的呀，买俩鸡腿得了，还吃披萨。”
　　宋楠楠实力表达嫌弃：“披萨有什么好稀罕的？下回我来做，哎，你家有电饼铛的吧？”
　　“有，我妈用她摊饼来着。”
　　宋楠楠点头：“那就没问题了，回头你等着，我保证我做的不比必胜客差，绝对真材实料。”
　　许晨阳可不敢相信，他甚至怀疑宋楠楠有没有吃过必胜客的披萨。这完全属于正当合理的猜测，因为必胜客太贵了，她妈跟她奶奶都不像是会舍得让她吃的人。
　　宋楠楠瞪眼睛：“我瞧着像是这么没见识的嘛。我告诉你，除了pizza以外，我还会做蛋糕做寿司做小饼干，保准色香味俱全。”
　　身为大龄单身女青年，琢磨点儿厨艺有啥好奇怪的。
　　许晨阳立刻下订单：“说好的啊，蛋糕寿司披萨我都要，你写单子给我材料，我包了。”
　　宋楠楠点头：“没问题，不过得等考过试，现在我没空。”
　　林安手里头拿着问音乐老师借的VCD，跟同学一块儿从行政楼出来。看到他俩站在初三楼旁边，颇为奇怪：“你俩讨论什么呢？”
　　“Pizza。”
　　“皱纹纸。”
　　走过来的人莫名其妙，不明白披萨跟皱纹纸有什么关系。
　　宋楠楠瞪了眼许晨阳，赶紧清清嗓子，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的任务。
　　“哎，你们班刚才还没说，回头你跟他们讲一下。”
　　“行。”林安点头，将VCD交给旁边的男生，“你回去跟他们说一下吧，是挺危险的。我感觉我们的灯管还是蛮烫的，靠近了都能感受到热度。”
　　至于他自己，当然得加入到队伍里头帮忙，全校三个年级这么多班呢。
　　三人抬脚走的时候，许晨阳故意大喊了一声：“校长好。”
　　吓得小鸳鸯立刻分散到两旁，好像完全不认识。
　　周伟跑出来，看到他人，气得牙痒痒：“阳哥，你也太缺德了。我告诉你，你这是在毁人幸福。”
　　许晨阳一本正经：“我糊弄你干嘛？我们刚刚才看到校长的，还有杜老师。”
　　他话音刚落，校长同教导主任就从初一年级的教学楼走了出来。
　　周伟大惊失色，立刻蹿回了初二教学楼。
　　许晨阳龇牙咧嘴，就这老鼠胆子，他居然还找女朋友，最过分的是，竟然还让他找到了，偏偏是初三的学姐!
　　校长没往他们的方向来，转了弯便消失在教学楼后。
　　林安没有参与到早恋问题的讨论中，他关心的是：“你们的节目演出没问题吧，能不能播放呀？”
　　宋楠楠点头：“可以，我试过了。”
　　播放的是什么？播放的是他们自己制作的flash。
　　说起这件事，还真可以谈得上是曲折离奇。现在是2000年的最后一天，眼下电脑在国内尚未普及。电脑技术的发展也不能跟2020年相提并论。
　　最简单的一件事，比方说制作flash。如果是2020年，有一堆软件可以拿来用，就连宋楠楠这种电脑小白都no problem。
　　但是，2000年，想要啥都没有，电脑配置就叫人头痛，一切只能从零开始。那为什么不直接找现成的歌曲VCD？哪里找得到啊。
　　即便林安已经想办法托他爸请朋友帮忙留心，可还是没人在本市找到M2M的歌曲VCD。
　　没了这个，用收音机伴奏唱歌，怎么都感觉怪怪的，像是缺了什么。
　　于是4人小组共同发力，当然，主力发力对象是林安，因为只有他家有电脑。
　　林同学利用电脑自学了剪辑技术，就凭借现有的几部热门动画片的影像，愣是剪辑出了混合版的flash，充当卡拉OK的背景MTV。然后，他再将这段影像录到VCD上，好插到VCD机里头播放。
　　之所以还要最后一步，是因为教室里头连电脑都没有，必须得转换。
　　光这一个过程，宋楠楠就由衷地感受到20年日月换新颜的科学技术的发展，简直了。
　　听她说没问题，林安才放下心来：“那就好，我们先去初一还是初三？”
　　宋楠楠直接分配任务：“那你去初一说吧，你在初一人面广。”
　　林安愣住了，满头雾水：“我不认识什么初一的学生啊。”
　　宋楠楠哈哈笑：“他们认识你就行了呀，快去吧，你都不知道你多红。”
　　许晨阳不乐意了：“我在初一就不红吗？”
　　他感觉自己还是蛮有人气的。篮球比赛的时候，好多人给他加油呢。
　　宋楠楠直接戳破他的幻想：“不，一般小学跟初中女生都喜欢成绩好的男生。”
　　感受到红果果歧视的学渣悲愤了，太过分了，这些人怎么能够如此肤浅，一点儿都不讲究内涵。
　　宋楠楠鼓励他：“你去初三呗，你在初三有市场。别凑成堆了，你俩分头行动吧，动作快点儿。”
　　初三已沧桑，姐姐们都欢迎清爽的小帅哥呀。
　　许晨阳咂摸着话儿不对劲，不由得奇怪：“我初三他初一，你去哪儿啊？”
　　俩男生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宋楠楠理直气壮：“我已经交代完初二年级了呀！”
　　许晨阳瞪大了眼睛，我勒个去，你的意思是？
　　宋楠楠点头，朝二人拱手作揖：“所以接下来初一跟初三就拜托两位兄台了。”
　　羊驼驼风中凌乱，俩男生面面相觑，这人真够可以的。
　　宋楠楠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回去喽，回去赶紧把最后一篇英语课文背完，充分利用好人生的每一秒。


第54章 真是冤大头
　　宋楠楠在教室待了一下午, 直到要吃晚饭的时候才出发去食堂。
　　她的同桌舒方圆小姑娘从太阳落山起就情绪高度紧张，甚至连食堂今晚免费供应的糖醋排骨跟红烧鸡都没人引起她的兴趣，白瞎了学校的大手笔。
　　为了庆祝新年, 学校慷慨解囊, 今天晚饭免费。两荤两素，除了排骨跟红烧鸡之外还有上汤菠菜跟胡萝卜炒蛋，就连汤都保证没碗里头起码有一个以上的小肉圆。
　　宋楠楠吃的肚子溜圆，感觉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又精进了。
　　她恨不得抱着肚子出门时, 只替同桌犯愁：“你这样的话, 晚上咱们还怎么表演节目啊。你别到时候饿过头直接头晕了。”
　　舒方圆这才想起重点，是啊晚上要表演节目呢。可是她真吃不下, 往常喷香的排骨跟红烧鸡现在她瞧着就头痛。
　　“算了吧，你陪我去买个面包。”
　　宋楠楠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姑娘。暴殄天物，免费的美味佳肴不吃, 她要吃面包!
　　真是不知道享受生活。
　　舒方圆买了面包, 直接在店门口撕了袋子开始啃。等啃到他们教学楼前时，她居然已经吃完了。
　　但姑娘意犹未尽，于是又折回头再买了个面包。她特别喜欢面包中间夹的那层炼乳, 甜甜的，实在太香了。
　　如此周而复始，等到第三次她还想回头的时候，宋楠楠直接强行拦住了她, 语带威胁：“你再吃的话, 你的小肚子要鼓起来了。你忘了裙子收腰的，到时候撅出来多难看。”
　　舒方圆这才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连剩下的面包都不敢吃了。
　　宋楠楠不嫌弃，直接接过去干掉剩下的部分。
　　刚才她瞧舒方圆吃的时候就觉得炼乳的香气确实勾魂。反正这姑娘是撕着吃的, 也没直接上嘴巴咬，不用浪费了。
　　吃完面包，两人回教室，屋里头乱糟糟的，大家不停地走来走去，也说不清楚究竟在忙什么。
　　周伟一个劲儿地喊：“完蛋了，完蛋了，我记不住词了。”
　　他的搭档恨不得捶死他，直接怒吼：“你就是给我吞也得把词给吞进去。”
　　舒方圆悄悄跟同桌咬耳朵：“谁让他今天还光想着约会来着，一点儿集体观念都没有，太自私了。”
　　宋楠楠用脸写出了一个囧，这事儿都能跟集体挂上钩，实在是太高大上了吧。
　　她赶紧转移话题：“唉，那咱们再过一遍歌词吧。”
　　所有人都在为晚上的联欢活动做最后的冲刺。
　　班长忙着调试话筒跟VCD等设备。
　　充当主持人的文艺委员还在过稿子。
　　顾晶晶代替班长维持班上的秩序：“请没有任务的同学尽快落座，我们的晚会快要开始了，不要耽误时间。”
　　大家回到四周，找到自己的课桌坐好。为了空出舞台，所有的桌子都拉着靠墙摆放，中间的空地就是小小的会场。
　　顾晶晶扭过头来，将一支音乐贺卡塞到宋楠楠手上，笑容满面：“给你的，新年快乐！”
　　宋楠楠也回赠她音乐贺卡，她打开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虽然贺卡的模样不尽相同，但里头的歌居然都是友谊天长地久。
　　宋楠楠囧了一下，贺卡简直是自动浮现出两个大字——批发。
　　没想到顾晶晶却惊喜不已：“天啦，太有缘分了，我俩居然挑了一样的歌。”
　　宋楠楠：呵呵。
　　好吧，其实音乐贺卡里头的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首，撞歌的可能性实在太高了，勉强还是可以接受的。
　　联欢会还没开始，大家都在教室里外跑来跑去，忙着交换礼物。刚才维持好的秩序又乱了锅。
　　宋楠楠觉得学习委员果然不是班长，缺乏管理经验，白做了一趟无用功。
　　看，班长压根就不管这事儿。
　　反正还没开始打预备铃呢。
　　许晨阳特地跑到二班教室门口喊人：“你俩快点出来，我好清仓。”
　　宋楠楠跟舒方圆赶紧拎着书包出去，双方直接在走廊上交换礼品。
　　许晨阳从知道她俩买礼物开始，就一直好奇她们究竟会送什么，一路等到现在，迫不及待的不行。
　　瞧见她们还用盒子郑重其事地装着，他顿时呲牙咧嘴，立刻上手拆。
　　宋楠楠跟舒方圆对视一眼，感觉自己不应该白费功夫做包装，还不如直接放在袋子里头给这人得了。
　　他看到护膝还有运动袜，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也行吧，反正用得上。”
　　说着他直接丢自己包里头了，然后才拿出两只塑料袋。
　　给宋楠楠的是一副包指手套，天蓝色的，看上去就毛茸茸。
　　许晨阳郑重其事地强调：“兔毛的啊，很暖和的，你戴这个，冬天写作业就不会生冻疮了。”
　　去年她好像就生冻疮了，一直到春天都没好。
　　送给舒方圆的是耳罩，粉蓝色的小兔子耳朵，早晚骑车的时候省得风割了耳朵。
　　好吧，虽然不出彩，但这两件礼物基本实用，不至于不知道丢哪儿比较合适。
　　俩姑娘笑了，表达了自己的满意。
　　她们要跟朋友道别，挥手进屋的时候，林安也过来了，看到他们就笑：“正好，那就一起给吧。”
　　双方仿佛地下党接头，彼此交换礼物。
　　林安给舒方圆的新年礼物倒没有包装，只是用纸袋子装着里头是一套漫画《尼罗河的女儿》。宋楠楠一看就知道是盗版的。
　　为什么？因为这本漫画正版的中文版本得到她上大学的时候才出现。而且正版原名叫《王家的纹章》。
　　据说作者恨盗版恨的牙痒痒，一再强调必须得用这个名字，如果还用《尼罗河的女儿》的话，她随时都会收回版权。
　　不过这书瞧着倒是挺精美的，应该属于a货级别。
　　舒方圆欣喜大叫：“送给我的吗？”
　　太好了，她只在街边的租书店找到了第1册 ，后面的内容一直找不到。 
　　林安点点头，强调了一句：“考完试再看，也不要天天看，不要耽误学习。”
　　真是标准的勤学奋进好学生。
　　他送给宋楠楠的是个盒子，包装得颇为严密。
　　舒方圆好奇的不得了：“什么呀？”
　　许晨阳也伸长了脖子。
　　宋楠楠用目光询问林安，能拆吗？
　　林安点点头：“没关系的。”
　　于是她就在窗台上拆了礼品盒。
　　一瞧见里头装着的东西，宋楠楠就暗叫不妙。
　　舒方圆凑过去看，惊呼一声：“音乐盒!”
　　许晨阳也在旁边啧啧赞叹，还真是音乐盒呀。
　　宋楠楠没憋住，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你花了250块钱买这个？”
　　林安一愣，笑了起来：“你也看过这个音乐盒呀。”
　　要是平常，迷妹舒方圆肯定要沉醉在男神的笑容当中，可是今晚她却震惊在一个数字里——250块。
　　“天啦!你知不知道？……”
　　可怜的姑娘没能说出剩下的话，因为宋楠楠跟许晨阳同时出手如电，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巴。
　　妈啊，这个手劲大的真是要憋死她了。
　　林安不明所以：“怎么啦？它有什么问题吗？”
　　宋楠楠嘿嘿笑：“没……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巧啊。”
　　许晨阳则在心里头哀嚎一句，人傻钱多，这样的客人为什么他爹妈不天天碰到。
　　250块，100块钱他都嫌贵。也就是这种不会还价的人才，人家报什么价格，他就心甘情愿地挨宰。
　　林安不会读心术，还不晓得自己已经成了冤大头，还在笑：“我觉得它挺别致的，很安静。”
　　宋楠楠可安静不下来，她心里头的哀嚎已经要震破鼓膜。
　　她强行憋着自己不要咆哮出声，勉强挤出个艰难的笑容：“那个，你买了多长时间了？”
　　林安有些不好意思：“上上个礼拜买的吧，刚好那天要买点东西，就一块儿买了。”
　　宋楠楠扶额，完蛋了，都买了这么长时间，想去退货也不可能了。
　　傻孩子呀，钱是这么糟蹋的吗？
　　宋楠楠一颗心沧桑的不行。250块，现在可是他们学校好多人一家三口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她叹了口气：“以后不要再买这种东西了，没必要。下次你真要送就送我书吧，我们一块儿去大学的跳蚤市场上挑。”
　　林安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那下次我送你书吧。”
　　许晨阳怕兄弟面子挂不住，赶紧强行转移话题：“哎哎，别光说我们，你们呢，你们俩送的彼此什么礼物？”
　　舒方圆老老实实：“我也送了个音乐盒，不过比这个差远了，挺简单的。”
　　宋楠楠从包里头拿出了礼物直接围在同桌的脖子上：“这就是我的祝福。”
　　一条毛茸茸的围巾，蓝白相间，看着清爽极了。
　　许晨阳超级不讲究，居然直接上手捞起围巾看，惊叹了一句：“哎，这是在哪买的？花纹还蛮别致的呀。
　　”精品店里头卖的不像是这种货。
　　宋楠楠老老实实：“我织的。”
　　哇，在场三人都震惊了，她居然织围巾!
　　好吧，织围巾不复杂，可是织围巾耗费时间呀。而且这种花纹像竹子一样，好复杂的嘛。也就是以前他们妈妈在厂里头成天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才会织毛衣呀。
　　舒方圆激动地一把抱住自己的同桌，眼泪汪汪：“宋楠楠我爱你，我们永远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不行不行，你的礼物太用心了，我的太敷衍了，我还要送你其他的好东西。你说你想要什么？”
　　宋楠楠被她勒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赶紧喊停：“唉唉不至于，这个其实真挺简单的。你要真喜欢的话，我下回再给你勾个帽子。”
　　卧槽!在场被忽略的两位男生集体震惊。宋楠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点？她居然还会勾帽子，那个可比织围巾难多了。
　　宋楠楠真心没觉得这事儿复杂。
　　她上辈子刚考上公务员的时候被分配到相当偏远的办事处，那叫一个荒凉，难听点儿讲，就是不毛之地鸟不拉屎。
　　工作倒不忙，每天固定的骑着自行车巡视两趟就行了，剩下的时间就待在办公室里头发呆。周围荒无人烟，连个村庄都没有。最近的菜场开车差不多要近30公里。为了保证每天能够有新鲜蔬菜吃，他们还在单位附近开辟了菜地，自己种菜。
　　当年的WiFi不发达，起码她工作的地方没有。百无聊赖之际，宋楠楠就跟着带自己的师傅学习织毛衣。
　　那半年她就织好了她侄女儿的全身小上衣，小裤子以及连衣裙。至于围巾帽子这些，更是不在话下。他们家人手一条。可想当时她过得有多枯燥。
　　后来工作了一年半调回局里头，她织毛活的爱好倒是没有丢下。
　　她觉得这个跟绣十字绣之类的没啥区别呀。
　　许晨阳摸着鼻子酸溜溜的，感觉自己受到了忽略。再怎么说他也是跟宋楠楠一栋楼的人，原本他还觉得护膝不错，跟这条围巾一比起来那就太简略了。
　　林安也在旁边但笑不语，只捏了捏手上的CD。
　　舒方圆的尾巴恨不得翘上天，得意洋洋地强调：“你们能跟我比吗？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说着俩姑娘一扭头，回屋里头去了。
　　不回不行啊，他们班主任杜老师已经出现在走廊上。
　　站在人家教室外头的男生也赶紧溜回自己班上去。
　　杜老师一进教室，原本乱哄哄的声响立刻停歇了下来。
　　因为讲台被挪到了边上，班主任只好站在中间讲话：“好了，今天要过年了，新年新气象，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新的一年一定要以蓬勃的朝气来迎接。今天大家先不谈学习，就好好的乐一乐吧。”
　　班上发出这么呜嗷的呼声，乍一听像狼嚎，还有男生拼命地拍打桌子，也不嫌手痛。
　　班长邀请班主任坐下，捧了瓜子花生还有糖果到她面前。
　　杜老师招呼同学：“大家一块儿吃呀。”
　　宋楠楠积极响应，抓了一把瓜子，磕的无比欢实。
　　舒方圆犯愁：“你别吃了，万一到时候嗓子哑怎么办？”
　　嗑瓜子的人无所畏惧：“没关系，一会儿我再啃只梨，润润嗓子。”
　　舒方圆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她怎么总觉得同桌是在找理由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宋楠楠：自信点，就是!感谢在2020-07-17 21:47:38~2020-07-19 11:34: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杉 20瓶；青木瓜沙律、半糖多点甜 6瓶；帝歌炎凉 5瓶；求生的衰小孩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跑错了重点
　　坐了会儿, 舒方圆又忍不住好奇：“哎，你为什么没有送他们围巾呀？”
　　话说出她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织围巾多耗时间啊，她都不好意思自己的礼物浪费宋楠楠这么长时间。她的时间多宝贵。
　　宋楠楠倒无所谓：“没浪费时间了, 我一边听新闻小说一边织围巾, 不打扰的。”
　　舒方圆奇怪：“那你不怕织错了吗？”
　　“你妈打毛线的时候看电视会有影响吗？”宋楠楠笑了，“当然不可能错了。”
　　可是舒方圆仍然理解不能，看电视跟听英语听力怎么能一样呢？电视有一眼没眼扫扫就行了，听英语一个单词漏掉了, 后面的意思全都不一样了。
　　“不会呀。”宋楠楠解释道, “织围巾是简单的机械重复运动，可以帮助集中注意力。你想, 你写作业或者看书的时候，是不是老想手里头抓个什么东西玩玩？”
　　宋楠楠穿越前刷剧的时候就有这毛病，Ipad开着, 手机还抓在手上。一会儿看点新闻, 一会儿再跟人聊几句天，电视都放完了，她都不知道究竟播了些什么。
　　后来她刷剧时就织个毛衣什么的, 手机转移不了注意力了，剧也就顺利地刷了下去。
　　她严重怀疑80年代女工在开会现场织毛衣其实是为了防止自己开会的时候睡着。毕竟大家当时也没手机可以玩。
　　舒方圆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居然还能这样？自己的同桌可真是个怪人。不过她更奇怪的是：“那你为什么不送他们围巾？我看他们刚才都快吐血啦。”
　　“来不及啊。”宋楠楠毫不犹豫，“我就这点时间，当然是先管你啦。”
　　舒方圆又被感动到了, 再次强调：“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其实宋楠楠没说实话, 如果从经济投入的成本角度来算，肯定是织围巾当礼物最划算。
　　毛线不贵, 一条围巾的成本价还不到10块钱。
　　可是宋楠楠清楚地明白，织毛活送给男生的意义大不相同。
　　想当年她相亲, 因为一时间不知道送什么给对方当生日礼物，手欠织了件毛背心。
　　结果好了，那男的大概以为她对他爱的死去活来，反正就是各种折腾啊。最后她都想穿越回头掐死当初那个手痒的自己。
　　没事儿织什么毛背心给男的，不能多打两件漂亮小衣服给她侄女儿吗？小姑娘的笑容不香吗？
　　所以打死她也不会送围巾给那两位的。
　　她都有心理阴影了。
　　大家吃了会儿瓜子花生，联欢活动便正式开始。
　　宋楠楠抱着看各种黄河大合唱的低期待开始欣赏节目，结果却真真正正的惊艳了一把。
　　她惊讶地发现，他们班卧虎藏龙啊。
　　不仅有人会跳Michael Jackson的太空步，有人组队表演了韩流鼻祖HOT的《战士的后代》，顾晶晶居然还会唱越剧，且歌且舞的，十分热闹。
　　就是明珠投暗，宋楠楠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内容，感觉比英语听力还难。
　　班长积极做好后勤工作，又开始到处分发橘子，闻声自豪地解释：“这是《追鱼》中的‘一路之上观花灯’唱段，怎么样？好听吧？”
　　旁边的男生开始怪笑：“哎呦班长，你这可是家属的态度了啊。”
　　班长冷笑：“你给我等着哈，下回背书的时候别想我掩护你。”
　　男生立刻求饶：“班长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顾晶晶唱完了戏，上台的是劳动委员跟体育委员。他俩要表演小品《超生游击队》。
　　最逗的是体育委员五大三粗的铁血纯爷们儿，肚子上揣了棉花包扮孕妇，结果他刚上台绕场亮相的时候，棉花包就掉了下来。
　　班上轰然大笑。不少人大喊：“完蛋了，不用躲了，已经掉了。”
　　一片欢笑声中，英语老师跟生物老师一块儿出现在教室门口。
　　男生们大声起哄：“哦哦哦，这是真的家属来了。”
　　两位教师不知道前情，莫名其妙。生物老师下意识地接话：“没错，我们都是一家人。”
　　就是里头的人跟疯了似的，有男生拍桌子拍的激动过头，直接把桌子给推翻了，上面摆着的瓜子花生掉了一地。
　　班主任哭笑不得：“你要空桌子也不用这样啊。放心，蛋糕会摆在讲台上。”
　　男生灰溜溜的，赶紧收拾东西。
　　生物老师没空手进屋，他捧着个蛋糕。
　　等到他走进教室的灯光底下，大家才发现这蛋糕跟平常见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上面那一层抹的是什么呀？瞧这是绿色的。
　　“抹茶。”顾晶晶十分肯定，“我上次过生日吃的就是这种蛋糕，比学校外头的蛋糕房卖的奶油蛋糕好吃多了。”
　　生物老师笑容满面：“你们王老师为了感谢大家，特地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给你们亲手做了这只蛋糕。你们可别小瞧这蛋糕，这一层层皮摊下来，她的腰都要断了。”
　　陈鹏大喊：“高老师，你怎么知道miss高忙了一天？”
　　他同桌接话：“这是家属才知道的事儿啊。所以miss高是miss高呀。”
　　Miss高的脸一下子红了。王老师也面红耳赤，只能色厉内荏地威胁：“话这么多，不给你吃了。”
　　“不不不，我要吃。”
　　全班52个同学呢，手工制作的抹茶千层蛋糕就是再大，分到每个人手上就那么一点点，不过尝尝味道而已。
　　舒方圆感叹：“这个好吃，感觉有点像冰激凌，我下次过生日，我让我妈买这个。”
　　顾晶晶像找到了知音，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再强调：“好吃吧？我就说这个好吃。”
　　宋楠楠在旁边没说话，的确好吃呀，可这个价格也比普通的生日蛋糕贵多了。Miss高可真是下了大手笔，诚意十足。
　　她站在教室中央，朝同学们鞠了个躬。吓得大家赶紧站起来回礼。
　　Miss高双手合十：“谢谢大家，其实我刚开始工作非常害怕，我担心我做不好，会影响了大家的学习，耽误了你们的未来。”
　　一杆子学生连蛋糕都顾不上吃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的事，miss高你就是太客气了。老师，你很厉害的。
　　Miss高笑容甜美：“可是我没想到，我怎么那么幸运可以碰上这么好的你们。遇上好学生是老师的幸福，谢谢你们带给我的幸福。”
　　哇，班上炸窝了，无论男生女生都激动的不行。
　　舒方圆还捂着自己的脸，感觉脸上都在发烫。
　　“Miss高太客气了，其实她做了好多啊。”
　　顾晶晶也在旁边点头：“是啊，她特别认真，她在我们身上花了好多精力。”
　　Miss高不只教他们一个班，在他们班做了会儿之后，她又去其他班看望学生。
　　可是二班的人觉得自己的地位不一样，Miss高第一个过来看他们呢。
　　宋楠楠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这个从班级顺序角度来讲，miss高也应该最先到他们班了。
　　算了，大家高兴就好。
　　舞台中央的主持人报了宋楠楠跟舒方圆的名字。原来不知不觉，联欢活动已经过半，轮到她们的节目了。
　　舒方圆前面还在跟顾晶晶讨论的眉飞色舞，后脚就开始发抖。妈呀，完蛋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歌词都不记得了。
　　宋楠楠可不给她退缩的机会，脱了外头的长棉袄，直接拽着人上台：“看电视，林安把歌词剪上去了。实在不行你就跟在后面哼。”
　　舒方圆也被她扒了外套，露出里面的小裙子，跟她一块儿上了台。
　　最先发出惊叫声的不是男生，而是顾晶晶：“哇，你们俩瞒得好好，你们居然还准备了道具裙!”
　　这小裙子好好看，太漂亮了。到底在哪儿买的呀？
　　宋楠楠有心帮自己亲妈再拉单生意，奈何音乐已经响了起来，她只好匆匆向学习委员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回头再讲。
　　电视机上显出了歌曲的MTV，原本惊叹裙子的男生女生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唉，没想到宋楠楠跟舒方圆居然会唱日文歌。这上面显示的图像不是《灌篮高手》上的赤木晴子吗？
　　可是不对呀，班上谁没看过《灌篮高手》？这上面有这首音乐吗？
　　“Pretty boy.”英语课代表准确地拼出了单词，十分疑惑，“灌篮高手上的漂亮男孩是谁呀？”
　　周围一圈人开始提名：“流川枫，仙道彰，其实樱木花道也不错。”
　　他们没有争论出结果，教室中央的两个女生已经开始歌唱：“I lie awake at night……”
　　肯定的，绝对不是灌篮高手上的歌。因为除了赤木晴子以外，还有月野兔跟阿拉蕾，甚至连《棒球英豪》上的小南也出现了。天啦，这到底是什么动画片上的歌？他们从哪儿找来的？
　　教室里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宋楠楠都不得不提高了嗓音，提醒大家认真听歌。
　　如果不是班主任在的话，说不定她会吼一嗓子，你们把这个当成英语听力来听。
　　一首歌唱完了，舒方圆怅然若失。她们的表演如愿以偿地引起了全班的关注，就连班主任都过来问了一句。
　　But，大家关注的点好像跑偏了，既不是她们身上漂亮的裙子也不是她们唱的这首美妙（原唱）的歌曲，而是这个MTV从哪儿来的？实在太有意思了，好像完全是部新的动画片。
　　宋楠楠倒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轰动效果。毕竟她从2020年过来，多少大神利用现有的视频材料剪辑出来的完整故事能够惊动原作者。
　　这版MTV在她看来已经相当简陋了，毕竟时间紧，而且材料有限，能够用来剪辑配合歌曲剧情的部分实在太少。按照她的想法，如果自己制作动画，应该会更棒。
　　她们表演结束要下台的时候，班主任冲两人招招，手示意两姑娘过去。
　　舒方圆又开始心中打鼓，完蛋了，杜老师虽然教数学可不代表她不懂英语啊。是不是她发现了这是首情歌，要给她们敲边鼓呀。
　　没想到班主任一开口问的还是歌曲的MTV。
　　“这个是你们从哪儿找来的？”
　　宋楠楠老老实实：“不是现成的，是重新做的。”
　　杜老师笑了，简直可以说喜上眉梢：“那太好了，你们去参加市里头的flash大赛吧。”
　　啊，宋楠楠傻眼了，什么flash大赛？
　　“是市里头选拔赛”杜老师认真道，“全国性质的比赛呢，先选拔一批人，然后再去省里筛选，最后参加全国的比赛。”
　　舒方圆直接被市、省、全国这三个逐步放大加粗的名词砸晕了，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是宋楠楠直接将她从晕晕乎乎里头拽了出来。
　　“这个flash不是我们做的，是林安做的，他帮我们弄的。”


第56章 去跳蚤市场
　　杜老师还不至于因为林安不是自己当班主任班级的学生, 就不管这事了，林安也是她的学生呀。
　　她当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不过不管什么比赛, 除非能够中考加分的奥赛, 否则都没有期末考试来的重要。
　　新年联欢活动结束后，大家压根来不及沉浸在新一年的喜悦当中，就迅速投入到期末考试的战斗中去。
　　热电厂职工子弟中学的期末考试要比期中郑重其事许多，最明显的表现是不仅单人独坐重新分考场, 而且是按照期中考试的年级排名分。
　　简单点儿讲, 第一考场26位学生就是年级的第1~26名。
　　舒方圆虽然期中考试进步显著，但是距离第一考场还有千山万水需要跋涉, 她只处于中游状态。
　　于是每当考试结束的午饭跟晚饭时间，她都要拉着宋楠楠对答案。她妈答应她了，如果期末考得好, 寒假就带她出门旅游。
　　最后一门物理考完的时候, 她更是拉着宋楠楠的手，满怀期待地问：“最后一题答案是37吧。”
　　宋楠楠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决定自己还是做个人。
　　她不动声色：“啊, 我忘了，我考完发了会儿呆没注意。”
　　舒方圆发出一声哀嚎：“你不要这样啊，我会崩溃的。”
　　宋楠楠赶紧安慰她：“有什么好崩溃的。哎，快点儿收拾一下, 咱们去你姐的学校。”
　　估计是为了考虑学生回家的路上花费时间问题, 大学放假普遍要比中小学早。
　　舒方圆她表姐的学校，大部分专业学生也都考完放假回家了。但有些实习结束的同学回到学校, 准备下学期毕业设计论文答辩。所以他们开始了清仓大甩卖，也就是宋楠楠心心念念的跳蚤市场。
　　今天她们要过去扫货呢。
　　舒方圆愁眉苦脸：“我没心情。”
　　“那你更加需要买东西来疏解不快。”宋楠楠可不给她伤春悲秋的机会, 直接拉着人，“快点儿，咱们去晚了的话，好东西都被人挑光了。”
　　其实就是他们现在出发时间也有些赶，但是总归还能剩下点东西。反正不要摊位费，所以跳蚤市场的东西估计得摆到天黑才收。
　　因为大学距离他们学校挺远的，两人没骑车。两姑娘运气不错，没碰上塞车，中间停靠的站点也不是特别多，所以他们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顺利抵达了大学。太阳还明晃晃地在天空上挂着呢。
　　要进门的时候，舒方圆有点儿犯怵。她害怕门卫会不放他们进去。就凭她和宋楠楠，一眼瞧着就知道不是大学生啊。
　　没想到宋楠楠却若无其事，直接拽着她的手往里头走：“不会有人管的，大学本身就是开放的。”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们学校谁要是想进校园门卫肯定要盘问半天，必须得有老师过来领人才能够进去。大学怎么能够不管呢？”
　　宋楠楠奇怪：“你没来过你姐学校？这有什么好管的，所有的大学基本上都是开放的。”
　　舒方圆表情忧伤：“我不配，我考不上。”
　　她姐上的可是重点大学呢，她连高中的门都不知道能不能摸上。
　　宋楠楠被小姑娘明媚的忧伤给逗乐了，她拍了拍舒方圆的肩膀，给朋友打气：“有点儿志气，这有什么配不配的？以后你要感兴趣的话都可以逛。哎，快点，儿应该是在那边。”
　　舒方圆有点懵，奇怪道：“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宋楠楠差点儿脱口而出，当然来过。
　　吃遍全市高校食堂，这个家能够排进前五物美价廉的典范。
　　她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大学不就是校园大点儿吗？跟我们学校也没什么区别。”
　　跳蚤市场摆放在篮球场边上。大概是因为大部分人已经放假离开，没走的也在准备冲刺最后的考试，所以不仅篮球场上没人打，球场外的跳蚤市场上顾客也寥寥无几，气氛瞧着跟冬日的太阳一样惨淡。
　　舒方圆跟着宋楠楠从头到尾绕了一圈，发现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衣服，有自行车，甚至还有人把被褥拿出来卖。她实在搞不懂会有人买吗？反正她自己是绝对不会盖用过的被褥的。还有衣服也一样，谁要穿二手衣服呀？
　　“这个主要销售对象不是学生，是附近大学城的民工。洗干净了，晒好了，他们没那么讲究。”
　　真正面向学生的，最多的还是各种书籍资料，有考研的材料，还有四六级的参考书跟磁带。
　　舒方圆看到4级单词本，立刻兴冲冲地指着问：“这个？”
　　宋楠楠点头，结果这傻姑娘看到书后面标的价格就要原价付账。
　　宋楠楠赶紧一手摁住，直接问卖书的女生：“多少钱？”
　　那女生挥挥手：“拿走吧。这几本都可以拿走，加在一起10块钱，怎么样？”
　　宋楠楠摇头：“我要不了这么多，这几本给我，5块钱如何？”
　　舒方圆傻眼了，光这单词本后面标注的价格就是5块啊。
　　没想到卖书的人痛快的很，直接递了过来：“行，都给你，嗐，你是我们学校老师的孩子吧。这么小就知道要自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成天瞎玩呢。这个要不要，《走遍美国》。我跟你说新的很呢，我都没看几回，怎么样？20块钱卖给你。看你是老师家的孩子才给你便宜的，你要是到店里头买去的话，估计没有100块钱拿不下。”
　　宋楠楠直接摇头，对半砍：“10块钱，10块钱这几张都给我。”
　　女大学生瞪大了眼睛，完全难以置信：“10块钱？你当我卖废品呢!”
　　宋楠楠盯着她的眼睛，残忍地告诉惨淡的事实：“废品不收这个的，你书跟资料卖废品还差不多。”
　　旁边几个大学生都被这小姑娘给逗乐了，还有人追着问：“你是哪个老师家的孩子，学金融的吧，实在太会算账了。”
　　宋楠楠指着那几张碟，认真地问：“10块钱行吗？其实我本来没打算买这个的，我也没多少零花钱。”
　　那女生大概是真的清仓大甩卖，也不想等到来年毕业季大夏天的再赶一回跳蚤市场，本着卖不掉也得丢垃圾堆的心态，挥挥手道：“啊，给就给你吧。我真是太爱你了，连书带碟片就卖了10块钱，吃顿饭都不够。”
　　宋楠楠却认真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强调：“够了，食堂的饭很便宜的。比外面饭馆便宜还好吃，羊肉汤最好喝。”
　　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看吧，又是个被学校食堂祸害长大的孩子。估计爹妈都不爱做饭。
　　宋楠楠心道：你们就知足吧，等你们以后出去工作到单位食堂吃饭才知道你们大学食堂是多么善良的存在。
　　唉，她都想今晚在这儿解决晚饭得了。不过要是不回去吃晚饭的话，估计老太太会嘀咕，然后宋晴又要各种闹腾。
　　舒方圆就奇怪一件事：“你怎么买这么多英语书啊，你看得完吗？”
　　她发现一件事，宋楠楠似乎对英语特别感兴趣。其他方面的资料也有，可是加在一起好像才能勉强抵得上英语的量。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14岁的时候觉得游泳好难，不想学，那么当18岁的时候，我碰上个喜欢的人约我一块儿游泳，我就失去了跟他相处的机会。”
　　舒方圆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想跟谁游泳啊？”
　　宋楠楠满脸大写的囧，姑娘，请让姐姐文艺到底好不好？姐姐要引用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如果我14岁的时候觉得英语很难放弃了英语，那么当我24岁的时候，有一份很喜欢很好的工作摆在我的面前，但是需要熟练掌握英语，那么我只能放弃。”
　　舒方圆满脸天真：“你也想当翻译啊。”
　　宋楠楠摇头：“不仅仅是翻译，有很多工作都要用到的。”
　　她不是突然间感慨，而是真的遗憾。
　　她上辈子工作的单位有跟国际组织合作的项目，可以出国留学一年半的时间，公费派送。
　　因为经常给领导写讲话稿，他们办公室主任其实挺喜欢宋楠楠的，所以当局里头选拔的时候，主任就推荐了她。
　　然而悲催的是，去英国学习意味着她必须得英语娴熟。宋楠楠的英语从考完6级以后就直接丢到了九霄云外。
　　还出国留学呢，她出国旅游都够呛。
　　所以一次很好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从她面前溜走了。
　　后来跟她一年进单位的男生拿到了这次公派留学的名额，回来以后很快就提了副科。宋楠楠穿越之前，那个男生已经要拟提副处了。
　　人家一步步地往上走，而她却是原地踏步踏。
　　上辈子遗憾吗？她告诉自己不遗憾，因为她本来考公务员就是为了混吃等死。可是午夜梦回，想起过往，她真的不遗憾吗？当然会遗憾。谁不希望自己过得越来越好呢。
　　可是人的惰性强大到让人宁可趴在泥潭里头不动弹，都不愿意抬抬脚。她刚好就是那个大懒鬼。
　　现在老天爷怜悯她，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重新来过，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留下青春的遗憾。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舒方圆：“好好学，拼命学，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学习是这世界上性价比最高的。”
　　舒方圆叫她斩钉截铁的语气吓了一跳，感觉心里毛毛的。
　　旁边站着的年轻男子却笑了起来，语气带着自豪：“教授听到了没有？其实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很努力的。这就是我们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初二年级的年级第一，看看这气势。”
　　宋楠楠跟舒方圆转过头，瞧见信息老师带着林安站在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身旁。
　　地中海叔叔看着两个小姑娘，笑了起来：“蛮好的，不要怕吃苦。等你长大了，你会感谢你曾经吃过的这些苦。”
　　信息老师朝他点头：“那教授，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了。后面还请您多帮忙指点。”
　　教授挥挥手，痛快地应下：“没事，寒假我应该都在家里，有什么问题的话，打电话或者来我家都可都行。现在电脑技术日新月异，21世纪不会英语、电脑跟驾驶技术的，都是新时代的文盲。你们学校能够重视这个比赛，我还是蛮高兴的。学以致用嘛。前面几十年我们落后了，在信息时代我们就得奋勇直上，坚决不能再被别人甩下来。”
　　教授感慨完一番，以50块钱的价格买了辆二手自行车，直接骑着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信息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你们是跟我一块回去还是怎么的？”
　　宋楠楠有些迟疑：“我还想再逛逛。”
　　她们千里迢迢跑过来，总得再淘淘。
　　林安也表示：“我也想看看，好像有不少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像有2000收了，那就三更一天吧，哈哈哈哈，六点还有一更。


第57章 买电脑干嘛？
　　这个年代的孩子养的都比较糙, 没那么精细。
　　信息老师挥挥手：“那行，你们自己到时候回去记得回去。不要太晚了，路上注意安全。我去找我师兄的, 他在这边读博呢。要是逛的忘了时间, 肚子饿了，你们就到博士楼宿管那边喊一声。老师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交代完毕，信息老师找他师兄去了。
　　舒方圆满怀好奇：“你不拿那个直接投比赛稿吗？我们班同学都说好哎，杜老师也说好。”
　　林安摇摇头：“那个不行, Flash大赛要讲究原创的。我得重新设计。”他略有些苦恼, “其实我对电脑知识也就是一知半解，今天何老师带我过来找他大学教授, 好多问题我都是懵的。”
　　宋楠楠笑了：“你才上初中，大学教授的问题你要是都能回答了，那人家学这么多年干什么。你不会是正常的。没关系, 学嘛, 其实flash比赛，我估计更加讲究创意，技术性的内容反而不多。反正你们用的软件也不可能是自己设计, 应用的都是人家已经给安排好的程序。
　　对了，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了计算机世界，你要不要买点儿回去参考？”
　　林安点点头：“那好吧。来都来了，总不至于空手而归。”
　　卖《计算机世界》杂志的小哥是忠实读者, 大学四年一期杂志都没落, 寒暑假也不例外，全叫他他整整齐齐地收着, 看着特别的齐整。
　　他挥挥手，表示自己大方点儿, 一本5毛钱，清仓大甩卖。
　　没想到宋楠楠毫不犹豫，直接砍得他头晕眼花：“一斤5毛差不多，一本还5毛啊？最新的杂志才三块钱一本。”
　　那人瞪大了眼睛，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你当我是卖废纸呀，我还不如卖到废品收购站去呢。卖废纸也三毛钱一斤。”
　　“卖废纸的话是2毛5。”宋楠楠一本正经，“杂志讲究时效性，尤其是计算机杂志，这又不是文学杂志。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你这一年前的杂志到现在都没什么参考意义了。我们不过是顺带着买。对了，前面的这些我们不要，就这些我们才要。”
　　大四的小哥哥的摊子比较偏，先前也没注意宋楠楠大杀四方。
　　他震惊之余，执着的很：“不行，要买一块儿买。我就是不想当成废品卖掉才过来摆摊的。不然我丢了都行。”
　　宋楠楠咬牙：“一块儿买就一块儿买，1斤5毛钱，这些我们都要了。”
　　旁边的摊主过来插嘴：“你们也太坑了吧，外头卖旧书的一斤也一块钱呢，你对折砍呀。”
　　宋楠楠奇怪：“人家原价收原价卖吗？再说了，旧杂志跟旧书能比吗？”
　　她摆完硬姿态又开始来软的，“你看，哥哥，我们是诚心诚意想买你的杂志。我这位同学马上要参加flash大赛，所以才想好好学习，多掌握点儿知识。文字存在的价值不就是为了传递知识吗？我们有需要就代表我们会善待这些杂志，你没有直接把他们当成废纸卖掉，肯定是因为热爱呀。你也希望这些杂志存在的知识可以造福更多人，对不对？”
　　大学生很想回答她，他之所以没卖废纸，是因为废品收购站太远。他为了这几本书，千里迢迢跑去废品收购站，感觉像个二缺。
　　可是不得不说，豆蔻年华的少女杀伤力十足，叫小姑娘用忽闪忽闪的眼睛看着，他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吧，算了，随他去吧。我也不指望卖这几本杂志能吃上顿肉。行行行，都给你们吧。”
　　宋楠楠笑出了两个小酒窝，伸手捅捅林安：“愣着干什么呀？掏钱啊。”
　　帮你砍价纯粹是不忍心看你继续人傻钱多，可别指望姐姐给你花钱啊。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为什么宋楠楠这么会讲价？
　　舒方圆默默地看了一眼男神，感觉对方似乎有点儿怎么说呢，好单纯啊。
　　这算什么？你要知道那个250被她砍成70块，你还不得疯啊。哎，不提了，一想到180块钱，她觉得天边最后的夕阳果然是残阳如血。
　　捧着杂志，林安问她们：“你们还打算继续逛吗？”
　　宋楠楠摇头：“算了，差不多了。”
　　她这一趟零零碎碎也买了不少东西，再多的话书包都背不动，钱也没剩下多少。还不晓得见义勇为的奖金什么时候能发下来，她得省着点儿花。
　　“那我们回去吧。”
　　三人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宿舍楼方向突然间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他手上穿着厚重的电脑显示屏，旁边还有人帮忙捧着机箱，口中一个劲儿地劝：“哎哟，随他去唻。就因为他家不讲理，你就卖了你的电脑？”
　　黑框眼镜男生处于火山喷发的边缘，眼睛都红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行了吧？一声招呼不打，天天用老子的电脑打游戏玩红警上瘾挂科要留级，成了老子的责任了。TMD，他们家培养大学生不容易，关我什么事啊？我该了他们一家的？还跪我面前，求我放过他儿子，我真tm日了狗了!”
　　宋楠楠听的，脑袋瓜子里头全是我去。
　　原来啥时都有世欠我，每个极品娃的背后都站着极品家长。这大概就是典型的小偷让人家偷东西，自己摔死了，家属还抓着我家属还抓着屋主要赔偿吧。
　　男生还在义愤填膺，旁边已经有人笑着问他：“那你电脑卖多少钱？”
　　“三千。”男生认真地强调，“我这配置都是最新的，我自己攒的机子，上的都是好东西。”
　　原本感兴趣的人立刻摇头走人。电子产品就是这样，不管你当初花了多少钱，反正二手的就甭想卖出价。
　　都打红警打到延期毕业了，还不晓得电脑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宋楠楠对二手电脑没啥兴趣，虽然她家的电脑被宋晴独占着她基本上摸不着，可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就算能上网，现在电脑是能够刷剧还是怎么的？看碟片她还不如直接DVD呢。
　　“走吧，我们得穿过马路坐车。”
　　她抬脚往前，却发现舒方圆的目光还落在电脑上。
　　宋楠楠猛然反应过来，舒方圆家没电脑，虽然小姑娘不说，但估计她还是有遗憾的。
　　宋楠楠直接走过去，开门见山：“给个诚意价，电脑更新太快了，二手电脑卖不出价格来的。你看太阳都落山了，你诚心点儿，还能早点卖出去。”
　　那男生本来就是一时激愤，才把自己攒的电脑搬到跳蚤市场来卖的。这会儿他叫冬天的风一吹，脑袋冷静下来，就开始固执己见：“我告诉你，小妹妹，我电脑的配置，你去电脑城看看，同样规格的得1万块钱起步。”
　　宋楠楠摇头：“你现在是在跳蚤市场卖二手电脑。而且你这电脑人家打游戏都打了这么长时间，里头不知道什么样子呢。有3000块钱，我们都可以去电脑城重新攒个新电脑了。”
　　男生坚持的很：“那我也不能当成垃圾处理吧。这是好电脑，能用的电脑。要不是我刚买了笔记本电脑，我宁可搬着它上火车。”
　　宋楠楠点点头：“3000块钱，你还是搬着它上火车吧。不过我估计得办行李托运，就是这种东西得轻拿轻放，你可得事先跟人家强调好了，别到时候搬回去又不能用。”
　　说着，她直接掉头走人。
　　舒方圆听到3000块的时候就已经想要退缩，其实她本来就没打算买这东西。毕竟在小姑娘的认知当中，电脑是堪比彩电、冰箱的大件，完全不在她的零花钱支配范围内。
　　况且，她感觉自己好像也用不上电脑呀。考试的话，学校有电脑可以用。
　　她就好奇一件事：“你刚才准备砍到多少钱？”
　　“500~1000吧。”
　　从头到尾围观全场没插上话的林安终于忍不住惊呼：“还能这么砍？”
　　这完全砍了一半都不止啊。
　　宋楠楠认真道：“市场价差不多就这个样子，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很快的。”
　　她还真不是瞎扯。
　　虽然上辈子2001年时，她没买过二手电脑。可她看八卦新闻啊，知道大名鼎鼎的某明星2000年毕业季时，租了同学的电脑结果私自卖了1100块。此后，倒霉的同学足足找了四五年。
　　等到她上大学的时候，宿舍有同学买的二手笔记本也就300块，行情应该就在这中间。
　　舒方圆好奇不已：“要是他真1000块卖了，你会买吗？”
　　宋楠楠一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她好像纯粹是为了砍价而砍架。其实无论500还是1000，她现在都掏不出这个钱。
　　而且她买台二手电脑做什么？送给舒方圆的话，感觉好奇怪呀。
　　舒方圆跟林安这小半年都见惯了她凡事成竹在胸的模样，难得看到她如此吃瘪，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小宋老师瞪眼睛：“笑什么笑啊，我这是身体力行地告诉你们一定要有还价意识，别人家报什么价格，你就掏多少钱。”
　　舒方圆下意识地想反驳，她才没有呢，起码她要比林安强多了，绝对不会250块。
　　林安倒是笑着帮宋楠楠解围：“其实真买了也不错，我看了他的主机还可以，配置的确蛮新的。如果买下来的话，放在许晨阳那儿，到时候大家用的也方便。”
　　宋楠楠摊手：“没钱啊，1000块钱好多了。你别说你买，钱不是这么花的。”
　　林安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1000块。我攒的压岁钱都买房了，现在只有几百块钱的零花钱。”
　　零花钱，几百块，贫富差距的鸿沟啊。
　　宋楠楠跟舒方圆都不想再搭理他了，贫穷让吃土少女团结一致。
　　林安怀疑自己说错话了，想要努力补救。没等他开口，他的手机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少年疑惑，看是本市的电话，还是接了起来。
　　许晨阳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如释重负：“哎哟，太好了，可算是找到你了。”
　　林安吓了一跳，赶紧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事，求你救命的大事。身上带钱了吗？有多少？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一听到医院两个字，宋楠楠跟舒方圆都吓了一跳。
　　谁出事了，许爸还是许妈？
　　旋即宋楠楠就反应过来，要真是大人出世，许晨阳找谁也不至于找到林安头上啊。他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可都在呢。再不济，小区里头这么多邻居，左邻右舍都是熟悉的，总有大人能搭手。
　　她冲着电话喊：“你快点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要能说清楚呀，我也不清楚。”
　　隔着电话，他们似乎都能看到许晨阳崩溃的脸，“唉，是周伟啊，他跟乐哥两人居然一块儿喝酒，直接喝瘫下来了。刚好被我们在摊子上碰到了送医院，可我们身上都没带什么钱。”
　　校园门口的三人集体震惊，我勒个去，乐哥怎么跟周伟混一块儿了？啊？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天还没黑，他们喝什么酒啊，还直接喝进了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双更


第58章 应该同情谁？
　　碰上晚高峰, 公交车在路上塞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磕磕碰碰地到达目的地。
　　他们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三人又任劳任怨走了2公里路, 这才冲进医院。
　　宋楠楠都没打算拦着林安打车, 可问题是要有车能让他们拦住呀。
　　许晨阳已经在急诊大楼门口等着，见到林安，他如释重负，立刻伸出手来：“江湖救急, 兄弟, 借钱，完了以后让他们还你。”
　　宋楠楠朝里头看, 瞧见了好几个篮球队的男生，就是没一位成年人的身影。
　　穿越人士不由皱眉头：“他们父母呢？什么只有你们在这儿？”
　　小孩子喝高了喝到医院里头了，热心群众第1件事情难道不是应该联系家里头的大人吗？
　　许晨阳惊恐地摆手：“你开什么玩笑, 要是乐哥他妈知道了, 咱们一片楼，哦不，整个小区, 错了，是整个厂区，今年连过年都别想过!”
　　他一想到那场景，就忍不住浑身直打哆嗦。
　　宋楠楠面如锅底, 声音也拔高了：“所以你们就敢瞒着？谁给你们的胆子!万一有什么不好, 你们打算哪个出来承担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还有乐哥他放假了吗？县中高三寒假只休一个礼拜, 腊月28才放假吧。”
　　就连他们这些初中生也不过今天刚考完期末，后面还有阅卷以及讲评试卷, 距离正式放假都有好几天。
　　县中采取的是军事化管理，人不见了，现在学校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说不定学校已经报警，警察正在到处找人呢!不知轻重的东西!”
　　篮球队的男生个子都不矮，此时此刻却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妈呀，这个宋楠楠才上初二，怎么比教导主任还凶？
　　宋楠楠扭过头，又瞪已经伸手掏钱的林安：“给什么钱，赶紧给他们家打电话!”
　　她越说越火大，忍不住抱怨，“多点大的小屁孩，还学人喝酒了。”
　　众人囧囧有神，好像醉倒的两位再小也都比她大吧。
　　跟周伟关系最好的男生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嗐，他……他失恋了。周伟这倒霉蛋被他女朋友甩了，他喝酒的时候，乐哥刚好经过，本来想劝他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喝一块了。”
　　“啊？”宋楠楠与舒方圆异口同声，“怎么就分手了？”
　　其实这段话里头问题最大的应该是乐哥为什么会突然间出现？可是周伟被甩的事情实在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刚得到消息的人都跑偏了方向。
　　舒方圆更是喊了起来：“凭什么甩了他，那个，他不才送了他音乐盒吗？250块呢，人财两空，他可真是个二百五。那女的存了心讹他东西吧……要真想分手，为什么不早点儿说？收人家这么贵的东西再分手，真不要脸。”
　　其实她跟周伟关系一般，而且因为感觉周伟撒了谎，所以对着男生观感还挺糟糕。但是，再看不上眼，这也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250块呢，一想到这事儿，他就感觉他们初二年级额头上齐刷刷的闪烁着250三个大字!
　　宋楠楠扯着舒方圆，示意这姑娘别说了。我勒个去，从她说出250跟音乐盒这两个关键词，宋楠楠就没敢再看林安的脸。
　　然而舒方圆却为同学打抱不平：“这女的是捞女吗？收了人家250块钱的音乐盒，还没摸热乎呢，就分手。臭楠楠，你别拉我，250块钱呢……”
　　大概是重复的250反复刺激姑娘的神经，后知后觉的少女终于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嘴巴。
　　可惜已经迟了，林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迟疑着问：“那个音乐盒……”
　　宋楠楠强行打断他的话：“别说这些，电话打了吗？他们家里头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林安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色：“我不知道号码呀。”
　　许晨阳也赶紧帮腔：“就是，这个以后再说。兄弟给钱啊，我们的书包还压着呢。不交钱的话他们后面用不上药的。”
　　宋楠楠头痛不已：“好，手机给我，你不联系我来联系。这坏人我来当行了吧，等他们爸妈过来，我负责跟他们谈话沟通总可以了吧？”
　　林安有些迟疑：“你知道他们家的号码？”
　　“我不知道!”宋楠楠瞪眼睛，“但我知道杜老师的电话，杜老师有所有班上所有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
　　一听到老师两个字，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妈呀，乐哥也就算了，反正早就初中毕业了。要是让杜老师知道周伟喝成这样的事，他肯定死翘翘了。
　　几个男生都拉着她，还跟她拱手作揖：“大姐，求你了，不用这样子。”
　　舒方圆都有些迟疑：“要不，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干什么？”宋楠楠已经拿过手机，直接拨电话，“你们讲究点儿策略行不行？我就说找周伟有事，没找到他家电话。”
　　杜老师不疑有他，不仅报了周伟家的固定电话，还给了宋楠楠周伟爸爸的手机号，省得到时候找不到人。
　　她也不理会旁边一干目瞪口呆的小屁孩，直接拨电话，开门见山：“叔叔你好，打扰了，我是周伟的同学宋楠楠……”
　　“哎呀，楠楠啊，真是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宋楠楠的话还没说完，对方就迫不及待地道谢兼道歉，“还让你们这么费心。”
　　宋楠楠奇怪，为啥这声音好像是重叠的？
　　当然重叠啦，因为一位身材矮壮，脸型五官瞧着跟周围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手里抓着手机，正匆匆忙忙地往他们的方向来。
　　男人满头大汗，嘴里头急着嚷嚷：“周伟，我儿子周伟在哪儿啊？”
　　原来这医院以前是热电厂的职工医院，虽然好几年前改制，已经脱离了厂子，但里头的不少职工可以说看着这群孩子长大。
　　接诊的医生看这群不省心的东西折腾了半天也没把大人叫过来，憋不住自己想办法，联系了周伟的父亲。
　　周爸爸一靠近，宋楠楠就闻到了股浓郁的鱼腥味，熏的她差点儿当场呕吐起来。
　　中年男人却浑然不觉，只口中喊着：“周伟呢？在里头吗？”
　　许晨阳赶紧解释：“周叔叔你别着急，他不在这边，在儿科病房。”
　　什么？!
　　原本因为不小心说漏了嘴恨不得自己能隐身的舒方圆瞪大了眼睛，又失声喊了出来：“儿科!”
　　难道是医生也觉得初中生喝酒喝成这个样子实在太过于幼稚，所以必须得在儿科待着吗？
　　在场的男生集体面红耳赤，尴尬的不行。那个医生说周伟还不满14周岁，只能在儿科看病。据说不仅是周伟，就连他们也一样。
　　吓得大家都发誓，14岁之前坚决不再生病了。
　　周爸知道了儿子的去向，也顾不上再跟这群孩子，匆匆忙忙地跑去了儿科病房。
　　宋楠楠扫视一圈周围面色各异的少男少女，意味深长道：“现在知道早恋的坏处了吧，失恋了，喝酒喝趴下了，最后只能看儿科。”
　　也不嫌丢脸!
　　一群男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他们可真是躺着也中枪，明明和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行了，还有乐哥。”宋楠楠眼睛盯着许晨阳，“赶紧报他家的电话号码。”
　　许晨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口咬定：“我不知道，我又不背号码来着。”
　　宋楠楠气的恨不得揍死这小子，她点了点许晨阳：“好，很好，你等着，我打电话问我奶奶。”
　　许晨阳的眼睛眉毛一块儿往天上飞，想要拦着人又被宋楠楠的气势逼得连后退，只能苦着脸求饶：“好了，姑奶奶，算你狠，行了吧，你好歹等乐哥人缓过来再通知他爸妈过来呀。不然就这样子，他们不得疯了。”
　　宋楠楠瞪眼睛：“万一缓不过来呢。”
　　周围一圈男生都被吓坏了，不至于吧，不就是喝了点儿酒吗？人都到医院了，怎么还缓不过来？
　　宋楠楠冷笑，还真是一群小屁孩懂个屁，每年因为喝酒猝死的人海了去了。不信你们现在问问急诊的医生。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现在知道电话了吗？”
　　许晨阳惊疑不定，下意识地摸了摸了自己的脸，不知道要不要出卖乐哥。
　　周伟爸爸先过来了。
　　他看完了儿子，心安定下来，赶紧过来跟小孩们打招呼。
　　人到中年的男人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的模样：“哎哟，这小子也真是的，成绩进步心情好，也不能这个样子呀。这才多点大，还喝酒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周爸脑补过度还是周伟不知死活，这会儿了还敢吹这种牛皮？
　　哟，这臭小子是醒了呀。
　　周爸没读懂少年们丰富的眼神，只朝宋楠楠笑呵呵：“那个楠楠啊，叔叔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多亏你帮忙辅导我家周伟学习，他才有进步。真是辛苦你了，大晚上的下了晚自习还给他们补课。”
　　舒方圆先是战战兢兢地听着，听到这儿的时候突然间反应过来不对劲。
　　什么大晚上的？
　　周爸奇怪：“你们不是结束晚自习以后还一块儿学习的来吗？”
　　宋楠楠心中暗叫糟糕。
　　舒方圆喊出了声：“没有啊，之前学校没上晚自习的时候，他是跟我们一块儿学习过。后来上的晚自习，他就没再过来了呀。礼拜六礼拜天也是的，他说作业来不及写，就没参加了。”
　　周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声音听上去都有些颤抖：“没有？”
　　宋楠楠在心中一声哀嚎，完蛋了，大型穿帮现场。
　　不用说，晚上7:30下晚自习，此后的时间周伟去干什么了？恐怕只有天知道。
　　虽然理论角度上，下了晚自习之后，得有家长领着学生才能离校。可就像舒方圆她妈一下子带走三个小孩一样，周伟肯定也能找关系好的朋友帮忙代领。
　　其实都在厂区里头，谁还不认识谁。就家长来看，学校要求家长必须接下晚自习的孩子是小题大做。都初中生了，又不是小宝宝。
　　所以给了周伟混水摸鱼的机会。
　　下了晚自习之后，他既没回家也没有参加小课堂学习，那能去哪儿，肯定是去约会了呗。真是人间悲剧呀。
　　周爸爸拉下脸，骂了句：“狗日的王八蛋!”
　　宋楠楠想提醒他骂的有问题，周伟是王八蛋的话，那谁是王八呀？还狗日的，真亏他想得起来。
　　周爸大概是觉得不能当着人家孩子的面发脾气，只好走到旁边摸手机。
　　宋楠楠看他按电话号码的时候手都在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当爹的还是从医院出去之后估计要接受男女混合双打的儿子。
　　“那个，杜老师啊，打扰您了，我是周伟的家长。我想问一下周伟期末考得怎么样啊？”
　　电话那头杜老师说了什么，宋楠楠不清楚。她只看到周爸爸的脸越来越黑，到最后已经是煞气冲天。
　　舒方圆愤愤不平：“他太不要脸了，他怎么可以骗他爸爸呢？他骗了所有人!”
　　宋楠楠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小姑娘，流露出老阿姨的忧伤：“孩子欺骗最多的就是父母呀。而且他们周围的人会帮着他们一块儿欺骗大人。”
　　说话的时候，被她目光扫过的男生们感觉自己又集体中枪了。
　　宋楠楠不理他们，抬脚往护士站去。他们不说她就自己问。都是老职工，说不定有乐哥家的熟人呢。
　　没想到不等宋楠楠打电话，躺在病床上的乐哥居然睁开了眼睛，神色颓丧：“不要告诉我爸妈。”
　　他说话的时候还大着舌头，看样子没有完全酒醒，不过神志倒好像是清楚了。
　　护士过来帮忙拔了针头，询问他们的意思，是继续留院观察呢还是自己回家看情况？出院就签字，留观的话继续交钱。
　　乐哥挣扎着起身：“我……我要走。”
　　宋楠楠平静地看着他：“你打算去哪儿？回家还是回学校？”
　　去哪儿？他不想回家。
　　他跟学校请过假了，他说感冒不舒服想要回家休息，学校不会找到他家里头的。
　　可是他不想面对自己的父母，他难受，他就想一个人静静呆着。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把他一个人丢在小旅馆且不说遍地是熟人，说不定就碰上哪位叔叔阿姨捅到他父母面前去了。就是让他一个人呆着，要是他后面有个什么情况，那可如何是好？
　　带他回家，在场的初中生们也做不到。熟人社会呀，哪家父母晓得他的情况会不通知乐哥的爸妈，他们疯了吗？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他：“你还不如直接回家，就说同学过生日一起吃饭，你身上泼了酒，自己好好的睡一觉就行了。”
　　乐哥不说话，人就坐在病床边缘，死死抿着嘴唇。
　　对于初中生而言，年满19岁的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可看在宋楠楠眼里，这也就是个不知所谓的小屁孩。
　　空气有些凝滞，许晨阳不得不开口打圆场：“算了吧，不行的话，我……”
　　宋楠楠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小弟的忠诚，瞪了眼许晨阳，然后目光重新落回乐哥的脸上：“乐哥，你总要面对问题的。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这样下去。”
　　乐哥的声音闷闷的：“我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我不想回家。我会自己解决问题的。”
　　宋楠楠想翻白眼，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跟个还不满14岁的小孩一块喝酒？脑壳怎么长的哟，你一成年人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要是周伟有个三长两短，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已经签字出院的人还不动身，医院都忍不了。
　　刚才过来给了个拔针的护士小姐姐直接开口催促：“你快点走，急诊病床还要收病人呢。”
　　她话音刚落，外头就推进一张担架床。
　　几个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年轻姑娘酒气熏天，追着穿白大褂的医生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又是肚子痛，又是小便撒在了身上，人都站不起来了，你们不能不管啊。”
　　担架床上的女子还在手舞足蹈，口中一个劲儿地喊着：“后悔，我要让你后悔，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阿风!”
　　宋楠楠听到阿风这两个字就眼皮直跳。她的一干小伙伴也跟着心惊肉跳。妈呀，该不会是祸害宋晴的那个阿风吧？
　　宋楠楠赶紧冲过去看担架床上人的脸，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要死了，不是她名义上的妈，不过也是熟人。
　　舒颜喊了起来：“哎，林安，你表姐!”
　　可怜的少年当场就刷的一下子脸白了，这叫什么事啊？
　　宋楠楠还没来得及安慰倒霉的小伙子，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腥味。她抽着鼻子道：“她被人捅了？”
　　站的离她最近的紫发姑娘斜楞着眼睛，伸手就要推她：“怎么说话呢？小妹妹。”
　　宋楠楠抬手指着担架床：“没受伤的话，那怎么来的？”
　　嫣红的鲜血一滴一滴从担架床的边缘滴落。
　　很快，就是一滩血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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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悲伤的故事
　　不用说医生突然间变了脸色；也不用说闻讯赶来的林安母亲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抱怨自己的命苦。
　　总而言之一句话，兵荒马乱。
　　宋楠楠拽着舒方圆，两人远远退到了。后面这事儿与他们没关系, 他们还是不要瞎掺和进去好。
　　况且让她说什么呢？说这位表姐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当代大学生的平均智商吗？
　　孩子都成型了, 流出来是个模样齐整的小男孩。
　　看到的医生护士先说可惜，又听说姑娘的情况，顿时不知道该讲什么好。
　　怀孕四五个月了，她就一点儿数都没有？跟人喝酒泡吧蹦迪, 愣是蹦到了流产。唉, 算了，这种情况掉了也好, 不然生下来算哪门子？私生子，连亲爹都不认。要真留了，这姑娘一辈子才叫彻底毁了。
　　舒方圆感觉自己误入了《镜花缘》, 瞧见的全是镜花水月, 反正作不得真。
　　她抬起头看自己的同桌，眼神都带着恍惚，声音也结结巴巴：“还……还能这样啊。”
　　宋楠楠心累, 感觉也没啥好稀奇的，这当代女大学生女中学生在宿舍里头生下小孩的新闻好像也没断过。
　　反正性教育这种事情似乎从来不存在，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们的大胆啊，属于典型的知少行多。
　　林安他表姐流产出了不少血, 医院还给输血了。就这样, 照样不影响这位女同学的彪悍与脑残。她还在一个劲儿呜呜地哭：“我要让他后悔，我让他后悔一辈子。”
　　那个狠心的阿风, 跟她私奔失败之后，居然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明明说好的, 他们要比翼双飞，不离不弃。
　　宋楠楠就奇了怪了，人家为什么后悔？不赶紧夹着尾巴跑路，难不成留在本市再让林安他爹找一帮人把他腿直接打断了吗？大姐，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觉得在那位阿风心目中，你比他的腿还重要啊。
　　一个我妈一个你，前仆后继，已经足够让他信心十足，天底下永远不缺上赶子的傻妞。离开了你，人家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接手的二傻子，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呢。
　　舒方圆伸手拽了拽宋楠楠，小心翼翼地指着林安的方向，压低声音问：“我们要不要去安慰一下他呀？”
　　前职工医院全是熟人，他表姐一出事，估计明天学校的人就全知道了。
　　宋楠楠感觉复杂，原生家庭可真是醉，就算你爹妈靠谱也绝不了亲戚作死呀。难怪大家都想远走他乡呢，省得天天被人议论。
　　况且林安他妈瞧着也不是个多靠谱的人。自家侄女儿闹出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想办法封锁消息吗？哪有她这样的又哭又闹，生怕全城的人不知道他侄女儿当小三未婚流产的好事一样。
　　宋楠楠皱着眉头，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句林安。
　　匆匆赶来的林父先拉下脸，狠狠地骂了一顿妻子：“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林母挨了骂，模样委屈得不行：“我……我……”
　　宋楠楠赶紧拽着舒方圆撤退，走走走，人家夫妻吵架，他们杵在这儿做什么？这要林安的面子往哪儿搁。
　　舒方圆还在犹豫：“那林安呢？我们要不要喊他一块儿走？他在这里好可怜。”
　　“可怜也得待着。”宋楠楠都同情这倒霉的少年了，“没他在的话，万一他爹妈今天就签字离婚怎么办？”
　　舒方圆吓坏了：“啊，离婚？”
　　宋楠楠奇怪：“你能忍得了？妻子的娘家人一天到晚给你搞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你不要脸啊。”
　　舒方圆眼睛都红了：“那林安怎么办？他爸给他找个后妈的话，他就完了。我跟你说，有了后妈肯定有后爸。”
　　这话倒是个事实，其实有的时候有了后爸也会有后妈，尤其是像林安妈这种难以自己立起来的女人。
　　宋楠楠叹了口气：“所以他得在这儿呆着呀。起码看在他的面子上，两人应该会收敛吧。”
　　不管大人怎么处理，反正他们小孩也帮不上什么忙。
　　俩姑娘朝林安挥挥手，下楼又重新回到了急诊病房。
　　那里还有个大难题呢，乐哥怎么办？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头吧。就算乐哥说他自己一个人没事，这大冬天的，他们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许晨阳人站在病房门口，朝电梯的方向看。瞧见两位女生就喊：“哎，怎么样了？”
　　前头那个血淌的，真是吓死他了。这得被人捅多少刀才能血流成这样？
　　“没事了，林安爸妈过来了。”
　　许晨阳呲牙咧嘴：“谁说有姐姐好的？谁摊上他表姐这样的姐姐，真是要疯了。”
　　“你甭管别人的闲事了，我问你乐哥这边怎么办？你就听我一句，我们打电话喊他爸妈过来吧，或者直接把人送回家。”
　　许晨阳笑嘻嘻的：“没事，我舅舅过来了。”
　　好歹也是小时候带着他跟钢铁厂的混账们打过仗的大哥，他可真够义气，直接把烫手山芋塞给了他舅舅。
　　老光棍舅舅是最合适收留离家出走小孩的对象，一个人住，嘴巴还稳当的，最关键的是他特立独行，不爱掺和。
　　舅舅很冤枉，他好就合该他被赖上吗？
　　高三的复读生喝点儿酒怎么了？人生谁还没个郁闷的时候。大小伙子喝一顿，回家倒头睡一觉，明天睁开眼睛该干嘛接着干嘛呗。
　　许晨阳却坚决维护自己的大哥：“舅舅，除了相信你，我还能相信谁呀？今晚你一定得帮忙。”
　　舅舅大概是还没结婚，对熊孩子的观感以正面积极为主，被如此肯定，感觉老怀甚慰，便勉为其难地点头：“那好吧，先上我那儿待着。”
　　有大人帮忙，大家伙儿顺利地将乐哥送到了乐器行。
　　宋楠楠感觉他们耽误了舅舅的生意，十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做生意了，舅舅。”
　　结果许晨阳这小子十分没眼力劲，居然直接嘲笑自己的舅舅：“反正他也没生意，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白浪费电。”
　　舅舅瞪眼睛：“怎么说话呢？我这是艺术情操。”
　　“算了吧，你到今天也就会弹一首《恋曲1990》。要不你赶紧改行吧，不然我看你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了。”
　　宋楠楠感觉自己如果是舅舅会直接捶死这个说话没大没小的死外甥。
　　好歹舅舅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他只关心大孩子，还给乐哥泡了杯蜂蜜水，就一个静儿的唉声叹气：“你说你个小孩能有多大的事？还喝酒，头痛吧，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她跟别人好了。”
　　乐哥也不喝蜂蜜水，就没头没脑地冒出了句话。
　　舅舅不明所以，这哪个他呀？在场的三个初中生却都听明白了。
　　还能有谁？就是他那位已经考上大学的女友呗。哦，应该已经是前女友了。
　　“我们说好的，等到明年我也考去上海。可她跟别人好了。”
　　宋楠楠拉着舒方圆从房里头退出来，这种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异地恋，吹的可能性太高了。别说是在手机都相对稀罕的现在，就是2020年，随时都能视频的情况下，那一拍两散的也比比皆是。
　　况且说个不好听的，就乐哥他妈对女方那个嫌弃态度，人家要翻脸也是正常的事。
　　舒方圆撅着嘴巴：“那她之前怎么没翻脸？这人怪没良心的，这个时候这个最需要她呀，她居然跟人分手。完蛋了，这回乐哥肯定高考落榜。”
　　“你歇歇吧，别乌鸦嘴!”宋楠楠瞪她，“落榜可比失恋后果严重的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耽搁不起。”
　　舒方圆抓错了重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对呀，《曹刿论战》里头的名句呀。他要是再落榜的话，难不成二次复读？那真是要把自己逼疯了 ”
　　宋楠楠记得自己高中同学里有个姑娘复读了三次，从一开始的本二复读成本三在最后成了大专，她都要大学毕业的时候，那姑娘还再参加高考。
　　就连他们以前的班主任都说，心态已经完全崩了，再考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舒方圆却瞬间忘了乐哥，就瞪大眼睛瞪宋楠楠：“《曹刿论战》又是什么？”
　　宋楠楠这才反应过来，《曹刿论战》是初三时学的。天啦，她要好好的赞美一下自己。瞧瞧她这令人惊叹的记忆力。她上辈子该学的多扎实呀，现在居然都还记得初三的课文。
　　光凭这，她要不上清华，穿越大神都得含羞自尽。
　　舒方圆愁眉苦脸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有空看初三的书呢？每天已经有这么多事了。”
　　“积累，知道不？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好好学习，我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寒窗苦读了7年多了，搁在古时候说不定连秀才都考了。”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占据原主的功劳，“按照1万小时法则，我们所接触的绝大部分的工作或者任务，只要持续认真的学习1万小时，我们就能够成为其中的佼佼者。学文化课知识就是这样的。”
　　舒方圆抱着她的胳膊，拿脑袋往自己的朋友身上蹭，唉声叹气：“我真想24小时都跟你待在一起。”
　　宋楠楠刚想强调自己不想百合花开，就听姑娘相当冷酷无情：“这样我就能24小时都好好学习了。”
　　不愧是新世纪的青少年，果然好人间真实。
　　青少年的思维是跳跃式的，舒方圆又开始纠结先前的问题：“那她为什么上了大学才跟乐哥分手？肯定是攀上高枝了。怪缺德的，跟陈世美有什么区别呀？乐哥他妈也不是第一天这样。”
　　宋楠楠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呀。上高中那会儿，乐哥估计是校园风云人物，吸引力巨大。可是等到上了大学，认识的人多了，眼界不一样了。以前她眼中的优秀男孩，放在新的群体里头进行比较，估计也就那样。这时候你还想她继续忍对自己横眉冷对的未来婆婆？她该多想不开？”
　　坐在宝马车里的哭，咬咬牙也就忍了，凭什么坐在自行车后面还哭得一塌糊涂？
　　舒方圆还是回不过神来：“什么意思？”
　　宋楠楠想了想：“这就好比有份活，一个月给你1万块。”
　　舒方圆呜的一声捂住了嘴巴，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么多钱啊。比我爸妈一年的工资还高。”
　　宋楠楠强调：“但是你的上司非常难相处，动不动就骂你，还给你脸色看，那你干不干？”
　　年轻的小姑娘感觉不到生活的沧桑，自尊心爆棚。舒方圆毫不犹豫：“我不干。”
　　“如果工资10万块呢？”
　　好吧，人不为五斗米折腰，可以为五十斗米跪下来喊爸爸。
　　舒方圆咬牙：“那我忍忍，我一个月拿10万块，我爸妈就不用上班，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宋楠楠摸摸她的脑袋，夸奖道：“哎哟，我们圆圆真乖。”
　　舒方圆瞪眼睛：“你占我便宜。”
　　“好了，言归正传，但是这个时候有另外一份月薪20万的工作，而且上次没这么极品，不会盯着你骂个不停，那我问你你跳不跳槽？”
　　舒方圆不假思索：“我傻啊，我当然跳。”
　　宋楠楠摊手：“那不就结了。”
　　舒方圆这才回过神来：“可……可是，当初如果没有乐哥帮她补习，她还考不上大学呢。”
　　“如果没有她自己持续不懈的努力，别人再拖也拖不动啊。”宋楠楠认真道，“上次班长他们说到的初三的李老师还是下面县里头中学一手培养出来的呢，我们学校给了更好的条件，不也把人给挖过来了。你在工作中积累的经验是你第1份工作学到的，你会因为这个就放弃20万的工作吗？”
　　舒方圆摇头：“不会，那钱也不是白给我的呀，我也工作上班了。”
　　宋楠楠点头：“那不结了，虽然感情不能用这种事情来量化分析，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反正吧，掰就掰了呗，还能怎么样？这能够跟初恋走下去的，凤毛麟角，况且就是真结婚了，也不能保证对方以后不出轨啊。”
　　房间里头响起了压抑的哭声，夹杂着取许家舅舅的安慰声。老光棍安慰失恋的小光棍，说的话也是一绝，就是没啥可信度。
　　许晨阳不会安慰人，作为一个连小姑娘塞情书都没得待遇的母胎solo，他只能出来招呼自己的女同学：“你们回家的时候跟我爸妈说一声哈，就说我今晚在舅舅这边睡。”
　　宋楠楠挑眉毛：“你们还打算卧谈会？”
　　许晨阳愁眉苦脸：“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跟乐哥谈谈。”
　　“有啥好谈的？”宋楠楠冷酷无情，“我跟乐哥又不熟，再说了，我一个小孩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她抬脚往外头走，看到许晨阳跟着，不由得奇怪，“干嘛？你要送多远？”
　　送出门意思意思也就得了呀。
　　许晨阳倒是满脸莫名：“当然是把你们送回家了，天都黑了!我跟你说，红衣女鬼到现在还没抓到呢。怎么能让你们两个女孩子就这么走在大街上。”
　　“哦，这个呀，凶手不会跑我们这儿来。”宋楠楠盯着他，“你送完了我们，你自己让谁送你回来呀？”
　　许晨阳差点儿没跳起来，开什么玩笑，他一纯血小爷儿们还要人送。
　　宋楠楠却一本正经，还颇为语重心长：“我跟你讲，你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也很危险的，说不定就叫人给祸害了。”
　　可怜的许晨阳立刻原地爆炸成烟花，而且是红色的那种，脸都滴出血来了：“你你你……”
　　“我这就是友情提示。”
　　舅舅从店里头走出来，看见三个孩子站在店门口，招呼了句自己外甥：“你，回去陪着小乐。”
　　“我要送他们回家呀。”
　　舅舅瞪眼睛，上下挑剔地看他：“就你？毛都没长齐呢，我去送。”
　　许晨阳羞愤撤退，剩下宋楠楠跟舒方圆笑得不行。


第60章 今天我请客（捉虫）
　　学校阅卷工作迅速, 初二学生考完期末只来得及休息了半个下午跟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得去学校继续上学。
　　想放松？没门儿。考分跟排名就能让你绷紧了弦。
　　中午吃饭的时候，俩姑娘见到了黑眼圈快挂到颧骨上的许晨阳跟林安, 她们本来应该同情的, 结果没憋住，还是笑了出来：“你们干嘛了？昨晚打劫了吗？”
　　“还说呢。”许晨阳一脸悔不当初，“我都从来不知道，原来乐哥这么话唠。昨晚一宿, 他嘴巴就没歇过, 不停地跟我叨叨叨。”
　　舒方圆咽下了嘴里头的醋溜白菜，好奇不已：“跟你叨叨啥呀？”
　　许晨阳夹了一颗肉丸, 脸上写满了悲愤：“非要跟我说他们当初谈恋爱的细节，还动不动就来一句，你不懂。”
　　卧槽, 不就是他没谈过恋爱吗？有什么了不起。可他也没被人甩过呀。真不知道乐哥的优越感从何而来。
　　宋楠楠差点儿笑喷了：“那还不是你自找的, 昨晚让你别掺和，你非不听。”
　　感情这种事情，旁人根本帮不上忙。而且就她说呀, 都高四复读了，无牵无挂一门心思奔学习，金榜题名的可能性更大。
　　为什么都反对早恋啊？那肯定是早恋酿成的苦果，要比丰收的果实多呗。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讲, 这恋情也该吹。
　　学习不一样, 你投入了多少精力就能有相应的回报。
　　“你呢？你怎么样？”宋楠楠侧头看没精打采的林安，“那个, 你家那位谁现在还闹腾吗？”
　　“唉，我管不了她的。”林安有气无力, “就没歇过，我感觉要不是必须得留院观察，医生都想赶我们走。我一开始觉得那个阿风罪该万死，应该被五马分尸凌迟处死。到后面看她闹腾的，我都觉得阿风早点儿逃之夭夭，实在是上上策，不然肯定会被折腾死。”
　　餐桌上的人直接笑喷了，宋楠楠差点儿没被嘴里头的饭呛死。这孩子，说话怎么能这么损呢？
　　林安却认真地看着她，颇为疑惑：“你们家呢，你妈知道了这事儿没闹腾吗？你怎么处理的？”
　　他现在真想好好取取经。一个表姐就能掀起飓风，直接掀翻了他家。宋楠楠怎么瞧着还风平浪静的呀？
　　按道理来讲，她妈应该比他表姐更厉害呀。
　　他表姐怀了阿风的孩子，按照宋晴的个性应该会翻天吧。上回他表姐要跟阿风私奔，宋晴都大吵大闹来着。
　　宋楠楠摇头：“你可别冤枉我妈，我妈表现好着呢，她没有。”
　　没有才怪!宋晴昨天听了情敌的遭遇幸灾乐祸得意洋洋，还说出了女表子配狗天长地久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种帮恶毒的话。虽然恶毒的挺合宋楠楠的心。对，她就是这么毫无同情心。
　　这下就连许晨阳跟舒方圆都不相信了，集体狐疑：“真没有？”
　　不对呀，完全不符合宋晴的风格。上次她还又哭又闹来着。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妈觉得自己距离4个亿的身家已经更近了一步，像阿风这种货色早就没办法入她的眼了。早点滚蛋早点好，省得耽误她寻找人生的春天。”
　　林安难掩羡慕：“我表姐要是跟你妈一样想得开就好了。”
　　宋楠楠咽下了嘴里头的饭，开玩笑道：“你就不怕她再给你们找个更极品的货色？这个阿风虽然矬，但说实在的，没什么战斗力呀。要是碰上那种既聪明又道德低下的人，才真是坑死人不偿命，哭都没地方哭去呢。再说你表姐跟我妈情况可不一样，她成年人，而且有完全的自主民事行为能力。”
　　“找也得花时间，起码能消停一段日子。”林安直叹气，“昨晚我爸跟我妈吵了一场，我妈又哭，哭了一夜，反正我是没捞到觉睡。”
　　宋楠楠点头，这完全符合林母的风格。她只替倒霉孩子庆幸：“幸亏我们期末考完了。”
　　舒方圆在旁边喊了起来：“可是你还要参加比赛呀，那你一天天这么下去可怎么办？”
　　林安苦笑不已：“我就去大学蹭电脑用吧，我现在是不想在家呆着了，太痛苦了。”
　　舒方圆叹气：“一个你一个乐哥，都不愿意待家里头了，家成了魔窟啊。”
　　许晨阳感觉不好意思：“我家没电脑，不然你在我家做flash就好了。”
　　本来他家准备买电脑的，他爸妈一向在物质上都不亏待他，能提供的都尽量提供。不过因为要买房跟开店的事，家里头手上紧，就没急着买了。
　　说到了电脑，舒方圆立刻又想起来宋楠楠昨天要砍价买的电脑：“哎，你有多少钱？要不咱们想办法凑一凑，拿下那台二手电脑？”
　　许晨阳来了兴趣：“电脑多少钱啊？我看店里头卖的都挺贵的，五六千呢。配置好的，得上万了。”
　　“3000。”
　　“1000。”
　　“喂，到底多少钱？”许晨阳看看对面的舒方圆，又瞧瞧身旁的林安，“你俩这价钱差别有点大呀。”
　　“肯定能1000的。”舒方圆对自己的好朋友信心十足，“只要楠楠出马，绝对能够砍成1000。”
　　我勒个去，合着这电脑是精品店里的音乐盒，对半砍都是忽悠，必须从1/3开始。
　　宋楠楠抬起脑袋，认真地看自己的同伴：“你们真打定主意了，我这边有150块。”
　　宋晴的700块是有限度的，能支撑到现在，很不容易。
　　舒方圆也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我差不多有100块。前段时间花钱比较厉害。”
　　许晨阳多点儿，不过也不到200。他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时刻都饿，什么时候都想吃，所以攒不下什么钱。
　　林安赶紧摆手：“不要不要，我再想想办法吧。”
　　他怎么好意思让小伙伴们凑钱帮他一块儿买电脑。
　　不行他就开口直接跟他爸讲，让他爸掏钱。少年心中有委屈呢，要不是爸妈把家里气氛搞成这样，他也不至于不想待着。
　　宋楠楠点头，正想提点两句家庭生活的注意事项。
　　物理老师吃过饭下楼，到他们隔壁饭桌招呼物理课代表：“吃完饭来我办公室，把你们班的物理卷子拿了发下去，下午讲评。”
　　舒方圆立刻僵硬，一叠声地低哀嚎：“完了完了，我最后一道题肯定写错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只不过物理老师站得近，轻易便听到了。老师还转过头笑着安慰了她一句：“不错，有进步，考得还行，再努努力，争取下学期考到90分以上。”
　　舒方圆悲伤不已，立刻趴在桌子上。她真的很认真地在复习了，她好想拿到90分。只有90分以上才是好学生啊。
　　宋楠楠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慢慢来呗。”
　　物理虽然是他们新接触的学科，但是人的学习能力也是一步步积累出来的。你要是之前其他科都学的乱七八糟，你指望新学科一下子学的特别好，根本不现实。除非你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
　　物理老师还在宽解沮丧的女同学：“你担心什么呀？你看你有宋楠楠这个现成的小老师，还怕成绩不进步吗？哦，对了，宋楠楠，你吃过饭去趟校长办公室。”
　　饭桌上的人眼睛瞬间亮了，齐齐盯向宋楠楠：干嘛，你为什么又要去校长那儿？
　　宋楠楠也想知道啊。最近她一直低调做人，好像没搞啥特殊的。难不成她期末考砸了，乃至于惊动了校长？
　　不至于啊，上午语数外三门成绩都出来了，如果说语文95，数学跟英语都是满分的话，还叫不行，那有点逼的别人没地方活。至于物理要是考砸了的话，物理老师不至于对她如此和颜悦色。
　　当老师的人笑得厉害：“干嘛啊？你们一个个的校长办公室是龙潭虎穴吗？怕什么呀？你放心，你奶奶也来了，校长不可能吃了你的。”
　　我勒个去啊，一圈小伙伴更加震惊了，老师你没开玩笑吧，这都已经喊家长了，你居然还这么笑，太残忍了。还说是一家人呢，分明你就是那个在旁边看热闹的人。
　　偏偏物理老师有点儿老小孩的脾气，不管学生们怎么问，他就死活不透露到底是什么事，只说宋楠楠去了就知道。
　　于是最后剩下的那几口宫爆鸡丁都不香了。
　　宋楠楠本着坚决不能浪费的原则，草草扒完饭，在众人关注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往校长办公室出发。
　　让她惊讶的是，办公室里头不仅坐着宋奶奶，就连宋晴都在。瞧见女儿，她激动地跳了起来，一个劲儿招手催促：“快点快点，你怎么这么慢。”
　　要不是人在校长办公室，宋楠楠肯定会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我这不正实现你的教导，要慢条斯理像个淑女一样吃饭吗？是谁在饭桌上嘲笑我，说我吃饭跟猪一样。
　　切!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把鸡蛋还给你吗？做梦，接着吃草吧!
　　宋晴不理会她脸上的表情，只拽着她的胳膊往校长的桌前推，急得恨不得拍桌子：“她过来了，你赶紧拿出来。”
　　校长哭笑不得，也不好跟这位出了名的女疯子一般见识，就取出个大信封，示意宋楠楠跟她家长看：“这个，市里头见义勇为的奖励下来了，奖状跟奖金都在这儿。”
　　宋晴眼明手快，都没等宋楠楠反应过来，就立刻将信封捞在了手里头。
　　她这人不晓得含蓄，完全没这概念，当着校长的面便直接点起了信封里头的钱。
　　别说，她数钱还挺快的，一五一十，没多会儿就数了整整50张百元大钞。
　　5000块!
　　宋晴欢天喜地，欣喜地挥舞着手上的钱币，满怀期待地看向宋楠楠：“我们去吃饭馆吧，你有钱了，今天你请我出去吃饭。我要吃好吃的，不能是小饭馆，我要吃大酒店。”
　　听听，都是些什么丧心病狂的可怕要求。
　　宋奶奶满脸黑线，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哄住女儿，真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校长憋笑憋到不行，赶紧起身示意：“这个钱怎么花，你们自己商量吧，你们在这边签个字，我就算是交接工作完成了。”
　　宋楠楠还沉浸在震惊当中，5000块，有这么多吗？三个人呢，那不是15，000了吗？现在2万块钱就能在刚划归为市区的县城买一套小房子了。
　　她脑海中浮现出个可能，该不会是校长跟体育老师都拿奖金，把上头的奖励全给了她吧。
　　那可不行。
　　宋楠楠立刻强调：“校长，不能我一个人拿，再说救人的主要是校长您跟老师。如果没有你们冒着生命危险下水的话，根本就没有我的事了。”
　　校长哭笑不得，赶紧否认：“你误会了，这个市里头的见义勇为奖，的确是5000块钱，每人5000，就算当时我们救人的是4个人，4个人也都拿5000块钱。不存在做了一件事，大家平分钱的情况。”
　　宋楠楠这才放心下来，有些不好意思。
　　校长倒是相当欣赏她：“你很好，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都很好，老师希望将来看到你的锦绣前程。”
　　宋晴对锦绣前程没任何兴趣，她对锦绣饭店甚至要远远高过于女儿的前程。
　　她就一个劲儿地追着宋楠楠，直到她放学回家都不打算放过。
　　“请我出去吃饭吧，我们去吃高档日料。和风，他家的日料好吃。烤鳗鱼跟刺身都好吃，肉特别的嫩，酱也特别香。”
　　宋楠楠立刻黑下了脸，她当然知道好吃啦。可她更加知道他家的日料有多贵。几个朋友小聚一下，都没点什么东西，一顿饭两三千眼睛都不眨。
　　吃撑是不可能吃撑的，吃不饱倒是挺正常的，反正她穿越前每回吃完了都补充个小面包什么的。一边吃还一边心痛，她到底造什么孽？为什么要花大钱买罪受。
　　好不容易拿到钱的人断然拒绝，就连一向宠惯女儿的宋奶奶也不赞同。
　　“哪里能这么花这个钱得收着，以后楠楠上高中上大学都指望它呢。”
　　宋楠楠听着不得劲，立刻怼老太太：“那您的意思就是以后我上高中上大学，您不打算出钱了。大学学费一年4600，这是最少的。5000块钱够上什么大学？”
　　老太太悻悻道：“那也能上高中啊。钱要省着花。”
　　“高中一学期800，这还是公费的基本学费。除此以外，每年光书本费资料费校服费加一块儿，没有大几千都拿不下来的。我这已经是最节约的学生了。你要指望5000块钱让我读完高中，还是做梦比较美。”
　　老太太叫她气了个倒仰，简直要气急败坏：“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宋晴却觉得女儿是在帮自己。她就说嘛，干嘛指望这个钱上学，肯定是出去吃饭啊。
　　宋楠楠对她笑出了一朵花，只差伸手摸摸头：“我妈说的没错，走我们出去吃饭。”
　　宋晴本以为自己要磨破嘴皮子，没想到女儿居然答应的这么痛快。她立刻欢天喜地换衣服出门，下楼前还特地给自己画了个美美的妆。
　　宋楠楠得夸一句，关于美这件事情，宋晴确有天赋。
　　像她自己这样的手残党，化妆简直就是自我折磨与折磨他人。宋晴却画出了美人的风韵。不要觉得2000年的妆容多老土多丑。毛戈平老师的妆容什么时候过时了呀？
　　倒是10来年以后一度风靡的韩式一字眉让她彻底杜绝了看国产剧的心，巨丑，眉毛跟趴在眉骨上的毛毛虫一样。
　　美美的宋晴美美地出门，然后一路美到面馆里头，心情就不美了。
　　她愤怒地瞪着自己的女儿：“你就带我到这儿来吃饭？我要吃日料，我要吃烤鳗鱼!”
　　宋楠楠教育超龄问题儿童：“怎么说话呢？人家刚开业我们怎么能不捧场？”
　　许晨阳他妈已经看到了老邻居，立刻笑呵呵地过来招呼他们：“哎呀，大嬢，你带晴晴跟楠楠来吃饭了。”
　　听听这外人要听到她对这家人肯定要以为宋晴跟宋楠楠是姐妹两个。
　　宋楠楠悲伤地想，可不是嘛，母爱是不能指望的，而且她才是姐姐。
　　刚才还开口嫌弃面馆格调不高的宋晴，一看到许晨阳他妈，立刻认真地强调：“我要肥肠多点儿面条少点儿，不然会长肉。”
　　许晨阳他妈看宋晴一向是看小孩一般，语气都带着宠溺：“行行行给我们晴晴最多的肥肠。”
　　宋晴立刻感觉自己成了全面馆最靓的仔，眉飞色舞，得意的不得了，还跟旁边的人炫耀：“我的肥肠最多。”
　　宋楠楠立刻扶额。
　　许晨阳过来加辣椒油跟醋，看到她的样子就奇怪：“你怎么了？没睡好，头痛吗？”
　　宋楠楠喃喃自语：“我错了。”
　　干活的小伙计满头雾水：“啊？”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她：“不是妹妹，是侄女儿。”
　　就宋晴这样子，心智也差不多就到她侄女儿的水平吧。


第61章 生意太火爆
　　面馆里头的客人越来越多, 不少老邻居老朋友都过来道贺。
　　比起在外头摆小摊子，肯定是赁下门面房做固定生意感觉高大上许多。
　　舒方圆她妈还跟许晨阳妈说：“看吧，我就说你们是当大老板的料。来, 有什么能搭手的吗？我给你帮忙。”
　　许母千恩万谢：“还真是要请你帮忙, 我这实在都忙不过来了。”
　　宋楠楠三两口吃完了美味的肥肠面，也站起身来问正在收拾桌子的许晨阳：“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许晨阳奇怪地抬起头：“你要不要再吃点儿啊？要不跟你妈聊会儿天。”
　　宋楠楠立刻摇头，帮他擦起了桌子：“我可不跟她聊，否则她又要让我请她吃日料了。”
　　和风, 呵呵, 她可没打算自己喝西北风。
　　许晨阳将脏碗放进盆中，跟她一块儿端去后厨, 好奇的不得了：“你妈居然还问你意见呀。我还以为她会直接拿着钱出去吃呢。”
　　宋楠楠瞪眼睛：“怎么可能？这是我的钱。”
　　“这又怎么样？有几个人的压岁钱能进自己的口袋呀？”
　　许晨阳他妈刚好过来，闻声就教训儿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宋晴是很讲道理的人。她脑袋瓜子不好使，不代表她心坏。她是那种会坑小孩的人吗？”
　　那头又有客人过来了, 她顾不上再说小孩, 赶紧匆匆过去。
　　宋楠楠却自言自语一般：“其实这么想想的话，我妈也挺难得的。”
　　能够尊重孩子的财产不私自动用的，在这个时代真的是少数派。大部分家长连尊重孩子隐私都不会。他们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仗着家长的身份, 随意控制孩子的人生。
　　就连宋老太太这位受过高等教育，新中国的第一代会计师，也一度想要接管外孙女儿的奖金。
　　当然，如此痴心妄想被宋晴强行终止了, 她还指望宋楠楠以后拿着钱请她吃大餐呢。
　　许晨阳恍然大悟：“我就说嘛, 你妈不动的话，你奶奶也肯定会动的。你奶奶不傻, 你奶奶就是有点……”
　　“有点没当我是自己人。”
　　宋楠楠一边接话，一边拿开水烫洗过的碗。
　　现在街边小饭店压根就没有消毒机的概念, 吃过的碗洗干净了开水烫一遍，就算是消毒了。
　　能做到像许晨阳家面馆这程度的，已经相当不错了。
　　舒方圆吃完了面条，也帮忙当小伙计，刚好听到同桌的话，有些同情：“楠楠——”
　　宋楠楠好可怜，本来就没爸爸，妈妈靠不住，奶奶又对她不好。
　　当事人倒无所谓：“其实这没什么的，我又不是从她肚子里头出来的。宋晴才是她女儿，她把宋晴排在第1位完全正常。”
　　舒方圆帮忙将洗干净的碗又送出去，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会不会觉得难过？你妈还有你奶奶。”
　　宋楠楠瑶头：“没啥感觉吧，主要是我没什么期待。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妈也挺有意思的。有的人儿女心重，将自己的全部身心都倾注在孩子身上。也有人就是自我或者准确点来讲叫自私，她只关心自己。
　　我不觉得我妈是什么坏人，只是在她的世界里头，可能只有她自己。其实小孩子也差不多，小孩子在懂事之前，你指望他体谅别人，全是自己一厢情愿。”
　　小姐妹还想多聊几句呢，出去帮忙的许晨阳又跑回头催促：“快点快点，外头招待的人不够了，你奶奶他们过来洗碗，你们过来帮忙招呼客人。”
　　大概是因为开业大酬宾，一份浓油赤酱的肥肠面只要两块钱，所以许家面馆生意异常火爆。
　　这股热潮一直持续到晚上8:00，到最后，所有人都忙得人仰马翻，备好的卤肥肠不够用了，连明天要卖的凉菜也被临时拿过来用。没有肥肠面就猪耳朵面，卤牛肉面。
　　再到最后，面条也不够了。
　　林安从大学回来上面馆见小伙伴，顺带着吃夜宵，肚子还在咕噜咕噜叫呢，头一桩事就是跟许晨阳一块儿超市买面条。
　　擀面条是不可能的，来不及。
　　好不容易持续到晚上9:00，按道理来说应该可以歇歇了，没想到夜宵的风潮又开始了。
　　许家爹妈都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自家生意会这么好。来吃夜宵的人点了面条还嫌不够，又要卤菜配着，吃完了还得打包带走。
　　宋楠楠一边帮忙跑腿一边问许晨阳：“哎，你家考虑过没有？开连锁店。”
　　许晨阳忙得不可开交，闻声头都不抬：“连锁店？”
　　“对呀，我观察了，你家的面之所以受欢迎除了今天搞特价活动便宜之外，主要就是因为卤菜好。好多人就是为了吃卤菜才来的。说话凭良心，你们家的面条也没啥特别的。”
　　宋楠楠认真道，“你家卤菜有自己的秘方，而且挺受欢迎的。这做生意呀，小打小闹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做大了才能做得更好，不然怎么讲叫做大做强呢？”
　　反正上辈子她自己买卤菜都倾向于买连锁店产品，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感觉比较正规，卫生也放心些。
　　她住的小区门口的紫燕百味鸡外头的队友永远都能排成长龙。还有周黑鸭，绝味鸭脖这些，她就没看他们缺过生意。
　　人家招牌打出去了，开出来的店面就连广告都不用特别投放。
　　许晨阳迟疑地点点头：“那我跟我爸妈说说看。”
　　有的时候他真怀疑宋楠楠的嘴巴开过光。她说他家的面馆生意会火爆，还真不错，起码是个开门红。
　　说不定开起卤菜连锁店，生意也能做下去。
　　一直忙到差不多晚上十点半，实在没货了，面馆才关门打烊。
　　但是许晨阳他妈还没心思考虑连锁店的事，她要先打发了自己弟弟。
　　没错，就是开乐器行的那位舅舅。
　　为啥？因为这位大兄弟又改主意了。经过漫长的岁月抽打，他终于意识到音乐拯救不了他，他得直面惨淡的人生，想办法挣钱花。
　　所以，他要改行。
　　“姐，我跟你说，我真的不是瞎胡闹。我做过市场调研，你看看这上头写着，大头贴的机器不贵的。自己装的话，万把块钱肯定能搞下来。门面我那边是现成的。我看市里头每家拍大头贴的店，生意都好的不得了。而且咱们这么大的厂区，就没两家做这个，不少人在那边都要排队呢。我做这个肯定有生意。”
　　宋楠楠都要告辞了，听了一耳朵忍不住挑眉。
　　许晨阳看她的样子，奇怪道：“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夸你舅能觉得你舅好。”
　　许晨阳信了她的邪，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反讽。
　　宋楠楠瞪眼睛：“我认真的，你舅有商业头脑，做生意之前还去做调研。”
　　许晨阳更加奇怪：“这不是最基本的吗？不代表他有商业头脑。”
　　宋楠楠想叹气：“你以为基本就那么容易做到啊。多少人都是想当然，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你舅舅这个商机捕捉的不错呀。”
　　可以说相当不错，起码现在正是大头贴风靡的开始。而且这股风不是只刮了一阵，一直持续到宋楠楠上大学的时候，女生依然青睐于拍大头贴。
　　这种变相版的简易立可拍坚挺持久，直到智能手机大行其道，电子照片要比实体照片在生活中应用更多的时候，才含恨退出历史舞台。
　　有这几年的时间，的确能挣不少钱了。起码总比舅舅成天守着卖不出去的昂贵乐器来的妙。
　　许晨阳他妈眉头却皱得死紧，跟自己弟弟推心置腹：“你这会儿跟我说这个也没用啊。你也看到了，我们面馆才刚开起来，这装修各方面花的钱本钱还没收回头呢。现在正是我手上最紧的时候，我真没钱借你。”
　　舅舅有些沮丧，其实家里人都不支持他做生意，姐姐还算态度好的呢。
　　他跟父母提到这件事，老头老太太的第一反应就是乐器行开不下去了，那太好了，赶紧关门。把门面房租出去，再想办法找份安稳的工作。
　　要他说什么好呢，这老头老太太好像还生活在七八十年代的厂区，沉浸在工人子弟真光荣的荣誉中醒不过来。
　　现在安稳的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他一把年纪也没啥专长，人家凭什么要他？
　　再说就他那个门面房也不多出挑，看看运气还可以，要真做什么指望客似云来的生意那可够呛。
　　宋楠楠有些同情大龄文艺男青年，这放下身段想谋生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宋晴困了，打着呵欠过来找宋楠楠，还要游说她请客的事。
　　“今天就算了，明天，明天你一定请我吃和风。我要吃烤鳗鱼我还要吃牛舌!有很多酱的那种，那样子最好吃。我跟你说，我一定要吃这个。”
　　宋楠楠看她掷地有声的气势，直接翻白眼，你怎么不上天啊？要求还挺多。
　　哎，对了!
　　吝啬的人灵机一动，是啊，她有钱!
　　大头贴她上辈子也拍过，印象当中相当简单，主要需要的器材就是简易的摄像头连着电脑然后再连接打印机。这其中最值钱的应该是电脑，其他两药相对还行。
　　至于电脑的话，不一定非得是新电脑，二手的也可以。因为大头贴整个流程其实简单的要命。
　　她越想越兴奋，压根不理睬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宋晴，只敷衍地催促道：“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家睡觉吧，你再不睡觉的话会老的。”
　　宋晴吓了一跳，气呼呼地强调：“我才不会老呢，我永远漂亮永远年轻。”
　　宋楠楠又想翻白眼了：“白雪公主里头的皇后也是这么说的。”
　　老太太怕女儿闹腾，赶紧领着人往外头走。
　　其他小伙伴也纷纷挥手告辞。
　　林安打电话让他爸过来接他，招呼宋楠楠一家跟许晨阳：“你们别走了，让我爸顺带着捎一段吧。”
　　之所以不招呼淑芳园母女倒不是厚此薄彼，而是她们骑着车过来的。
　　宋楠楠摇摇头：“算了，也没多远，晃晃也就晃过去了。你们自己路上小心。”
　　“那个。”林安表情有些微妙，“音乐盒，对不起。”
　　他一想到自己送的那个音乐盒，就感觉标签已经明晃晃的打了他的脸，250呀，他可真是个二百五。居然跟周伟送同样的礼物，估计宋楠楠当时已经膈应死了吧。
　　宋楠楠的确挺膈应的，她清清嗓子，认真地强调：“我跟你讲，以后不要再这么瞎浪费钱，知道你家有钱，可那钱也不是你挣的。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花钱可以，钱要花在刀刃上。以后留点心吧，真叫人犯愁。”
　　正说话的时候，林安手机响了。他爸让他再等等，或者直接在外头打个出租车，他爸那边有事情耽误了，恐怕还要点儿时候。
　　舒方圆跟她妈开了自行车锁，听到他打电话，舒母立刻招呼：“行了，你也别打什么出租车了，谁知道车子什么时候来？上来，阿姨带你。”
　　林安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小伙伴带他也就算了，怎么能让阿姨带？
　　宋楠楠催促道：“你别矫情了，快点啊，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还要洗洗早点睡呢。”
　　可怜被亲爹放鸽子的少年只能别别扭扭的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在场的小姑娘都没啥同情心，舒方圆看他的样子差点儿没笑的从车上摔下来。
　　许晨阳感觉要给兄弟面子，一直憋笑，跟着宋家祖孙三代人一块儿往小区去。
　　他爹妈是不走的，因为要查流水要盘货，更因为明天还得开门做生意，今晚得把东西备好。
　　挣钱这事儿啊，怎么可能简单。除非祖上有矿，不然都是辛苦钱。
　　为了防止被宋晴残伤，宋楠楠特地落得远远的，刚好跟许晨阳商量事情：“哎，那个，你问问你舅舅接不接受投资。”
　　许晨阳疑惑：“什么投资，谁投资啊。”
　　“我啊!”宋楠楠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忘了我手上刚好有笔钱，我想投资大头贴生意。”
　　许晨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前面那对母女，压低声音道：“你别开玩笑了，你奶奶肯定不同意的。”
　　“她管不了我的事。”宋楠楠胸有成竹，“你放心，只要我说服了我妈，我奶奶就不成问题。”
　　许晨阳奇怪：“你怎么说服你妈呀？你妈现在还惦记着让你请她吃和风呢。”
　　宋晴她就不是一个能说理的人了。
　　宋楠楠意味深长：“我就是要请我妈吃好吃的呀。我问你一只鸡，你是让它生蛋孵小鸡来保证每天都吃上鸡，还是直接一刀杀了吃鸡肉？”
　　许晨阳哈哈大笑，得意的不得了：“宋楠楠，我跟你讲，母鸡生下来的蛋是卵.子，如果不是受.精.卵的话，是没办法孵出小鸡来的。你老实交代，生物课你是不是偷偷写数学题了？根本没听。”
　　宋楠楠瞪眼睛：“这是重点吗？同学，麻烦你认真听我说话。我说我能搞定我妈，我做生意挣钱给她花。”
　　许晨阳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投资我舅的生意，然后吃分红？”
　　宋楠楠点头：“没错呀，这样我不就有钱隔三差五请我妈吃点好吃的了吗？”
　　这话许晨阳可不相信，就宋楠楠的抠门劲儿，还会请宋晴去吃和风？打死他都不会信的。
　　和风多贵呀，他10岁生日的时候他爸妈攒了钱，准备去长长见识。
　　结果他家进了店以后看了菜单，又听到隔壁桌上结账的价钱，他愣是拉着他爸妈出来了。吃什么牛舌，他家自己做的卤牛肉不香吗？能炖一大盆了!
　　宋楠楠理不直气都壮：“她不就是想吃烤鳗鱼吗？改明儿我做给她吃。”
　　许晨阳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他就说嘛，宋楠楠真那么大方才天下第一怪事呢。
　　“行，我跟我舅说，你们五五分账。”
　　宋楠楠摇头：“二八分，我二他八。店面是你舅的，平常看生意的人也是你舅，我不能占这个便宜。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奶奶会定时过去查账的啊。”
　　许晨阳点头：“应该的，亲兄弟明算账。”


第62章 菜市场买菜
　　这要是打定主意忽悠人, 宋楠楠还是很舍得下血本的。
　　2000年的菜市场不像二十年后那么丰富，也没有淘宝跟其他的网购渠道。宋楠楠跑了好几家超市，终于在家大型水产品市场找到了鳗鱼。
　　要不是因为鱼腥味逼人, 她真想冲上去与鳗鱼来个亲密大拥抱。宝贝儿, 姐姐可算是找到你了，姐姐还以为吃不上你了。
　　她兴冲冲地问：“老板，这鱼怎么卖？”
　　老板抬起头来冲她笑：“不卖，你要买的话我送你。”
　　许晨阳先认出了人, 赶紧打招呼：“周叔叔你到这边来了呀, 先前不是在坪山那边菜场的吗？”
　　“那边太小，搞不开。还是在这儿好, 批发的多，出货量大。”
　　宋楠楠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周伟父亲。难怪那天在医院里头, 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鱼腥味, 原来周伟父亲是做水产品生意的。
　　为了杀鱼方便，周爸爸没有带手套，直接从冰冷的水里头捞出了鱼, 询问他们的意思：“这条怎么样，你奶奶让你过来买鱼啊。我给你个大的啊。”
　　宋楠楠指着中等块头的鳗鱼道：“这个差不多了，我们就吃一顿。对了，叔叔, 周伟现在怎么样啊？”
　　那天醉酒事件过后, 周伟就没出现在学校，他的成绩单还是相熟的同学帮他领回去的。
　　听说他被他爹也就是眼前这位大叔直接打瘸了, 趴在床上动弹不了。
　　周爸爸本来笑容满面，一听到儿子, 立刻拉下脸：“那个臭小子，老子打断他的腿。学习学习不行，就晓得乱花钱，还说买学习资料骗我，我看他是好不了了。”
　　难怪那小子出手那么阔绰呢。就算爹妈手脚松，也没有他那样大手大脚花钱的道理。
　　“叔叔。”宋楠楠硬着头皮开口，“我不是要替周伟辩解啊。实在是这个事情吧，其实你们也有责任。你们不该给他那么多零花钱。这就好比小孩带着黄金招摇过市，让他拿这些黄金的人就是让他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他没有能力支配保护这些黄金就会沦为别人的靶子。
　　就说买学习资料这个事吧，买了什么资料？资料在哪儿？这些资料有没有用起来？你们都得过问呀。你要真指望学生有多强的自律性，那根本不可能。”
　　天底下的爹妈都对自己的孩子盲目自信，一场疫情让多少老父亲老母亲认清了自家神兽的真面目。一上网课，那就是禽兽啊!
　　周父余怒未消：“你们怎么就能够自己好好学习，一点儿也不让父母操心呢。”
　　许晨阳乐了：“叔叔，你这话让我爸妈听了可得笑死。我成绩跟周伟半斤八两，不比他强到哪去。”
　　“你在进步，他在退步，我看他再退下去也再不会退了，退无可退。”
　　宋楠楠头痛：“那你跟他好好谈谈呗，关于学习这件事。你要指望他现在就理解学习对于他人生的重要性，也挺难的。我们这代人都没正儿八经吃过苦，都是家里头的心肝宝贝，外头的世界有多复杂，求生有多艰难，我们感受不到。像叔叔你就是能挣钱，能够撑起一个家的，周伟更加意识不到挣钱的艰难。
　　我就胡乱猜测一下啊，不一定是他的想法。可能他认为考不上高中也没什么了不起，随便找个学校待个几年，就算从来找不到工作，还可以继承你的事业，接着卖鱼，他不知道这份工作的辛苦与艰难之处，他只看到了这事情好像挺来钱的。”
　　周父怒不可遏：“他要想卖鱼的话，现在就给我来卖，还上什么学呀？”
　　宋楠楠吓了一跳，赶紧强调：“叔叔你别妄自菲薄，你卖鱼也是事业，跟其他任何自食其力的工作一样高贵。我是说他可能不知道挣钱的辛苦。既然现在放寒假，那你不如直接把他拉过来跟你一块儿卖鱼，让他知道每一分钱挣的都不容易。
　　你说我懂事，那也是被生活逼的没办法。我们家的情况整个厂区的人都知道，我不自己管自己，我还能怎么办啊？”
　　像宋楠楠这样的好学生好像的确没什么参考性。很简单，人家从小就乖，一直都是第一名，跟自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要浪子回头的标本，还得看许晨阳。
　　周爸爸的目光落在了小伙子身上，满怀期待：“你跟叔叔说说你是什么，就明白了学习的重要性的了？”
　　许晨阳莫名其妙：“我一直都知道学习很重要啊。”
　　周父差点儿没被他气歪嘴。这臭小子你知道你前头你还不好好学习。别以为叔叔我不晓得，你也是个天天只晓得打球，不爱摸书本的人。
　　“因为我要在他家蹭吃蹭喝。”宋楠楠半点儿不害臊，“我们家经济条件不行，我奶奶基本上不会买零食给我吃的。我们是好朋友，他知道我自尊心强，不会白吃白喝。所以他跟舒方圆就只能好好配合我补课，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的是他们的爸妈给我准备的好吃的。”
　　许晨阳震惊了，她怎么知道的？他跟舒方圆好像也没专门谈过这个事吧。
　　少年有点儿害羞，又清清嗓子强调：“我以前听不懂，注意力不集中，后来跟宋楠楠还有林安和舒方圆，我们在一块儿学习，谁想开小差的话，其他人就能把他带回去，学习效率自然就提高了。另外一个就是他们讲的清楚，也不会嘲笑我们，反正就是挺舒服的。”
　　宋楠楠赶紧接口：“没错，就是一个持续性的鼓励肯定支持环境。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人自己的心理暗示来自于周围环境的影响，当你认为自己会成功的话，你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心理学史上有个著名的蓝褐眼睛试验，是个老师给学生做的。当他说蓝眼睛的人是上等人，样样都出色时，蓝眼睛的小孩成绩就会显著提高，各方面都表现的很优秀。与此同时褐色眼珠的孩子原本成绩挺好的，在这种否定的气氛中，成绩就大幅度下降了。
　　等到他说褐色眼睛的人非常优秀，蓝色眼睛小孩是下等人时，情况又发生了反转。表现出色变成了褐色眼睛的小孩。
　　我们的情况也差不多。比方说我，所有人都认为我会考第一，当我考第一时，我认为理所当然。下次我还会考第一。
　　可要是周围人都说，哎呀，你怎么可能考第一。即便我考了第一我也可能会陷入自我怀疑，我这次不过是运气好，又或者老师批错卷子了，其实我没有这个能力。这种自我怀疑持续久了，等到下一次考试的时候，我就会默认我不可能再考第一名了。那么结果很可能就是我的确考不了第一名。”
　　周爸爸怀疑：“那你为什么不能人家说你不行，我就要证明给他们看我行!”
　　宋楠楠摇头：“人是典型的社会生物，受周围环境影响非常大。真正有勇气持续反抗社会偏见的，其实没有那么多。我们常常依据别人的判断来对自我认知进行修正。
　　尤其是像我们这么大的孩子，学校，家庭，父母老师以及周围同学，几乎就可以构成我们生活的整个世界。其中同学是多对多的关系，而老师与家长对学生而言是唯一的。所以老师跟家长对这个学生的评判，会对他造成深刻的影响。
　　这么说吧，你得多肯定他。尤其像他这样的学生，估计在学校里头获得的肯定还是比较少的，所以更加需要被你们肯定。”
　　周父已经三下五除二处理干净的鱼，闻声浓黑的眉毛都要跳舞：“你要我怎么夸他呀？夸他小小年纪就晓得搞对象啊，还叫人给踹了。我都嫌丢人。”
　　摊子前头的两位初中生都无语，咳咳，这事儿是怪没面子的。摸着良心说，宋楠楠也觉得周伟在这场恋爱里头应该属于受害人的角色。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起码他现在清楚了恋爱没那么好谈，爹妈没那么好骗了吧。
　　早点儿吃亏上当，也不算坏事。
　　宋楠楠轻咳两声，组织了下语言：“总之呢，你也先别说学习的事了，就让他过来给你帮忙。平常怎么对伙计的，你就怎么对他。几天不亮，该进货的时候就带他去进货，伸手捞鱼的时候也别担心冻坏了他，千万不要让他产生钱很好挣的错觉。人得知道苦，才晓得什么是甜。不过叔叔你千万不能出卖我呀。你要是出卖我的话，那以后周伟的事情我就再也不管了。”
　　周爸爸乐了：“行，我不出卖你。我保证保守秘密。来，鱼拎好了，这个也拿着。刚来的大虾，活的，新鲜着呢。”
　　宋楠楠吓得赶紧摆手：“不行不行，叔叔，我没这么多预算。我就买鱼行了，这鱼多少钱啊？”
　　“要什么钱啊？我家周伟要能好，我天天白送你鱼吃。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要吃鱼还跑什么菜场，你直接打叔叔电话，保准有最新鲜的鱼。”
　　宋楠楠哪里肯，她吓得够呛，坚决要付钱。后来他跟许晨阳一块威胁，如果周叔叔不收钱的话，那他们以后都不管周围的事了，鱼老板这才勉为其难收了她10块钱。
　　“行了行了，你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见外呢？好东西没有，叔叔这儿鱼虾肯定是管够的。唉，虾子拿着。带走带走，不骗你们的，我就是给你们进价。这个东西我拿的量多便宜。”
　　最后双方推搡了半天，宋楠楠又付了10块钱，这才拎走了大虾。
　　都离开摊子好远了，宋楠楠还是狐疑，她问许晨阳：“我总觉得咱们占了很大的便宜。”
　　许晨阳也不是他家负责买菜的人，搞不清楚鱼虾的价格。两人到旁边摊子上一问，顿时不好意思极了。光是这条鳗鱼也得20来块钱，更别说加上大虾了。
　　许晨阳迟疑，那咱们要不要回去补上钱呢？
　　宋楠楠站在原地皱眉，咬咬牙道：“算了，再过去的话就太过于见外了。以后只能多带着点儿周伟了。唉，这小子真是的，他爸这么辛苦，你看手冻成什么样子了。他居然不晓得钱是好的，还在大手大脚。”
　　“我看他就是活该挨揍，欠收拾。”许晨阳好奇，“唉，你现在越来越能耐了，这说话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你是老师呢。我看写议论文都比不上你这还摆论据。”
　　宋楠楠摇头，十分不满意：“我今天没发挥好，事先没做调研，搞不清楚周伟的具体情况，给出的建议也不够有针对性。其实他这样他父母也有责任，主要是他父母不帮忙的话，光凭他自己自觉不容易。唉，你给我记着点啊，三胞胎的故事，下次我要是再跟周叔叔谈话，我就取三胞胎的例子。”
　　许晨阳莫名其妙：“什么三胞胎？”
　　宋楠楠意味深长：“影响人一生成就的，除了基因，还有家庭环境。后者同样重要。”
　　她这哑谜打的，叫人摸不着头脑。许晨阳只好说他能插上嘴的话题：“大虾你怎么做？打算做白灼虾吗？”
　　好像有点亏唉。
　　“我先留着，晚上做芝士焗虾。”
　　她去超市买了芝士，又要了紫菜跟芝麻还有竹帘卷，还称了萝卜准备做大根烧。如果不是因为猪肉贵的话，而且一次性不能饵料下的太多的话，她连炸猪排也打算自己上。
　　舒方圆一放假就跟着她妈去海南岛上她妈的好姐妹家过寒假去了，所以搬运工只有许晨阳一人。
　　他看着大包小包，咋舌：“你真会做吗？别糟蹋了这么多东西。”
　　这一件件的瞧着不起眼，加在一起可是好大一笔钱。宋楠楠快亏光老本了吧。
　　宋楠楠瞪眼睛：“这有什么难的，我又没烧什么大餐。无论是寿司还是玉子烧都好做的很，唯一复杂点儿的就是烤鳗鱼，没有烤箱，只能凑合着用微波炉。再说了，我做好了，你们不吃吗？”
　　许晨阳立刻来了精神：“吃，我要吃。寿司多做点儿啊，那个三角形的饭团我也要。”
　　他挺喜欢吃寿司卷的，不过这玩意儿有点贵。按照他的饭量，如果让他吃饱的话，即便是在超市买寿司，也起码得花十几多块钱，那也太奢侈了。
　　回到家两人没上楼，直接去许晨阳家的厨房开始叮叮咚咚地忙碌。
　　倒不是宋楠楠要给宋晴惊喜玩神秘，而是如果她在自家弄的话，就宋晴的小孩脾气，不停地嘀咕也就算了，说不定还会过来捣乱。
　　算了算了，她怕了。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熊孩子是社会公敌。她一把高龄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买食材花了不少时间，进了厨房，宋楠楠就开始收拾准备今天的午饭。
　　寿司得先蒸米饭，然后晾凉，不过有电饭锅，先把米放进锅里头加了水就算是完成任务。
　　宋楠楠按下蒸饭键，招呼许晨阳：“鸡蛋好好打，不然后面做出来的玉子烧不是那个味道。”
　　至于她自己，得唱重头戏，处理鳗鱼。水烧开了，先把洗干净的鳗鱼放进热水里头焯半分钟，要是处理不干净鱼身上的黏液，后面烤出来的鳗鱼意思就不对了。
　　焯过水的鳗鱼得过凉水，再清洗一遍。洗干净的鳗鱼要去骨头，自鱼尾巴开刀，刀放平了，沿着脊背往前走，片出鳗鱼片。
　　许晨阳惊叹了一回：“可以呀，宋楠楠，你这架势都赶上庖丁解牛了。”
　　宋楠楠也夸了他一句：“不错，成语用的挺好。”
　　许晨阳立刻扭过头去，算了，他就不指望这人会谦虚。
　　小猫从院子里头跑进厨房，发出喵呜的叫唤。许晨阳给它们画大饼：“等着啊，中午给你们烧鱼吃。”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不会剩一口的，不过没关系，鱼骨头我会留着留给猫吃。”
　　两面的鱼肉都片好以后，鳗鱼切三段，开始腌制。生抽提鲜老抽上色，半勺盐、1勺白糖、胡椒粉、料酒、白酒还有葱姜统统走起，全是腌鱼的佐料。
　　等待腌制的时间里，宋楠楠也没闲着。他接过了许晨阳打好的蛋液，开始用电饼铛煎蛋皮做玉子烧。
　　许晨阳牛奶加的有点多，蛋液刚在锅里头发出滋滋声，浓郁的奶香味就弥漫了整个屋子。原先就一直不停逛来逛去的小猫，这会儿更是发出了喵呜的叫唤，急得不得了。
　　许晨阳看着煎好的蛋皮，试探着问宋楠楠：“这能给猫吃吗？”
　　瞧这几只小家伙叫的哦，好像不让它们吃，就跟虐待儿童似的。
　　宋楠楠也不肯定：“少给点儿尝尝吧，你不是说它们一喝牛奶就吐吗？蛋里头加了牛奶呢。”
　　“这倒也是，行了，尝个味道就可以了啊，别贪嘴。”
　　他夹了蛋皮放在盆子里头，将小猫引出了厨房。不然到时候吃饭吃到猫毛，那才真叫一个晕呢。
　　许晨阳喂完猫回来，宋楠楠已经将煎好的蛋皮卷了起来切成段，还在上面用番茄酱写出了z字形，增加卖相。
　　许晨阳老实不客气，直接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头，立刻竖起大拇指：“真嫩，真好吃。”
　　宋楠楠尝了一块，乐了：“嘿，我感觉特别像舒方圆她妈摊的鸡蛋饼，也是这个味儿。”
　　许晨阳崩溃：“你就不能讲究点儿格调吗？好好的玉子烧，你非要说是鸡蛋饼。鸡蛋饼能卖出这个价格吗？”
　　“玉子烧就是鸡蛋饼，寿司不就是饭团吗？瞎矫情。”


第63章 跟不上节拍
　　窗户上响起了敲击的声音。
　　老式居民楼的厨房, 窗户都是朝外开的，舒方圆她表姐直接在外面喊她：“哎，宋楠楠, 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
　　宋楠楠认出那位卖电脑的小哥, 顿时乐了，赶紧跟人家道谢：“谢谢你，姐姐，刚好的, 我才做了玉子烧, 你尝尝味道。”
　　玉子烧还是温热的，入口绵软香甜, 的确好吃。
　　表姐夸了她一句，就将主战场交给了自己在社团的师兄。
　　宋楠楠也没跟人废话，开门见山：“我们打算出1500买你的电脑。”
　　要是搁在两天前, 这位大兄弟肯定得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他的电脑是什么配置？他才用了一年。
　　不过, 因为在跳蚤市场上，他没能顺利地卖出电脑。硬着头皮搬回宿舍，再看着宿舍里头死气沉沉的舍友, 他就郁闷的不行，只想赶紧脱手拉倒算了。
　　否则等到他腊月二十六结束实习回家的时候，难不成还真搬着电脑上火车呀。
　　其实行情如此之差，也跟他选择的时机不对有关系。一来这会儿不少人已经放假回家, 二来电脑毕竟是个大件, 得上千块。这到年底了，谁手上有钱呀。如果他等到明年毕业的时候, 再从从容容地出卖电脑，说不定很快就能脱手。
　　只不过人家不愿意, 款爷也不在乎这点钱。
　　他大手一挥，立刻同意：“行，1500就1500吧，回头我给你是拖这边来，还是你自个去运？”
　　宋楠楠摇头：“你等等，我还没有说完。这1500里头1000块钱我们是买电脑的，还有500块钱得麻烦你做个事儿。”
　　小哥皱眉头：“我很忙的。”
　　“对你来说不是大事。”宋楠楠认真道，“外头拍大头贴的机器你看过吧，你是学计算机的，想必让你改一下电脑，把它变成拍大头贴的机器，也是手到擒来的事。”
　　那小哥警觉的很，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这个事情很复杂，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宋楠楠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嫌弃，直接翻出那本《计算机世界》，指给他看：“很难吗？这上面都说简单的很，你真是学计算机的吗？”
　　哎呀，这还敢怀疑他身份？
　　大学生哥哥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立刻挺起了胸膛来：“对你来说可能难，对我来说没那么难。”
　　“那好。”宋楠楠点头，立刻招呼许晨阳，“你跑趟腿，带他去找你舅，今天就把事情敲定了，该怎么改什么时候改都不要拖，已经放寒假了，现在就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她叨叨一通之后又不放心：“算了，我跟你们一块去吧，别落下了事，到时候改起来麻烦。”
　　大学生小哥从头到尾就是个懵的状态，感觉现在的初中生人厉害不厉害不好说，嘴巴倒是相当厉害。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指挥的人团团转。
　　听她的意思是马上得离开，小哥赶紧摇头：“这个事情下午再说行不？我还有其他事。”
　　他招呼舒方圆的表姐，“哎，你说那个裁缝呢。”
　　表姐笑了起来：“我不跟你讲了吗，裁缝就是她妈。走走走，宋楠楠，我们上你家去，他想做衣服。”
　　宋楠楠有点儿惊讶：“你要做西服面试吗？”
　　这个事情她心里头还真有点儿打鼓，主要是宋晴的爱好出发点是打扮自己，她还真没看宋晴做过男装。
　　好在小哥摇摇头：“不是的，我三方协议都签了。”他有点儿腼腆，“我要送给我女朋友，她也是今年毕业。”
　　宋楠楠瞬间来了精神，好事呀，她又给她妈招生意了。
　　晴晴子女士还不得往天上飞呀。
　　“行，照片带了吗？有衣服尺寸吗？身高什么的都得提供啊。”
　　宋楠楠差点儿脱口而出，能让你女朋友跟我妈视频一下吗？
　　一想这事儿不现实，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多拿几张生活照，我妈是量体裁衣，而且也根据个人的气质来挑选适合他的打扮。”
　　舒方圆表姐惊讶不已：“原来你妈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啊，难怪这么好看。”
　　她觉得表妹送给她的这件衣服是她这几年来穿过的最合心的衣物。
　　宋楠楠骄傲地挺起胸膛：“那当然，我妈把这事儿当成艺术来做的，真的，她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
　　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点儿也不害臊。等进了家门更是一马当先直接冲上去，一把抱住宋晴，彩虹屁拍到飞起：“哎呀，妈，你实在太厉害了，你看你给表姐做的衣服人家都说好，这都慕名登门，想请你帮忙再做衣服了。”
　　宋晴被她抱着胳膊，浑身不自在。主要是她从小就没带小孩的习惯，宋楠楠相当于是宋老太太一手抱大的。
　　偶尔让宋晴逗逗小孩玩还行，小孩真哭了拉了，她肯定会尖叫不会再管一下子。
　　名义上的女儿一把抱着她，跟她这么亲近，她怪别扭的。
　　最后还是顾客小哥拿出了女友照片，成功的拯救了身上都要长芒刺的宋晴。
　　自觉朝4个亿的目标又进了一步的人直接将宋楠楠推到旁边，还一本正经地教训：“别捣乱。”，就认认真真盯着照片看。
　　宋楠楠受了冷遇，也不生气，反而在旁边笑嘻嘻的各种夸奖：“我妈特别厉害，只要看到人就知道该怎么搭配衣服装饰。”
　　见表姐狐疑地瞧着她，宋楠楠用立刻强调，“我妈说我还在上学，不用在个人形象上太过于重视，不然招来那么多小男孩反而耽误了学习。”
　　宋晴向来是个塌台子的高手，压根没意识到女儿在帮她抬轿，闻声就毫不掩饰嫌弃：“那是因为你……呜呜呜……”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捂住了宋晴的嘴，对，姐姐长得不漂亮，但姐姐说的漂亮。你给我闭嘴，还想不想挣4个亿了？
　　宋晴叫她眼神逼的，只能委委屈屈地去设计衣服样子了。
　　宋楠楠嘿嘿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中午多做点儿饭吧，你们在这吃午饭啊。”
　　舒方圆表姐没跟她客气，其实她也挺想吃寿司的。
　　宋楠楠下了楼，许晨阳犯愁：“你不帮衬着点你妈，你就不怕你妈的生意砸了呀。”
　　宋晴做衣服可能厉害，但是要说起招揽客户的嘴上功夫，10个她都不是一个宋楠楠的对手。
　　也不知道她们家是怎么养的，明明宋奶奶跟宋晴都不善言辞，结果宋楠楠却像是一觉醒来，就被点了窍似的，一张嘴巴厉害的很。
　　宋楠楠信心十足：“没关系，我妈就是活招牌啊。”
　　“什么意思？”
　　“就我妈的颜值，穿什么不是卖家秀啊。你放心吧，不管她推荐什么款式的衣服，只要有她的照片作为佐证，正常男的都会认为那衣服不管穿在谁身上，那都是天仙。”
　　许晨阳傻眼了，为什么他隐约听出了诈骗的因为。
　　宋楠楠得意洋洋：“”漂亮脸蛋长大米，就我妈那样的，披一个麻袋上街，人家都会盯着瞧。”
　　许晨阳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闻言不仅没有展开瑰丽的想象，反而哈哈大笑：“这不是废话吗？谁没事套个麻袋逛大街，大家都会盯着看啊，哪个不乐意看傻子？”
　　宋楠楠瞪眼睛：“闭嘴，你还想不想吃寿司卷了。”
　　许晨阳立刻做了个嘴巴贴胶带的动作，赶紧帮忙打下手。
　　米饭已经煮好，现在就等着晾凉。
　　这个功夫里头，宋楠楠开始烤腌制好的鳗鱼。
　　条件有限，没有烤箱只能上微波炉，好在这个微波炉也有烧烤的功能。宋楠楠切了洋葱打底，放上用牙签穿好了鳗鱼片，先用烧烤模式转七分钟，然后涂一层自制的鳗鱼酱。
　　一般按照标准的做法，这个酱料得拿味淋:清酒:麦芽糖:酱油=1:1:1:1的比率混合，然后鳗鱼鱼骨头一块儿煮，熬到浓稠为止。
　　但是宋楠楠以前没这么干过，她都是在某多上买现成的鳗鱼酱汁。不过疫情期间，因为快递遥遥无期，她跟她姐开发了另一种吃法，就是用蜂蜜、生抽跟蚝油按照1:1:1的比率加淀粉混合，在锅里头熬到浓稠，然后浇在烤好的鳗鱼上就行。
　　其实比起鳗鱼，她自己更喜欢用鳗鱼酱汁拌饭吃。
　　胖死她，她也乐意。
　　等到叮叮咚咚的忙完，时间差不多也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
　　洗菜台的柜子上摆满了美食，有刚刚浇了汁的鳗鱼，散发着酱汁的甜香；有浓香四溢的胡麻豆腐，汤汁在豆腐上流淌；还有刚刚煎好的玉子烧，浓郁的甜香味引得宋楠楠自己都多吃了几口。相形之下，许晨阳一开始念念不忘的寿司倒没有那么打眼了，一盘盘的放在那儿，瞧着朴实无华。
　　许晨阳自己也叛变了，他现在的最爱变成了胡麻豆腐。哎呀，这个给他就着寿司，他能干掉两大盆。
　　真好吃。
　　宋楠楠得意洋洋：“那当然，胡麻豆腐，我的最爱。”
　　她每次去吃日料，基本上经典搭配都是鳗鱼饭跟胡麻豆腐，她就是喜欢这个呀。
　　当然这话不能对许晨阳说，毕竟按照宋家人的做派，怎么可能带她去吃日料。
　　不过许晨阳还是奇怪：“你怎么会做这些？你妈不知道吗？”
　　他现在发现了，宋晴其实也是个吃货，没理由一点儿也不晓得呀。
　　宋楠楠清清嗓子：“你也不想想我妈以前肯蹲在家里头吗？她都是在外面吃好了。”
　　“那这些是你奶奶教的吗？”许晨阳侧着脑袋，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原来你奶奶这么厉害呀。”
　　宋楠楠瞪眼睛：“我自学成才。哎呀，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我跟着菜谱自己慢慢琢磨的。你也看到了，简单的很，就是样子货好看而已。”
　　许晨阳犹犹豫豫，感觉哪儿不对，不过宋楠楠这人一向奇怪，她就是突然间说她会开飞机了，好像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宋楠楠可不给他琢磨的时间，立刻催促：“好了，别废话，我要上去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许晨阳吃的好说的好，屁颠颠地跟上：“我帮你端，不然你两只手拿不过来。哎，那晚上做大根烧吗？披萨什么时候做？”
　　“一样一样来呀，你也不用这么夸张。我看微波炉效果还不错，回头做个烤鸡翅吧。蜂蜜都买了，别浪费。”
　　他俩刚出门，就听到隔壁楼传来一声怒吼：“你做这个死样子给谁看？”
　　宋楠楠吓得一抖，差点儿没打翻了手中的寿司。
　　哎哟，又来了，她在心中哀嚎，自从乐哥回家之后，他家就没太平过，基本上每天都能够听到他妈气急败坏的咒骂。
　　许晨阳叹气，表情无奈：“我说我没诓你吧，乐哥根本不能回家，不然他妈真的会发疯，我都觉得他妈疯魔了。”
　　自从儿子落榜，她看不上的准儿媳却考了个好学校之后，乐哥他妈就已经有些急火攻心。
　　现在儿子又这么死气沉沉地躺在家里头，不学习也不动弹，他妈不着急上火才怪呢。
　　宋楠楠头痛：“至于吗？”
　　不就是失个恋吗？酒也喝了，医院也去过了，哭也哭了，闹也闹了，他现在应该消停下来了。
　　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明年接着复读呀!
　　许晨阳想摊手，结果手上没空，只能摇头：“这话你问我没用，你得问他自己去。”
　　宋楠楠眼皮往上翻了翻，直接拒绝：“不要，我跟他又不是很熟，这种事情没必要掺和。”
　　她到了家门口，才尴尬地发现自己没手开门，连按门铃都做不到，只能抬脚踢。
　　舒方圆她表姐过来帮他们开了门，瞧见两人手上的东西，吃了一惊：“这么多呀。”
　　“嗐，没多少。”宋楠楠将吃的放在桌上，笑眯眯地招呼客人，“我们一块儿吃呢。”
　　她又殷勤地邀请宋晴，“妈，你要的烤鳗鱼。”
　　宋晴正忙着画衣服样子，屋里进人的时候，她都没抬头。这会儿要听到烤鳗鱼三个字，她立刻眼睛亮了，随手丢下笔，兴冲冲地拉宋楠楠的胳膊：“走走走，我们马上去和风。啊，要排队了。”
　　宋楠楠恬不知耻，直接将烤鳗鱼递到她面前，笑容满面：“我给你买好了。”
　　宋晴却没有这么好糊弄，她立刻摇头：“不是和风的，他家不是这个碟子。”
　　“外卖嘛，哪里能跟店里头一模一样。你尝尝呗。”宋楠楠递上筷子，开始吹牛不上税，“我保准味道不比和风差。”
　　起码她能保证鱼是新鲜的呀。
　　电脑小哥看这母女俩互动，有些疑惑的转头，目光询问自己的学妹。他怎么感觉这个裁缝怪怪的呀？刚才还好，就是不太理人而已，怎么现在看着越发奇怪。
　　舒方圆的表姐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强调：“艺术家懂不艺术家与世界是要保持距离的，算了，不跟你说，你们这种理工男是不能理解的。”
　　小哥犹犹豫豫，老老实实吃自己的寿司卷去了。
　　宋楠楠朝表姐比划了个手势，谢啦，姐姐!
　　表姐冲她眨眼睛，小意思，她妈还没跟梵高似的割自己耳朵呢，压根不算什么。
　　许晨阳默默地扫视了一眼屋中的女性。算了，他还是吃他的寿司跟胡麻豆腐吧。
　　吃过饭，客人告辞。舒方圆她表姐要去给家教学生上课，许晨阳带着电脑小哥上他舅那边去。
　　临走之前，少年忧心忡忡地看着宋楠楠。这钱能顺利花出去吗？宋晴这人可不按常理出牌。
　　宋楠楠朝他挥手，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千万别落下事。
　　关上房门，转过头来对着宋晴，她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声音甜的透着虚假：“妈——”
　　宋晴吓了一跳，立刻抱紧了手上的碟子，那里头还有最后几只寿司。她警惕地瞪着女儿：“你干嘛？你别想跟我抢。”
　　宋楠楠笑眯眯的：“好吃吗？”
　　宋晴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糊弄她呢，到现在也不带她去和风吃饭。
　　“哼，比店里头的差远了。”
　　宋楠楠从善如流：“哦，我知道了，晚上我不做炸猪排跟肥牛滑蛋了。”
　　“不，我要吃!”宋晴一下子跳了起来，“我做衣服呢，我很辛苦的，我要吃好吃的。”
　　宋楠楠又笑容满面，还绕到宋晴身后要给人捏肩膀：“今天的生意顺利吧？人家买了几件啊。”
　　宋晴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给他看了三件，他都说好看全要买。我很快就会有4个亿了。”
　　好自信哦，难不成这衣服是金缕玉衣？
　　不过宋楠楠是绝对不会泼冷水的，她只叹了口气：“可是刚才那个大学生跟我说他手上钱不够，想把电脑卖给我。我跟他说，我们家有电脑不需要，他正犯愁从哪儿找钱呢。”
　　宋晴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失望的不行：“他不买我的衣服了？哈，我的衣服这么好看。”
　　“他想买，他没钱。”
　　宋晴不假思索：“你有钱，你有5000块呢，你买他的电脑。”
　　宋楠楠却愁眉苦脸：“可是奶奶不会让我买的。”
　　“我让你买，你赶紧去买。”宋晴推着她往外头走，“你快点啊，不然他跑掉了。”
　　饶是宋楠楠已经打定主意套路这位名义上的妈，她还是被宋晴的反应给惊得目瞪口呆。
　　我勒个去，她果然跟不上宋晴的思路。她本来还想强调，买了电脑以后就可以做生意挣钱，以后继续给宋晴买好吃的。
　　结果宋晴压根没给她发挥的机会。
　　合着在晴晴子女士的心目中，她自己挣到的钱才是钱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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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把话说清楚
　　屋子门从外头打开了, 今天去代账的厂里聚餐回来的宋奶奶看着鞋架旁推攘的母女俩，满脸茫然：“你俩又闹腾什么呀？好了，别吵了, 我给你们打包了虎皮凤爪, 快吃吧。 ”
　　宋晴吃饱喝足了，对虎皮凤爪毫无感情，还在坚持推宋楠楠出门：“你赶紧去买他的电脑。”
　　老太太如坠云里雾里，伸手指着家中的台式机道：“不是已经买了电脑了吗？”
　　“这是我的电脑, 她买她自己的。”宋晴占有欲强的很呢, 而且说到做到，还推她妈, “你赶紧把电脑搬回来，省得他改主意，不买我的衣服啦。”
　　房门从里头关上了, 祖孙二人面面相觑。老太太皱着眉毛：“这又是怎么回事？”
　　宋楠楠盯着屋子门看了半天, 直接往楼下走：“我们路上说，刚好这事儿还得您老人家帮忙。”
　　她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的，宋老太太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她严重怀疑外孙女儿又忽悠晴晴了。
　　哎哟, 这个丫头哎，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让让她妈呢？
　　宋楠楠朝前头走，出了小区才开口：“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我估计你当初也不是特别想养我, 我怕将来你走了就没人管我妈。”
　　老太太一慌，立刻强调：“楠楠啊, 你要懂事，你不能不管你妈。你妈不容易, 这么多年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行了行了，你别天天给我老三篇。”宋楠楠叹了口气，认真道，“我也给你兜个底吧，放心我，不会不管她的。你看就她那个样子，完全是小孩子嘛，我还能遗弃儿童不成？”
　　“你妈就是……”
　　“她就是这样了，我也不指望她能够像别人妈妈一样。但我也希望你别把她当成废物，我说个不好听的，这么多年我妈活得跟个笑话似的，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宋老太太急了：“我……”
　　“你还不承认？”宋楠楠瞪眼睛，“你好意思吗？你把我妈当成什么了？你压根就没有承认过她的社会价值。你以为她是小猫小狗吗？你给她吃的穿的哄哄她就完事儿了？根本不给她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她没有能力吗？她完全有这个能力。你看看她现在做衣服多漂亮，她还能歌善舞。”
　　老太太苦笑：“这个又不能当饭吃。你妈身边根本离不开人，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宋楠楠直接一挥手：“好了，我们不说这个。她这个样子我们谁都不想，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样。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是我为什么买电脑。当然我可以编很多理由来糊弄你，可我不想。虽然在你心目中我妈第一我不知道排在哪儿去，但你毕竟养了我这么多年。
　　我跟你开门见山说这事儿吧，我要投资许晨阳他舅舅的大头贴生意。二手电脑我已经找好了，其他的设备也联系的差不多了。等到改装好，这两天就可以开业。我二他八，以后你有空的时候得去查账，不然咱们会亏。”
　　宋老太太惊呆了：“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瞎糟蹋钱？”
　　“这不是糟蹋钱，这叫钱生钱。”宋楠楠满脸认真，“经济发展越快，钱贬值的就越快。你看看这几年时间，钱变的有多不值钱。你是老会计师，这个你比我懂。这钱也算是意外的惊喜，投资个小买卖，每个月有固定进项。就算分红不多，给我妈打个牙祭也好吧。”
　　她扭过头看老太太，直接拿话堵住了人家的嘴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肯定要讲，我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样是怎样？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孩。可问题是你们给过我当小孩的机会吗？我不自己思考将来，我以后要怎么办？请你站在一个外婆的角度好好的考虑，而不是把我当成将来接盘养你女儿的对象。”
　　宋奶奶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的智慧主要体现在工作上，人情世故方面反而不擅长。否则也不至于把宋晴养成那样了。
　　先前她之所以能够牢牢控制住宋楠楠，不过是因为传统的孝道帮忙，天下无不是之父母。
　　结果这丫头现在不玩那套了，老太太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啦，我们快点过去吧。最好今天就能把电脑改装好了。我看了黄历，大后天是开市的好日子，要是顺利的话，到时候就能开门做生意。”
　　午后的阳光正好，宋楠楠大踏步往前走。说开了就舒服了，她也懒得再糊弄老太太，她又没干什么坏事。
　　接下来的几天功夫，连着舅舅跟许晨阳外加一个宋楠楠还有电脑小哥都忙得人仰马翻。小哥负责技术问题，不仅组装改造电脑，还给他们联系了摄像头以及喷墨打印机，就连自动生成大头贴背景的软件也是他负责安装并且现场培训的。
　　宋楠楠看了回图库，相当不满意：“太单调了，得有点特色，不然抢不过人家生意的。”
　　许晨阳在旁边反对：“别一口就想吃成个胖子，先把生意开起来。后面再根据顾客的需求进行调整。不然一开始你就非得做成10分的话，这生意永远没办法开张。”
　　哎呀，不愧是商贾子弟，听听这一开口，到底不一样。
　　电脑小哥孙思昂笑了：“那行啊，等你们开张了看看效果，后面如果有需要的话再联系我。我给你们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好更全面的图库。”
　　宋楠楠试探着问：“不能自己做吗？就是自己设计软件，可以在线看效果挑选的那种。最好带着点艺术照的效果。”
　　她记得等到她上大学那会儿，扣扣空间里头也有大头贴，可以在线生成，还有人利用它来制作艺术照，不过要收费。
　　孙思昂直接摆手，实力拒绝：“行了行了，马上要过年了，我还要回家呢。我看你们先把生意做起来，有人过来拍才是重点。后面再慢慢添呗。”
　　宋楠楠只好点头：“行，那就这样吧。”
　　晚上，她跟许晨阳还有林安正趴在桌上写寒假作业的时候，她顺嘴提起了这件事。
　　林安倒是觉得可行，感觉可以跟flash技术相结合，这样可以增加很多背景。
　　宋楠楠灵机一动：“最好能一键修图，配上各种萌萌哒的效果。”
　　“什么？”
　　在场的男同胞二脸懵逼，能不能说点他们能听懂的话？
　　宋楠楠清清嗓子，想来一首《看我七十二变》，先是想不起来歌词，然后又不确定现在到底有没有这首歌，只好平铺直叙：“那个眼睛修大一点，鼻子变挺一点，皮肤白皙光滑，所有的斑点全部消失。模板还是你，但是加强进化版的你。”
　　大头贴90年代中期才出现在日本，虽然传入国内后很快风靡，但现在依然属于相对比较稀罕的事物，最起码的没能波及到男生群体。
　　两个小直男完全理解不能。许晨阳更是直接问出了声：“那还能认出来是你吗？”
　　“废话，小时候拍过艺术照吗？自己没拍过，见过别人拍吗？有没有感觉似曾相识，又隔着一层云雾？”
　　林安迟疑：“那还有人来拍吗？都已经失真了。”
　　宋楠楠叹气，认真地看着他们：“我告诉你们，从心理学上来讲，你们在镜中看到的自己比你们的实际形象要美好。”
　　许晨阳吓坏了，第一反应就是捂住自己的脸，惊恐地看着女同学：“大家这么熟了，你跟我说实话啊，我的实际形象是不是特别丑？难怪到今天从来没有女生给我塞信。”
　　原来不是她们不懂得欣赏，而是人的视力跟听力一样。你听到的自己的声音跟别人听到的不同，你看到的自己也跟别人看到的不一样。
　　林安立刻为他背书：“没有，你很帅很精神。”
　　宋楠楠真想拍死这个跑题的孩子，她瞪眼睛：“我说的是所有人潜意识里头自己的形象都是相对美好的。不然拍照的时候为什么要找角度？不然为什么要想方设法让自己上镜的脸看上去小一些？你看明星拍写真集，跟你在电视镜头里头看到他们是不是又有区别？修图啊，所有人都会修的。”
　　小伙子们，要是哥在2020年你要发照片，不帮别人修图，你会成为人民公敌的。
　　林安迟疑地点点头：“理论角度上应该可以，我看拍证件照的时候，人家也把脸上的斑给修掉了。你说的那个什么眼睛变大一点，鼻子变挺一点，脸变小点儿，应该是套用photoshop里头把它变成一个模型。不过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弄。”
　　宋楠楠笑了起来：“你要现在就知道了，那让人家学计算机的不气死啊。”
　　没错，林安说到photoshop，种楠楠才想起来PS，也就是传说中的百万修图师。美颜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新的发明创造，只不过是photoshop技术的系统化类型化应用。
　　许晨阳在旁边一个劲儿的撺掇：“你不正在搞电脑比赛嘛，那你先把这个弄出来，到时候气死孙思昂。”
　　桌上几人都笑了起来，一片笑声中，哒哒的敲门声分外不和谐，吓得三人浑身都是一个激灵。
　　因为被敲响的不是大门，而是院子里头的门。
　　这谁呀，好好的大门不走，翻墙入院，该不会是贼吧？现在的小偷越来越猖狂了!
　　许晨阳二话不说直接操起了拖把，林安则干脆冲到厨房，拿了把菜刀。
　　宋楠楠一看他俩的架势顿时眼前一黑，差点儿当场晕倒。
　　喂，孩子们，能否智商在线？要真是小偷的话谁会敲门啊。
　　再说了，万一有这么不长眼的小偷，你俩这样动刀动拖把的，把人打出个好歹来，到时候人家赖你一辈子。


第65章 还是小屁孩
　　俩男生这才回过神来, 却不敢放下手中的凶器，只大着胆子朝外头喊：“你哪位呀？”
　　为了增强气势，他俩特地粗声嘎气的, 试图让自己听上去更加像成年男子。
　　真要是小偷, 除非喝高了脑袋不好使，否则一般也不会胆子大到在家里有两个成年男性的情况下还登门偷窃。
　　外头风声呼呼的，听着怪渗人，夹杂在里头的声音是压低的, 听着有些闷：“阿阳, 是我，乐哥。”
　　三个初中生面面相觑, 搞不明白这哥儿们到底是玩的哪出戏？寒冬腊月大晚上的，他怎么溜到别人家的院子里头来了。
　　许晨阳过去给他开门，瞧见乐哥的形象有些狼狈, 脸上有擦伤不说, 脚好像也崴了。最要命的是他居然穿着双棉拖鞋!这根本就不是个出门上人家里头做客的打扮。
　　乐哥也不解释原委，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邻家小弟：“阿阳，借我钱, 我要去上海。”
　　屋中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乐哥好像也没指望他们说什么，只自顾自地强调：“我要找她说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你俩没戏了, 人家都要跟你拜拜了。”宋楠楠忍无可忍，一开口语气就冲的很, “乐哥，你也是19岁的人了, 成年人大小伙子，你看看工地上有多少比你小的小孩已经开始打工挣钱养活自己跟家人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许晨阳吓坏了，下意识地想捂她的嘴。
　　宋楠楠太猖狂，怎么可以说乐哥幼稚。乐哥是谁呀？乐哥是他们全小区小孩的偶像。
　　宋楠楠冲许晨阳翻白眼，一点儿也不客气：“你也就是被偶像光环晃花了眼，你看看他做的事情哪一件靠谱啊？乐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你跑去上海就能挽回你女朋友了吗？你跟你女朋友为什么会分手？你心里头一点数都没有吗？你要真没数的话，你不能打电话问吗？现在又不是一封信要漂洋过海半年的时代。”
　　乐哥梗着脖子钻牛角尖：“你不懂，电话里头说不清楚。”
　　宋楠楠冷笑：“是真说不清楚，还是人家说的话你不想听，又或者人家已经跟你没话可说了。”
　　许晨阳跟林安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宋楠楠说话太过难听，会彻底激怒了乐哥。俩小孩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乐哥，只能拦在宋楠楠前面万一乐哥暴怒的话，好歹不至于一下子就打到宋楠楠。
　　现在的乐哥像是一头困兽，他丝吼着咆哮着却找不到出路。
　　宋楠楠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谈的，我也不懂这些。但我听说你妈好像很不喜欢她。你妈觉得她是扫把星，克了你，对不对？因为她害的，所以你考不上大学。”
　　宋楠楠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无语。有些话气急了，关起门来说可能也就是那么回事。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集体环境下，生活的人似乎根本没有隐私的概念。
　　说话的人没有，听话的人更没有。他们高门大嗓地咆哮着，好像要宣扬的全世界都知道。完全不管被咒骂的对象有多难堪。
　　宋楠楠盯着乐哥，眼睛眨都不眨：“要考复旦这个事情应该是你自己的决定吧，苏大的确挺好的，你不愿意去苏大，难道真的是为了你女朋友吗？当初决定报考上海的学校，难道不是你俩共同商量的结果吗？为什么结局不尽如人意的时候，好像就成了她的过错？这简直就是无聊嘛。还有一件事，你妈当着我们的面都对你女朋友那种态度，对着她本人又是什么样的面目？我就不相信，那位姐姐心中会没委屈。谁不是爹生娘养，谁不是家里头的心肝宝贝儿。所有人都知道我妈精神不好，可有人在学校欺负我的时候，我妈照样冲上去跟人拼命。”
　　许晨阳默默地看了眼宋楠楠，那个，宋晴好像不是为了她。
　　哎，算了吧，这事儿说不清楚。宋晴还特地给她做衣服，给她惊喜呢。
　　宋楠楠还在慷慨激昂：“她凭什么要送你妈的嫌弃，她该了你们家的吗？”
　　乐哥被问的舌头打起了结，就反复念叨着支吾：“”我……我没对不起她。”
　　宋楠楠在心里头呵呵，可你也没在你妈面前真正有力地维护过女友吧。
　　这偷换概念玩的，牛牛牛。
　　她都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了，太了解厂区里头大部分女人的思维模式。
　　厂子都已经这德性了，事业没戏，那能比什么？比家庭呗。
　　得意的如同林安他妈可以拿丈夫出来作为炫耀的对象。
　　要是丈夫跟自己一样，工作都没着落的情况下，那能够拼的就是小孩。
　　乐哥一直是别人家的小孩，他妈可不得把儿子当成宝贝。估计也不是那位小姐姐真像他妈说的那样智商有问题。要真智商不够的话，上哪儿考名牌大学去？
　　只不过在他妈眼里头，她如此优秀的儿子，估计也只有公主配得上。
　　但是现在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宋楠楠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后退一步：“好，我们就假设，包括你妈在内，你们家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就是有眼无珠，看不到你的好，那你现在过去有用吗？
　　你们都认识多少时间了？你们谈了多久？现在一学期才结束，人家就变心了，那就代表她根本不在乎你了。
　　气死前任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过得比他好。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奋发图强，考个顶级高校，到时候让她知道他错过了怎样的宝藏，你看到时候她后悔不后悔？”
　　当然，宋楠楠觉得如果那姐姐脑袋瓜子清醒的话，应该不用后悔了。
　　不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关键问题是草要够好啊。
　　都已经去了更广阔的平台，看到了更多的风景，想让人家再回头的可能性估计微乎其微。
　　乐哥的眼睛还是直直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宋楠楠的话。
　　林安在旁边劝他：“乐哥，你先别激动。你这要是直接冲去了上海，跑到她学校里头，她不见你怎么办？对了，大学还没放假吗？”
　　宋楠楠不假思索：“应该是在准备4级考试或者是计算机二级。趁着寒假补补课。”
　　屋子里头三个男生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她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是明晃晃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姐是大学毕业过的人啊。
　　宋楠楠清清嗓子：“我问过舒方圆她表姐。姐姐说早点儿把计算机跟英语考完了可以申请免修，而且也不至于影响毕业。”
　　林安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大学不是上4年吗？她才上大一呀。”
　　“表姐说高考结束的时候是我们智力的巅峰，此后就会一路下降，学进去的没多少，遗忘的倒是一个不落。”
　　许晨阳直抽气：“宋楠楠，你还没上高中呢，你就想大学的事了。”
　　在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件事情上，宋楠楠向来毫无心理负担：“未雨绸缪懂不？当然要早点儿规划。”
　　“那你打算以后上什么学校，考哪个专业啊？”
　　宋楠楠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上清华呀，算命先生都说我应该上清华的。至于学什么专业，我现在还没想好。哎，你们呢？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许晨阳倒是脚踏实地：“我先考上高中再说吧，以后再看以后的情况。”
　　林安摇头，他说不出口，他当然也想考清华北大，不过他没办法像宋楠楠这样坦荡荡地说出来，感觉跟说大话似的。到时候要考不上，就成了笑话。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要的就是面子。
　　乐哥有些郁闷：“你们……”
　　宋楠楠直接一挥手：“你就是想不开，今晚也别轻举妄动，这天寒地冻三更半夜的，你跑出去是折腾自己，也麻烦别人。再说了，你知道现在有没有火车去上海呀。春运啊，大哥，春运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迁徙。你也不看看火车站的长队排到哪儿去了？人家提前好几天排队买票呢，都不一定买得到。你现在跑火车站是打算在那儿打地铺吗？还是让许晨阳干脆连被褥一定借给你，方便你就住在火车站了？”
　　乐哥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压根就找不到话来回。他张着嘴巴，半天只冒出一个字：“我……”
　　“别你了。大哥，你就听我们一句劝，不要冲动，你真想跟她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的话也不急这一两天，她放寒假不可能不回家过年吧。这种补课我知道，也就10来天的样。我估计她腊月二十五二十六差不多就回家了。到时候你也能从从容容地坐下来，跟她好好聊聊你们之间的事。”
　　许晨阳跟林安也赶紧附和，反正再急也不急这一晚上。
　　乐哥还在犹豫的时候，外头突然间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我的乐乐哎，妈错了，妈再也不骂你了。你不要想不开啊，我的乐乐哎……”
　　伴随着哭喊声的，是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在外头跑。还有人在安慰哭喊的女人：“你别着急，我们都没听到声音。要真跳楼了，肯定会有响动的。”
　　外头的人哭的更厉害了：“他没出门，窗户还开着，他能去哪儿啊？我的乐乐哎，我命苦哎……”
　　屋中的三个初中生外加一个高考复读生集体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两个大字：坏了。
　　糟糕，乐哥离家出走的事情被他妈给发现了。
　　许晨阳抱怨道：“乐哥，你不晓得反锁房门啊。”
　　“我房间门不能反锁。”
　　宋楠楠一阵无语，通病，觉得小孩没有隐私权的父母通病。
　　乐哥立刻站起身，伸出手：“借我钱，我马上去火车站，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再悄悄走。”
　　宋楠楠直接摁住他：“你给我歇歇吧大哥，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呀。你觉得就外头的架势，今天要找不到人的话，会不会变成全城大搜索？我告诉你，你别搞得大家年都过不成。”
　　林安也拉着人：“是啊，乐哥，你看你妈都已经哭成这样了，你现在还能走吗？”
　　乐哥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人，可惜在宋楠楠眼里也是个毫无生活经验的小屁孩，最起码捅出篓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收拾，只会惊慌无措地看着几个弟弟妹妹：“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
　　宋楠楠从从容容地开了窗户朝外头喊：“阿姨，你们在找乐哥吗？”
　　小孩子声音清脆，她这一声喊，原本乱糟糟的外头瞬时安静下来。
　　乐哥他妈惊呆了，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嗓子喊：“你看到我家乐乐了？”
　　如果不是还隔着一层防盗窗，宋楠楠真担心自己会被她直接从窗户后面拽出去。
　　“乐哥就在这儿啊。”宋楠楠满脸无辜，“早几天我们在小区碰到乐哥的时候就说了，如果他什么时候有空麻烦他过来辅导一下我们功课。有几道竞赛题我们不会写。 ”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66章 也要长个子
　　要不怎么说成绩好的小孩占便宜呢, 宋楠楠这一番话出，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抱怨的：“哎呀，你这孩子也真是的, 你不晓得乐乐学习紧张吗？”
　　其他人都是：“好了好了, 不管了啊，找到人就行了。你就会瞎想，乐乐是多懂事的小孩啊，他怎么会跳楼啊, 还离家出走, 亏你想得出来。肯定是你们两口子没注意，要么上厕所, 要么看电视。乐乐出门你们都不晓得。”
　　乐哥的父母都委屈：“我们怕打扰他学习他连话都不敢讲，怎么会看电视呀？”
　　宋楠楠暗自吐槽：你得了吧，这几天全小区都听到你骂儿子的声音, 又是拍桌子又是摔碗的, 这还叫不打扰学习呀？
　　乐哥被两个弟弟推着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又从许晨阳家里头出来。
　　他妈一见到人，立刻扑上来抱住他, 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乐乐哎哎，妈妈这辈子就靠你了。你可不能有个好歹呀，你不要吓唬妈妈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妈妈这辈子就没指望了。”
　　他爸也跟着附和：“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我们培养你不容易。这么大的人了, 你要有责任感。你就是爸爸妈妈以后的依靠。”
　　乐哥被父母抱着眼睛闭得死死的，脸上全是隐忍的神色。
　　宋楠楠跳眉毛, 忍不住开口：“叔叔阿姨，你们这话好奇怪呀, 你们又不是七老八十，乐哥还在上学呢，什么叫他是你们的依靠。你跟叔叔是乐哥的依靠才是真的。”
　　她这一声喊，原本都准备散开的邻居们纷纷停下了脚步，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宋楠楠瞧着楼前的一家三口，故意歪着脑袋问自己的男同学：“哎，你俩知道上海的房价是多少吗？”
　　许晨阳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比我们这儿贵吧，那边经济发达呀。听说住房紧张呢，我爸那时候去他上海的的战友家帮忙送东西，他战友在家里头居然睡吊床。”
　　宋楠楠点点头：“乐哥如果去上海上大学，毕业了以后估计也会留在上海发展。那肯定得有房子呀，叔叔阿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乐哥买房？不然等到乐哥去了上海，什么指望都没有，多辛苦呀。”
　　乐哥父母傻眼了，脱口而出：“还要买房啊!”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那当然了，学生刚毕业出来能挣多点钱，家里的不帮衬，乐哥在上海怎么买得起房？现在又不是古代考科举，成了进士就分官当。再说了，就是古代当官也需要家里头支持，不然光凭那点儿俸禄根本养不起一家老小。”
　　小区里头有点儿安静，林安跟许晨阳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宋楠楠干嘛突然间提到这个。
　　宋楠楠瞧见宋晴跟老太太也从楼上下来了，立刻拽住宋晴，一本正经地强调：“父母支持孩子发展是天经地义的事。父母应该成为孩子的后盾，为孩子减轻压力，而不是变成负担，增加小孩的压力。就我妈跟我奶奶，我上高中了，她们也打算在高中旁边买房呢。你们这才40岁的人，就张口闭口依靠乐哥来着，怪不怪呀？我妈都晓得要做衣服挣钱，要让我奶奶跟我过上好日子。我妈现在特别厉害，都已经做了不少衣服了。”
　　宋晴一开始就是听到动静下楼看热闹的，叫宋楠楠拉着懵的很。一听到女儿夸她，她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没错，我要挣大钱的。”
　　哼，等她挣了4个亿，所有人都会求着她。
　　宋老太太却被外孙女儿的话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在高中旁边买房呢？这丫头可真是上下嘴皮子一搭，买房这事儿有这么简单吗？她家又不是大富翁，买房又不是在街上买颗大白菜。
　　宋楠楠害怕这对母女俩没眼力劲，会现场翻车，赶紧推着她们往家走：“好了，奶奶没事了，一场误会而已。乐哥不好好的在这儿吗？”
　　老太太不好糊弄，一直到进了家门，她还追着外孙女儿皱眉头：“你吹什么牛，现在虚荣心怎么这么强了？还张口闭口就给你买套房。”
　　在争取个人利益方面，宋楠楠向来挺不要脸的：“那林安跟许晨阳家就给他们买房了，我凭什么比他们差呀？”
　　老太太头大如斗：“咱家能跟人家比吗？人家那是挣大钱的。再说了，那都是男孩子。”
　　宋楠楠直接挥手：“哦，我明白了，男孩子要养家嘛。你们抓紧时间，趁着我妈还年轻，赶紧收养个小男孩，将来好养你们。收养得趁早啊，别到时候来不及养大你们就老了。”
　　宋晴喊了起来：“不要，小孩子最讨厌了，我不要小孩。”
　　宋老太太一张脸跟苦瓜似的，试图跟外孙女儿讲道理：“你不能这样，咱家的条件跟人家不能比。人家里头有多少人挣钱？”
　　“许晨阳家不就他爸跟他妈吗？我们家也有你跟我妈呀，林安家里头还就他爸呢。”宋楠楠拍拍宋晴的肩膀，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我妈要挣4个亿呢。我妈现在最能干了。”
　　宋晴向来蜜汁自信，闻声就高兴地点头：“没错，我挣了好几笔钱了。”
　　宋楠楠欣慰地点头，没错，这就是个小孩脾气，人来疯，在人前肯定她效果比什么都好。
　　哎，主要也是从来没人肯定她吧。大家纵容她，但同样也不认为她是有用的人。
　　宋老太太快疯了：“你别一天天的忽悠你妈。咱家情况跟人家不能比，就是你妈开始挣钱了，那也刚开始。”
　　到今天为止，她也没卖出去几件衣服啊!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也没给你们压力呀。我知道财富需要时间积累，那等我上大学的时候，你们再在清华旁边给我买套房吧。加油，我相信你们。”
　　要不是宋家没打孩子的习惯，老太太真要动手揍人了。张口就让在北京买房，她看这个外孙女儿是要上天了。
　　宋楠楠没上天，她下了楼，她寒假作业还没写好呢，怎么能够偷懒？
　　屋里头两个初中男生都还在，瞧见她，许晨阳就先抱怨：“你干嘛呀？跟乐哥爸妈说那些。”
　　宋楠楠换了鞋，自己坐回桌旁，先是没忍住撸了回小猫咪，漫不经心地作答：“我这是为了乐哥好。他爸妈年纪轻轻的，光靠着厂里头发的那几百块钱的死工资混吃等死，都不想着出去再找份活贴补家用，这不是要命吗？
　　就不说以后厂里头还能不能发出钱来，光他们家有个什么大事，比方说谁生病了，钱谁出？
　　熬一熬拖一拖，等到乐哥大学毕业了，然后一股脑儿将这担子全推到乐哥身上？
　　真是打的好算盘，也不怕坑死了自己的儿子。上大学不要花钱吗？爹妈手脚好好的，难不成还让乐哥去申请贫困生补助呀？”
　　屋里头两个男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乐哥爸妈的做法听着的确有点儿问题，哥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养儿防老嘛，一直都是这样，没毛病啊。
　　“没毛病才怪!”宋楠楠瞪眼睛，“我问你们为什么寒门与世家之间的沟壑永远没办法跨越。即便科举制度给了寒门上升的机会，为什么占据社会上层地位的依然是世家？”
　　两位初中男生顿时感觉自己上了考场，情绪立刻高度紧张起来，总觉得这个问题是个坑。
　　林安身为资深学霸，回答问题相当谨慎：“因为寒门供养读书人非常难，以前读书的成本很高，没有九年义务教育。”
　　许晨阳也附和：“没错，社会生产力普遍低下，平民之家合全家之力供养一个完全脱产学习的人，也非常艰难。”
　　宋楠楠点头：“你们说到了第一个点，就是求学成本的问题。古代能够考上举人进士的寒门子弟本来就寥寥无几。那么这些人入仕之后，能够有所成就的，我问你们，多不多？”
　　许晨阳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太多。这个龙生龙凤生凤，丑小鸭生活在鸭群里头也以为自己是鸭子，它没学过当天鹅呀。高门大族出来的人从小耳濡目染，要怎么为人处事要怎么当官，他肯定早就会了呀。”
　　眼看着宋楠楠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脸上，少年的自尊心也逼着林安不得不绞尽脑汁：“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这种事情起码得有人领进门。没人帮忙在前面趟雷的话，县太爷一上任很可能就已经被捕头、师爷他们联手玩的晕头转向。我记得清朝还是哪个朝代就有个案子，县衙的总捕头为了占据窃贼偷盗的赃物，用另外一个无辜的人冒充窃贼首领代替他去死。这人跟师爷勾结了以后，原本县太爷没掺和这事儿的，最后案子发了，县太爷也失察，一并受个处分。”
　　宋楠楠点点头：“没错，你们说的都很对。”
　　屋里头连她在内三个人都没觉得，这场景有些怪异，好像她真成了老师一样。
　　“还有一点，你们刚才没有说到的，当官以后来自家庭乃至整个家族持续的资源支持。这么说吧，所有地方都希望自己这块儿的能耐人，最好是当大官的。比方说修高速公路，经过哪些地方，哪有出站口，你要是在关键的位置有人，路就能修到你的脚下。这个要致富先修路，路修好了，一方经济也就发展起来了，这不就是主政地方事物官员的政绩了吗？”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许晨阳突然间插话，“就跟以前咱们这片厂吃订单一样。好多地方都从我们这儿拿货，上面就直接把订单发下来，厂子只管生产就好，不用担心没地方卖。现在不行了，东西生产出去亏本都卖不掉。”
　　宋楠楠相当满意，敲了敲桌子做总结：“这就是持续的资源投喂。还记不记得我说的1万小时法则。这世上大部分人的资质都相差无几，你得到的锻炼越多施展的平台越大，你取得的成就就越高。就好像张曼玉，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演技好有天赋，可是她刚出道的时候也是花瓶。如果后面就没了机会再给她拍戏，她也不可能成长为一代传奇影后啊。”
　　许晨阳点头：“有道理，但是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些？”
　　作为初二的学生，放寒假的时候，难道不应该老老实实的写寒假作业吗？
　　好吧，他知道宋楠楠写作业快，现在已经在写竞赛题了。可是他们讨论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宋楠楠一本正经：“你忘了，校长说的学成才就必须得先做人，要学会独立思考是非对错，不能人云亦云。不然将来就是从高等学府毕业出来了，说不定生活也会变成一团糟。再说了，你俩不老觉得文科学习更难吗？为什么？因为文科里头的很多内容不仅仅靠背诵，还需要生活的积累。这种积累不仅仅源自于我们的经历，更重要的是我们对人生经历的思考。
　　知道为什么你们男生的文科成绩普遍不如女生吗？因为你们男的对于生活的思考真的比女生少。”
　　还有公务员考试也是，宋楠楠参加过单位好多次招考，得高分的基本上都是女生居多。每回这时候社会上就有声音跳出来说什么死记硬背是女生的专长。实际上但凡考过公的人都知道，你上哪儿背去，公务员考试压根就没教材。
　　女生之所以考得好，是因为女生的确考虑的比男生更全面。回答问题也是，无论笔试面试，各个点能够想的更多的也是女生。
　　许晨阳举手：“我不同意，我也想的挺多的。”
　　宋楠楠皮笑肉不笑：“你爸妈每天进货多少原料出货多少？营业流水又是多少？”
　　许晨阳傻眼了，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
　　宋楠楠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奶奶给三个厂子带账，每年加上退休工资，总共有4份收入。我妈到今天卖出了6件衣服，营业额为1000块。”
　　许晨阳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他错了，他没事，为什么要跟宋楠楠争执。
　　林安笑了起来：“还是你厉害，我加你的事情，我也搞不清楚。”
　　宋楠楠叹了口气：“不过我家情况特殊，不应该套用普遍情况。说回乐哥身上，孩子不应该成为父母炫耀的工具，父母应该成为让孩子感到骄傲的对象。不然的话，孩子的人生观容易扭曲。”
　　林安相当捧场：“有道理，乐哥以后毕业了找工作什么的指望他爸妈估计希望不大。可要是他爸妈还指望他养的话，他的压力就太大了。”
　　“何止呀，乐哥以后就是想在求学或者出国深造什么的，即便他争取到了机会，考虑到家里头的实际情况，他很可能也不得不放弃。”
　　许晨阳叹气：“乐哥也真是好惨啊。不过你刚才说的话应该放在家长会上说，我听着都感觉像校长了。”
　　宋楠楠骄傲的很：“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了吧？一般人还听不到这些真知灼见。不过你们也没说错，说到底这也是乐哥他家的家务事，我不该多这个嘴的。不过就是一时间没憋住，忍不住开了口。”
　　许晨阳倒是改主意了：“说就说呗，你说的有道理。反正我挺看不惯他们的，你不说我都没想过，的确怪膈应人的。”
　　宋楠楠放下已经呼呼大睡的小猫，去厨房洗手的时候还调笑：“哎，我怎么觉得有故事呀，他们怎么得罪你啦？”
　　“特别讨厌。”许晨阳苦大仇深，“尤其是他妈，每次上我家买卤菜的时候贪小便宜总想多要也就算了，还会拐弯抹角各种勾引我妈说出，哎呀，你家儿子以后有出息，你不用愁的这种话。”
　　宋楠楠差点没笑趴下：“你没说完吧？她肯定还会让你妈抱怨一回你成绩不好，将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晨阳拍桌子，吓得小猫喵了一声。
　　“没错，你也听到了吧？真是烦死了。”
　　宋楠楠赶紧过去抱开小猫，瞪了他一眼：“你不废话吗？没有对比怎么能体现出她的优越感？你也不想想像他们这样子，除了拼小孩还能拼什么呀？”
　　林安点点头：“没错，怪讨厌的。他们比自己的事情不就好了吗？每次非得扯上我们，还喜欢信口雌黄，张嘴说瞎话，什么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什么鬼话都说是我们说的，真烦人。”
　　宋楠楠乐了：“这不讨嫌的长辈还真不多呀。”
　　许晨阳来了一句：“就这方面来说，你妈挺好的。你妈就从来不嘲笑别人家的小孩。”
　　宋楠楠哈哈大笑：“在我妈心里头天底下就没有比她更出色的人，她至于要拿小孩来比吗？”
　　她撸完了猫，抓着物理竞赛题跟林安商量物理实验题的做法。
　　眼看着两人瞬间进入学习状态，许晨阳惊呆了，刚才聊天闲扯淡的只有他一个人吗？为什么他们能够无差别切换模式？难道不需要时间收敛一下心神吗？
　　少年满怀好奇的凑过去，然后不小心看到了一道竞赛填空题，瞬间呆愣当场。
　　这是什么奇怪的题目？温度计越精确，则其玻璃泡的容积与细管的容积相差越______（填“大”或“小”），这是因为______。（2000年重庆初中物理竞赛复试试题）
　　太可怕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懂，连起来的话他也明白，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楠楠瞪眼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可以不会做？这个原理很简单的呀，这就是一道送分题。”
　　许晨阳当场崩溃，悲愤的指出事实：“这是物理竞赛的复试试题，这分送给我我也没办法接呀。”
　　他压根就用不上，他又不参加竞赛。
　　林安赶紧安慰自家兄弟：“其实很简单的，这个就像人越敏感反应越大。”
　　许晨阳眨巴两下眼睛：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可是我没证据。
　　他抓起练习册，想直接翻答案。
　　宋楠楠一把摁住，头痛不已：“肯定是越大越精确呀。你想想看，这个测量的原则是什么？热胀冷缩。这点没疑惑吧？”
　　许晨阳想了想，坚定地点点头，主要是初中物理，他到现在也就学了一学期而已，除了热胀冷缩，他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其他原理呀。
　　这不是一道填空题，其实是个选择题。
　　“好，我们明确了这件事情，那就看看温度计的工作步骤。玻璃泡内的液体受热后，会发生膨胀，No problem吧？”
　　许晨阳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对，应该是这样。”
　　“那就可以了，你想如果玻璃泡里头的容积跟细管容积差别不大，那么，即便玻璃泡里头的液体因为受热发生了膨胀，那么引起的刻度细管变化是不是也比较微弱？毕竟它受热膨胀的体积变化是有限的。而变化不明显就意味着它显示的刻度变化，也比较模糊，没那么精确？”
　　这种全凭想象的竞赛题讲解模式，不太适合许晨阳。少年自己翻出了家中的温度计，琢磨了一会儿，算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解释。
　　宋楠楠已经低下头，继续跟林安商量实验题，只招呼小许同学：“你再自己琢磨琢磨，这个思考的过程需要自己好好消化。”
　　屋中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一套卷子写完以后，宋楠楠刚想跟小伙伴交流一下心得，就听见屋子里头响起了响亮的咕噜声。
　　我勒个去!
　　宋楠楠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晨阳：“你晚上吃了两碗饭。”
　　这么快居然又饿了？
　　林安不好意思摸摸肚子：“其实我也饿了。”
　　好吧，半大的小子吃穷了老子。宋楠楠站起身开冰箱门，看到里头只有鸡蛋跟几样小菜，直接问他们的意思：“我要做糖水蛋，你们吃不吃？”
　　坐等夜宵的人异口同声：“吃!”
　　许晨阳还强调了一句：“我要两个蛋。”
　　吃不饱的话，他半夜都会饿醒的。
　　宋楠楠惊恐，试探着问他：“你是不是又蹿个子了？你要不要补点钙片？别到时候腿抽筋哦。”
　　许晨阳也搞不清楚，他量身高还是初一暑假前的事。到底长没长个子，他真搞不清楚。
　　少年立刻拉着林安：“来来来，咱们比比看，说不定真长了。”
　　林安实力拒绝：“我才不要跟你比个子呢。哎哎哎，别拉着我，好了好了，我有钙片，明天我带钙片过来行了吧。我不跟你比个子的。”
　　宋楠楠转过身，坚定地又打开了冰箱门，决定再给自己加个蛋。
　　不然到时候这群小屁孩全都个子蹿的老高，只剩下她一个人原地踏步，她面子要往哪儿放啊？


第67章 来来过大年（捉虫）
　　寒假的日子晃晃悠悠, 每天除了写作业预习复习功课之外，宋楠楠主要任务就是趁着中小学补习班下课的时间跑过去发传单，好给自己的人生第1笔投资拉客源。
　　她感觉挺兴奋的, 因为上下两辈子, 这还是她头回正儿八经地做生意。想想穿越前地摊经济正火，她跟她姐都已经联系好货源，准备摩拳擦掌了。
　　结果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 她收到了单位纪检发过来的提示短信内容就是公务员不允许兼职做小生意。
　　得, 发家致富的美梦至此破灭。
　　为了身体力行的支持自己的商业生涯，我奶奶还下了血本, 主动邀请宋晴去拍大头贴，结果完蛋了，从拿到大头贴开始, 宋晴就在一个劲儿地强调合照中的她有多美, 女儿有多丑。
　　气得宋楠楠拿到电子版直接塞给林安，下了死命令：“你，好好修图, 一定要修的，能够看出来是我，而且我要比我妈美。”
　　林安还没发话，许晨阳先震惊了。
　　这都是什么痴心妄想啊, 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 这是不可能的事。就宋晴那模样，往大街上一站, 只要不开口，多少人回头回到脖子恨不得扭断了。
　　宋楠楠吗？这个宋楠楠……
　　宋楠楠瞪眼睛：“废话, 要是我妈拍出来比我美，怎么能体现出我们大头贴的魅力呀。”
　　结果许晨阳这臭小子认认真真盯着宋楠楠看了半天后，还是坚定地摇头。他拍拍林安的肩膀，煞有介事：“你该干嘛干嘛吧，她估计还没睡醒呢。”
　　“滚!”
　　“就是。”许母推着三轮车从小区门口过来，招呼儿子帮忙把几个大铝锅搬下来，还教训了一句儿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楠楠本来就是小美女。”
　　许晨阳端着锅往屋里头跑，嘴里头还喊着：“妈，做人要真诚，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比她妈可差远了。”
　　当初是谁跟他爸说宋晴眼光不好，找个男的不仅人品差，而且长得还磕碜，害得孩子也没生漂亮。
　　许母怒不可遏：“滚，你个臭小子，我看你大过年的是想讨打。”
　　对着别人家的孩子，虎妈又变成了慈祥的长辈。她招呼宋楠楠跟林安：“你俩先别急着走，我给你们装十样菜。”
　　所谓的十样菜是素什锦。本地人过年历来有烧素什锦的习俗，里头种类繁杂，除了雪菜之外还有荠菜、香菇、木耳、荸荠、黄豆芽、香干丝、藕片、黄花菜、切成条的油三角、芹菜、菠菜、胡萝卜丝等等，加在一起，不止十样。各家选用的材料依据个人的情况不一而足，不过黄豆芽因为在本地又叫如意菜，荠菜跟“聚财”谐音，所以按照规矩是肯定要有的。
　　宋楠楠记得自己上辈子小时候还跟她姐去铁路边上的田野挖过荠菜呢，就为了炒十样菜。
　　不过等到她大些了，这些老传统也就没什么人再坚持。她过年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吃到素什锦了。
　　眼下，厂区的人还保留着老习俗。只不过有些尴尬。因为素什锦食材太多，适合大锅炒，小锅炒不开。
　　再往前头数几年，厂区食堂会炒好了。各家小孩直接端着锅去打菜，也算是厂里头给职工的过年福利。
　　现在厂子停工，食堂不开张，自然也没了素什锦供应。
　　前两天，宋奶奶还感叹了一句，感觉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就连素什锦都吃不上了。
　　许晨阳他妈就拍着胸口打包票，这点儿小事交给她就好。她家开着面馆，后厨有大锅灶啊，刚好可以炒素什锦。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年夜饭呢。这活儿从过小年那天开始就陆陆续续地进行了。
　　宋楠楠端着素什锦回自己家时，她奶奶正在忙着炸藕圆。看到外孙女儿放在柜子上的东西，她赶紧招呼人拿碗倒下来，又在碗里头装了刚炸好的藕夹，招呼道：“你给你许家叔叔阿姨端回去。这个晨阳爱吃，直接打电话过来，你再给他多送点儿。”
　　宋晴在外头大喊：“不能多送，我要吃呢。”
　　宋楠楠夹了只藕夹放进嘴里头，哎哟，咸香入味，香酥可口。她吃的好不耽误她怼宋晴：“这个热量值高，碳水化合物跟脂肪都多，你吃了会长肉。”
　　宋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捏自己的腰。
　　宋楠楠头都大了：“你就不能不折腾你妈了。长什么肉啊？这才吃了多点东西。你别听她瞎掰掰。”
　　宋楠楠可不管自己妈疑惑的眼神，开心地哼着小曲端着藕夹下楼去了。
　　刚到4楼，她就撞上了手里头端着碗的许晨阳，不由得疑惑：“干嘛呢？吃不吃藕夹？”
　　4楼的王阿姨开了门，看到许晨阳手上的素什锦，顿时眉开眼笑：“哎哟，你妈真是客气。我就提了一嘴，她还真送啊。你等着啊，阿姨拿个碗过来。”
　　王阿姨不仅拿了一个空碗，还端了一个碟子，里头装的是估计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炸春卷。
　　“尝尝这个，阿姨刚做的，这个也好吃呢，我挖的野荠菜。”
　　于是许晨阳满着碗上来的，又满着碗下去。
　　他手上没筷子，直接动手抓，吃了一个藕夹又往嘴里头放了个春卷，评判道：“我觉得还是藕夹比春卷好吃。”
　　“那你是口味重呗，我奶奶做的咸。我倒觉得春卷这个荠菜好香。”
　　她端着碗下楼到许家，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是一个碗。碗里头装的是素什锦，当然不是端回自己家，而是帮忙送给楼里头的其他人家呀。
　　1栋楼6层高，每层都住着两户人家，一趟趟十样菜送下来，许家的饭桌上碟子也越来越多。有炸蔬菜肉丸，有酿茄子，有小酥肉，有蛋饺，有爆鱼块，还有鱼丸跟年糕。
　　就连许晨阳他爸关了店门回家，看到桌上的架势也吓了一跳：“我的天啦，今年我们年夜饭不要烧菜了。你再烧个鱼，弄个毛豆烧鸡，我们就可以吃年夜饭了。”
　　许母哭笑不得：“我哪儿晓得这么夸张啊，我就炒了个素什锦而已。你看看还有什么东西？素什锦又不值个钱的。”
　　两口子翻找一通之后，目光对向了兰花干。
　　没二话，宋楠楠跟许晨阳再度跑腿，一家家的送兰花干。这回许母下了死命令，谁家给的吃的都不能拿。
　　饶是这样，最后他家饭桌上还多了炸麻花、小金桔跟香梨。
　　许母无奈，赶紧拿干净袋子装好了塞给宋楠楠：“你带上去，给你妈当零嘴。她爱吃这些。”
　　话音未落，外头的门又被敲响了。林安跟他爸大包小包地站在门口，林父笑着打招呼：“正月初一我得回去祭祖，怕到时候顾不上。先给你们拜个早年。”
　　往常两家人虽然认识，见了面也打招呼，但关系还远远不到过年的时候得特地登门拜访的地步。
　　许家夫妻手忙脚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客人。
　　“哎呀呀，你来就行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林父笑着放下礼品，“酒是从厂里头直接拿的，不是什么稀罕货。这个茶叶也是人家送的，我不怎么喝茶，放着白糟蹋东西。我记得在厂里那会儿老许你挺喜欢喝茶的。”
　　“那这么多吃的又是怎么回事呀？”许母往外头推，“你们能来我高兴，你这么客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
　　“嘿，这不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吗？我们家林安没少在你家白吃白喝。”林父笑着拍儿子的肩膀，“我爸妈都说他长高了。我说是在你家吃的好。”
　　“哎哟，那都是方圆她妈做饭。再说了，你家林安也没少给我们晨阳补课。这要真说起来呀，还是我们家占便宜了。”
　　大人们推来推去，宋楠楠好奇地问林安：“这酒是不是酒厂的原浆啊？”
　　作为工作多年依然完全不沾酒的人，她对酒的了解寥寥无几。
　　林安摇摇头，老实的很：“我不知道。”
　　许晨阳在旁边摸下巴，颇为笃定：“我看像。”
　　林爸爸看几个小孩凑在一块儿嘀咕，立刻给他们分配任务：“正好，林安，你跟他们一块儿把后备箱里头的东西拎到楠楠家去。”
　　宋楠楠惊讶，没想到还有她的份啊。
　　他立刻摆手：“叔叔你不用客气了，我都是吃你们的，我占了大便宜。”
　　林安又不需要她帮忙补课。
　　林爸爸笑：“不是给你的，给你妈给你奶奶的，平常一向靠她们多照应。”
　　他还真没说虚的，因为打开了后备箱里头最显眼的就是太太口服液。这显然不是给小孩子吃的东西。
　　宋楠楠瞧着外包装上性感到诱惑、诱惑到销魂、销魂到近似“小蜜”的模特太太马来西亚混血名模IRENE，一时间囧得不行。
　　这版广告电视天天放，那个性.暗示叫一个惊世骇俗，搁在20年后肯定要被和谐掉。
　　林安看她不动，奇怪道：“怎么了？你拎这个吧，这个轻。这个好吃，你配着茶一块儿吃，不甜的。”
　　宋楠楠警觉的很：“我才不吃呢，生巧也胖的。”
　　旁边响起宋晴兴奋的声音：“你吃会胖，我吃不会胖，你不吃我吃。”
　　宋楠楠大吃一惊：“妈，你怎么下来了？”
　　按照宋晴的个性，要没事情让她下楼，这大冬天的，可不容易。
　　宋晴双眼冒光，看着车子兴冲冲的：“啊，我来开车吧，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宋楠楠哪里能够由着她任性，赶紧推她往楼上去：“哎哟妈，人家不开车，人家有事情。哎，你看这个太太口服液还有马卡龙都很好的。这个曲奇也超好吃，奶香味巨浓啊。这个酸奶好喝，味道特别纯。还有这个瓜子，绝对香，我超喜欢蟹黄瓜子的。”
　　“我也喜欢，你不许跟我抢。”
　　宋楠楠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跟你抢，都归你行了吧。”
　　许晨阳跟林安赶紧拎着东西跟上，他们连招呼都不用打，只交换个眼神，就相当有默契地将母女俩的身后堵得严严实实，坚决不给宋晴反悔，又奔回去要开车的机会。
　　上了楼，趁着宋晴被蟹黄瓜子吸引的机会，宋楠楠赶紧跟小伙伴挥手告别：“明年见啊。”
　　两人都笑了起来：“明年见。”
　　其实后天才是大年初一。不过按照过年的习惯，大年三十大家就不到处串门了，家家户户都埋头在家中厨房，守着炉灶，准备一家人的年夜饭。
　　一大早，宋老太太就开了灶火，用砂锅炖鸡汤。这是年夜饭的压轴菜，最后一道上的肯定是老母鸡汤。
　　另一个灶头也没闲着，里头放的是肉圆鱼圆皮肚鹌鹑蛋木耳混合在一起的大杂烩，叫做大团圆。
　　其他的如糖醋排骨，红烧鲢鱼，面筋包揣肉、扣肉、咸鸡咸鸭咸鹅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切盘或者热一热就能端上桌吃。
　　宋楠楠平常不怎么在家烧饭，因为害怕老太太会趁机让她包了家里头的一日三餐。今天她倒是没躲懒，还帮忙清洗杨花萝卜。这种小萝卜拍扁用糖醋拌了，是年夜饭桌上爽口的凉菜。
　　不知道全国都这样，还是本地人讲究，反正宋楠楠从小就没在年夜饭桌上吃过炒菜，据说是因为炒谐音吵。年夜饭吃了炒菜，一家人新的一年就会不停地吵架。
　　好在就今天一天，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洗好了萝卜，拍扁了，用调料拌上；又拿出皮蛋准备做凉拌皮蛋。
　　她先将皮蛋放进锅里头煮了六七分钟，等到熟了的时候趁着还烫，赶紧敲出裂缝，然后过凉水。
　　理论角度上来讲，放冰箱最合适，效果更赞。不过冬天的自来水管都经常冻上，水已经够冰了。这样冲一会儿，凭借热胀冷缩的原理，皮蛋壳就能够轻松地剥下来了。
　　其实这样不好的皮带用刀切也不容易粘到刀身上了，因为皮蛋被煮过里头的蛋黄部分不会再流淌。
　　不过砧板跟菜刀都被老太太用着，她正在切香肠、鸭肫跟咸肉，这个咸货拼盘也是年夜饭上的常客。
　　宋楠楠拿线片好了皮蛋，在上头浇了香醋跟香油以及剁椒，就摆到了边上。
　　这些都是打下手的活，她今天的重头戏是要做芝士焗香蕉。
　　老太太看她用水果刀削香蕉泥就头痛：“你又折腾什么呀？好好的年夜饭搞得四不像。”
　　宋楠楠削好的香蕉泥，往上面扑芝士碎，头都不抬：“我不折腾也行，要不你今天带我妈去饭店吃年夜饭。”
　　老太太一噎。
　　自从宋晴无意间知晓林安家今年在饭店订了年夜饭之后，她就开始气不恨，也想上酒店。
　　为着这个，从昨天晚上，她一直嘀咕到现在。眼看着要过年了，晴晴子女士的一张脸还挂的老长。
　　老太太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只能默许外孙女儿瞎胡闹。
　　她就担忧一件事：“你这弄的让她吃饱了，到年夜饭的时候，她还吃得下什么东西呀。”
　　宋楠楠胸有成竹：“你怕什么呀？咱们晚点儿吃饭，等到时候她肚子又饿了。”
　　这主意的确不错，起码等到年夜饭上桌，宋晴没有表现出任何年饱的迹象，吃得无比欢实。
　　最后一道鸡汤下饺子盛出来的时候，她更是欢欣鼓舞，夹起饺子就往嘴里头送。
　　宋奶奶不得不喊住她：“你慢点儿吃。”
　　然后咯嘣一声响，宋晴捂着嘴巴，呸呸呸往外头吐饺子馅。和在肉馅里头的是一枚硬币。
　　她委屈死了：“你又咯我的牙。”
　　老人笑了起来：“好事呢，这说明我们晴晴今年要交好运。”
　　宋楠楠没憋住，噗嗤笑出声。包饺子的时候，她又不是没看到老太太特地在饺子上做了记号，就是为了确保宋晴能够吃到硬币。
　　唉，算了，这点儿念想也是一片心意。
　　宋楠楠感觉自己不应该跟老太太一般见识。她夹起饺子往嘴里送，一口咬下去，也咯噔一下。
　　妈呀，差点儿磕了她的牙。
　　宋楠楠看着自己吐出来的硬币，目瞪口呆，这个算怎么回事？
　　老人笑了：“我们楠楠今年也交好运了。”
　　宋楠楠愣了下，跟着笑起来：“今年我们都交好运。”
　　据说2001年才是21世纪真正的开始呢，新年新气象，可不得鸿运当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们的陪伴，早安，每每想要放弃时，想想还得写完。


第68章 别忘了学习
　　宋晴的好心情持续到吃过年夜饭, 电话响不起来，各家各户打过来拜年的时候，就终止了。
　　舒方圆打电话给宋楠楠拜早年时, 听到她在旁边哼哼唧唧的声音, 相当奇怪：“怎么啦？你妈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宋楠楠乐不可支：“这病去医院看可看不好。”
　　舒方圆吓了一跳：“什么毛病啊，这么严重!哎，要不要试试我爷爷他们村上的赤脚医生。我跟你说人家祖传的特牛掰，军区总院看不好的病人上他那边药到病除。”
　　宋楠楠哈哈大笑：“估计神仙也没辙, 这是心病, 她心里头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因为往年家里的电话基本上是为她装的。打过来的电话也几乎都是给她拜年，祝她新年快乐。
　　结果这回好了, 叮叮咚咚的电话铃声没断过，却没有一个找她的人。大家居然集体忘了她，都只找宋楠楠。
　　宋晴不忿地看着这个讨厌的丫头, 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 觉得春节联欢晚会也不好看了。
　　宋楠楠想说句实心话，其实现在的春晚还不错，起码比十几二十年后精彩的多。珍惜春晚小品还敢讽刺的时代吧。
　　哎哟, 本山大叔，真是好久不见。
　　舒方圆听着电话这头的动静，乐得不行，还一个劲儿地跟她表达遗憾：“我本来要给你带椰子的, 就是可以打个洞着直接喝水的椰子。但是火车时间太长了, 我怕会坏掉。天啦!你知道吗？原来海南那么大呀。我以为小岛就是一个岛嘛。”
　　“你开什么玩笑？海南比好多国家都大了!”
　　“哎呀，不管大不大了, 我们坐火车，那个火车还要用船运过去, 到了地上以后再接着跑火车。我没想到还能这样，实在太稀奇了。”
　　这个宋楠楠倒是搞不清楚，她去海南还是单位搞调研出差。飞机去飞机回的，全程三天，跑了6个地方，一日三餐都是在调研单位吃的。跑了一趟海南，她连海都没看到，更不用说玩了，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宋楠楠哈哈笑，问她：“怎么样，海南好玩吗？”
　　“挺好玩的，很暖和，而且水果超便宜，我跟你讲都一块钱那么多水果。我感觉我在那儿基本上天天吃水果跟海鲜。超级好吃，真的，每一个都那么好吃。哎呀，要命了，我肯定胖死了。”
　　宋楠楠安慰她：“每逢佳节胖5斤，这不胖啊，就代表年没过好。”
　　“那你等着啊，我带了不少椰子糖回来。等我去爷爷奶奶家拜完年回来，我上你家来。”
　　宋楠楠立刻挂了电话，不要，死道友不死贫道，她自己独自美丽就好。
　　看到宋晴气呼呼的样子，坏心眼的人还故意逗她妈：“你要不要也打个电话跟人拜年啊？”
　　宋晴重重地发出一声哼，她才不稀罕呢，她要睡觉啦。
　　宋奶奶想要拉住人：“别急着睡觉，今晚守岁呢。”
　　“不要，不睡觉会老的。”
　　老太太管不了女儿，只能教育外孙女儿：“你这丫头就非得惹她，你就不能别跟你妈一般见识吗？好了好了，别光讲电话，过来吧，跟我一块儿守岁。”
　　宋楠楠可没守岁的爱好，她打了个呵欠伸懒腰，跟着谢绝：“不要，我也要睡觉。”
　　老人哭笑不得：“你才多点儿大也要搞美容。”
　　宋楠楠瞪眼睛：“我要长个子呢，不睡觉会矮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一家人是被烟花爆竹声给吵醒的。现在城市对于这块似乎管的不严，起码从0点开始，宋楠楠就觉得外头的炮仗声不断。好多就在窗户外头炸开的，她感觉玻璃都在瑟瑟发抖。
　　不过她家没男的，所以也就没买这些东西，不然要是大晚上的逼她去放炮仗，她会抓狂的。
　　宋楠楠打着呵欠起床，看到宋晴还气呼呼的，正满脸不痛快的模样坐在饭桌旁玩筷子，忍不住乐了：“好啦，妈你别生气，我送你个新年礼物。”
　　宋奶奶端着煮好的饺子上桌，闻声倒是笑模样：“你要送你妈什么礼物呀？”
　　“保准我妈喜欢的漂亮礼物。”
　　她回房间拿出个红色毛线帽子，直接戴在宋晴脑袋上：“送给你的，新年快乐。”
　　宋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扯下帽子要扔开，气呼呼地喊：“我不要，丑死了。”
　　“哪个说丑了!”宋奶奶摁住她的手，“好看的很。”
　　宋楠楠也点头强调：“就是这种大红的颜色，也就是我妈能压得住。一般人戴了还没这个意思呢。”
　　真好看，衬得她鹅蛋巴掌脸白里透红的，嫩得跟个小姑娘一样。
　　老太太附和：“就是，多标致啊。不过楠楠，你以后不要乱花钱，买什么帽子啊。”
　　宋楠楠理直气壮：“天冷，不戴帽子，我妈头会受凉的。”
　　按照宋晴的个性，她是坚决不会戴连帽衫上的帽子了。因为这在她看来会佝偻着背，形象极为猥琐，而她又是一个宁可冻死也坚决不能不漂亮的时尚人士。
　　听母亲再三强调好看，宋晴饺子都顾不上吃了，直接冲回房里头，在穿衣镜前面来来回回的看了好久，最后才勉为其难地承认：好吧，勉强还行。
　　关键不是帽子好看，是她人好看，才衬得帽子漂亮。
　　宋楠楠对于她的孔雀成精早已经见怪不怪。她自己悠哉悠哉地吃饺子。
　　哎哟，这饺子煮的正是火候，味道真不错。随口应了一声：“那当然，你谁呀，热电厂一枝花，全小区的门面担当。”
　　老太太莫名其妙：“你又说什么怪话。什么门面？你该不会又想买门面房吧？我跟你说你不要想的，我们家没钱。”
　　宋楠楠乐了，没搭理老人，就自己欢欢快快地喝饺子汤。
　　吃过早饭，收拾完碗筷，她将家里头装瓜子花生的铁皮罐子搬出来摆在桌上，好等着招待客人。
　　按照本地的惯例，一般大年初一是要去爷爷奶奶家拜年，跟着长辈一块儿招待同宗族的客人。初二的时候，儿媳妇回娘家。现在交通发达了，这个时间点也经常提前到初一下午。
　　宋家的情况她搞不清楚，因为她从来没见宋奶奶跟任何亲戚往来，就连昨晚都没瞧见人打拜年电话。
　　只不过按道理来讲，宋奶奶属于长辈，应该是旁人来宋家拜年才对。况且老太太也没准备拜年的年货，家里头只多了蜜枣跟桂圆，一包包的摆好了。这在宋楠楠穿越之前，是老家长辈回礼的标配，还有人会加上阜宁大糕。
　　宋奶奶换鞋子，回头看见外孙女儿正往外头抓瓜子，不由得皱眉头：“回来再吃，现在摆外头，瓜子会哑掉的。”
　　宋楠楠愣住了，啊？难不成还有比老太太辈分更高的长辈，得她们先过去拜年？
　　老太太招呼女儿跟外孙女儿：“好了，走吧，我们去拜年。”
　　宋楠楠心里头满是疑惑，脸上却不好显出来。这可是她穿越半年头回认亲戚，感觉怪怪的。
　　唉，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家，家里头的长辈会不会老拿小辈比来比去。她倒不怕被别人压一头，她这不是担心像自己这样的别人家的小孩容易遭同龄人嫉恨嘛。
　　这大过年的，把别人给挤兑哭了，影响多不好。
　　宋楠楠正琢磨着待会儿要怎么低调，没想到老太太居然敲响了对面邻居的门。
　　哎，这拜年还得跟女生上厕所一样非得成群结队呀。难不成两家拜年的对象一样？
　　门开了，宋老太太朝对门住着的黄奶奶笑着打招呼：“新年快乐。”
　　黄奶奶一家也不稀奇，直接招呼他们进去：“来来来，没啥好东西，喝杯糖水吃个蛋。一早就等着你们过来呢。”
　　宋老太太赶紧摆手：“哎哟，不行哦，刚吃完，这个蛋是吃不下的，喝两口水倒是可以。”
　　宋楠楠最讨厌喝糖开水，可是今天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天啦！她真怀疑黄奶奶泡糖水的时候，直接把糖罐子给打翻了。她绝对不是瞎想，因为这糖水明显已经是饱和溶液，都已经有糖粒析出来了。
　　黄奶奶的儿媳妇看到宋晴头上的帽子，立刻夸奖：“还是晴晴姐会打扮，瞧瞧这帽子戴上，看着多喜庆多光鲜。整个屋子都亮了。”
　　宋晴得意的不行，认真地强调：“是我好看，所以帽子才好看的。”
　　宋老太太也满面红光：“这可是我们楠楠送给她妈的，她稀罕的很呢。”
　　黄奶奶抓着宋老太太的手，脸上全是笑：“我说养孩子不亏吧，尤其是养姑娘。这都是小棉袄，贴心着呢。”
　　黄奶奶家是孙子，小家伙还在上小学，听到奶奶夸别人，立刻嚷嚷：“奶奶，你前面才说我是小火炉呢，暖和!”
　　屋里头的人都笑了，宋老太太塞了个红包给他：“可不是，都是好孩子，现在就是贴心人，将来可有出息了。”
　　黄奶奶也往宋楠楠的口袋里头放了个红纸包，眼睛都笑弯了：“我们就等着你们长大了，好享福。”
　　宋楠楠大学毕业工作后只有给别人发红包的份，这么多年来头回收到来自于别人的红包，心中甚至涌现出难言的新鲜感。
　　嗐，她这年过的不亏，居然还有进账。
　　宋家人在邻家没坐多久，喝了杯糖水打了招呼便告辞离开。
　　宋楠楠没忍住，出了门就偷偷摸摸地看红包里头有多少钱。里头摆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钱不少了，宋楠楠记得自己差不多大的时候，一般只有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手上才能收到如此大面额的压岁钱，大部分亲戚都是给50。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除了祖辈老人之外。其他人家，她父母也得付出同样价值的压岁钱。
　　宋晴在旁边看的可眼热，委屈的不行：“没给我。”
　　宋奶奶要敲外孙女儿的脑袋，这丫头真是沉不住气，才拿的压岁钱呢，就非得翻出来看。
　　宋楠楠理直气壮：“我得给你点点数呀。不然人家给多了，你给少了，你不是占人家的便宜了吗？面子挂得住吗？”
　　老太太一噎，瞪眼睛：“就你道理最多。”
　　看宋晴还撅着嘴巴，宋楠楠又哄超龄问题儿童：“你能跟我比吗？妈，你可是挣钱的人。”
　　老太太头痛，赶紧推着两个孩子下楼：“好了好了，别废话，抓紧时间，别耽误了人家的正经事。”
　　正经事是什么？是人家也得出门拜年。
　　宋奶奶要趁着大家还没出门的时候，把楼里的邻居全都拜访一遍。
　　宋家人一层层楼的拜年，每家的贺礼都是一包蜜枣，一包桂圆。大家的回礼多半是饼干跟水果，全是可以随时拿出来吃的零食。
　　走了几家之后，宋楠楠总算发现问题了。老太太说的拜年就是给整栋楼的人家拜年。宋家恐怕已经没什么往来的亲戚。
　　她先是疑惑，难道老太太跟夫家的家族都没有后人了吗？旋即她又反应过来哦，估计是老人不愿意再跟他们往来了。
　　为什么呀？因为宋晴呗。
　　其实亲戚这东西感情好的有，盯着随时准备看热闹的也不少。像老宋家以前丈夫是高级工程师，妻子是新中国的第一代会计，夫妻两个又在效应极好的国营大厂里头工作，肯定是人人羡慕的对象。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丈夫死了女儿疯了，一家人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同情者有幸灾乐祸者也少不了，估计说风凉话的人都能堵在耳朵边上不停地叨叨。
　　大概也就是这种情况，让老太太不愿意宋晴受那些亲戚的奚落嫌弃，索性断了跟他们的往来。
　　从这个角度来讲，老太太的确是豁得出去的人，也难怪当初她能坚持让女儿留下自己这只拖油瓶。
　　宋楠楠在心里头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对老人的怨怼也减轻了一些。没什么大不了，她过得同样不容易。
　　起码她当初做主留下了宋楠楠，不然这条小命就没了。而在生死面前，人生的其他事情，其实都不过只是小事罢了。
　　一家人拜年到楼底下时，许晨阳正在跟小区的几个孩子玩擦炮。他这么高的个子，干起这种事情来居然眉飞色舞，瞧着比拖鼻涕的小家伙还亢奋。
　　看的宋楠楠可真是辣眼睛。
　　瞧见宋家人，许晨阳立刻冲屋子里头喊：“妈，爸，宋奶奶来了。”
　　说着他将擦炮塞给小跟班，主动接过蜜枣和桂圆，笑着跟人打招呼，“奶奶，你们吃了吗？我妈早上做了鱼粉糊糊，鲜的很呢。”
　　宋楠楠实力拒绝：“我不要，你让你妈千万别泡糖水给我喝啊。我现在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因为全是水。”
　　许晨阳哈哈大笑：“你这叫好的啦，我去我爷爷奶奶那边才要命呢。他们每家每户都会打鸡蛋，非得让你吃。不是贵客，人家还不早点，你不吃不行。”
　　许家的门已经开了，许母站在门口，瞧见宋晴戴着的帽子也是一顿夸：“今天晴晴真漂亮，帽子显得我们人更精神了。”
　　宋晴摸着帽子，得意的不行，又开始那通是她人好看的炫耀之词。
　　许晨阳眼睛却尖，特地落了一步，偷偷跟宋楠楠讲小话：“这帽子是你勾的吧？”
　　哎哟，这小子眼光不错呀。
　　宋楠楠点头：“是啊。”
　　从期末考试结束，她就开始躲在房里头勾帽子了，谁面前也没提。
　　每天晚上学习完毕回家，她一个人练听力的时候，就勾这只帽子。毛线是她挑的，花样是她选的，就连头围也是她趁着跟宋晴嘻嘻哈哈的时候偷偷量的。
　　宋晴还抱怨把她头发弄乱了。
　　因为时间比较紧，宋楠楠选的是最简单的花样。然而就是这样，她也紧赶慢赶到昨天晚上才彻底完工。
　　不过成品效果不错，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许晨阳呲牙咧嘴：“你对你妈还挺上心的呀。”
　　他不会织毛活也明白，打顶帽子可比织条围巾麻烦多了。
　　少年想到好玩的事，笑得不行：“你可别让舒方圆知道，不然她肯定得怄死。”
　　宋楠楠哭笑不得：“喂，多大的人呢，还跟我妈争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妈的心理年龄啊，最多也就是小学生水平。我打扮打扮她怎么了？”
　　她家晴晴子长得多好看啊。
　　“对了，不扯这个，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家人要回老家拜年呢。
　　许晨阳听他妈吩咐，去房间抓了把牛肉干过来分给小伙伴吃：“我估计跟往年一样吧，差不多初四初五的样子回来。”
　　其实乡下冬天也无聊，没啥好玩的。如果非得让小孩子自己选，大家更加愿意留在城里，逛街的地方也多呀。
　　只不过一年到头，儿孙辈回老家的机会本来就少。这大过年的放寒假了，再不回去多待两天，不像话。
　　宋楠楠点点头：“那行，你记得把书本带上，别一玩就疯了。”
　　许晨阳吓了一跳，人类怎么如此丧心病狂，他才回家几天啊，他寒假作业都写完了，他干嘛还要带着书本回去？
　　今年他就要上初三了，装样子给谁看啊？
　　宋楠楠一本正经：“你还知道要上初三了，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就是一个不断积累巩固强化的过程，你稍有松懈，你前面学的100%就会遗忘成80%，再到后面就更少。等到你在开学的时候，你还得花时间重新回顾上学期学的内容，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你觉得你亏不亏？”
　　许晨阳赶紧举手求饶，当着她的面收拾起书包：“算你狠，我带着还不行吗？对了——”他朝房间外头喊了一声，“妈，我把钥匙给宋楠楠啦。”低下头来，他又叮嘱小伙伴，“你别忘了喂猫。别放他们出去啊，听说又有人药老鼠呢。”
　　宋楠楠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保证照顾好它们。”
　　哎哟，三只小乖乖，真想一个个洗干净了，全都抱到床上玩。


第69章 包装出网红
　　屋子外头许晨阳他妈还在抱怨：“哎呀, 我真不想关门这么久。过年竞争小，正是生意好的时候。这一去一回要少不少进账呢。”
　　宋奶奶安慰她：“你也不差挣这几天的钱。你看歌里头不是唱着吗？常回家看看，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去吧, 去吧, 早点回去，正好赶上吃中午饭。”
　　许妈也就是抱怨几句，其实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给老人的礼物跟各家的礼品一样不差。
　　她送宋家人出门时, 手上就拎着要带回丈夫老家的东西。
　　丈夫跟儿子手上也没空着, 都是大包小包的，瞧着有点儿像民工回家过年。
　　宋晴看到就不满意, 立刻发表意见：“开车，开小轿车回家。”
　　许母叫她逗乐了，立刻打包票：“行, 等挣了钱就买车, 到时候你教我开啊。”
　　宋晴立刻得意的不行，语气充满了自豪：“我开车可好了。”
　　宋老太太生怕她没完没了，赶紧拉着她上楼：“好啦, 好啦，别耽误人事情。”
　　许晨阳一家走了，宋楠楠也跟着自己奶奶上楼去。他们没有其他要拜年的对象，走完邻居家就回家呆着, 安安静静过这个年便好。
　　宋楠楠无所谓, 她对于过年压跟没啥兴趣，更加懒得去别人家里头坐立难安, 还不如好好在家多刷几道题呢。
　　宋晴却不乐意，从回了家开始他就一个劲儿的嘀咕, 想要出去玩。
　　可惜以前常带他一块儿玩的朋友，现在都没了往来。宋晴越想越不舒服，直接站起身，要去舞厅跳舞。
　　宋奶奶吓坏了，赶紧拉住这位祖宗：“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你就不能消停点啊。”
　　宋楠楠戴着耳机都被吵得不行，不得不开了房门喊：“别指望了，今天大年初一，哪家舞厅会开门啊？你要实在无聊的话，我把三只猫抱回来，你跟猫玩吧。”
　　宋晴跳脚：“我不要，小猫都脏死了。”
　　“哪里脏了？”宋楠楠翻白眼，“人家想撸猫还没得撸呢。”
　　真是的，这可是大户人家才有的待遇。
　　可惜宋晴不懂得欣赏。
　　宋楠楠被吵得没办法，只好换鞋子准备出门：“行了，我带你出去玩。”
　　宋晴立刻兴奋起来：“去舞厅吧，舞厅可好玩了。”
　　“舞厅没开门，我们去溜冰场，我带你滑冰。”
　　她记得文化宫那边的溜冰场除了大年三十晚上之外，其余的时候都开放。
　　结果宋晴还嫌弃：“不要，我就要跳舞。”
　　宋楠楠真想把她丢到广场上，让她一个人跳广场舞去。然而自己还得哄着人：“滑冰好，滑冰减肥呢。滑冰的减肥效果比跳舞好多了。你不是说过年吃多了要减肥来着吗？”
　　“真的？”宋晴警惕心上线，“你不是骗我吧？”
　　宋楠楠煞有介事：“我骗你干什么呀？你想想看舞厅里头是不是有好多胖子，一动起来就地动山摇的。你再看看溜冰比赛，那些运动员，像是陈露啊申雪啊，哪个不是苗条的很。这滑冰不减肥才怪。”
　　宋晴被成功地忽悠住了，立刻乖乖地戴上帽子，跟在女儿身后出门。
　　其实她忽略了一个重点，宋楠楠在偷换概念。普通人能跟专业运动员比吗？要是换成了专业的舞者，哪有胖子呀，一个个都瘦的很。
　　等到好不容易下了楼，出了小区门，宋晴又开始闹腾。她不愿意坐公交车去文化宫，她要开小轿车。
　　宋楠楠的白眼快翻上天了，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呀。
　　“没有，咱家哪儿来的小轿车？”
　　宋晴异想天开：“那买车呀，我开车可好了。”
　　宋楠楠感觉自己瞬间有送老太太附身的冲动，很想捏捏太阳穴，因为实在头痛。
　　“没钱。”
　　“我有钱。”宋晴认真地强调，“我做衣服挣了钱。”
　　宋楠楠直接摇头：“太少了，你才做了几件衣服，卖了多少钱啊？一辆小轿车起码几万十几万，我们哪有钱买？”
　　向来无忧无虑的超龄少女真情实感地愤怒起来了：“我做的衣服那么好，为什么他们不都过来买？”
　　宋楠楠挠头，努力劝说：“你这不刚开始做吗？等到你以后知名度打开了，肯定会有好多人找你做衣服。”
　　宋晴是标准的急性子，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完成。她不要等待，她要现在就很有名。
　　“你给我做广告去，就跟那个脑白金还有太太口服液一样，这样才能有名。”
　　宋楠楠腿一软，差点要当场给她跪下。大姐，我叫你姐姐。你想的还挺美呀，这两种保健品之所以红遍全国，不是因为他们在研发上面投入了什么成本，而是他们所有的开销几乎都是营销啊。
　　这种铺天盖地洗脑式的广告，要花多少钱啊？
　　有这个钱的话，你百八十辆轿车都能买到手了。
　　宋晴还在缠着她喋喋不休，许晨阳他舅舅骑着车经过，主动跟她们打了声招呼：“你们出来逛街呀。”
　　宋楠楠惊讶：“舅舅，你出门打个酱油还骑车呀。”
　　大过年的，他不在家里头招待客人，这是要去哪儿？拜年不像，拜年没有空着手的道理。按照老辈人的做法，绝对不会让他上街临时买，而是拿自家收到的新年礼品重新拆对循环利用。
　　许舅舅乐呵呵的：“挣钱啊，人家电话都打到家里了。”
　　过年了，他的大头贴生意持续到大年三十下午被迫终止，今天也留在家里头帮着老头老太太招呼客人。结果没想到，跟他一样讨厌走亲戚的小孩不少。
　　有小姑娘不耐烦在家里头呆着，小姐妹一块儿出来逛街，就瞧见大头贴机了。21世纪初处于韩流尚未来得及席卷亚洲，日本电视剧在国内还颇有市场的时候。从霓虹国传过来的大头贴机自然也吸引了小姑娘的目光。
　　厂区就是个大家园，生活在这儿的人基本上互相都认识。虽然店门关着，但并不妨碍小姑娘找到舅舅家的电话，直接打过去要求开店门拍大头贴。
　　宋楠楠的眼睛立刻亮了，哎呀，可以啊。都急到要打电话过来催店主，可想着顾客的心意还是很诚的。
　　“当然诚心了，她推荐给她表妹的。她表妹家可不住在咱们这一块。”
　　离店面已经没多远，舅舅索性推着车子往前走，话音都美滋滋，“从开业到现在，我看营业额都赶得上我开乐器行一个月了。”
　　宋楠楠扑哧笑了起来，调侃舅舅：“那是因为你的乐器行根本就卖不出去东西。你这地点不行啊？你看我们这一片有几个学音乐的？真学习考级的，人家都去大店买了。我看你还不如进一些竖笛之类的，跟小学老师搞好关系，直接推销给学校。我上学那会儿就得学这个。”
　　许舅舅却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立刻摆手：“算了算了，我把这些货清掉就拉倒了。这里不是缪斯女神照亮的地方。”
　　说话间的功夫，几人已经走到了店门口。那儿正站着两个跟凤兰兰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正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粉红色的棉花糖，张头往街角的方向张望。
　　瞧见了舅舅，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立刻高兴地挥手：“陈叔，这边，你赶紧开门吧，我们都冻死了。”
　　旁边剪着齐刘海的小姑娘伸手指着店里橱窗后面贴着的大头贴：“拍这样的，我要拍成这样。”
　　那是一张宋晴的大头贴，其实背景简单的很，不过是一扇窗，最多上面雕饰了花纹随着几片藤萝罢了。而且宋晴的年纪跟大头贴似乎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关键看颜值呀，宋晴就那么随随便便摆了个姿势，拍出来的效果就堪比明星广告画，光彩夺目的很。乍一看上去，甚至让人想到港台言情小说的封面。
　　宋楠楠在心中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这长得好可真占便宜。宋晴一张放大的大头贴就能招揽来生意。
　　许舅舅乐了，立刻开店门，答应得极为痛快：“行，你自己拍自己挑，给你选效果最好的。”
　　他放了顾客进门，又招呼宋家母女：“进来坐坐呗，外头多冷啊。”
　　母女二人却没有动脚的意思。宋晴认为这张大头贴没有拍出她的美貌，宋楠楠则一会儿看大头贴，一会儿看她的脸。
　　看到后面宋晴都忍不住心中发毛，发出色厉内荏的警告：“你要干嘛？”
　　宋楠楠却笑了，笑容极为舒展：“妈，想不想成名？想不想很多人过来找你做衣服？”
　　没错啊，宋晴是没钱在电视上打广告，可是她有颜值呀。
　　漂亮脸蛋长大米。
　　宋晴肤白貌美大长腿，美商高会设计懂搭配，这要是放在2020年，活脱脱就是个美魔女典范。网红公司一孵化，想不红都艰难。多少网红开店的衣服都抄袭别人呢，宋晴可是原创。
　　现在没有网红孵化公司，也没有淘宝店，但这并不意味着宋晴不能成长为初生代的网红啊。人类总有追求美的需求，是人都爱看美女。
　　当网红的第1步是什么？吸引粉丝。不过现在好像没有什么社交账号，既没微博也没豆瓣，没办法在上面吸引粉丝。
　　那么现在人们上网冲浪最爱呆的地方是哪儿？BBS论坛，有没有天涯？有没有贴吧？就算都没有的话，大学论坛肯定有。
　　对，先从大学论坛开始。最早一批网红芙蓉姐姐等人好像就是先在大学论坛上火起来的。不管其他营销，定期发美图，吸引初期粉丝。
　　宋楠楠敲脑袋，有点后悔自己穿越前没做足工作，居然也不看看网红成长史什么的，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宋晴警惕地摸着自己的脑袋，警告她：“你不许打我，不然我真的会揍你的。”
　　冬日暖阳，宋楠楠笑成了一朵向日葵，她亲切地挽着宋晴的胳膊：“我哪里舍得打你呢，妈，你可是我的心肝大宝贝。走，我带你踏上成名之路，好好挣钱去。”
　　网红的关键词是什么？照片。各路网红开的淘宝店与其说卖的是衣服，不如说卖的是精修过后的照片。
　　现在电子产品挺贵的，宋家有一部老式的海鸥照相机，可惜是用胶卷的，不是数码相机。
　　宋楠楠当然不可能为着这事儿就去买部相机，关键问题是她也没钱啊。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挣钱这种事情当然要充分利用身边所有的资源。
　　林安从楼上跑下来，因为太急还有些气喘吁吁，白玉般的面庞上泛起了粉红，真是秀色可餐。
　　他手中捧着数码相机，热情地准备开始现场教学：“这个相机挺简单的，傻瓜相机，你只要摁这个键就可以拍照。拍出来的效果你在这边调看，感觉不好的话可以随时删。”
　　宋楠楠连连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吧，别耽误了你出去拜年。”
　　作为办公室行政人员，哪次领导开会，有人来参观，他们出去调研，但凡涉及到宣传活动，哪次不是她拍照？
　　给领导拍照，你总不好用手机吧，看着就不正规不尊重，当然是捧着重得要死的数码单反相机各种找镜头了。
　　林安有些迟疑：“你要是有问题的话，可以随时打我电话。我手机不关机的。”
　　宋楠楠嘴里头嗯嗯，摆弄了下相机，直接伸出手：“读卡器呢？把读卡器给我吧。相机显示太小了，放在电脑上看效果应该更好。”
　　林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又跑了一趟楼上。
　　宋晴对相机没啥兴趣，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家的小轿车上，十分沮丧的模样：“我开车比他好，我就想开车。要不我开车送他们回去吧？”
　　宋楠楠头痛：“那他们怎么回来呢？”
　　宋晴满脸期待：“我在开车去接他们呀。”
　　“可是这过程当中人家要自己开车去别的亲戚家怎么办？”
　　宋晴又要嘟嘴怄气的时候，林家人已经下楼来了。
　　林安他妈脸色瞧着有些不好看，看到儿子手里头拿着读卡器还在抱怨：“我们就不用相机吗？过年了，刚好多拍几张照。”
　　宋家人可真是的，一点儿都不见外，连相机这么贵重的东西也好意思借。
　　林父皱眉头：“家里头不还有另外一部相机嘛。大过年的，你别找事。我平常也没看你拍照片。”
　　他们说话声音并不高，不过因为风向的原因，刚好风刮着声音传到了宋楠楠耳朵里。但凡是个脸皮薄的，宋楠楠肯定给将数码相机还给林安，他不用了。
　　不过在挣钱这事上，谁脸皮薄谁吃亏。宋楠楠这种老油条才不会不好意思呢。她还声音清脆的跟林爸爸打招呼，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用这台相机的，保准完璧归赵。”
　　林爸爸对儿子同学的态度温和的很，立刻表示：“没关系，相机而已，你自己用。多拍几张照片，过年呢。”
　　林安将读卡器跟充电器一并交给宋楠楠，又准备开始现场教学。结果学生不买账，反而催促他：“没事了，我会用，你快点儿上车吧，别耽误了拜年。”
　　林安愣住了，一张脸上情绪展露无遗：你怎么会用啊？
　　“电视上不放了吗？跟着学一下就行了。”宋楠楠朝林家人挥手，“叔叔阿姨，我们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一路顺风，沙扬娜娜。”
　　相机在手，天下我有。走，挣钱去。
　　宋琴看着小轿车开远了，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疑惑地看着女儿：“不是这边，应该从这个门走，穿过去才到文化宫。”
　　宋楠楠美滋滋地搂着她的胳膊，嘴角都要挂到耳朵上：“哎呀，滑冰有什么好玩的？妈，你这么好看，当然要多拍照片了。”
　　“不行，我今天都没化妆。”
　　“哎呀，妈，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浓妆淡抹总相宜，怎么样都好看。今天太阳这么好，我们先去公园拍几张照。等拍完了以后，我们再回家换新衣服，重新化妆继续拍。像我妈这样的大美人，绝对能够红遍全网。”
　　“我要红遍全国，比小燕子更红。”
　　“那当然。”宋楠楠拍起马屁来毫无下限，“你可比小燕子好看多了，红遍全亚洲都没问题。”
　　啊，天空这么蓝，太阳这么好，就连墙角绽放的梅花都是这么的香，大年初一可真是一个金灿灿的好时节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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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拍出好照片
　　宋楠楠大学时修过摄影课, 差点儿就一头栽进单反毁终生的黑洞没能拔回头。幸亏贫穷让人理智，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这个烧钱的爱好。
　　不过最基本的技术她还是保留了下来，因为日常发挥机会有限, 她最擅长拍的就是人物照, 尤其是各种小姐姐。
　　每回他们单位评先进，当选的女同志需要交生活照，都是她操刀进行拍摄。用她同事的话来说，看到她拍出来的照片就相信摄影是门艺术了。即便没有百万修图师, 人还是那个人拍出来的, 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宋楠楠都忍不住小得意，那当然。好歹是学过的, 算是半个专业人士。
　　舒方圆看着她在电脑前用PS修图，十分疑惑：“已经很好看了呀，为什么还要改来改去的？”
　　宋楠楠头都不抬：“不行, 要精益求精, 漂亮脸蛋长大米，颜值是第一生产力。”
　　现在的photoshop已经发展到了6.0版本，有Shape和图层样式面板, 不过还没有CDS，也不能智能调节亮度，至于镜头崎变修正以及镜头模糊滤镜这些功能更加不存在。
　　宋楠楠怀疑这是因为现在数码相机还没有发展到风靡全球的地步，否则的话PS肯定会增添这些功能, 毕竟软件就是为用户服务的。
　　缺乏了CDS, 修图不方便，不趁手, 她只能一点点的摸索。
　　舒方圆直接跳过了她说的这些专业名词，反正她一个字也不懂。不过她更加理解不能的是：“那你还要怎么好看啊？明明已经好看死了。”
　　天啦, 她知道宋楠楠她妈漂亮，整个厂区这么多厂多少姑娘，她妈是头一份。可为什么照片比真人还漂亮？还有这个小木屋，跟白桦林，到底在哪儿找的呀？感觉好欧洲啊。
　　宋楠楠忍不住扶额：“姑娘，我知道《白桦林》这首歌超红，但它真不是白桦林，这分明是水杉。你这个样子，生物老师会想揍你的。”
　　“不管不管，我看着就觉得像。”舒方圆兴冲冲的，“你到底在哪儿拍的呀？我也想去拍照了。”
　　“就在市民广场后面的小公园，你看这几张，都是在那儿拍的。”
　　舒方圆惊讶不已：“那小公园我去过呀，有这么好看吗？我觉得很普通的。”
　　“摄影要讲究光与影，得选角度。你看这边，就是在梅花山脚拍的。山上人太多了，还要票，我们才不花这个冤枉钱呢。我告诉你，为了找光线，我跟我妈大年初二一大早，天都没亮的时候就出门了。”
　　老太太都被她俩吓了一跳，感觉两人魔怔了。
　　宋晴却兴致勃勃的。为啥？还不是拍出来的照片好看呗，特别有味道。天底下没有不爱拍照的人。嘴上说不喜欢，实际上是因为嫌弃拍出来的自己不好看。
　　谁不爱美呀，世人都爱美。
　　“啊，你看都这样了，你还要改什么呀？唉，你要真把这些照片发出去的话，那会不会人家不想买衣服，人家就想问你这个写真照在哪家拍的？”
　　宋楠楠无所谓：“不管她们关心的点是哪个，只要引起关注就好。别开玩笑了，明星拍写真都要修图呢。我妈虽然好看，但真正比起不挑镜头360度无死角的明星还是差远了。”
　　舒方圆不相信：“怎么可能，我觉得你妈比好多明星都漂亮。我妈说那个时候连文工团都要选你妈，不过你爸妈不同意，要让她上大学，所以才没去的。”
　　宋楠楠笑了：“等你真正看过明星就知道了，素人跟明星之间存在沟壑。”
　　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有个三线明星到学校做宣传。他们学校的校花充当主持人，平常她觉得校花小姐姐很不错啊，美的跟个小仙女似的。结果一到明星旁边，妈呀，脸有人家两个大。至此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镜头会让人变丑。素人跟明星的真正差别就是粉丝团探班时的大合照，打扮的再精致都能被明星秒成渣渣。
　　舒方圆是个爱操心的姑娘，又盲目崇拜同桌。听了宋楠楠的话，她开始担忧：“那你妈会不会被嘲笑啊，人家说她跟明星比不好看。”
　　“我妈又不拍电视拍电影。”宋楠楠意味深长，“网红跟明星的要求不一样，网红只要挑好角度拿准氛围，拍出来的照片好看就行了。”
　　舒方圆好奇不已：“什么叫网红？”
　　“网络红人呗。你看现在明星主要是在电视电影上出现，是这些平台上的红人。但在这上面露脸打广告要钱啊。网络不一样，只要你能吸引到别人的目光，你免费就能达到目的了。等你红了以后，不仅能够推广自己的产品，还有别的资源找上门，求你帮忙推广。就跟商家找明星打广告一样，也要给代言费的。”
　　作为追星女孩，舒方圆当然知道明星代言费有多高，得上百万呢!少女想象不能：“天啦!那你妈以后岂不是躺在家里头拍拍广告就能赚大钱。”
　　“前提是她要能红，大红大紫的红!”宋楠楠意味深长，“咱们没背景没渠道，只能自己一步步来。来吧，少女，你就是道具师，我们共同见证奇迹的诞生。”
　　宋晴换了一套新裙子从屋里头出来，撅着嘴巴抱怨：“这个灯光底下效果才好，现在颜色就是差一些。”
　　舒方圆眨巴眼睛看真人，然后又扭过头看电脑里头的照片，相当耿直地冒出一句：“你妈果然上相。”
　　宋楠楠扑哧笑出声，这就是生图与精修的区别。
　　开什么玩笑？怎能不修图？那组流传甚广的陈红、尼可尔基德曼、泽口靖子还有戈伟茹等等等等的仙颜神图，哪个不是大神p出来的效果。
　　就比方说宋晴吧，基础条件的确好，瞧着也比同龄人年轻，但毕竟已经是上40的人了，什么泪沟、鱼尾纹、法令纹这些多余的纹路当然得通通消灭掉，这样脸庞才能看上去更饱满。然后再清澈一下眼睛，提亮一下肤色，谁看了不得说是仙女本仙啊。
　　宋奶奶从厨房里伸出头，瞧见女儿身上的裙子，顿时大惊失色：“哎呀，晴晴，你穿成这个样子可不能出门啊。快点快点把衣服穿好了，不然会感冒的。”
　　作为宁可冻的跳也要爱的俏星人，宋晴死活不肯套上棉袄：“不要，丑死了，我要拍美美的照片。”
　　宋楠楠赶紧丢下鼠标，上前帮忙给闹脾气的大小孩套上了大衣：“好啦，好啦，先披衣服，这样才有气势。等我们到了公园，再把衣服拿下来，到时候肯定艳惊四座。不然你一路走过去的话，裙子上肯定沾灰了。到时候拍出来的照片也是灰头土脸的。”
　　一听说会不好看，宋晴立刻改了主意，不再推拒披在身上的大衣了。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感觉又刷新了对同桌的认知，她对付她妈可真有一套。就宋楠楠这样如果考幼师的话，当幼儿园老师肯定没问题。
　　不过她不是要上精清华吗？清华应该没有幼师这个专业吧。
　　作为合格的小跟班，舒方圆下楼的时候手里头还拎着行李箱。为什么？道具师当然是跑腿干活的人啦！
　　三人到楼下的时候，刚好碰上许家人从老家回来。
　　许母瞧见宋晴就夸奖：“晴晴今天打扮的可真好看，看着就精神。”
　　许晨阳还不到懂得欣赏成熟女性的美的年纪，只好奇地看舒方圆手里头拎着的行李包，脱口而出：“干嘛？你大过年的也离家出走啊。”
　　还跑到宋楠楠家来了。
　　他妈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上儿子的脑袋，连连呸呸呸三声，恨得牙痒痒：“你个臭小子，大过年的瞎讲八道什么呀？你以为是你呢，我们方圆乖的很，还离家出走呢。肯定是方圆带吃的给楠楠呗。”
　　许晨阳叫他妈拍的晕头转向，委屈得不行。带吃的有必要拖行李箱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宋晴立刻强调主权：“是我的，拍照片用的呢。”
　　许母的眼睛都笑弯了：“难怪我们晴晴今天穿这么好看呢，是要去拍照片啊。那多拍几张，这么精神。来，晨阳，你把三轮车推出来，把东西都放上去。你们这么拖着多费力，直接骑着车子过去。”
　　许晨阳刚接过舒方圆分给他的椰子糖，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就被他妈安排的妥妥的，顿时愁眉苦脸：“我都好几天没遛猫了。”
　　他妈坚决不惯孩子：“行了，刚好把猫带上。大小伙子的，让你跑点腿，你怎么这么多话呀？”
　　宋楠楠也灵机一动：“哎，正好，可以在你家院子里拍一张。葡萄架还有小猫，可以构成图的要素了。”
　　许晨阳莫名其妙，现在又不是夏天，葡萄藤光秃秃的，最多有枯黄蜷缩的叶子，谁在这儿拍照片呀？
　　“对比懂不？冬天的枯寂背景才更加有宁静的感觉。人和猫的互动灵动清新。”
　　宋楠楠还在这边摆事实讲道理呢，她的模特先塌台子。宋晴尖叫出声：“不要，我才不要小猫呢，脏兮兮的。”
　　房门打开了，小猫喵呜叫唤着跑出来，闻声看都没看宋晴，直接扭着屁股都跑到许晨阳脚边了。
　　能把猫养成狗，看样子许晨阳是位合格的猫奴。
　　许母哈哈大笑，安慰气呼呼的宋晴：“不带猫就不带猫，我们晴晴一个人也能拍的好看。”
　　宋楠楠看猫跟人那谁也不理睬谁的冷傲姿态，突然间举起相机直接咔嚓的一张。
　　许母不知道这是数码相机，就是知道了也不晓得数码相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招呼小孩：“哎哟，楠楠，看好了再拍啊，别浪费胶卷。”
　　宋楠楠已经在调看照片的效果，笑了起来：“没事的阿姨，这个想拍多少拍多少，就废电池而已。等到打印的时候才有其他成本。”
　　许母也凑过来看相机的显示屏，瞧见清晰的影像时，忍不住啧啧赞叹：“哎哟，看看现在哦，21世纪了，我们是被甩到屁股后头去咯，这科技可真发达。拍照片居然都不用胶卷了。”
　　舒方圆插嘴：“宋楠楠说以后拍照片不用相机也可以，直接拿着手机就可以咔嚓。我们丁老师说她有想象力，作文写的好。”
　　宋楠楠囧囧有神，哪里是她有想象力，期末考试作文《20年后的相遇》分明就是为她度身定做的，她就是从2020年过来的人呀。
　　怕小猫出了小区被人拐走了，许晨阳将每一只都狠狠撸了通，才念念不舍地放下猫主子，推着三轮车跟他们一块往公园去。
　　闻声不如见面。
　　虽然对自己同桌充满了迷之信任，舒方圆仍然好奇宋楠楠究竟能够在他们小区旁边的工人公园里头拍出什么样的好看照片。
　　这个公园，在他们小时候曾经红极一时。尤其是湖面上的鸭子船，大家得排队才能坐。
　　可惜的是随着厂子一天天衰亡，公园缺乏资金投入，这儿已经迅速败落下来。童年时期的宠儿——鸭子船默默地停靠在河岸旁，被铁链锁着，已经锈迹斑斑。花草树木倒是自己肆意生长，参差不齐。而且寒冬时节落木萧萧，因为缺乏人打扫，地上厚厚的全是落叶。人才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萧条，是工人公园投射给舒方圆的第一也是唯一的印象。
　　“谁说不能拍的？”宋楠楠伸手指着前面的公园墙壁道，“那边就是很好的背景墙。妈，你走过去，对，就从这边往这边走。许晨阳，把毯子拿出来，一会儿拍完了给我妈裹上。”
　　舒方圆这才想起来自己有责任在身，赶紧接过了毛毯，在旁边盯着，随时准备冲上去充当小助理。
　　宋晴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宋楠楠拍了十几张照片，才让她挑出一张勉强点头说满意的。
　　舒方圆看着蓝天白云古城墙，闲庭信步的美丽女人，不由得赞叹了一句：“感觉好民国呀，就是《苍天有泪》《青河绝恋》的那种感觉。这张好像陈红啊。”
　　宋楠楠得意不已：“那当然，我妈就是那旧时的大家闺秀，看看气质都不一样。别说了，她不肯抱着猫，不然我可以拍出一张比电视剧照更出彩的照片。”
　　陈红就有一张民国时期打扮，抱着狮子狗的神图，超级出圈。
　　宋晴裹着毯子跺脚：“我不要小猫也不要小狗，脏死啦。”
　　宋楠楠赶紧哄人：“好好好，不抱不抱，我妈就一个人也独自美丽。”
　　许晨阳在旁边跑前跑后帮忙打下手，这会儿发现问题了：“怎么就一套衣服呀？我看人家拍写真集都要换好几套衣服呢。”
　　宋楠楠摊手：“你让我上哪儿给我妈换衣服去？”
　　厕所是绝对不可能的，公园都废弃了，厕所哪儿有人管？脏都脏死了。别说宋晴，就是让她走进去，她都要疯。
　　而且现在毕竟天气寒冷，让她在户外换衣服也不可能。所以她们每次出来只能拍一两套衣服，最多再换换配饰，改个发型之类的。
　　唉，要是有帐篷就好了，直接搭起帐篷，刚好让宋晴在里头换衣服。这样一个场子，他们起码能拍好几套衣服。
　　“车子，在车子里头换衣服行吗？”林安一路小跑着过来，主动接话，“车窗上拉个帘子，外头的人就看不到了。”
　　舒方圆高兴地拍手：“对呀，你们家有小轿车。”
　　宋楠楠心中暗叫不妙，可是哪里还等得到她阻拦，宋晴已经激动地喊了起来：“我要开小轿车。”
　　她也不管自己还穿着高跟鞋呢，一溜烟地跑到了林安跟前，兴奋得脸都红了：“车子呢，我要开车子。”
　　宋楠楠赶紧将林安拨到自己身后，直接拒绝了超龄问题儿童的非分要求：“在车子里头也不行。你忘了你做好的衣服都是挂着的，不能折起来，不然再穿的时候会有褶子，还得重新熨烫。你看看出了家门，你上哪里烫衣服去？还是你准备穿着全是褶子的衣服拍照啊。”
　　宋晴拉下了脸，老大不痛快：“我就是要开小轿车。”
　　宋楠楠谆谆善诱：“所以我们才要好好拍照，早日成名挣钱啊。到时候给你买面包车，后面放架子，衣服就挂在上面。到时候拍一套，你换一套，保准拍的过瘾。”
　　林安刚过来，还搞不清楚宋楠楠的网红孵化计划，闻声就是满头雾水：“这个也要放在舅舅店里头吗？”
　　可是许舅舅拍的是大头贴，跟相机照片又不一样啊。
　　舒方圆作为拥有一手资料的人，立刻现场普及起网红的概念以及网红对于服装生意的重大意义。
　　宋楠楠看男生拼命眨巴眼睛，企图瞬间消化的模样，感觉还是不要强求的好。她就好奇一件事：“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妈不是说起码得初七初八吗？”
　　她跟舒方圆还吐槽过，他妈打算是让儿子在她娘家过完了寒假才过来吧。光为了培养儿子跟外家的感情，也不考虑自己婆家的感受。
　　林安摇头：“我还要去大学那边找教授呢，时间耽搁不起。”
　　宋楠楠他们立刻催促他：“那你赶紧过去吧，怎么跑公园来了？”
　　“你不是让我修照片的吗？我修好了，给你带过来了。”
　　宋楠楠以为他说的是U盘或者是软盘之类的存储器，没想到林安拉开身上的背包，里头装的居然不是书本之类的学习资料，而是一台笔记本电脑。
　　所有人都惊呆了，宋楠楠瞪大了眼睛看他：“你爸给你买了笔记本电脑？”
　　现在的笔记本电脑可真的是不普及，可能还没有轻薄型小本之类的概念，厚沉沉的完全可以充当凶器，而且价格相当的可以。
　　林安点点头：“我爸说这个方便，省得到时候还要搬来搬去的。”
　　舒方圆跟许晨阳都傻眼了，他俩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笔记本电脑。果然是有钱人，的确非同凡响。
　　许晨阳喊出了声：“那个，你把这带来也没用啊，公园里头又没电。”
　　这里的管理处早就关了，不然如果还有办公室的话，他们也能去借个电源。
　　宋楠楠已经开始观察笔记本电脑的配置，闻声随口应道：“没关系，自带电池呢，可以使用一段时间。”
　　舒方圆惊讶不已：“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宋楠楠随口撒谎：“我也是从信息书上看来的。”
　　鉴于无论学渣还是学霸，对于信息课这样的副科倾注精力都有限，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提出怀疑。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笔记本电脑上呢。
　　宋晴更是稀罕的不得了，一直往前头挤，想要看看这种电脑要怎么操作的。她会打字，她会用电脑，她也想试试。
　　宋楠楠不得不安慰对什么都好奇的超龄问题儿童：“没啥好稀奇的，其实跟台机差不多。真要说起来，它内存各方面还没台式机强大，不过就是图个方便。笔记本又叫便捷式计算机嘛。”
　　林安将笔记本电脑摆在公园的长椅上，点开了自己修好的大头贴照片，招呼宋家母女看。
　　学生头回交作业，有些腼腆，瞧着不好意思极了：“那个，我水平不行，修的不怎么样。”
　　许晨阳立刻反对：“还不怎么样啊，我的天啦，你是怎么给修出来的？”
　　瞧瞧照片里头的宋楠楠，还是她吗？好吧，他承认还有点儿影子能够看出来，可这差别似乎有点大呀。这就好像京剧演员化了妆上戏台，下了台再洗干净，你谁还认识谁呀？
　　宋楠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言简意赅一个字：“滚!”
　　臭小子，会说话吗？懂什么叫做艺术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吗？
　　宋晴得意的不得了：“还是我好看，看，我多漂亮。”
　　宋楠楠在心中冷笑：漂亮？我告诉你，这是因为姐姐心慈手软，不然我给你钝化一下照片，我看你还怎么漂亮。
　　对着这照片，她一言难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说吗？这论起ps技术，她完全可以当林安的老师。
　　还有这个审美哟，直男的审美真是够呛，连她这种美商不上线的人都可以公然吐槽了。
　　可是成年人不应该打击初中生的积极性，宋楠楠点头表示肯定，又说了他一句：“那你也不用急着把电脑都拎过来了呀，回头再拿过来就是了。”
　　许晨阳也点头：“你也真不怕麻烦，万一我们离开公园到其他地方去了吗？”
　　林安摸了下鼻子：“我怕你们等的着急，就过来碰碰运气。”
　　舒方圆理解不能：“这有什么好着急的，相机还在宋楠楠这儿呢。”
　　旁边几个小孩抓着风筝往前奔，后面的大人追着。瞧见他们这群初中生，主动打招呼：“哎，你们几个也来公园玩啊，这边清静。”
　　宋楠楠等人回过头，赶紧站起身齐齐鞠躬：“校长好。”
　　校长被他们逗乐了，摆摆手，颇有兴趣地盯着长椅上的笔记本电脑：“林安准备的很认真啊，出来玩都不忘了带上电脑。”
　　被点名的人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强调：“我，我是拿照片来给他们看。”
　　校长的眼神挺锐利的，已经一眼就看出了屏幕上的宋家母女。他点点头，夸奖了一声：“拍的真漂亮。”
　　宋晴向来不知道谦虚为何物，她高兴地挺起胸膛，强调：“是啊，我最好看。”
　　宋楠楠在捂住晴晴子女士的嘴跟抱著她胳膊二者之间，咬牙选择了后者，大声夸奖道：“没错，我们家晴晴子女士又聪明又漂亮，拍照片好看，做衣服也好看。”
　　宋晴得到了肯定，瞬间乐成了一朵花。如果有尾巴的话，她肯定就会立刻开屏。
　　许晨阳摸摸自己的胳膊，回头狐疑地看舒方圆跟林安，难道他们没觉得宋楠楠这种夸人方式很奇怪吗？叫人浑身寒毛直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校长笑容满面，还大声夸奖：“好，就是这样的，你们家呀都是能耐人，以后肯定个个都有出息。你们都是很好的小孩，将来一定前程似锦。”
　　他还想在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前面奔跑的小孩已经拼命催促：“堂爷爷，你快点儿，帮我们拿风筝啊。”
　　校长只好跑过去任劳任怨，校长他老婆倒是安慰了几句战战兢兢的学生：“你们别理他，过年就好好玩。”
　　说着也赶紧追上去。
　　等到两人走远了，校长还跟老婆感叹：“真好，看她们母女这样子我就放心了。去年暑假宋晴发生那种事情，我就担心她女儿会跟她离心。”
　　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最要面子的。爹妈不给自己长脸，孩子不跟父母离心才怪呢。
　　校长老婆安慰丈夫：“你担心什么呀？这孩子从小就乖。谁家养孩子养成这样才真是省心啊。”
　　“省心什么呀？我以前不就是怕她太乖了吗？这人啊越是闷着不说话，你越搞不清楚他心里头究竟想什么。现在好了，看看他们母女俩多亲热，就跟姐妹似的。”
　　校长老婆扑哧笑出声：“什么姐妹呀，我看是宋楠楠反过来把宋晴当小孩了。你听听她刚才都是怎么夸她妈的。”
　　校长一听，也乐了：“哎，你别说，还真是。”
　　这个宋楠楠啊，就是个小大人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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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学习与挣钱
　　提前当妈的宋楠楠又尽心尽责的帮他妈拍了好几十张照片, 这才领着人出公园。
　　林安还得去大学找教授，他们在公园门口分了手，各自走人。
　　舒方圆的自行车还摆在宋楠楠家, 也跟着一块儿回他们所在的小区。
　　走到楼前的时候, 她瞧见她表姐拎着垃圾袋出来，不由得惊讶：“姐，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表姐跟他们点头，直接喊宋楠楠的名字：“你说的那个到底要怎么弄？传上网。”
　　宋楠楠赶紧招呼人进屋, 当然是进许晨阳家的房, 她总不能还带着人爬6楼吧，况且刚才表姐也是从许晨阳家里头出来的。
　　许母看到他们回来, 立刻开口问：“那个林安碰到你们没有？这孩子等得急，就去公园找你们了。”
　　“碰上了，他现在去学校找教授了。”
　　许母这才放心下来, 招呼一并进屋的宋晴：“晴晴, 今天跟你妈说，你们都在我家吃饭吧。有蒌蒿，这是从晨阳他爷爷奶奶家村子江滩上挖的, 嫩的很。”
　　现在市面上卖的蒌蒿一般都是人工种植的。野蒌蒿跟它们比起来看上去要短一些粗一些，据说炒出来特别香。
　　这菜好吃是好吃，就是难择。刚才舒方圆她表姐在许晨阳家等人的时候，就是帮忙一块儿择蒌蒿的。
　　宋晴兴冲冲地跑过去看择好的蒌蒿, 满意地点头：“这个跟干子一块儿炒, 不要放肉，最香了。”
　　许母大概一直想要个女儿没希望, 看宋晴跟看自己女儿也没啥区别，立刻答应：“好, 今天就拿蒌蒿炒香干。唉，晨阳别愣着，赶紧去称点儿香干。”
　　许晨阳委屈：“妈，你不早点说。早点说，我不就顺便带过来了吗？”
　　许爸笑着起身：“行了，我去，我去你别光晓得指派儿子。”
　　宋楠楠赶紧拽着许晨阳，笑着拦住了许爸：“哎呀，叔叔哪里能让你跑腿呢。走吧，我们一块过去吧。阿姨，除了要买香干之外，还有其他缺的吗？”
　　许母看了眼厨房：“再买瓶醋过来。”
　　一群小孩连着舒方圆她表姐一块儿出了家门。后者还想跟宋楠楠聊一聊关于如何在学校BBS上发帖子的事情呢。
　　宋楠楠比划给她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跟你平常发帖一样。就是要反复刷我妈的美照。咱们也不用含蓄，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我妈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留个联系方式，要是有感兴趣的人可以过来联系。姐姐，这事儿辛苦你了，你促成了一桩生意，我妈给你5%的提成。”
　　舒方圆吃了一惊：“哇，那我姐如果一天做成10单生意的话，每单100块钱，她一天就能挣50块钱，一个月就是1500啦。”
　　这比他爸妈从厂里头拿的工资还高。
　　况且一件衣服很可能不止100块钱呢，上次她送给她姐的礼服裙子，宋晴只收了成本价，也150块呢。
　　现在这个时代跟宋楠楠穿越前的印象不太一样，服装价格并不便宜。且不说满大街的真维斯班尼路这些专卖店，就是一般的商场服装价格也相当感人。
　　不知道是因为生产力的限制导致薄利多销套路暂时不适应，还是由于大部分人的住房是之前单位分的缘故，所以收入可以主要用在衣食上；反正现在就连小商品市场上卖的T恤衫也不比2020年的地摊货跟某宝某多便宜。
　　宋楠楠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姐，我知道这钱不多，不过就是个心意。说实在的，我们也不敢指望我妈挣什么大钱，就是想让她有个念想，这样她的人生才能充实有意义。”
　　表姐在心里头算了本账，点点头道：“行，我明白你的意思，那个除了图片之外，是不是还要给点广告词呀？”
　　宋楠楠摇头：“先不着急这个，先刷美图，刷到大家都对我妈的照片感兴趣，开始追问为止。”
　　表姐以前没干过这事，一边点头一边感叹：“你怎么想起来搞这个呀？我还真是第1次看到这个。雅虎上倒是有广告，但也不是这种形式，就跟电视广告差不多。”
　　舒方圆跟许晨阳都稀奇的不得了，争先恐后地追问：“电脑上也有这种？那以后会不会电脑取代了电视呀？”
　　宋楠楠摸鼻子，这事儿还真有可能。虽然2020年的时候电视还是重要的宣传媒介，但她跟同事以及朋友基本上不会碰电视机，刷剧看新闻都是依靠手机跟Ipad。
　　表姐比他们更奇怪：“你们不是有信息课吗？难道上课的时候你们没在网页上看过广告？”
　　两人直接摇头：“我们电脑不连网。”
　　宋楠楠憋着笑，一本正经：“其实学习word，Excel，photoshop这些操作意义更大，以后就是毕业了，工作应用的也更广泛。上网嘛，有了网络都会，无师自通。倒是能够熟练掌握各种软件的操作的人反而不多。”
　　反正她自己还是工作以后被逼得熟练掌握Excel的。
　　表姐了然，只担心一件事：“会有人感兴趣吗？这又不是雅虎的置顶广告，万一没什么人看，看了也没什么兴趣呢。”
　　“不会的。”宋楠楠信心十足，“美人与美食是最吸引人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青春少女尤甚，花一般的年纪呀，谁不想自己漂漂亮亮的。”
　　表姐哈哈大笑：“我还花呢，你没听说过大一的女生是苹果，大二女生变草莓，大三女生是菠萝，大四的女生是西红柿啦！你们才是花呢。”
　　宋楠楠一本正经：“从生物学的理论角度来讲，25岁以后的女生才完全成熟呢。姐姐，你这样的才是花骨朵。”
　　许晨阳听得眉毛直跳，感觉宋楠楠的这张嘴简直了，专门挑人爱听的话说。
　　表姐笑得不行，一个劲儿摆手，最后才感慨一番：“我真没想到你妈居然会做生意。”
　　宋晴是谁呀？从她小时候起，大家就说宋晴是个不着调的疯子。没想到，人家真正做起事情来也是有板有眼的。
　　宋楠楠叹气：“人总要找个事情做呀，不然国家为什么要设立残疾人工厂？就是为了帮助在某些方面有缺陷的人也能正常的融入这个社会呀。”
　　许晨阳在旁边乐得很：“别说，就连我爸妈都没想到。我妈还感慨呢，说等了这么多年可算是看到你妈起来了。”
　　宋楠楠一本正经：“这个责任可不能光怪到我妈头上，主要是以前没给她发挥的机会。都把她当废人看，她怎么可能独立自主？人都是逼出来的。好多事情没有会不会，你不得不赶鸭子上架的时候，自然也就会了。就好像很多大学生毕业的时候从事工作与本专业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也照样能上手做出来吗？”
　　一说到大学生毕业找工作的问题，舒方圆表姐又开始犯愁了。她今年已经大三，下半年是准毕业生，到现在工作的方向还没着落呢。
　　宋楠楠好奇：“姐，你打算考研还是怎么样？”
　　“我爸妈想让我留校，说当大学老师稳定。可是现在基本上没戏。我现在也没想好到底是去外企还是去银行？反正是满头包。”
　　舒方圆向来视表姐为偶像，对自家姐姐信心十足：“没事的，姐，你肯定没问题。不管你去哪儿，他们都是招揽了人才。”
　　许晨阳脑洞大开，兴冲冲道：“姐，你要是在网上那个广告打的好，提成拿的多，这也是挣大钱啊。”
　　“不行!”舒方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姐肯定要进大单位的，这就是兼职而已，怎么可以搞这些？”
　　宋楠楠摸摸下巴，到底是大厂的孩子呀。就算厂子不行了，骨子里头还是认为做生意尤其是看着不够高大上的生意，总归是低人一等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是到了2020年，他们单位还有同事被家里头硬逼着放弃了好几万月薪的工作考公挣几千块钱。
　　宋楠楠没纠正同桌的观念，个人有个人的看法呗。毕竟一场疫情让好多人惊恐地发现，生活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安全，灾难说来就来。
　　她就盯着许晨阳，开始赞美具有蓬勃想象力的年轻人：“不错，很有眼光。21世纪是信息时代，网络肯定是前瞻性的行业。政治老师不是说有夕阳企业跟朝阳企业的区别吗？其实网络服务这一块现在肯定是朝阳行业。”
　　淘宝什么时候起来呀？2001年的人估计没办法想象将来有一天，电商会让实体店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被迫沦为试衣间。人在家中待，坐等快递来。
　　许晨阳获得了肯定，思维发散得更加厉害：“那你说，我家面馆跟卤菜店要不要在网上打广告？”
　　宋楠楠乐了：“当然要，什么叫网红店啊，就是从网上红到店面。这就是现成的广告，效果不比电视美食推荐来的差。”
　　表姐没他们盲目乐观：“我觉得悬。电视家家户户都有，这个辐射的面就很广。电脑差远了，有的毕竟是少数。我们学校外面就是美食一条街，你家的面馆跟楠楠她妈帮人定做衣服不一样，缺乏突出的优越性。你要让学生特地坐一个多小时的车上你家吃面买卤菜，估计人家也不乐意。我觉得吧，你家先把附近的生意做起来可能效果会更好。”
　　许晨阳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也就是随便说说。其实现在店里生意不错，不然我妈也不会急着回来开店。”
　　宋楠楠却心中一动，许晨阳的话给了她另一个思路。除了大学论坛以外，市民论坛其实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推广渠道，甚至可以说是精准投放。
　　为什么？因为现在有电脑的人家从大数据角度来讲基本是本市的有钱人，眼下俗称小资，再过几年他们就被归纳为中产阶级。
　　这个群体的人对生活质量要求更高，倾向于个性化服务。但与此同时，他们的经济实力不允许他们享受更高档的标准，宋晴的定制衣服或许更容易得到他们的青睐。
　　宋楠楠深吸一口气，在心中的小本本上又加了几笔。
　　这都已经穿越了，就算忘了背彩票号码，也不能浪费掉穿越本身这个最大的金手指呀。
　　挣钱，想方设法地挣钱，不然可真亏了。
　　就是考上了清华，那还得有钱啊，不然不过日子了吗？
　　况且有了钱，人生就能多很多选择呀。
　　没毛病，考清华跟挣钱一点儿也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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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贪官被抓了
　　宋楠楠还在发呆呢, 许晨阳在她面前挥挥手：“你干嘛？你别吓唬我，你逛个街还要考虑学习问题。”
　　听说宋楠楠初一的时候趴在桌上睡午觉，突然间坐起身翻出练习册, 开始写后面的附加题。在讲台上看他们睡觉的老师都被她吓坏了。
　　回头一问, 才知道她在梦中想到了那道题的解法，所以才起来写题目的。
　　别说是亲眼看到了，就是听说，许晨阳都觉得好可怕。
　　宋楠楠清清嗓子：“没事, 到, 了咱们进去吧。”
　　她走神的时候，众人已经走到超市前。许晨阳要进去的时候, 表姐迟疑了一下：“超市的东西会不会是年前进的货？今天都初四了。”
　　初五迎财神，也是常规街面上商家开始营业的日子。春节期间人力资源昂贵，超市里头东西是存货的可能性的确不小。
　　虽然宋楠楠觉得像豆干这种东西应该不能放很久, 不过她还是赞同其他人的意见, 不如去菜场的豆腐摊上买香干，起码人家每天新做卖完就走。
　　存货，那是不可能有的。你去晚了还买不到东西呢。
　　几人快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 宋楠楠听到了警笛的声音。她刚抬起头，就看见拉着红灯的警车呼啸而过。
　　四个人面面相觑，这还过年呢，谁家出事了, 连警察都惊动了, 那可是大事。
　　不仅仅是他们，菜场周围的人全都追着警车看过去。等瞧见警车停到旁边的小区里头时, 大家的议论声更加大了。
　　我的天啦！果然是他们热电厂出事了。
　　不过不管什么事，还是先买菜再说。要是去晚了买不到他妈要的东西, 那才是真的出大事了。
　　许晨阳买了香干跟盒内脂豆腐，后者是用来做胡麻豆腐的。
　　上次他吃过了之后就吹爆了这道小菜，引得他爸妈都垂涎欲滴。刚才宋楠楠答应一会儿再做给大家吃。
　　舒方圆立刻强调：“那我这次要多吃点，我上次还没吃到呢。”
　　许晨阳完全没有谦让女士的精神，直接拒绝：“你吃海南椰鸡的时候，我们也没吃到啊。”
　　宋楠楠赶紧喊停：“我多做点，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啊，芝麻酱的热量值很高的，胖了不许找我算账。”
　　其实正宗的胡麻豆腐里头用的豆腐得用葛根粉制作，不过宋楠楠向来觉得内酯豆腐就不错，所以何必麻烦呢。
　　大家买完菜出来时，警车进的小区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不少人都在大声议论：“抓到了抓到了，年前就躲出去了，这回可算是抓到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抓谁呀？他们赶紧凑过去看热闹。人头攒动，吃瓜群众挤挤挨挨，宋楠楠身高不占优势，人在外围就瞧见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被警察扭着塞进了警车。
　　舒方圆喊了起来：“这不是李明他爸吗？”
　　宋楠楠惊呼一声：“不会吧!”
　　旁边一个戴着雷锋帽的老人立刻训斥：“怎么不会呀？这个王八蛋，当初厂子就是被他们这群混账东西给祸害没的。早就该把他们抓起来了，早点抓了枪毙，我们厂子至于这个样子吗？”
　　宋楠楠叫喷了一脸唾沫，崩溃的不行。
　　许晨阳赶紧拉着她走人，跟大爷对上，有理没理那都是没理。
　　宋楠楠委屈：那个，大爷，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宋晴眼光怎么这么糟糕，她不是看颜值的人吗？
　　就李明他爸挺着啤酒，头顶地中海的磕碜模样，到底哪儿有颜值呀？真丑。
　　舒方圆表姐说了句良心话：“他爸年轻的时候还挺帅的。我记得那个时候，还有办公室的小姑娘为他寻死觅活来着呢。”
　　宋楠楠捂眼睛，岁月这把无情的杀猪刀啊，果然是霍霍催人老。
　　许晨阳好奇不已：“他爸犯什么事了，大过年的被抓了。”
　　这事儿可没人知道，别看周围一群男女老少个个说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可那都是谣传，自己的猜测。
　　公安把人带走了后面还有审讯呢。
　　宋楠楠估摸着这事情应该不小，都动警察了。一般官员出事，不应该是纪检部门先行，且带走双规吗？
　　舒方圆摇头：“管他呢，反正他家出事我高兴。哼，我就讨厌李明。”
　　这家伙嘴巴可贱了，都已经被踢到其他班上去了，学校的态度都那样强硬了，他照样嘴里头没一句好话。每次她跟宋楠楠在学校里头碰上这人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神，都浑身不舒服。
　　宋楠楠叹了口气：“那他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许晨阳奇怪：”你这人还真会替人操心，你管他呢。过得越不好，我们越痛快。”
　　宋楠楠摸摸鼻子：“我不是为他担心，我就是单纯的感慨而已。”
　　上辈子，她高中同学有一官二代是他们区财政局局长的千金。爹妈去美国旅游的时候出车祸丢了命，原本被众星拱月的小公主立刻成了孤儿。周围都是同情的声音吗？当然不可能。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当官的本来就是招人嫌的角色，况且小公主以前也挺张扬的。
　　老话常说的祸不及子女家人，可能吗？现实生活当然不可能。他还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表姐也感慨了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当年多风光。哎，算了，管不了他们了。走吧，我们快点儿回去，别耽误了你妈做饭。”
　　其实时候还早，不过做饭这种事情，你要花一天也不会嫌时间多。
　　他们回到小区，宋楠楠才明白什么叫做厂区里头没秘密。那边才刚抓人呢，这边居然都已经议论纷纷。
　　乐哥他妈更是故意拿话挤兑宋晴：“哎呀，晴晴，李副厂长被抓了哎。”
　　许晨阳他妈跟宋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头做大菜，宋晴不耐烦闻油烟味，跑到外头嗑瓜子，就叫人堵到了面前。
　　她气呼呼地挥舞着手：“抓了好，那人坏呢，他是骗子。”
　　乐哥他妈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一张嘴豁的死大，还不怀好意地凑到宋晴面前：“哎呀，他是怎么骗你的呀？你说给我听听唉。”
　　“你要是对诈骗案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CCTV的《今日说法》。”宋楠楠冷着脸走过去，扶着蹲在地上啃瓜子的宋晴站起身，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瞪了一眼长舌头的中年妇女，“这事儿说明了呀，做人不能太缺德，否则肯定现世报，做了多少，最后肯定得回到自己身上。”
　　乐哥他妈悻悻的：“我这不是关心晴晴吗？我怕她难过。”
　　许母出来丢厨房垃圾，听了一耳朵，立刻冷下脸来：“哎哟，胡春华你这关心的实在太多了。晚饭还烧了？要是没烧饭的话，喊你家乐乐来我家吃饭。你们两口子自己凑合着吃没问题，别亏待了孩子。”
　　说着她一手牵着宋晴，一手拉着宋楠楠招呼道，“你陪你妈上楼看电视吧，楼下油烟味大。”
　　除了表姐主动要求留下来帮忙外，其他孩子也应声一并将人送上楼。
　　大家聚集在宋楠楠的房间里。
　　房门一关，宋楠楠就叹了口气：“乐哥是不得安宁了。”
　　就听他妈今天幸灾乐祸的劲儿，她就知道这人完全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她为什么要故意刺激宋晴，其实板子是落在她宋楠楠身上的。乐哥他妈嫌她多事，让自己没面子了。
　　宋楠楠叮嘱许晨阳：“你不是跟乐哥关系好吗？要是有机会的话跟他提一句，以后别太指望家里头，凡事靠自己。不要想当然，该狠心的时候千万得狠心。19岁的人了，不是小孩了，得自己管自己的将来。”
　　许晨阳跟舒方圆还气愤呢，乐哥他妈怎么这样，嘴巴真毒真缺德，可宋楠楠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宋楠楠看着两个懵懂的孩子，忍不住长叹兮：“听说过啃老族吗？有啃老族也有啃小族。有的人养孩子纯粹打着防老的毒，自己还正当壮年，就指望着刚毕业出社会的孩子供养。”
　　乐哥他爸妈就有这个趋势。
　　舒方圆茫然地点头，还是理解不能。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宋楠楠意味深长：“我这是在告诉你们以后找对象的话千万要调查清楚对方家庭情况。人生的后半程幸福与否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你婚姻的质量。”
　　舒方圆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的：“宋楠楠，你怎么说这个？”
　　许晨阳也满脸尴尬：“你够能扯的啊你。好的啦，我知道了，我一定给乐哥打电话。”
　　可怜的乐哥估计是捞不到跟他见面说话的机会了，只有等他开学去学校，他再打乐哥宿舍的电话吧。
　　宋楠楠看着脸红红的两个小孩，感受到了成年人的恶趣味，哎呀，真可爱。
　　于是她周身散发出长辈的慈爱，直接出了两本练习册出来，丢给两孩子：“快点复习吧，准备明天给你测验。”
　　房间里头的两位初中生都惊呆了，为什么画风转换的如此之快？他们刚才不在担忧乐哥的事吗？许晨阳还想关心一下宋晴的情况，害怕她受到了伤害。
　　结果残酷无情的宋楠楠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舒方圆喊出了声：“明天才大年初五，年还没过完呢。”
　　宋楠楠一本正经：“那又怎么样？想想开学啊，同志们。开学可是要期初考试的，你们还打不打算保住压岁钱呢？”
　　他们这些厂区的小孩压岁钱归属地有点儿随机，堪称薛定鄂风格。主要取决于爹妈的心情。这爹妈的心情的晴雨表又是小孩的成绩。
　　期末考试考得好，压岁钱能够顺利到手上。可是别忘了，拿到你手里头的钱就属于你了吗？要是开过年期初考试考砸了，爹妈可是随时都能把压岁钱搜回头的，美名其曰：帮你保管。省得手上有钱又出去瞎花，不好好学习。
　　对，爹妈的套路就是如此的残忍残酷冷漠无情。
　　倒霉的初中生面面相觑，只能愁眉苦脸地一人抓了本书开始看。
　　宋楠楠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
　　宋晴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
　　她手中抱着靠枕，电视机里的小品观众发出哈哈的笑声，她却坐着发呆，两只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宋楠楠走到她身旁坐下。
　　宋晴像是被惊醒了，立刻警觉地拿起了遥控器，认真地强调：“你不许跟我抢，快回去学习。”
　　说话的时候，她还伸手推人。
　　宋楠楠笑着摇头，反手抱住了她，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她保证：“没事了，我们晴晴很好。以后我会照顾你，保护你，不让人欺负你。”
　　宋家已经没有亲戚往来了，住在一个小区的邻居居然还敢这样欺负人，真当他们家全死光了吗？
　　这人啊，不强大起来，就是再善良再不惹事，分分钟都会被人欺负。
　　就好像黄渤说的那样，你红了，周围人给你的才都是笑脸。
　　宋楠楠轻轻拍着宋晴的后背，又一次强调：“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我们晴晴每天都要快快乐乐的。”
　　宋晴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我还要吃烤鳗鱼，你快点儿给我做烤鳗鱼，我吃烤鳗鱼就快乐了。”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我勒个去，什么叫做小孩子的脾气啊？这人的情绪变化也太快了吧。
　　不过，她可不同意：“没有烤鳗鱼。大过年的，水产市场上都没鳗鱼卖。”
　　一条鳗鱼得20来块，这种奢侈品一个月吃一次就可以啦。
　　没想到宋晴立刻兴奋起来：“那你不自己做，请我去和风吃呗。和风开门，和风大年三十都开门呢。”
　　她眨巴着眼睛，得意地笑了，“你不许说没钱，我看到了你有压岁钱。每一封里头都有100块呢。”
　　宋楠楠看着眉飞色舞的女人，瞠目结舌。
　　晴晴子女士，我严重怀疑你在套路我，虽然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人故意在这儿等着她吧。
　　谁说小孩子没心机来着？狗屁!
　　“好吧!”宋楠楠艰难地开了口，在晴晴子女士要上天之前直接将她拉下了云端，“我给你做烤鳗鱼。”
　　宋晴立刻垮下了脸，愤怒地强调：“没得卖!人家还没开门做生意。”
　　宋楠楠皮笑肉不笑：“没事，我卖卖面子，让周伟他爸给我找条鳗鱼。”
　　小样，还想吃和风，除非你自己挣钱买去。
　　宋楠楠吹着小曲儿打了电话，周爸二话不说，立刻招呼他儿子送人上门，绝对是最好最新鲜的。
　　敲定了食材的人美滋滋地丢下气呼呼的宋晴，嘴里头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进房间通知两位刻苦学习的孩子：“待会儿晚上吃烤鳗鱼啊。”
　　许晨阳惊讶：“你怎么想起来做烤鳗鱼了？这不是麻烦吗？”
　　宋楠楠不假思索：“这个事情……”
　　得，她为什么要答应宋晴做烤鳗鱼啊？
　　合着忙活了半天，她还是被宋晴给套路了。
　　宋楠楠开了房门，看沙发上乐滋滋看小品的女人，那漂亮的小脸蛋上哪里还有半点儿悲伤？眼睛都笑成月牙了。
　　亏得没长尾巴，否则肯定翘上天!
　　宋楠楠咬牙切齿，好吧，大意失荆州，以后她再也不小看宋晴了。


第73章 开学大事件（捉虫）
　　2001年的寒假, 热电厂职工学校初二年级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李明他爸被抓了，抓走以后就没再放出来。他妈去公安局哭了好多回，始终都没见到他爸的人。
　　大家都说情况特别严重, 他爸要被当成严打的处理对象, 搞不好要吃枪子儿，就跟政治书上说的刘青山张子善一样。
　　这下子李明惨了，听说他来学校的时候，黑眼圈都要挂到腮帮子上了, 脸比天都阴。
　　不过好在他已经调出了2班, 横竖跟他们没多少关系。不然大家看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少年的凉薄呀, 好真实。
　　另一件事不算大事，不过因为初二学生本身就没啥事，所以勉强也能算成他们2班的大事, 那就是周伟卖了整整一个礼拜的鱼, 人都要卖残了。
　　他举着手跟宋楠楠哭诉：“我爸狠不？你看看我，手上都开口子了。”
　　舒方圆还气愤他撒谎的事呢，一点儿也不同情：“活该, 谁让你自己不学好的。怎么样？现在吃苦头了吧。”
　　周伟要跳脚：“哎哎，你好歹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你还吃了我送去的鱼呢。”
　　“那是宋楠楠烤的，我又没吃生鱼。”
　　周伟还想再哭诉几句自己的不容易，预备铃打响了。
　　学校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明明今天刚报名, 晚自习就安排上了，一点儿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大家留。
　　众人看着物理老师捧着一沓子试卷走进来, 班上立刻响起哀嚎：“老师，你怎么又布置作业啦？我们的寒假作业就好多的。”
　　不少人就指望着今天晚自习赶紧抄作业呢。
　　物理老师惊讶不已：“呀, 你们还想做作业啊？先考物理，考完之后我再给你们布置作业。”
　　“啊!”
　　惊呼声要掀翻了屋顶。
　　就连宋楠楠都忍不住疑惑，哇!开局就考试呀。
　　物理老师满脸严肃：“你们喊什么喊，期初考试不知道吗？放寒假前就已经跟你们打过招呼了。一开学就考。”
　　全班同学集体傻眼，大家理解的一开学是指开学大概一个礼拜的样子呀。起码也得过个两三天吧，至于晚上就考试吧。
　　“当然得考啦。”物理老师笑呵呵的，“今明两天考完，后天出成绩，大家晚上就可以拿着成绩，高高兴兴回家过元宵节了。”
　　不等他们班发出哀嚎，隔壁班就开始咆哮。
　　老师，你们认真的吗？你们这是成心不让我们过元宵节啊？
　　正月十三上灯，没有灯会看也就算了，连元宵都不香了。
　　舒方圆捂着胸口庆幸不已。谢天谢地，幸好初五那天宋楠楠给他们都考了试，这一个礼拜的苦没白吃。起码试卷到手上，她不慌了呀，她都复习了。
　　考试这种事情就是万家灯火，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愁的是周伟，他们小组长过来收卷子的时候，他简直要哭了。能否让他再蒙几道题？
　　后来还是物理老师亲自过来拿的卷子，毫不客气地埋汰倒霉孩子：“现在知道急了，早点干什么去了？”
　　周伟委屈死了，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他还跟宋楠楠哭诉：“还说我早点干嘛去了，你总该知道吧，我这个寒假是怎么过的？”
　　宋楠楠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周伟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我卖鱼呢，我一大早就得起床，我忙到天黑才收摊，我哪有时间复习呀。我寒假作业都来不及写。”
　　宋楠楠奇怪：“你们家生意24小时不停吗？每一分钟都有人来买鱼吗？”
　　周伟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那肯定不可能的，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宋楠楠收拾书包，满脸漠然：“那不就结了吗，没人来买鱼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复习看书？”
　　周伟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听不懂人话，啊呸!肯定是这人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
　　“我在鱼摊子上啊，大姐，你要我怎么看书？”
　　宋楠楠一本正经：“在什么环境下重要吗？”
　　人家小学生都能在母亲的卤菜摊子下上网课。他一初中生凭什么不能在鱼摊子上看书呀？
　　宋楠楠如此理直气壮，可怜的周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你自己怎么不试试呀？我就不相信你在鱼摊子上这种环境还能看书学习。”
　　宋楠楠眼睛都不眨一下，满脸严肃道：“我们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领袖毛泽东同志年轻的时候为了锻炼自己的专注力，还特地跑到闹市区去看书学习。你有现成的条件却不好好利用，你难道不应该羞愧吗？”
　　周伟震惊了，为什么这人能够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她为什么不自己试试呀？
　　宋楠楠皮笑肉不笑：“因为我成绩好，不需要这样磨练。”
　　“别别别。”周伟赶紧拦住人，“姐，江湖救急，你可千万得救我呀。你要不帮我的话，我就死定了。”
　　舒方圆对他印象还恶劣呢，直接伸手推人：“干嘛啊你？别拦着路。我告诉你，你爸可在外面了。你想欺负女同学吗？”
　　周伟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不就是想为大姐鞍前马后吗？一会儿我跟我爸说我们一块晚自习”
　　舒方圆的脑袋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实力拒绝：“你不要想了。别到时候你又跑去打游戏或者追女朋友，还指望我们给你打掩护。”
　　“不会，不会，我坚决不敢的。你们不知道我爸打人有多厉害。”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别老想着用它来糊弄谁。你想跟着我也不拦着，但你不想学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拉着。反正对着你爸我也实话实说，绝对不可能包庇你的。”
　　周伟喜形于色，立刻扯着嗓子朝外头喊：“爸，你别接我了，我跟宋楠楠他们一块走。哎，宋楠楠，你给我爸挥个手呀。”
　　杜老师在旁边笑，还拍了下他的肩膀：“哟，你小子现在知道还要好啦？你要再不学好的话，我看你晚自习也不用上了，出去当小工吧，搬砖头挣钱。”
　　她家过年时吃的鱼就是周伟给送上门的。当时她还不好意思，觉得当老师不应该搞特殊。没想到他们整栋楼人家的待遇都是这样，只要在周家买的鱼，全是周伟送货上门。
　　周伟缩着脖子嘿嘿笑。
　　舒方圆她妈可有可无，直接招呼他：“那你先等着呀，我把林安跟许晨阳领过来，我们一块儿走。”
　　旁边的家长都笑：“你现在是1拖5呀，真能耐。当心计生办找你算账哦。”
　　舒母得意的不行：“个个都有出息，计生办都舍不得。”
　　周伟他爸挺不好意思：“哎呀，麻烦你了，又让你费心。我家这个实在是不懂事，他要是不听话，你就给我打。”
　　宋楠楠不得不开口劝阻：“叔叔，周伟挺能吃苦的。你看他多孝顺啊，看你工作辛苦就主动帮忙。说实在的，我都吃不下这个苦。”
　　周伟惊呆了，喂喂喂，他怀疑宋楠楠无中生有，信口雌黄。什么时候是他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主动去鱼摊上受罪了？
　　宋楠楠不动声色：“周伟以前就说等放假了一定给你帮忙。我们本来以为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到他是行动派，真做到了。他有这个毅力跟魄力，怎么可能没出息呢？我觉得他将来一定会有成就的。”
　　旁边的家长们纷纷恭喜周爸爸：“看看你家小孩养的，多懂事多乖哦。我们家的，太阳晒到屁股都不肯起床。你家周伟过来送鱼的时候，他还没起来呢。”
　　周爸爸脸上浮出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我家这个呀就是皮，心还是好的，没话说，晓得心疼人呢。就是成绩不行，要抓紧。”
　　舒母摸了下周伟的脑袋，笑道：“现在才初二呢，要往前赶还是能赶得上的，只要有恒心。”
　　她带着三个孩子去领另外两个娃，再一块儿推着自行车出校门。
　　周爸爸再三再四地感谢，保证晚上9:30时，一定会准时接人。
　　舒母却直接挥手：“你也不怕麻烦。回去睡你的觉吧，晓得你做生意不容易，凌晨三四点就要去进货了吧？抓紧时间赶紧睡。你家在哪儿我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顺便着就把你家儿子送回去了。”
　　都是老朋友，周爸爸没跟她再客气，只打了包票。以后几个孩子的水产品他全包了，不管想吃什么，只要报上名来就好。
　　周伟立刻亢奋地举手：“爸，我要吃澳龙，大龙虾。”
　　周爸爸冷笑：“行，等你拿到三好生奖状，我让你天天吃澳龙。”
　　可怜的少年惨兮兮：“那算了吧，有小黄鱼也行。”
　　宋楠楠哭笑不得：“先从期中考试所有科目都及格开始吧。”
　　也不知道这娃上学自己浪成什么样子了，那个期末成绩，宋楠楠看的都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他上课的时候从头睡到尾吗？
　　周爸瞪了儿子一眼：“你给我好好学，别瞎耽误人家的时间。你要晓得感恩，人家没义务给你看这个事情的。”
　　周伟唯唯诺诺，挨了一路的骂。一直到校门口，他爸踩着摩托车走了，他才长松一口气：“我都要被骂臭了。”
　　许晨阳配合地吸了一下鼻子：“我就说哪儿来这么大的臭味。”
　　周伟崩溃：“你还是不是我兄弟？有你这样的吗？”
　　许晨阳相当不给面子，直接勾林安的脖子：“不好意思，我兄弟是这样的。”
　　林安笑得不行。
　　周伟痛心疾首：“说好的人间自有真情在呢？”
　　舒方圆在旁边踩他痛脚：“怪谁呀？谁让你自己不争气。”
　　舒母哭笑不得：“你别得意啊，你初一的时候还没考过人家呢！”
　　一群孩子都惊呆了，就连宋楠楠都忍不住问：“阿姨，你连这个都记得呀。”
　　舒母理所当然：“那肯定的啦，不然我天天被她忽悠吗？”
　　舒方圆不由得颤抖，努力回想她以前有没有骗过她妈。该不会她妈拿了个小本本也一笔笔的记上了吧？
　　太可怕了，还不如让她妈跟宋楠楠妈一样，全心全意投入到做衣服的事业里头呢。
　　离开校门口，聚集的人流少了，大家就开始蹬着自行车架准备骑车走了。林安都踩起车了，又叫人拦了下来。
　　“小安，你别急着走，阿姨问你个事情。”
　　大家都停下了车，宋楠楠回过头，盯着路灯底下的中年妇女认了半天，才恍然回神，天啦!这才多久没见，李明他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吧，其实这位大神第1次亮相形象就极为不佳，酷似《功夫》里头的包租婆。但是起码那个时候她的精气神还在，那个嚣张强硬，根本没在怕的。
　　可是眼前这人干瘪的像被戳破了的气球，脸是画在球面上的，一块儿跟着萎缩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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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那就留下来
　　舒方圆也被吓了一跳, 压低声音跟宋楠楠咬耳朵：“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能为什么，为了丈夫的事情急的呗。不管这男的在外头搞过多少花头，这不还是她男人吗？她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李母伸出手, 抓着林安的车龙头, 迫不及待地问少年：“你爸你妈呢？梅家电话怎么没人接？”
　　林安被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吓得不轻，说话气音都有些不稳：“我妈不在家呀，过年我外婆病倒了，她就没回来, 住院得陪床。我爸出差去了, 你要是有事的话，就打他手机。”
　　“他不接电话, 你爸为什么不接电话？”李明母亲焦灼地瞪着他，“你爸这是什么意思呀？”
　　“妈，你够了没有？”李明从人潮中挤出来, 脸色铁青, “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呗。呸!当初求到我们家的时候恨不得跪下来。现在有钱了，得势了就人五人六，翻脸不认人!”
　　林安咬紧了嘴唇, 面色严肃。
　　舒母这彻底拉下了脸：“你们搞什么啊？张桂芬，大人的事情，你扯小孩子做什么。你还有意思呀？”
　　李明脸色铁青：“关你什么事？狗腿子!别以为你讨好了人家有什么了不起。”
　　“你说什么呢？”五个小孩都变了脸，“李明你别太过分。你家这样怪谁呀？别到处乱咬。”
　　李明眼睛喷火：“我告诉你, 林安, 你家别得意。我爸要有事，你们一个都落不了好。”
　　撂下狠话, 他就气呼呼地骑着车先走了。
　　他妈不得不追在后面，口中大喊：“你等等我, 明明。”
　　边上同路的同学都过来安慰林安：“你别理他们，我看他们家疯魔了，到处找人，动不动就威胁人。”
　　林安摇摇头：“我没事，哎，谢谢了，我们得走了。”
　　自行车轮重新转动起来，舒方圆好奇死了：“他们家找你们家干什么呀？李明他爸又不是你爸妈抓走的，找你们也不能放人呀。”
　　林安没吭声，反倒是舒母骂了句女儿：“就你话多，你今天考的怎么样啊？你们杜老师可是说了，你们都考试了。”
　　舒方圆信心十足：“我考的好极了，后面的大题我基本上都做过了。”
　　许晨阳也在替她打包票：“没错，有两道大题就是宋楠楠前两天才给我们做的，就换了个数字。”
　　周伟要原地表演立地成狂：“啊啊啊，我考不好都是因为我爸没让我过来上自习。”
　　“你少来!”众人异口同声，“分明是你两边骗人。”
　　等停下车子，大家进了屋，舒母上楼去找宋家母女，舒方圆关了房门，才敢问自己的小伙伴们：“唉，你们倒说呀，李明他家什么意思啊？这在外头闹腾来闹腾去的。”
　　“能有什么意思呀？”宋楠楠放下书包，“想把他爸捞出来呗。”
　　“啊？他们家疯了吧？”舒方圆瞪大眼睛，“这都抓进去了，难不成还能放出来？”
　　宋楠楠耸耸肩：“这有什么不可能，稀奇事多了去。”
　　到了20年后，社会上可是挖出了好多这个年代各种不可思议的事。其实哪个年代又少得了呢。
　　“对了。”宋楠楠看一直沉默的林安，“倒是你，你爸有没有给你安排其他住的地方？不然他们要杀到你家去，你能拔了电话线，你能阻止他们一直敲门吗？”
　　屋子里头一时间陷入沉默。
　　许晨阳先打破了沉寂，他抓抓脑袋，犹犹豫豫地建议：“你要不嫌弃的话，你就跟我一块住吧。我床挺大的，睡相应该还行。”
　　我的天啦！
　　屋里头两个女生面面相觑，不会吧？
　　许晨阳奇怪：“你俩干嘛？什么表情啊？”
　　“嫉妒。”周伟抢先发话，“拦不住的嫉妒。太过分了啊，阳哥，你都不让我进你房间的。”
　　许晨阳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你进去干嘛？我好不容易才打扫干净的。”
　　林安有些犹豫：“其实我爸给我安排了新的住处。”
　　刷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聚在了他身上。
　　林安有些不好意思：“他在我家附近的宾馆给我开了房间。”
　　宋楠楠立刻捂住了胸口，认真道：“还好你没告诉我，你爸给你准备了一栋别墅。”
　　林安神色茫然：“那房子不要装修吗？”
　　告辞，所有人拱手离开，穷人与富二代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林安声音低低的：“可我不想住宾馆，我就没去。”
　　宋楠楠扭过头看他：“那你还住家里头？多长时间了？”
　　“他爸被带走的那天，就是初四。我在家还好，电话一开始老响，后来我把电话线拔了。反正我爸妈有事找我会打手机的。”
　　宋楠楠又开始捂胸口，咬牙切齿：“那么就是说从初四那天起，宾馆的房间就空着？”
　　林安茫然地点点头：“啊，怎么了？”
　　“宾馆有网线？”
　　少年满头雾水：“应该有吧，蛮大的呀。”
　　许晨阳先反应过来：“开房一天多少钱？你这空了一个多礼拜呀。你可真不嫌烧钱。退了，赶紧退了，省下这钱你干点什么不好？”
　　林安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之所以不愿意住宾馆，除了觉得没必要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感觉没住在家里头舒服。退掉房间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少年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宋楠楠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能够为他答疑解惑。
　　宋楠楠想要揉太阳穴，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这事儿得问你爸，具体什么情况只有他们大人清楚。我劝你还是不要掺和这件事，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再说。”
　　“对呀。”舒方圆相当关切，“你的flash做好没有？是不是要比赛了呀？”
　　“还要再修改，教授说我做的细节衔接不行，镜头运用跟情节也欠缺。”
　　天哪，这就是学霸跟学渣的区别呀，在场的许晨阳、舒方圆还有周伟三脸懵逼，他们能说他们半句点评也听不懂吗？
　　三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转到了宋楠楠脸上，希望她能够帮忙答疑解惑。
　　宋楠楠耸肩，直接当甩手掌柜：“我不会，这得专业人做专业事。”
　　舒方圆来了好奇心：“要是你做的话，你会做什么flash啊？”
　　宋楠楠一本正经：“当然是下课铃音响，一群小猪欢欢的奔出教室，冲啊，冲向食堂!”
　　周伟刚找了杯子倒水喝呢，结果直接笑喷了。宋楠楠故意的吧，她肯定是看到他在喝水了。
　　宋楠楠无辜的很，双手一摊：“我就这水平呀，玩玩可以，参加比赛肯定没戏。”
　　林安有些犹豫：“我觉得我太仓促了，其实根本没准备好，就是赶鸭子上架。”
　　“你才初二呢，你急什么？”宋楠楠认真地看着他，“你参赛的目的其实是见见世面，锻炼一下。毕竟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新的领域。”
　　林安点点头：“这倒也是。算了，不想这么多了。”
　　宋楠楠立刻招呼众人：“那我们赶紧复习吧。明天还有试要考呢。”
　　周伟咳得死去活来都没获得同志们如春风般温暖的关心，此刻一听到考试两个字，心中更是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了。
　　4人小组已经拿出了自己的书，围坐在桌子旁。
　　宋楠楠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唉声叹气地周伟，直接推过去一本笔记：“今晚，把这个给我看了，看不完一半的话，你礼拜六礼拜天给你爸再卖两天鱼。要是连1/3都看不完的话，这个月的周末全部去卖鱼。”
　　桌上的人集体抬起头来，六道饱含同情的目光齐齐落在目瞪口呆的周伟身上。
　　少年，赶紧坐下来吧。宋楠楠她说到做到，而且你爸肯定会听她的。
　　可怜的周伟颤颤巍巍地抓起笔记本，简直泫然欲泣：“你也太狠了吧。”
　　宋楠楠满脸无辜：“我这是帮你呀，解决你的拖延症。不然你这儿挨挨那儿蹭蹭，一个半小时一晃眼就过去了。免费再赠送你一招，解决拖延症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惩罚机制。你给自己定好的目标，限定一定的时间完成，如果在这个时间里头做不到的话，你就去做你最讨厌的事。比方说跑个3千米什么的。这个必须要有人监督，防止自己偷懒找借口赖掉。”
　　男生们反应都还好，包括林安在内，他们都有锻炼身体的习惯。舒方圆瞬间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提问：“之一的话，那之二呢？”
　　“之二就是奖励呀，完成一个目标之后给自己的奖励。比方说你最喜欢吃什么甜品，在你打卡完成任务的时候，就可以奖励自己吃这个。”
　　舒方圆眨巴眼睛：“什么叫打卡？跟那种公司上班一样吗？”
　　这个，穿越人士翻车是难免的。
　　宋楠楠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就是你将一个个小目标安排在卡片上，每完成一项就要打卡。比方说我今天要背多少单词？再比方说，我今天要刷多少题？这些都可以是小目标。”
　　众人了然地点点头。林安还夸奖了她一句：“你安排的可真详细。”
　　舒方圆超级惊讶：“你的卡片在哪儿？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宋楠楠装个大逼，煞有介事的模样：“目标在我心中，我时刻记着呢。”
　　小姑娘还是疑惑：“这些有效果吗？”
　　“前期需要靠人监督，后期靠自己养成习惯。”
　　宋楠楠咽下了最后一句话，孩子们，没有手机这个小妖精在旁边兴风作浪，你们不好好学习，还能干点啥？
　　周伟唉声叹气：“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我琢磨了一下，你说的就是惩罚与奖励机制，我爸也干呀。考不好打，考得好给钱。从小就这样，可我成绩还是上不去。”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因为你没有定目标。所谓的考得好，考得不好，太虚幻了，不是一个具体的目标。你并不清楚要如何完成这个目标，所以你会不知所措。具体的目标是你今天上课集中精力听了多长时间？作业是否独立完成？语基跟英语背了吗？你刷了多少道题？你把这些都做成小卡片，随身携带，培养请利用点滴时间学习的习惯，那么再辛苦的事，你也能够忍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人的命运一半取决于天意，另一半则取决于自己养成的习惯。”
　　许晨阳笑出了声，调侃了一句周伟：“那你以后可要随身挎个包，跟袋鼠一样，你要随身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舒方圆脑洞大开，兴奋地看着宋楠楠：“如果跟你作文里头写的一样就好了。等到2020年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拿出浓缩为手机的电脑，想看什么资料学习什么都能随时调出来。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的学习效率肯定能够飞速提高。”
　　“那可未必。”宋楠楠冷酷地打断了少女的幻想，“你闲下来时拿出手机，点进去玩游戏的概率会远远大于学习。”
　　想当年她为了考6级背单词特地将手机里头的游戏全都下载了。结果就是单词一个没背，手机自带的俄罗斯方块她玩的那叫一个溜。
　　“所有的事情都是双刃剑，在给你带来方便的同时也会引诱你堕落。”
　　没有手机这个小妖精的打扰，除了学习你还能干嘛？
　　所以，大家打起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复习大业中去吧。
　　宋楠楠也抓起笔，看着手上的题：如图△ABC中，∠BAC=900，AB=AC，AD⊥BC于D，E为AC上一点，BE交AD于H，AF⊥BE于G，求证：∠1=∠2。
　　时钟一分一秒地往前行，屋子里头只有翻动纸张时发出的刷刷声跟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出的沙沙声。
　　周伟一开始进入不了状态，一想到周末还得天不亮就爬起来去进货，吓得他又逼着自己认真地背起了英语短语。
　　时钟走到9:30时，宋楠楠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招呼大家：“好了，快点收拾一下，保证10:00之前能躺在床上。”
　　周伟许久没过来上过自习，有些茫然：“为什么要保证10点之前啊？”
　　难道这里头有什么玄机？
　　宋楠楠莫名其妙：“不睡觉怎么长个子呀？”
　　周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哦，了然地看着豆丁一样的宋楠楠。就算在班上女生当中，她的个子也算比较矮的了。
　　刚刚入门的学生想了想，努力拍自己小老师的马屁：“没关系，浓缩就是精华。”
　　“滚!”宋楠楠咬牙切齿，“你才浓缩，你们全家都浓缩!”
　　许晨阳快要笑抽了，这小子说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触宋楠楠的逆鳞。身高就是她的痛啊，根本不能提。
　　林安刚拨他爸的电话号码呢，看到这动静也抿了抿嘴唇。
　　电话接通了，他言简意赅说了情况，然后转述宋楠楠的意见，反正这事儿他一个人应付不了。
　　林爸在那头安慰了儿子几句，然后又说了些什么，林安才挂断电话。
　　已经收拾好书包的众人都盯着他看：“怎么样？你爸怎么说？”
　　“我爸让我就留在你家，回头他打电话来跟你爸妈说。”林安瞧着也挺困惑的模样，“我爸说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了结了。他把出差的事情处理完了，就能回来了。”
　　宋楠楠点点头，问许晨阳：“你家有干净毛巾之类的吗？赶紧帮他拿点吧。”
　　许晨阳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搂在怀里撸的小猫：“行，这边我来收拾吧。你打个电话给阿姨，喊她下来吧。”
　　舒方圆却摇头：“我跟宋楠楠上去吧，正好跟我妈一块儿下来。好长时间不坐这么久，有点儿不适应，我得活动活动。”
　　其实这是借口，她真正的目的是想问问宋楠楠为什么你们家就盯着人家不放呢？这要真说起来捞人，不应该找官员吗？林安他爸就算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做买卖的，而且好像也不是特别大的买卖，想帮忙也使不上力呀。
　　两人出了房门，她就迫不及待地跟小姐妹咬起了耳朵。
　　宋楠楠看了她一眼，相当光棍地摇头：“我也搞不清楚，大概是其他人他们家更加沾不上边吧。好歹林安他妈关系跟李明他妈不是不错嘛。这找人肯定找熟人最方便。”
　　他没说自己的猜测，李家之所以找上林家，十之八九跟林家的发家史脱不了干系。
　　资本原始积累的过程当中，清清白白打工仔寥寥无几，尤其跟国企挂钩的，没咱公家便宜当耗子的，估计10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想要完成这件事，当然不可能林爸一个人就搞得定。李明他爸应该就是林爸厂里头的搭档，所以两家关系当时才那么亲密。所以李明他妈才会毫不犹豫地找上林家。
　　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理由他家倒霉了，另一家还风风光光的，这搁在谁身上，谁都会意难平。
　　你家要是敢撒手不管，那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就是李明母子俩硬气的底气之所在。
　　只不过林爸估计也有杀手锏。他现在避而不见，甚至把妻子特地送回了岳家，估计就在安排后手了。
　　至于是什么后手，那宋楠楠就搞不清楚了。这里头的招儿多了去。光他们每次上反腐倡廉的继续教育，她就听到了不知道多少种。


第75章 也要留心眼
　　林爸不知归期是何期, 网线进许家门倒是快的很。
　　现在可没什么宽带，大家上网依靠的都是拨号上网，就是在电脑PCI插槽里插个modem, 靠它将电脑的数字信号转换为可以在电话线上传输的模拟信号。在局端, 再有对应的modem，将模拟信号转换为数字信号。
　　这道题，他们上学期信息期末考试的时候考过，幸亏是开卷, 否则宋楠楠还背不下来呢。
　　许晨阳跑过来研究了半天, 一本正经地感慨了现代科技的发达，然后又跑回去给小猫准备大餐了。
　　林安挺不好意思, 为了让他上个网，麻烦许家还特地牵了网线。虽然用的是他自己购买的点卡，但他还是觉得怪给人添麻烦的。
　　这事儿说到底真正方便的人还是宋楠楠。她家没拉网线, 有了这条网线, 礼拜五晚上写完作业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就可以用林安的笔记本电脑上网了。
　　上网干什么？当然是往市民论坛上传宋晴的美照了。
　　看看这一张张照片都经过了她精心的修饰，美好的简直如阳光下的女神, 如梦似幻，恍若画中人。
　　林安在旁边看的十分服气，宋楠楠说她对电脑不熟，其实她做的很好。
　　少年只疑惑：“你为什么不喊舒方圆她表姐帮忙？你别误会, 我不要用电脑, 我还没构思好新的设计稿。我的意思是，这样不是更方便些吗？”
　　舒方圆也点头：“是啊, 我姐明天就过来了。到时候你把东西给她就行了呀。”
　　何必自己这么麻烦呢。
　　宋楠楠摇头：“那怎么好意思，你表姐已经大三下学期了。她准备考研的话, 今年年底就得考了，时间紧张着呢。再说了，你表姐也没自己的电脑，还得想办法去学校机房。况且U盘里头也存不了几张照片，让她来来回回跑，太麻烦她了。”
　　能想象吗？2001年的U盘内存有多小，价格又有多贵。
　　去年市面上才有U盘出现，而且只有极少数的高档电脑店里头才有卖。倒不是商家没头脑，没发现这个小玩意的优越性，而是实在太贵了，销量根本不可能太高。16M的U盘就卖1000块钱。
　　宋楠楠拿到林安借给她的U盘时，手都是抖的。1000块呀，她穿越前在某多上买的一个G的U盘才8块钱。可见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究竟有多快，贬值又有多迅速，货币贬值快马加鞭都追不上。
　　现在表姐帮忙上传照片的策略就是每个周末过来拿修好的图片然后趁着一周里头有空的时间去学校机房上传。效果有没有？当然有，表姐已经带过三波人过来找宋晴帮忙做衣服了。
　　马上就是毕业季，秋招没找到好单位的人，要趁着春天这一波最后的机会再加把油。这出去面试怎么能够不下血本。
　　虽然说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在宋楠楠，这位老阿姨的眼中都是水灵灵的大白菜。但大白菜多了也不显眼，必须得做出类拔萃的大白菜呀。
　　现在的求职也不容易呢，为了力拔头筹，总要豁出本钱。
　　舒方圆不愿意同桌麻烦，更不好意思多麻烦表姐，只能叹了口气：“那就只好辛苦你了。”
　　宋楠楠微笑：“本来就是我家的事，你表姐多费心了才是真的。”
　　她没说实话，之所以没有烦请表姐在本地市民论坛跟天涯上也发帖子，除了U盘内存不足的问题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留了心眼。
　　她要培养论坛的活跃账号。即便到了2020年本地论坛跟天涯论坛这些老牌论坛依然拥有大量的用户。这就意味着在这十几二十年的时间里，论坛上的红人具有强大的影响力。
　　舒方圆表姐的确是个和善又热心的人。但物质的本质是运动，人也时刻处于变化当中。财帛动人心，现在还不显，等到以后挣的钱多了，利益往来增加，但凡是人，总免不了有自己的小九九。
　　万一到时候，表姐凭借自己掌握的账号想要控制全局，那她跟宋晴才真是吃了大亏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鸡蛋也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头，不然风险太大了。
　　只是这种事情她又怎么好跟初中生讲呢？像这种热血的年纪，假如提防一个人，就意味着你当他是坏人。
　　不仅仅是舒方圆，其他孩子也会伤心的。
　　许晨阳怀里揣着猫，十分好奇：“你家为什么不拉网线？电脑都买了。”
　　宋楠楠忙着敲击键盘，头都不抬：“我奶奶怕我妈网恋。”
　　“啊？”不爱看新闻的少年有些懵，“什么是网恋？”
　　同样撸猫撸得不亦乐乎的舒方圆倒是举起手来：“我知道，《第一次亲密接触》!痞子蔡跟轻舞飞扬。”
　　眼看着同桌目光默默落在自己身上，一不小心说漏嘴的初中女生赶紧捂住嘴巴，结结巴巴地强调：“我就是在海南的时候，我阿姨家姐姐刚好有这本书。”
　　惨了惨了，宋楠楠一定会说她没好好学习了。
　　宋楠楠若无其事：“我又没说你不能看，这书我也看过。不过你期初考试好像没有达到预定目标。加油啊，一会儿我给你默单词。”
　　倒霉的初中生抱着单词本悲伤地去院子里头背书了。她就是记不住啊，前脚背后脚忘。
　　周伟也赶紧跟上，直觉告诉他，宋楠楠默写的时候，为了效率起见，一定会把他也拉上的。
　　许晨阳挣扎了一下，感觉自己背的还可以，于是又心安理得地给猫梳毛，就只好奇：“你妈真会在网上搞对象啊？”
　　他总觉得这种技术性的问题，宋晴应该不会吧。她看着比他们还要像小孩子呢。
　　宋楠楠意味深长：“你别小看我妈，我妈会打字，而且她现在都会套路我了，聪明的很。上次她就忽悠我做烤鳗鱼给她吃来着。”
　　许晨阳挑眉毛，惊讶的不行：“原来不是你俩换的呀，我还以为她给你做新裙子，你给她做烤鳗鱼呢。”
　　今年开过年以后，宋晴又给女儿做了两件春装。一件是改良的水手服，另一件看着有点像《瑞丽》杂志封面女郎穿的衣服。不过许晨阳觉得宋晴做的要比模特身上的看上去更舒服更精神。
　　反正宋楠楠穿着新衣服出现在学校的时候，成功地引起了轰动。
　　男生偷偷议论的倒是少数，毕竟在校花评选中，宋楠楠是排不上号的。她就是那个成绩好到可怕的人，性别已经模糊啦！
　　更多的是女生，特地跑到他们班去看，还有人追着问在哪儿买的。听说是她妈做的，大家都羡慕死啦。
　　宋楠楠叹气：“这就是我妈聪明的地方呀，知道了套路了我，怕我心里头憋着气，于是又给我做了件新衣服。这叫什么呀？典型的美国政策——大棒加胡萝卜。一手软一手硬，拿捏的死死的。你说就她这脑袋瓜子，万一想要使坏，光凭我奶奶能看得住她嘛。所以还是别拉网线了，我可不想多个便宜后爸。”
　　许晨阳哈哈大笑，伸手拍还在发呆的林安的肩膀：“哎，你不是新的flash没思路吗？简单，你就以宋楠楠她妈为主角，我保准有意思。”
　　林安眨巴了两下眼睛，目光落在宋楠楠身上。
　　被凝视的人却冷酷的很，直接把皮球踢回头：“你自己去找我妈要授权，我不掺和。”
　　屋里头两个男生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直接放弃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就连宋楠楠都能套路的宋晴，会是简单角色吗？人家说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宋晴身上隐隐约约也闪烁着这样的光辉呢。
　　宋楠楠忍不住吐槽：“你俩滤镜开的也太大了吧，我妈就是小孩子式的聪明狡猾。”
　　看看这张照片，那个得意的小眼神，分明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许晨阳抱着小猫，好奇地凑到电脑旁看宋楠楠发图片。哎哟，旁边还配了散文呢。什么阳光穿透葡萄藤，妈呀，他瞬间有种被语文阅读林清玄散文支配的恐惧。
　　算了，不让表姐帮忙发，估计是宋楠楠也不好意思让人看这些吧。
　　许晨阳分了只小猫给思考flash思路陷入瓶颈的林安，关心了一句宋楠楠：“唉，对了，你这个发出去之后，是不是人家就主动找上门来做衣服呀。”
　　“是啊。”
　　现在拨号上网的速度感人，传个照片慢的要死。要是搁在2020年，估计她会冲键盘咆哮。至于眼下，有网上就不错了，忍着吧。
　　许晨阳有些迟疑：“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危险？”
　　图片实在卡的要命，半天发不上去。宋楠楠没反应过来：“啊？”
　　“我是说，到时候人家找上门，你怎么知道是好人是坏人呀？你们家就你奶奶跟你妈，万一对方藏着祸心呢？”
　　林安原本在埋头写写画画，闻声抬起眼睛也表示赞同：“是啊，太危险了。好歹从学校里头找过来的人，有表姐把过关了，也算是知根知底。”
　　宋楠楠愣住了，她还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主要是她的思路一直往往店的方向跑，如果是网店的话，顾客下单，卖家发货，两边根本就不碰头，唯一的沟通对象就是快递。
　　现在真麻烦，一没网店二不能指望快递，否则连付款这个流程都没办法完成。
　　看她没给出答案，许晨阳积极帮忙出主意：“要不这样吧，你就留我家面馆的地址，到时候人家早过来的时候，我妈打电话给你妈，她再过去帮忙量体裁衣。这样有人看着，来的人有贼心也没贼胆。”
　　林安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面馆合适吗？面馆有油烟，布料什么的放在那儿不好吧。”
　　不挑选布料样式，光量体，怎么能够定下来到底要做什么衣服呢？
　　这个问题直接放倒了许晨阳。少年抓抓脑袋，他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其他人，要么靠不住，要么就是没空，要么压根不会有这个好心。
　　宋楠楠快速在脑海里头搜寻了一圈，突然间有的主意：“我想起来了，有个人最合适。”
　　许晨阳连猛然反应过来，两人异口同声：“舅舅!”
　　林安笑弯了眼睛，连连点头：“好主意!”
　　舅舅最合适，舅舅开门做生意，卖的是大头贴，开的是乐器行，不管那些乐器卖不卖得出去，看着就高雅。
　　在这种环境下设计衣服，首先就能给人以高大上的心理暗示。
　　许晨阳眉开眼笑，已经开始乐观向上：“哎，你这个广告一打出去，别到时候客似云来，你妈都忙不过来哦。做一件衣服又是裁又是缝的，估计得不少功夫了吧。你妈得专门开个店，里头都挂满了衣服卖吧。不过她一个人肯定来不及做的，那要怎么办？这又不像我们家开面馆，卤味直接调好了，谁都可以当浇头。”
　　“如果规模大了的话，当然是工厂生产啦。”宋楠楠不假思索，“到时候我妈负责设计打板，衣服送到代工厂加工，然后再直接拿出来卖。”
　　屋里头的两个男生都愣住了，忍不住问出声：“你居然都已经想到这么远了。”
　　宋楠楠挑了挑眉毛，语气轻松得不得了：“很远吗？我觉得一点也不远啊。现在已经有8848、当当、卓越这些购物网站了。只要解决了网上支付方式以及物流的问题，网购会成为今后重要的商业方式的。到时候人人都能开店，只要你有东西卖。”
　　说实在的，因为淘宝还没出现，如果说宋楠楠没想过金手指大开，自己代替了马爸爸的地位，那是不可能的。
　　人生如果不做梦，就没乐趣了呀。
　　只不过做梦终究是做梦，就算她将淘宝发家史背得滚瓜烂熟，也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所有的富豪发家自然。都有不足与外人道也的自己的门道。就好像万达家绝对不可能告诉你，他们是如何在各个地方成功拿地，外来的和尚比地头蛇还好念经。
　　所以，做做梦就好，估计淘宝也没几年了。她印象当中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大家就已经蛮习惯在网上买东西了。她还抢购过一条毛毯，料子巨好，她穿越前还盖，结果就花了38块钱。她妈都遗憾当初为什么她没多买几条。
　　宋楠楠哼着小曲儿去给舅舅打电话，商量借用他地盘的事。
　　许晨阳跟林安则坐在原地，努力消化刚才宋楠楠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是那样的。轻描淡写漫不经心，可两人都觉得她说的就是将来会发生的事。
　　看样子，老师们说的没错，21世纪的确是日新月异的时代，一不小心他们就要被抛下呢。
　　舅舅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宋楠楠不过跟他稍微提了两句，他就相当痛快地应了下来：“好啊，刚好你妈跟你奶奶过来，还有人招呼那些小姑娘呢。你等着啊，我钢琴卖出去了，刚好这边空着，我给拾掇出块地方来。到时候你妈做好的衣服，就直接挂出来，看的人多了，买的人就更多了。对了，缝纫机，你妈缝纫机什么时候搬啊？要不今天晚上我给她搬了吧，省得明天耽误事情。”
　　电话机有些漏音，屋子里头的人全都听到了。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许晨阳更是惊呼出声：“舅舅，你怎么这么积极？”
　　如果对方不是宋楠楠的妈的话，他都要忍不住喊一声，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了人家？
　　不过一想到宋晴，在场的三人都忍不住集体摇头，好了好了，不要胡说八道了。
　　舒方圆拿着单词进屋倒水喝，看到他们的模样十分奇怪：“怎么了？”
　　宋楠楠赶紧清清嗓子：“没什么，那个背的怎么样了？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周伟进来吧，马上听写英语单词。”
　　随身听打开，播放磁带的时候，舒方圆他妈刚好拎着几个小孩的晚饭到屋子门口。她听着里头叽里呱啦的洋文，美得不行。
　　哎呀，这些孩子真是越来越有样子了。算了，她不打扰他们，等他们听完了洋文，她再喊他们吃饭吧。


第76章 数学来竞赛
　　宋楠楠心惊胆战地暗中观察了两个多礼拜, 发现许家舅舅街上美女照盯，小电影照看，也没成天围着宋晴团团转。她这才悄悄松的口气。
　　看样子舅舅如此之积极, 当天晚上就搬了缝纫机, 还忙前忙后格出了试衣间，根本原因还是他太无聊了。
　　一个人看店，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一下子店里头多出了两个人，连自己的午饭跟晚饭都有人顺带着帮忙解决, 他不欢喜才怪。
　　想通了这一点, 宋楠楠也就放下心来。
　　要是许家舅舅真跟宋晴有了什么手尾，天啦, 一想到许晨阳外公外婆崩溃的场景，宋楠楠也跟着一起全身分裂。
　　到那时候估计不是结亲，完全是结仇了。
　　她赶紧甩甩头, 将那可怕的影像从脑海中甩出去。
　　许晨阳跟林安开自行车锁, 看到她的样子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宋楠楠清清嗓子：“没事，我就是想精神点儿。这春暖花开的容易发困。”
　　林安笑了：“你不用紧张啊，就是初试而已。卷子对你来说应该挺简单的。”
　　市里举办的数学竞赛初试没那么高大上, 考场就在自己学校，相当于校内选拔。主办方也没有占用正常的上课时间，而是选择周六，就在阶梯教室里头把大家聚起来, 直接考完拉倒算了。
　　许晨阳不参加竞赛, 少年早起的目的是跟人约好了去学校打篮球。他将篮球兜子挂在车龙头上，直接笑出了声：“她没压力才怪, 她肯定又要考第1名。啊不，她绝对是想考100分 。”
　　宋楠楠倒不否认：“初赛卷子一般不难, 全写完应该没问题。”
　　旁边立刻响起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许晨阳直接踩上了自行车：“跟你实在没话说，我要去打球，太可怕了。”
　　宋楠楠一本正经：“你做过就知道了，回头我拿两道题给你看看，你会发现没你想象中的难。”
　　虽然这次数学竞赛到底考了什么内容，她记不得了，不过在她印象当中的确谈不上有多难。反正上辈子她是做完了，她感觉比中考试卷还简单。起码没有无从下手的题目。
　　前面的自行车蹬得更快了，许晨阳吓得连话都不敢吱。太可怕了，有个成语叫揠苗助长，小学时就学过呀，宋楠楠怎么可以忘。
　　他初一的时候数学还不及格呢。
　　林安看他仓皇逃跑的模样，乐得不行，只追着喊：“唉，中午我们在学校吃还是回来吃啊。到时候我们过去找你，还是你过来找我吗？”
　　前面的男孩扯着嗓子喊：“考试结束我去找你们吧。就在食堂吃，今天肯定会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三人差不多前后脚到达学校，校园里头已经挺热闹。除了初二的竞赛生跟来打球的同学以外，初三的学姐学长们整个周六都是要补课的。
　　他们停自行车的时候，初三学生的早读课都已经结束了。没错，虽然是补课，但是大家已经将周六上成了常规。
　　许晨阳给自行车上锁，看着初三教学楼方向，感慨了一句：“想想都可怕，等上了初三连玩的时间都没了。”
　　“还玩呢!”宋楠楠摇头，“到时候你能保证睡眠时间就谢天谢地吧。”
　　她当年虽然没好好学习，可她的同龄人人们可是披荆斩棘呀。她大学舍友里头就有妹子从初三起便没上床睡过觉。每晚学习到累趴下就在书桌上趴几分钟，醒过来继续看书学习。
　　最后人家读到博士进高校当硕导，不是没原因的。
　　许晨阳心惊胆战：“你别吓唬我，我打球去了。哎，要不要给你俩带两瓶水？别考了一半着急上火，渴死了啊。”
　　“我吓你做什么？ ”宋楠楠瞪了他一眼，晃了晃自己的书包，“不必，我带水了。一瓶矿泉水也要一块钱呢，多奢侈。”
　　两个男生齐齐盯着她，吝啬的人啊，真夸张。
　　宋楠楠叹气：“我不得攒钱吗，我还答应等我妈卖出第100件衣服的时候，请她出去吃饭了。”
　　许晨阳奇怪：“你为什么要答应？了不起你烤个蛋糕给她吃嘛。多烤点儿，我们一起吃。”
　　宋楠楠也想知道为什么呀，这不是话赶话就说到了嚒。自古套路得人心，她又不好跟宋晴这种超龄儿童真一般见识。
　　好吧，她侄女儿考试进步，她还请小姑娘吃海底捞庆祝呢。这宋晴生意做好了，的确也应该好好鼓励一把。
　　不就是出去吃个饭吗？25块钱的烤乳猪绝对能够把人喂饱。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几人走到篮球场边上准备散伙，陈思源跑过来勾着许晨阳的胳膊，兴高采烈：“嘿，哥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眼看着宋楠楠跟林安都停下了脚步，他立刻催促人：“哎哎哎，快点走啊，你们不是要去考试吗？”
　　英语课代表的优势是文科，对于所有的理科项目，他都没啥兴趣。
　　宋楠楠催促：“知道我们要考试你还不说，快点讲，不要耽误时间。”
　　没想到陈思源却直接摇头，坚定地拒绝：“不行，考试要保持平静的心情。这件事情太大了，我可不能耽误你们。”
　　这下连林安都忍不住：“唉，别太过分了，有话快说。你不说的话，我们的心情不是受影响更大吗？”
　　结果陈思源固执的很：“我要说了的话，影响才是最大呢。去去去，考试去，考完试你请我们吃饭，我再告诉你。”
　　宋楠楠立刻捕捉到了重点：“这事儿跟林安有关系，而且是好事，对不对？”
　　陈思源眯着眼睛，警惕得不行：“我告诉你，你别想套我话，我是绝对不会上钩的。”
　　他还以为宋楠楠会上满清10大酷刑进行惨无人道的逼供，却不料这人直接拽着林安的胳膊：“走走走，别理他，谁稀罕知道啊。”
　　看着这二人大摇大摆的离开背影越走越远，陈思源惊呆了。他看自己的小伙伴：“宋楠楠怎么这样啊，他们要再多问几句，说不定我就说了呢。”
　　许晨阳乐得不行：“你还想她求你？怎么可能!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往考场去的林安满头雾水，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怎么啦？神神秘秘的。”
　　宋楠楠无所谓：“你就把它当成意外的惊喜呗，肯定是好事。陈思源还不至于幸灾乐祸到你头上。你想，考完试有份大礼包等着你，多美好。加油，好好考。”
　　林安开了句玩笑：“我好好考的话，万一到时候我是第一呢。你岂不是就没面子了。”
　　宋楠楠奇怪：“多拿几个满分，我们全校都有面子呀。”
　　哇，这话也就是宋楠楠能说得出口。
　　少年感觉没这个底气，只能保证：“我会竭尽所能的。”
　　初试没有所谓的准考证，大家就是乖乖坐在阶梯教室里，反正谁都认识谁。预备铃声一响，杜老师进教室，手里头捧着一沓子试卷。跟她一块儿过来监考的是初三年级的数学老师，他拿的应该是草稿纸。
　　老师们倒是挺严肃的，颇为认真地强调了一遍考场纪律。不许交头接耳，所有人独立完成考试，草稿纸不够可以举手问老师要，用自己的草稿纸属于作弊。
　　初三的数学老师还特地提了一句：“你就是初试靠作弊过了，等到复试的时候，你也肯定被刷下去。”
　　教室里头立刻有人大着胆子问：“老师，复试难不难？”
　　数学老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考过了不就知道了吗？”
　　切，就知道老师一点儿消息都不漏。
　　杜老师不得不提醒了一下考场纪律，又认真地强调：“你们想这么多干什么？复试要到下半学期，卷子还不一定出好了呢。你们先保证这场考试能及格再说，不然你们这些数学尖子生的脸要往哪儿挂？”
　　卷子发下来，宋楠楠习惯性地从头到尾浏览一遍，然后对自己的记忆力又大大点了个赞。Very good ，都这把高龄了，她居然还能记得清楚，卷子果然如她印象中一般，不算难。就是分值有点儿吓人，选择题一题8分，问你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宋楠楠抓着笔，开始做第1题。
　　如果|x-2|+x-2=0，那么x的取值范围是(  )．
　　(A)x＞2  (B)x＜2  (C)x≥2  (D)x≤2
　　她扫了一眼，直接选下了D。
　　填空题也叫人心惊胆战，每一个小空格都是8分。
　　因为整个学校的竞赛氛围都不浓，宋楠楠也是到拿到卷子以后才后知后觉，原来一套卷子的分值足足有150，就跟他们当年的高考卷一样。看样子她号称要考100分，实在是太少了些。
　　做到填空题的第4题时，宋楠楠将草稿纸翻了个面。
　　2001减去它的1/2 ，再减去剩余数的再减去剩余数的1/3 ……依此类推，一直到减去剩余数的1/2001 ，那么最后剩余的数是_____。
　　她在草稿纸上列式子时，初三的数学老师刚好走到她旁边，提醒了一句：“要是草稿纸不够用的话说一声。”
　　宋楠楠赶紧道谢，顺带着又要了张稿纸。
　　打草稿时如果写的太密，容易发生张冠李戴的错误。
　　教室里头静悄悄的，除了老师来回走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外，只剩下大家翻动试卷跟纸和笔张摩擦产生的沙沙声。
　　天气晴好，春天的明媚渐染校园，窗外的树木枝头也抽出了嫩黄的芽。不知名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声音跟嫩芽一般娇嫩。不知道为什么，宋楠楠突然间想起中学时代的一篇课文，文章标题叫什么？她忘了，她只记得那一篇还有个名字叫做《春香闹学》。
　　唉，这是初中还是高中时学的？糟糕，真记不清楚了。回头她得把初三的书弄过来，再好好熟悉一下。
　　考试时间已经过去大半，还有20分钟就要交卷。教室里头已经有两三个学生交卷离开，杜老师在讲台上强调了一遍：“不要急着走，把姓名班级还有卷面什么的都好好检查一下，不差这点儿功夫。”
　　宋楠楠放下笔，将试卷翻了过来，又从头到尾过了遍。对她来说，提前交卷没多大意义，这点时间也干不了什么事，不如纠正些低级错误，比方说勾了c选项，这种事情永远都没办法彻底杜绝，只能小心再小心。
　　虽然她并不打算走竞赛道路，可就像老师说的那样，如果连初中竞赛初试都过不了的话，她这个年级第一的面子要往哪儿放？
　　格调，必须保持住格调。
　　考试结束铃声响了。
　　初三的老师在讲台上叮嘱了一遍：“都坐在原位上，不许动，放下笔，不要趁着这点时间还交头接耳。”
　　卷子一被收完，坐在宋楠楠后面的班长就迫不及待地拍她的肩膀：“唉，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663吗？”
　　宋楠楠在“我不记得了”跟“我也没写出来”两个回答之间挣扎了一下，决定避其锋芒：“啊，我忘了，我就检查前面的填空了。后面的大题我没来得及检查。”
　　班长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完蛋了，宋楠楠不记得才怪。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班长又满怀期待地看他斜后方的林安：“最后一题你算出来多少啊？”
　　林安可没心思搭理他，因为许晨阳跟陈思源已经在阶梯教室外头跟他们挥手，用口型示意：“好了没有？”
　　他一边收拾笔袋书包，一边匆匆忙忙朝班长点了下头，漫不经心道：“到好像是667吧。我也不记得了。”
　　班长“啊”的一声怪叫，哭丧着脸，完蛋了，这回是真的死翘翘了。
　　杜老师收好卷子上讲台，听到了下面交换答案的学生接二连三发出惨叫，意味深长道：“这就叫难了？初试只是基础而已。我告诉你们，中考数学卷的难度跟这个差不多。”
　　班长干脆直接趴在了桌上，有气无力地小声哼哼：“这么可怕，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我都没做出来。”
　　宋楠楠安慰了他一句：“663跟667就差4而已，这充分说明你还是有解题思路的。”
　　班长愁眉苦脸：“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差了这个4，就代表我一分也没有了。唉，中考也会这么难吗？”
　　宋楠楠下意识脱口而出：“应该比这个更难吧。后面几何会更复杂。”
　　反正她印象当中中考的时候她数学有道大题不会写来着。为着这个，考试结束后，她惴惴不安了好几天。最后查中考成绩的时候，她才发现老天爷比较善良，居然用她平素表现常常的英语成绩拯救了她。
　　卷面分110分的英语卷子，她考了109分。可见他们那一届的中考英语是真的不难。
　　宋楠楠还在发散性思维呢，周围的同学已经哀嚎连连：要死了，中考卷子比这个都难，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一不小心生出事端的人赶紧往回找补：“我们才上初二呢，等到初三应该就觉得不难了。”
　　许晨阳已经等不及，跑进来直接找人。看大家如丧考比的悲痛模样，不由得奇怪：“干嘛呢？又不是期末考试。”
　　考不好也没啥大不了啊，不就是个普通竞赛吗？
　　班长满脸沉痛：“比期末考试更可怕，宋楠楠说中考试卷比这更难。”
　　许晨阳差点当场跌倒，少年结结巴巴：“你没事干嘛这么吓唬人？”
　　宋楠楠已经背起了书包，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相当残暴：“对你来说，都难。”
　　少年差点流下宽面条眼泪，这人实在太过分了，怎么净说大实话。
　　林安在旁边乐得不行，推着他往外头走：“走了走了，你中午要吃什么？”
　　陈思源看他笑，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哎，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啊？”
　　林安满头雾水：“知道什么呀？你别卖关子了，快点说。你到底还想不想吃小火锅了。”
　　小火锅是教职工食堂的专供，一份7块钱。相对于外面的物价来说不贵，但对学生而言已经属于奢侈品。
　　五个人，没错，为了安抚班长受伤的心情，他们把班长也带过来了。一份蛋饺锅，一份鲫鱼豆腐锅，再来一份五块钱的小炒黄牛肉，配上米饭，够他们吃的饱饱的了。
　　陈思源关子卖得十足，喝了一小半碗鱼汤，才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故弄玄虚：“这可是绝密的内部消息，你们千万不要往外头流传。”
　　宋楠楠想翻白眼，直接往嘴里头塞了只蛋饺。滚蛋吧，但凡这么说的，你就是生怕全校的同学不知道。最好给你传的满城风雨，你才开心呢。
　　“真绝密消息，你们知道吗？李明他爸全认了。”
　　“啊？”桌上四人集体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真认了呀。”
　　许晨阳咂嘴：“听说他爸涉及的案子金额不小，这要是真严打枪毙了怎么办？”
　　“不会的。”宋楠楠已经恢复镇定，还有心思从火锅里头捞豆腐，“你看看多少贪官污吏害得人家破人亡的，又有多少会被枪毙？他爸这样吧，我估计关个一二十年顶天了。后面再好好表现减减刑什么的，说不定不到10年就出来了。”
　　陈思源一拍桌子，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他这么豁得出去。嘿嘿，说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下来了。这事儿一传出来，咱们的老厂长原本住院降血压死活降不下来的，那血压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说的眉飞色舞，挤眉弄眼。搞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班长更是意味深长：“我看能睡安稳觉的，可不止厂长一个喽。”
　　初中生又不傻，贪污腐败这种事情，要说一个人操刀全局，其他人都清清白白，谁信啊？李明他爸是实权派，可他也就是个副厂长而已。真要查起来，估计那一帮子就没一个真正干净的。
　　班长立刻朝着林安笑：“唉，陈思源说的没错，的确该你请客。”
　　宋楠楠很想抬脚踢死班长。这孩子白长的聪明脑袋，怎么就不会说话呢？什么意思呀？
　　陈思源点头：“没错，我看李明他家还缠不缠着你。现在他爸自己都认了，神仙也不可能把他摘出来。”
　　宋楠楠赶紧附和：“就是，他家也真是病急乱投医，法院又不是林安家开的。”
　　班长吃得满头大汗，朝着林安笑得眼睛都弯了：“我估计你爸也快回来了，到时候肯定高兴。”
　　林安愣了下，点点头道：“应该了吧，我爸年后就出差，是差不多该回来了。”
　　宋楠楠想扶额，她决定收回自己先前说的话。就班长这张嘴呀，从个屁的政。
　　从政最重要的不是说该说的话，而是不该说的话，坚决不能说。
　　得，不说别人，她自己也有这毛病。所以她当了那么多年公务员，也没混成领导，责任还是在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7月的最后一天了啊。准备迎接8月份吧，别忘了营养液，不然会被清零的。
　　感谢在2020-07-27 22:07:20~2020-07-30 18:4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晏桢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iangzi 62瓶；笑开颜 50瓶；花沼 35瓶；晏桢、薇薇、  曰


第77章 真宝藏女孩（捉虫）
　　班长的嘴巴像开了光。
　　礼拜六傍晚, 太阳还没落山呢。林安他爸就过来敲门找儿子。
　　许晨阳过去开的门，宋楠楠瞧见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不由得心中暗叹一句：叔叔, 你好歹也矜持点儿, 不要表现的如此明晃晃。
　　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是躲着李家的事情出去的。
　　林爸爸却不觉得自己的出现有任何突兀，他主动跟屋里头的小孩打招呼：“走，叔叔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一屋子初中生眼睛立刻亮了，只林安有些担忧地问父亲：“爸——”
　　林爸爸满面春风：“这次出去事情办得很顺利, 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宋楠楠没意见, 她只起身打电话：“那我跟舒方圆妈妈说一声啊，省得她白忙一趟。”
　　现在但凡是他们自己搞小课堂的时候, 后勤保障都是舒阿姨，把他们伺候的不要太舒服。
　　宋楠楠直接按了重拨键，她前头打过电话去舒家, 电话一接通, 她就直接开口：“阿姨，我是宋楠楠。林安他爸爸请我们吃饭，您就不要忙了。”
　　她话音还没落下, 电话那头就响起了惊喜的尖叫：“我要吃和风!”
　　宋楠楠吓得“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惊恐地看号码提示，喂，怎么回事？怎么是宋晴接的电话？
　　许晨阳凑过来看, 恍然大悟：“哦, 我前头问舅舅事情来着。”
　　当时宋楠楠跟舒方圆去院子里玩小猫了。
　　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宋楠楠看到来电显示根本不想接。肯定是宋晴了, 除了她没的跑。
　　林安他爸却笑了，电话漏音, 他听得清清楚楚。
　　“和风不错，环境挺好的，东西也蛮好吃的。你们想不想吃啊？要是没意见的话，我们就去吃和风。”
　　“好!”
　　第一个响起的附和声是从电话里头传出来的。
　　宋晴兴高采烈：“今晚我们吃和风，不要忘了订位子。”
　　林爸爸态度极为温和，拿出手机应和：“好，我马上就订位子。”
　　电话挂断了，宋楠楠死鱼眼睛盯着许晨阳：“谁让你接电话的？”
　　少年满脸无辜：“它一直响啊。”
　　宋楠楠只能揉了把脸，无奈地皱眉头：“行行行，就吃和风吧。”
　　林安还在旁边安慰她：“和风真不错，里面的东西蛮好吃的。”
　　宋楠楠无语，姐当然知道好吃，它的问题是贵呀。
　　大家出了许家门，瞧见停在楼前的SUV，许晨阳惊呼出声：“叔叔，你换车了呀？”
　　林爸爸点头：“是啊，先前的车子太小了，坐不了几个人，不方便。这个大，方圆，一会儿我们把你爸妈也接上吧。这么多天一直麻烦他们，我都不好意思了。”
　　宋楠楠偷偷打量了回车子，心中隐约闪烁着念头。她怀疑林爸之所以换车，是先前那辆车已经被他拿去送人了。别看这车大，比起前面那辆车却是便宜的。
　　这一般人就是换车，也只会换更大更好的。看来这一回林爸能全身而退，也没少放血。
　　林爸爸红光满面，上了车还主动跟宋楠楠搭话：“听说你妈妈最近挺好的呀。”
　　许晨阳在旁边积极响应：“是啊，她现在在我舅舅那边，每天都有人过去找她帮忙做衣服呢！连我舅舅的琴都顺带着卖出去了几把。”
　　车子开到乐器行附近时，大家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低沉悠扬的乐声。
　　舒方圆好奇：“这是什么啊？钢琴不是这个音吧？”
　　“大提琴。”在场唯一一个算是学过音乐的林安十分肯定，“这个是《天鹅之死 》。”
　　周伟啧啧惊叹：“原来大提琴是这个声音啊。嗐，许晨阳，你舅舅连磁带都卖呀。”
　　许晨阳直接摇头：“我舅自己放着听着玩的吧。”
　　众人推开门走进店里头，却集体倒吸一口凉气。的确是大提琴，但不是播放磁带，而是现场演奏。
　　屋子的中央，宋晴坐在椅子上，两腿间竖着大提琴。她穿着件紫红色的绒布长裙，眼睛微合，正缓缓地拉动琴弦。悠扬悲伤的曲调，就从弦间流淌而出。
　　夕阳透过窗户打进来，在她身上晕出了一层淡红色的光圈，叫人不由的想起一句古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种悲伤的落寞与孤寂，如同山峦与晨雾，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她全身。所有人都禁声屏气，不忍心发出任何声响，打扰了她的世界。
　　屋子里头的许舅舅呆呆地坐在电脑后面，两眼直勾勾。
　　旁边的宋奶奶目光含笑，温柔地看着女儿。
　　他们仿佛不小心被带入了画卷中，只能安安静静地当陪衬。
　　宋楠楠的确冷酷心肠，因为她呆了不到一秒钟就立刻冲到旁边桌子边，抓起数码相机，对着斜阳下的女人咔嚓拍下照片来。
　　比起各种精确的摆拍设计，她更加喜欢捕捉人瞬间的形象。
　　这一声似乎也惊动了宋晴。她猛然睁开眼。那种忧伤与惆怅瞬间一扫而空，整个屋子里的人只听见她兴奋地呐喊：“哈，我们去吃和风吧!”
　　得，什么女神范儿，什么神仙姐姐，瞬间裂成了渣渣，碎了一地。
　　许舅舅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立刻激动地鼓掌：“好好好，太厉害了!”
　　宋晴却对此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直接将大提琴丢在旁边，只兴奋地冲过去，眼睛盯着宋楠楠：“快点快点，我要去吃和风!我今天一定要吃牛舌头。”
　　舒方圆在旁边星星眼，连牛舌头都没能打破她的女神滤镜，小姑娘说话声音都带着恍惚：“宋楠楠，你妈妈好厉害，还会拉大提琴啊!”
　　许舅舅先在旁边迫不及待地吹起了彩虹屁：“哎哟，你可真是小看宋晴了。我跟你说什么大提琴，她还会弹古筝呢！那叫一个好听，那叫一个好看。”
　　许晨阳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在店里头找了一圈：“唉，舅舅，你的古筝呢？”
　　“卖掉了呗。”许舅舅指着宋晴，“她弹的那么好听。刚好有个女的过来做衣服，瞧见了她弹琴，立刻买下了古筝，带回去给她女儿练了。”
　　宋楠楠在心中默了下，小姑娘你可千万别怪罪到无辜的宋晴头上。这爹妈想要培养孩子的时候，任何一件事情都可以成为契机。没机会创造机会也得上。
　　舅舅的话却给了宋楠楠新思路，她立刻兴奋地催促：“哎，舅舅电脑借我用一下。我把这照片传到论坛上去。说不定你明天就能把大提琴卖出去了。”
　　许舅舅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双手一拍：“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你妈在这儿多弄几个乐器，我这乐器行很快就能清货光了。”
　　周伟开玩笑：“那舅舅你就继续开乐器行呗？说不定能挣的更多呢。 ”
　　舅舅却心有余悸：“算了算了，我感觉真要买乐器的人不多。别好不容易清光了又压货。”
　　许晨阳兴致勃勃地给自家舅舅打气：“不一定的，你看宋楠楠把这个发到网上，说不定全市要买乐器的人都会往你这儿跑。”
　　宋楠楠已经导出了照片，正忙着修图，头都不抬：“全市没什么希望，增加客源倒是问题不大。这个家里头能培养小孩学音乐的，家境都差不到哪儿去。正常情况下，他们家里头应该都有电脑，大概也属于愿意定制衣服的人家。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三方用户是重叠的，吸引客户的概率很大。”
　　许舅舅没发话呢，林爸爸先笑了，夸奖宋奶奶道：“不愧是你家的姑娘，大孃，这天生就有经济头脑。”
　　老太太正忙着给女儿身上披大衣呢，这太阳落山了，温度可不得降下来。听了林爸的话，她只是啊了一声，哑然失笑：“你开玩笑了，我们家人有什么经济头脑？你这样的，才叫真正的有经济头脑呢。”
　　舒方圆抱着宋楠楠的胳膊又蹦又跳，各种羡慕嫉妒恨：“宋楠楠，你是不是也会呀？这里头的乐器你是不是都会？”
　　宋楠楠不动声色：“你说呢？”
　　她现在还真不知道她应不应该会。反正眼下的她肯定不会的。
　　不过说实在的，她家晴晴女士还真是个宝藏啊。会的东西真不少。
　　许晨阳感觉不妙，赶紧打哈哈：“啊，宋楠楠，图能上传了吗？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呀。”
　　“马马虎虎吧。”
　　照片拍的就不错，自带朦胧美效果，稍微修饰了一下宋晴的脸型，宋楠楠就点开了论坛，开始发新帖。
　　这回她没写小论文，只说一句话：好久没拉大提琴，我都要忘光了。
　　许晨阳一直在边上盯着呢，看她都已经发送了，忍不住催促：“地址，你没有留地址。”
　　宋楠楠想揉太阳穴，无可奈何地点拨小孩：“没必要。你看看背景，分明就是琴行。这边还有缝纫机。只要盯着看一会儿，大家就都能发现我妈是在你舅舅的琴行里头拉琴的。有些广告必须得是植入式的，这种就已经很露骨了。”
　　许晨阳这才恍然大悟：“哇，讲究可真多。”
　　林爸爸在旁边笑：“忙完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就走吧，差不多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宋奶奶手里头抓着大衣，催促女儿：“赶紧换衣服吧，出去吃饭了。”
　　宋晴却扭着身子不愿意，刚才她听到了。大家都夸她的裙子好看呢。
　　宋楠楠也站在她这边：“奶奶就这样吧，我妈把大衣披在外头就行。店里头有暖气，到时候可以脱了大衣。这裙子这么好看，我妈不穿出去都可惜了。哎，吗，你这是新做的吧？”
　　宋晴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美滋滋地炫耀：“那当然，裙子这么好看，也就是我能穿出效果来。”
　　许晨阳看宋楠楠手里头还抓着相机，忍不住惊讶：“干嘛？你还是放着吧。别到时候落人家店里了。”
　　宋楠楠意味深长：“这难得出去吃顿饭，当然得好好拍几张照。”
　　林爸爸也笑着点头：“没错，难得我们聚的这么齐。”
　　舅舅还要看店，而且比起日料，他更加喜欢吃姐姐家的肥肠面。这就相当的不文艺。
　　大家没勉强他，直接挥挥手再见。
　　许晨阳爸妈得忙着开店，也脱不开身来。舒方圆她爸半下岗之后，因为在部队时当过驾驶兵，跟人一块儿开大卡车运货去了，今天没回来。
　　至于周伟他爸，傍晚正是鱼市摊子最忙碌的时候，这会儿他可走不开。他老婆也要在摊子上帮忙，一样忙得不可开交。
　　于是最后，真正跟着孩子们一块儿上高级日料店吃饭的大人也只有宋家母女跟舒方圆的妈。
　　舒妈妈特别不好意思：“林老板，你也太客气了。出去吃饭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了，干嘛非要和风呢？这多贵呀。”
　　宋晴急了：“不行，我就要吃和风。”
　　林爸爸笑着强调：“和风不错，我也好久没过去了，正想试试他们家的新品呢。”
　　宋晴立刻美滋滋地跟对方搭话：“他家的天妇罗最好吃，梅子酒别具风味。刺身就算了吧，其实不怎么样，说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我觉得一般般。”
　　舒方圆惊呆了，一个劲儿地捅宋楠楠：“哎，你妈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呀？”
　　天啦，宋楠楠家这么有钱吗？她妈都能经常来吃和风。
　　宋楠楠想摊手，只觉得一言难尽。直觉告诉她，估计来吃和风，也是宋晴当冤大头请小白脸们。
　　宋家母女二人每个月加在一起的收入也有三四千，比一般的双职工家庭宽裕多了。日子还能过成这样，可想而知，这头号冤大头当的有多勤快。
　　进了和风，宋晴就像回自己家似的。几个娃连着舒方圆她妈还在感叹不愧是高档日料，店里的装修一看就不同凡响。
　　瞧瞧这流水潺潺的小景观平台，看看这霸气侧漏的金顶，再瞅瞅这透明的百年跟水墨画一般的大理石地面，还有这个屏风，做的多精致呀。上面的美人图瞧着就跟看日剧似的。
　　每一处不写满了，爷有钱。就连桧木吧台脸上都靠着傲娇两个字，穷酸穷酸，快走开。
　　舒方圆突然间惊呼出声：“哇，阿姨，你好像中山美穗，就是《沉睡森林》里头的中山美穗。”
　　宋楠楠闻声看过去，立刻了然。和风提供和服出借服务，每一位客人都可以挑选自己心仪的和服穿着用餐。
　　宋晴已经换上了衣服，正脚踩着木屐慢悠悠地走过来。不得不承认，人长得好，基本上没衣服撑不起来。穿着和服的宋晴从暗处走来，如同踏出画卷的昭和美人。
　　宋楠楠立刻举起相机，对着她咔嚓一张。舒方圆立刻错过来看效果，然后认真地强调：“你妈比中山美穗更美。”
　　宋楠楠苛刻地看着宋晴，勉为其难的点点头：“现在还不错，再过几年看吧。”
　　要知道中山美穗姐姐到了46岁时，出演，你抢我男人我睡你儿子的狗血剧，照样说服力妥妥的。就姐姐那颜值那身材那气度，宋楠楠一直女都能被掰弯了。
　　许晨阳在旁边恍然大悟：“你其实就是想拍你妈。”
　　宋楠楠点头：“那当然，你们又不愿意照片摆网上。”
　　说实在的，她觉得身旁几个小姑娘小伙子的条件都不错。起码拍完照再经过她妙手回春的修饰，当个网拍模特没问题。
　　可惜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小伙子们都害羞的不行，坚持要低调做人。
　　那么好吧，姐姐不勉强了。
　　身穿和服的英俊服务生带着客人进了订好的包厢。原木色系的包厢布置的温馨宁静，看着还是两个字有钱，好听点儿讲叫贵气。
　　宋晴落座榻榻米后，服务生赶紧递上了菜单。趁着她翻看菜单的时候，宋楠楠立刻抓起相机对着她又是咔嚓一张，还特意拍进了服务生轮廓英挺的侧脸。
　　一顿饭的功夫，宋楠楠的相机就没停过，几乎每一道菜上来，她都要咔嚓多拍几张。
　　许晨阳要去卫生间时，特地拽着她一块儿。出了包厢门，他才压低声音问：“你干嘛一直拍呀？吃饭有什么好拍的？你妈又没换衣服，还是这件和服。”
　　宋楠楠揉揉眉心，有些无奈：“就是要拍她吃饭啊。”
　　许晨阳惊呆了，眼睛眨巴着：“这又是为什么？你又不帮他家卖饭菜。”
　　明明宋楠楠到现在还没拍过他家面馆呢。少年觉得有点儿委屈。
　　宋楠楠想叹气：“你错了，现在是他家在帮我妈卖衣服。”
　　“啊？”少年彻底傻眼，完全理解不能，“你跟他家又是什么关系呀？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安也出来洗脸，他刚才不小心吃到芥末了，感觉十分怀疑人生，他真不爱芥末的味道啊。听到小伙伴的聊天，他也跟着追问：“你们都合作了。”
　　“单方面的合作。”宋楠楠认真道，“明星做广告的概念是什么？与其说是推销产品，不如说是推销一种生活状态。明星很光鲜，广告商希望用他们的光鲜给消费者一种心理暗示，只要你们用了我的产品，就像明星一样光彩夺目。同样的，我也要让我妈的顾客觉得穿了我妈做的衣服，就能像我妈一样优雅贵气。
　　优雅贵气这东西很玄，它其实是从人的生活状态来体现的。像我妈弹琴、喝下午茶、在户外溜达，都是悠闲的表现。所谓穷忙，优美的环境，悠闲的态度，体现的就是一种优渥的生活状态。而和风，更加是一张明晃晃的名片，彰显着我妈有一定的经济条件，不然吃不起和风啊。”
　　许晨阳跟林安对看一眼，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感觉好像有些道理，虽然他们也讲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楠楠好为人师：“人的心态是极为微妙的，虽然我们一直强调人人平等，但实际上我们的潜意识里头还是很愿意压别人一头，过得比别人好。我给我妈打造的形象就是一种过的比大部分人都悠闲自在美好的状态。这样才能吸引像她一样生活的粉丝。
　　我为什么不拍我妈去你家肥肠店里头吃面条的照片？因为短期内这种形象与她的人设不符。有钱人有权有势的人吃小管那叫接地气，穷人普通老百姓吃那就是狗肉进不了大上海，你吃不起高档大气上档次的东西。等我妈神仙姐姐小资美女的人设立稳了，她偶尔吃吃路边摊才能叫随和。”
　　许晨阳倒吸一口气。我勒个去，怎么拍个照片？除了修图以外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宋楠楠瞪眼睛：“那当然，我告诉你，以后这个很可能会成为一种新兴行业，创造出来的GDP 不容小觑。”
　　她信心十足，“你们等着吧，等我妈以后红了，和风会主动找我妈合作。别说吃饭不要钱了，他们还得付我妈推广费呢。”
　　许晨阳乐得不行：“那可好，到时候就让你妈带我们过来吃呗。我的天哪，他家的和牛果然好吃。那个三分熟的我都没咬，我就抿了一下子，就化掉了。”
　　宋楠楠郑重其事地点头：“你等着吧，到时候有我们吃的呢！”
　　三人上完厕所，各自清洗干净重新回到包厢。
　　宋晴看到女儿就高兴地招呼：“你过来，给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宋楠楠刚坐下来，生蚝肉就送进了她嘴中。啊，不得不承认，贵有贵的道理，这蚝肉肥美饱满，质地柔嫩丝滑，真像奶油似的，而且味道鲜美纯正，完全没有腥气。
　　“好吃吧？ ”宋晴殷勤地看着她。
　　瞧见女儿冲自己点头，她立刻得意的不行：“我推荐的东西绝对好。”
　　说着她又拿起一只生蚝送到宋楠楠的嘴边。
　　宋楠楠赶紧谢绝她的好意：“妈，你自己吃吧，别都给我，你自己都没得吃了。”
　　宋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吃完了还可以再点，是不是啊？”
　　最后一句话，她看着林爸爸说的。
　　林爸赶紧点头：“那好，再来一份德岛岩蚝，烤松茸还要不要？”
　　宋晴眉开眼笑：“要!”
　　宋楠楠直接捂住了脸。晴晴子女士，薅羊毛也不是这样逮着一只往死里头薅啊。


第78章 一起看个片
　　一顿饭, 宾主尽欢。在寿司的帮助下，宋楠楠上下两辈子头回在和风吃撑了。
　　她掐指一算，感觉这一顿林爸可能请掉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许晨阳吃了一惊：“这么夸张啊。”
　　宋楠楠点头：“你以为呢？日料是以贵跟吃不饱而著称的。”
　　周伟晕晕乎乎的, 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说话声音都打着飘：“难怪要挣钱啊。”
　　舒方圆两只眼睛也直直的，认真地点头：“没错，有钱真好。”
　　就说今天吃的这顿饭吧。先不谈东西有多好吃，光坐进店里头感觉就不一样。她从头到尾都没敢说几句话, 生怕露了怯。
　　许晨阳哈哈笑：“在哪儿吃饭不是吃饭啊, 你们也太夸张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喜欢吃又不好意思讲呢，一直不吭声。我倒觉得那个寿司没宋楠楠做的好吃, 唉，明天你再做点呗。”
　　宋楠楠想翻白眼，推着他往前头走：“滚滚滚, 走远点儿, 别在人家门口说这话，太不尊重了。”
　　林安在边上笑：“我也觉得你的寿司挺好吃的，还有那个玉子烧, 明天多做点呗，我们一块儿吃。”
　　林安他爸刚好把车倒过来，开了车窗招呼人上车，听到儿子的话, 他赶紧问小朋友们：“你们吃饱没有？没有的话, 叔叔再带你们去吃点儿夜宵。是要吃麦当劳还是大娘水饺啊？”
　　在场的人立刻摇头，周伟更是喊出了声：“我今天吃的真饱。”
　　林爸爸笑了起来, 等到大家上了车才如释重负：“我就怕你们吃的不痛快，倒是我都罪过了。”
　　舒方圆大着胆子开口：“很痛快, 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找份好工作，挣多多的钱，将来天天带我妈过来吃。”
　　周伟乐得不行：“你该不会是打算到他家工作吧？”
　　舒方圆立刻上手：“你想死吗？”
　　许晨阳赶紧拦着：“哎哎，其实高级厨师很难的，我看电视上米其林餐厅的厨师年薪百万呢。”
　　舒方圆脸都急红了：“那你也不能这样说。”
　　舒母笑着摸女儿的脑袋：“不管干什么，将来过得自在就好。”
　　她看了眼兴致勃勃跟宋楠楠讨论今天餐点的宋晴，在心中叹了口气，天底下再没有谁比宋晴更自在了吧。
　　吃了个海胆冰淇淋，居然能够堂而皇之地要求女儿下次做给她吃。
　　宋楠楠直接拒绝：“不会!”
　　宋晴眼睛瞪的老大：“你今天吃了好多!”
　　宋楠楠头痛：“我要是吃了就会做，那人家餐厅不得倒闭呀。再说了，咱们这哪来的海胆？”
　　宋晴开始跺脚，耍小孩子脾气：“不行不行，你今天吃了这么多，你必须得做。我还喂你吃生蚝了呢。”
　　舒方圆抖了抖，好了，她说错话了，她再也不羡慕宋楠楠了。
　　天底下哪有来的这样的妈，竟然好意思让女儿学做吃的做给她吃。这不完全颠倒个儿了吗？
　　还有宋楠楠，居然还答应给她做豚骨暖锅还有什么鲜虾茶碗，真是好讲话。她怎么不怕麻烦呀？
　　宋楠楠跟小伙伴咬耳朵：“就是炖猪骨头汤跟牛奶香菇虾仁蒸蛋。”
　　好吧，被她这么一解释，感觉也就是那么回事。
　　周伟回味无穷，突然间又开口：“这是不是就像宋楠楠说的奖励机制，我们表现的好，所以林叔叔才请我们吃大餐的。”
　　我勒个去，在场的小伙伴们齐齐嘘出声。哇，这个人好不要脸。
　　林爸爸笑得不行，一个劲儿点头：“对对对，你们乖乖的好好学习，你们要什么，大人不给呀？”
　　因为方向问题，车子一路先开回了许家跟宋家所在的小区。林爸爸准备先送他们两家人，然后再将剩下的大人孩子送回家。
　　没想到车子刚到小区门口，门卫就过来拍窗户：“哎呀，林老板是你，快快快，帮个忙，把人送医院吧。”
　　众人吃了一惊，谁出事了？
　　那头乱糟糟的，已经跑来一堆人。大家抬头的抬头抬脚的抬脚，抬着两个人一路往小区门口来。等到人靠近了，已经下车的许晨阳先喊出了声：“啊，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了？ ”
　　宋楠楠也跟着下车了，瞧见路灯底下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妈呀，这满脸是血的，到底怎么回事呀？
　　“不晓得。”帮忙抬人的邻居赶紧将孩子们轰到了旁边，直接把人架上了后座椅，催促着林爸爸，“林老板，快点儿，人要不行呢!打120到现在也没的车，外头的出租也不肯接。”
　　林爸爸倒没嫌弃两人身上的血会弄脏了车子，立刻招呼人：“走走走，去医院。”
　　舒方圆他妈也催促女儿：“你先在这边待着，等这边忙完了，妈再过来接你。”
　　负责抬人的都是男同志，乐哥他妈一个女同志还是要人照应的。她不出面，难不成指望宋家母女啊。都是多少年认识的老朋友了，哪有不搭把手的道理。
　　车子呼啸着开走了，刚才帮忙抬人没跟去医院的邻居这才松口气：“哎哟，吓死人了。”
　　许晨阳赶紧追问：“大伯，到底怎么回事啊？叔叔阿姨怎么这样了？”
　　“这哪晓得呀，也不晓得是不是煤气中毒。我上他家敲门借老虎钳子，却没人过来开门。我就听到里面凳子倒了的声音。两口子明明都在家里，这不声不吭的，肯定出事嘞。我就从阳台翻过去一看，两个人都倒在地上了。”
　　宋楠楠彻底惊呆了，下意识地抬头看楼。妈呀，乐哥他家住6楼啊。这位大伯到底哪儿来的胆量居然敢翻阳台，从阳台门进去。这万一摔到了怎么办？干嘛不打110喊个开锁的呀？
　　大伯却莫名其妙：“喊什么开锁的呀，开个锁要10块钱呢，家里的锁还得重新换。”
　　宋楠楠赶紧识相地闭上嘴，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佩服。
　　林安追问：“那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呀？淌了好多血。”
　　大伯一摊手：“这我就不晓得了，两口子在吃狗肉呢。那叫一个香。说不准就是煤气漏了呗，中毒了。门关的那叫一个紧哦，谁稀罕他家的狗肉，真是要命。”
　　他摇摇头走了。
　　众人的目光集体落在了宋楠楠脸上，真煤气中毒了吗？
　　宋楠楠摇头：“我估计不是，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的安全教育读本上写的煤气中毒口唇呈桃红色，没说会淌血呀。”
　　许晨阳也点头：“好像是的哎。现在都开春了，他家窗户也没关，按道理来说不应该煤气中毒来着。”
　　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估计得等舒方圆她妈从医院回来，才能有第一手消息吧。
　　宋晴对于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好奇心不强，已经哼着小曲上楼去了。今天晚上教育频道还有服装设计的课程呢，她从学服装设计开始就从来没落下过。
　　宋楠楠没跟着家里头大人上楼，而是和小伙伴们一道留在了许晨阳家。其实周伟可以自己走。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钟，一个大小伙子走在大街上，应该没啥问题。
　　不过周伟今天像是打了鸡血，学习的热情高涨。他爸说了，虽然好多人说林爸爸是挖了工厂的墙角，发的公家财。
　　可如果当年林爸爸不是大学毕业生，就凭他家的状况根本没可能干到中层干部。所以说这想中饱私囊也得有条件的。你就是想当贪官，首先你起码得是个官吧。
　　少年振臂一呼：“我们学习吧，很快就会期中考试了。我要证明有我有光明的未来!”
　　宋楠楠点头：“那好，你先写两张数学卷子吧。”
　　可怜的男同学当场垮掉，委屈兮兮地看着小老师：“咱们能不能劳逸结合，我已经写了一下午卷子了。”
　　舒方圆出主意：“那看英语电影吧，Miss高不是让我们多练练听力吗？”
　　宋楠楠没意见，今天刚吃完和风，估计除了林安以外，其他小孩都难以保持平静的心情。不如看看电影，也算是一边学习，一边放松吧。
　　林安也点头：“好啊，我们看个轻松点儿的片子吧。唉，许晨阳，碟片在哪儿？”
　　被喊话的少年却有些怔愣，他抬起头问小伙伴：“你们说，我要不要打个电话告诉乐哥呀。他爸妈出事了。”
　　“然后呢？ ”宋楠楠冷酷的很，“你是希望他回来照顾父母，还是希望他心惊胆战地继续留在学校？6月份就要高考了啊。”
　　舒方圆举起手，疑惑地看自己同桌：“高考不是7月份吗？”
　　噢，她把这个给忘了，高考时间是后来才调整的。
　　“现在已经三月份了，七月份还有几天啊？他们应该已经考完一模准备二模了吧。我们也不知道乐哥他爸妈情况到底怎样。他回来，一个学生能帮上什么忙？他不回来，在学校里头为父母担忧，你说会不会影响学习？”
　　许晨阳迟疑：“那就瞒着乐哥吗？我感觉不太好哎。”
　　林安也犹豫：“如果是我的话，我还是希望别人能够告诉我。”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主要是乐哥爸妈的样子看着太吓人了，那个血淌的。他都担心，这两人会撑不过今晚。
　　宋楠楠摇头：“这些事情大人会考虑的，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当然会通知乐哥。如果没那么严重，反而别让乐哥担心。高考毕竟是人生大事，普通人的命运很可能就有一场考试来决定。我们还是不要自作主张的好，不然曜是影响了乐哥，说不定会让他终生抱憾的。”
　　许晨阳也放下了：“算了，这事儿我不多嘴了。他爸妈也真是的，吃狗肉还偷偷躲起来，要是给左邻右舍都送一碗，说不定早就发现有事了。”
　　周伟大笑：“那可不一定，要真送了，万一是群体性中毒事件怎么办？”
　　林安脑洞大开：“会不会真是狗肉有毒呀？谁给他们下的毒。”
　　许晨阳摇头：“这事儿可不好说，就乐哥他妈的那张嘴，我感觉我们全小区阿部是整个厂区就没有不讨厌她的人。尤其是学生!我告诉你们，乐哥去年没考上，其实不少人都挺高兴的。”
　　为啥高兴？当然是因为你天天挂在嘴上说要想不到儿子也就那么回事呗。
　　宋楠楠挥挥手：“不管了，打人的事情我们插不了手，我们先看我们的电影吧。”
　　“你们要看什么电影？”许晨阳翻找VCD。
　　宋楠楠提议：“有没有讲美食的电影？有的话，今天我们看这个吧。”
　　许晨阳没印象，招呼小伙伴帮忙找。周伟突然间一拍脑袋：“唉，我想起来了，我这儿有新片子，10块钱三张碟，我在天桥买的。”
　　哇，这小子还真有钱，一出手就是10块。
　　“哎哎，我就要了一张啊。我跟张强一块儿买的，他要了《卧虎藏龙》跟《东京攻略》。我积极学习，我要了这个《Big night》。”
　　其他小伙伴集体看向美滋滋的年轻人，表情无奈：“《卧虎藏龙》也是英语的。”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国语配音的呢。《Big night 》不一样啊，肯定是外国片。要不咱们就看这个吧，我买了还没看呢。”
　　行，大家都没意见。
　　许晨阳接过碟片，直接插进了VCD机里。大家等待开始的时候，外头响起了敲门声：“有人吗？家里有没有人？”
　　许晨阳听着声音耳熟，过去开门，看见杜老师的脸时，惊讶的不行：“杜老师，您怎么来的？”
　　不仅仅是杜老师，还有他们班的班主任，年级里头好几个老师甚至校长都来了。
　　屋里头的孩子赶紧站起身，排成一排，恭恭敬敬地喊：“老师好，校长好。”
　　校长笑眯眯的，赶紧手往下压了压：“别紧张，没什么，我们就是今天家访。本来没打算到你们这边来的，所以也就没通知你们家长。不过我听你们老师说你们自己搞小课堂，互相帮助，效果很不错，我就想过来看看。如果有什么经验的话，不妨跟老师分享一下，我们一块儿推广。”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宋楠楠身上。这个小课堂最早也是宋楠楠提出来要搞的呀。
　　宋楠楠却想摇头，她不是很看好其他人也搞这种学习互助小组。
　　因为人有从众心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家能够一块儿学习也能一块儿玩。说不定有的人没人陪着玩时，还能够老老实实的看书学习。一旦有小伙伴，啊，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是最爱玩你最会玩的时候，就算什么东西都不给他们，他们照样能够玩得开开心心的。
　　搞学习互助小组要求有强大的自制力，起码一个小组里头必须得有一个意志坚定，能够带着大家一块儿学习，不容易被其他人干扰的主心骨。她能充当这个角色，不是她天资多过人，只不过是因为她就不是个10来岁的小姑娘啊。
　　在她真正的10多岁时，她也参加过互帮互助小组，直接点儿讲就是先进生带后进生。结果她每天都得给徒弟布置作业，到最后徒弟已经恨她恨得要死，成绩也一分都没提高。大家都白花了功夫。
　　宋楠楠字斟句酌：“这种事情看个人吧，我本来就是个话唠，好为人师，所以我们能聚在一起。可有的人不喜欢被人打扰，愿意一个人待着。这个应该没有好与坏的区别，个人学习习惯不一样。”
　　校长温和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愿意帮助同学呢？你不用紧张，想到哪说到哪，这个不是给你算德育分的。”
　　宋楠楠笑了笑：“那我也不说什么假大空的话了，因为在帮助他们的同时，我也在捋顺自己的思路。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巩固增强的过程，也是一个夯实基础不可或缺的手段。不管做什么事情，肯定是双方都得获利才能长久下去，否则的话就算学校硬逼着，我估计也只会招来大家的逆反心理。”
　　校长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他还想再说什么，突然间有些奇怪，“什么声音啊？”
　　周伟赶紧开口：“电影吧，我们刚才看电影来着。”
　　宋楠楠也听到了电视机传来的声音，那古怪的声响让她心中警铃大震，下意识地抬起头。
　　刷刷刷十几道目光齐齐落在电视机屏幕上。所有人目瞪口呆，集体捂住自己的嘴巴。
　　29寸的彩电上，赤条条的男女翻滚一团，正在嘿咻嘿咻。那个夸张的肢体语言，那个加强的特写，那个销魂的叫声。
　　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跟校长的脸色都变了，许晨阳他们班的班主任脸都白了：“你们……你们就是在看这个？”
　　在场的娃儿们集体傻眼，啊不，老师，你听我们解释，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
　　这个《Big night》不是美食片吗？
　　卧槽，只听说过买小电影被骗了，买成了动画片的。哪有他们这样，明明是要看正经片子学英语，结果却被硬塞了个小黄片。
　　天啦!要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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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难怪有古怪
　　周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当场痛哭流涕：“校长，我真不知道。”
　　宋楠楠当机立断，直接拿遥控器关了电影, 然后退出碟片, 呈堂证供：“校长，老师，请问你们相不相信我们的智商？如果你们相信的话，这件事情我完全可以解释。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会。我们并不知道播放的是什么电影。”
　　在场的老师已经有人皱起了眉头。就连校长跟杜老师都抿紧了嘴巴。
　　“首先第一点, 我们有正常人的智商。就算我们在看不健康的小电影, 那么外头有人敲门，我们第一反应应该是直接关了电视。我们不可能在发现老师来家访的时候, 还继续堂而皇之地看这种电影。
　　第二点，我们在场的同学有男有女，我们两个女孩子就算再不讲究, 也不可能跟男生一块儿看这种小电影, 除非我们脑子不正常了。
　　鉴于以上两点，请老师跟校长相信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碟片是新买的, 你们看封面都是很正常的。有部好莱坞电影就叫《Big night》，是老片子，当年拿了不少奖，我们都以为是那部电影。”
　　校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半天没说话。
　　宋楠楠还在绞尽脑汁地想, 究竟还能找到其他什么说服的理由时，校长先站了起来：“嗯, 那你们以后小心点。买碟片的话，也不要在天桥买了, 去音像店，那里正规些。好了，跪着成什么样子，赶紧起来吧。”
　　周伟眨巴了两下眼睛，也不嚎了，就十分奇怪，为什么校长知道他在天桥买的碟呀？难不成校长也买过吗？
　　呃，这问题咱也不敢问。
　　事情闹成这样，家访也进行不下去了。校长又勉励了他们几句好好学习，然后率领一众老师抬脚走人。
　　房门关上了，屋里头的小孩面面相觑。舒方圆结结巴巴：“你们说，老师们到底相不相信我们啊？”
　　要死了，长针眼了，她长这么大头回看到这么可怕的事呢。
　　现在她一想起来刚才电视机里头放的镜头，就浑身皮疙瘩。
　　许晨阳头大如斗，伸手捶周伟：“卧槽，你怎么买成这个样子了？”
　　“我哪知道啊。”周伟委屈得要疯掉，“我以前都是租的，水产市场管理员老婆开了店，他家的碟片5毛钱一天，还都是老片子。我这才想买点儿新片子。”
　　“唉，算了，没事。”宋楠楠挥挥手，“估计现在正扫黄打非呢，卖盗版碟的人也怕封面太露骨，会被直接抓走，所以才玩这一手。”
　　林安奇怪：“这不无聊吗？万一买错了，人家回去找他算账怎么办？”
　　宋楠楠摸了摸鼻子，含含混混道：“一般情况人家也不会找回去的。”
　　这下舒方圆理解不能了：“为什么呀？这货不对板，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吗？太恶心，太讨厌了。”
　　宋楠楠这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唉，小姑娘小伙子们，你们也太纯洁了点儿吧，这就好比你在网站上看小说。明明瞧着一本正经，突然间里头隐藏大段船戏。
　　拜托，在净网茹素脖子以下集体消失的时代，大家都是吃到了红烧肉的惊喜啊。会有几个人去举报？
　　不仅不去举报，以后还会再去找他买碟片，期待有更刺激的货色。
　　当然，作为纯洁的小老师，宋楠楠不能这么说，她一本正经道：“在天桥底下卖这种东西的，基本上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你买就买了，回头你上哪找人去？”
　　舒方圆气呼呼：“难怪要打击流动小商贩，就应该这样。讨厌，我跟小猫玩去了。”
　　小姑娘甩着马尾辫跑去院子里了。宋楠楠跟上的时候，回头看了眼三个偷偷交换眼神的男同学。呵呵，小样，还跟姐姐装。就你们的年纪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的才真是奇了怪了。
　　感兴趣也正常啊，不感兴趣才完蛋了。又没有正常的性教育，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大家只配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宋楠楠上大学的时候，舍友跟男友出去开房，结果两人第一件事情是上网下电影观摩学习要如何嘿咻。就到底是看东洋片还是欧美片的问题，舍友又跟男友起了争执。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吵累了，直接盖着棉被睡大觉，白瞎了一个情人节。
　　她那位当过医生的同事还说过一件更逗的事。同事接诊的一位治疗不孕不育的夫妻，询问之后才知道两口子从结婚后就没过过真正的性生活。因为二人坚定地相信，只要盖着一个被窝，躺在一张床上就能够怀孕生小孩，最叫人崩溃的是两人都受过高等教育啊。
　　所以说在没有任何正常途径的时候，你又凭什么阻止非法途径的传播呢？这种事情其实处于一种默认的状态，管也就管了，不管也就不管。
　　这就好比国内不允许翻墙浏览境外网站，但有几个明星没开通INS，请问他们又是如何运营自己的账号的？难不成每次都飞到国外去发状态？
　　宋楠楠跟舒方圆撸了会儿小猫，她妈就过来接人了。至于乐哥父母的情况，舒妈妈也说不清楚。医生就是讲，现在先治疗，具体病因不明，只能对症处理。反正两人到现在还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宋楠楠好奇：“那谁在照顾他们呀？”
　　舒母叹了口气：“还能有谁？工会去了人，老厂长亲自带队呢，连医药费也是厂里头垫的。”
　　先前一线工人特别愤恨的一件事就是厂子都停工停产了，大家只能拿基本工资。但偏偏那些坐办公室的行政后勤人员却还能按时上班，不仅有工资，连奖金也不少。
　　活像厂子是靠这帮人养活的一样。
　　这会儿舒母倒是发现工厂没有正式倒闭的好处了。起码名义上还是厂里头的人，真有什么事情，组织上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她看了眼几个小孩：“你们就别担心了，厂里出面了，已经打电话通知两边的老人跟兄弟姐妹，到时候两头会来人的。”
　　周伟可不担心乐哥父母。他跟他们又没什么交情，少年只忧心重重自己的事。跟着大人准备出门时，他还偷偷问宋楠楠：“你说校长真相信我们吗？”
　　如果不相信，回过头再找他爸告小状，说他买小黄片还带同学一块儿看的话，他死定了，他绝对不止在床上躺一个礼拜。
　　宋楠楠不耐烦地挥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害怕的。放心吧，没事。要真有情况的话，估计当时老师就大发雷霆，直接喊家长了。你看杜老师知道我家就住在楼上，他们也没过去找我家长啊。”
　　周伟咽了口吐沫，暗自在心中嘀咕：去你家有什么用啊，谁敢招惹你妈？
　　唉，愁啊愁，真是愁死个人。
　　礼拜天大家都有事，学习小组活动暂停。晚上回学校上晚自习时，宋楠楠跟舒方圆在教室里头碰上眼底一圈青的周伟，都惊讶得不行：“你至于这样吗？”
　　周伟一张脸写满了苦恼，额头上都爆出了一颗痘，整个人瞧着焦灼的不行：“直觉告诉我，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后招。”
　　舒方圆乐了：“你还直觉啊，你不是说只有女的才相信直觉吗？没看出来原来你是姐妹。”
　　周伟气呼呼：“去去，别胡说八道，你妈又不会打你，她最多跟我爸一块儿打死我。说我带坏了你。”
　　宋楠楠摊手：“那这事儿就没办法说了。你也别惊弓之鸟，我看杜老师不是会告小状的人。加油！你晚上周周练好好考，争取考个好成绩。我保准老师放你一马。”
　　说曹操曹操到，预备铃还没响呢，杜老师就捧着一沓子试卷走进教室。
　　周伟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跑回座位上乖乖坐好。不知道是不是他杯弓蛇影，他总觉得杜老师冲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皮。
　　于是少年更悲伤了，拿到试卷的时候，他的心简直是黄连滴水，心泪也是苦的。
　　宋楠楠倒毫无波澜。因为她真没把这事儿当成事儿。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上纲上线的话，学校不得活活累死啊。
　　周周练是小试卷，其实原本是本练习册。但是练习册放在老师那里，每个礼拜都会抽出一集晚自习或者其他自习课拆一份卷子发给大家写。
　　宋楠楠特别佩服人民教师的不辞辛苦，这拆练习册多麻烦呀。可为了防止学生不自觉，想办法作弊，没办法体现出正常的阶段教学成果；老师就能这么一份份地拆，一份份发下来给大家做。
　　以前真学生时代，宋楠楠没留意过这种事，感觉理所当然。等到她工作过后再穿回来，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她才明白，这完全是老师对他们的爱，是老师们额外的付出。
　　毕竟工作过的人都明白，想要糊弄过去其实也简单。
　　她抓着笔，开始从头到尾的写试卷。周周练都是基础题，从头到尾都没什么难题。起码对宋楠楠而言，一堂课的考试时间实在太过漫长了。她写了大概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全部做完，并且检查了一遍。
　　因为不是正式考试，老师也不强求非得坚持到最后一分钟。宋楠楠感觉没啥问题了就直接交卷。剩下的时间她还可以自己上自习，总比对着试卷发呆来的强。
　　杜老师坐在讲台上，看到她过来交试卷，就点点头，然后小声示意她：“你跟我去一下办公室。班长，班长上来维持秩序。我还是那句话，平常的考试你们都不用糊弄老师。糊弄的结果就是害了你们自己。不会就是不会，不会老师会给你们再着重地讲。你要是假装自己会了，老师也以为你会了，直接跳过这一部分，我看你中考的时候怎么作弊。”
　　宋楠楠心中大囧，呃，老师，你们为什么老是强调中考作弊成功才叫强人呢？明明中考完了还有高考，而且中考作弊的后果真的超级严重啊。
　　她一路就抱着这种不可言喻的心思跟着班主任去办公室。杜老师没说什么事，她也没多好奇。作为年级第一的好学生，她被老师悄悄喊进办公室塞点儿不常见的习题册之类的事情完全司空见惯啊。
　　没瞧见她跟着班主任出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同学连头都没抬起来吗。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其他老师要么今天没课要么人在班上看晚自习。宋楠楠进去的时候，甚至感觉到一股清冷。她抬头，发现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可不就凉飕飕的吗？
　　宋楠楠不假思索，直接走到窗户边上，伸手关了窗户，嘴里念叨了一句：“今晚风好大。”
　　“春天嘛，当然风大。”杜老师朝她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你老实跟老师说。”
　　宋楠楠茫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了？最近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杜老师确实满脸严肃：“我问你，周伟这是第几次拿碟片给你们看？”
　　“第一次呀。”这回宋楠楠真是蒙圈了，“我们看录像是为了练英语口语跟听力，所以一部片子可以反反复复看两三个礼拜甚至个把月。礼拜六那天我们出去吃饭了，才突发奇想要看部关于美食的片子，周伟买了新碟片，这才拿出来喊我们一块儿看的。”
　　杜老师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楠楠，等到学生说完了，她才追问一句：“那他有没有说过其他什么话？比方说这碟片很难得，他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之类。”
　　宋楠楠摇头：“他以前也不买碟片的，都是租了看。这次买，也是刚好逛街到天桥那边被人硬拉着的。”
　　杜老师神色复杂，盯着宋楠楠看了半天，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聪明懂事而且比同龄人都早熟的孩子。老师希望你呢，还是要留个心眼，平常多照顾自己。”
　　宋楠楠困惑地皱起了眉毛，直接开问：“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认为礼拜六的事情我们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真的没有任何隐瞒。”
　　杜老师笑了笑，到底没跟学生在说下去：“行了，我知道了，我就是想说你们这个年纪很多事情还是要注意的。那个你先回去上自习吧，不要有心理压力，老师和学校会妥善处理的。”
　　我勒个去，这还有什么好处理的？扫黄打非这事儿也不归学校管啊。了不得学校报个警，积极配合公安打击流动小商贩贩卖黄色非法音像制品的事。
　　宋楠楠真心觉得理解不能了，一件鸡毛蒜皮大的小事，怎么学校好像还要没完没了似的。
　　说实在的，这种事情闹大了真没什么意义。难不成学校大谈特谈，请家长发处分，学生以后就纯洁如石头，结婚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夫妻生活吗？
　　这不纯粹无聊嘛。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跟班主任纠结。只能乖巧地打了声招呼，自己转身回教室了。
　　班长人还坐在讲台上呢。瞧见宋楠楠空着手回来，相当富有危机意识的班长立刻拉着她到讲台上追问：“杜老师是不是单独给你资料了？你藏哪儿了？哎，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直觉告诉班长，这次数学竞赛的初赛，宋楠楠肯定又是第1名，所以老师才特别优待她的。班长感觉自己要失宠了，必须得想办法重新获得班主任的青眼。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目光真诚得不得了：“自己去新华书店黄冈密卷了解一下，保证满足你的需求。”
　　班长满脸悲伤：“宋楠楠，我发现你跟我好生分，我完全不把我当自己人。”
　　宋楠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妈呀，这孩子发什么神经？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陈思源刚好也上来交试卷。就算他对理科不感兴趣，但周周练还不足以难倒他。听到班长发出的哀怨，他立刻挤眉弄眼：“哟哟，班长，你还是换个目标吧，我们宋楠楠看不上你。你瞧瞧，学习委员怎么样？”
　　顾晶晶的位置靠前，加上陈思源说话也没用气音，学习委员立刻暴怒：“你想死吗？”
　　教室里头顿时哗然，所有同学都抬起了头，还有男生吹口哨。宋楠楠真搞不懂这帮娃亢奋点在哪？尤其是吹口哨的同学，你明明坐在最后一排，请问你听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看他的确活得不耐烦。”
　　杜老师从教室外头走进来，吓得满脸红光的学生们刷的又缩下脑袋。
　　陈思源更是慌里慌张往座位跑，还绊到了前排同学的左脚，差点跌个狗啃泥，引得不少人偷偷笑，又赶紧抿住嘴。
　　班主任忧心忡忡地扫了一圈自己的学生，叹了口气：“大概是周周练对你们来说太简单了，下次我出点有难度系数的题。”
　　不不不，后排的男生惊恐地摆手：“老师，一点也不简单，很难的。”
　　班主任奇怪：“既然难，你怎么还这么闲啊？我看就是不够难，下次拿竞赛题给你们也开开眼见。”
　　教室里头顿时哀鸿遍野。
　　宋楠楠趁机回自己位置，舒方圆也已经写完了试卷，悄悄问同桌：“杜老师找你干什么呀？是不是给你数学竞赛的资料？”
　　她有点儿担心同桌会拿出来在小课堂上让大家一块儿写。她是肯定不会做的啦，到时候又得受打击。
　　嗯，同桌给她制定的小目标向来是越来越高。绝对不允许她停下攀登的步伐。宋楠楠说帮他们辅导也是为了提高巩固自己的学习能力。那如果她参加竞赛的话，会不会也抓着他们写竞赛题呀。
　　一想到这一点，14岁的姑娘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宋楠楠摇头：“也没说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让我注意。”
　　注意什么，等于没说，反正就是怪怪的。
　　初二的晚自习分三堂，前面两堂考试上课，最后一堂纯自习。放学铃声打响，大家伙儿往教室外头走，跟着各自爹妈准备回家。
　　宋楠楠开自行车锁匙时，陈思源冲到了许晨阳身旁，一把勾住人的脖子：“阳哥，你们班张强还有徐亮他们是不是今天没来？”
　　许晨阳奇怪：“是啊，怎么啦？听说他们游泳感冒了。”
　　“我去，那就是真的了。”陈思源激动的不行，“什么感冒呀？他们是被逮到了。他们在家看黄碟，被派出所抓到了。”
　　宋楠楠惊呆了。她顿时感觉自己果真亲历历史了。
　　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像小夫妻在家看黄碟被派出所抓到罚款啊。
　　难怪杜老师今天的态度会这么古怪呢。


第80章 你别想太多
　　听说张强已经不是第一次去天桥底下买小黄片了, 他不仅自己去，还带着其他同学一块去。
　　礼拜天的时候，他甚至还提供了自家的影碟机, 率领一众同学一块儿看小黄片。派出所正忙着扫黄打非呢, 接到群众举报，立刻登门，结果就逮了个正着。
　　大家伙儿都奇怪：“谁举报的呀？谁看个录像带还搞得众人皆知呀。”
　　“张强他弟弟!”陈思源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这么多消息，“听说是他弟弟也想看, 结果张强不让, 把他轰出了房间外。他弟弟一怒之下就打了110。”
　　班长在旁边补充：“他弟弟跟他不是一个爹妈，是后妈带过来的。”
　　我勒个去呀, 这问题复杂了。一群初中生脑补了一通家族恩怨，兄弟阋墙的戏码。陈鹏还愤愤不平了一句：“他弟弟才小学五年级吧，看什么看, 毛都没长齐呢。”
　　宋楠楠听他老气横秋的口气, 默默地看了眼他，少年，别说的你好像长得多齐了一样。现在生病还得看儿科的人, 哪儿来的脸嘲笑小学生啊？
　　舒方圆推宋楠楠的胳膊：“你说他弟弟是不是故意的呀？这也太狠了，平常有再多矛盾，总不能把他哥送到大牢里去吧？”
　　她是觉得张强活该啦，看这种东西好脏好恶心。但这个写写检讨被老师骂几顿也就算了, 不至于要进派出所吧？好可怕。
　　宋楠楠面色凝重, 轻轻叹了口气：“我倒觉得他弟弟没想那么多，估计就是一时气愤而已。他应该没想到事情会闹大了, 说不定人现在后悔的哭呢。”
　　“真会哭吗？他们又不是一个妈养的。”
　　宋楠楠跟他分析：“他们兄弟关系应该不错，你看张强不给弟弟看, 是因为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其实有保护弟弟的意思在里头。结果事情闹成这样了，可能他弟弟已经哭惨了吧。”
　　陈思源在旁边点头：“他不想哭，他爸也能打到他哭。我听说张强他亲妈家里头已经来人了，闹得一塌糊涂。”
　　妈呀，这种组合家庭本来就矛盾重重。事情闹成这样，还不晓得要怎么收场呢。
　　舒方圆其实跟张强不熟，就知道有这么个人，但连话都没说过。可这并不妨碍小姑娘担忧：“你说他在派出所会不会挨打呀？”
　　时代局限，这年头的警察社会形象真谈不上有多好。这个动用私刑，刑讯逼供的事情也常见的很。
　　宋楠楠摇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就算不挨打，一般人摊上事进了派出所，估计心里头也够呛。就好比鸿茅药酒案里头的医生，也算是社会成熟人士，叫警察抓了一回关了几天出来后不也应急性精神障碍嚒。
　　一众男生集体唉声叹气，哀叹张强这回真是惨透了。他们好几个人到今天都没来学校上课呢。
　　顾晶晶的座位距离班长近，这群男生围在一起一直讨论这件事，已经气坏小姑娘了。学习委员皱着眉头，语气十分糟糕：“这怪谁？谁让他干这种缺德事，自己看脏东西也就算了，还拉着同学一块儿。活该他被警察抓。”
　　陈思源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能这么说？他现在已经很惨了。要是学校开除他，他要怎么办？ ”
　　顾晶晶冷笑：“你替人家担什么心？反正他也不想学习，他要真想学习的话，为什么还搞这种事？他为什么不好好看书写作业？”
　　陈思源结结巴巴：“礼拜天啊，礼拜天还不带人放松一下？宋楠楠礼拜天还去海底世界玩了呢！我都看到了。”
　　宋楠楠无语，喂，少年你们聊天为什么要带上姐？再说姐那是去玩吗？姐明明是带着晴晴子女士去拍照的。
　　陈思源还在面红耳赤：“你不信问她，我看到她跟她妈了。她还给她妈买了冰淇淋，两人一块儿吃呢。”
　　哇，教室里头又开始哗然。原来宋楠楠跟她妈关系这么好啊。她妈那样，她俩也能吃一盒冰淇淋。
　　“我妈怎么了？”这下子宋楠楠不乐意了，“我妈供我吃供我穿，我们吃盒冰淇淋怎么办？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我妈就是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她也养了我一遭呢。”
　　顾晶晶立刻冷哼：“听到了没有？正经人放假的时候要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么陪伴家人尽孝膝前，只有不正经的不想好的，才看那种脏东西。”
　　陈思源跟她杠上了：“我就不信你没有不学习，不跟家里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那我也不会看这种脏东西。呵，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因为你没看到他就被抓了呀？”
　　陈思源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简直气急败坏了：“喂，你冤枉人!我没有。”
　　“他就是恶心下流，你帮着他说话也一样。不信你问宋楠楠，张强是不是个下流胚子？”
　　倒霉的宋楠楠想捂住耳朵，她写两道题怎么就这么难呢？少男少女们，姐姐正在发愤图强，准备这个礼拜六的物理竞赛了。你们有事没事，能不能不要cue姐姐？
　　然而精力过剩的小姑娘小伙子们却不肯放过她，顾晶晶还过来拉她的胳膊：“你说他是不是下流胚流氓？”
　　宋楠楠无奈地抬起头，一言难尽地看着脸上都泛出了粉色的学习委员：“你物理竞赛准备好了？你们不觉得浪费宝贵的时间讨论这种事情有点无聊吗？下午要英语小测验啊，我词组还没背完呢，求放过。”
　　顾晶晶这才想起重点，“啊”的一声惊叫，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赶周围的男生滚蛋：“不要打扰我们学习。”
　　宋楠楠的耳朵边终于恢复了清静。
　　大家散开了，舒方圆才悄悄跟杜兰兰眨眼睛：“你知道为什么顾晶晶这么激动吗？”
　　宋楠楠摇头，她也觉得学习委员今天有点儿反应过度。
　　舒方圆神秘地跟她咬耳朵：“他俩好了。”
　　“啊？”宋楠楠忍不住惊呼出声，“你开玩笑吧。”
　　前头陈思源还拿学习委员跟班长打趣呢，这才多点时间，他俩居然成一对了？
　　“我骗你干什么？”舒方圆认真道，“他俩现在吃饭都一张桌子，还拉着人打掩护。”
　　宋楠楠扶额，好吧，她老了，她的心已经老了，她实在理解不了年轻人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偷偷观察了一回，发现陈思源跟顾晶晶果然坐在一张桌上，旁边还杵着个班长，乐呵呵的，不知道说什么。
　　突然间她有些同情可怜的班长，亏她还以为班长深藏不露，多么的腹黑呢。合着就是只被强行推出来的挡箭牌傻白甜。
　　林安好奇：“你在看什么呢？”
　　宋楠楠赶紧收回视线，相当够义气地帮小情侣保守秘密：“没看什么。”
　　没想到许晨阳只是朝她刚才看的方向瞥了眼，就一副了然的模样：“哦，你也知道他俩谈啦。”
　　卧槽!宋楠楠震惊了，合着她是唯一被瞒在鼓里的人？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许晨阳眨巴了两下眼睛：“当然是问陈思源啊，他告诉我的哎。”
　　宋楠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扭过头跟林安说话：“你那个flash竞赛的事弄得怎么样了，到时候是你爸妈陪你过去，还是信息老师跟你一起去啊？”
　　林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喝了口汤。
　　许晨阳大惊小怪：“你这都不知道吗？直接在网上投稿啊，干嘛非得跑过去？啊，你天天对着电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清楚呢。”
　　宋楠楠有些尴尬，又清清嗓子：“我以为有现场比赛啊。”她一本正经，“你说如果在网上投稿的话，怎么能够保证作者是原作者呢？万一我的县长爸爸呢？那岂不是对其他的选手很不公平。”
　　舒方圆满脸茫然：“什么县长爸爸？”
　　“我的意思就是家里头的长辈或者是其他什么高手代替参赛选手完成比赛，这样岂不是对其他人很不公平？”
　　舒方圆奇怪：“为什么要代替呀？他也可以自己参加比赛呀，他有那个水平，为什么要替别人忙呢？”
　　宋楠楠语重心长：“你想，这种全国性质的比赛意义是不是很不一样。说不定有的人要靠着这个升学或者是找工作，拿了奖以后，万一保送呢？大学有特招，高中也有特长生。人家凭借这个获奖证书，直接就将其他人甩在后面了。”
　　饭桌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林安语气慎重：“的确有这个可能。”
　　许晨阳倒是无所谓：“我没听说特招里头有这一项啊。不过要真有这个本事的话，就算不走这条路，也同样可以走后门进学校。”
　　这回换成宋楠楠点头：“你说的倒没错，还有点招呢。对了，林安，你的flash完成没有？得抓紧时间了吧。”
　　“差不多了。”少年有些犹豫，“可我越看越不满意，觉得太单调了，表现一点也不丰富。”
　　舒方圆好奇的很：“你到底做了什么呀，是黑猫警长那种吗还是怎样？”
　　林安避而不谈，只支支吾吾：“我觉得做的非常不精致，我看人家国外的flash获奖作品都做的精致极了，1.8个MB呢。”
　　宋楠楠点头，下意识回应：“那挺精巧的呀，这么小，能做精致的可不容易。”
　　对面的两个男生齐齐抬起头看着他，许晨阳神情古怪：“1.8 MB，你在开玩笑吧，还小？”
　　宋楠楠茫然：“是挺小的呀，一部《红楼梦》应该都比它大了，人家还全是字呢。”
　　林安苦笑：“你怎么能跟《红楼梦》比呢，就是flash而已。”
　　宋楠楠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似乎对现在的信息技术有着深深的误解呀，1.8MB什么意思？小视频估计拍不到两秒钟吧。
　　穿越人士不得不清清嗓子：“这样啊，既然是flash动画大赛，把你想表达的意思表达清楚就好了。反正目前也就是起步状态，指望作品能有多宏大，根本不现实。你们要不要再喝点汤，我去盛汤。”
　　舒方圆也跳起身：“我跟你一块去吧，你一个人端不过来。”
　　许晨阳赶紧站起来，双手往下压：“行了行了，你们想喝汤直接说，干嘛这么迂回呀？”
　　给他10个胆子，他也不敢让女同学帮自己盛汤去啊。旁边人肯定会笑死他的，被他爸妈知道了，也会讲死他。
　　林安跟着许晨阳一块去盛豆腐汤，别说，他们学校食堂的白菜豆腐汤还挺好喝的。
　　俩男同学端着汤回来时，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宋楠楠调侃：“干嘛？不乐意又没强迫你们，还是汤里头掉苍蝇呢？”
　　“说什么呢？”许晨阳皱眉头，压低声音道，“问题可能大了。”
　　宋楠楠莫名其妙：“什么问题？”
　　“张强的事。”林安解释，“他不仅自己看，还卖了。”
　　“啊？”宋楠楠跟舒方圆都惊呆了，“他卖给谁了呀？”
　　这看黄色录像带跟卖黄色录像带意义可完全不同啊。简单点儿讲，你在网上看个小黄文被逮到了估计也就是批评教育。但要是贩卖色.情淫.秽音像制品，达到一定的金额是能判刑的。
　　“就卖给我们学校的同学。”许晨阳满脸一言难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讲这小子了，他疯了吧？”
　　张强的身份相当于托，他带着学校的同学过去买光碟，每张提成5毛钱。据说到现在，他已经做成了好几十单生意。
　　宋楠楠目瞪口呆：“他这么缺钱啊，至于要这样吗？”
　　许晨阳跟林安互看一眼，表情复杂莫名：“他要去游戏厅打游戏，他爸妈不给他钱，所以他就自己想办法挣钱。”
　　中午休息的时候，校长就在广播里头讲话了。主题思想就是一件事，要严防死守电子海洛.因对青少年学生的毒害。
　　没错，现在电子游戏的别称就是电子海洛.因。去年有篇报道《电脑游戏——瞄准孩子的电子海洛.因》发表后，家长跟学校都在想方设法将学生从游戏厅里头拽出来。
　　“我现在就说简单的几个案子，去年3月份我们是实验高中，对，就是你们知道的实验高中，有几个学生玩游戏玩到身上的手表什么的都卖掉了，然后勒索小学生被打了个正着，已经被开除了。不要以为你们现在是学生，就不用负法律责任。
　　还有去年暑假的时候，钢铁厂中学那边有两个人为了打游戏，从电脑上面干到电脑下，差点儿把人眼睛打瞎了。爹妈卖了房子赔偿的，现在人也不上学了，天天打零工。
　　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有数。前师之鉴，后世之师。有些人不自觉非要走到像他们一样的地步才高兴吗？不要觉得这些事情距离你们很远，它就发生在你们身边。”
　　校长的讲话还没完呢，班上的同学就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张强的事情是真的吧？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开除啊进少管所呀，听着好严重啊。
　　舒方圆推宋楠楠的胳膊，有些害怕：“张强该不会真进少管所吧？”
　　完蛋了，他们说本来半好不坏的人，只要进了少管所出来肯定是坏蛋。
　　虽然张强也不是个好人啦！
　　宋楠楠摇头，继续复习英语词组：“我不知道，不过按照规定未满14周岁的话，应该不会进少管所。就不晓得他现在到底多大。”
　　“那还没满。”班长兴奋地强调，“他夏天生日。”
　　舒方圆舒了口气：“那就没事了。”
　　“那可不一定。”宋楠楠摇头，“你别忘了还有个地方叫工读学校，这个年满13周岁就可以去了。”
　　班长惊讶极了：“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宋楠楠奇怪：“上次我们不是看了《寻找回来的世界》嘛，政治老师说了啊。”
　　我的妈呀，班长彻底震惊了。宋楠楠未免也太可怕了吧，怎么连老师随口介绍的话都能记得。完蛋了，她对老师这么上心，估计后面再选班长的话，肯定就没他的事了。
　　宋楠楠不明白班长突如其来的悲伤，只摇摇头，继续背她的词组。
　　舒方圆在边上忧心忡忡：“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宋楠楠莫名其妙：“我担心什么啊，我都不知道张强是谁。”
　　况且这娃闹成这样，要说没他自己的责任也说不过去吧。
　　“我不是说张强。”舒方圆急得够呛，“我是说周伟，你说张强会不会为了带罪立功，把周伟也供出去呀？”
　　宋楠楠猛地抬起头，还真有这个可能。
　　主要是她穿越之前看了不少这个年代的冤假错案被翻案的新闻，感觉2001年办案的标准比较模糊。好些事情，你说违法没有，可能也没有，反正就是罚款。
　　罚款也就算了，就当花钱买平安呗，可闹出这种事情当事人脸上不好看啊，说不定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周伟现在就有阴影了。
　　下午第2堂课物理结束，宋楠楠跟舒方圆去卫生间上完厕所回来，就叫人直接堵在了走廊上。
　　俩姑娘吓了一跳，直接推人走：“干嘛？滚滚滚，别挡着路。”
　　周伟一副快哭的模样：“怎么办？我死定了，要么警察把我抓进去打死，要么我爸打死我。反正我是活不下去了。”
　　宋楠楠头痛：“我告诉你，你怎么会活不下去？你这次英语测验如果一点儿进步没有，我保准你死的比什么都难看。”
　　周伟跺脚，完全顾不上男子汉气概：“大姐救命啊，我真的要完蛋了。我2月份的生日啊，我已经年满14周岁了。”
　　张强进不了少管所，他能进啊。
　　宋楠楠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你够了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戏精。想这么多干什么？你看他们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少天了，要真抓你的话早就抓了，还等到到现在啊。”
　　周伟愁眉苦脸：“我就怕他一开始没说，现在扛不住了，把我也供出来了。”
　　宋楠楠哭笑不得：“供出来你什么呀？你又没帮他卖小碟片。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嗯，就是打个广告，明天起日更《抛弃前男友后我成了警界大佬》，有存稿，这边也继续更新。没啥，成绩烂就烂吧，破罐破摔，我也懒得继续攒预收了。
　　另外，解释一下这章内容的时代背景。
　　2002年8月18日晚，陕西省延安万花山派出所民警接到举报，一居民家正播放“黄碟”。4名民警前去调查，民警们来到该居民家后窗户外，从窗户看进去发现，房间内的电视机中正在播放淫.秽录像。于是，几名民警找借口进入该居民家中，并径直来到放录像的房间。
　　民警发现房间内有张某夫妻二人，此时电视机已关闭。几名民警表明身份，并要求两人拿出“黄碟”，但该夫妻拒绝警方的要求，拿起床上的碟片砸向民警。 张某的妻子李某也上前撕扯，一民警的衣服被撕烂，一民警的手被抓破。 随后张某被带走，被处罚1000元后被放回家。
　　时隔两个月后的10月21日中午，张某又被宝塔公安分局治安大队带走，并被以涉嫌“妨害公务”刑事拘留。
　　10月28日，警方向检察机关提请逮捕张某；11月4日，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退回补充侦查；11月5日，张某被取保候审；11月6日，张某在医院被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颈、两肩、胸壁、双膝），并伴有精神障碍”；12月5日，宝塔公安分局决定撤销此案。
　　12月31日，张某夫妇及其律师与宝塔公安分局达成补偿协议，协议规定：宝塔公安分局一次性补偿张某29137元；公安宝塔分局有关领导向张某夫妇赔礼道歉；处分有关责任人。
　　因为看爱情动作片被抓的还不仅这一个案例。
　　据媒体报道，2010年，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县某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杨化军（化名）在自己家里下载观看淫秽物品被处罚3000元。然而直到被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犯了法。南溪县公安局网监大队负责人前天表示：根据1997年公安部发布实施的《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有关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利用国际联网制作、复制、查阅和传播淫.秽、色.情信息——即使只是查阅也犯法。
　　媒体报道后，南溪县公安局高度重视，立即进行了复查，经复查认为，对杨化军的处罚适用法律不当，已于3月24日对杨化军作出了撤销原处罚的决定。


第81章 爸爸我错了
　　话虽然这么说, 但宋楠楠得承认，她之所以能够如此风轻云淡，是因为事情没摊在自己身上。
　　否则就按照她工作以后考个试都要失眠的个性, 估计她也镇定不下来。
　　为了帮助倒霉孩子赶紧从惶恐中走出来, 当天晚上的小课堂，宋楠楠就特地安排大家写数学竞赛题。
　　集中注意力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呀？当然是写数学题啦。当你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头时，不管欢喜还是悲伤，你都没空想其他的事情啦。
　　为了实现这个小目标, 宋楠楠还特地借用了学校文印室的复印机, 好将竞赛辅导书上的试题复印出来。
　　说到这个，她就忍不住想要批评现在人的商机意识。他们学校这么大, 几千号学生呢，加上教职工这么多人，如此大的市场, 居然没人在学校附近开个文印店什么的。真是现成的钱摆在面前, 大家都不知道要去捡。
　　林安满脸茫然：“为什么要到外面复印？大家都是在厂里头复印的呀。”
　　外面复印还要花钱呢，厂里头只要复印的东西不是太多，跟后勤的人打声招呼, 熟人碰熟人，也就免费复印掉了。
　　宋楠楠揉揉眉心，现在她完全理解热电厂为什么会垮掉。人家链家提供免费复印是在顺便打广告啊。热电厂都没效益呢，居然这方面花钱还大手大脚。
　　她摇头, 颇为严肃地强调：“不应该这样的。再说了也不是谁都愿意为了省几毛钱, 特地从学校跑到厂里头去复印什么东西？尤其是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只要不是迫不得已, 其实很多人都不愿意跟大人打交道的。”
　　说是熟人，讲一声就好, 可是社恐星人最讨厌的就是跟人打交道。千万别谈什么交情，大家不认识对方最好。
　　舒母在旁边笑，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现在的人跟我们那时候想的不一样。”
　　大家去推自行车时，宋楠楠小声跟舒方圆咬耳朵：“唉，你妈不是一直想做个小生意吗？我推荐就在几所学校附近找个小门面开文印店。复印机也不必非得买新的，厂里头后勤肯定有淘汰下来的老机器。你别看它们已经到年限报废了，但其实质量还可以。”
　　舒方圆眨巴了两下眼睛，瞧着相当茫然：“要能用的话，还会报废吗？”
　　“像这种专用电子设备都有一定的使用年限。我估计按照热电厂的习惯，也不会按年限折损，估计到了能报废的年限就直接报废掉了。这样他们也好打申请再买新的。”
　　反正她工作的时候，他们单位会计从来不算折损，像复印机这种固定资产都是直接报废。然后再走政府采购程序购买新的产品。
　　“你让你妈打听一下吧，找点关系，不行的话送点礼。这也就是他们松松手的事，不然报废下来的机器摆在边上也没人用，最后就摆坏了也是浪费。”
　　舒方圆懵懵懂懂地点头：“哦，那我跟我妈讲。”
　　上次吃过和风之后，她妈惆怅了好几天。她们母女去澡堂洗澡的时候，她妈还说羡慕宋晴。
　　舒方圆讲不清楚宋楠楠的妈有什么值得被特别羡慕的。想来想去大概就是连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原本灰头土脸被人嘲笑的人，现在光彩飞扬，完全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如果她妈也能这样的话，她妈肯定很高兴。
　　舒方圆大力点头：“我一定跟我妈好好说，今晚就说。”
　　宋楠楠笑了：“等到时候我们校门口有了店，我们再复印资料就方便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舒方圆本能地打了个寒战。她后知后觉宋楠楠复印练习册上的试卷做什么？她明明可以直接写练习册呀。
　　这个问题等进了许晨阳家门，就有了答案。
　　舒方圆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试卷，头一个提出抗议：“我怎么可能会写这个，这也太难了吧。”
　　完蛋了，她的猜测果然成真了。宋楠楠数学竞赛考了全校第1名，要准备参加复试，果然就把他们捎带上了。
　　宋楠楠一本正经：“你们也该练一练有难度的题目了。之前是夯实基础，现在都初二下学期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上初三了，现在还不加难度的话，后面准备中考会很吃劲的。”
　　周伟一副快要哭的模样：“大姐，他们已经补了一个多学期了。我这才刚开始呀，我基础还没打牢呢。”
　　“那你这么失魂落魄的，再给你两个学期，你也打牢不了基础!”宋楠楠瞪眼睛，“我告诉你，你没办法左右的事情就不要去想，没任何意义。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学习。”
　　周伟苦着脸：“我没心思，我都愁死了。”
　　林安跟许晨阳都在旁边安慰他：“别怕，我们给你作证。你是无辜的，你还是受害者呢，你想买奥斯卡获奖电影，结果他们却拿烂东西来糊弄你。”
　　许晨阳更是保证：“你别想太多了，派出所有我爸的战友。到时候我爸肯定帮忙打招呼去，绝对不可能让你吃亏的。”
　　结果他不说还好，周伟一听到派出所三个字，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看的宋楠楠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同情他。
　　“好了好了，多想无益，先写卷子吧。你要是真害怕的话，就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打听一下，看看派出所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这才刚开年呢，他们应该不急着抓指标。”
　　舒方圆眨巴了两下眼睛：“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派出所应该手松，可抓可不抓的事情就会直接跳过去。要是年底他们急着完成任务的话，可未必会这么好讲话了。”
　　周伟却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直摇头：“不要，我不能跟我爸说，我爸会打死我的。”
　　宋楠楠跟舒方圆对看一眼，都想象不能，他爸该有多凶啊，居然能将周伟这种皮猴子都吓成这样。
　　“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打算怎么样？”宋楠楠皱眉头，“你要真没主意的话，这事就听我的，敌不动我不动，按兵不动。要是学校再找你的话，你还是照实说嘛，这种事情能有什么办法，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不上当受骗呢？”
　　周伟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伙伴们：“那你们可千万别帮我作证了，我真是冤，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舒方圆满脸严肃地教训他：“你活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是还跟着他一块儿混的话，我估计被抓进派出所里头的肯定有理。”
　　周伟又打了个哆嗦，他一想到这件事情的可能性顿时抖得不成样子，舒方圆说的还真是。
　　“好了好了，不要耽误时间，赶紧做卷子。不会做就代表存在差距。差距就摆在那儿，不代表你不触碰它就不存在。你早点认识到差距，才能迎头赶上。”
　　宋楠楠发了话，周伟也不敢再耽误，他抓起笔开始写数学竞赛题。
　　妈呀，这种东西为什么存在，根本就不是给人写的吗？
　　能整除任意三个连续整数之和的最大整数是（  ）。
　　（A）1  （B）2  （C）3  （D）6
　　他哪儿知道啊？
　　宋楠楠瞅了一眼，相当冷酷：“这是初一的题。”
　　可怜的男生当场垮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宋楠楠一边刷自己的题，一边漫不经心道：“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学习问题一大堆，你还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吗？”
　　林安也笑：“就是，你好好做你的题吧。”
　　许晨阳等舒方圆可没有他们的风轻云淡。
　　作为从来没有接触过竞赛的普通学生，而且是成绩不算太好的学生，即便是初一的数学竞赛题，对他们来说难度也够可以的。
　　舒方圆的脸渐渐严肃起来。完蛋了，原来差距这么大呀，她本来以为经过一学期的奋力拼搏，她已经可以慢慢够到优等生的边了。结果一张初一的卷子就能把她打回原形，她还是很差呀。
　　宋楠楠刷完了一面卷子，翻篇的时候，她看到小姑娘肃穆的脸，笑着夸奖了她一句：“能够看到差距就是进步，最害怕的是拿到一张卷子，连自己究竟哪儿不会写都搞不清楚。”
　　周伟立刻捂住胸口，宋楠楠这是在说他吧，他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许晨阳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丢了瓶水过去：“好好写吧，你好歹有个思考的过程。想到哪一步写不下去了，就做个标记，后面讲的时候你才有针对性啊。”
　　林安点头：“没错，你跟着许晨阳的节奏来，我保证你能够进步得特别快。”
　　许晨阳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了，立刻低下脑袋，还抓了抓头发，小声嘀咕：“其实我也没几题会写。”
　　宋楠楠安慰他：“会写一步也是会，反映在卷面分数上，99步跟0步似乎没有分别，但是对你自己而言，那差距就是飞跃式的。”
　　屋子里头又安静下来，大家都乖乖巧巧地刷试卷。就连一直号称自己不会的周伟都老老实实地写了两道题。
　　若（m+n）人完成一项工程需要m天，则n个人完成这项工程需要_______天。（假定每个人的工作效率相同）
　　这个简单，直接列式子就可以。就是要花时间，反正他把自己会做的几道题目写完之后。时钟就已经走向晚上九点钟了。
　　宋楠楠早就写完了这份竞赛卷，她抬头看了眼钟，询问大家的意思：“是接着写还是先讲解？”
　　许晨阳先放下了笔：“说说吧，反正其他题目我也不会做了。”
　　宋楠楠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试卷，相当不满意：“其他的题目不说，这道题应该能够做出来的。三个不同的质数a，b，c满足ab^bc+a=2000，则a+b+c=_________。看到ab^bc+a，第一反应是什么？”
　　舒方圆大着胆子回答：“提取公因式，把a提出来。”
　　宋楠楠鼓励地点头：“继续。”
　　舒方圆接过了小老师的角色，认真地分析下去：“然后这个式子就变成了a(b^bc+1)，因为它的乘积是2000，这就意味着肯定是偶数跟5相乘。因为a是质数，所以a是5，b^bc+1＝400，b^bc是399 ，C就是3，b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发现自己好像犯了错误。
　　舒方圆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宋楠楠。
　　同桌点点头：“你的思路总体来说没大问题，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我们可以先分解2000，会发现它的质因数只有2跟5。由于a是质数，那么a既可以是2也可以是5，刚才你已经排除了5的可能性。如果是2的话呢，我们试着往下面做做看。b^bc+1＝1000，b^bc就是999，接着我们还是分解质因数，发现999的质因数只有3和37，37×27=999，27又是3的三次方，答案是不是就解出来了？”
　　许晨阳在旁边喊：“a是2，b是3，c是37，a+b+c=42。 ”
　　林安笑了：“其实这道题挺简单的，就是算起来有点点麻烦，得加快计算速度。不然到考试的时候时间就来不及了。”
　　周伟听了全程，正处于眼睛发直的状态：“还算呢，我压根就想不到要这么写。”
　　宋楠楠指着舒方圆提醒他：“那你应该好好跟舒方圆学习，一开始就应该想到2跟5的存在。明白题目的意义是在考质因数。”
　　舒方圆挺不好意思：“我也没写对，我算错了。”
　　林安鼓励她：“可是你已经找对了思路，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舒方圆的脸哗的一下就红了，羞的不敢看人。
　　宋楠楠在心中叹气，少年你有点自觉性。你知不知道面对男神的时候，小姑娘多紧张。
　　周伟十分服气，直接朝舒方圆拱了拱手：“舒师姐，请受小弟一拜。”
　　许晨阳痛快地替她认下了：“五弟免礼。”
　　周伟哪愿意被占这个便宜，立刻怼他：“滚!”
　　门口响起了怒吼：“你个臭小子，让谁滚啊？”
　　屋里头的人大吃一惊：“爸，你怎么来了？”
　　许晨阳靠门口最近，赶紧过去开门。
　　周爸爸手里头拎着保温桶，乐呵呵地招呼：“你妈炖的黑鱼汤，我想这玩意儿补脑子对身体好就给你们送来了。”
　　围桌而坐的人赶紧都站起来。
　　宋楠楠十分不好意思：“叔叔，怎么还麻烦您跑这一趟，周伟回家喝就行了。”
　　周爸爸立刻瞪儿子：“就他这个家伙呀，喝了也不补脑子，你们一起喝。不是我吹的啊。你阿姨做别的菜比不上你们舒阿姨的手艺。但要说起收拾鱼来，咱们整个厂区能超过她的，10根手指头都数得清楚。”
　　保温桶盖一打开，鲜咸的香气扑面而来。黑鱼片成的薄片，汤炖得奶白，闻着就勾人食欲。
　　许晨阳跟林安已经拿了碗勺出来。大家伙儿老是不客气，立刻舀汤吃鱼，好不快活。
　　周爸爸看他们吃的香喷喷的，脸上的笑容就没歇过：“怎么样？你们阿姨手艺不错吧。”
　　宋楠楠跟舒方圆都点头如小鸡啄米：“好真好喝真好喝。”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下回我还给你们送。”
　　周伟心疼他父亲：“爸，不用了，你回家早点儿睡觉吧。你三点还得起来进货呢。”
　　周爸爸摆摆手，浑身透着喜气：“没关系，你现在知道好，我心里头高兴的很呢。你不跟那群小子瞎混，天天惹事儿，我跟你妈都要多活几年。你们杜老师说了，你最近表现很不错，上课也认真听讲了，作业及时完成，有不会的题目还知道去找老师同学帮忙。我琢磨着呀，我们家周伟可算是要长出大人样了。”
　　许晨阳一本正经：“那当然了，他都快有我高了。”
　　屋里头的人都笑了起来。
　　舒方圆直接切了一声：“四弟，你装什么大人呀？”
　　周伟的眼睛却红了，他突然间放下了手里的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爸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这下子别说是周爸爸，就是其他孩子也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
　　周伟已经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爸，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小黄片，张强没说，我跟他就是逛街去晨光买文具的，刚好经过天桥底下。我想买个外国电影跟大家伙儿一块看，我不能老是看人家的呀。哪知道会那样。”
　　他说的颠三倒四，宋楠楠不得不在旁边做补充，才叫周爸听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乐呵呵的中年男人脸上严肃起来：“你真不知道。”
　　屋里头的人都替周伟作证。
　　“叔叔，他是不晓得。”许晨阳信誓旦旦地给兄弟背书，“他没那个胆子，要知道了还敢在我们面前拿出来，我不锤爆他的头啊。”
　　宋楠楠也点头：“他不敢跑我这儿来找死。”
　　屋里头的人默了一下，好像是真的哎，要是周伟敢真拿小黄片在宋楠楠面前显摆，说不定都没办法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她有的是招儿整死人。
　　周爸点点头：“好，这回我信你，我儿子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行了，大小伙子，把眼泪擦擦，人家小姑娘都在这儿呢。”
　　周伟这会儿才晓得不好意思，赶紧找面纸，还是害怕：“那派出所要抓我怎么办？”
　　“派出所敢上门，我就让他们赔钱。什么东西都滥竽充数，胆子肥的他们。”
　　周伟有爸爸当靠山，这才松了口气。他这几天都吓死了。
　　林安将抽纸推过去，提醒他：“要不你洗把脸吧，洗了舒服点。”
　　他刚去卫生间，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舒方圆她妈过来接几个孩子回家，听到哗啦啦的洗脸声，笑着跟周爸爸打趣：“看看你家周伟，说懂事就懂事了吧。看看，晚上看书没精神，还要去洗把脸。”
　　周爸爸乐呵呵的，没有戳破：“可不是吗，孩子就是这样，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冷不丁的就长大懂事了。你们家方圆还不一样，乖的很。”
　　舒母眼睛都笑弯了：“这就是朋友的影响，我们方圆天天跟这群好孩子在一起，能不学乖吗？看看楠楠，看看小安，看看晨阳，哪个不是竖起大拇指的好孩子？你们家周伟也是个棒小伙子。”
　　一屋的小孩嘿嘿嘿，哎呀，他们都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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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吃了老鼠药
　　无论什么时代, 但凡大人夸孩子时，都是最热闹和谐的温馨时刻。
　　舒方圆妈妈也被大家撺掇着，盛了碗鱼汤品尝滋味。
　　她家姑娘还一个劲儿地强调：“妈, 你取取经啊, 我觉得烧的比你还好喝。”
　　当妈的倒是没揍她，反而点头：“那当然了，周伟他妈烧鱼那真是一绝。”
　　周爸爸笑着招呼：“赶明儿让她做个全鱼宴，大家一块上我家吃饭啊。都热闹热闹, 楠楠, 你跟你妈你奶奶也说一声。”
　　人真是不禁念叨，他话音还没落下呢, 外头就响起了拍门声。
　　不用问，光凭着气势汹汹的架势，大家都知道外头站着的人是宋晴。果不其然, 拍门声里夹着她急火火地催促：“开门, 快点儿开门。”
　　听听这没礼貌的劲儿，要真是她侄女儿。保不准宋楠楠就会动手揍。
　　可惜这人是她名义上的妈，她只能捏着鼻子过去开门。
　　门锁一开, 众人就看见宋晴跟阵风似的直接卷进来，兴奋地将手中的袋子往宋楠楠怀里一推：“给你!”
　　说着，她也不等宋楠楠看袋子里头的究竟是什么，就趾高气扬地提出了要求, “我要吃三文鱼刺身, 我还要吃海胆手握。”
　　舒方圆吓了一跳，哪有这样的, 简直明标价码。
　　宋楠楠正美滋滋地看宋晴刚给她做好的学院风大衣呢。哎哟，真不错, 有牛角扣子，带着点儿英伦风，属于经典款，很适合装逼。
　　难得今天宋晴没光做一件，还送了一条裤子，真是不容易。
　　可是，不会有三文鱼，也不会有海胆手握。
　　宋楠楠头都不抬：“哪儿有这些东西卖，没有，做不了。没这个条件，全是大肠杆菌，到时候吃了拉肚子。”
　　全然没当妈自觉性的人开始撅嘴，发小孩子脾气：“我不管，我就是要吃。你不给我做，就请我去和风吃。我就要吃。”
　　宋楠楠这才放下手中的袋子，开始哄小孩：“好好好，我给你做好吃的。等放假了我给你做烤秋刀鱼跟梅子茶泡饭，行了吧。”
　　宋晴这才高兴起来，昂着下巴兴冲冲地跑上楼去了。周爸爸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周末去家里吃饭的事。
　　舒方圆看的目瞪口呆，然后开始教育自己的同桌：“你不能这样，你太惯着你妈了。还烤秋刀鱼，你哪儿来的钱？你妈都不给你零花钱的。”
　　她收回先前对宋琴的评价，这人就是不讲理嘛，哪有这样的妈妈。
　　宋楠楠无所谓：“哦，这季节吃什么秋刀鱼啊？直接上小头鱼就好，反正长得都一个样。”
　　舒方圆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啊!
　　周爸爸哈哈大笑：“秋刀鱼就秋刀鱼，这个也便宜的很，肉太瘦了，别说我们这边了，海边的人都不稀罕吃。下回我直接给你拎过来。别买，真便宜。”
　　可不便宜嘛，宋楠楠记得自己穿越前在网上买过，20块钱10条冰冻好的秋刀鱼。其实真烧烤起来，她觉得口感还没小头鱼好。可能是因为她比较喜欢厚重的油脂被煎出来的香吧。
　　舒方圆瞠目结舌，半天才结结巴巴：“你，你就给你妈吃这个呀。”
　　宋楠楠点头，君子坦荡荡：“是啊，你没看她刚才多高兴吗？”
　　就是很理直气壮。
　　周伟奇怪：“那梅子茶泡饭又是什么东西呀？”
　　“就是开水泡饭加一颗梅子，撒点儿海苔碎芝麻什么的。”
　　屋里头的小姑娘小伙子惊呆了。就知道底细的林安弯了弯嘴角。
　　许晨阳快要笑疯了：“你上回还给你妈烤鳗鱼呢。”
　　好歹一条鳗鱼也20块钱，现在估计两块钱她就能打发她妈一顿饭了吧。
　　宋楠楠振振有词：“便宜未必不好吃呀，你这要放在日料店里头，不也20块钱拿不下来吗？日料嘛，大部分卖的是一种文化，营销出来的逼格。过日子嘛，当然得精打细算。”
　　许晨阳摇头：“你就忽悠你妈吧。”
　　他真觉得宋楠楠对她妈就跟哄小孩似的。
　　宋楠楠得意的不行：“我妈高兴被忽悠啊。”她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美得要冒泡泡，“看到没有，我妈还给我做了新衣服。”
　　舒方圆立刻推她：“快点快点，你进去换上给我看看。我今晚看不到的话，我睡觉都睡不安生。”
　　宋楠楠没办法，只好关了房门，换上了新大衣跟裤子。
　　开门的时候，她有些疑惑，问舒方圆：“唉，你看我裤子是不是有点短啊？”
　　舒方圆盯着看了半天，不是很肯定：“好像是有点儿短。”
　　她妈倒是摇头：“不短，这会不会是时髦的新款式，叫什么九分裤来着。你妈特意给你做短的。”
　　宋楠楠心里头咯噔一下，立刻否认：“不，我怀疑是我个子长高了，我妈不知道我的新尺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中立刻火发绽放。啊!要说穿越过后她最担心的是什么，当然是块头啦。她做梦都想要回1米7的大长腿呢。
　　许晨阳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一眼，态度坚定地摇头：“没可能，要不咱俩比一比，我感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宋楠楠直接将他推到边上去，嫌弃的不要不要的：“跟你比什么呀，你就跟吃了化肥一样呼呼疯长。你跟谁比人家都是缩水了，绝对没长个子的。”
　　相形之下，林安就靠谱多了，起码人家好歹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只不太肯定：“好像是长了吧。”
　　周爸爸笑得不行：“行了，你们比起来都没意思。你们现在都是小树苗，春天到了呼呼疯长，哪个不长个子呀？我瞧着倒是觉得楠楠高了。”
　　舒方圆妈妈也点头：“好像是长了，抽条儿了。”
　　然而人的眼睛是最不准的，宋楠楠匆匆忙忙跟大家告辞，拎着书包兴冲冲地跑回楼上。
　　她得量个子呀，她记得寒假前量还是1米49呢。
　　不到一米五的忧伤。
　　宋晴正在客厅晃来晃去，一看她的裤脚立刻大呼小叫：“谁让你把裤子拎这么高的，丑死了，都吊起来了。”
　　宋楠楠无语：“明明是你没记牢我的尺寸，我长个子啦。”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有些狐疑：“好像是长了些，来，过来靠墙站着，我给你量一量。”
　　她拿出了尺子，认认真真地给宋楠楠量身高。
　　凑上去看清楚刻度的时候，老人笑了，“我们楠楠长大了呀，都1米52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宋楠楠差点儿没飞上天。棒棒棒，她也要蹿个子了。她肯定还能长到1米7。
　　老太太收了尺子，语气惋惜：“裤子做长点儿就好了，小孩子就这样，三天一个尺寸。”
　　宋晴感觉自己被批评了，立刻不高兴，趾高气扬地命令宋楠楠：“脱下来，不给你穿了。”
　　宋楠楠才不肯呢，她觉得这裤子挺好看的。
　　她上辈子穿越前在商场见到了一条差不多的格子裤，当时嫌贵，700块钱太奢侈没买。结果回家她就抓心挠肺，想的不行。好不容易抢到了消费券再冲过去看，天呐!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卖掉了。
　　这事儿憋得她难受死了，因为不知道是不是疫情影响，不管她再怎么找，就找不到一条类似的裤子。
　　现在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她肯脱下来才怪呢。
　　少女想的挺美：“我配个高帮鞋穿就好。”
　　宋晴瞬间被冒犯到了，立刻跳脚：“不许穿，丑死啦，这个裤子怎么能配高帮鞋，丑的不像样子。”
　　宋楠楠打蛇随棍上：“那行啊，你给我再接长点呗。”
　　宋晴又不乐意了：“接了就不好看，不要了!”
　　听听这败家子的口气，真是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宋楠楠给人戴高帽子：“旁人接了不好看，我妈是谁呀？就我妈的手，接出来绝对是艺术品。”
　　宋晴被哄开心了，才勉为其难应下：“那你脱下来吧，我再给接点儿。”
　　她趁着老太太去厨房冲开水的机会，拽宋楠楠的袖子，趁机讲条件，“你请我吃烤鸡翅，马上就去买。”
　　宋楠楠吃了一惊：“你怎么想到吃烤鸡翅了呀？等周末我再给你做吧，蜂蜜鸡翅，孜然鸡翅，可乐鸡翅，随便你点哪样。”
　　宋晴跺脚：“不要，我就要现在吃。我看到了，小区外面就有卖，特别的香。”
　　老太太已经冲完了开水，听到女儿的声音立刻伸出脑袋来，皱着眉头阻止：“晴晴听话，不能吃外头的东西不干净，谁知道有没有老鼠药。”
　　宋楠楠被逗乐了，这鸡翅还有老鼠药啊。老太太您忽悠人，能不能想个稍微靠谱点儿的借口。
　　没想到老人满脸严肃：“怎么就没有，成家的两口子是怎么进的医院？不就是老鼠药给放倒的嚒。”
　　宋楠楠惊呆了，成家两口子是谁呀？乐哥的爹妈啊。
　　原来中毒真会七窍流血啊，瞧那晚上那个血哗啦啦淌的可真是渗人。
　　宋楠楠就想不明白一件事：“奶奶，他们好端端的吃什么老鼠药啊，该多想不开。”
　　两口子不是打定主意要享儿子的福吗？这还没高考，他们就打定主意不拖儿子后了？觉悟未免过了头。
　　老太太皱眉头：“什么自己吃老鼠药，是拿药放倒了狗。两口子也这把年纪了，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还敢吃狗肉。这不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利索吗？”
　　宋楠楠也叹为观止，现在的老鼠药她知道啊，俗称闻风倒，据说毒性大到药放在屋子里头，一阵风过来，你都没碰它，闻着味儿就能被毒死了。
　　这两口子不是毛病吗？自己药死的狗居然也敢吃。
　　“也是现世报。”宋老太太摇头，“干点什么正当营生不好。专门毒外头的流浪狗，还拖到乡下卖给人家集市上的小商贩，做什么烤肉串。告诉你们，不许吃啊。外头这些东西来路不明，什么烤羊肉串啊，好多都是毒死的老鼠。”
　　宋楠楠立刻捂住了嘴巴，奶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狠。上个礼拜天，她带她妈去森林公园拍照片时，还吃了烤羊肉串吗。
　　老太太一张脸皱成了核桃：“反正你俩给我听好了，以后想吃啥就在家里头吃，不要瞎闹腾。”
　　宋楠楠立刻点头，趁机一推三二五，跟着教育宋晴：“妈，你听到了没有？不是我不给你买烤鸡翅，是我怕你吃坏了肚子。等着吧，等我放假我再给你做哈。”
　　宋晴撅着嘴巴，老大不乐意地“哼”了一声，到底身子一扭，抱着裤子回卧室了。
　　宋楠楠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间心中一激灵：“哎，奶奶你发现没有？但凡是欺负我妈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李明他爸当年骗了宋晴，白睡了人家。现在好了，牢底坐穿。
　　乐哥他妈明目张胆在小区里头就嘲笑挤兑宋晴，结果愣是被老鼠药放倒了。
　　“啧啧，我妈是隐形的天选之女啊，谁得罪她都没好下场。”
　　“什么天选之女？”老太太听不惯小辈说怪话，“行了，别闹腾了，早点刷牙洗脸睡觉去。别明天早上又爬不起来。”
　　宋楠楠嘿嘿笑，没跟老太太在闲扯淡。
　　睡觉喽，早点睡觉。说不定等到今年年底，她就能蹿上1米6啦。啧啧，照这个发展趋势，1米7真是指日可待。
　　宋楠楠一夜好眠，还梦到了自己穿着短裙露出大长腿，美的不要不要的。
　　第二天天早上，她睁开眼的时候都是笑的。就连宋晴作妖，非要嫌弃她粥煮的太稠，她也笑眯眯地让宋晴自己泡点儿开水。
　　宋楠楠哼着小曲出门，一路到教室更是春风满面。
　　许晨阳都惊呆了，至于吗？才长了三厘米而已。要他像她这样的话，还不得天天乐傻了。
　　宋楠楠冷酷脸：“你下次考试每门提高20分，你高兴不高兴？”
　　许晨阳眼睛一亮，美得快要上天：“你也觉得我打通了任督二脉，要突飞猛进了啊。”
　　宋楠楠目光深沉：“我长三厘米就相当于你多考20分。前者对你来说是小case，后者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许晨阳一扭头，走人!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宋楠楠是在挖苦他。她都长了三厘米了，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多考20分呢。
　　宋楠楠美滋滋地进教室，人还没落座，陈思源就跑过来，朝她挤眉弄眼：“哎，宋楠楠，听说那个用老鼠药偷狗结果把自己放倒了的是你们小区的？”
　　宋楠楠瞧见他眉毛跳舞脸上肌肉抽动的样子就头痛，好端端的小伙子，为什么做出这幅怪样子呢？本来青春少年样样红，瞧瞧他现在的脸，还能看吗？
　　她点点头：“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跟他们家不熟。”
　　陈思源没有得到一手消息，又跑去找班长打听。没想到班长居然是个隐藏的八卦王，知道的事情比宋楠楠这个邻居还多。
　　“毒狗的不是他。他家的情况我爸知道，他偷狗不用药，而是故意把狗引到铁闸门那边。狗把头伸进去吃东西，越伸越深，身子卡住了，动不了，就被他直接抓到了。那会儿厂子效益还好时，他跟厂里锅炉房的就经常这么干，狗肉就没断过。”
　　周围的同学好奇，用这种方法抓狗的话，按道理来说没啥问题呀。要说起狗肉，大家都吃过，也没见谁吃的，鼻血哗啦啦淌啊。
　　“倒霉催的呗。”班长跟说评书似的，伸手拍桌当惊堂木，“听说那狗是吃了被药死的老鼠也中毒了，刚好就歪到那边。他偷狗呢用圈套着头拉回来，以为狗是被绳子勒死的，就把狗开膛破肚吃了。他也毒狗，但从来不自己吃，都是卖给狗肉馆还有其他小商贩。”
　　众人叹气，得，这可真是现世报到自己头上了。老鼠药毒性这么大，谁知道他以前药死的狗有没有吃出过人命案来。
　　像是为了论证班长传播的小道消息，中午大家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广播响了起来，校长的声音听着特别严肃，着重强调了食品卫生问题。
　　他再三再四要求学生必须得在食堂用餐或者回家吃饭，坚决不允许在外面的小饭馆或者路边摊吃东西。
　　“哦，那些东西看着香喷喷的，你知道吃进肚子里头的是什么吗？地沟油、色素还有各种食品添加剂，你晓得那些肉是什么肉吗？我告诉你们死猫死狗死老鼠都有!”
　　不少人停下了吃肉的筷子，默默地开始喝汤。
　　林安问许晨阳：“乐哥爸妈真是吃被药死的狗肉出的事吗？我听校长的口气，好像是真的呀。”
　　许晨阳点头：“没错，昨晚我爸妈回家也说了。我妈还让我爸把好进货渠道，别到时候我们店里的客人也吃出事来。”
　　舒方圆惊讶极了：“这老鼠药这么毒呀，我还以为人吃了不会出事呢。我奶奶家几年前有头大肥猪吃了被药死的老鼠也毒死了。可是我们吃了猪肉没事儿啊。村里头好多人都吃了呢，大家都好好的。还有牛也一样，就是多煮会儿。”
　　在乡下，别说是死猪死牛了，就是死鸡都有人吃，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宋楠楠看同桌盯着自己瞧，哑然失笑：“这我哪知道呀？估计具体情况就他们自己清楚。对了，乐哥他爸妈出院没有？我好像没见到人哎。”
　　毕竟按照乐哥妈的个性，只要出现在小区，就少不了她的声音。
　　许晨阳摇摇头，眼神有些暗淡：“还没呢，听说情况不太好。”
　　舒方圆吓到了，眼睛瞪得老圆：“他们不会扛不过来吧？”
　　“难说。”宋楠楠摇头，“老鼠药还是挺厉害的，搞不好会肾衰竭呢。有的人做几次血液透析说不定就好了，有的人搞不好这辈子就完蛋了。”
　　饭桌陷入了沉默，许晨阳自言自语：“要是好不了的话，乐哥要怎么办啊？”
　　这个问题没人能解答，如果父母出事了，那么乐哥就是考上大学，学费谁出，父母的医药费又有谁来筹备？厂子虽然没倒闭，可厂里头的情况谁都知道，根本不可能源源不断的拿钱出来帮普通职工吊着命。
　　宋楠楠安慰了句忧心忡忡的少年：“乐哥上学的话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这个流程不复杂，到时候厂里头出面，帮忙开证明就行了。”
　　其实这还是小事。毕竟社会主义新中国国家还是很重视教育的。只要高考成绩够好真正因为钱的原因辍学。其实基本上没有。
　　且不说国家政策的扶持，社会捐赠也是大头。宋楠楠当年在报社实习的时候，就采访过长期助学的老夫妻。高级工程师退休，每个月都有万把块钱的退休工资，家里却只住个四十平方米的老房子，没有一件新家具。夫妻俩十几年如一日资助贫困学生，帮助的学生都上百了。
　　社会上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好人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但是宋楠楠没提乐哥父母医药费的问题。因为比起大学生的学费，医疗支出才是真正的无底洞。谁也说不清楚他爹妈究竟要花多少钱。
　　“好了，这种事情咱们也插不上手。”宋楠楠看着自己的小伙伴，“还是等大人想办法解决吧。”


第83章 这画风不对
　　吃过午饭, 大家照旧去操场上遛弯。
　　许晨阳跟林安去吊单杠了，中考男生传统项目要考引体向上。自从体育老师在课堂上说过之后，好多初二的学生都未雨绸缪, 赶紧练起来, 生怕到时候考不过白白丢了分。
　　女生倒没这个担忧，宋楠楠记得他们这一届考的应该是跳绳、立定跳远、还有掷实心球跟仰卧起坐，4选3，跑步都没包含进去, 相当的善良。
　　她俩绕着操场慢慢晃悠消食, 顺带着背诵语文名句默写，背到“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的时候，舒方圆一抬头就瞧见了熟悉的人。
　　她赶紧拉同桌的胳膊：“哎，张强过来了。”
　　她还以为张强已经被抓了呢, 没想到居然放了出来。
　　宋楠楠先是惊讶, 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张强毕竟还不满14周岁，小孩一个，就算倒□□.秽光碟, 但这种倒卖也不成规模，造成的影响有限，如果严格走法律程序的话，他的确不至于要受什么严重的处罚。
　　只不过这种事情向来是可轻可重, 他能够全身而退, 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张强不是一个人到的学校。走在他前头的是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人，眉头皱得紧紧的, 眉心间刻出了深深的川字形。
　　“张强他爸也来了。”舒方圆小心翼翼问自己的同桌，“是不是学校要给他处分, 该不会开除他吧？”
　　宋楠楠斩钉截铁：“不可能，九年义务教育阶段不允许开除学生的。”
　　不过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她也搞不清楚这个时代到底会不会开除学生。
　　午休时间不少学生都在校园里活动。认识的人见到了张强还主动打招呼：“你回来啦？”
　　张强没有搭理朋友，头垂得低低的。他身上穿着校服，因为低头的动作，肩胛骨都拱了出来，看上去分外瘦削。
　　他的脸也瘦，少年常见的婴儿肥在他脸上丝毫不见踪迹，只露出了高高的颧骨。
　　宋楠楠以前没跟他打过交道，对这人毫无印象，就觉得他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舒方圆倒是叹了口气：“他瘦了好多啊。在派出所肯定没少吃亏。”
　　宋楠楠下意识反驳：“那也不一定，可能就是压力大吧。谁进了派出所都要害怕的。不管了，说不定他就是回来复课的，他爸带着他跟学校道歉。这都初二下学期了，也不能一直在家歇着呀。”
　　舒方圆点点头：“希望如此吧，哎，这人也真是的，搞出这种事情来。”
　　两人在操场上逛了几圈，时间差不多了，又结伴去小卖部买椰蓉面包。
　　宋楠楠感觉自己的个子长得实实在在的，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现在也特别容易饿。上午跟下午都得加餐，晚上也得来个荷包蛋当夜宵，不然就肚子咕咕叫。
　　舒方圆看她买了椰蓉面包，自己要的芝士味的，其实就是中间加了炼乳。这样她们可以交换着吃。看到锅巴时，她又没忍住，来了一袋给嘴里头添味道。
　　俩姑娘拎着吃的回教室，才发现班上已经炸开了窝。大家都在讨论张强他们的事。
　　学校肯定会让他写检讨的，起码得在国旗底下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读出来。
　　可要是读的话，那该多尴尬啊。那些东西能说吗？一说就完蛋了。
　　宋楠楠听得囧囧有神，孩子们，你们是不是关注错了重点？
　　顾晶晶还气呼呼的：“就读个检讨吗？学校也太放纵他了。他都已经这个样子了。”
　　不少同学也点头附和，没错，坏心眼呢。居然把生意做到自己同学头上，害得这么多人跟着他一块儿倒霉。学校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以后他肯定还得使坏。
　　顾晶晶跑过来推宋楠楠的胳膊，满怀期待地看她：“你说是不是起码得记个过？”
　　宋楠楠本能地眼皮跳，姑娘这事儿跟姐姐有什么关系呀？你干嘛非来找我？
　　她无奈极了：“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还是看看校规吧，学校应该会按照规定办事。”
　　顾晶晶又跑过去喊班长，学校的校规在哪儿？是上的墙还是放在老师那里？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教室里头乱哄哄的，男生看女生这么积极，还有人推陈思源，意有所指：“最毒妇人心啊，你可千万得小心。”
　　“滚!”陈思源脸红了，直接将说怪话的男生攘到了边上。
　　舒方圆立刻跟宋楠楠咬耳朵，兴奋的不得了：“看，他们果然谈了吧。”
　　宋楠楠哭笑不得，姑娘，你激动什么呀？
　　舒方圆撅着嘴巴，不满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好奇呀？我都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
　　宋楠楠阴险地提醒小姑娘：“我觉得杜老师不会让他们谈下去的。”
　　陈思源跟顾晶晶成绩都不错，起码考高中问题不大，再努努力的话，冲个重点之类的也有希望。
　　这样的好苗子，班主任会放任自流才怪。
　　围观谈恋爱的舒方圆真情实感地替小情侣担心：“那怎么办？杜老师会找家长吗？”
　　宋楠楠摇头：“这我就搞不清楚了，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吧。”
　　其实让她说，班主任才不用搞得这么复杂呢，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换座位。只要把陈思源跟顾晶晶的位置调远了，两人日常接触减少，感情转淡，最终无疾而终的概率其实非常大。
　　毕竟这个年纪，大家的好奇心都强的很。很快就能交上新朋友。
　　舒方圆奇怪：“那杜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呀？谁去打小报告？”
　　宋楠楠头痛：“班上都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你觉得老师是傻子呀，老师对我们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有些事情老师不管，仅仅是觉得无伤大雅而已。动了根骨的事情，老师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她拨了下垂落的额发，无意间一抬头，就瞧见杜老师的脸出现在窗户外。吓得她立刻挤出笑，喊了一声：“老师好!”
　　原本热闹非凡的教室瞬间跟火队被泼了冷水一样，立刻冷却下来。眉飞色舞的少男少女们赶紧回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走上讲台，敲了敲桌面，提醒同学们注意听她说话：“你们也这么大了，有些道理该明白了。”
　　舒方圆浑身一抖，立刻紧张地拽同桌的袖子。完蛋了，老师该不是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拆散陈思源跟顾晶晶吧，好杀鸡儆猴。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姑娘，我真没发现，原来你是戏精学院毕业的，怎么这么会脑补过度呀？
　　杜老师的表情严肃起来。等到班上静悄悄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的时候，她才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今天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大家排队去礼堂。”
　　就是你想起了小小的哀嚎声，什么是自习课呀？明明最后一堂是活动课。老师这是在偷换概念。
　　班主任却没理睬他们，只强调了一遍纪律问题：“到了礼堂以后不许吵，不许闹，咱们班的流动红旗必须保住。谁要是让班上扣了分，我惟他是问。”
　　大家赶紧识相地应声。
　　预备铃响了。Miss高夹着教案出现在教室门口。
　　杜老师朝她点点头，离开了教室。
　　英语老师走上讲台，原本还想讨论一下为什么要去礼堂的学生赶紧正襟危坐。
　　班长喊了一声：“stand up!”
　　所有人都大声朝老师问：“Good afternoon teache.”
　　每次宋楠楠念这句的时候都忍不住想笑。因为这就是句典型的Cnglish，不过是堂而皇之印在教科书上的Cnglish。英语里头原本没有这样的叫法。
　　Miss高看了圈下面的学生，突然间笑了起来：“怎么，你们想讨论什么问题呀？”
　　正式铃声还没打响，面对年轻的女老师，大家胆子也肥的很。英语课代表陈思源同学首当其冲：“老师，下午叫我们去礼堂做什么呀？是要看电影吗？”
　　Miss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主任没跟我说。你们也别猜来猜去了，等下午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好了，把练习册拿出来，这堂课我们讲解练习册。”
　　大家发出一阵嘘声。
　　舒方圆拿练习册的时候，十分肯定地跟同桌强调：“Miss高肯定知道，她就是不肯告诉我们。你说到底什么事啊？为什么老师们都这么神秘？”
　　宋楠楠还真想象不能。如果是在工作单位，那么有可能是给某位同事过生日，想来个surprise之类的。
　　可这是在学校里，这种事情应该不可能发生。
　　“我不知道，快点打开练习册吧，Miss高在看你呢。”
　　果不其然，第1道题Miss高就喊舒方圆起来回答。小姑娘受到了惊吓，后面再也不敢开小差想什么自习课学校到底让他们干嘛的问题了。
　　因为有了未知的期待，一下午的课上的无比煎熬。下午第3堂生物课铃声打响的时候，就连教他们生物的高老师都忍不住笑了：“好了，恭喜你们终于熬过去了。下课!”
　　教室里发出轰然的声音。
　　班长赶紧走上讲台，招呼班上的同学：“按照体操队形排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并排走。”
　　他下讲台时，前排同学好奇地问：“干嘛要分开？不都是去小礼堂吗？”
　　“不。”班长的表情严肃起来，“杜老师说了，男女生分头行动。”
　　学校有两座礼堂，一座大一些，一座小点儿，其实里头的座位数量倒是差不多，差别就在于前面的活动场地范围大小。
　　一般学校有文艺演出的时候，会选择大理堂领导给他们开会的话，就可能直接拎去小礼堂。
　　这会儿男女生分开，分别去了不同的礼堂。大家心里头更是打鼓，完全不明白学校到底想干嘛？
　　班长不在，学习委员顾晶晶带领班上女同学进礼堂，她点了一遍名之后，才让大家都坐下。
　　宋楠楠刚落座，还没有来得及拿出单词本趁机再记几个单词。顾晶晶就侧着头过来问：“到底喊我们来干什么呀？”
　　宋楠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顿时无奈极了：“我哪知道啊，你才是学习委员。”
　　顾晶晶难掩失望：“我还以为杜老师会跟你讲呢。”
　　宋楠楠默然，跟她说有什么意义呀？她又不是班干部。
　　“好了，马上就知道了，又不急这几秒钟。”
　　礼堂里头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坐下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校医走上了主席台。
　　大家都满脸惊讶，她们还以为会是校长或者教导主任之类的领导来给他们讲话呢。让校医老师过来做什么？
　　舒方圆地问宋楠楠：“难不成要教我们急救，可为什么不去操场啊，在这儿又躺不下来。”
　　宋楠楠摇头，心中了然：“我估计是上生理卫生课。”
　　如果急救的话，没必要特意将男女生分开。
　　生理卫生课，照他们这个年纪其实早就应该学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宋楠楠印象当中小学时就发过生理教育课本。不过老师上课不讲这些事。
　　她倒没想到，热电厂学校还真管。
　　顾晶晶捂住了嘴巴，脸都红了：“该不会说是来那个了吧。”
　　初二的女孩子其实已经有不少人经历过初潮了。
　　宋楠楠点头：“有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主席台上的校医调试好的话筒，看着众人，打了声招呼：“那行我，就开门见山了。应该有不少同学猜到了我们今天大概讲什么内容。之所以把男女生分开是怕你们尴尬，也怕有些坏小子会趁机捉弄你们。”
　　教室里头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顾晶晶想跟宋楠楠说话来着，看她眼睛盯着主席台，又闭上了嘴巴。
　　校医开场白结束，直接切入主题：“那好，今天我就给大家讲解一下性知识。”
　　哇!礼堂里头炸开锅了，大家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不是说生理发育吗？为什么会说这个呀？
　　舒方圆吓得不清，紧紧抱住宋楠楠的胳膊，结结巴巴道：“我……我想出去。”
　　“出去干什么？”宋楠楠莫名其妙。
　　“我不想听。”
　　“你不听就不用经历了吗？就算你不经历，你还得懂，不然有一天有人要欺负你，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舒方圆眼睛都红了，伸手想捂耳朵。
　　宋楠楠强行将她的手拿了下来，皱着眉头道：“这非常正常，食者性也，这跟吃饭睡觉一样，都是正常的事情。你们干嘛，一个个搞的。”
　　她平常就有些小老师的意思，比教导主任还教导主任。
　　周围同学其实有些怕她，这下子她板起脸来更加威严，一众女生都松下了捂耳朵的手，只大家都低着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脸。
　　校医态度如常，像是没有发现学生的不安一样，按部就班一条条的讲解两性知识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说到性.交的时候，礼堂里头又炸开了锅，还有女生叫了起来，一副快要哭的模样。
　　校医放下了手中的粉笔，转过头来，面色变得严肃：“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你们都是从母亲的子.宫里头出来的。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活动，生而为人，为什么要嘲笑自己的本能？好了，不要吵也不要闹，今天我就给大家简单的讲解一下。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一堂课不过40分钟，能说多少内容，等到铃声响起，校医才放下粉笔朝大家点点头：“好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你们这个年纪也不需要知道的太详细，就简单了解下，以后不吃亏就好。老实告诉你们这些不是鼓励你们去尝试，而是担心你们因为无知心里糊涂，就犯下了自己根本没办法承担的错误。
　　每年都有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怀了孕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月份大了，流产都不能做，只能生下来。你们想想看，像你们这么大就当妈妈。你们能当得起来吗？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以后有任何这方面不了解的知识，都可以去医务室找我。不要自己搞稀奇古怪的事情，最后伤害的还是你们自己。下课!”
　　宋楠楠早就饿了，碳水化合物果然不抗饿，那个椰蓉面包，她感觉一堂生物课就消化光了。
　　校医一宣布结束，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冲。
　　一直冲出了小礼堂，宋楠楠才惊恐的发现他的同学们居然一个都没跟出来。唯一一个被她拖着的舒方圆也是满脸恍恍惚惚。
　　哇，至于吗？21世纪的初中生了，言情小说不知道看了多少本，一个个还表现的这么夸张。
　　不管了，你们不过来跟姐姐抢吃的最好，今天我一定要打到最大的鸡腿。
　　她挑了黄金位置坐下，又打了免费汤，男生们这才陆陆续续的进了食堂。
　　瞧见了林安跟许晨阳，宋楠楠主动招呼：“这边。”
　　一般没什么特殊情况，他们4个人都是一块儿吃饭，刚好可以趁机讨论一下今天学习的内容，为晚上的小课堂做热身。
　　至于周伟，没办法，谁让桌子只能坐下4个人呢，新人总是要吃点亏的。
　　不想这回舒方圆却突然间跳起来：“别过来。”
　　小姑娘脸通红，态度强硬的拉着宋楠楠，“我们一块儿吃，别喊他们。”
　　宋楠楠莫名其妙：“这桌子能坐4个人呢，就我们俩干嘛呀？”
　　舒方圆急死了，脸红的愈发厉害，都跺脚了：“不要了，就我们坐。”
　　林安跟许晨阳走近了，两人并没落座的意思，反而都有些尴尬的模样，匆忙丢下一句：“我们跟周伟他们坐一块儿。”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们到底搞什么？”
　　不仅仅是这三个小朋友。几乎整个初二年级的学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男女之大防瞬间上线。大家泾渭分明，没有一张桌子是男女混坐的。
　　宋楠楠目瞪口呆，这事儿的走向，完全不对呀。


第84章 为什么退学
　　吃过饭以后, 男生女生也不打招呼，就连出门都是各走一边。
　　宋楠楠感觉自己三观都碎裂了，孩子们, 你们也太夸张了吧。
　　回到教室, 大家也是楚河汉界，双方完全不来往，实实在在地践行着男女7岁不同席。可人家就是不同席也不代表不说话呀。哪有你们这么夸张的。
　　这种古怪的肃穆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二堂晚自习下课。
　　教室里头的广播突然间响了起来，校长的声音听上去平板板的, 没有斗志昂扬的开场白, 只有一个安排：晚上最后一堂自习课，全体初二学生都可以自由组队, 本班教室、两个礼堂以及图书馆阅览室都可以对大家开放。大家可以自由使用，跟自己的队友共同学习。
　　教室里头直接炸开了锅，大家面面相觑, 完全不理解学校想干嘛？
　　这又是搞互助学习吗？学校还真是一声招呼都不打。
　　宋楠楠严重怀疑学校之所以突然间搞袭击, 是因为大家现在都太奇怪了。本来安排两性知识讲解是为了帮助学生更加妥善地相处。结果这画风一下子走向了极端，学校能不干预才怪呢。
　　杜老师来到了班上，直接招呼众人：“大家自己组队呀。可以找班上的同学, 也可以跟其他班的人组队。不过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个当成玩的时间，学校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提高你们的成绩，你们自己要有数。学习说到底是为了你们自己。记住保尔柯察金的话，人最宝贵的是生命, 我希望你们走到人生最后一刻的时候, 不要为一生的碌碌无为而悔恨不已。人生能有几回搏，青春不搏何时搏？现在, 都给我动起来。”
　　教室里头的声音更大了，大家为了挑选自己的队友, 都吵吵嚷嚷个不停。宋楠楠跟舒方圆倒是没这个烦恼，她们就有现成的学习小组呀。
　　许晨阳已经直接跑过来找他们：“咱们去图书馆吧，那边桌子能坐5个人。我跟林安先过去占位子。”
　　两个女生都没意见。图书馆挺好的，里头还有不少参考书呢，说不定还能拿过来用，只要不带出去就好。
　　她俩收拾好书包，宋楠楠主动建议同桌：“我们去趟厕所吧，图书馆那边女厕所在2楼呢。”
　　她也搞不清楚当初设计的人是怎么想的，1楼男厕所2楼女厕所，真是不怕大家麻烦。
　　舒方圆点头：“行，我可不想爬楼。”
　　同学们大概都打了同样的主意，厕所里一时人满为患。宋楠楠运气好，她排队的小间的动作都迅速，没一会儿就轮到了她。
　　舒方圆惨了，宋楠楠都出来的时候，她前面还排着三个人呢。宋楠楠也没再傻等，而是先回教室，把两人书包都拎上，这样可以节约点儿时间。
　　她拎着书包刚出教室门，周伟就匆匆忙忙跑过来，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往外头走：“快快快，你赶紧过来。”
　　宋楠楠吃了一惊，哎哟，这学校的政策效果可真是立竿见影，这么快周伟就转变态度啦。
　　她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当成洪水猛兽呢，怎么舍得跟我讲话了？”
　　周伟急得不行，眼睛都红了：“你赶紧帮忙劝劝吧，张强要退学了。”
　　周围一干说笑着准备下楼找小伙伴的同学集体张大了嘴巴，啊，学校真开除他啊，这也太狠了。
　　宋楠楠压根没看到同学们的后续反应，因为周伟跟阵风似的，飓风那种，不仅自己刮得快，还卷着她往前跌跌撞撞的跑。
　　一直跑到楼梯口，周伟才强行拦住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的张强：“你别走。”
　　旁边几个男生也跟着劝：“是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结果张强更执拗了，拽着书包闷头就要往前走。
　　周伟急了，一把拽住他：“我说不过你。我让宋楠楠跟你说，反正你还得上学。”
　　旁边一众男生附和：“对对对，让宋楠楠讲你。”
　　宋楠楠的嘴巴多能说呀，教导主任第二，不说的你天昏地暗才怪。
　　宋楠楠还搞不清楚前因后果呢，就被强行推出来赋予重任，顿时头皮发麻。
　　说实在的，她真不愿意管闲事。她又不认识张强，完全没交情呀，何必多一桩事。
　　可是这么多人盯着，周伟又眼睛闪闪发亮地哀求着看她。作为大姐大级别的人物，她总不好掉头就走。
　　宋楠楠想了想，就问了一个问题：“学校要开除你吗？”
　　如果学校真的要开除他的话，那他们可以从未成年人保护法以及九年义务教育的规定里头找出依据来；让他父母跟学校好好谈，反正不能开除。
　　张强垂着脑袋不吭声，还是周伟替他回答：“什么开除呀，没有，是他自己要退学了。”
　　宋楠楠暗自叹了口气，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孩就是天真啊，想退学居然就退学。
　　她开口问：“你退学以后打算怎么办？”
　　“打工。”这回张强倒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跟我爸一块儿去深圳打工。”
　　其实南下深圳热潮已经差不多有十几二十年的历史，第一波红利早就被收刮干净了。不过因为厂子效益不行，有不少买断工龄出来的人也没在本市死耗着，而是南下寻找发展的机会。
　　宋楠楠点点头，慢条斯理地问：“那么你打什么工呢？你们家在那边有熟人给你安排好工作了吗？”
　　张强没想到这人居然会问的这么细，其实他本来不打算搭理宋楠楠。他跟这个女生又没什么交情，连话都没说过。
　　不过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虽然他成绩不好，也没什么学习的心思，可大概是热电厂职工子弟学校的学风甚浓，好像大家都挺尊重成绩好的学生的。
　　尤其像宋楠楠这种各科成绩都好，从小好到大，天天被家长们挂在嘴边说的好学生，似乎天然就应该被重视。
　　学霸跟你讲话就好，像车间的生产标兵主动搭理你，你能冷着脸吗？
　　“没有，过去再找。”
　　宋楠楠摇头：“那我基本上可以肯定你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首先按照你的年龄，人家厂子根本不可能用你，你还得借别人的身份证。其次你初中都没毕业，应该也没经受过什么职业培训，属于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的状况。你是老板的话，你愿意聘用这样的人吗？不出意外的话，你只能干最苦最累钱最少的工作。因为你只能达到这样的门槛。”
　　她是不想管张强的闲事，可她也不忍心看着这个懵懂的少年就一头栽进去。人生能有多少爽文逆袭。大部分人都困在最初的平台上。
　　宋楠楠上辈子也有初中同学辍学。这不足为奇，能考上高中的是少数派。不愿意读中专技校的人，感觉一张初中毕业证也没什么意义，就不想再浪费时间，宁愿早早去工厂打工。
　　偏偏这个时代又正是电子厂兴起的时候，不需要什么技术，做三班倒的工作，在流水线上站着，好像也还可以。
　　然后呢，然后人生就被困住了。
　　宋楠楠记得她那位女同学，打工后没几年就结婚了，因为周围人都这样。
　　宋楠楠上大学时，她生了孩子。宋楠楠大学毕业时，她又生了第2胎。
　　计划生育政策是怎么管的？天知道。
　　她只记得她们参加另一个同学的婚礼时，找找结婚的女同学家小孩盯着桌上的虾仁猛吃。
　　孩子的妈妈眼睛都红了，跟自己小声抱怨，小孩喜欢吃虾仁，但她买不起。
　　何止是买不起虾仁啊，奶粉也买不起。
　　她又要做家务，又要照应小孩，月子也没做好，自己身子歪歪垮垮的，没奶水，孩子也面黄肌瘦。
　　宋楠楠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还要生二胎？然而女同学却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周围的人都这样。
　　她还算好的了，起码没有自我放逐，还在想办法生活。她的周围还有更多的三和大神，连身份证都能主动卖掉。
　　是有打工皇帝打工女王，可这样的人又有多少？打工妹逆袭去硅谷的故事之所以为人津津乐道，就是因为实在太少了。你要是清华北大的学生毕业后去了硅谷，谁关注呀？
　　宋楠楠看着张强，少年还是垂着脑袋。他瘦的厉害，脑袋就显得硕大，看上去可怜极了。大概因为自己是成年人的缘故，宋楠楠倒不觉得这小孩的错误有什么罪不可恕。最起码不到要毁掉自己人生的地步吧。
　　“每个人都会犯错，犯了错误就要接受惩罚，但是惩罚也是相对应的，你不应该为着这点事情就离开学校。我想学校肯定会给你处分，我也不知道是记大过还是什么的。但我想告诉你，其实学校的处分，只要你后面表现好是可以撤销的，它并不影响你参加中考乃至高考。犯人坐牢还可以改过自新呢，何况是你的事情。
　　你想想看，等到你上了高中大学乃至毕业以后出来工作，还有谁会盯着你初中时的这点儿小污点不放。人生很长，你没必要用一时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一生。
　　我知道自己没立场跟你说这些，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话，不要退学，没必要。你以为现在的你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但实际上你根本做不到。”
　　周围的男生赶紧帮忙说话：“就是啊，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的事情还扛不过来吗？”
　　张强紧紧抿着嘴唇，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只反复嘀咕着一句话：“我要去深圳。”
　　宋楠楠看着他：“我想你真正想去的不一定是深圳，你只是想离开学校离开厂区对不对？因为这件事肯定会有很多人笑你。他们未必都怀揣着恶意，可是这种嘲笑会让你非常痛苦。
　　我能够理解你的痛苦，因为论起被嘲笑，整个学校大概没有谁比我遭受的嘲笑更多。我可以说是在嘲笑讽刺辱骂声中长大的，说不定你们当中就有人在背后骂过我。”
　　对女性的□□羞辱从来没有停止过，骚浪贱是侮辱一个女性最低级又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像宋楠楠这种出生就带着原罪的人，更加是被唾弃的对象。偏偏她还成绩好，是别人家的小孩。
　　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认定是低自己一等的人压一头。他们要是从来没有欺负过宋楠楠，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才怪呢。
　　越是小孩子嘴巴越脏，恶毒的越肆无忌惮。
　　一圈男生都尴尬了，纷纷表示没有。绝对没有，楠姐威武，楠姐霸气，他们只有膜拜的份。
　　宋楠楠无所谓，她不是原主，并不能真正的感受原主的痛苦。她只轻飘飘地抛出话：“如果我承受不了的话，那现在我早就应该离开学校，把自己锁在家里，不见任何人了。人的脸眉毛鼻子眼睛加上嘴写出来的就是一个苦字，没有谁的人生是不苦的。如果因为辛苦就想要逃避，那么人生避无可避。”
　　她话刚说完，张强还没反应呢，走廊昏暗处响起了男生不耐烦的声音：“你干嘛啊？真是的，跟你讲两句话怎么了？能吃了你呀。我都分析过了，咱们几个搭档挺好的呀，可以互相取长补短。”
　　“走开，我才不要跟你们男生讲话呢。”
　　“哎，你们女生真奇怪，莫名其妙。你看人家宋楠楠不是好端端的吗？还不讲话了。”
　　女生冷笑出声：“宋楠楠是什么样的人啊？就凭她妈，她比谁都清楚，更恶心的事情她都知道呢。哼！你们巴不得我们女的都像她一样呢，呸，想得倒美。”
　　声音随着风吹过来，吹的站在楼梯口的人都神色尴尬。
　　宋楠楠倒是轻轻地笑了，她像是叹气一般：“听到了吧，辱骂这种东西，就从来没有从我的人生消失过。”
　　她没打算出去将人怼到怀疑人生。她承认她双标，她对于女性的确比男性宽容。只要人家没指着她鼻子在她面前跳着脚骂，就假装没听到吧。何必闹得鸡飞狗跳反而尴尬。况且预备铃都打了，她还有堂自习课要上呢。
　　结果许晨阳占好了位置，回头拿落在桌洞里头的沙琪玛，刚好听了一耳朵。少年立刻暴躁了，冲上楼来冷笑：“哎哟，陆佳妍，我真恭喜你有自知之明。毕竟像宋楠楠这么优秀的人，你也只能想想心里头美。你当然没可能跟她一样啦。你还能考年级第一啊，做梦吧!”
　　陆佳妍被当面怼得声音都尖了起来：“对呀，我当然跟她不能比，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可没有那样的妈!”
　　接二连三拿宋晴说事，宋楠楠真不能忍了。
　　她直接走到走廊上，眼睛盯着那个气急败坏的小姑娘，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的确不能是谁都能有我妈这样的妈，毕竟像我妈这样秀外慧中才貌双全的人还是很难得的。即便你没这么出色的母亲，也不用自卑，毕竟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所有的妈妈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你需要的不是嫌弃，而是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加油，努力发掘你妈的优点，你就不用自卑了。”
　　这小姑娘背后说人坏话叫人逮了个正着，不仅没尴尬，还直接当面撕破脸了：“呸!你妈不要脸，你妈就是公共厕所!恶心死了，我要有你妈这样的妈，早就不想活了。”
　　宋楠楠冷笑：“我妈要是生出你这样的女儿，估计也羞愧的要死了。你一个女孩子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我妈一个未婚女性多谈几个男朋友，怎么了？大清国早亡了，贞节牌坊不流行。新中国成立了这么多年，长在红旗下，你就生了这么个脑子。这是基因突变还是时代的倒退？”
　　陆佳妍声嘶力竭：“你妈不要脸，你跟你妈一样不要脸，臭破鞋，公共厕所!”
　　宋楠楠怀疑自己穿错了时代，这话怎么这么像七八十年代的人才会说的。时间都到了21世纪，一个初二的小姑娘居然能够说出这种话来。
　　不过再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2020年的女德班还宣称点外卖的女人就是下贱呢。
　　“陆佳妍，你在说什么鬼话？”杜老师从办公室过来，刚好逮了个正着，“这就是这就是你一个学生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宋楠楠好像没看见老师一样，只盯着陆佳妍：“对，我妈是上过当受过骗，被小三过。那又怎么样？那是她的错吗？古往今来谁没有受过骗？萧红被骗过，张爱玲被骗过，再远点儿李清照也被骗过。按照你的理论，他们是应该跳楼还是应该投水呀。
　　你不去怪罪骗子，反而嘲笑侮辱践踏受害者。你真是好棒棒，九年义务教育教育出你这样的，无数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烈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我好羞耻，你居然是我的同学。”
　　她转过身子，朝杜老师点点头，心平气和道，“老师，我去图书馆自习了。”
　　杜老师一时间也有些发愣，跟着点头：“好，你们都好好学习。”
　　舒方圆出了厕所没找到人，兜了一圈才看到宋楠楠回教室拿书包，不由得奇怪：“你去小卖部买吃的啦？”
　　宋楠楠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拎起书包：“走吧，别耽误时间。”
　　许晨阳拿了沙琪玛过来，直接塞到她手上：“你吃，不要理那种人。她就是嫉妒，嫉妒你比她好。真是无聊。”
　　舒方圆愈发满头雾水：“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许晨阳不愿意说，只催促人：“快点快点吧，都要打上课铃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姑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小伙伴一块儿去了图书馆。
　　他们到的时候，林安刚好从书架边过来，看到他们就扬起手上的书笑着招呼：“新到物理竞赛习题集，要不要看看？”
　　这话虽然是对着他们三个人说的，但大家都默认有效信息接收者是宋楠楠。
　　她点点头：“还有吗？给我也拿一本吧。如果好的话，回头我们借回去吧。”
　　4人落座之后，林安好奇地问了声：“周伟呢？他没跟你们一块过来啊。”
　　说曹操曹操到，周伟跑的满头大汗，一进书库就将手上拎着个大袋子放到他们桌上：“吃吧，宋楠楠你真厉害，我佩服死你了。你是没看到陆佳妍后面那张脸，我的天啦，实在太精彩了。”
　　舒方圆实憋不住了：“到底怎么了啊？你们一个个莫名其妙的，打什么哑谜呀？”
　　周伟正要宣传宋楠楠的丰功伟绩时，就感觉自己的脚一痛。
　　许晨阳板着脸催促他：“你能不能动作快点啊，拖拖拉拉的，非让我们大家都等你吗？赶紧把书拿出来。”
　　周伟赶紧识相的闭上了嘴，拿出了练习册。
　　林安抬起头看了一眼小伙伴，虽然疑惑，但他显然要比同龄人稳重的多，起码没有冒冒失失地再开口问。
　　许晨阳生怕他好奇心也起来，赶紧抓着练习册问问题：“哎，你给我看看这道物理。舒方圆，你别老盯着宋楠楠，你也过来听一下呀。我看你这道题也错的。”
　　可怜少年煞费苦心，总算软磨硬泡堵住了小伙伴们的嘴巴。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他管得了自己桌上的人，却管不了其他同学呀。
　　宋楠楠是没吼没叫，可陆佳妍的声音那么大，不少人都听到了呢。其中陈思源就没按耐住对大姐大的崇拜之情，愣是跑过来表达自己的敬仰：“宋楠楠，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跟其他女生都不一样。你这么的勇敢理智富有智慧，你就不是一般的女孩子。陆佳妍那种人跑到里面前来不是自取其辱吗？她还骂你骂你妈，她怎么不照照镜子呀？”
　　宋楠楠本来没打算理他，反正这小子就是没人搭理，也鸡血上头，可以自己唱完一出戏。
　　可偏偏他站的位置不对呀，影子刚好投下来，盖在她的书上。
　　宋楠楠只好抬起头，盯着眉飞色舞的陈思源，一字一句道：“你错了，我就是普通女生，我跟其他女孩子一样，而且我不认为你所说的我不像女生是一句什么赞美的话。因为女生本来就不是一个贬义词，女生同样可以勇敢理智富有智慧。我为了自己身为女性而骄傲。”
　　陈思源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讪讪地摸摸脑袋，干笑道：“哈哈，对对。Women hold up half the sky。”
　　拽完英文，英语课代表赶紧一溜烟地跑开了。
　　宋楠楠扫了眼桌上表情各异的小伙伴，莫名其妙：“都愣着干什么呀？还不赶紧学习。”
　　林安跟许晨阳也附和：“对对对，我们抓紧时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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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不是好白菜
　　第二天上午大课间时, 宋楠楠拿出自己早上做的三明治，准备加餐。
　　她吃了几个礼拜学校小卖部的面包后，发现这样不行。面包全是碳水化合物, 而且里头加了好多糖, 营养不均衡，吃完以后很快又会饿。
　　还不如自己做三明治，两片全麦面包间加个煎鸡蛋，再来两片烫过的莴笋叶。
　　就是普通的莴笋叶子。
　　现在正是莴笋大量上市的季节, 菜市场一堆莴笋叶子呢。宋老太太捡惯了菜场的东西, 看到新鲜的莴笋叶也拎回家，直接放上油盐辣椒炒, 下饭的很。
　　宋楠楠也不嫌弃，挑了嫩的充当生菜用，蛮好。就是家里头没有合适的酱, 下回加点儿酸奶试试, 估计味道会更好。
　　要不加点芝士也行，晴晴子女士喜欢吃芝士。就是芝士有点儿贵。
　　她刚咬了口三明治，舒方圆就跟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宋楠楠看她两手空空, 顿时警觉，这妞儿肯定是没买到好吃的面包。
　　“哎，我今天就做了一个三明治，我饿了, 不能分给你, 明天再给你带。”
　　舒方圆拼命地拽她胳膊：“谁要吃，你这会儿还想什么三明治。我跟你说, 出大事了。”
　　宋楠楠不动如山，一般她家小同桌的大事都没啥大不了的。她给不给反应都不影响小同桌诉说的热情。
　　“陆佳妍, 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陆佳妍为什么针对你？”少女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宋楠楠，“她看上许晨阳了，她喜欢许晨阳。”
　　啊，这下子宋楠楠都差点要跳起来。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还以为是林安呢。”
　　林安刚好到他们班上来还昨晚借他的宋楠楠的练习册，闻声莫名其妙：“怎么了？什么什么事吗？”
　　刚才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俩姑娘立刻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矢口否认：“没有，跟你没关系，去去去，别杵在这儿。”
　　影响她们讨论本年度最大的八卦呢。
　　林安脾气好的很，也不好奇，就点点头，直接将手上的袋子推了过去：“这个给你们，我爸出差带回来的酸奶饼干，还蛮好吃的。”
　　宋楠楠正忙着要八卦呢，接了东西也不跟人多寒暄，直接挥挥手：“谢谢啦，拜拜，明天我给你带三明治。”
　　好歹也要礼尚往来嘛，不能光吃别人的。
　　班长刚好过来发昨天的小考卷子，闻声立刻长长的“哦——”。那目光意味深长的，简直可以写部荡气回肠的小说。
　　宋楠楠白了他一眼，直接拍开他要伸过来撕开饼干袋子的手：“滚蛋，没你的份。”
　　倒霉的班长就为着一声“哦”，失去了共享美食的机会，伤心的不得了，只好垂头丧气的继续发试卷去了。
　　舒方圆在旁边同仇敌忾：“就是，手那么脏，也好意思吃饼干。”
　　宋楠楠：呃，姑娘，你好像跑错了重点。
　　不过这个酸奶饼干真好吃，酸奶是裹在饼干外层的，中间夹着的是果脯，酸酸甜甜，口感细腻，一点儿也不腻。
　　也不知道您爸爸是在哪儿买的，贵不贵？
　　唉，算了，还是自己做吧。酸奶饼干并不难，就算没有烤箱，微波炉跟电饼铛都是好孩子呀。可以用它们做做各种小零食呢。
　　到时候多做点儿，带到学校来跟大家一块儿吃也不错。晴晴子同学肯定也会喜欢的。
　　呃，跑题了，不说吃的，先说许晨阳。
　　“真的呀，陆佳妍看上许晨阳了？”
　　舒方圆点头如小鸡啄米：“那当然了，我跟你说啊，每次许晨阳去打篮球，陆佳妍都会跑过去看。你想想看，这不是真爱才怪呢。篮球多无聊啊，我们学校的男生打篮球又不是《灌篮高手》里头的樱木花道跟流川枫，也没有扣蓝，有什么好看的呀。”
　　宋楠楠开始摸下巴，心里头的滋味呀，感觉就是哎哟喂，自家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啊不，终于有白菜看上猪了。可惜不是颗好白菜。
　　就陆佳妍那尖酸刻薄的样子，就算是吃醋，说出来的话也代表了她的思想境界，实在不是什么良人。
　　哎，这种人坚决不行。
　　这无论男女，下半辈子的幸福主要看选择什么样的伴侣。
　　许晨阳去小卖部买零食加餐，顺带着拎了袋瓜子过来给小伙伴。女生都爱嗑瓜子，他表姨嗑的大门牙上都豁了个洞。
　　少年也不进门，直接在窗户边上往宋楠楠的桌上丢西瓜子：“给你们的，这个奶油话梅味，还不错。”
　　小伙子分享完零食，正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感觉宋楠楠的目光怪怪的，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许晨阳顿时不知所措，妈啊，宋楠楠要做什么，难不成被感动了她该不会掉眼泪吧？天啦!女生哭了怎么办？他最害怕女生哭了，他又不会哄人。
　　没想到宋楠楠瞅了他半天，就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果然浓眉大眼，长得够精神，那个，你——”
　　舒方圆迫不及待地喊：“你千万不要跟……呜呜……”
　　可怜的小姑娘又被同桌捂住了嘴巴。
　　许晨阳满头雾水：“不要什么呀。”
　　宋楠楠拼命摆手：“没事没事，你赶紧回去吧。你们班下堂课语文吧，今天丁老师肯定会抽人背课文的。”
　　许晨阳立刻惊悚了，要命啊。他今天早上没听到闹钟响，都没来得及爬起来背课文。
　　少年瞬间蹿成了兔子。
　　宋楠楠这才松开捂住同桌嘴巴的手。
　　好不容易拿回话语权的舒方圆眼泪汪汪：“你干嘛不让我说呀，万一他真跟陆佳妍好了，那怎么办？那人那么恶心，到时候我都没办法跟他做朋友了。”
　　宋楠楠一本正经：“所以我们才不能提醒他呀。你忘了《傲慢与偏见》吗？达西先生是怎么注意到伊丽莎白的？他原本根本就当这人不存在。还不是因为他的朋友提醒了，所以他才盯着伊丽莎白看。结果看着看着就爱上了。我告诉你呀。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另一个人，真正的原因取决于他在对方身上倾注了多少时间，与其说是喜欢那个人不如说是珍惜自己的付出。”
　　舒方圆眨巴两下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让许晨阳注意到陆佳妍的存在？”
　　宋楠楠点头：“对呀，起码不能让他意识到陆佳妍是特别的。你没听他说吗？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小姑娘给他塞情书，这突然间碰上一个喜欢自己的，他心里头能没点儿反应？”
　　舒方圆恍然大悟，坚定地握紧了拳头：“没错，咱们绝对不能让他跳进这个火坑。”
　　下午最后一堂活动课，初二初三的孩子们都被撵出教室活动。用校长的话来说，现在就必须得培养出体育锻炼的意识，不然到时候中考体育怎么办？
　　至于初一的崽崽们，这不还有两年时间吗？乖乖坐在教室里头继续上课吧。
　　宋楠楠按照老习惯拉着舒方圆去打羽毛球，对于她失而复得的2.0好视力，她可是稀罕的很。
　　教学楼后面的好位置已经被人劫足先登了，她们只好去操场上打球。快到篮球场边上的时候，舒方圆突然间拽着宋楠楠的胳膊，激动地指给她看：“瞧见没有，陆佳妍，她在看篮球赛呢。真够可以的啊，她居然还好意思过来看。看来老师让她写的检讨没在国旗下读，她还不觉得丢脸。”
　　今天的比赛是初二年级跟初三的对抗。男生们对篮球赛相当热情，女生的兴趣倒没那么大。好像他们学校的女生更加喜欢成绩好的男生，运动系少年反而不太受欢迎。
　　宋楠楠扫视一圈，发现围观的女生的确不多，坐在旁边的陆佳妍算是比较显眼的一位了。因为她头上的蝴蝶结还挺打眼的。
　　舒方圆来了精神，拖着宋楠楠往前走：“快，我们过去挡住她，别让许晨阳看到了。”
　　宋楠楠哭笑不得：“怎么看得到啊？你看我们的篮球场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地势高低不平，他们学校的篮球场像挖的鱼塘一样。操场刚好在篮球场的上方。
　　每次宋楠楠出来活动的时候，都替学校安全担心，操场边上又没有围栏，万一有人直接摔下去怎么办？
　　大概是学校运气好，反正她倒从来没听说过出事。
　　舒方圆一本正经地强调：“他个子高啊，肯定能一眼就看到。快快快，我们过去。”
　　两人拖着羽毛球拍走到篮球场边时，许晨阳刚好跳起来投了个三分球。对于初中生而言，三分球已经相当有难度系数尤其是像他这种几乎站在自家篮筐底下投的，甭管是不是瞎猫逮到了死耗子，起码效果绝对够震撼。
　　场边的观众都发出了惊呼声，还有人尖叫。满头大汗的篮球少年脸上挂着笑，跟队友们一一击掌。
　　舒方圆突然间冒出了一句：“哎，许晨阳好像也挺帅的啊。”
　　“那当然!”宋楠楠有种自家的崽崽终于被人发觉光芒的骄傲，“他本来就很帅呀，你看他五官生的多好。那个精气神勃勃生发，一看就是少年。”
　　林安不是篮球队的人，但因为个子可以，被初二临时组建的队伍强行拽过来当替补了。
　　他一心二用，坐在边上时还不往手里头抓着个习题本。看到两个女生靠近，林安笑着问：“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宋楠楠不假思索：“她说许晨阳帅呢。”
　　舒方圆的脸刷了一下红了，死命地揪出卖自己的同桌：“你也说他帅了。”
　　宋楠楠理直气壮：“的确很帅呀，刚才这个三分球真是帅爆了。”
　　裁判吹了哨子，到中场休息的时候了。
　　宋楠楠也搞不清楚一场篮球赛究竟有多少时间。毕竟她对NBA没啥兴趣，穿越过来以后，也没天天守着电视机看《灌篮高手》。不过初中的校内比赛估计也不会按照正式比赛的流程来。不然这个体力消耗，初中生哪里吃得消啊。
　　许晨阳汗流浃背地走过来，头上都要冒出白烟了。篮球少年们没有经理也没有助理，他只能大老远的从小伙伴喊：“哎，把我口袋里的巧克力拿过来。水，给我拿瓶水？”
　　林安丢给他一瓶水，感觉剩下的不够了，又跟另一位替补队员一块儿去小卖部抬水。
　　宋楠楠则走到衣服旁边摸出许晨阳的校服，伸手一掏，嘿，这家伙!巧克力太阳底下一晒，不化才怪，抓在手上都软软的了。
　　许晨阳却不嫌弃，他体力消耗太大，急需补给能量。用牙齿撕开口子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含混不清的招呼俩女生：“威化饼，另一边口袋里头有威化饼。你们自己拿着吃。”
　　旁边立刻有男生起哄：“哦哦哦，许晨阳你怎么不喊我们吃啊？”
　　许晨阳莫名其妙：“威化饼本来就是给女生吃的呀，你还要吃啊？”
　　旁边的陈思源默默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他抓着手上的威化饼强行往许晨阳嘴里塞：“你才女生呢，吃，给爷吃掉。”
　　充当教练的体育老师哭笑不得，赶紧拦住抓狂的队员：“等打完比赛你再灭了他吧，随便掐死还是噎死。”
　　许晨阳悲痛不已：“老师，比赛才打了一半呢!”
　　体育老师面无表情：“所以要先留着这条命啊。”
　　这是什么残酷而真实的人间师生情。
　　宋楠楠笑得不行。
　　舒方圆拉她的胳膊，强行掰她的头：“唉，你看。”
　　“看什么呀？”宋楠楠无语，“我威化饼都要掉地上了。”
　　“陆佳妍啊。”舒方圆跺脚，死命揪她的胳膊，“你看她的脸哦，都快挂成马了。”
　　宋楠楠瞅了眼，嗯，的确挺丰富多彩的。于是她欢欢喜喜地咬了威化饼。
　　舒方圆瞪眼睛，感觉理解不能：“你还吃，她肯定恨死你了。”
　　宋楠楠毫不犹豫地拖小伙伴下水：“要恨也是连你一块儿恨，咱们几个天天混在一块儿呢。哎，你吃不吃？这饼干不错，口感很棒啊。”
　　舒方圆张大了嘴巴，先是接受不了自己被嫉妒者的角色，旋即欢天喜地。
　　啊，宋楠楠说的没错，不招人妒是庸才。她现在也成长了呢。
　　“吃，当然吃!”
　　开什么玩笑，有人盯着她，她就不吃了吗？威化饼多好吃啊。唉，别说，吃甜食果然让人心情愉悦。今天的天气真好呀，暮春三月，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春天啊，美丽的春天。
　　林安抬着水过来时还分了瓶水给她俩喝。于是她们就坐在场边上，一边吃着威化饼，一边看场上的比赛。
　　比赛还剩下不到10分钟时，替补队员终于有了上场的机会，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正式队员的体力实在扛不住了。
　　初三的这帮家伙们估计是憋狠了，好不容易有了活动机会，全都卯足的劲往死里头打。
　　许晨阳下来休息的时候都嘀咕：“我的天啦，果然初三让人疯狂。”
　　宋楠楠看了一眼天真的小孩，默默吃自己的饼干。果然是青春少年单纯无忧，初三算什么呀？5年高考三年模拟了解一下，高三才叫真正的人间地狱呢。
　　她俩吃完了手上的饼干，去垃圾桶丢空塑料袋，就看见周伟一把揪住对面男生的衣领，脸红脖子粗的很：“你说什么鬼话，张强才不会退学呢。他肯定还会回来上课的。”
　　“上个屁课!”那男生也面红耳赤，却不甘示弱，“他家都那样了，怎么可能回来上课？我告诉你，他很快就会过来办理退学手续，绝对不可能上学了。”
　　舒方圆跟宋楠楠面面相觑，这都怎么回事？张强家出什么大事了吗？
　　周伟气急败坏：“你胡说八道，昨晚我们说好了他要回来上学的。”
　　叫他揪着衣领的男生也动手推他：“你激动什么呀？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怕张强走了，以后就没人带你买录像带了。哼，你肯定也看过，你还专门带着女生看。”
　　“你他妈说什么？”周伟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直接挥着拳头就砸了过去。
　　旁边看热闹的同学赶紧冲上去，死命拽开两人：“好了，好了，你们这是干嘛？”
　　周伟却像发疯似的，拼命往前冲，非要给那男生个厉害看看。
　　宋楠楠不得不开口阻止：“好了，别打了，你们生怕学校不处分你们是不是？”
　　周伟气喘吁吁：“你没听到他说的鬼话。”
　　“那你还能指望他说什么正常话吗？”宋楠楠毫不客气地吐槽差点挨揍的男生，“你这人无聊啊，嘴巴怎么这么脏？我告诉你，我们一块学习的时候校长也在旁边呢，你是不是想说校长也跟我们一块儿看黄色录像带？”
　　校长在学校的地位相当于如来佛祖，连孙猴子都没办法翻过五指山，男生立刻蔫巴了。
　　宋楠楠的眉头还皱着：“你干嘛非说张强退学呀？学校也没开除他，他怎么就不能回来复课？”
　　男生翻了个白眼，处于变声期的声音尖的跟小鸡仔似的：“你知道什么呀？你们哪晓得他家发生了什么事？他亲妈娘家人打了他弟，他爸又揍了他弟一顿。他弟弟在小区里头跟人打架，突然发疯了，就是昨晚的事。今天他后妈娘家也来人了，他后妈要跟他爸离婚呢。他还上学，上个屁学，他们家房子都要卖了。”
　　为什么卖房子呀？因为一块儿去张强家看黄色录像带的男生虽然没有被关起来，但是都罚了款。
　　宋楠楠也搞不清楚他们依据的究竟是哪条法律，现在的派出所办案，说实在的，的确够随意，好多事情压根就说不清楚。
　　自家孩子遭了罪，还要交钱保出来那几个男生家里怎么可能放过张家？一堆人吵吵闹闹，去张家讨个说法。最后的结果就是罚款由张强家里头承担。
　　当时有七八个男生啊，每个人都罚了两三千块钱。这么一大笔罚款加在一起，对于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进账的张强家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哪里有钱？除了卖房子还有别的选择吗？
　　就算没有这笔罚款，张强弟弟的医药费怎么办？他才上小学，精神就出问题了，要是现在不管的话，以后疯一辈子怎么办？
　　所以，就是砸锅卖铁，他家也得给治。
　　房子卖了，家都散了，张强还上什么学呀？


第86章 因为太弱小
　　尽管周伟恨不得揍死对方, 后面事情的发展却真跟那个男生说的一样，直转急下。
　　张强家卖了房子，他爸除了交罚款之外, 剩下的钱全给了老婆, 或者准确点儿讲是前妻。他们两口子在交完罚款之后，就直接扯了离婚证。
　　张强的弟弟跟着母亲回了乡下外公外婆家，因为医生建议小孩脱离原先的生活环境，这样对他的心理健康有益。
　　张强则跟着他爸爸南下深圳打工去了。不是他爸非要这么小的儿子挣钱, 而是他不带着儿子的话, 张强就没人管。
　　他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住在他叔叔家。至于他自己的亲妈, 已经重新组建家庭也有新的孩子了。他这么大一个男孩子再跑过去，只会让亲妈在新家里的地位更尴尬。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学校可以帮忙解决张强上学的问题, 可是学校没办法管他的生活。
　　不管怎样, 这点儿大的小孩肯定是在父母身边生活最合适。
　　清明节过后没多久，张强父亲就正式替儿子办理了退学手续，带着连初二都没上完的小孩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临走前, 宋楠楠写了封信托周伟带给他。
　　周伟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沮丧极了，声音也没精打采：“没用的，他退学手续都办了。他家火车票都买好了, 他肯定会跟他爸去深圳。”
　　不去深圳又怎么办呢？他家房子都卖了, 张强留下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住到他叔叔家去吧，他叔叔家也狭窄的很。60平方的房子, 住着夫妻、孩子还有父母，他堂妹的房间都是用阳台封闭出来的。他能睡哪儿去？
　　宋楠楠摇头：“我没指望他继续留在学校里头上学, 我只是想告诉他，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不要忘了。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学习也是他摆脱目前困境的唯一方法，就算人不坐在课堂里，自学或者去上培训班都行，总之他不能忘记学习。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已经走到这一步的，假如还想图安逸的话，今后的人生只会更难。”
　　周伟没说什么，乖乖收起了信，点头应诺：“行，我跟他说。”
　　舒方圆好奇：“他能学什么呢？”
　　大家学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中考，现在他连中考都不能参加了，学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技术呀。”宋楠楠认真道，“技术工人对于一个国家的工业发展意义重大。除了这个以外，他还可以学习电脑技术。后面是电脑时代，就算他学不到太精太深的东西。能够熟练操作电脑就能争取坐办公室的机会，这总比他在流水线上耗费青春来的强。流水线工人的淘汰率太高了，而且累得让人吃不消。”
　　舒方圆点点头。
　　她没有完全听懂，但她心中不仅生出了对张强的同情还有对自身命运的惶恐。什么叫做兔死狐悲呢？这么一个他们的同龄人，跟他们同样在厂区长大的孩子，就好像秋风中的落叶，被风裹挟着跌跌撞撞，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相同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她身上，她会不会经历跟张强一样的命运？
　　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念头，让14岁的少女心惊胆战。
　　舒方圆叹了口气，呢喃自语：“人真渺小。”
　　宋楠楠看了她一眼，声音也透出了惆怅：“是啊。”
　　人渺小而无力，在命运面前能够做出的选择局限的可怕。
　　这种惆怅的情绪不仅笼罩着周伟跟他们，就连班上不讨同学都陷入了低气压中。
　　青春正好的少男少女们像是在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有多么的脆弱。不过是件小事，近乎于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好像语文阅读里头说的那只蝴蝶，居然掀起了飓风。
　　整个家庭分崩离析，妻离子散，背井离乡。这些成语突然间有了现实意义。
　　班主任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沮丧，期中考试结束后点评试卷的时候，她就突然间提到了张强的事：“我知道，你们应该心里头挺不好受的。你们并不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如果可以的话，我相信你们当中不少人愿意帮助张强。但是你们为什么没做到？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你们没有这样的能力。
　　我们再做个假设，如果他家不是咱们普通的工人家庭，而是家里头有个什么人当大官或者做着大买卖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有地位的人，他家还至于这样吗？
　　作为老师，我们在课堂上告诉你们人生而平等。没错，天赋人.权，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但现实生活真的处处平等吗？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结果可以完全不一样，你们仔细想想这是为什么。
　　你们已经这么大了，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你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读书改变命运，知识成就未来。我知道现在社会上有种说法叫做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
　　这话对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有现实存在的背景。但是你们再看看那些有好爸爸的家庭，是不是想方设法让子女接受最好的教育？是他们傻，没事找事吗？不是的，他们清楚的很，好好学习才是一个家族延续下去的根本。
　　包括你们羡慕的国外那些宽松教育，你们再仔细看看。所谓的宽松针对的是什么人？精英教育永远辛苦。
　　占据统治地位的精英阶层巴不得平头百姓不要学习。当个蝼蚁最好，一生都碌碌无为，心甘情愿地接受统治。这样无论怎样不公平的对待他们，他们都无力反抗。
　　好了，不跟你们说这些了，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学习是你们自己的事，等你们真正离开学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吃了亏，跌的头破血流，就知道老师真的没骗你们。不过我也知道人只有自己被开水烫过才真正明白，不能把水伸到开水里头去。
　　把卷子拿出来，我们现在开始讲解。我也懒得再说你们当中的一些人。马上就要初三了，后面要怎么样，随便你们自己。不想学习，老师也不会再拖着拽着，拽不动。我只能管想学习想上进的人。”
　　教室里头气氛凝重，大家赶紧拿出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开始认真听讲。
　　宋楠楠感觉班上气氛都不一样了，平常坐在最后几排的几个男生居然也认认真真地抓起笔，眼睛盯着老师跟黑板。
　　一堂课结束，杜老师招呼宋楠楠跟她去办公室。这种事情大家早就见怪不怪，只宋楠楠自己有些忐忑不安。
　　她担心她给张强写信的事情被老师知道了，老师可能会阻止。
　　上次班长的笔友写过来的信就被班主任截到了，班主任特地把他拎到办公室，旁敲侧击了半天，核心思想就是要将精力摆在学习上。
　　吓得可怜的班长赶紧更换通信地址，直接将信寄到小区里头。从此以后他超级积极，他家订的报纸什么的都是他主动跑去传达室领。为了防止传达室的老爷子把东西交给他父母，他还主动帮人家刚上小学的孙子讲解数学题。
　　为了这份友谊，班长也是拼了。
　　宋楠楠惴惴不安地进了办公室，屋里头静悄悄的，其他老师居然都不在。
　　杜老师盯着她看了会儿，看得她心里发毛的时候，才突然间叹了口气。
　　宋楠楠心中一阵打鼓，来了，来了，思想教育要开始了。
　　没想到杜老师叹完气直接拉开了抽屉，从里头拿出个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上示意她看：“这个，你收好了，不要让其他同学看到。”
　　宋楠楠拿出了里头的卷子，扫了眼，卷子上印着竞赛复习题几个字。她心中一喜，这是资料吗？
　　眼下网络时代尚未来临，有些资料找起来可真没那么容易。
　　杜老师端起了茶杯，慢条斯理的：“这是师大附中内部卷，外头买不到的。我也是托同学才拿到手的。他们学校不让外传，你拿回家自己做就好，不要搞得大张旗鼓，不然传出去我同学也不好做。”
　　师大附中算是他们市里头的初中名校，老牌级别的，以强大的竞赛能力而著称。据说每年摇号小升初时能够挤破头，谁家要上了，那爹妈真是能直接拎起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一通。
　　宋楠楠知道好歹，赶紧将试卷又重新塞回档案袋里。
　　杜老师喝了口茶，叮嘱她道：“好好准备，虽然咱们学校以前都没怎么搞过竞赛，但老师觉得你在这方面还是有天赋的，可以加加油，更进一步。”
　　宋楠楠立刻点头应下：“我会好好努力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儿小兴奋。虽然她没打算在竞赛方面发展，但说实在的，可能是因为她上辈子初中时期竞赛没取得过什么成绩，所以陡然被老师认可，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宋楠楠走出教室办公室时，发现自己的脸庞居然有些微微发烫。她不得不站在走廊上吹了会儿风，这才往教室方向走。
　　现在学习小组的事情已经明确下来了。最后一堂晚自习，大家还是各自组队一块儿复习。
　　男生腿长几个人已经早早跑去图书馆占位子，她跟舒方圆拎着书包晃晃悠悠跟在后面，感觉占了大便宜。
　　舒方圆并不好奇老师找她什么事。走在旁边的郝思甜却追着问：“杜老师干嘛找你呀？”
　　宋楠楠琢磨着要不要吓唬一下小姑娘，杜老师感觉自己太轻松，要给她加担子，所以让她多做题。
　　结果郝思甜不等她回答先担忧起来：“杜老师该不会不让我们参加五一文艺汇演吧？”
　　宋楠楠眨巴两下眼睛，感觉自己的确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这跟文艺汇演有什么关系？还有文艺汇演跟她有什么关系？
　　郝思甜同学，好像你才是文艺委员吧。这方面的事情，老师应该会直接跟你讲。
　　作为一个五音不全手脚不协调的人，班主任该多想不开，还跟自己说这些事。
　　宋楠楠摇头：“没有啊，老师没提这个。”
　　郝思甜捂住了胸口：“哎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们班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杜老师生气了呢。”
　　其实2班的成绩还可以，均分全年级第一。但是有好几个尖子生居然失手了，导致的结果就是高分段考生只能排第三。
　　这让杜老师大大的不满意，为什么呀？现在初中的教学水平主要指标就是中考时，能有多少人考上重点高中跟高中。眼下就连师范跟卫校之类的中专都不吃香了，何况是其他普通中专跟技校。
　　上不了高分段就意味着考不上高中，均分再高也不能抵消杜老师的焦躁啊。
　　宋楠楠感觉杜老师有点杞人忧天了，因为初三很可能重新分班，谁是谁的兵，现在还说不准呢。
　　不过当着同学的面，宋楠楠还是很挺班主任的：“你干嘛把杜老师想的这么冷酷无情啊？杜老师很通情达理的，你们都练了这么长时间，她肯定支持你们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红5月嘛，当然得有活动。”
　　郝思甜的眼睛立刻亮了：“那你也得支持我们，你也是我们班的一份子呢。”
　　宋楠楠头皮发麻，光速拒绝：“不要，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你就放过我吧。我给你们做后勤都行，君子不强人所难。”
　　“什么呀？我们队形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怎么会换人？我是说衣服。”郝思甜亲亲热热地挽着她胳膊，“人靠衣装马靠鞍，我们跳舞是不是得有漂亮的衣服呀？”
　　宋楠楠茫然：“你们不是去文化宫借吗？王湘婷她表姨不就在文化宫吗？”
　　“我们去看过了。”郝思甜皱眉摇头，“那些衣服都又破又旧，样子也不好看，跟我奶奶跳扇子舞时的衣服一样。”
　　宋楠楠扑哧笑出声，她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广场舞大妈的形象。呃，是挺对不起这群年轻的小姑娘的。
　　“那你想怎么办？你们打算自己去买吗？要我帮忙还价啊？”
　　宋楠楠惊讶的很，原来她砍价小能手的名声已经传得这么广了呀。
　　舒方圆在旁边笑：“那宋楠楠肯定能帮你们砍到人家摊主拱手求饶为止。”
　　郝思甜跺脚：“什么呀？我们就觉得你妈给你做的衣服特别好看，就是上个礼拜你穿的那条裙子，就那个最合适。我们礼拜天去店里头找过了，都没找到。你妈是照什么样子做的呀？”
　　宋楠楠立刻骄傲起来：“这是我妈自己设计的，外头当然买不到。”
　　这小裙子带着点儿中国风的意思，她也觉得漂亮的很。现在天气热了，她立刻迫不及待地穿了出来。
　　“真的啊？”郝思甜真情实感地惊讶了，“你妈还会设计衣服呀？”
　　会做衣服对于厂区的妈妈们来说并不稀奇，他们这辈人几乎都穿过妈妈亲手做的衣服。不过大家都是照着商店里头衣服的样子做出来的，要自己设计，还真没人这么干。
　　舒方圆赶紧抢着回答：“那当然了，她妈还给我做过一件衣服呢，就是你们上次看到的，元旦时我跟宋楠楠穿的那套。就是他妈妈给我们做的，怎么样，好看吧。宋楠楠她妈超级有才华，跟着电视上学学，就会自己设计衣服了。不然你以为宋楠楠为什么这么聪明啊？遗传，他们家的人都聪明。”
　　郝思甜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她抱着宋楠楠的胳膊更紧了：“那你能不能让你妈也给我们做几套啊？就是你上次你那个裙子，我们想能不能再改的稍微仙气一点儿，就是《上错花轿嫁对郎》那种感觉。”
　　舒方圆快笑疯了：“你跟她说什么《上错花轿嫁对郎》啊，她怎么可能看电视剧？”
　　宋楠楠挑眉毛：“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看过？寒假放的时候，我妈还在看呢。”
　　“真的假的啊？你妈看这个。我妈还说他们疯疯癫癫的呢，一点儿也不正经，根本不是电视剧的样子。”
　　宋楠楠在心里头默了下，少女啊，你可知道，等到20年后这部剧直接封神了呀，古装剧的典型。
　　郝思甜跟着附和：“啊，你妈跟我妈一样，我妈还说我堂哥听的那个什么周杰伦唱的是什么鬼东西呀？虽然我也没听懂他在唱什么，可我觉得也蛮有意思的呀。”
　　宋楠楠爆笑，对对对，她想起来了，周董出道的时候可没少被人骂。因为唱歌咬字不清楚，简直被骂臭了头。
　　多少年后他封神了，有小鲜肉的粉丝质疑他。结果搞出了全网battle，小鲜肉跟他的粉丝简直要被网友骂死了。
　　可老阿姨宋楠楠却想到了当年周董被diss的日子，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啊。
　　郝思甜感慨完了周杰伦，又追着宋楠楠问：“哎，你给个话呀，到底行不行？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合适的衣服。”
　　宋楠楠开门见山：“那你们的预算是多少？我妈得根据你们的预算设计衣服。不然光说精益求精的话，价钱也吃不消啊。”
　　从文化宫借衣服是最经济实惠的，因为小孩子找长辈，不用花钱。
　　自己去商场买衣服也行，明标价码，没啥好说的。
　　这种找同学家长做衣服的事情最暧昧。有的时候就近乎于直接拉赞助的意思了。宋楠楠上大学时混外联社就拉过类似的赞助。
　　不过她可不想让宋晴白接这一单。晴晴子女士是设计师，又不是制衣匠。这事业发展规划必须得有方向。


第87章 生意找上门（捉虫）
　　好在这个时代的娃参加学校的文艺演出, 似乎默认自己买衣服。郝思甜丁点儿都不含糊：“100块钱以内吧，超过这个价钱就有点麻烦了。我怕家里头会嫌贵。”
　　她去年文艺演出时买的一件裙子就被她妈念叨了好久，说什么又贵又难看。不过她相信宋楠楠妈妈的手艺, 做出来的衣服肯定是漂亮的。
　　宋楠楠点头：“那好, 什么时候你们有空去我妈那儿一趟，她要给你们量尺寸，还得根据你们的气质以及个人形象进行设计。”
　　“啊？”郝思甜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得看人设计呀, 我还以为有尺寸就行了呢。”
　　宋楠楠摇头：“这怎么可能, 每个人都不一样的。虽然你们的衣服样式相同，可我妈也得根据你们的状况设计出跟你们形象最搭的统一服装。不然就是仙女裙也出不了效果呀。”
　　她半真半假地忽悠了一通, 郝思甜赶紧应下：“那就今晚吧，我喊她们一块儿过来。”
　　“你们爸妈没意见吗？没意见的话我这边可以，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周末再来吧。我妈礼拜六下午应该有空, 礼拜天还有别的事。”
　　郝思甜坚定地点头：“就今晚, 没多少时间了，我们得赶紧把服装定下来。你妈做起来也得花功夫呀。”
　　双方敲定了晚自习结束后，一块儿骑车去找宋晴。谈完一桩生意的宋楠楠, 心情好的很，上图书馆台阶的脚步都轻松的不行。
　　舒方圆也替她高兴：“啊，你妈肯定开心死了。到时候我们学校的人一看你妈做的仙女裙，肯定得疯了。以后多的是人找你妈做衣服。你不是说了嘛, 最喜欢买衣服的就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女生。”
　　宋楠楠笑呵呵：“那可不一定, 说不定我妈又嫌烦了。你让她重复做一样的衣服，没准儿她不高兴呢。”
　　“这倒也是。”舒方圆是个爱操心的姑娘, “那到时候怎么办？你妈万一要撂挑子呢。”
　　宋楠楠也在迟疑：“这我倒不怕，哄哄她, 做一桩生意还是可以的。只不过，我在想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现在宋晴主打的是私人定制，可就是奢侈品品牌，也有大量成衣出售。毕竟不是谁都有时间有闲情逸致有金钱来定制衣服。更多的人喜欢的是可以直接穿着走人的成品衣。
　　可惜现在没有代工厂，不然直接打好板托工厂代做就行了。
　　宋楠楠喃喃自语：“谁能替她做衣服呢？”
　　难不成得盘下一个服装厂？那未免也太兴师动众。况且，现在生意是零零散散的，也不能保证随时都有单子呀。再说才十几二十件的衣服，谁开这个生产线都是浪费钱。
　　两人一路讨论进了图书馆。许晨阳朝她们招手：“你俩脚叫胶水给粘住了？这么慢。”
　　舒方圆瞪眼睛：“什么啊，郝思甜找宋楠楠呢，想让楠楠她妈帮她们做文艺汇演时的衣服。”
　　许晨阳乐不可支：“哎，你妈的业务范围扩大了呀。”
　　林安也跟着点头：“肯定是你穿出来的效果好，所以你们班文艺委员才相中的。”
　　周伟茫然地看着她：“她们跳舞要穿大衣啊，天啦，她们可真不怕热。”
　　“滚蛋!”俩女生异口同声。
　　舒方圆更是气得不行：“你没长眼睛啊？上礼拜楠楠穿的那个裙子就是她妈做的。”
　　“哦。”少年更加茫然，“什么裙子呀？”
　　舒方圆直接将他推到边上去，咬牙切齿道：“活该你被甩，你不被甩谁被甩。”
　　眼看着少年的脸一下子黯淡下去了，宋楠楠赶紧提醒同桌：“好了，我们赶紧把书拿出来吧。”
　　许晨阳也趁机转移话题：“唉，宋楠楠，你说要是效果好的话，该不会咱们学校以后文艺汇演都找你妈做衣服吧？”
　　林安配合地点头：“没错，到时候你们班最出彩，大家肯定看在眼里。”
　　毕竟在他看来，其实各个班的歌舞水平都差不多，衣服要是抓住了大家的眼球的话，效果肯定好。
　　许晨阳越想越乐呵：“唉，照我说别光红五月啊，你们别忘了还有六一儿童节呢。儿童节的时候，小学可是每个班都出节目的。假如你妈接了他们的单子的话，那真是要忙到天昏地暗了。”
　　宋楠楠眼前一亮，唉，她还真忘了这一茬。其实这个市场真不小。
　　她记得自己小学的时候还眉心点过红点点被老师硬拉上台凑数跳舞呢。那个时候爹妈的工资多低啊，一套裙子花了整整50块。好像班上每个同学都掏钱买了。
　　各个国有厂虽然衰落了，但是厂区的小学都还在呀。每所学校的规模都不小呢。
　　假如拿下这部分生意的话，只要宋晴负责设计打板，后面有人代做服装，那可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啊啊啊，问题又绕回头了，谁来做衣服呢？单凭宋晴一个人没办法组成一条生产线啊。就算有现成的生产线，也不能单独为宋晴服务。不然他们也没办法保证一直能拉到订单。到时候生产线空着，那就是烧钱。
　　唉，这个问题好复杂。算了，不想了，还是把精力放到学习上吧。
　　为了集中注意力，宋楠楠掏出了刚刚杜老师才给她的竞赛习题卷，相当不藏私地询问小伙伴：“你们要不要一起写，我才拿到的卷子。”
　　“不要!”三口同声，小伙伴们实力拒绝，“太难了，我们还是写后面的附加题吧。”
　　只林安抿嘴笑，点点头道：“你也有啊，我刚准备放学后跟你去复印呢。”
　　宋楠楠了然，她就说嘛，像林安这种擅长数学的好学生，杜老师怎么可能漏下。宁可错杀三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行，那咱俩一块做。杜老师找资料也不容易。”
　　舒方圆又开始心动，忍不住蠢蠢欲动：“能让我看看吗？”
　　卷子有一沓呢，宋楠楠也不吝啬，直接抽了一张给她过目。舒方圆瞅了一眼，顿时倒吸口凉气，这都是些什么鬼题目啊。
　　她触目所见的这题就变态的吓死人。
　　25^x＝2000，80^y＝2000，求1/x＋1/y＝？
　　这也是初中数学竞赛题吗？那她肯定是学了个假数学。
　　许晨阳乐得不行，还在旁边撺掇她：“你要不干脆也都复印了吧，晚上回家好好研究。”
　　舒方圆咬牙切齿：“我得罪你了？你这成心让我没觉睡。”
　　宋楠楠好心好意地给了句提示：“看到25跟80还有2000，你就没有点想法？”
　　舒方圆赶紧将卷子还给了她。她最大的想法就是她还想好好做个地球人。
　　周伟关心了一句：“哎，对了你妈的文印店弄的怎么样啦？”
　　“找到店面了，还在装修呢，那边原先是卖烧饼的，墙上全是油烟。我妈正在重新粉刷呢。”
　　宋楠楠震惊了：“你妈自己粉刷？”
　　“是啊。”舒方圆一脸“你干嘛这么惊讶？”，“我爸又跟车去了，不在家啊。”
　　好吧，现在人讲究自食其力，自力更生。粉刷这样种小事，在他们看来没啥技术含量，还不到非得请工人的地步。
　　宋楠楠只能鼓励：“加油，祝你妈早点把店面给拾掇出来。”
　　林安也插了句嘴：“对，中考前大家用到的资料最多，要是赶上这波生意的话，应该能来个开门红。”
　　许晨阳突然间感慨：“啊，这么快，都要中考了。”
　　宋楠楠瞪眼睛：“期中都考完了，就等着好好考期末吧。”
　　这小子期中英语居然只考了80分，实在是欠揍。早就给他划下来的单词短语，他竟然敢没完全背下来。
　　少年心虚，赶紧埋头进书本发愤苦读。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宋楠楠还没收拾好书包呢，郝思甜就主动跑过来找：“你别忘哈，走，你带我们去找你妈。”
　　舒母过来接小孩，看到大部队还颇为惊讶：“哟，我们的队伍是扩大了。”
　　舒方圆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的始末，她妈笑得更加厉害，还积极帮宋晴打小广告：“哎哟，这可真不是吹的，你们宋楠楠的妈妈做衣服那叫一个好。她上次给我也做了一套。我穿出去参加人家的婚礼，个个都说精神。可把我给美的。我大表嫂还抱怨说我应该早点讲，她儿媳妇对喜服一直不满意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做一身。”
　　郝思甜眨巴眼睛，茫然不已：“做这个做什么呀？难不成她还想结二次婚。以后又不能穿出去的。”
　　宋楠楠不得不大声咳嗽，姑娘，没有这样说话的。你当心出去会挨揍。
　　郝思甜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了声招呼，拖着她的舞蹈队员们一块儿去推自行车。
　　舒母倒是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只替宋晴高兴：“看吧，就说你妈是个能耐的，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许晨阳在旁边附和：“没错，我们还讲以后小学演出的衣服，她妈妈也能做。哎，宋楠楠，我看到时候你妈就能自己天天吃和风，都不用等你帮她大红大紫。”
　　周伟也跟着乐呵：“那可好，上次那个牛排真好吃。跟我在西餐店吃到的感觉真不一样。我妈还说自己煎呢，结果最后直接红烧牛肉了。”
　　林安笑着招呼小伙伴：“我爸说我们这回期中考试考得好，还带我们过去吃。”
　　周伟立刻跳脚，悲伤的不得了：“你早点讲啊，说不定我一有动力，再加加油努努力，还能多考几分呢。”
　　许晨阳丁点儿不给兄弟面子，直接戳穿他的老底：“歇歇吧，你指望这个还不如等宋楠楠她妈做成大生意呢。对了，你三姑不是在钢铁厂小学吗？你给联系联系呗，我就不信他们六一儿童节不要准备表演服装。量大从优，独家设计，手工定制，这种好事到哪找去？”
　　周伟兴致勃勃：“行啊，我三姑就是教音乐的，每回各个班排节目都是她帮忙。我回家就给问问。”
　　宋楠楠赶紧喊停：“我谢谢你啊，这么多衣服，我妈一个人哪里做得过来？我妈没有生产线，就凭她一双手，我估计这回赶郝思甜他们的衣服都够呛。”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几个小伙伴集体陷入了沉默，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解决。
　　周伟积极出主意：“要不要我们的妈妈帮忙啊？大家好像应该都会做衣服的吧。”
　　宋楠楠立刻摇头：“这不现实，大家都有事啊。你妈得守着摊子，舒方圆她妈还盯着店面，许晨阳妈妈更不用说了，他们店里都自己都忙不过来。”
　　至于林安的母亲，这个，有钱人家的阔太太，被他们自动跳过去了，谁也没提。
　　舒方圆叹了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怎么办才好啊？做个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许晨阳一本正经：“不是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做事尤其是挣钱，就没有简单的。”
　　一群小家伙个个愁眉苦脸推着车出来，瞧的舒方圆她妈惊讶不已：“怎么了，这是？”
　　这才多会儿功夫呀，刚才个个还兴高采烈的呢。因为期中考试考得不错，小脑袋一个个都抬得挺高，看的她都脸上有光。
　　舒方圆忧心忡忡：“妈，你能不能找到帮忙做衣服的人啊？”
　　她三下五除二说了宋晴目前面临的困境。眼看着就有机会扩大事业范围，结果叫拦路虎挡在了中间，这让小姑娘十分不甘心。
　　宋晴的事业可以说是这群小伙伴看着发展起来的。彻彻底底的从无到有，简直可以说是他们整个厂区的一桩奇迹。
　　现在他们迫切希望亲眼看到这桩事业在从小到大。如此一来，他们可以说是见证了商业奇迹的诞生，还参与了发展过程呢。
　　没想到舒母听了他们的难题，立刻如释重负：“哎哟，这点小事值得你们这么吓唬人吗？舒方圆你忘啦，你表姨是干什么的？她手上就有成套的班子。”
　　舒方圆满头雾水，这跟表姨有什么关系？表姨她们不是做娃娃衣服的吗？
　　所谓娃娃衣服可不是指儿童服装，而是穿在洋娃娃身上的小衣服。
　　表姨娘家所在的镇子以生产娃娃玩具而著称，分门别类的，挺细致。她嫁人之后，在婆家镇上进的社办厂倒了，她就自己找了几个村上的妇女，将各家的缝纫机搬到一块儿，凑成了一条简陋的流水线，专门从娘家镇上工厂接外包活计，拿回去做好了小衣服，再送回头换工钱。
　　如此一来工厂少了厂房水电跟机器的开销。包工的表姨等人也可以顾到家里头，不用千里迢迢跑到另外一个镇上去上班。皆大欢喜的双赢。
　　舒母笑呵呵的：“这玩具的衣服能做，人的衣服不照样能做。你小时候你表姨还给你做过好几套衣服呢。”
　　舒方圆还是犯愁：“那表姨有空吗？她不是要做玩具衣服吗？”
　　“她们的单子也不是天天有的，现在就是淡季。”舒母相当热心，“没事，回去我就给你们打电话问问。这种事情只要把板打好了，真正上手做也简单。我告诉你们，我当姑娘的时候也在街道服装厂干过好几年呢。”
　　舒方圆倒是头回听说这事，好奇的不行：“妈，你以前不是热电厂的吗？干嘛要去服装厂啊？”
　　“哎哟，你知道什么呀？那时候进热电厂哪有那么简单。一个岗位多少人抢呢？都是儿子女儿顶老子娘，那时候你外公外婆才多大年纪？这么早早退下来，他们还能干什么？街道工厂钱少是少些，但也总比没有的强。”
　　许晨阳听得直乐呵，回头看宋楠楠发呆，不由得奇怪：“又怎么了？”
　　林安也担忧地看着她：“还有其他问题吗？是不是担心布料啊？”
　　宋楠楠摇头：“不，我就是觉得太快了。好像一下子什么事情都解决掉了。”
　　订单有了，生产线也有了。好像就是三两句话的功夫吧。
　　许晨阳莫名其妙：“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就你喜欢杞人忧天。唉，这个成语我用的对吧？我觉得我用的是对的。”
　　林安有些迟疑：“好像是对的吧。”
　　宋楠楠晕倒，少年，你们的话题转移的未免也太快了点。
　　不过你们恐怕没办法理解常年混机关的姐姐已经习惯于小事开大会，鸡毛蒜皮大的点儿屁事可以讨论一个月，一天就能解决的工作愣是能拖一个礼拜的节奏。
　　这种高效率，感觉好怪怪哦。
　　大家在校门口跟郝思甜等人碰头，彼此招呼一声，直接结伴骑着车子去了乐器行。
　　还没进店门呢，他们就听到了叮叮咚咚的乐声。这回都不用猜测，大家就知道是宋晴在弹琴。
　　可不是吗，晴晴子女士端坐在钢琴后，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眼睫毛在下眼睑上都投下了阴影。她白皙纤长的手指上下跳跃，舒缓柔美的乐声便从指间流淌出来。
　　店里头静悄悄的，除了他们这波人以外，还站着三五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在凝神细听。
　　小伙伴五人组已经对此见怪不怪，头回听到宋晴弹钢琴的郝思甜跟其他几个女生则惊呼出声：“天啦，宋楠楠，你妈还会弹钢琴啊。”
　　对于半下岗工人家庭的她们而言，钢琴更加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名词，基本上能够跟大家闺秀挂上钩了。
　　宋晴，一个厂区出了名的女疯子，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还大家闺秀。
　　郝思甜本身能歌善舞，也喜欢音乐，听的都出神了，半晌才嘀咕了一句：“宋楠楠你说的没错，陆佳妍肯定是在嫉妒你，嫉妒你有这么好的妈妈。你妈就跟花轮同学的妈一样，多年轻多漂亮多能干啊。”
　　说实在的，她都有些嫉妒了。她妈要是跟宋晴站在一起，人家搞不好会以为她妈是宋晴的妈。
　　哎，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宋晴弹完了钢琴，睁开眼睛就丁点儿不留念地撕开了屋子里头笼罩的那层跟月光似的朦胧薄纱。
　　她只朝着宋楠楠喊：“你过来，这个，你试试这件裙子。”
　　她手一指，点到了挂在架子上的小长裙。
　　宋楠楠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裙子究竟长什么样呢，郝思甜先兴奋地喊出声：“就要这个，阿姨我们就要这条裙子。”
　　一群小女生围着那条裙子左转右转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哇，好好看啊，这是怎么做的呀？好像自己会发光。就好像月光下的美人鱼穿的裙子一样。
　　那是条渐变色的长裙，模样有点儿像曾经一度刷屏的星空裙，不过带着点儿中国风的意味，细节处不同，瞧着更加婉约些。
　　郝思甜兴致勃勃，直接拿下裙子，立刻就要试穿。
　　宋楠楠终于反应过来：“喂喂喂，这是我妈给我做的，按照我的尺寸来的。”
　　抓到漂亮裙子的小姑娘却不肯松手：“咱俩个子差不多，我穿也没问题。”
　　宋楠楠急了：“你起码高我5公分，差很多好不好？”
　　宋晴已经不管衣服的去向了。她只蹦哒到女儿面前，趾高气昂地强调：“明天我要吃三明治，还要吃披萨。我做了好几天呢。”
　　所以，她完全有资本吃好点儿。
　　郝思甜趁机拿着衣服跑到了试衣间帘子后面，人在里头喊：“阿姨，这裙子多少钱？我们要12件，一条100块行吗？”
　　宋晴眼前一亮，哇，又有生意上门了。她立刻兴奋地点头：“好，可以，12件是不是，尺寸呢？你们都到了吗？我要拿尺寸。”
　　一群小姑娘瞬间将宋晴围的团团转，让她帮忙量衣服尺码。
　　宋楠楠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被挤出了圈子外。
　　她再回头，动作麻利的郝思甜已经换好了裙子，美滋滋地走出来。
　　她本来人就长得甜美，再穿上这一身裙子，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不仅仅是店里头原先的顾客，就连小伙伴5人组都惊艳了一把。许晨阳还感慨不已：“你妈真厉害。”
　　唉，这裙子真好看。挂出来的时候好看，穿在人身上更好看。
　　郝思甜小脸红扑扑的，主动跑到宋晴面前寻求认可：“阿姨，怎么样？我想穿着这身走，我明天把钱给你送过来。我是郝国俊的女儿，我妈叫陈兴华，以前也是财务室的。”
　　一直埋头做账的宋老太太这会儿才脱下了老花镜，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小陈家的姑娘。”
　　宋楠楠可不让她们叙旧，她立刻急了：“不行，我让我妈再给你做，这是我妈做给我的。”
　　没想到宋晴这人见钱眼开，一听见明天有钱拿，立刻毫不犹豫地挥挥手：“这裙子归你了。”
　　宋楠楠委屈：“妈，这是我的裙子。”
　　不曾想，晴晴子女士为五斗米折腰的彻彻底底，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之后，居然还搞起了人身攻击：“你穿没她穿好看。”
　　宋楠楠悲愤不已，我还没穿呢，你这是主观臆断无中生有!
　　“晴晴子女士，明天没有披萨，也没有三明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03 21:17:27~2020-08-04 11:4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a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高，实在是高
　　一群人连哄带劝, 好不容易才将宋楠楠嫁出了乐器行。
　　出了门宋楠楠还愤愤不平：“还想吃烤鳗鱼，做梦，大酱汤我都不会给她的。”
　　周伟还挺会替人操心：“那你妈吃什么呀？别啊, 好歹你妈也挣了钱, 一把头就是1200块呢。”
　　“酱油拌饭!”
　　周伟于心不忍：“那你好歹也给卧个鸡蛋吧。你不是说要鼓励支持你妈吗？”
　　舒方圆急了：“哎，邹伟你帮谁说话呢？她妈那么过分，还吃什么饭啊？有碗白饭就不错了。妈，你怎么也在笑？!我都快气死了!”
　　舒母乐得不行, 就看着宋楠楠笑：“哎呦, 现在可有个小姑娘的样子了。”
　　她这话没头没脑的，连宋楠楠都满头雾水, 什么小姑凉？
　　舒母却一本正经，目光慈爱地看着跟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姑娘：“你呀，什么都好, 就是吧, 不像个14岁的丫头。”
　　以前是不说话，沉默的像宋家的影子。
　　这一年是肯讲话了，但却聪明懂事过头, 对着自己的母亲也像个长辈，没有丁点儿小姑娘的娇态。
　　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这会儿不对着家里人撒娇，要到什么时候才撒娇啊？
　　舒母眉开眼笑：“现在好了会跟妈妈抱怨，会撒娇了。看看多好。”
　　舒方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撒娇怎么好了？
　　“那你还天天说我是个撒娇鬼。”
　　对着自己姑娘, 当妈的人严肃的很：“你就是太爱撒娇了，一点儿都不坚强。”
　　舒方圆委屈死了：“妈, 你这是双标，饭都是别人锅里的香, 孩子也是人家的好。”
　　“哎哟，姑娘，你倒是能让我单标的起来呀。”
　　宋楠却脸上发热，撒，撒什么娇啊，她怎么可能对着宋晴撒娇!她一把高龄，会对自己的侄女儿撒娇吗？绝对不可能，阿姨你肯定看错了。
　　别别扭扭的初中生开了自行车锁，直接骑上去往家赶。
　　其实本来5人组是打算到了乐器行之后，顺便就在乐器行继续上自习的，省得再跑来跑去。
　　可惜他们完全没想到大晚上的，乐器行的生意居然也会这般好。除了他们带过来的女生之外，店里本来就有客人。他们停留的短短几分钟里头还有人继续进店。忙到舅舅差点儿就脱不开身送12个小姑娘回家。
　　亏得有宋奶奶跟宋晴好歹还能搭把手。
　　周伟精神振奋的很：“宋楠楠，我看照这样下去，你妈很快就能做成大生意啦。唉。许晨阳，一会儿我用一下你家的电话，我怕回家忘了，我马上就给我三姑打电话。”
　　许晨阳当然没意见：“你打就是了，你跟你三姑可得好好说说，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我记得那时候我们都要参加全区的文艺汇演的，到时候穿上宋楠楠妈妈做出来的衣服，我保准先声夺人。”
　　林安帮着张罗：“我问问我爸啊。他们公司搞年会的时候，还从外头借小礼服呢。借了又嫌不合适，还不如自己搞。”
　　许晨阳比宋楠楠还兴奋：“嗐，那到时候说不定舒方圆你表姨连娃娃衣服都不用做了，直接从这边接单子，活儿就干不完。”
　　舒母哈哈大笑，立刻保证：“行，马上我也打电话去。保准不耽误了生意。”
　　一群人精神抖擞，到了许晨阳家里头，舒母就立刻打了电话。
　　表姨这边好商量，反正最近活计少，能有个单子就是个单子。衣服嘛，设计好了，打板完毕裁剪了直接流水线拼接起来，瞧这程序复杂，但对于他们这些干老了的缝纫机手而言，其实简单的很。
　　听说表姐要给自己介绍生意，表姨二话不说，立刻应下。她还积极表示：“明天吧，我明天没事，坐早上的车到市里来。到时候，姐你带我去见师傅，我跟人合计合计，两边交接清楚了，到时候交出来的活绝对不让姐你丢脸。”
　　电话挂断了。在旁边听的宋楠楠目瞪口呆，表姨威武，可真是行动派。
　　舒母哈哈大笑：“那当然，她当姑娘的时候就是铁姑娘，泼辣的很呢。他们镇上的厂子不行了，一群大老爷们就在地里头刨活。她立刻拉起人来接小娃娃衣服的活干。这个爽快劲儿，有几个人能有啊？好了，你们学习吧，到时候我过来接你们。”
　　大晚上的她去哪儿啦？当然是继续回店里头粉刷墙壁。她头发上还沾着白石灰呢。
　　要说起说干就干的爽快劲儿，她同样不比任何人差。
　　许晨阳催促周伟：“快快，给你三姑打电话。我家应该有你三姑家的电话号码，对，在这边，是这个吧？”
　　周伟扫了一眼，大概有点印象：“应该是的。”
　　他拨电话过去，两家人关系不错，三姑也对他和气的很。听了侄子给拉过来的生意，三姑有些犯难：“行，我给说说呀，这个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毕竟这么多小孩呢。”
　　大家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清楚音乐老师说的有道理。周伟跟三姑道了谢，又再三再四地拜托她千万帮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许晨阳倒是信心十足：“你甭担心，你三姑做事谨慎，所以才不给你打包票。其实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领导没必要驳你三姑的面子。你三姑上次给他们拍的那个《娃哈哈》不是还在区里头拿了一等奖，市里头的二等奖吗？可以的，绝对没问题。好了，宋楠楠，你别发呆了，说没事，肯定没事。”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没发呆，我是在想要怎么让你们的期末成绩每门都提到85分以上。”
　　周伟屁股刚挨到凳子呢，吓得差点摔下来，他结结巴巴道：“这个，不着急吧，我先保证每门都及格再说。”
　　宋楠楠面无表情：“你期中考试已经及格了，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下一步你应该给自己定个小目标，起码得到85分。”
　　许晨阳目瞪口呆：“你……你干嘛要这个样子呀？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循序渐进吗？”
　　每门都能达到85分以上什么概念了啊？差不多能进班上的前10名了。全班50来号人呢？能排进前20%，那不就是尖子生了吗？
　　这种行为叫做揠苗助长。
　　宋楠楠一本正经：“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想方设法的帮助我，我想来想去无以为报，只能在这方面多花功夫了。加油，你们看这么复杂的事情，你们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学习嘛，考个试而已，肯定没问题的。”
　　不，有问题，大问题，姐姐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如此积极。
　　然而宋楠楠张衡跋扈，说一不二，说到做到，立刻就给他们加担子：“把这些都完成掉吧，年轻的时候对自己狠一点，将来别人就没机会对你们狠。”
　　舒方圆从头到尾没加入讨论，却也瑟瑟发抖，感觉自己也是被扫到的台风尾。
　　呜呜，好可怕，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宋楠楠是不是要求每门都达到95分了？啊不，语数外三门是120分，她肯定会要求达到115的。
　　林安围观全程，作为常年的全年级第二，他相当识相的选择不开口，省得挨怼。他只拿着试卷上的题目问宋楠楠：“这道题你怎么看？我有点找不到方向。”
　　宋楠楠扫了一眼，发现是之前舒方圆看的那道题目，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看这道题求1/x＋1/y，单独的求x跟y的值不现实，所以我们得先将它通分，变成x＋y/xy，其实就是求分子跟分母之间的关系。你再想想看上面的式子，25^x，80^y，怎么凑出x＋y跟xy？ ”
　　林安将自己的解题过程推了过去：“我将①跟②相乘，感觉做不下去了。”
　　许晨阳原本在刷英语，但是比起英语，数学反而没那么可怕。他扫了一眼题目都没看清，就下意识的冒了句：“xy简单啊，25的x次方再来一个y次方，不就是25的xy次方了吗？”
　　林安茅塞顿开：“没错，就是这样，25的x次方等于2000，再来一个y次方，就是25^xy＝2000^y，②式也一样，右边就变成了2000的x次方。这样①跟②跟相乘，左边就是2000^xy，右边是2000^x＋y，这样就是x+y等于 Xy ，答案是1。许晨阳，你太厉害了，你数学肯定没问题，上90分绝对没问题。”
　　被表扬的人眨巴两下眼睛，相当诚实：“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连题目都没看完。”
　　周伟在旁边点头：“没错，我从头听到尾都没听懂。”
　　林安拽着许晨阳，非得让小伙伴明白是怎么回事。
　　宋楠楠目光落在周伟身上。后者吓得心惊肉跳，立刻摆手拒绝求放过：“这个对我来说真的太难了，我先以打牢基础为主吧。”
　　宋楠楠伸出手：“你别想多了。我是让你把初中数学卷给我。”
　　“干嘛啊？”少年难得害臊起来，支支吾吾，“我……我考得不好，还是别看了吧。”
　　宋楠楠挑眉毛：“你要考得好，我还不看呢，把卷子拿来。我得给你看看你的薄弱点究竟在哪儿，再给你出一套针对性的复习方案。”
　　周伟愈发扭捏：“不……不用了吧，我跟着你们学就好了。”
　　这样子突然间开小灶的，他怪不好意思的。
　　宋楠楠认真的很：“你对我们家的事情这么上心，于情于理我也该为你的学习多出点力。”
　　少年悲伤，心中泪流成河。他错了，他就应该将全部精力好好放在学习上。
　　干活的人都雷厉风行，宋楠楠奋斗了一晚上外加白天的午休时间，对着周伟的卷子，帮他归纳总结出了数学部分的知识薄弱点，还给他划拨了一堆相应的习题解析，好让他对照着自我提高。
　　晚上回到许晨阳家，她拿出这份资料丢给周伟的时候，可怜的男生差点儿当场给她跪了。妈呀，这都是什么速度，这又是什么样的魔鬼呀？
　　舒方圆在旁边差点没拍死他，少女愤愤不平：“你别不知道，好歹中午我们都没出去遛弯儿，就帮你总结这个呢。你要嫌好怠拐的，拿来，不给你了。”
　　周伟哪里敢嫌弃，赶紧朝二位女侠拱手：“多谢二位宅心仁厚，大仁大义，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许晨阳瞅了他一眼：“我怎么看你废话挺多啊。”
　　周伟一缩脖子，立刻摊开资料，埋头开始认真背公式记例题。
　　小课堂波澜不兴，大家都认认真真的针对期中的情况自我提高学习。只宋楠楠跟林安埋头做着竞赛题。
　　这个周末就要复试了，比起走过场一般的初试复试感觉要慎重许多，听说他们还要另外安排考场呢，说不定到时候就去外校考。
　　宋楠楠跟林安都私底下悄悄打听过了，发现杜老师果然没说虚的。只他们几个数学尖子生拿到了这份内部资料，其他人就是周末的时候照常上竞赛辅导班。
　　说实在的，宋楠楠觉得辅导班的内容更加像考试最后的压轴大题。相对于竞赛而言还是偏简单。或者说压根没沾到竞赛核心的边。
　　有些题型也就是竞赛的时候会提，而且是经典题。但他们的辅导课，老师就从来没讲过。她跟林安还是对照着奥赛辅导书自己学习，然后再见缝插针地去找杜老师请教。
　　他们几个准备冲一冲复试学生私底下讨论过，认为学校之所以如此不上心，是担心他们将精力都放在竞赛上，结果竞赛没出成绩，正常的学业反而被耽误了。这样搞不好会得不偿失。
　　6班的何淑妍，就是那个从镇上初中转过来的借读生。因为他们县中考生源限制的问题，她只能报考本县的高中。她就想通过竞赛拼一拼，等拿了好成绩就可以走保送的路子直接进师大附中或者实验中学以及一中。
　　何淑妍也觉得学校提供的竞赛辅导实在不够劲道，于是又自己在外头报了个辅导班。为了协调时间，她还特地申请回家上晚自习。
　　结果不知道是因为老师讲解的题目方向有问题，跟出的题刚好不搭，还是怎么的。她初试表现平平，也就是刚刚擦线而已。
　　更惨的是，因为将时间都花在了准备竞赛上，她正常的课业受到了干扰，期中考试惨遭滑铁卢。原本过来借读时成绩能够排进全年级前10的人，居然连前30名都没进。
　　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躲到厕所里头哭了好久，眼睛都是红的。
　　因为这件事，大家还挺感慨的。
　　用杜老师的话来说，他们不知道自己多幸运。有的人就因为户籍的原因，连被放到跑道上跟别人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宋楠楠其实挺想安慰一句何淑妍，如果从走高考路线的角度来讲，他们县的县中真的很不错。连着几年本市的状元都是从他们县中出来的。反而是市区的学校被压在地上摩擦。
　　只不过市区学校的学生各方面的机会多一些，倒是真的。
　　像一中、实验中学、还有师大附中他们，每年都有不少学生被保送，出国留学的也不稀奇。
　　哎呀，不想了，还是先做好手上的事情再说吧。所以让她初试也拿了第一，如果复试灰头土脸，什么成绩都没有，那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宋楠楠刷完了一套卷子，对着答案分析思路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许晨阳刚好起身倒水喝，赶紧过去开门。
　　舒妈妈招呼一群娃儿：“来来来，吃点夜宵吧，我估计你们肚子饿了。”
　　她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肚子在咕咕乱叫。
　　看来大人们说他们现在是蹿苗儿的时候真没错。反正一天5顿饭都不够，必须还得补充个夜宵。
　　舒母拎过来的是豆浆跟包子。
　　宋楠楠喝了口原味豆浆，就竖起了大拇指：“阿姨，这肯定是你磨的，真香!豆浆粉完全不是这个味儿。”
　　上辈子他们单位领导开不了源，想要节流，就把早餐的豆浆改成豆浆粉。结果公家食堂采购的门门道道多了去，钱没少花，职工怨声载道。最后领导都扛不住了，回头继续磨豆浆。
　　反正也是机器磨。
　　舒妈妈笑弯了眼睛：“还是你识货，要是问我们家舒方圆，她肯定会问，这有什么区别呀？”
　　舒方圆眨巴了两下眼睛，相当识相地伸手去拿包子，坚决不参与关于豆浆的话题。
　　她咬了口包子，发出惊呼：“哎，妈，你今天是什么馅儿啊？真好吃。”
　　周伟已经干掉大半个包子了，这会儿才想起来细细品尝，立刻跟着点头：“没错，好香啊。”
　　宋楠楠咬了口，仔细的分辨里头的馅料，不是青菜也不是芹菜，这个口感感觉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
　　林安试探着问：“是不是蕨菜呀？”
　　舒母就是笑，一个劲儿地摇头：“你们居然连这个都吃不出来了。”
　　“马齿苋!”许晨阳斩钉截铁，“这是马齿苋肉皮包子。我去我奶奶家时老给我做的。”
　　宋楠楠新鲜的很，这个季节就能吃马齿苋了呀。她以为夏天才吃呢，马齿苋不是号称晒不死吗？
　　舒方圆就奇怪一件事：“妈，哪儿来的马齿苋啊？什么地方挖的？”
　　“我挖什么呀？”舒母好笑，“不是你表姨过来了吗？她给带的一大袋子呢。还有这个黄豆，也是他们家地里头自己收的，外头买的豆子哪有这么香啊。”
　　舒方圆的眼睛立刻亮了：“那表姨在我们家不？晚上她跟我一块儿睡吧。”
　　舒母摇头：“你表姨还有事情呢，晚上最后一班车回去了。”
　　舒方圆不高兴了：“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呀，我都好久没见表姨了。表哥不是在高中住校吗？又不用她照顾。家里头的鸡跟猪不是还有她婆婆吗？帮着照应一晚上也不行吗？”
　　舒母抽了张纸给吃的满嘴流油的女儿，十分看不上眼的模样：“哦，你们妈妈就成天管你们的事情，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情吗？单子都接到了，当然得回去，赶紧组织人动起来啊。”
　　宋楠楠正竖着耳朵呢，突然间捕捉到了重点，立刻抬起头来：“什么单子？”
　　“当然是跟你妈商讨好的单子。”舒母笑眯眯的，“这好几十件衣服呢，可不得赶紧动起来。”
　　这下子宋楠楠也反应不过来了，不是只有12条裙子吗？怎么一下子又变成了好几十件？
　　“哪里是你们班上的，小学，周伟他三姑今天也过来了。周老师说了，要求你妈当场就给设计出衣服来。哎哟，这两个人哦，说的叫一个热络，就差没当场义结金兰了。她把衣服样子拿给领导一看，领导也没得话讲，当时就拍板定下了，连订金都付了。
　　要怎么说你妈做事麻利呢，定好了样子就打板，完了以后就交给了方圆她表姨。她表姨哪里还能耽误时间，赶紧拿个东西就回去忙呗。六一节汇演，钢铁厂小学可是要在区政府门口的广场上表演呢。”
　　宋楠楠张大嘴巴，半上说不出话来。
　　周遭的小伙伴们也是个个瞠目结舌。天哪，他们不过去学校上了一天课。转过头来，小鸡不仅长大了，连蛋都生上了。
　　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呀。
　　舒母看着他们傻乎乎的样子，脸上都忍不住带出了心中的得意：“怎么啊？你们以为我们大人都是拖拖拉拉的。嘿，这做起正经事来，我们可是利落的很。”
　　宋楠楠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小可佩服的五体投地。”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写这文的第一要素就是千万不能看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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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真是操碎心
　　表姨的这条生产线干脆利落, 不仅在五一节前按时交货星空裙，后面由周伟他三姑牵头的两笔生意也顺利如期交货，半点儿事情都没耽误。
　　宋楠楠都疑惑了, 难道做衣服真跟。他们说的那样轻松吗？她怎么觉得挺复杂的呀？
　　舒母笑容满面：“这再复杂的事情做顺手了也就简单了。再说了, 她们要是不抓紧时间，马上就要夏忙了。种田是望天收的，人误地一时，地就能耽误你一年。”
　　许晨阳恍然大悟：“哦, 要割稻子插秧了啊, 这么快呀。”
　　周围插了句嘴：“可不得快嚒，马上都要中考了。”
　　其他几个人全都盯着他看。喂喂喂, 小伙子，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呀？咱们初二不用中考吧？
　　周伟委屈死了：“咱们不中考，到时候不也得给人腾考场吗？我当然得关心一下了。”
　　众人的目光都意味深长, 一直看到小伙子不得不强行为自己辩白：“我没有, 我不会那么贱的啊，我肯定不可能再找她了。”
　　许晨阳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有数就好, 别好好一个人非得作贱自己。”
　　他又转头看宋楠楠跟林安，“对了，你俩周末是不是去二十七中参加比赛呀？”
　　林安点头，招呼宋楠楠：“到时候别骑车了吧, 挺远的, 天又热，我爸开车带我们过去。”
　　许晨阳直接摆手：“算了吧, 还让你爸专门跑一趟。你们跟我们的车过去吧。”
　　两人都奇怪：“你们的车是什么车呀。”
　　“校队的车啊。”许晨阳一本正经，“礼拜六我们去二十七中打循环赛, 学校派车送我们过去的。”
　　其他几人都惊呆了：“啊，你们还真出去参加比赛了呀。”
　　许晨阳立刻抗议：“喂喂喂，你们是不是有点儿过分啊哈，这么不关心我们校队的发展。”
　　大家呵呵，主要是学校的校队是草台班子啊，就连教练也是体育老师兼任的，压根不是专业搞篮球出身。大家玩玩也就算了，没想到还要正儿八经出去打比赛。
　　周伟吓唬许晨阳：“我听说三中他们请的就是专业队，赞助了咱们省队的少年队，直接把人拉过来当他们的学生。”
　　舒方圆惊讶极了：“还能这样啊，这不是作弊吗？”
　　宋楠楠到一点儿也不奇怪。这种事情多了去，学校要名声，球队需要钱，一拍即合的事，自然有买方也有卖方。
　　舒方圆理解不能：“学校哪儿来的钱呢？养一个球队很贵的呀。”
　　宋楠楠笑了笑：“你以为这事儿就不能产生经济利益了吗？比方说特长生加分还有保送。有些情况下，国家二级运动员就可以保送上大学。还有在比赛中拿到了名次，不说世界级别，国家以及省级的比赛，都能够相应的保送学校。你说那些被保送的全部都是真运动员吗？”
　　一群小伙伴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能这样啊。
　　宋楠楠叹了口气：“中考跟高考已经是最公平的人才选拔方式了。其他的途径能玩门道的地方多了去。”
　　她为什么清楚，因为她大学同学当中就有人是走运动员保送门路进去的。一体能测试都需要舍友帮忙代考的家伙，谁家的运动员能堕落成这样啊。
　　舒方圆自言自语：“那他们家里头要花好多钱吧，像这种门路肯定很多人挤破脑袋往里头钻。”
　　宋楠楠点头：“那当然了，不仅得有钱，还要有关系，不然人家都不收你这个钱。这些都是权贵者的游戏。普通人连边都沾不到。”
　　舒方圆叹了口气：“难怪杜老师说好好学习就是在挣大钱。不花这笔钱不就是给家里头挣的钱了吗？”
　　她妈一直在旁边听孩子们说话，也不插嘴，这会儿才忍不住感慨：“哟，我的姑娘哎，你可算是明白这个道理了。你好好学习呀，对咱们家的贡献比你爸你妈加在一起都大。”
　　许晨阳瞬间热血少年漫，握起拳头挥舞：“让我们好好挣钱去吧!”
　　校长刚好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闻声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脚不停蹬着车走开了。
　　少年满脸宽面条泪，喂喂喂，校长，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在学校里头做小生意。
　　大家都笑疯过去了。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时运不济的小伙伴，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吧，保证期末考试每门都上85分。当然，如果上了90分的话，你会更安全。”
　　许晨阳差点当场哭出来：“要这样的话，我觉得我自己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安全。”
　　林安在边上插刀：“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晚上结束小课堂回家，宋楠楠刚推开家门。坐在沙发上的宋晴头也不回，就高高的举着手，声音硬邦邦的：“给你，开过光的。”
　　宋楠楠看着她毅然决然的后脑勺，瞬间想笑。
　　自打那天晚上，她跟晴晴子女士因为一条裙子起矛盾之后，晴晴子女士就拒绝再跟她说话。
　　除非她请她去吃和风。
　　如此痴心妄想，大家还是把对方当成风吧。
　　晴晴子女士的手举累了，开始发火：“不要拉倒，我扔了!”
　　这种孩子气的威胁相当有效，宋楠楠还挺担心她会气哭了，赶紧伸手过去接：“要要要，谁说我不要的？哎呀，这是宝云寺的护身符吧，听说可灵验了。”
　　“哼！这是文曲星，住持加持过的。你已经这么丑了，要是再不聪明点儿，以后就完蛋了。”
　　宋楠楠默默地将符推回头，满脸真诚：“妈，这个护身符如此难得，你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
　　呵！论起智商，明明你更需要。
　　宋晴得意洋洋，伸手摸口袋，掏出了另一个护身符，美滋滋地炫耀：“我也有，我妈也有!”
　　宋楠楠看她抬起的下巴，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哎哟，人长得好，真是占便宜。晴晴子女士，你怎么牛皮轰轰的时候也这么可爱呢。
　　宋晴立刻要跳起来：“干嘛干嘛？你别摸我的脸。”
　　宋楠楠笑容满面：“我在想啊，明天早上是做寿司还是披萨？裹蛋面包三明治跟芝士鸡蛋卷好像也不错，真是难以选择呀。”
　　宋晴的眼睛立刻亮了，兴冲冲地举手：“我都要。”
　　宋楠楠心情好，难得大方：“好，明天都做给我们晴晴吃。”
　　宋晴瞪眼睛：“我是你妈，不许叫我晴晴。”
　　宋楠楠立刻加价：“礼拜天我做椰汁芒果糯米饭，只做给晴晴吃。”
　　得，当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晴晴子女士立刻叛变：“好，一言为定。”
　　做芒果糯米饭之前，宋楠楠得先去参加竞赛。
　　礼拜六一大早，她跟许晨阳就骑着车子去学校。林安已经到了，手里拎着豆浆分给小伙伴：“我妈自己没的，加了点儿红豆跟红枣。”
　　许晨阳坏笑：“怎么没加桂圆跟花生呀？”
　　林安没反应过来：“你喜欢吃花生啊，那下回让我妈加吧。”
　　许晨阳乐不可支：“加上以后就叫早生贵子了呀。”
　　宋楠楠摸着下巴看他，语气遗憾的不得了：“没瞧出来，你还有这颗心啊。女儿河的水可以备上了。”
　　林安也是隐藏的毒舌：“西游记太远，直接上医院吧，河莉秀不是说了嘛，可以移植子.宫，实现你早生贵子的理想。”
　　“喂喂喂!”许晨阳抗议，“你俩合起伙来的吧？居然挤兑我。豆浆我没收了，你俩都没份。”
　　“那你还吃不吃寿司？”宋楠楠拉开书包拉链，拎出袋子，“我妈今天午饭也要吃寿司，所以我一不小心就做多了。”
　　许晨阳其实是吃过早饭出门的，但作为正在长身体的年轻人，他毫不犹豫地接手：“要!”
　　学校租了辆中巴车，20座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手上都拿着早饭，有牛奶，有鸡蛋，有包子，包子还是韭菜馅的。
　　跟他们比起来，豆浆寿司蛋糕的组合，显得相当有良心。
　　宋楠楠吃了两只寿司，喝了一杯豆浆，感觉肚子已经找不到空间的时候，体育老师终于到了。
　　他手里头拎着鸡蛋灌饼，上车清点了下人数，就坐下来吃鸡蛋灌饼。
　　宋楠楠以为还有人没到，没想到老师吃完了饼就直接点头：“开车吧。”
　　众人一阵囧，合着老师就是留时间吃早饭了。
　　有专车接送，到底不一样，车子只花了不到20分钟时间，就将他们送去了二十七中。
　　许晨阳点头：“周末还是不一样，咱们又出来的早。要是再过个把小时，估计就堵着出不来了。”
　　旁边他队友叹气：“你说咱们市里头是不是有问题？这么大的车流量，那边还有高速呢，这儿就两条路，怎么方便进出？”
　　林安抿了抿嘴唇，想说话又没开口的样子。篮球队员的眼睛多尖啊，许晨阳立刻催促：“说啊，你有什么高见？你爸不是搞建筑行业的吗？”
　　这事儿，宋楠楠还真是头回听说。哎哟，林爸可真是站到了时代的风口浪尖。21世纪初，搞建筑行业的都是财神爷啊。后面大家才忙着转行呢。
　　林安就是笑：“我就听了一嘴巴啊，可能是人胡说八道的。听说上头的领导请风水先生看过了，说这边的路不能动，再加路的话会坏了格局，领导就坐不稳了。”
　　周围的人集体发出“切”!真自私，为了自己的位置，让好几十万人生活不方便，可真够会打算盘的。
　　不过宋楠楠相信这所谓的胡说八道很可能是真的。因为再过10年换了领导班子之后，她印象里头这边就陆陆续续多了不少条路。只可惜厂区还是错失了城市发展的红利阶段，后面直到她穿越前，这一片的经济状况都全市垫底。
　　车子停在了二十七中校园里，下车的时候体育老师又点了回名。
　　许晨阳事先带着宋楠楠跟林安找老师打过招呼。看到他们下车的时候，体育老师还叮嘱了一句：“上午有两场比赛，我们得抽签，也不知道哪一队先打。我们要是先打完了的话，就在这边食堂吃饭，到时候你们去食堂找，要是还没结束，你们到体育馆来，我们再碰头一块儿回去。对了，我把小灵通号码给你们，万一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林安赶紧掏出手机记号码。
　　体育老师看了圈自己的兵，感慨万千：“你们好好打，万一有奖金的话，你们老说我也好换个手机。”
　　一众篮球队员立刻抗议：“老师，难道你不应该请我们吃饭吗？”
　　体育老师瞪眼睛：“打不好的话给我喝西北风去，打的好的话，学校食堂见。”
　　异口同声的“切”直接响彻二十七中校园上空。
　　二十七中要比热电厂中学大，算是老牌学校，据说历史可以追溯到民国初年。虽然这些年有些落寞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学校里头的建筑物看上去还挺有意蕴的。
　　他们穿过的一栋小红楼，就是栋老建筑，一眼看上去便显出了历史的沧桑。
　　宋楠楠用手比划取景，兴致勃勃：“这儿，明天我一定带我妈过来拍照。她新做的一套裙子，就在这里最合适了。你看那边的秋千，还有这个门，哎呀，太有感觉了。我妈肯定能够出不少照片。我都想好了怎么发帖子了，就搭配她上次在和风门口拍个照片一块发。”
　　林安点头：“行，明天我也没事，我跟你一块过来吧。你跟你妈先来我家，我爸出差了，车子放楼底下没人开呢。到时候你给你妈多带几套衣服，我们多拍几张照片。你记不记得车过来的时候咱们经过的巷子？我觉得那边也挺好看的，能拍照片。二十七中后面的山有不少花，现在正是开放的季节。”
　　宋楠楠眼睛一亮，兴高采烈：“那太好了，我妈刚好有好几套新衣服，都可以拿过来。不过，你妈在家吗？”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都不愿意跟林安的妈打交道。倒不是说她怕这位阿姨，主要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是万一她到时候忍不住怼了林母，林安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少年笑得意味深长：“我妈礼拜天有烹饪课，一早就要出门。”
　　宋楠楠高兴地跟他击掌：“OK，咱们考试去吧。明天你早饭少吃点儿，我给你带大餐。”
　　林安倒是老实的很：“我尽量啊，不行就中午吃。我妈估计会给我做不少吃的，她现在上烹饪课呢。”
　　宋楠楠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有了主意：“哎，让你妈考个营养师证吧。”
　　“啊？”林安茫然，旋即摇头，“这事儿悬，我妈连驾照都不愿意考，别说是什么营养师了。”
　　宋楠楠竖起手指头晃了晃，满脸认真：“那可不一定，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总是愿意付出更多些。很多人都讨厌机械，不愿意接触的。我看你妈对做吃的挺有兴趣，刚好可以往外延伸，营养又美味。好不好吃她有数，尝了就知道。营养要怎么保证，那得上专业手段啊，考个营养师吧。”
　　林安还是犹豫：“我估计我妈不愿意看书，她连小说都不看，看电视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宋楠楠头痛，只得戳破窗户纸：“这不仅仅是兴趣的问题，这件事情也有利于你们家庭关系融洽。你想想看啊，你妈考的营养师，目的是什么？就是让自己做的东西美味又健康。那你妈做东西给谁吃，不就你跟你爸吗？那你妈之所以去学营养师中级服务的人群是谁？就是你们父子俩。
　　你想想看，你爸要知道这件事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林安恍然大悟：“没错，我爸肯定特别感动。”
　　当着小伙伴的面，他基本上不太提父母之间的事。可因为表姐三番五次作妖，过年的时候他们去外公外婆家也闹得不愉快，其实他爸妈关系有点儿紧张的。
　　就算他爸保持沉默。林安也明白，爸爸是不高兴妈妈将太多的精力投放在娘家，而不是他们父子身上。
　　林安朝宋楠楠点头：“好，我回去就跟我妈说，一定说服她。”
　　宋楠楠强调：“你可得好好跟你妈说透了。别她一打退堂鼓，你就随她去。有些时候人是要被逼的，得有人在后面狠狠地推一把。
　　你妈要是考下了证，又学会了做这么多好吃的，以后还能发展成事业，说不定不比你爸差。”
　　“啊？”林安理解不能了，“我妈就是给我们做吃的而已，这要发展什么事业啊？”
　　“美食达人啊!等你妈学会了做各种各样的美食，然后将营养搭配搞清楚，一并制作食谱附上去，等传到网上，帖子肯定能够吸引不少游客。
　　你想想看，每个人的营养需求是不同的。比方说糖尿病患者痛风患者，他们就需要专门的营养食谱。到时候这些东西你妈都分门别类的给弄好了，是不是能招来很多人的追捧。
　　等你妈红了，无论她自己直接出食谱还是开个专门的店，连广告费都不需要了，她就为她自己代言啊。”
　　林安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话：“你还要把我妈打造成网红啊。”
　　宋楠楠实力拒绝：“我只提供方案，操刀得看你们自己。我管好我妈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林安乐得不行：“好，你提供指导就行。难怪妈妈们都说得要个女儿，你可真是贴心小棉袄。我就想不到这么多。”
　　宋楠楠瞪眼睛：“你想的挺美，别指望我干活。我是我妈的小棉袄。”
　　姐不是怕你妈不着调，到时候跟你爸真离了心，直接离婚收场，你家庭生活不幸福嘛。


第90章 热血少年时
　　因为心情好,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宋楠楠看到果然是竞赛题的题目时，居然也能心平气和。
　　当然不可能所有的题型都见过啦。不少题目宋楠楠瞧着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果然跟她记忆中一样, 初试不过是数学趣味, 调动大家学习数学的兴趣。复试才是正儿八经的筛选，直接灭掉所有不适合参加竞赛的同学。
　　比方说她。
　　宋楠楠一边感慨，一边快速刷题。竞赛卷子的题量不小，正反两面都写满了题目。大题之间的空档让人看着心中发慌。因为一旦不会写, 自己就等同于要交白卷啊。
　　她先刷完了会写的题, 简单检查一遍之后就埋头开始苦干剩下的题目。虽然这些题型她没见过，但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小老师, 解题的基本原则，她还是了解的。
　　第1步必须得摸清楚出题者的思路。出题的人究竟想考核哪部分知识？只要抓住了这一点，后面的解答就有方向了。
　　饶是宋楠楠紧赶慢赶, 充分利用分分秒秒的时间,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还是有道大题没做，因为那道题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监考老师宣布考试结束，要求所有人都放下笔, 教室里头顿时响起怨声载道的声响。班长跟宋楠楠一个考场，坐的还挺近，立刻就朝她的方向抱怨：“这都是什么题目呀，我头都晕了, 我就没几题会写。”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 都感觉这场考试是为了打击他们的自信心。平常大家觉得自己数学还可以啊，合着就是基础凑合, 等真正动真格了，他们立刻就被踢出局。
　　“哎, 最后一道题答案是多少啊？我算的是7。”
　　宋楠楠摇头，满脸无奈：“我最后一题根本就没来得及写。你比我强多了，别对我叹气了。”
　　班长满脸悲愤：“我那一面卷子我也就做了这一题。”
　　“是5。”坐在班长前面的女生声音低低的，给出的答案的态度却相当坚定，“那题用归纳法做答案应该是5。”
　　班长目瞪口呆，旋即悲伤泪流成河：“何淑妍，你别吓唬我，我算了半个小时。”
　　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来，表情严肃：“你算错了得用归纳法来做，你这样子算是不对的。”
　　班长茫然：“什么叫归纳法呀？”
　　何淑妍倒是不藏私，认认真真的：“我在辅导班上听老师说过，这是很常见的竞赛题型。”
　　班长立刻回头看宋楠楠，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宋楠楠摇头：“你别看我呀，我没有上过课外辅导班。”
　　监考老师已经清点完卷子，示意大家可以离开教室。
　　班长追着宋楠楠出门，犹犹豫豫地问：“我怎么觉得应该上个课外辅导班啊，咱们的竞赛辅导好像真不行。”
　　宋楠楠不反对：“要真搞竞赛的话，的确应该上一个。”
　　所有的事情形成规模之后都有套路，你要是连套路的边都沾不上，光自己一个人瞎闯，那走对路的可能性要大大降低。
　　班长一听她都不反对，立刻兴冲冲地去找何淑妍了。有熟人在班上上过课，那班里头的水平自然也就更清楚。
　　林安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着后门，老师一宣布结束，他就已经出了教室。他看班长一会儿跑过来，一会儿跑过去，颇为好奇地问宋楠楠：“你们班班长干嘛呢？”
　　宋楠楠手搭在书包肩带上，笑着回答：“我们班长受刺激了呗，也准备报个竞赛辅导班。”
　　林安点头：“是该报个，我都觉得不报完全不会写，这题目也太难了。唉，你要不要也一块儿报。”
　　宋楠楠还没回答，班长先冲过来，兴冲冲地问了同样的问题：“咱们一起吧，一起的话说不定还有优惠。”
　　何淑妍站在旁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跟着点头：“是啊，班上的老师挺不错的。有好几个都是数学系的大学生，当年就参加过数学竞赛，对这一块特别熟悉。”
　　宋楠楠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我暂时没空考虑这个。马上就要期末了，现在去报班的话，我时间排不过来。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复试是个什么情况。不出意料的话就直接被刷下去了。那我再报班还有什么意思呢？”
　　得，这倒是个事，一般竞赛都是初一初二的时候搞起来。到了初三有中考这尊大佛挡在前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班长垂头丧气：“我要是早点儿回过神来就好了。现在可真是悔不当初啊。”
　　何淑妍问他：“那你还报不报班？如果报的话，今天我就带你过去吧，我下午还有课呢。”
　　周遭的同学都震惊了，班长脱口而出：“你复试没问题？”
　　天气太热，大家站在走廊上都没动，都是一身汗。何淑妍不得不拿下眼镜擦了擦，满脸理所当然：“我都交了钱了，我总得把课上完吧。”
　　这倒是正理。
　　班长咬咬牙：“行叭，我跟你去看看。”
　　何淑妍点头：“那你能把语文跟英语笔记借我参考一下吗？我期中考的特别差。”
　　班长惊讶脸：“笔记，我从来不做笔记啊，我就上课听。你问我借还不如问宋楠楠借呢，她肯定记得更详细。”
　　宋楠楠看了眼班长，倒是没说什么，只跟何淑妍点点头：“你要想要的话，明天晚上直接到我这边拿去复印，校门口往右拐就新开了家文印店，开业酬宾正打折呢。”
　　何淑妍脸上露出笑容来，声音也透着亲热：“那就麻烦你了。”
　　她拉开了书包拉链，拿出了沓卷子给宋楠楠，“这是我们老师整理出来的资料，你要的话就拿回去复印一下。明天晚上给我也行。”
　　宋楠楠有些想笑，嘿，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礼尚往来等价交换，谁都不占谁的便宜。
　　班长却立刻发出抗议：“喂，你也太现实了吧，我不给你笔记你就不给我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宋楠楠拿这个有用？”
　　复试都很难嘛，没听宋楠楠说，最后一题她都没写嘛。
　　何淑妍看了眼宋楠楠，却认真地点点头：“我觉得她能考过。”
　　班长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他悲伤地搂住林安的脖子，直接推着人下楼：“走走走，跟这些女生实在没有任何话可以说。”
　　一群人下了楼，班长主动邀请：“要不我们去肯德基吃饭吧？我有他们家的优惠券。”
　　林安摇头：“你们先过去吧，我们跟篮球队一块儿过来的，跟他们的车回去。”
　　班长好奇：“篮球队过来做什么？他们约好了一块儿打球。”
　　听听，这还是班长呢，对学校的活动多不关心。
　　何淑妍更过分：“我们学校也有篮球队吗？”
　　宋楠楠在旁边笑惨了：“这话要让篮球队的人听到了，他们能气疯。他们过来比赛的，市里头的初中篮球联赛。”
　　班长实力嫌弃：“就我们市，初中还搞篮球联赛？我觉得打打乒乓球、羽毛球还比较现实点儿。起码能够做到全民参与呀。”
　　林安拍拍他的肩膀，饱含期待：“那就等教育局长您上任的时候，我们再看你的改革成果。”
　　宋楠楠疑惑：“这个不应该归体育局管吗？”
　　呃，这是个无解的题，得问比赛主办方才知道了。
　　何淑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迟疑地问同学：“我们要不要去给他们加油啊？他们过来比赛是客场哎，观众肯定会喝倒彩的。”
　　班长摇头：“这都什么点儿了？肯定早比赛完了。行啦，我们不去凑热闹了，你们去食堂吧。”
　　他们又没二十七中的饭票，总不好去蹭篮球队的饭。
　　谁知大家再往前走几步，正要分开的时候，就听见了吹口哨的声音。然后那砰砰砰的响动，可不就是篮球拍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嘿， 比赛好像真没玩唉。
　　大家直接网发出声音的地方去，比赛场地就是室内篮球馆。他们一开始还担心没票会有人拦着他们不让进去。这又不是他们学校。
　　没想到门口空空如也，压根就没任何人管。等进了比赛场馆，何淑妍就摇头：“我看他们主场跟客场也差不多。”
　　偌大的篮球场空空荡荡，观众席上就小猫三两只，压根就没几个人过来看比赛。
　　班长抱怨了一句：“怎么比我们学校还冷淡啊？好歹我们男生还看篮球比赛呢。”
　　宋楠楠微笑：“明天到我们学校比，早上你可记得过来啊。”
　　班长的脑袋立刻摇成的拨浪鼓，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我一个礼拜也就一天功夫能睡个懒觉。我爬不起来。”
　　宋楠楠耸耸肩，双手一摊。那不结了吗？大家都一样，难得一个周末，干点啥不好，还跑到学校来看比赛？哪儿来的这么强烈的热爱呀？
　　他们一路往前走，都快要到教练席位了，也没人过来拦着。
　　宋楠楠想了想，还是过去跟体育老师打了声招呼：“什么时候打完啊？”
　　体育老师手上抓着相机，正忙着拍照呢。现在但凡比赛，不管成绩如何，首先你得把重在参与的精神充分表达出来。
　　表现手段是什么？当然是相关资料啦。现场比赛的照片，宣传稿，这些通通都不能少。
　　参加过单位篮球赛宣传活动的宋楠楠对这个套路实在太熟悉了。
　　听了宋楠楠的问题，体育老师头都不回，只兢兢业业地寻找镜头：“20分钟吧，还有20分钟就打完了。”
　　说话的时候，他还咔嚓了一张。
　　宋楠楠没忍住，接过相机调看照片。就凭体育老师刚才手抖的样子，这照片能拍好也就是天下第一怪事。
　　看完照片，宋楠楠抬起头，饱含热情地主动请缨：“老师，我来拍吧。你好好指点他们打比赛，我们一定要赢!”
　　她瞬间热血少女漫上身，那激动的口气引的小伙伴们也跟着喊：“热电厂必胜!”
　　本来看台上只有小猫三两只，大家都沉默的很，即便是主场也没任何氛围可言，充分践行着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这下子外面来的客人都欺到头上了，安静观战的观众也不同意了，士可忍孰不可忍。二十七中的学生跟着呐喊：“二十七中必赢!”
　　然后双方就跟拉拉队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愣是以不到10个人的规模吼出了竞技比赛观众的风采。
　　旁边挂着哨子的裁判都乐了，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宋楠楠捧着相机，对准赛场咔嚓嚓连拍了几张，因为离得近，她看清楚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比赛已经持续到后半场，大家体力消耗的相当厉害。几乎每个人都是满头大汗，瞧着跟从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
　　好在主办方还算靠谱，安排了人专门擦地板。否则这些汗水流到地上，大家肯定得脚底打滑。
　　教练要求暂停调整战术的时候，许晨阳也看到了他们，还跟他们招了招手，直接喊出声：“等着啊，完了我们去吃饭。”
　　裁判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比赛还没完呢，运动员居然先关心吃饭。
　　当代体育的竞技精神呢？
　　充当教练的体育老师也气得够呛：“还好意思吃，没看到落后了吗？”
　　许晨阳笑嘻嘻的：“这不还没打完吗？”
　　他一气喝了半瓶水，还扭头跟小伙伴商量：“我们去吃寿司吧，我现在特想吃寿司。早上没吃过瘾。”
　　结果馋虫反而被勾起来了。
　　宋楠楠都无语：“哎，专业运动员不能这么吃的啊。你得保持高蛋白饮食，最好就吃没油没盐的鸡胸肉。”
　　许晨阳不知道鸡胸肉是个什么概念，不过听到没油没盐4个字，他就立刻扭过头，实力表示拒绝。
　　教练在边上冷笑：“还鸡胸肉呢，打不赢连饭都没得吃。许晨阳，你给我钉死了他们的大块头，再让他得分，我拍死你。”
　　宋楠楠瞅了一眼对方的身材，感觉教练是在强人所难，许晨阳个子是不矮啊，可人还没对方一半壮。那家伙，也不知道二十七中是从哪儿找来的，简直就跟樽铁塔一样。
　　别小看身材啊，对于像他们这样的非职业选手而言，初中生里头能有这样一位大神，相当具有杀伤力。别的不说，大家一跑动起来撞到一起，人家底盘沉，撞了也像没事人。你呢，直接就被撞飞了。
　　许晨阳看了眼自己的目标人物，半点儿热血沸腾都没有，只保证：“我尽量。”
　　旁边的小伙伴纷纷给他打气：“打赢了我们就去吃寿司。”
　　和风是不可能的，不过不还有超市吗。超市里头的寿司味道也不错，大家买了寿司再买点儿烤鸡什么的，刚好可以野炊。
　　哨声再度响起，所有的运动员回到场上。宋楠楠举着相机大喊：“许晨阳加油，热电厂必胜!”
　　场上的男孩没回头，只反手给她比了个v字形。宋楠楠都惋惜，可惜现场没他的迷妹，否则尖叫声肯定能掀翻体育馆。
　　比赛重新开始了，大家的呼吸都凝重起来。宋楠楠手里抓着相机，眼睛盯着场上的运动员，就看见你来我网篮球在不同的手中不断交换。
　　要她说，篮球比赛比足球比赛更有魅力的地方在于双方的进球不会一直焦灼。因为场地就这么大，你来我往的，总归会有球投入篮筐。
　　到了最后这十几分钟，大家的体力都消耗的厉害，比分也咬得死紧。基本上是你拿了两分那边就立刻能追上来，想要把分数拉大，两边都做不到。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仅场上呈现出白热化状态，场边的观众也情绪愈发激动。宋楠楠感觉自己按快门的手都在颤抖，要死了，又被追上了。许晨阳好不容易绕到那个大块头后面投了个三分球，结果球还没出手，大块头身子一撞，球就飞了。
　　难怪中国球员去NBA打比赛，第1件事情就是要把自己吃胖了。这个吨位的差距可真是逆天啊。
　　篮球在少年们的手上交接，宋楠楠不时变换着位置，争取抓拍到最精彩的镜头。有好几次，许晨阳都出手了，结果那个大块头也杠上了，他愣是凭借身体优势将人撞到了边上。有一次球都碰到了篮筐边，就因为出手瞬间力道的误差，最后还是掉了下来。
　　场外的人简直要疯了，一群小伙伴扯着嗓子喊：“许晨阳加油！”
　　教练似乎在懊恼，不应该派许晨阳堵对方的主力。人是叫拦下来了，可同样的许晨阳也被对方给缠住了呀。
　　时间随着少年的脚步跑得飞快，到了最后三分钟的时候，热电厂中学还领先一分。所有人都汗流浃背，刚被换上场的运动员也头顶冒烟，体能消耗实在太大了。
　　教练立刻要求所有人都稳住，这么一来的话，只要把最后的时间拖过去，他们就能赢了。
　　结果比赛这种事情跟学习一样，也是不进则退，他们越想稳住越是稳不住，大家都以为比赛都要结束的时候。对方一次强攻，热电厂这边打手犯规，于是罚球。
　　虽然所有人都默默祈祷发不进发不进，但事实证明，科学永远是真理，搞分期迷信这一套是不行的，人家稳稳当当的罚进了。
　　一群人唉声叹气，就连宋楠楠都准备收起相机。要说不遗憾那是不可能的，尽管一开始大家对比赛没什么期待，可是热血沸腾的带入进去20分钟，总归会有情绪波动的嘛。
　　林安问宋楠楠的意思：“咱们去沃尔玛还是麦德龙啊？哪家寿司比较好吃？”
　　宋楠楠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卖，等许晨阳下来吧。我去，他拿球了!”
　　裁判的哨子都已经塞进了嘴里头，刚从队友手中接到球的许晨阳抬起了胳膊，手一勾，球飞了出去。几乎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飞了起来。
　　“咔嚓”，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在少年出手的瞬间。他身体舒展，仿佛飘荡在空中，只可惜最后落下的姿势比较尴尬，直接摔倒了。
　　他的对手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放松，相当尽职尽责地利用身体优势，将他撞翻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篮球应声入框。
　　砰——
　　巨大的投篮声震动着整个篮球馆，所有人都像是被点了穴，呆愣在原位。
　　篮球落地发出咚的巨响时，大家才重新按下了启动键，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呼。
　　球进了!这个投篮进了，三分球!
　　许晨阳瞬间被队友们拖了起来，大家二话不说，抬手就要将他扛起来。好在少年的身高拯救了他，教练强行阻止了情绪激动的队员：“好了好了，别再摔到了。”
　　二十七中的大块头快要气死了：“早知道这样，我不撞你了，我不撞你的话你还投不进呢!”
　　旁边的人不满地反驳：“你要不是块头大的话，我们早赢了。”
　　许晨阳还难以置信，眼睛一直盯着在地上打转的篮球。其实他最后一次出手，不过是不甘心，没投出去的时候，他就知道情况不妙。实在太远了，他的位置也不好。
　　嘿，还真是阴差阳错，要是没对方那一撞，球还不知道飞到哪儿去呢。
　　但无论是歪打正着，还是瞎猫逮着了死耗子，赢了就是赢了啊!
　　许晨阳瞬间一蹦三尺高，挥舞着胳膊强调：“走走走，我们去吃好吃的，教练你请客!”


第91章 一起去吃饭（捉虫）
　　吃饭之前得先冲个澡, 不然这臭汗熏天的，人家店里头都不答应。
　　许晨阳从冲凉房里头出来时，宋楠楠惊讶不已：“你怎么不多洗会啊？出了那么多汗, 不洗干净了会难受的。”
　　“冲一下就行了, 冷水能洗多干净。”
　　宋楠楠惊呆了：“不用这么小气吧，连热水都不提供？这也太小气了吧，比赛总有输赢嘛。”
　　许晨阳好笑：“他家冲凉房就没热水。不错了，好歹还有冲澡的地方呢。我们学校都没有。”
　　宋楠楠摇头：“那还不如没有呢, 运动完了冲个冷水澡, 真是生怕不感冒。”
　　况且他们冲完澡以后，居然穿的还是脏衣服, 这澡冲的到底有什么意义呀？
　　林安也赞同她的看法：“等回去再好好洗个澡吧，反正现在天热，就是洗干净了, 出去还是一身汗。”
　　篮球队的人陆陆续续从冲凉房里头出来。大家一块儿过去找教练, 准备集合出门吃大餐。
　　不想还在过道里时，他们就迎头撞上了二十七中食堂的工作人员。人家推着餐车，来给他们送饭了。
　　二十七中不吝啬, 即便输了比赛，也还是为远道而来的客队准备了午饭——盒饭。
　　众人目瞪口呆，完蛋了，教练不会趁机说不要浪费, 直接让他们吃盒饭吧。
　　好在教练瞅了眼盒饭, 只是拎起袋子，豪气地招呼小朋友们：“走, 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不加点儿餐，光看这清汤寡水的盒饭, 谁吃得下去。
　　许晨阳第一个要求：“我要吃寿司。”
　　作为以一个屁股蹲赢得比赛的功臣，他完全有这个资本提要求，教练立刻答应：“好!”
　　篮球队队长也举起手来：“我要吃炸鸡。”
　　其他人纷纷附和，有要吃红烧肉的，还有人要求吃牛排。
　　到最后教练都忍无可忍：“可以了吧你们，别趁机敲我竹杠。”
　　一群人立刻表示，没有没有，不过是碰上了喜事，普天同庆而已。
　　体育老师又转过头来问宋楠楠等人的意见：“你们要吃什么呀？”
　　现在4人组不过是来蹭饭的，能有什么意见。大家立刻表示，他们跟着就好。
　　其实就宋楠楠看，二十七中的盒饭不差呀。里头有一个煎鸡蛋，还有青椒炒猪肝外加黄瓜肉片，真的很可以了。
　　不过既然有免费的大餐吃，大家当然不反对啦。一行人兴冲冲地上了车，直接开去超市门口。
　　去什么饭店啊，买了熟食，大家直接摊开来吃，这样才热闹呢。
　　教练手里都抓着相机看宋楠楠抓拍的照片，不时感慨一句：“哎，这张不错。宋楠楠，你可以呀，还会拍照片。”
　　许晨阳在旁边笑：“她拍照片一流的，效果特别好。”
　　林安坐在教练的后排，一眼就看见了屏幕上显出的照片，立刻喊：“哎，许晨阳，你看这张，拍你的，抓拍的超有感觉。”
　　画面中的少年身体腾空，眼睛微微眯着，目光执着地盯着前方，那应该是蓝框的方向，他手指微勾，球往前飞。
　　少年身姿勃发，篮球服没遮住的肌肉块，每一块都显示出了蓬勃的力量。任凭谁看了这张照片，第一反应都是4个字——运动少年。
　　许晨阳凑过去看，突然间有点认不出相机屏幕上的人。这是自己吗？他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大家都没听清楚。
　　体育老师却兴致盎然：“不错，就这张照片，一会儿我洗出来，就贴我们学校橱窗里头。”
　　看看这抓拍的状态，小伙子精神极了。
　　宋楠楠却不同意：“不行，我还得再修一修。”
　　体育老师没有修图的概念，闻声十分茫然：“修啥，相机是好的呀!”
　　林安先笑了起来：“你不让她修好了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让你发的。”
　　用宋楠楠的观点就是，生图等于黑粉啊，人哪能做这么缺德的事。
　　体育老师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节奏，只好催促她：“那你动作快点啊，这个新闻讲究时效性。最迟明天，一定要把东西给我。”
　　宋楠楠大包大揽：“今天晚上我就能给您，放心，通讯稿我也一定帮你写了。”
　　周围一圈倒吸凉气的声音，就连篮球队长都惊讶了：“宋楠楠，你会写通讯稿？这个初三才学呀。”
　　虽然他是彻头彻尾的学渣，已经打定主意初中毕业以后就找关系去当兵，但他还是能够记得，初二的时候肯定没学过新闻写作。
　　班长在旁边幽怨极了：“她肯定连初三的书都已经看完了，这点事情对她来说简单的很。”
　　宋楠楠心道姐姐一个新传院毕业的人，还需要再翻初中的课本学习怎么写通讯稿吗？不过她避其锋芒，没正面接班长的话，只强调：“报纸上不是有现成的稿件嘛，看看，跟着模仿就是了。老师你放心，我写好了一定给您过目。”
　　体育老师立刻挥手：“给我过目什么呀？我能看得懂啊，还不如让你们语文老师看了。唉，好了，这个事情你上心就行。”
　　车子停在了超市门口。一群饥肠辘辘的崽子跟欢欢的小猪一样，兴奋地冲进去开始大扫荡，绝对要吃光了体育老师还没影儿的奖金。
　　不爱吃寿司的人也不用专门买饭，就着街边摊子卖的烤猪蹄吃盒饭，有什么不香的呢。
　　宋楠楠也在旁边的摊子上要了一份碳烤鱿鱼，就着盒饭吃得香。
　　班长这人超无聊，炸串吃的好好的，非得硬凑过来，一边嚼着臭干子一边跟宋楠楠搭话：“咱们对对答案呗。”
　　他贼心不死，还想着万一运气好，能过复赛呢。
　　宋楠楠翻白眼，直接拒绝：“我忘了。”
　　何淑妍倒是有兴趣：“我跟你对呗，我大概的题目都记得。”
　　班长瞬间泄气：“不要，我不要跟标准答案对。”
　　何淑妍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道：“我也有很多题不会做。”
　　许晨阳拿了酸梅汤过来给他们分享，听到他们要对答案，顿时呲牙咧嘴：“我就搞不懂你们这帮学习好的小孩。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你们就不怕消化不良吗？”
　　宋楠楠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相当干脆地划分界限：“我可不对，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林安在旁边笑，问小伙伴的意思：“你下午是继续训练篮球还是跟我们一块儿复习啊。”
　　“当然是复习了。”许晨阳愁眉苦脸都往嘴里头塞了根炸薯条，“校长前两天还去我家店里头吃面了呢。”
　　林安没忍住，差点笑喷了。他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平稳气息：“那你可得好好考，不然你真的会完蛋的。”
　　许晨阳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看宋楠楠：“唉，上次那个牛奶芝士薯条能做点儿吗？我需要能量。”
　　宋楠楠点头，大方的很：“行啊，你家还有土豆吗？要没的话一会儿买点。我家冰箱里头的芝士还没吃完。”
　　她又问林安，“你要不要吃？要吃的话，我就多做点儿。”
　　林安没意见：“吃，还挺好吃的。待会儿我回家拿点酸枣片，那个泡茶喝可以配着薯条吃。”
　　许晨阳直接摇头：“你也不嫌天热，来来回回跑的多麻烦。一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买点菠萝吧，那个做成菠萝茶配着吃也不腻。”
　　何淑妍在旁边听的咋舌：“你们不怕胖啊？薯条的热量很高的。”
　　宋楠楠无所谓：“就他俩的年纪跟体格，想发胖没那么容易。这事儿男生比女生占便宜。”
　　何淑妍羡慕极了：“我连汉堡都不敢吃，就怕长肉。我今年寒假一下子长了10斤，我妈都被我吓到了，都只让我吃半碗饭。”
　　宋楠楠心道，就算吃半碗饭，你该长肉的时候还得长。没办法，女生生长发育就是这样，到时候了身体会拼命囤积脂肪，肉真是呼呼的长。
　　唉，她这干吃不长的好时光估计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当着男生的面，她不好说穿，只能强调：“那你妈也不怕你不长个子呀。这长胖了能减肥，个子不长了怎么办？难不成真跟报纸上说的那样把骨头打断了增高啊。”
　　班长来了兴趣：“断骨真能增高吗？唉，我表哥前年还摔断腿了，我怎么没发现他高了。”
　　许晨阳使坏，一本正经道：“肯定是你哥年纪大了，像你这样的，断了肯定能长。”
　　班长刚要点头，突然回过神来：“滚蛋，老子不断也能长好不？”
　　宋楠楠笑得差点儿打翻了手上的盒饭。她伸手拉纸巾的时候，瞥见旁边站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许晨阳手中的薯条。
　　她下意识问了句：“小朋友，你要吃薯条吗？”
　　那小孩却像是受了惊吓，拼命往后面推，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店里头追出个30多岁的女人，面容憔悴，眉头皱成了川字形：“不是让你不要跑吗？吃面条，吃什么薯条啊？”
　　说话的时候她直接扯着男孩从地上拽了起来。
　　原本正在说笑的篮球队员突然间有人喊出声：“小乐!”
　　其他人都转过头看母子俩，体育老师还跟人打了声招呼：“啊，丽芬啊，你回来了啊？”
　　宋楠楠满脸茫然，哟，这又是熟人啊。好吧，整个厂区都是熟人。
　　然而她的小伙伴们除了何淑妍以外，其他人表情都有些奇怪。宋楠楠不得不推了把许晨阳，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张强他弟。”
　　这下子就连何淑妍都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询问宋楠楠：他后妈跟他弟弟不是已经回老家了吗？怎么还在这儿啊？
　　当初张强家的事情可以说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何淑妍这个借读生都听说了。不正是因为他后妈不在，家里头没人照应，所以张强才辍学的吗？
　　许晨阳直接将手中的薯条塞给了男孩：“吃吧，本来就买多了。”
　　体育老师更是主动招呼：“哎，一块吃饭吧，刚好碰上了。”
　　女人摇头：“不了，我们吃面条就好。”
　　店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老板，加不加肉片啊？”
　　“加什么肉片？5毛钱的光面，别搞错了。”
　　外头的老师学生们都陷入了沉默。这一两年物价涨得厉害，5毛钱的光面条街上都少见了。一般加勺荤油都要一块钱。
　　就他们娘儿俩5毛钱的光面条，哪里能填肚子？再怎么说也该加个荷包蛋之类的。
　　张强的前任继母却像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不让儿子接许晨阳递过去的薯条，只牵着人手要回店里头吃面条。
　　体育老师硬着头皮拦住人：“别吃了，吃什么面条。我们刚从二十七中过来，他们给拿多了盒饭。我们还在说这么多，吃不完，这个天热要坏掉的。正好碰上你们了，一块吃，也别嫌弃，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乐眼睛直勾勾，还盯着许晨阳手中的薯条看。
　　许晨阳直接拿出薯条塞进他嘴里，招呼道：“吃，挺好吃的，你跟我一块吃吧。”
　　宋楠楠看着这木呆呆的小男孩，一时间说不清楚心里头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孩子母亲本来还要再推脱，却叫一圈学生给围住了：“阿姨一块儿吃吧，你别嫌弃我们呀。”
　　她的眼睛红了，说话都带上了鼻音：“我有什么好嫌弃的？我只有被嫌弃的份。”
　　“说什么怪话呢？”体育老师将盒饭推到了她面前，又是示意她吃炸鸡块，“我们能谁嫌弃谁呀？你这是带小乐过来，那个，有住的地方吗？不行的话上我妈家住着，我妈就一个人，她喜欢小孩呢。”
　　女人看上去疲惫极了，说话也有气无力：“谢谢啊，陶老师，不用了。我们约好了大夫，下午看完了就回去。”
　　没人问看什么大夫，因为只要瞧见小乐眼睛直勾勾的样子，谁都明白这孩子受到的刺激还没好。
　　体育老师安慰了她一句：“没事的，孩子年纪还小，很快就能恢复。等好了，就……”
　　他也就不下去了，好了，怎么样？两口子都离婚了，两家都结仇了，还能咋样？
　　小乐吃完了一袋薯条，又吃了个汉堡包，这才心满意足地舔着手指头，跟着母亲一块儿离开。
　　宋楠楠看着小男孩的样子，在心中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好。”
　　林安不太肯定：“应该问题不大吧。我爸给找的专家说后面就能慢慢好，就是他一时接受不了。”
　　几个小伙伴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嗐，你爸还帮忙找医生了!这藏的够深啊。
　　林安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张强他爷爷以前是我爸的师傅，带过我爸蛮久呢。”
　　许晨阳拍林安的肩膀：“你爸这叫苟富贵勿相忘，还真没忘。”
　　林安立刻推他：“喂喂喂，你洗手了没有啊？”
　　班长在旁边若有所思，半天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张强现在怎么样了。”
　　“还行。”宋楠楠随口回答，“他爸已经找到工作了，也给他找了份电子厂的工作。他们父子住在一个宿舍，其他两个舍友还好，不吵他看书。”
　　何淑妍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们是好朋友吗？”
　　班长表情古怪，小声嘀咕道：“你还真跟他成了笔友啊。嘿，你的信是寄到哪儿的？杜老师都不管你吗？”
　　宋楠楠没正面回答，只推给了周伟：“张强过去后跟周伟打过电话，说情况还行，比他想象中要好。就是出门的时候必须得带好证件，什么暂住证跟工牌一定要拿好了。不然要是被查的话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就会被集体拉过去拖木头。”
　　何淑妍听得瞪大了眼睛，失声喊了起来：“凭什么呀？他们是在侵犯人.权。”
　　宋楠楠表情古怪：“这种事情多了去，全国哪个大城市不在查盲流？那么多收容站是为谁准备的？”
　　何淑妍气呼呼的：“这不是我们的国家吗？为什么我们的国民没有在城市自由生活的权利？难道这是新时代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吗？”
　　宋楠楠想要叹气，如果可以，她其实很想跟自己的同学聊一聊郝景芳的《北京折叠》。
　　不过时代不允许，那她只能讲讲：“因为大城市的统治阶层需要廉价劳动力为城市繁荣做贡献，同时他们又厌烦廉价劳动力的涌入带来的城市管理成本增加，吝啬于为他们提供与本城居民相同的社会保障。为了方便管理，所以简单粗暴的将外来劳动力当成打折的人，限制他们的行动。
　　这不仅在国内的大城市，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存在这种现象。我认为从本质上来讲，这就是一种上位者对劳动力的剥削。”
　　何淑妍立刻伸出手，双眼亮晶晶的：“宋楠楠，政治笔记也借我吧。我家还有一套实验中学的卷子，你要不要一块儿看？”
　　宋楠楠真心被这姑娘逗乐了：“行啊，不过我的笔记不怎么样，你不嫌弃就好。”
　　她坐直了身体，眼睛瞥到了对面站着的女人，赶紧打招呼：“阿姨你好。”
　　女人像是在发呆，听到她的声音才赶紧拎起椅子上的布包：“我把包落下了，没事，再见。”
　　说着她又牵着儿子的手匆匆离开。
　　体育老师想跟她打声招呼，都没来得及。
　　几个小伙伴目送女人离开的背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班长先打破了沉默：“她刚才是要听张强的事吧。”
　　许晨阳点头：“应该是的，她影子都在这儿停了好长时间，我还没注意到是她。”
　　林安也赞同这个观点：“其实张强跟他继母关系不差。他蛮小的时候，他爸妈就离婚了，他继母对他也挺好的。就是他们兄弟俩，我爸说关系也挺融洽的。”
　　唉，谁能想到这个重新组建的家庭居然为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人啊人，真脆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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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同人不同命
　　车子开到校门口,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楠楠跟两个男生倒是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上了一趟水果摊买菠萝，好回去做水果茶。
　　结果瞧见打折处理的油桃跟香蕉时, 宋楠楠又改了主意, 问自己的小伙伴：“你们要不要吃酸奶水果捞？这个配着薯条吃也很赞的。”
　　林安在旁边笑了起来：“宋楠楠，你还说让我妈当美食达人呢，你自己就是现成的达人。怎么样，你考虑过没有？你干脆自己拍照上传运营账号, 说不定到时候比你妈还红呢。不是你说的吗？喜欢美食的人比喜欢漂亮衣服的人更多。”
　　宋楠楠摇头, 十分惋惜的模样：“不合适。”
　　许晨阳已经在捡桃子了，卖相丑点没关系, 但是烂了的必须得踢出去。他闻声奇怪：“有什么好不合适的，你看你会做这么多好吃的，很厉害啊。说不定比电视台的美食节目还受欢迎呢。”
　　宋楠楠叹气：“厉不厉害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看人设能不能立起来。”
　　俩少年面面相觑, 她都在说些什么呀，这又跟人设有什么关系？好奇怪。
　　宋楠楠一本正经：“网络红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受众，你的人设必须得吸引到足够的受众。我是谁？一个14岁的初中生, 我当美食达人有说服力吗？你觉得谁会对我做吃的感兴趣？谁会成为我的粉丝？但你妈不一样，林安，你看你妈是家庭主妇，天然的厨房掌门人。她可以吸引大量跟她相同身份的人, 妻子、母亲, 本身就是厨房消费的主力军。”
　　俩少年恍然大悟，天啦, 真没想到做个美食达人还能这么复杂。合着卖的不是吃的，而是做吃的这个人啊。
　　摊主已经称好了水果, 给了他们抹去了价钱零头。三人拎着水果出去推自行车。
　　宋楠楠点头强调：“那当然，你看我妈在网上的形象，你们是不是很难把她跟母亲联系在一起？”
　　许晨阳扑哧笑出了声：“你妈平常也不像是个当妈的呀，你都像是她妈。”
　　宋楠楠瞪眼睛：“别胡说八道，我跟你们说重点呢。一般人想到妈妈第一反应是什么？慈爱。一旦这个形象出现在脑海之后，什么时尚之类的基本上就绝缘了。单身、经济条件优渥，富有品位，这些才能跟时尚搭上关系。当然有特例，时尚辣妈之类的也存在，但说实在的，肯定没有单身富婆感觉来的好。
　　所以我妈跟你妈的定位就不一样，受众群体也不尽相同。这二者绝对不能混淆。”
　　许晨阳倒吸一口凉气，一言难尽地看着宋楠楠，突然间冒出一句：“我知道你以后学什么合适了，你应该学商科，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林安也点头：“没错，你也太会抓客户了。”
　　看宋楠楠发愣，他又担心她生气，赶紧解释，“我们没别的意思，就觉得你太厉害了。”
　　宋楠楠摇头：“我没生气，我就是吧，我也没想好将来学什么专业。”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考虑过，如果从方便的角度来讲，当然是选择老本行新闻传媒最合适。虽然她当年学的不咋地，但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嘛，再来一趟她也能少踩些地雷。
　　可真的要学新闻传媒吗？不知道为什么，又感觉有些意难平。
　　唉，这就是穿越的坏处。选择太多了，知道的也太多了，总会贪心。可是贪多嚼不烂。
　　她摇摇头：“算了，不想这个问题，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先复习吧，马上就要期末了。”
　　中考在初一初二期末考试之前。现在还是6月中考，7月高考的格局。
　　中考结束的当天傍晚，放了中考假的初二学生就返回学校上晚自习。一进校园，他们就陷入了一股狂欢的情绪。狂欢的当然不是他们，而是刚刚结束了中考的初三学长学姐。
　　一群人又蹦又跳，还有人又哭又笑，更有人跑上了初三教学楼的顶楼，一边撕书，一边往下面扔。
　　漫天雪片一般的碎纸随风而逝，一如他们飘飘荡荡的青春。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嘶吼，有人在咆哮。走过路过的初二学生都心惊胆战，原来中考真的让人疯狂啊。
　　宋楠楠十分不赞同，撕什么书啊，这些娃实在太不会过日子了。谁知道今年能不能考上万一，还得明年再来呢。
　　再说了，就是今年考得好，那用过的书本试卷就算不造福学弟学妹们，也可以拿去卖废纸呀。
　　想她当年她姐跟她初中三年级攒下来的那一坨山的学习资料可是卖了好几十块钱，买了不少冰棒呢。
　　校长暴跳如雷，直接在初三教学楼下狮子吼：“我看哪个再扔扔看!”
　　一群初三的学生立刻逃之夭夭。
　　初三的老师们则在校长的带领下一本本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跟资料。
　　一群学生都懵逼了，小伙伴5人组面面相觑，赶紧识相地蹲下来，跟着帮忙一块儿捡。
　　书本跟资料一本本的摞成了小山，堆积在一块儿。校长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周伟脑洞大开，趁着校长走开的时候，压低声音问自己的同伴们：“你说，校长会不会一本本的翻名字，然后找他们算账啊。”
　　小伙伴们还没给反应，旁边经过的一个初三学生呲溜一下跑开了，脸上的表情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然后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楼底下多了一圈准初中毕业生。大家都低着脑袋，埋头捡书。
　　只不过谁也不敢把书本跟资料再放回那堆小山上去。
　　校长瞥了他们一眼，鼻孔中发出声冷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加入到捡书大军的人越来越多。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楼底下就已经干干净净。还有人拿了扫帚跟簸箕过来，将撕碎的纸也清扫一空。
　　然后，老师们都没发话的时候，整个初三教学楼开始了自发的大扫除。大家拿扫帚的拿扫帚，找抹布的找抹布，还有人拎着水桶到水龙头底下接水，准备回去擦桌椅板凳。
　　初二五人组目瞪口呆，隔了老半天，许晨阳才冒出一句：“你们说，大家该不会是被校长套路了吧。”
　　林安看着校长不动声色的脸，深以为然地点头：“很可能。”
　　大家都心有戚戚焉，舒方圆还嘟囔的句子：“校长也太会玩了。”
　　简直把大家拿捏的死死的嘛。
　　玩套路，果然校长才是真大佬。
　　大家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往初二教学楼去。都走到宣传栏旁边了，周伟才感慨了一句：“其实吧，我也觉得撕书挺爽的，要是我，我也撕。反正考好考不好都那样，中考又不是高考，也不能复读啊。”
　　宋楠楠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这回事。好像的确没有中考复读这一说。难怪大家肆无忌惮地撕书了。
　　不过还是好浪费呀。
　　她回过头，瞧见舒方圆眼睛直勾勾的，不由得好奇：“你看什么呢？”
　　少女双眼亮晶晶，闪烁着兴奋的光：“哎!许晨阳，是你哎!”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她指着的橱窗上。那里头有张放大的照片，还贴了报纸。
　　好吧，报纸不稀奇，宣传栏里每天都会换新报纸，有《新华日报》也有本市的日报跟晚报。可这张照片好醒目呀，照片上的少年神采飞扬，正是宋楠楠拍的那张篮球照。这张照片还出现在了报纸上，本市的晚报。
　　周伟一马当先，直接冲过去，大声念着报纸上的字：“我市初中生篮球赛火热进行中。”
　　他在上面找了一圈，喊出了宋楠楠的名字，“唉，有你唉，通讯员里头有你!”
　　虽然排的很后，但是宋楠楠的名字上报纸了!
　　天啦，光这一件事情就足够让小伙伴们震惊。
　　宋楠楠倒不奇怪，估计稿子是体育老师投的，学校应该也有外宣任务。然后相熟的记者将各个学校投的稿件融合一下，变成一篇崭新的稿子，他们这些写稿人自然就成了通讯员。
　　比起兴高采烈的小伙伴，她冷静的不像话，还关心的一句：“有稿费吗？”
　　她工作的时候，上纸媒得外宣稿是有稿费的呀。虽然少的可怜，一篇也就20块钱，但好歹是个意思不是。
　　舒方圆快被她气死了，喂喂喂，你怎么可以关心错重点？啊啊啊，许晨阳这张照片拍的真帅。
　　宋楠楠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甘心：“这个照片，他们也应该给稿费的。”
　　三个男生都无语，只说方圆要掐她：“你不许再跟我提稿费。”
　　没想到体育老师刚好手里头捧着球从旁边经过，还喊了声宋楠楠：“对了，稿费，你等一下啊。我马上拿过来给你，报社的汇款单。”
　　一群人集体惊呆了，还真有稿费呀!
　　宋楠楠手里头捏着汇款单，美滋滋地挑高了眉毛，很有睥睨众生的意味：“怎么滴，钱不香啊？”
　　“香!”周伟第1个积极响应，“大姐，得此巨款，请我们去吃和风吧。”
　　“滚蛋，总共就30块钱，和风的寿司都未必能买一个。”许晨阳现实的很，“我的要求也不高，直接买个蛋糕吧。刚好我们5个人能分了吃。”
　　然而这也是痴心妄想。宋楠楠向来吝啬的很，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她一本正经地看着小伙伴们，煞有介事：“怎么能这么敷衍呢？你们好好考。只要达到我给你们定价的目标，那我请你们吃火山下雪。”
　　周伟立刻眉飞色舞：“这又是什么新甜品？”
　　许晨阳作为一个家有饮食店的二代，反应迅速：“什么新的呀？就是糖拌西红柿!”
　　简直敷衍的令人发指!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相当惊讶：“哎哟，这你都知道啊。”
　　林安赶紧帮忙打圆场：“这充分说明宋楠楠对你们充满了信心，我们大家一定会考到预定的目标的。”
　　宋楠楠也打蛇随棍上：“没错，放心好啦。等拿到成绩报告单，我一定给你们准备大餐。30块钱的原料让你们吃出300块的档次来。”
　　她豪情万丈，旁边却响起一声轻嗤。穿着一身阿迪的李明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上去潇洒极了。
　　自从他那位当副厂长的爹出事之后，他在学校里灰头土脸了许久。周遭的同学也对他避而远之，充分体现了当代初中生在人走茶凉人情冷淡上毫不掩饰的塑料情。
　　可眼下情况大不相同了，李明身边围了好几个同年级的男生，个个眼神都热切的很。还有人追着他问：“牛逼呀，那你以后不是能现场看NBA比赛了？到时候别忘了帮哥们要签名啊，我要科比的。”
　　李明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5人组身上。他身边围着的那一圈同学也看了过来。瞧见宋楠楠时，还有人笑出了声：“哎呀，宋楠楠，你跟李明好好说说呗。等李明确了美国就能告诉你美国的自来水打开了里头淌的到底是不是都是可乐。”
　　说话的时候，他大概是自觉幽默的很，还摇头晃脑了两下，看上去快活极了。
　　许晨阳皱着眉头，直接怼回头：“张国华，我看你挺闲的啊。你怎么不怕可乐淹死你呀？”
　　张国华脸上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天热的，说话有些气急败坏：“关你什么事啊？你跳出来干什么？你是人家养的狗啊。”
　　许晨阳冷笑：“我看先跳出来叫的才是狗。”
　　那男孩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直接冲上来要挥拳头：“许晨阳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什么玩意头？”
　　“我看你是个什么玩意!”
　　眼看着一场男生之间的相斗就要开始了，校长冲过来，一声暴喝，“不得了了啊，一个个是不打算在学校里头呆下去了啊。李明要走，你们是不是打算跟着一块儿走啊？好，一事不烦二主，全都过来跟我办手续，今天晚上就给我滚蛋。”
　　张国华慌了，结结巴巴地告状：“校长，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是狗。”
　　“你当我耳朵聋的啊？”校长脸黑的跟锅底似的，“你以为你讲的什么鬼话，我都听不到啊。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你出国了，你跳什么跳啊？你得意个什么劲？人家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还是你觉得你爸妈也能把你送出去？这么大的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你除了拼自己还能拼什么呀？”
　　张国华被劈头盖脸地一通骂，脑袋都快垂到脚面上了。旁边围着的他的同伴也瑟瑟发抖，一个都不敢吱声。
　　校长倒没有再盯着他们瞧，只目光落在李明身上，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管你在哪儿，将来怎样，都是从我们学校出去的学生。作为老师，我总是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好的。我多句嘴，你未必愿意听，可我是老师，总要啰嗦的。外头世界大也复杂，做事不要想当然。忠言逆耳，有的人说话不好听，心未必是坏的；有些人专门哄着你们，可也许包藏了祸心。你14岁了，也是个男子汉，你跟你妈出去，除了张应好自己以外，也要学会照顾你妈妈。”
　　李明嘴巴抿得紧紧的，脖子僵硬的很，完全没有点头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校长也不强求，只叮嘱这帮学生：“行了，快上晚自习了，别到处瞎晃悠。一天没离开学校，就给我一天守着学校的规矩。”
　　宋楠楠等人也赶紧趁机告辞。
　　周伟还在愤愤不平：“搞什么啊？谁怕他们啊？神经兮兮的。对了，林安，李明真要出国了吗？校长都说到这份上了。去美国这么简单啊，那还吹什么哈佛女生刘亦婷啊。”
　　林安表情有些凝重，迟疑着点头：“应该是的，手续差不多都办完了吧。他妈已经把房子什么的都处理掉了，这两天就要走了。”
　　“tmd也太不公平了。”舒方圆突然间骂出声，“他爸贪了那么多钱，结果你们看现在人家过得多滋润。直接出国留学了，呸，拿出去的都是脏钱。”
　　周伟也感慨：“是啊，都是退学买房子，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这要论起对国家社会的危害，李明他爸怎么着也得甩张强20条街不止吧？结果呢？张家父子在深圳打工，做最苦最累的活。李家母子却去美国享福了，瞧瞧刚才那圈哈巴狗的样子。真是恨不得跪下来舔人家的鞋子呢，就怕错过了未来的大款。
　　林安没说话，只微微低着脑袋。
　　许晨阳拍拍周伟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小伙伴。
　　宋楠楠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绝对公平的事啊。这种事情多了去。”
　　借着国企改革的机会，有多少鼹鼠养肥了。这几年是国有资产流失最严重的时期之一，里头的门门道道实在太多，可以说这些人以一己之力拉动了多少地区的房价。
　　周伟气得够呛：“他跟他妈花的都是赃款，警察居然不抓他们，还让他们出国。简直了!”
　　宋楠楠替警察说了句公道话：“钱早洗干净了，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情是他爸一个人能搞定的吗？这早就是一条产业链，成熟的很。警察在外头也没办法，根本摸不进去。再说了，祸不及妻儿，现在又不是连坐时代。他爸进大牢了，也没法律规定他跟他妈不能出国呀。”
　　什么叫塌方式腐败，人家早就形成自己的小社会了。一般的警察，只有在外头打转的份。
　　别忘了，现实生活中，领导的批条可比法律管用多了。
　　舒方圆越想越气：“他们出去花的还是贪污的钱。校长居然还希望他跟他妈能好好的。这种人死在外头最干净了，最好暴毙街头。”
　　宋楠楠笑了：“要真那样的话，不是给人家地方也添乱吗？打击犯罪人人有责。都到这一步了，自然是天下太平最好。”
　　一群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算啦!”宋楠楠安慰心情不佳的小伙伴们，“你们还真羡慕他啊。别忘了，他爹待在哪儿。用蹲大牢的机会换老婆孩子出国的机会，你们愿意呀。”
　　众人乐了，还真是!谁稀罕这个？说到底，他爹蹲大牢是真的呀。
　　况且就算将来他们要出国留学，也可以自己考嘛。
　　走咯，回去好好上晚自习，马上要期末考试呢。


第93章 放什么暑假
　　李家母子要出国的事传的满城风雨, 整个厂区都在议论纷纷。一整个考试季，大家闲聊的话题都是这一桩。
　　大家表达的核心主题还是比较统一的，羡慕嫉妒恨。
　　说个实在的, 比起对贪官的愤慨, 广大人民更普遍的想法是，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只恨没贪污的机会啊。
　　至于出国，那就更好了啊。国外要真不好的话，那为什么那么多名人还有当官的都把小孩往国外送。别说虚的, 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人都是会用脚投票的。
　　英语课代表陈思源同学摇头晃脑, 感慨不已：“我要奋斗多久才能跟人家坐在一起呀？哎，人家的起点就是我的终点。”
　　他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说这话的惆怅模样引人发笑。
　　周围就没一个人笑, 就连顾晶晶也跟着愁眉苦脸。不公平, 所有人心里头都在埋怨，真的好不公平。
　　班长扭过头笑嘻嘻地推陈思源：“那你去上英德高中的国际班呗。他们可是能保证所有人都出国留学的。”
　　哇，大家又开始惊呼, 那可上不起。
　　知道英德高中吗？他们一年的学费就足够买市中心的一套房，人家学生过生日，彼此间送的礼物都是手机。
　　舒方圆好奇地问：“他们真能保证所有学生都出国留学吗？”
　　班长其实也搞不清楚：“外头都这么说啊，我表姑同事的大表哥家小孩就在那边上学, 马上就要去澳大利亚了。听说他成绩差的要死, 我表姑都快怄死了，我表哥还在复读呢。”
　　哇, 教室里头又传出惊呼。看来人家钱没白收，还是很给力的。
　　舒方圆一个劲儿推宋楠楠的胳膊, 激动的不得了：“哎哎哎，真的啊？这也太……”
　　她也不知道太怎么样了。
　　宋楠楠正在刷数学竞赛题呢，她准备过竞赛之后就觉得刷题挺有意思的。就跟玩消消乐一样，每做一道题目就像过了一关，感觉超级爽。
　　同桌在她旁边又蹦又跳的，宋楠楠不得不分出精神来敷衍小姑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说国外所有的学校都高大上。野鸡大学一堆，克莱登大学早就有了。”
　　“啥来登？”舒方圆眨巴两下眼睛，理解不能。
　　陈思源倒是笑了起来：“啊，你也看《围城》啊。”
　　宋楠楠头都不抬：“不看《围城》就不知道克莱登了吗？这又没什么好稀奇的。你既然看过，就应该明白，国外不靠谱的学校一堆呢，有些专门就是蒙中国人。”
　　顾晶晶懵懵懂懂：“那他们过去就跟方鸿渐一样，就是瞎玩，根本不上学吗？”
　　宋楠楠摇头：“也不能这么说，要看情况吧。我打个比方啊，比方说我们父母那一辈，无论是考上中专还是技校，那都得敲锣打鼓是不是？”
　　这个大家理解，不少人点头。往前数10年，中专可比高中吃香，因为毕业出来就安排工作，还是干部身份。
　　“那你们看现在是不是中专技校就成了次一等的选择。你们再仔细看初三学生那边的情况，就会发现有些学校根本不要求中考成绩，你只要肯交钱就能去上，完了以后也给你文凭。他们本身就是依靠想办法招生拿国家补贴的。
　　你们要再留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有些毕业了的学生会回过头来劝周围的人考他所在的中专或者技校。这些其实是有回扣的，就好像推销员一样。”
　　啊，还能这样啊。
　　这个时代的孩子独生子女居多，对于这些门门道道，最多从亲戚家孩子的情况了解片鳞只爪，哪里会像宋楠楠说的这么细。
　　但宋楠楠也没深入下去，又转回了先前的话题：“同样的，国外有些学校的情况也类似。他们的文凭没多少含金量。当然，我不是说英德高中的国际班出来的学生就没有去好学校留学的啊。我只想讲，各种情况都存在。”
　　班长也在旁边点头：“没错，他们没出国的上的学校也不错，基本上都能上名牌大学。”
　　陈思源跺脚，悲伤不已：“可惜，我是穷人家的小孩。”
　　周围一圈“切”，哭什么穷啊？兄弟就看你吃的用的，就知道你家里头情况不错。都在一个厂区住着，你家什么情况大家不了解吗？装，你就给我们装吧。
　　顾晶晶好奇地问班长：“那是不是他们学风特别好啊？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考上名牌大学呢？”
　　班长又开始茫然，呲牙咧嘴的：“我也说不清楚，他们好像有自己的门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表姑也没说清楚。”
　　顾晶晶立刻抛弃了没用的班长，跑过来找宋楠楠：“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楠楠无奈极了，简直想朝对方拱手求放过。姑娘，姐姐连英德中学的门朝哪边开都搞不清楚，哪里知道人家的通关秘籍呀。
　　班长还叫人围着，被缠得不行，已经节节败退：“反正他们就是有办法，好像跟高考分数没关系。”
　　舒方圆听了更加好奇，跟着顾晶晶联合起来逼问宋楠楠：“这不高考还能怎么办？也太能耐了吧。天啦，这学校有这么厉害吗？”
　　宋楠楠一个头两个大，眼看逃不过去，她只好放下笔，抬头看两张充满好奇的脸：“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一个是保送，最常见的是竞赛以及小语种的保送。这个不用我说了吧？后者在外国语学校很常见。还有另外一个方法，就比较复杂，但是效果是杠杠的。”
　　一圈孩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就连班长都凑过来问：“说说说，什么方法？”
　　“移民，走国际招生路线。”宋楠楠慢条斯理，“两边命题不一样，题目简单录取率高。这个跟高考移民有点像，但只要找到门路更好操作，就是得花钱。不过跟天价学区房以及补习费什么的加在一起相比较，这些钱很可能反而是小钱。”
　　就好像某著名高中最牛国际班毕业生集体清华北大人大，拥有外国国籍的学生全部都是中国面孔。
　　她也没说的多详细，却已经足够大家的眼睛拼命眨巴，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能这样啊？
　　舒方圆突然间反应过来：“那李明就是考不上国外的好学校，他是不是还可以回过头来考清华北大啊？”
　　宋楠楠点头：“只要解决了身份问题，这些完全不是事情，比方说华侨生联考之类的。他本来就在国内生活了这么多年，具有天然的语言优势，到时候参加国际生的招考，当然可以捷足先登。”
　　大家集体酸成柠檬精。一开始宋楠楠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们还感觉距离自己很遥远。现在突然间拎出一个他们熟悉的人，大家心里头不膈应才怪呢。
　　顾晶晶气呼呼的：“凭什么呀？就凭他变成假洋鬼子了，他就高人一等了？呸，什么狗屁政策？十年寒窗不比一纸国籍？”
　　宋楠楠耸肩，语重心长地教育面前的少男少女们：“好啦，所以要加油啊。我们已经是站在起跑线最末端的人了，什么都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努力。”
　　“怎么努力？”舒方圆撅着嘴，委屈死了。
　　一想到考清华北大对于李明那样的家伙，居然变成了手到擒来的事，她都要怄疯了。
　　宋楠楠倒是气定神闲，这种事情气死了也没用了，改变自己能改变的，接受自己不能改变的。哪个社会人不得这样活下去？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小伙伴：“就算不公平又怎样？想想看我们是怎么用小米加□□打败侵略者的？要拼硬件的话，我们早输了。可是战斗从来不只看硬件呀。人生的竞争哪是一朝一夕，只要持续不断地努力，就算起跑线我们落后了，我们也能赢在人生的下半程。想要改变你认为不合理的事情，与其指望别人，不如自己站上那个舞台，自己发声。”
　　“说的没错。”杜老师捧着沓卷子走进教室，接过宋楠楠的话，“你们已经投胎成这样了，想要折回头再重来一回不现实。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自己好好努力，争取拉小出生带来的差距，甚至进一步逆袭。好了，卷子马上发下去，自己好好看看你们的分数吧。我都不想说你们。”
　　说着，班主任真的直接将卷子丢在了讲台上，掉头走了。
　　班上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几个人哀嚎出声：“完蛋了，肯定是考砸了。”
　　看看杜老师的脸，一点儿笑容都没有。
　　班长愁眉苦脸地上了讲台，跟数学课代表一块儿发试卷。
　　陈思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宋楠楠：“你说我们是小米加□□，那谁是侵略者呀？”
　　宋楠楠翻白眼：“我只是一个类比而已，别跟我扯其他的。”
　　班长将卷子丢在了陈思源桌上，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样：“你完蛋了，你肯定被削死。”
　　陈思源也顾不上什么侵略者了，只捧着自己的视觉哀嚎：“要死了要死了，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完蛋了，这回我死定了。”
　　宋楠楠好心好意地安慰他：“你不能光纵向比较，你还得横向看，这回数学卷子难，大家考的都不怎么样。”
　　班长恶狠狠地将卷子塞到她手上，咬牙切齿：“这话你没资格说。”
　　因为她拿了满分。
　　陈思源跺脚，伸手就拽宋楠楠的试卷：“你怎么考的呀？最后一道题让我看看，这角平分线到底要怎么证啊？”
　　班长也在旁边不肯走，死死地盯着宋楠楠的试卷：“卷子这么难，你怎么考得到100分？”
　　宋楠楠一本正经：“哦，我考试那天特地吃了一根油条两个蛋。”
　　班长崩溃了：“我信你的邪，你的油条跟鸡蛋要保有几门考试呀？你物理也是100分。”
　　宋楠楠面色不变：“我下楼了，许晨阳他妈刚好也炸了油条煎了鸡蛋，又给了我一份啊。”
　　说话的时候，Miss高也捧着试卷过来了，招呼陈思源：“把卷子发下去。对了，这回我们班考的不错，有7个95分以上的同学，宋楠楠还是我们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教室里头炸开了锅。英语考满分可不容易，因为英语有作文啊。一般98、99分比较常见一些。
　　宋楠楠也惊讶，感觉老师还真是善良，居然给了她满分。
　　班长的牙齿都要咬碎了，悲愤地瞪着她：“你别跟我说这个100分是因为你到了学校以后，食堂大妈突然间在路上拦着你，硬塞给你的油条跟鸡蛋!”
　　宋楠楠眨巴了两下眼睛，煞有介事：“那个许晨阳他妈给我的鸡蛋是双黄蛋，油条我刚好是撕开来吃的，分成了两根。”
　　班长直接倒在了座位上，将剩下的数学试卷塞给他同桌：“我不发了，我需要疗伤。”
　　他同桌也相当配合，直接拿起了美工刀，满脸悲痛：“主公，你中毒已深，臣为你刮骨疗伤吧。”
　　说着，“唰”的一声，他亮出了刀刃。
　　班长吓得屁滚尿流，一路暴吼：“救命啊，来人啊，救驾啊，谋杀亲夫啦。”
　　同桌暴跳如雷：“老子宰了你，老子才是你的夫。”
　　宋楠楠在旁边咂嘴：这年头啊，攻受的问题可真是复杂。不过没关系，两攻相逢，必有一受。
　　语文课代表捧着卷子从办公室方向跑来，看到班长跟同桌你追我赶，立刻嫌弃的撇嘴：“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你俩能不能不要打情骂俏？好歹注意点影响啊。”
　　班长悲愤：“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打情骂俏了，我这是誓死捍卫我做人的尊严。”
　　语文课代表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回，满脸疑惑：“你还有这玩意儿？”
　　可怜的班长悲伤泪流成河：“杜小雨，你不要太过分!”
　　“我看你才不要过分呢!”班主任神出鬼没，直接从后门进了教室，对着自己班长的脸色十分不妙，“你还好意思，数学最后一道题你能不会写？我上课的时候没讲过吗？”
　　班上不少同学面面相觑，舒方圆拉宋楠楠的胳膊，疑惑不已：“什么时候讲过呀？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发誓，起码这个学期，她数学课从来没睡过觉，连走神都不会超过5分钟。
　　宋楠楠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道：“那个，竞赛辅导课上说过。这是去年的一道竞赛题。”
　　舒方圆彻底悲愤了，她就知道老师越来越丧心病狂，怎么可以让他们做竞赛题呢，这是人写的题目吗？
　　宋楠楠好声好气：“其实不难，你看它已经给了条件AE＝1/2BD，你在这边做一条辅助线，再证明就可以了。”
　　舒方圆泫然欲泣：“问题是我怎么知道要在这儿加辅助线啊？”
　　宋楠楠摸鼻子，语气诚恳极了：“你多练，这种题型做多了自然就知道了。考试嘛，其实很多时候就是条件反射的过程。你做的题目越多，已经形成肌肉反射了，那你后面再看到相同的类型，都不用再想为什么，马上就知道该用哪种方法了。”
　　舒方圆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杜老师已经教训完班长，直接走上了讲台：“好了，各科的卷子大家也差不多拿到手了。什么情况？你们自己心里头有数。别跟我说难，中考卷子比这更难。这种难度你们都扛不住的话，明年你们还怎么上考场？”
　　大家噤若寒蝉，所有人都缩着脑袋，不敢再吱声。
　　一份期末数学卷，讲解了整整两堂自习课。越说到后面，杜老师的火气越大，到最后简直忍无可忍：“我都不愿意说这些题。这么多题目，一道道说要说到什么时候？可是你们就没有一道题全班都对。我就搞不懂你们了，一天天的坐在教室里头，到底听了些什么？”
　　班上同学集体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杜老师阴沉着脸，一道道讲下去。最后一题刚讲完，下课铃就响了。大家坐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
　　班主任巡视了一圈，终于发话，却不是宣布下课，而是通知一件事：“今天各科老师讲完试卷之后，大家回去休息三天，然后回来继续上课。”
　　教室里头立刻炸开了窝，大家都顾不上对杜老师的恐惧，接二连三地问出声：“为什么啊？”
　　班主任态度冷淡：“这要问问你们考试成绩呀。你们觉得这个样子，你们能上中考考场吗？”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老师，揠苗助长是不可取的。他们还初二呢，怎么可能考初三的中考卷。
　　班主任已经自顾自说下去：“这个暑假我们争取将初三的课程全部上完，然后初三一整年的时间，我们都备战中考。我丑话已经说过了，不打算中考也不想升学的同学，后面随你们的便。我只希望你们做人讲良心，别搞什么去教育局举报之类的事，自己不想学习，别害别人。不要跟水桶里投的螃蟹一样，自己爬不上去也不让别的螃蟹往上爬。这叫缺德!”
　　众人面面相觑，班主任今天这个火气大的，有点儿超乎寻常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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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有啥好纠结
　　杜老师面无表情地宣布：“下课!”
　　所有人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下。宋楠楠都暗自松了口气, 感觉整堂课的高气压实在压的人吃不消。结果她这口气还没吐干净呢，杜老师就直接点了她的名：“宋楠楠你过来一下。”
　　全班同学以凝视死士的目光默默地目送被选中的倒霉蛋了。所以宋楠楠是老师的宠儿，可是刚才班长都挨骂了, 保不齐她也难以幸免。
　　宋楠楠心里头打着小鼓, 拼命回想上课之前自己跟同学胡说八道时，是不是说了很多出格的话。好像是说了不少，反派死于话多，像她这种没拿逆天玛丽苏剧本的更加应该管住这张嘴呀。
　　真是悔不当初。
　　她心里头正七上八下呢, 差点儿撞上办公室的门。
　　丁老师刚好抓着教案从旁边走过, 见状笑了一声：“走路的时候就别背书了，摔到哪儿才亏大了呢。”
　　宋楠楠赶紧跟老师打招呼, 只笑了笑，算是回答。
　　丁老师叮嘱了她一句：“回头你把卷子贴到教室后面墙上，作文, 让大家好好学学。”
　　宋楠楠感觉有些羞耻, 要真没觉得自己作文写得好。很多时候她都感觉舒方圆写的比她有意思多了，因为特别可爱。
　　杜老师朝丁老师点了点头：“行，就贴着吧。回头就让她去贴着。”
　　丁老师夹着教案走了。杜老师的目光又落在了宋楠楠身上, 看着宋楠楠心里头直发毛。
　　她也搞不清楚班主任到底想干嘛。
　　杜老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头拿出一沓子本子：“这个你带回去吧，学校奖励的。本来是想给你们开个大会，然后再给你们发奖品。不过现在天太热了, 还是算了吧。”
　　宋楠楠赶紧接过本子跟老师道谢。热电厂中学奖励学生的方式简单粗暴, 期末考试年级排名前10都有笔记本奖励。
　　前5名的本子大一些，是硬面抄, 瞧着就挺高级的，外头文具店要10块钱一本。后5名是软面抄, 其实也挺好看。各科的前10名情况一样。
　　这就意味着考一次期末，宋楠楠手里头就能拿好几本本子，根本不用愁，下学期的笔记记在哪里。
　　她只有些奇怪，如果是为了给她奖励的本子，杜老师为什么不直接拿到班上发？
　　这样还可以起一个正面引导示范作用，等于无声地告诉同学们：看到没有？好好学习就等同于挣钱。她这些本子加在一起价值五六十块钱呢，已经抵得上班上大部分同学一两个月的零花。
　　喊她来办公室，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事情？
　　果不其然，杜老师给了宋楠楠本子之后，又拿出了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个，是夏令营的通知。”
　　什么夏令营？
　　宋楠楠扫了眼，数学!她惊讶地抬起头：“给我的吗？”
　　杜老师点头，脸上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咱们学校就你跟何淑妍两个通过了复试。按照上面的规定，你俩都可以去参加夏令营。结束以后再经过一轮选拔，就得参加省里的比赛了。”
　　宋楠楠有些懵。
　　她上辈子可没参加过什么夏令营，她是复试就被刷掉了，连自己考了几分都搞不清楚。没想到这一回重生，居然还有了这样的机会。
　　说不激动，那是骗人的，可激动过后呢？她有些茫然：“什么时候开营啊？”
　　就下个礼拜一。
　　宋楠楠猛然回过神来：“那我补课？”
　　杜老师点点头：“没错，这个事情跟学校安排的补课相冲突了。要不要去参加，你自己拿主意。跟你家里人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宋楠楠看着杜老师，迟疑地询问班主任的意见：“老师，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
　　说实在的，她从来没想过要走竞赛这条路。在时间不冲突的情况下，她可以将竞赛辅导当作一种巩固提高的方式，可要是跟学校的课业安排打架了，她心里头可真是咯噔的很。
　　重来一次的机会太难得，她不愿意行差踏错。
　　杜老师下意识的摸了下头，老实回答：“我也不清楚，我本人没搞过竞赛这一部分。我们学校在这一块也一直很薄弱。机会的确是个机会，但如果没办法在省里头比赛拿到奖的话，对你升高中恐怕意义不大。而且你复试成绩一般，排名挺后的，算是吊车尾进的夏令营。有些话我不应该跟你讲，不过你一向是一个有主见的孩子，我想除了鼓励之外，我得告诉你必须学会取舍。”
　　宋楠楠点点头：“老师我知道了，那我回去再想想吧。”
　　杜老师露出个微笑：“行，不管怎么样，老师知道你心里头有分寸。”
　　可惜宋楠楠真愧对了老师的这份信任，实际上她茫然的很。
　　一时间她觉得好不容易有了进夏令营的机会，不去见识一把，真是对不起自己这么多天持续不断的刷题。
　　那一秒钟他又担心这一个月的时间被白白浪费掉了，她会乱了学习节奏，导致重蹈覆辙，以后成绩还会一落千丈。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陈思源特地喊他们坐到旁边的桌上。这两张4人餐桌是连在一起的，就拼成了8人桌。
　　英语课代表同学之所以如此积极主动，其实是为了跟他们分享一手八卦。
　　“你们知不知道杜老师为什么这么生气？”
　　众人都停下了埋头扒饭的动作，齐齐看着他：“为什么？”
　　其实他们班期末考的不算差呀，无论均分还是高分段都在年级名列前茅。大家被骂的很委屈呢。
　　“嗐，她儿子。她儿子期末考试的时候提前交卷，就为了跟同学一块儿去打游戏。结果被他们老师给逮到了。”
　　饭桌上的人面面相觑，心中顿时涌现出对杜老师的同情。好丢脸哦，同行啊，自家的孩子都管教不好，还怎么管学生啊？
　　“听说他儿子也是被同学拉着的。有个小孩天天打游戏，怕被家长发现，就拉他儿子打马虎眼。结果他儿子也跟着天天打游戏去了，还撒谎说学校要买资料问杜老师要钱。”
　　我勒个去!餐桌上的人倒吸凉气。这可是骗爹妈的钱，性质完全不一样了啊。
　　陈思源唉声叹气：“杜老师都快被气死了。”
　　班长恍然大悟：“难怪杜老师说什么桶里头的螃蟹呢。他儿子那同学也够缺德的，自己玩就好了，干嘛非得拉着人。”
　　陈思源意味深长：“这谁拉谁还说不清楚呢？万一受害者跟教唆犯是反过来的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陈思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都敢诋毁杜老师家的公子了。
　　林安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往回拽了拽：“其实应该不止这个事，我们班何老师也提了。好像是钢铁厂中学看咱们学校组织补课，这届中考成绩就上去了，他们也要暑假补课，结果被举报了。教育局还找他们校长谈话呢。”
　　“谁这么缺德呀？”舒方圆瞪大了眼睛，“我们补不补课关他们什么事，自己不想上，别来就是了。外面一堂课好几十块钱呢，老师给我们免费补课，他们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班长叹了口气：“那不是他们不想上，爹妈还要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嘛。说实在的，他们不来更好，白浪费了老师的精力。”
　　陈思源竖起了大拇指：“高，诸位的学习热情果然高，居然连假都不要放了。哎，舒方圆，你了解的挺清楚啊，连外头补习班收多少钱你都知道。”
　　舒方圆瞪眼睛：“干嘛？你就不带人家补习班的小广告塞到我家门缝里啦。像杜老师他们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要在外头上一堂课，能挣很多钱的。老师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来给我们补课，还有人不知好歹，真恶心!你说是不是啊？宋楠楠。”
　　宋楠楠正在发呆，闻声啊了一句：“怎么啦？”
　　“喂喂喂，你至于吗？”班长不满地抱怨，“吃饭就好好吃饭，你不要吃饭的时候也背书好不好？你语基部分拿满分已经给了我们很大压力了。”
　　宋楠楠轻描淡写：“又不是语文拿满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班长感觉跟这人聊不下去，十分郁卒。
　　周伟乐得不行：“班长，你多想不开呀，干嘛给自己添堵？”
　　舒方圆在旁边帮腔：“宋楠楠还没说你呢，语基本来就应该拿满分。”
　　林安跟许晨阳也异口同声：“就是，这点儿觉悟都没有。”
　　班长感觉食堂免费提供的西红柿紫菜蛋花汤都不好喝了。
　　何淑妍端着饭盆找位置，被班长喊住了：“好了，你坐下来吧，不然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结果何淑妍坐在了空位子上，却也没理睬班长，就直接问宋楠楠：“礼拜一咱们是在学校碰头出发，还是你自己过去呀。我爸那天有空，可以开车送我们。”
　　班长立刻酸溜溜：“哎哟，这个有钱人的架势就是不一样啊。出去逛个街还得开车送。啊，不对，礼拜一不是上课吗？难不成就我们班补课，你们班不补？这不可能啊。”
　　何淑妍莫名其妙，这人嘴里头说的都是什么鬼？
　　“数学夏令营啊，我跟宋楠楠要去参加数学夏令营。”
　　“啊？”
　　餐桌上的小伙伴都震惊了，舒方圆更是喊出声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宋楠楠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要一个月呢补课我就没办法参加了。
　　这倒是个问题，因为热电厂中学在竞赛方面鲜少建树的原因，大家关于通过竞赛保送的概念也薄弱的很。
　　像宋楠楠这种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任何干扰到正常学习时间的事，肯定会让她苦恼啊。
　　班长感觉自己应该安慰同学：“没事的，不就是初三的课程嘛，你后面再补一补肯定能跟上。你放心，要是跟不上的话，我可以帮你补课的。”
　　宋楠楠随口回答：“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初三的课程不成问题。”
　　餐桌瞬间陷入沉默。
　　班长白白净净的脸鼓成了包子，一副快要哭的模样：“宋楠楠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已经学完了初三的课程？”
　　被质问的人下意识地想埋头喝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可真怕班长会当场落泪啊。也是要升初三的大小伙子了，这哭起来，她是劝好呢还是不劝合适呢？
　　这个她上辈子都读过高三了，怎么可以说是自己没有学过呢？况且她还真翻了几遍初三的课本温故而知新。
　　何淑妍莫名其妙：“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学完初三的课程了吗？”
　　班长：T_T我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何淑妍理解不了宋楠楠的纠结：“夏令营很难进的，我们培训班还有人没通过复试走培训班的路子想办法进去呢。”
　　哎哟，这倒是个新闻，还能这样啊。可见夏令营是个香饽饽唉，不然人家为什么要挖空心思。
　　宋楠楠迟疑：“一个月呢，我不想打断我的学习节奏。”
　　说她迷信也好，说她不自信也罢，反正她就是相信了算命先生的话，她不能乱了命格。
　　何淑妍满脸疑惑：“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能进省队啊？我们一进去就得考试，先刷一批人。然后每个礼拜都要再考，被刷下的人直接走。”
　　餐桌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残酷了吧。把人捞进去，好歹让人上完课呀。
　　宋楠楠却眼睛一亮，对呀，说不定根本用不了一个月。一个礼拜不到的时间，她就得回来继续上课了。
　　如果这样的话，她有什么好畏惧的呢？去夏令营啊，不去白不去，全当是长见识了。
　　林安也在旁边鼓励：“是啊，去看看也好。你别担心学校的课业，我们都会做好笔记的，到时候借你看。”
　　宋楠楠点头：“那行，那就拜托你了。”
　　吃过饭，一群人欢欢喜喜地出食堂。就算要暑假补课怎么样？起码期末考完了，可以放松三天啊。
　　他们快要走到教学楼时，迎面走过来的信息老师突然间喊出了林安：“哎，你别走，刚好的，有个事情我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flash大赛吗？不是说那比赛时间又延长了，接收作品一直到7月中旬吗？这会儿还没开始评选吧？
　　信息老师摇头：“是全市中学生信息比赛的夏令营。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你比较合适，你就过去吧，下个礼拜一正式开营。学校这边，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说。这是个机会，好好把握啊。”
　　从头到尾林安都没来得及发表意见，信息老师就施施然地走人了。
　　许晨阳乐了：“得，看样子，你们的笔记还得指望我们呀。去吧，去吧，争取晚点儿回来啊。”
　　宋楠楠也高兴的很：“对对对，去去去，今晚咱们吃大餐，好好庆祝一番。”
　　她被选上了数学夏令营，林安却叫淘汰下来了。虽然少年从头到尾都表现的风轻云淡，好像丝毫不将这件事放心上。可是宋楠楠却知道他在数学竞赛上耗费了多少心力。摸着良心说，林安可比她郑重其事多了。
　　现在好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家奔向更新兴的信息行业了。完美!
　　今天没晚自习，下午下课之后就可以去大采购啦。
　　陈思源摸着下巴，突然间开始感慨：“难怪说女人心海底针，这一时风一时雨的，也太快了吧。”
　　舒方圆直接怼他：“反正你以后也不用了解了，甭操这个心。”
　　下午放学去超市的路上，舒方圆跟宋楠楠分享小八卦：“陈思源跟顾晶晶分手啦。”
　　宋楠楠不奇怪，杜老师都已经把他们的位置调开了，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当然不可能放任自流。
　　她就好奇：“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今天啊。期末考试顾晶晶的年级排名不是滑了嘛，陈思源考的也不好，他俩就商量分手了。”
　　宋楠楠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
　　说好的唯美初恋呢，说好的矢志不渝呢。歇歇吧，都是回忆滤镜，即使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忘记一个人快的很呢。
　　瞧瞧这一对塑料恋人。
　　“我跟顾晶晶谈了，我告诉她，你说了到更好的平台谈恋爱才合适。因为在更高的平台上才能碰上更优秀的人。”
　　宋楠楠惊讶：“我说过这话吗？”
　　原来她这么话唠，还给人当免费的情感导师呀。啥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说了呀。”舒方圆急了，“不是你说乐哥他前女友一上大学立刻开窍了吗？以前在高中的时候是没碰上几个条件优秀的。”
　　她跟她妈讨论了乐哥家里的事，一致认为前女友抬脚走人极为明智。不然要是掉进了他家的泥坑里头，搞不好不死都得脱层皮。
　　宋楠楠呵呵，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就追问许晨阳：“唉，乐哥他爸妈现在怎么样？”
　　许晨阳正跟两个男生讨论篮球赛呢，听了她的话，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了，声音也低沉了下来：“还能怎么样？就剩一口气呗。”
　　这口气靠医院的仪器吊着，拔了管子应该就没命了。但是谁都不能做主拔这个管子。厂里头的领导没权利做这个决定，夫妻双方的父母也开不了这个口。毕竟孩子自己都成家立业，自己的小孩都要高考了。
　　最后能做这个决定的只剩下乐哥自己。可是乐哥正在准备高考，人生最关键的阶段谁又敢去打扰他，那就只能拖着。拖到他考完了再由他做决定。
　　再晚也不可能了。能拖到现在都已经是厂里头给这孩子最后的温柔。
　　毕竟他爹妈也不是什么离休干部，医药费全报的那种，想在医院里头继续拖下去，也得有人付医药费呀。
　　舒方圆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句：“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大家都轻松。”
　　宋楠楠没吭声，但在心里头支持同桌的看法。这么吊着命有什么意义呢？完全是个无底洞了，就算乐哥坚持想让父母活下去，前提也得是有钱。
　　所谓生命面前人人平等，从来都是句空话。很多时候，命是靠钱吊着的。
　　就是吧，好残忍，要让乐哥做这个决定，对这个19岁的少年而言，实在太过于残酷。
　　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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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清白身不保（捉虫）
　　林安清了下嗓子, 招呼他们：“是在这边家乐福买还是去那边的时代超市？那边还有家苏果。”
　　“去时代吧。”周伟给出了建议，“他家刚开业，有好多特价活动。”
　　便宜是王道啊, 小伙伴们都没意见, 立刻欢欢地奔去超市买东西了。
　　超市的优惠力度还真不小，好多肉肉都在做特价活动。鸡翅鸡腿10块钱6斤，就连五花肉居然也是三块钱一斤，简直逆天了呀。外头去皮带骨肉已经卖到了五六块钱一斤。难怪超市里头这么多人呢。
　　许晨阳眼明手快。超市工作人员刚将一车的肉倒在货架上, 他就赶紧捞了一块, 招呼小伙伴：“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称重。”
　　大家都有种赚到了的惊喜, 宋楠楠也赶紧拎着刚才抢到的鸡翅鸡腿一块儿过去排队称重。
　　她打定了主意，要论起快手，聚餐的时候吃火锅是上上选。只要将汤底准备好了, 基本上其他的菜放进去烫一烫就好, 方便快捷省事，而且吃的还过瘾。
　　她打算用鸡腿熬汤做底料，鸡翅直接炸了吃。至于猪肉, 红烧肉大家都吃惯了，不如直接香煎猪肉条，卷上金针菇，就有烤肉店那味儿了。
　　她在做几道点心, 配上薯条小吃之类的, 嗯，这就是一个完美的火锅烤肉自助, 新鲜出炉啦。
　　她跟舒方圆排队称重，男生们呆不住, 又开始按照她的要求到处搜刮食材。俩姑娘一边报菜谱一边商量着要不要再弄点儿豆腐。那个无论是凉拌还是下火锅都赞的很。
　　“哎，你看，陆佳妍。”舒方圆用肩膀撞自己的同桌，脸上露出了瞧不上的神色，“我真受不了，她又模仿你打扮了。你看她的脸型根本不适合这个发型，还非得跟你一样。”
　　宋楠楠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个什么发型，不就是个马尾辫吗？全校的女生基本上同款造型，起码有一半是《17岁不哭》里头郝蕾的小辫子。在这种情况下撞造型实在太常见了，真没啥好稀奇的。
　　舒方圆却不同意：“你没看见她身上的这条裙子吗？就是照你的样子找的。你妈给你做的那条小碎花裙。她找不到同样的，就只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哇塞，这个成语用的有些过了呀。其实小姑娘的衣服在宋楠楠看来也都差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多款式。
　　“好了，说不定是碰巧呢。你甭管这么多了。”
　　“嘿，你别不信我的话。你知不知道上回张国华为什么要针对许晨阳啊？我告诉你张国华喜欢陆佳妍，初一的时候就追过她。”
　　宋楠楠瞬间震惊了，妈呀，她实在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这初中生的情感世界也如此复杂吗？这都成三角形了。
　　舒方圆满脸严肃：“张国华就是在嫉妒许晨阳呢。哼，我可没胡说八道。他们班好多人都知道。”
　　宋楠楠无语，姑娘，你好像跟他们不一个班吧。
　　不过，许晨阳的魅力还真不小啊，都已经招来情敌了。啧啧，小伙子很风光。
　　“哎哎哎，她看过来了。卧槽，这个眼神好凶啊，谁得罪她了？简直莫名其妙嘛。”
　　宋楠楠看过去，陆佳妍的脸色的确算不上美妙，瞧着气呼呼的。
　　她感觉自己好无辜啊，明明是许晨阳自己的事。这姑娘分明嫉妒错了对象。
　　不过无所谓，朋友之间嘛，她总得有点儿牺牲精神。
　　舒方圆点头：“我也觉得许晨阳应该请我们吃雪糕。这个陆佳妍也真是的，学都学不到重点，她要跟你一样好好学习的话，说不定许晨阳还会多看她一眼。”
　　宋楠楠乐了：“你怎么知道啊？”
　　舒方圆一本正经：“我妈说了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喜欢成绩好的女生。我估计许晨阳也一样。”
　　宋楠楠笑疯了：“那你妈肯定说错了，这可未必。”
　　她上辈子成绩也不差呀，不也一朵桃花都没开。
　　“不信你问许晨阳啊，看他到底喜欢你还是喜欢她。”
　　“什么鬼？别瞎扯啊。”
　　“唉，你俩别背着我说我坏话哈。”人真不经念叨，许晨阳不知何时从旁边凑了过来，招呼两个女同学，“啊，张嘴。”
　　宋楠楠都没反应过来时，嘴里头便多了块软软的东西。她上下牙齿一碰，香甜的滋味便从舌尖弥漫开来。哟，是草莓松糕啊，味道还真不赖。
　　许晨阳目光灼灼：“那边试吃呢，你会不会做这个呀？我觉得好好吃啊。”
　　宋楠楠上下打量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挺高的一大小伙子，怎么这么爱吃甜食呢？就连寿司他配的酱也是酸酸甜甜的。
　　舒方圆跟着点头：“好吃，楠楠你会做吗？”
　　“这个简单，不过现在有草莓吗？我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水果可以换。”
　　许晨阳跟舒方圆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疑惑：“现在没草莓，什么时候有？”
　　宋楠楠眨巴了两下眼睛，不对呀，草莓不是春末的时候上市吗？她穿越之前还跟她姐带着侄女儿去郊区采摘过草莓呢。
　　因为大量积压着，上市卖不出价格，所以采草莓巨便宜。她家吃不完，还做了不少草莓酱呢。
　　哦，想起来了，大棚。2020年卖的主要是大棚草莓，现在还有不少露天草莓。
　　她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露天的草莓比较酸，大棚的口感好一些。不过加点糖也无所谓了。对了，许晨阳，你家有糯米粉吗？没有的话我们得买点。”
　　“有啊，我奶奶家自己种的糯米。上回她跟我爷爷过来时，还带了个大南瓜呢。我妈都说吃不完。”
　　说话的时候，他又将小杯子里头的草莓松糕分给了两位女同学，兴冲冲地强调，“那边还有不少试吃的呢。你们要不要尝尝？”
　　少年眼睛亮晶晶，满是期待。看着旁边的姑娘都花了眼，不小心带倒了摊子上的饼干桶，发出哐的一声响。
　　许晨阳看过去，认出了陆佳妍，丝毫没掩饰嫌弃，直接扭过头，跟自己的女同学抱怨：“这人怎么也跑过来了？真讨厌。”
　　宋楠楠生怕他印象深刻，赶紧转移话题：“别管她了。超市门开着，谁都可以来。你还想吃什么呀！”
　　许晨阳的眼睛简直像是通了高压电，亮得吓死人。他兴冲冲地报出了一堆名字，刚才他试吃的时候就觉得所有的东西都好吃，真是好吃死了。
　　宋楠楠直接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现在天热一次不能做太多吃的。我再加个奶油南瓜羹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晨阳这才放弃怂恿小伙伴，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不过你今天寿司多做点儿，我明天要当早饭。”
　　她们排完队称好东西，林安跟周伟也拿好了奶油芝士，还给她们拿了两颗免费品尝的葡萄跟一小杯酸奶。
　　大家一致认为东西很好吃，就是太贵了，超出了预算。所以，他们还是等手头宽裕了再来买这些吧。
　　几人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出了超市，都要走到小区门口时，宋楠楠突然间想起来：“鸡蛋，还有鸡蛋吗？”
　　众人面面相觑，集体拍脑袋。完蛋了，居然把这个大头给忘了。他们进时代超市之前还讨论开业大酬宾真会玩套路，每人免费领一个鸡蛋。
　　大热的天啊，多少老头老太太完全不嫌热，直接排出了一条长龙，看着可有架势了。
　　当天对面的苏果超市立刻也搞出了打折活动。
　　“算了，别回头了，多麻烦啊。”许晨阳拍板，“咱们就在小区门口买点儿吧。”
　　毕竟是7月天，就算夕阳西下近黄昏，暑热也逼人。大家都不想再来来回回的跑，集体同意了他的意见。
　　没想到还没进小菜场，林安眼睛尖，伸手指着旁边的药店道：“唉，这边送鸡蛋哎。”
　　大家集体看过去，都乐了。嘿，买多少元药品就送多少个鸡蛋，这可真是大放血呀。
　　舒方圆歪着脑袋，疑惑不已：“那不就成了一块钱一个鸡蛋了吗？也太贵了。超市才三毛。”
　　“你傻啊，可以用医保卡。”许晨阳立刻来了精神，“你们等一下啊，我回家拿我爸妈的医保卡。我奶奶老寒腿，就得冬病夏治。我妈上回说要给她买膏药，结果忙店里的事都忘了。”
　　哎哟，那这鸡蛋就等于是白捡的了。
　　众人欢欣鼓舞，高高兴兴地排队拿鸡蛋。分鸡蛋给他们的也是熟人，门卫大爷的老婆。
　　奶奶见到他们就笑：“你们也领鸡蛋啊？我还以为就我们老头老太太干这个事呢。”
　　周伟赶紧强调：“宋楠楠要做蛋糕呢，刚好缺鸡蛋。”
　　没想到老太太立刻笑成了一朵花，看向宋楠楠的目光都充满了慈爱：“哎哟，要不怎么说养女儿贴心呢。你还给你妈做蛋糕过生日啊？我这辈子就没碰上过这种好事。像我们家的小孩，估计连小暑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宋楠楠傻眼了，晴晴子的生日？今天是她的生日吗？
　　她稀里糊涂拎着30个鸡蛋，胡乱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赶紧撒腿溜。
　　小伙伴们都好奇地追问：“今天真是你妈生日啊。”
　　宋楠楠摊手：“我不孝，我搞不清楚。”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叹气：“好吧，我也不孝，我也搞不清楚。”
　　比起每年都得过生日的孩子，家长们好像没有生日。除了整寿数之外，他们似乎从来不过生日。而且即便过整生日的时候，也未必是他们真正出生的日子。为了方便办寿宴时，亲朋好友都能抽出时间过来，他们往往会调整寿宴的日期。
　　许晨阳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我都搞不清楚我爸生日到底是秋天还是春天？就记得那天我妈还给我买了件新夹克衫。”
　　他爸30岁的时候他太小了，好像刚上小学。他爸40岁的生日还没过呢。
　　林安试探着建议：“那要不要今天我们给你妈过个生日啊。以后我们的父母，我们都一块儿给过生日？”
　　宋楠楠点头：“好!养儿方知父母恩，以前我们错过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其实她自己也是上大学的时候不知道要填什么表格，用到了父母的身份证号码，才知道爸妈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
　　刚好那个时候她拿了个二等奖学金，才第1次给她妈买了生日蛋糕。她妈都哭了。
　　父母希望从孩子身上得到的其实很少，往往一丁点儿小小的爱的回馈都能够让他们心怀慰藉。
　　周伟激动不已：“行，那我们就动起来吧。宋楠楠，你这边先忙着，我回一趟我家的摊子。你妈不是喜欢吃鳗鱼吗？你给她烤呗。”
　　宋楠楠立刻摸口袋，掏出钱来塞给他：“你看着带点儿过来，我妈各种鱼虾都爱吃。”
　　周伟先想推辞不必，又没按耐住好奇心，接过钞票一看，顿时悲伤：“宋楠楠，你厚此薄彼你偏心你妈。”
　　他们5个人吃大餐呢，宋楠楠硬是将食材的开销控制在30块钱以内。结果一到她妈过生日，她二话不说，掏出来的就是50块钱大钞。
　　宋楠楠理直气壮：“那当然了，我是我妈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一样吗？”
　　林安跟许晨阳都推周伟：“快点快点，动作快点啊，别你过去了，你爸东西都卖完了，你只能带鱼鳞回来。”
　　同学，你就不能识相点儿吗？宋楠楠多宠她妈呀，但凡得罪她妈的，她哪回不是怼到人家怀疑人生。
　　你是飘了还是张狂了？居然敢拿自己跟她妈相提并论。
　　周伟悲伤地怀揣着50块钱蹬着自行车走了。
　　剩下的三人也不能闲着，得帮宋楠楠打下手。他们小伙伴凑吃火锅无所谓，怎么造怎么来。但是要给长辈准备生日大餐，那可得一本正经了。
　　大家一进家门放下吃的，就开始忙得热火朝天。舒方圆拎着蔬菜去院子里头摘，许晨阳开了自来水清洗猪肉跟鸡翅鸡腿，林安抓着水果刀认认真真地削苹果皮。今年水果是真便宜，上个月本地的小樱桃卖出了青菜价，还上了报纸新闻呢。现在的桃子也便宜，超市的大甜桃居然8毛钱一斤，就算是搞特价也简直逆天了。
　　林安削好了两只桃，宋楠楠刚腌上鸡翅正等着入味。她瞧见桃子，直接招呼小伙伴：“我先给你们做个桃子蛋卷垫垫胃吧。”
　　没有现成的手抓饼跟蛋挞皮，不然的话做桃子派也不错。
　　许晨阳正忙着切肉片呢，闻声立刻来了精神：“好啊，你做呗。”
　　宋楠楠开冰箱门，准备找牛奶，好给蛋卷加点奶香。结果瞧见馄饨皮，她立刻眼睛一亮：“唉，我再做点儿桃子派吧。”
　　这个简单的很，桃子切碎了做馅料，搁在一张馄饨皮上，然后再搭一块馄饨皮，将两块皮子的边缘压紧了，直接下油锅炸。
　　热气还没散去呢，许晨阳就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送进嘴里，烫的他张嘴哈气，却还是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好吃。”
　　宋楠楠也尝了一口，不太满意：“桃子差点意思，我还是做蛋卷吧。这个要是有香蕉的话，口感会更棒。”
　　许晨阳激动了：“有啊，我房间里头就有香蕉。”
　　林安闷声发大财，已经在向第2只桃子派进军了。听了房子主人的话，他立刻放下筷子，奔去房间里头拎香蕉。
　　香蕉这玩意儿真不经放，天又热，香蕉皮已经开始泛出星星点点的黑。林安还没剥皮呢，浓郁的香蕉味已经弥散了整个屋子，可见香蕉已经熟透了。
　　宋楠楠忙着回头撇鸡腿汤上的浮沫，直接指挥人：“把香蕉捣成泥，我马上就过来炸。”
　　结果她忙罢手上的事情回过头，林安已经包上了香蕉派：“这样成不？跟刚才桃子一样。”
　　“行，没问题。”宋楠楠点头，“我先做蛋卷了哈，完了再炸香蕉派。”
　　灶火烧起来之后就没有再停过，油香奶香蛋香水果甜香交融在一起，人站在里头都觉得晕晕乎乎。
　　周伟拎着处理好了的鱿鱼鳗鱼还有大虾敲响门时，闻到屋中的香气就悲愤：“你们又背着我先偷吃了。”
　　“没有，没有。”大家矢口否认，许晨阳还直接塞了一块桃子蛋卷堵他的嘴，“怎么样？你要也觉得行的话，宋楠楠就开始炸了啊。”
　　周伟吃了一口，然后开始吸鼻子，满是狐疑，不对，我闻到了香蕉的味道。
　　所有人都摇头装傻，没有啊？家里没香蕉。
　　香蕉派消耗的太快，已经一个都没剩了。许晨阳刚才还说准备去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再拎一串回来。
　　这种表皮发黑的香蕉里面软烂的很，刚好可以接着做香蕉派。而且价格超级便宜，完全就是处理产品。
　　周伟眼睛多尖啊，他一眼就瞧见了垃圾桶里头的香蕉皮，悲伤的不行：“你们当我瞎呢，我都看到了。”
　　宋楠楠从善如流：“哦，你说这个呀，许晨阳的香蕉都快放烂了，刚才小猫扒拉出来了，我们就给它做了个香蕉泥，让它们尝尝味儿。”
　　周伟满脸茫然：“猫也吃水果吗？”
　　大家集体耸肩：“它们要吃我们也不能拦着呀，那也太欺负猫了。”
　　三只小喵原本正在院子里头打架玩呢，听到人类的声音，有只小猫默默地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4人小组心中都是草泥马奔腾，我勒个去，听说猫是天生成精的动物，原来是真的呀，这分明是听懂了人话吧。
　　周伟也狐疑地瞪他们，跑过去要小猫主持公道：“他们又冤枉你们了吧，其实是他们偷偷吃好吃的了。对不对？我们的小帅猫……啊，许晨阳，你家猫肚子怎么这么大？该不会是胀肚子了吧？”
　　屋里头的人都紧张起来，万一小猫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比方说塑料袋之类的，会不会肠梗阻over呀？
　　舒方圆心疼地抱起了小猫，仔细观察猫肚子。突然间，小姑娘疑惑地看自己的同桌：“宋楠楠，我怎么觉得她有点像我外婆家大猫怀孕的样子呀。”
　　晴天霹雳一道雷，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谁？到底是哪家的登徒子，坏了他们小喵的清白!


第96章 吃哪个蛋糕
　　学校放假了, 文印店也没什么生意。舒母得了女儿的消息，早早关了电，回家翻捡了一通冰箱跟橱柜, 拎着大包小包过来给孩子们帮忙。
　　她敲开门, 看见屋里头的小家伙们一个个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由得奇怪：“怎么啦，你们这是？”
　　许晨阳气愤不已：“嘿，千防万防, 愣是没防住, 居然叫人祸害了小喵。”
　　舒母吓了一跳：“小喵怎么了？昨儿不还好好的吗？”
　　她家姑娘差点儿哭出声：“妈小，喵怀孕了, 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坏事。”
　　当妈的人哭笑不得地看着一群娃，直接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小喵都这么大了，生小猫崽子不是正常的很吗？”
　　宋楠楠难以接受：“小喵才这点大呢, 都不满周岁。”
　　舒母难得听她说如此孩子气的话, 顿时乐得不行：“你当猫是人啊，七八个月大的猫就能养小猫了。这猫呀，最多也就能活10来年不得了了, 跟人没法子比的。”
　　她捧起小母猫仔细观察了一回，点点头道：“应该是怀孕了，嗯，估计过不了个把月都要生了。猫三狗四, 三个月就能生了。等生了以后啊, 我抱一只走啊。”
　　舒方圆原本还愁眉苦脸呢，一听这话立刻眼前一亮：“妈, 你让我养猫啦!”
　　她妈瞪眼睛：“我养，我抱到店里头去养, 省得老鼠咬了纸。”
　　舒方圆立刻撅起了嘴巴：“那你就不怕家里头闹老鼠吗？”
　　当妈的人冷笑：“我家最大的老鼠不是你吗？一天到晚嘴巴就没歇的时候，老鼠都赶不上你。”
　　在场的男同学丁点儿绅士风度都没保持，当场笑出了声。就连向来很注重形象的林安也笑着别过了脸。
　　舒方圆鼓着腮帮子，瞬间气成了河豚。
　　她妈完全不惯着女儿，翻看完食材直接系围裙：“好了，我给你们做个蒜香排骨，再蒸个香肠吧。”
　　论其做正儿八经的硬菜，宋楠楠完全不是舒阿姨的对手。她立刻退居二线，主攻小吃跟点心。奶油南瓜羹蒸起来，剩下的南瓜蒸好了跟玉米面搅拌均匀，然后加入打发好的鸡蛋，就成了蛋糕的胚子原料。
　　说到这个，宋楠楠不得不感激小伙伴们对于零食的热爱。因为许晨阳他们都爱吃蛋糕，所以许母还特地买了打蛋器，好由着小孩们瞎折腾。不然光是打发鸡蛋这一项，宋楠楠就想罢工。
　　她曾经手工打过一次蛋白，两小时，整整两个小时。反正最后蛋糕做好的时候她都不想吃了，她累得只想倒头大睡。
　　蛋糕胚子原液做好了，宋楠楠又在里头加了葡萄干，这样蛋糕的口感会更好。
　　许晨阳在旁边积极撺掇：“加草莓呗，加了草莓不是更好吃吗？”
　　“先别动，草莓我一会儿还得摆在外头。你把电饭锅里头的饭都盛出来，等冷了以后好做寿司。”
　　许晨阳奇怪：“干嘛非得倒出来，就放在里头不成吗？我把电风扇开了吧，对着吹。”
　　“电饭锅我有用。”宋楠楠催促，“你动作快点啊。哎，干脆都拿出来吧，电饭锅还有微波炉，都摆到客厅里头来。”
　　林安跟周伟二话不说，立刻行动。他俩也觉得这么多人在厨房里头，转个身都艰难。
　　舒母笑道：“那行，咱们分头行动。舒方圆，菜摘好没有啊？”
　　“好了。”舒方圆将菜筐子递给她妈，积极主动找活干，“楠楠，还有什么事吗？”
　　宋楠楠想了想，招呼小伙伴：“你找找看家里有没有饼干之类的东西，还有酸奶也拿过来，我再做点小蛋糕吧。别到时候一个蛋糕不够吃。”
　　许晨阳闻声立刻开冰箱，拎出了1.2升的酸奶，热情洋溢地建议：“你把这些都做了吧，我房间里头还有一箱饼干了。要不干脆全做完了吧，反正有这么多人呢。”
　　宋楠楠可不纵容异想天开的年轻人：“那可不行，这种东西就要现做现吃，过一夜就不好吃了。”
　　许晨阳满脸失望，他还想一次吃个过瘾呢。少年的表情如此之失落，搞得宋楠楠都不好意思，只好退而求其次：“算了，待会儿晚上吃过饭，我给你做个酸奶慕斯，就放冰箱里。明天早上你跟你爸妈可以吃。”
　　林安搬出了饼干，闻声狂笑：“你确定他能等到明天早上？他肯定会当成夜宵吃掉的。”
　　“那不行，酸奶慕斯起码得在冰箱里头放4个小时，不然吃不出效果来。”宋楠楠一本正经，“它就是冰箱做出来的蛋糕。”
　　呵，还有这种说法呀!
　　一圈小伙伴都来了精神，不管是用电饭锅还是微波炉亦或电饼铛，那好歹都是要热量要火的呀，也符合烤蛋糕这一说。
　　冰箱又是怎么回事？用冰箱怎么做蛋糕？
　　宋楠楠被小孩们的好奇心逼的没办法，只好强调：“你们也不看看现在的时间，就是我做好了，等到能吃也要十一二点钟了，你们不睡觉啊？”
　　许晨阳满脸严肃：“我今天要是吃不到这冰箱做出来的蛋糕，我才真睡不着觉呢。”
　　宋楠楠已经对甜点狂人没办法，只能满怀期待地看向其他小伙伴。没想到就连天天号称要减肥的舒方圆小姑娘都满脸期待：“啊，一定很好吃。”
　　大概是害臊，她还拿猫说话，“小喵，你也想吃蛋糕吧？”
　　宋楠楠狂倒，这都是些什么娃呀？为了吃的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只好认命地使唤劳动力：“你们把碎饼干挑出来，用保鲜袋装着，直接压碎了，越碎越好。”
　　指挥人的时候，她自己也没闲着，还得做酸奶蛋糕呢。总不能真让大家等到夜里十二点钟再吃小点心吧。
　　屋子里头实在太热闹了，打蛋器、微波炉跟电饭锅都各司其职。就连三只在院子里头打闹的猫咪都好奇地跑进来凑热闹。
　　舒方圆正按宋楠楠的要求切草莓，见状跟小猫打招呼：“小喵别着急，等做好了就给你吃啊。”
　　许晨阳突发奇想：“哎，你们说猫生小猫疼不疼啊？我看电视上的人生孩子都很痛苦的。是不是猫也一样？”
　　屋里头的人面面相觑，目光全落在了宋楠楠身上。
　　宋楠楠无语，第一姐不是猫，第二姐也没生过孩子呀，姐上哪儿知道去？
　　她对猫生小猫最大的印象还是疫情期间武汉的猫坚强母猫乐乐同学，愣是在主人一家去了方舱医院，独自留守在家好几个月，仅依靠主人留下来的猫辆跟鱼缸里头的水不仅生存了下来，还生了4只小猫，都给它们断奶了。
　　“应该还好吧。”宋楠楠不肯定，“大概没有人那么痛苦吧。”
　　舒母刚好推厨房门出来，去院子里头掐蒜叶。听了几个小孩讨论的话题，她啼笑皆非：“你们还真是的。这个生娃娃嘛，肯定都痛。不过猫大概没有人那么痛吧，我看猫生小猫还蛮快的。不像我生孩子哦，我的天哪，疼了我整整三天三夜。”
　　舒方圆“哇”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要疼这么久啊。”
　　她妈已经掐好了蒜叶回来，闻声直接点姑娘的额头：“你以为呢？要不怎么说上辈子欠了你的，生下来就是折磨我来着。”
　　舒方圆撅着嘴巴：“妈，你昨天还说我是贴心小棉袄呢。”
　　舒母淡定的很：“这人总有说错话的时候嘛。”
　　屋子里头响起了爆笑声，这回就连宋楠楠都没憋住。她怕小伙伴的脸挂不住，赶紧又张罗着：“唉，鳗鱼腌的差不多了，我得烤了。”
　　舒母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疑惑地问宋楠楠：“你妈什么时候过来啊？大菜差不多了，我看再收拾收拾，炒几个小菜就能上桌了。”
　　家里头吃大餐就是这样，一般先上桌的都是硬菜，什么蒸的煮的炖的炸的煎的摆上一桌，然后各色小炒陆续上来。反正得保证桌上人吃的都是热乎的，不然就散了味道了。
　　宋楠楠一拍额头：“哦，我还没给我妈打电话呢。”
　　舒母无奈，孩子就是孩子，平常再稳重懂事也还是孩子。
　　她直接走到电话机旁，按了号码：“行了，我来打吧。你现在烤鳗鱼，估计你妈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该好了。”
　　那边宋晴接电话倒是挺快的，她一向爱打电话。听舒母说宋楠楠做了好吃的喊她回来吃，宋晴的态度却倨傲：“你让她给我送过来，我还没吃晚饭呢。”
　　舒母犯难，这一桌子的菜呢，要怎么送？再说乐器行也不方便过生日呀，难不成拿宋晴裁剪衣服的桌子当饭桌，那她还不得跳脚啊。
　　宋楠楠在旁边冷笑：“哎哟，阿姨，你还惯着她呢。你把电话给我。”
　　她接了话筒就直奔主题，“噢，妈你不回来吃啦？我知道了。行了，许晨阳，你们别留了，都吃完吧。对，烤鳗鱼、天妇罗、大虾卷、煎猪肉金针菇卷、蛋糕、冰淇淋、排骨、烤生蚝还有香肠这些，对，桌上的一个都不要留，我们要光盘，不能浪费。”
　　报完菜名之后，宋楠楠立刻将话筒拿得远远的。事实证明最了解母亲的人绝对是她们身上掉下来的肉，话筒里头立刻传出一声尖叫，宋晴简直气急败坏了：“不许吃，都是我的!一个都不许跟我抢。”
　　电话被挂断了，宋楠楠听着话筒里头传来的嘟嘟声，气定神闲：“好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们把桌子收拾一下吧，我把剩下的东西弄好了就差不多了。”
　　电饭锅蒸出来的蛋糕得抹上打发好的奶油，然后在上面摆草莓。蛋糕坯子要切成三层，每一层蛋糕底都要抹一层奶油，装饰好草莓跟跟苹果。
　　舒方圆看着三层蛋糕平地而起，立刻星星眼：“天啦，还能做成这样子呀。蛋糕店里头卖的这种多层的可贵了。”
　　宋楠楠只惋惜：“就是太小了，不然效果会更好。”
　　虽然用的已经是许晨阳家最大的电饭锅，但比起正规蛋糕店卖的那种尺寸还是差一些，感觉不够完美。
　　许晨阳在边上叹气：“你还想怎样啊？你看这蛋糕多漂亮。你妈肯定要高兴死了。”
　　林安开始到处找蜡烛：“许晨阳，你家有没有那种小蜡烛呀？咱们得插上去，让阿姨吹蜡烛许愿啊。”
　　许晨阳拍脑袋：“你等等，我找找看。应该有的，上次我过生日蜡烛没用完，我妈应该没扔。”
　　本来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当妈的都爱留这种东西。其实除了过生日插蛋糕上，谁会没事用这种小蜡烛呀，一根火柴烧的时间都比它们长。
　　他从父母卧室抽屉里头翻出了蜡烛，却发现没几根。这怎么办？
　　“要不，我去蛋糕店买一份吧。”
　　宋楠楠看了眼，摇摇头道：“算了不用麻烦，你插4根上去意思意思就行了。我用果酱写上数字就好。”
　　舒方圆又开始喊天啦：“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宋楠楠，你都可以自己烤蛋糕出去卖了。”
　　周伟在旁边乐呵：“嘿，没错啊。等你上高中了，一中就有美食节，到时候你直接做了蛋糕去卖，保准你们班收入最高。”
　　许晨阳疑惑：“你怎么知道一中有美食节呀？”
　　“不是，你们说让我早点了解高中，好对高中生活有点儿憧憬吗？”
　　舒方圆丝毫毫不掩饰鄙夷：“那我可真是服了你，你了解了半天就了解吃的啦。”
　　周伟一脸苦大仇深：“姐姐，我告诉你，高中也就是这点儿东西能够被人憧憬了。你都不知道一中多辛苦，他们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呢。他们学校好多人举报多少次，教育局去人都被怼回头了。”
　　舒方圆鄙夷：“该，就该。真不会过日子，自己上培优多贵呀？学校免费的他们还不乐意。”
　　许晨阳摇头：“好像也不免费。我听乐哥说补课费大概是一学期500吧。”
　　“那也比上补习班强多了。几门课一补，一个礼拜500块钱都扛不住。”
　　周伟叹了口气，突然间感慨：“我们学校好好哦，都不收我们钱。”
　　宋楠楠赶紧趁机做教育：“所以我们得好好学习，不然真对不起学校跟老师对我们的一片心。”
　　说话的时候，她手上也没停，开始做寿司。她没往复杂里头做，中间就加了黄瓜火腿肠生煎好的蛋皮，裹好了以后往上头抹沙拉酱，在粘上从冰箱上头翻出来的肉松，一道简单的肉松寿司就完工了。
　　寿司爱好者许晨阳同学不嫌简陋，宋楠楠刚切好他就迫不及待地一连吃了好几个。
　　边上的小伙伴们也不甘示弱，吃寿司的吃寿司，尝酸奶小蛋糕的尝酸奶小蛋糕；看得开了厨房门的舒母都哭笑不得：“你们这打算是先把肚子填饱了呀。来，过来帮忙，把大菜都端上来吧。”
　　鸡腿汤已经熬好，直接做火锅汤底，倒进锅里头就等着烫菜。蒜香排骨跟香煎猪肉卷都正是时候，撒了孜然粉跟椒盐，那香味真是无敌了。蜂蜜烤鸡翅色泽金黄，喷鼻就是甜香。电饼铛烤出来的生蚝滋滋冒油，蒜香四溢。虎皮大虾做成了糖醋口的，看着就下饭。香肠切成片装盘，就放在烤鳗鱼旁边，叫人闻着都不知道该夸谁更香了。不过这些加在一起都没有奶油南瓜羹看上去更加引人注目，因为南瓜羹是装在南瓜壳子里头的，真跟大饭店卖的一样。
　　舒母点着桌上的菜，已经有9道，再加上各种点心，炒两个小菜，够大家伙一块吃了。
　　她抬头看墙上的钟，估摸着：“你妈应该要回来了。”
　　话音没落，门就被敲响了。
　　许晨阳欢欢喜喜地过去开门，张口就是热情洋溢的：“阿姨好!”
　　主客来了以后，他们才好上桌大快朵颐呀。
　　结果门外站着的却是周伟的父母。两人手上还一人一个大袋子，里头装着的都是大保温桶。
　　“来来来，晚上我们就吃点好消化的。”周妈妈笑容满面，“喝粥。”
　　保温桶里头装着的是河鲜粥，光宋楠楠认出来的就有小河虾跟小石蟹。其实比起大闸蟹，她更喜欢吃这种小河蟹，裹上面粉一炸，再撒点儿辣椒面，那味道简直了。
　　周妈妈笑呵呵的：“那下回给你们做这个啊，可以当零嘴吃。”
　　周爸爸也打开了他手上的保温桶，里面装着的菜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一网打尽”，其实就是河鲜炖锅，里头有甲鱼，有黄鳝有泥鳅还有各种小鱼小虾，宋楠楠认出了昂刺鱼。
　　她十分过意不去：“叔叔阿姨，你们怎么还带这么多吃的过来？”
　　她那50块钱买到手的东西早就超标了，结果人家还送了免费的外卖上门。
　　周伟的父母脸上全是笑：“哟，怎么的？不欢迎我们过来吃饭啊？”
　　舒母立刻怼回头：“你们就捉弄小孩吧。赶紧的，都装碗里头吧。宋晴应该要回来了。”
　　这回她话音都没落，窗户外头就响起了宋晴迫不及待的声音：“都是我的，谁都不能跟我抢。”
　　屋里头的大人全笑了，活像她是第6个小孩：“来吧，刚好进门就能吃。”
　　门一开，宋晴只觉得眼前黑乎乎。她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的时候，一线蜡烛的光芒从厨房里飘了过来，伴随着大家“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宋楠楠小心翼翼捧着蛋糕走了出来，大声喊：“妈，生日快乐！”
　　宋晴呆愣当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找自己的母亲，老太太伸手扶上了她的肩膀：“晴晴，今儿是你的生日，楠楠给你过生日呢。”
　　宋晴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无意识般重复了一句：“过生日啊。”
　　突然间，她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礼物，我的生日礼物呢？”
　　许晨阳就站在门边上，立刻开了电灯。
　　宋楠楠笑着放下蛋糕，摊开手示意宋晴看：“妈，这就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呀，生日大餐，Happy birthday!”
　　宋晴盯着桌上的一道道菜，下意识地开始咽口水。正常情况下，以她的年龄做这种事情十分不雅观，可她的稚气浑然天成，似乎又成了理所当然。
　　不过晴晴子女士向来傲娇，即便美食当前，她还是要鸡蛋里头挑骨头的，绝对不会掩饰嫌弃：“好小，蛋糕真小，我要吃大蛋糕。”
　　宋楠楠微笑：“那这个蛋糕我们吃了啊，没你的份了。”
　　宋晴跳脚：“这也是我的，你再给我做个更大的!”
　　她伸手指向门外，“起码要这么大。”
　　宋家母女刚进门，大家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呢，所以林安他爸不用敲门就站在了门口。
　　不知前因后果的男人手里头拎着个大蛋糕盒，闻声茫然地笑：“那就吃这个蛋糕吧，这个大，芒果芝士蛋糕。”
　　宋晴立刻点头：“没错，就要这么大的蛋糕。我要吃芒果芝士蛋糕。”
　　宋楠楠开始眯眼睛：“你今天到底吃什么蛋糕啊？”
　　晴晴子女士，你给我注意点，你以后还想不想每个礼拜都吃上蛋糕了？
　　宋晴的眼珠咕噜噜转，直接拍手做了决定：“我都要吃，两个蛋糕都是我的。”
　　宋楠楠这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算你还有求生欲。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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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各自奔前程
　　林安帮父亲拎蛋糕, 好方便他套鞋套。少年好奇：“爸，你怎么来了？我妈呢？”
　　“你妈本来要过来的，还想给楠楠她妈也做个蛋糕。不过他们老师下午有事, 把课调到晚上了。你妈来不及做, 让我直接买了个拎过来。”林爸已经搞清楚状况，说话相当讲究，“这外头卖的东西怎么着也比不上自己家里人做的。楠楠可真是孝顺又懂事，这蛋糕闻着就香。”
　　宋晴却傲娇的很, 明明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口, 简直停不下来，却吝啬给予肯定：“马马虎虎吧, 比店里头卖的差远了。”
　　当着厨师的面嫌弃完了，她居然还有脸提要求，“明天开始, 我每天早饭都要吃这个。”
　　宋楠楠实力拒绝：“不可能的, 我礼拜一就要去参加夏令营了。”
　　屋里头的大人还是头回听说这件事，就连宋老太太都追问：“什么夏令营啊？”
　　“数学夏令营。”许晨阳与有荣焉，兴冲冲地夸奖起小伙伴, “学校就两个人入选。还有林安，我们学校就他一个人参加信息比赛的夏令营。”
　　一屋子的大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就连向来含蓄的林爸都笑了：“早说呀，这么好的事, 可得好好庆祝庆祝。今天来不及了, 下次我们再聚再好好吃一顿。”
　　周伟的父母赶紧强调：“那别去外头啊，下回你把弟妹也叫上, 我们还在家里头吃，各人都做几道菜, 在家吃的自在。”
　　许晨阳举起手来：“那去我家面馆吃吧，我妈说火大炒出来的菜好吃。到时候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不怕坐不下人。”
　　“呀，我儿子又给我安排什么生意啦？”屋子门从外头打开了，许晨阳的父母笑呵呵地站在门外，两人手里头都拎着袋子。他们人还没进屋，大家就闻到了浓郁的卤香味。
　　呀！大人们过来好像都要给加餐一样。
　　宋老太太惊讶：“你俩怎么回来了？店里头的生意？”
　　“没事，有人看着呢。晴晴过生日，我们肯定得过来庆祝呀。”许母笑着走上前，放下了手上的卤味拼盘，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深深的吸了口气，“哎哟，这桌看上去可真丰盛。我们楠楠真能干。”
　　宋楠楠还没说话呢，宋晴先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养的女儿。”
　　一屋子的人连着宋楠楠一块儿惊呆了。主要是宋晴从来没有当妈的意识，在外人面前也基本上不提宋楠楠是她女儿这件事。好吧，很多时候大家都忘了她是个当妈的人。
　　宋晴却有模有样，直接从口袋里头掏出钱拍在桌子上，气势昂然的很：“拿着，出门在外要花钱的。”
　　宋楠楠目瞪口呆，伸手指着自己：“给我的？”
　　话说，自从上次那700块钱以后，晴晴子女士可从来没有在主动给过她钱啊。向来只会敲她的竹杠，天天想着让她请吃和风。
　　宋晴的下巴都快贴上天花板了，活像只打赢了架的小公鸡，只差喔喔叫的炫耀：“我挣的钱!我今天卖了三条裙子!我挣钱给你花，以后你也要挣钱给我花!”
　　宋楠楠眉开眼笑，立刻收起5张百元大钞，揣进怀里，还拿头贴着宋晴的肩膀，大声保证：“好!以后我挣钱给你花。”
　　宋晴却又嫌弃起来：“别靠着我，热死了，离我远点儿。”
　　宋楠楠哪里肯搭理她，还要往她身上蹭。
　　这回宋晴简直在尖叫。
　　屋子里头的人却都笑得不行。
　　躲不开的宋晴又开始提要求：“那你以后每天都得做蛋糕给我吃。”
　　宋楠楠笑容可掬：“行啊，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就什么时候做。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你以后要好好听奶奶的话，不许瞎胡闹。”
　　宋晴可不承认：“我什么时候瞎胡闹了？我一直都很懂事很乖的，妈，是不是？”
　　宋老太太毫无原则可言，睁着眼睛说瞎话：“对，我们晴晴最乖了。”
　　哼!宋晴的下巴立刻又翘上了天。
　　屋里头的人笑得更加厉害了。舒方圆还跟她妈咬耳朵：“我觉得宋楠楠在哄她妈，跟小孩儿似的。”
　　舒母掐了把女儿，怎么说话呢？这孩子。宋晴就算不懂事，也还晓得挣钱养女儿呢，多不容易。
　　不过这母女俩的关系的确够乱七八糟的，不是一般人。
　　林爸爸趁机提了个建议：“大孃，以后楠楠她妈过生日，我们都过来，一块儿坐下来热闹热闹，你看成不？”
　　宋老太太高兴得直点头：“怎么不成。你们能来，我笑还来不及呢。”
　　人多好啊，人多热闹，她们一家人已经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就算是过生日，也就是一碗生日面或者买个蛋糕拉倒。本来就已经没什么亲戚走动了呀，还怎么庆祝？
　　舒方圆也举起手来，大声询问正给大家倒饮料的母亲：“妈，你生日是哪天？我以后也给你过生日。”
　　舒母愣了下，笑道：“我啊，3月5号。”
　　屋里头的小孩都喊了起来：“啊，难怪阿姨你这么古道热肠，原来你就是活雷锋。”
　　舒母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晨阳扭过头问父母：“爸妈，你们的生日是哪一天啊？以后我们也给你们过生日。”
　　其他两个男孩也纷纷附和，以后他们都给大人过生日。
　　几个家长没想到话题绕到了自己头上，集体笑得合不拢嘴。
　　周爸爸冒了句：“行了，你们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你们好好学习，我们才是真的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呢。”
　　林爸点头笑道：“那好啊，以后我们过生日就都凑到一起，热闹，也是孩子的心意嘛。这是我们福气好，有几个小孩给爹妈过生日的呀。孩子果然就应该在一起，一个好个个都被带着好。”
　　宋楠楠怀疑自己被表扬了，不过这表扬让她羞愧。她穿越过后，也没主动关心过宋晴跟宋老太的生日。今天完全是个意外。
　　屋里头其他孩子都羞愧了，立刻保证：“我们以前不懂事，以后我们肯定不会忘了的。”
　　许爸许妈笑得最厉害：“那好啊，以后就看你们给我们什么生日惊喜了。”
　　宋晴兴冲冲地拍着手，大声招呼：“那就让她做蛋糕，她的蛋糕好吃。”
　　宋楠楠默默的看了眼眉飞色舞的女同志，晴晴子女士，您可真会给我安排工作呀。
　　除了接受，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许母笑着摸她的头：“我们楠楠可真是能干，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许晨阳一点儿都不嫉妒，反而高兴的很：“那当然，我们这一圈就没有没出息的。”
　　他妈皮笑肉不笑：“你怎么不给我弄个夏令营去长长见识呢？”
　　“哎哟，妈，你尝尝这个，好吃死了，简直好吃到爆.炸。”
　　许母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现在的小孩说话真叫人听不懂。
　　许晨阳也赶紧往自己嘴里头塞了个肉松寿司，省得他妈再逮着他说。
　　屋子里头热闹的很，大家说说笑笑，就连电话铃响了好几声，还是坐的最近的宋楠楠听到了：“哎，电话。”
　　许晨阳赶紧起身，估摸着这个点儿会打电话的是想抄暑假作业的同学。别看热电厂中学暑假只放三天，暑假作业可不能免除，大家还是要奋斗在书山题海中的。
　　他接了电话就笑：“哪位呀？我们今晚都没来及写作业呢……啊啊，老师你好。”
　　屋里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好笑地看倒霉孩子翻车现场。要你装熟，看你怎么跟老师说话。
　　后面许晨阳就一直“啊？”“啊!”“啊。”，直到挂了电话，他还是满脸懵的表情。
　　他爸先受不了了，直接追问：“怎么回事？老师找你有事？”
　　许晨阳的眼睛直勾勾的，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老师让我礼拜一去二十七中报到，市里头要组成一个初中篮球队，参加省里的比赛。”
　　屋里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集体面面相觑。除了向来生活在自己世界里头的宋晴还在兴高采烈地吃烤鳗鱼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许晨阳身上。
　　大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反而是周伟先喊出了声：“牛逼啊兄弟，还指望你做笔记呢。完了，最后是我跟舒方圆记呀。哎，咱俩分个工啊，你语文英语政治，我数学物理化学。到时候咱俩对照着看。”
　　他说的是如此一本正经，只差拿出个小本本让舒方圆签字画押了。搞得屋里头其他人都不晓得怎样的反应才正常了。
　　许晨阳开始苦恼，还抓了把头：“那我要不要去呢？”
　　数学夏令营跟信息竞赛的夏令营不一样，好歹像是正儿八经的学习。这个篮球队参加省里头的比赛，前前后后又是打循环赛又是八强四强什么的，估计大半个暑假都得报废。
　　打球对中考有什么用啊？
　　他抬头问小伙伴的意见：“你们说我应不应该去呀？”
　　宋楠楠是实用主义者：“中考有加分吗？拿了名次有没有体育特长生？要有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许晨阳懵懵懂懂的：“我不知道，我没问。”
　　他还没想到这么多。
　　许爸倒是果断的很：“去吧，去吧，你不去的话，你坐在教室里头，我估计心都痒痒的。”
　　他妈却是相反的意见：“别耽误时间了，你也不是正经打篮球出来的。你跟人家体校的孩子没得比的，还是老老实实去学校补课吧。”
　　林安给了个主意：“你要想不好的话，直接抛硬币吧，让老天爷来决定。”
　　大人们想说真是瞎胡闹，这关键时刻要升初三了，怎么能瞎闹这个？
　　小伙伴们却认为这主意好极了。决定不了的事情，那就全凭天意呗。不管结果如何，愿赌服输。
　　许晨阳立刻应下：“好，回头我就抛硬币去。吃饭吃饭，哎呀，这个排骨跟猪肉卷都太好吃了，简直了!”
　　5个初中生外加7个大人，直接光盘的一桌菜，连口汤跟粥都没剩下。许家父母吃过晚饭还得再去店里头盘点打烊，舒妈妈也想喊女儿赶紧回家，时候不早了啊。
　　舒方圆却挨挨蹭蹭地不肯走，嘴上强调：“我还能写会儿暑假作业呢。”
　　许晨阳不知道要给女同学留面子，直接戳破窗户纸：“阿姨，吃不到冰箱里头的酸奶慕斯，我们都不会撤的。”
　　林安也没挪脚的意思。
　　宋晴都已经要脱鞋套了，闻声立刻眼睛发亮：“我也要吃!”
　　得，这一吃，宋楠楠早晚就不得歇了。早上香蕉派，晚上酸奶慕斯，中间还得来个披萨三明治什么的，寿司宋晴也不放过。
　　得亏礼拜一夏令营就开营了，否则宋晴吃出了双下巴，估计又要对着镜子尖叫了。
　　周一一大早，林爸就开着车带上儿子过来接宋楠楠。虽然数学夏令营跟信息夏令营不在同一所大学，但都在一个大学城里头。
　　捎带脚的事，何必又让孩子一个人辛辛苦苦地跑呢？
　　车子开到居民楼下时，许晨阳刚好推车过来。林爸直接喊住人：“好了，你也别坐公交车，跟我们一块走吧。二十七中不远，我从胜利路走，刚好中途可以把你放下。”
　　许晨阳也没跟小伙伴的爹客气的意思，索性又重新锁起了车子，直接坐到了后排。他还没关车门呢，宋楠楠已经拎着书包跟行李袋下楼来了。
　　许晨阳看着她的行李袋就咋舌：“你也太夸张了吧，一个月你带多少东西？”
　　宋楠楠看着手上干瘪瘪的行李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已经带的很少了，同学。我起码得带三套换洗衣服吧。”
　　许晨阳奇怪：“为什么要三套啊？这一洗一换不行吗？”
　　宋楠楠快被这人给气笑了：“你能保证每天都是艳阳天吗？要是下雨衣服干不了怎么办？你是要穿着脏衣服还是潮衣服去打球啊。”
　　车上两个男生都恍然大悟，林安茅塞顿开：“难怪我妈给我塞这么多套衣服呢。”
　　许晨阳则赶紧开车门：“那我得多带几件。”
　　“算了，你别跑来跑去了。”林爸替他拿了主意，“你就穿林安的吧。他妈也太夸张了，给他准备了6套衣服，一个礼拜不见晴也穿不过来呀。你要穿篮球服是吧？里头有套篮球服，刚好你拿着穿。我看你俩现在块头也差不多。”
　　其实许晨阳要比林安高一些，不过男孩子的衣服本来就没这么讲究，尤其是运动服装，大差不差也就可以了。
　　许晨阳立刻重新关上了车门：“那好，谢谢叔叔了。”
　　他爸妈早上也得做生意，重新找一套合适的出门衣服对他这种粗枝大叶的男孩而言，还真有点儿小麻烦。因为他的衣服向来都是一洗一换呀。
　　车子开动起来，许晨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叔叔，上次你说的那个兽医给不给小猫做结扎手术呀？”
　　这两天，大家聚在一块儿写作业时，看到大腹便便的小猫越发觉得不是滋味。这人类讲究优生优育一对夫妻一个娃，那猫是不是也一样啊？
　　听说小猫一窝能下好几个崽，那小喵生的孩子不就是好几只猫的妈妈吗？以后它要是再怀孕，天啦，它要生多少猫呀？
　　朱方圆以自己外婆家的猫为例，感觉每年好像都要下几窝。那小喵以后不就是一直怀孕生小猫崽子了吗？这也太可怕了。
　　一群初中生讨论了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既然人能结扎，那么猫肯定也能结扎。那就结扎吧，当一回妈过过瘾就行了，谁乐意一直当妈呀。
　　没听到他们的妈都说吗，上辈子是欠他们的才当这个妈。
　　林安自告奋勇，主动要求回家问问他爸，看能不能找到兽医帮猫做结扎手术。
　　“哦，你说那个呀。”林爸点头，“可以的，我给咨询过了，猫能做结扎手术。”
　　宋楠楠有点儿担忧：“那猫做了手术会不会有什么不好？”
　　上辈子就是做的结扎，生了她以后被计生办的人直接拖去结扎的。肚子上留了个大疤，跟蜈蚣一样，丑的可怕，一到阴雨天肚皮就痒的不行，她蛮大的时候，她妈肚子上的伤疤还往外面冒线头，也真是让人醉了。
　　林爸笑了起来：“没什么不好。好像结扎的挺多的，听说结扎完以后猫的脾气也好很多。好像这猫吧，就不太适合生小猫，反正不怎么舒服。”
　　许晨阳龇牙咧嘴：“我也觉得，小喵就没以前自在了。其他两个猫欢实的很，就它趴着那儿晒太阳，都不爱动弹了。哎，你们说，这猫都是关在家里头。我怕老鼠药，都不放它们出去。小喵到底是怎么怀孕的？该不会是那两只吧？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那不成了近亲了吗？会不会有遗传病啊？”
　　林安点头：“有这个可能，猫也是哺乳动物啊。”
　　林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参与到小孩的话题当中去了。它们讨论的重点有点儿偏。当家长的人强行正气凛然：“这个猫会爬墙的，院子墙对它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
　　许晨阳却钻起了牛角尖：“不会的，三只喵都挺乖的，我不带它们出去，它们不会乱跑。”
　　宋楠楠也反应过来他们先前讨论的话题有点儿诡异，尤其是当着家长的面。她下意识地清嗓子：“那个也有可能是其他的猫跑到你家院子里了。”
　　许晨阳义愤填膺：“我就知道是外头来的流氓!”
　　哼！居然祸害了他家的喵。
　　林爸只好眼睛看车子外头，人不服老不行啊，他都已经跟孩子们搭不上话了。当爹的人心头怅然，目光却瞥到了道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停下车，喊拖着行李箱往外头走的少年：“小乐，你这是去哪儿啊？上车吧，叔叔捎你一段。”
　　原本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三个初中生齐齐抬起头，看向车窗外，也跟着打招呼：“乐哥，你回来了啊？”
　　乐哥朝他们点头，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只勉强挤出个笑：“不必了，叔叔，我自己出去坐公交车，就两站路。”
　　“这两站路不短，得兜个大圈子呢。”林爸推开车门，直接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箱子，“上车，别跟我磨叽。我还得送他们几个去学校。”
　　乐哥想要推辞，他的行李箱已经被林爸直接放到了后备箱里。刚刚结束了高考的少年只好坐到了后排。上车的时候，他还朝弟弟妹妹们点了点头，然而脸色却暗淡的很。
　　三个初中生偷偷交换眼神，集体决定跳过他父母身体的话题，只追问高考的情况：“乐哥，你考得怎么样啊？”
　　可惜乐哥没有跟他们闲聊的意思，说话都意兴阑珊的：“就那样。”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宋楠楠这人最怕尴尬癌，只好绞尽脑汁找话题：“乐哥，你报了什么志愿啊？”
　　乐哥愣了愣，才疲惫地回答：“就那些。”
　　好吧，宋楠楠也放弃了，她再也不强行找话题了。
　　好在林爸抄的是近路，大早上的路上也没什么车，轿车开了不到10分钟，就稳稳当当将乐哥送到了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的时候，宋楠楠清楚地看到了两个小伙伴原本本的几倍都松弛了下来。
　　太尴尬了，再继续下去，大家都可以社会性死亡了。
　　林爸帮忙开了后备箱，拎下乐哥的行李箱。在少年跟他道谢告别的时候，他叮嘱了一句：“小乐，有什么事情记得跟大人说。名片你拿着，碰上事情不要一个人死撑，不行的话记得给叔叔打电话。你记住一句话，有事开口找人不丢人，永远不要一个人硬扛。”


第98章 夏令营报到
　　乐哥的背影渐渐远去, 洗的薄薄的校服T恤挂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都晃晃当当。
　　复读的最后一学期，他瘦的好厉害。也不知道是学业压力过大还是父母出事的事让他瞬间单薄。
　　车子发动时, 宋楠楠才敢大着胆子问：“乐哥爸妈现在怎么样啊？”
　　林爸叹了口气：“还那样, 算是植物人吧。”
　　许晨阳嘟囔了一句：“那还不如脑死亡呢？”
　　他之前特意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这脑死亡的人虽然还没断气，但在国外就算成是死了，反正这辈子不可能醒过来。植物人真是麻烦，理论角度上还有清醒的可能, 但实际上几乎没戏。
　　这要乐哥怎么选择呀？
　　宋楠楠追问：“那他们家决定以后怎么办没有？”
　　林爸手扶着方向盘, 苦笑不已：“这要个孩子怎么选择？这不是为难人吗？”
　　要他说，这两口子两头的大人都不靠谱, 一点儿担当都没有。小乐才高中毕业呢，人都没出过校园，能担什么事？老人们上了年纪说话不硬气也就算了, 两边的叔叔舅舅们这会儿全缩着脑袋吗？一个也不站出来, 就逼着个孩子出头。
　　林安自言自语：“乐哥也真够惨的。”
　　许晨阳问他：“要换成你，你怎么选择呀？啊，叔叔, 我不是那意思。您别误会呀。我就是觉得林安跟的哥都是成绩好的小孩又都是男生，思维应该有共通之处。”
　　林爸笑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计较的。”
　　林安却愣住了，下意识地强调：“不要，我死也要我爸妈活着。就算躺在床上不动弹, 那好歹也是活着。”
　　宋楠楠在旁边叹气, 理智上谁都知道应该放弃，继续坚持, 不过是浪费医疗资源拖垮下一代的人生。可情感上，谁又能够坦然地放弃呢。
　　她记得上辈子有一回她爸体检怀疑是癌症。她当时刚买了房办下房证, 第一反应就是家里给她爸治病的钱不够的话，就算亏本也要把房子卖掉好赶紧筹钱。
　　幸亏最后不过虚惊一场。
　　林爸从后视镜里头看到眼睛红红的儿子，笑着摇头：“我跟你妈要真有个什么不好，直接放弃，没意思。这人的身体是无底洞，你砸再多的钱进去也没有见底的时候。”
　　“有一分钱我都得砸。”
　　林爸笑了：“要是连一分钱都没了呢。”
　　车里的小孩陷入了沉默，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有本钱啊。
　　林爸叹了口气：“所以当了爹妈以后，这人就得自己给自己保障，不说给孩子添砖加瓦吧，也千万不能成为孩子的负担。”
　　小乐他爹妈，算了，不提也罢。
　　许晨阳突然间冒出一句：“关键是得有钱，要好好挣钱。”
　　如果乐哥家财万贯，那所谓的纠结根本就不是纠结了。不就是拿钱吊着命嘛，吊着就是。钱财是大问题呀。
　　林爸乐了：“挣钱是我们的事，好好学习是你们的事。你们好好学的话才是真省钱呢。你看那个哈佛女孩刘亦婷，人家拿着全额奖学金去美国。这给爹妈省了多少钱？”
　　宋楠楠抿嘴直乐：“不止呢，她爹妈写了这本书卖的多好啊，哪家书店都有。光版税估计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林安跟着笑：“看样子不仅是漂亮脸蛋长大米，脑袋瓜子也一样啊。”
　　“那当然了。”宋楠楠一本正经，“随着社会发展，教育焦虑会越来越严重。同样的，在这个行业产生的经济效益也会越来越多。你爸盖的房子卖出去，要是住进去的人家小孩成绩好，说不定后面的房子都会更好卖呢。”
　　她没说虚的，穿越之前她家隔壁小区因为连着出了好几个中考高考的高分考生，直接被炒成了状元小区。明明是个没有物业的老破小，二手房的价格愣是被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爹妈捧得跟新房一样。
　　林爸哈哈大笑：“那我蒙你吉言啊。”
　　车子停在了二十七中门口，许晨阳拎着自己的包跟行李下去。
　　宋楠楠喊住他：“哎，这个给你。”
　　她拉开书包拉链，从里头拿出个饭盒塞个小伙伴，“饿了自己吃。”
　　许晨阳打开饭盒盖子，看见里头的熊猫寿司，顿时眼前一亮：“嘿，你怎么不早点拿给我？我路上就干掉了。”
　　底下一层是蛋卷，熊猫旁边还铺了黄瓜做成的竹子，真是有模有样。
　　“你在车上吃东西，咬着舌头怎么办？”宋楠楠叮嘱道，“饭盒你别丢了啊，我家就这几个饭盒。”
　　许晨阳直接挥手：“放心，我丢不了。我还指望以后还有的吃呢。”
　　他跟大家道别，兴冲冲地捧着饭盒走了。
　　车门关上，林安就笑：“你给你妈做熊猫便当啦？”
　　上回在许晨阳家里头，宋晴看到杂志上的熊猫便当，就一个劲儿嚷嚷着也要吃。后来是因为忙着吃酸奶慕斯，嘴巴顾不上，她才没闹个没完没了。
　　宋楠楠点头：“其实这个简单的很，就是拌上沙拉酱，然后摆造型而已。我给你们也准备了，一会儿记得提醒我拿啊。”
　　林爸爸笑出了声：“哎哟，那可真谢谢你。早上我们出门早，确实都没吃什么东西。我还打算到了大学，再带你们上食堂吃点儿。”
　　林安好奇：“那今天早上你走的时候，你妈没发脾气吗？”
　　她这一走了，谁给宋晴做好吃的呀？
　　宋楠楠护短的很：“你别说的我妈不讲道理似的。我答应夏令营结束以后，要是拿了奖金的话，就请她去吃饭。”
　　林安惊讶不已：“你还要请你妈吃饭？你妈不会又要吃和风吧？”
　　“唉，你把我妈想的好没追求啊。难不成世界上只有日料可以吃啊？我妈明明是要吃法餐，她的新目标是西冷跟鹅肝。”
　　林安替她犯愁：“那也好贵呀，得好几百块呢。”
　　宋楠楠意味深长：“我是说假如有奖金的话，你听说过省里头的数学竞赛有奖金吗？”
　　林安恍然大悟：“你又忽悠你妈了!”
　　宋楠楠一本正经：“这怎么叫忽悠呢？这叫根据客观情况随时调整策略。”
　　林爸乐不可支，还咳嗽了几声才说出话来：“好好考，你要拿了奖，我请你们吃饭。把大家都叫上，你们学习都辛苦了。”
　　宋楠楠头立刻摇的跟波浪鼓一样：“叔叔没事的，回头我自己去超市买点牛排给我妈煎了就成。她过不了几天，说不定又改主意了。”
　　林爸笑而不语，就招呼她：“要不你眯会儿吧，大学城有点远。”
　　何止是有点远啊，是相当的远，简直相当于另一座城市。据说当年市政府为了发展这块区域的经济，特地软磨硬泡逼着本市的知名大学在那里建了新校区。
　　可惜这几年下来，这一大片地方还是荒凉的很，丝毫没见到经济腾飞的影子。
　　宋楠楠清楚，别说是这几年了，等到2020年这儿经济情况也没见好。见势不妙的几所知名大学立刻又在新的大学城划拉出地方盖新楼，原先的校区就成了独立学院。然而经济也不见发展。
　　可见如果缺乏统筹规划，光想着靠大学城一飞冲天，完全是地方政府一厢情愿。
　　宋楠楠正要要眯着眼睛打会儿盹，林安已经笑着招呼父亲：“爸，那你还不如放点英文歌呢。你让她闲着不学习光发呆的话，她肯定抓狂。”
　　宋楠楠惊讶不已，她的社会形象已经光伟正到这份上了吗？不是啊，少年，我也跟小伙伴聊八卦的。
　　林爸高兴地点头：“就应该这样，学习靠的就是自觉。”
　　他立刻开了车载音乐，悠扬的乐声流淌出来，伴随着优雅柔美的女声：“When I think back on these times……”
　　宋楠楠立刻激动起来：“And the dreams I left behind……哎，你们班学过这歌了吗？”
　　“学了。”林安也跟着哼唱，“I'll be glad cause I was blessed to get……”
　　两人跟着唱完了一遍，林爸伸手按了一下，音箱里头又传出相同的歌曲，呵，他再循环了。
　　“爸，你干嘛？”
　　林爸脸上全是笑：“你们再唱一遍呗，好听。”
　　到第3遍的时候，初中生无论如何都不肯再重复了。开什么玩笑，他们又不是鹦鹉。
　　林安兴致勃勃：“爸，咱家有《珍珠港》的碟片吗？这歌就是电影上的。”
　　林爸不太清楚：“我回头找找，没的话去音像店买一套吧。这电影好像我也没看过。”
　　“今年才刚上映呢。”
　　林爸笑了：“那我可得好好找找，要有票的话，给你们几个弄一套。这珍珠港听着跟二战有关系吧，去电影院看更有感觉。”
　　几人一路说着话，时间倒是过得快。宋楠楠感觉不过听了几首歌而已，车子就已经开到了师范大学门口。
　　她拎着行李下车，林爸爸也要下车送她：“算了，这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别走丢了。我们先带你报到完了，送去宿舍再走。”
　　宋楠楠赶紧摆手：“不必了，叔叔，我自己可以的。”
　　林爸摇头：“这怎么行？你看那边还在施工呢，人员复杂。你一个小姑娘家还是稳妥点好。”
　　林安也点头：“是啊，今天上午过去，我就是报到，下午才是开营仪式。我不赶时间的。”
　　宋楠楠还想推辞，耳边就响起了招呼声：“宋楠楠，你来啦!”
　　她扭过头，认出了何淑妍，顿时眼前一亮：“嗨，你也到了，你爸送你的吗？”
　　说话的时候，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也下来。看到人，宋楠楠就明白为什么何家买的是越野轿车。这一般的小轿车，何淑妍她爸的肚子也不容易塞下去呀。
　　林爸见了何爸，立刻打招呼：“哎哟，何老板，真是巧啊，幸会幸会。”
　　何爸也赶紧伸出手，跟他相握：“哎呀，林总也送孩子过来呀。早听说你们加小孩厉害，我还让我家何淑妍好好学着呢。”
　　在父亲面前，何淑妍完全没有学校里头的稳重，直接跺起了脚：“爸，你说什么呢？明明只有我跟宋楠楠参加数学夏令营。”
　　宋楠楠赶紧解释：“林安去参加信息比赛的夏令营了，两边时间一样，刚好撞上了。”
　　何淑妍对信息比赛没什么兴趣，可听了宋楠楠如此解释，她下意识地就认为对方是2选1，顿时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诚心实意地朝林安点头，表示肯定：“你可真厉害。”
　　林安发窘：“没有，没有，你们才厉害呢。”
　　宋楠楠笑着转移了话题：“林叔叔，我跟着何淑妍一块儿去办入营手续就好了。您还是先带着林安去信息夏令营那边报道吧。”
　　何爸立刻点头：“对对对，没错，林总，这边交给我就行。刚好两个姑娘一块儿，凡事还有个照应。”
　　林爸看有大人作陪，便也不再勉强：“那好，就麻烦你了，何老板，回头一块吃饭。早就想跟你好好聚聚了。”
　　“那肯定的，能跟你一个桌，是我的荣幸。”
　　宋楠楠跟何淑妍对看一眼，都偷偷吐了吐舌头。
　　何爸是个高门大嗓的中年男人，热情的不得了，还要帮宋楠楠拖行李箱。
　　宋楠楠赶紧谢过他的好意：“叔叔不必了，我这没什么东西，就几件衣服而已，不重的。”
　　“给我给我，你们小姑娘能有什么力气。以后多来家里玩啊，我们何淑妍说了，你是个特别优秀特别懂事的姑娘。要是能跟你多学学呀，我跟她妈睡觉都能笑醒了。”
　　宋楠楠只好嗯嗯啊啊，她感觉好像所有的父母都挺浮夸的。每次从他们嘴里头说出来，她都觉得说的绝对不是自己。
　　学校虽然没在校门口安排人迎接，但一路都树了指示牌，倒不至于让大家不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走。
　　快要到报到的地方去，何爸的手机响了。那头声音挺着急，搞得他也跟着急了起来：“你们怎么搞的呀？我一分钟不在，你们就能给我惹出事情来是不？没空，我送女儿上学呢。自己想办法去!”
　　他电话刚挂断，那头又打了过来，感觉挺着急的。
　　宋楠楠看了眼他，又伸手捅了捅何淑妍，主动帮大人分忧：“叔叔，你要有事的话，就先忙去吧。我们直接在这边报到就好了，也没什么的。”
　　报到处的老师刚好拎着水瓶出来，看到俩姑娘就直接招呼：“来参加数学夏令营的吧。学生证什么都带了吧，直接上这边报到就好。”
　　何爸赶紧问：“还要走什么手续吗？”
　　老师急着去打开水，莫名其妙：“这有什么手续，交200块钱的食宿费就好。在那边缴费。”
　　何爸赶紧掏钱，还没来得及过去时，他手机又响了。当爹的人满头大汗，简直要当场发火：“到底还有完没完？”
　　宋楠楠立刻推了把何淑妍，反应过来的姑娘直接伸出手：“爸，我自己去交吧。你先忙你的事情去，说不定真挺急的。”
　　何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招生处，可惜那儿还排着一条长龙，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他又掏出几张钞票，塞给女儿：“在学校吃点好的，别怕花钱。要是食堂的饭不好吃，我看他们小卖部还开着门。如果还是没什么好吃的，你给家里打电话，我跟你妈给你送吃的过来。”
　　当着同学的面，她爸说这些，何淑妍都不好意思了，赶紧挥手：“爸我知道了，你快点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何爸又叮嘱两个姑娘和睦相处，这才慌慌忙忙地跑开了。临走了还不忘喊一声：“你把包里头的牛奶跟蛋糕拿出来，和同学一块儿吃。”
　　嘿，别说，何爸胖归胖，动作还挺灵活，步伐快的很，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花木丛中。
　　宋楠楠好奇：“你爸是干什么的呀？他跟林安爸爸认识哎。”
　　“当然认识了，我爸是包工头。”何淑妍丝毫不扭捏，“我爸正在做他爸公司的工程呢。”
　　宋楠楠吸了口气，竖起大拇指：“哎哟，没看出来，我周围全是隐藏的富二代呀。”
　　“什么啊？我爸苦着呢。最早是他们公社的工程队接不到活，没人愿意挑这个担子。我爸本来在厂里头干的好好的，愣是被人眼红贴了出来，这才带着人出去闯荡。”
　　宋楠楠笑了：“这不说嘛，树挪死人挪活。你爸要是不出来，留在厂里头，我估计社办厂现在也不行了吧？”
　　何淑妍眉开眼笑：“哎，你别说，还真是的。我妈就说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长着眼睛。哎，你不会看不起我吧，爸爸。他们老说包工头怎么怎么的，其实我爸是特好的人，我们村里头的人都感谢他呢。他带了好多人出来。”
　　“干嘛看不起你爸？”宋楠楠莫名其妙，接过何淑妍递过来的牛奶，直接插上吸管，“凭自己的能耐好好工作，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你爸是真正落在了实处啊。”
　　何淑妍笑弯了眼睛，感觉跟她又亲近了些：“你真跟他们不一样，他们还说是我爸把厂区给搞乱了。”
　　宋楠楠直接劝女同学：“你别理他们，有些人就是莫名其妙。你也不要试图说服他们，没意义，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其实本市人有些排外，有的人排的莫名其妙。所有的坏事都是外地人干的，所有的糟糕都是乡下人带来的，也不晓得他们家祖上到底多荣光，才叫他们无视大清国亡了这么多年，非得以皇族自居。
　　她翻开书包，从里头拿了饭盒，招呼何淑妍一块吃：“你尝尝这个，蛮好吃的。”
　　何淑妍没跟她客气，拿着小叉子叉了一块寿司塞进嘴里，立刻夸奖：“哎，你在哪买的？我觉得比上次咱们在超市买的好吃。噢！我想起来了，是你自己做的吧。”
　　“对呀。”宋楠楠咽下嘴里头的蜂蜜蛋糕，认真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看我会做不，下次带了跟你一块吃。”
　　何淑妍正思考呢，排在他们后面隔了顺序的男生鼻孔里发出声冷哼：“你们当这儿是食堂吗？要吃东西出去吃。”
　　俩女生面面相觑，感觉莫名其妙。因为一早从全市各个地方跑过来报到，大部分人都没吃早饭。排队等候的时候，大家当然得趁机补充能量。
　　别说他们吃蛋糕寿司喝牛奶这些冷餐了，还有不少人啃热乎乎的包子呢，酱肉跟韭菜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整个大厅都是早饭的味道。
　　谁也没说什么呀。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态度冷淡：“这边墙上没贴规定不允许吃东西。你如果肚子饿了呢，想让我们分你一点儿，可以直接提出请求，不用这样说话。”
　　没想到男生突然间暴躁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这是常识，你们在这儿吃东西就是没教养!”
　　一语石破天惊，排队等候的学生们都张大了嘴，塞到嘴巴边的包子进也不是出也不是，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报道处的门开了，一位中年女教师招呼外头的学生：“来，后面的同学排这边，这个窗口也可以办理手续。”
　　说完话，她狠狠咬了口手上的包子。一股酸酸辣辣的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嘿，这是酸辣猪肉馅。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了急赤白脸的男生身上。
　　什么不让吃早饭啊？老师也在吃早饭，光明正大地吃。
　　宋楠楠看着男生刷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旋即血液又迅速上涌，整张脸都胀成了猪肝。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都哪儿来的二愣子呀？装逼装过头了吧，这么大的眼睛是摆设吗？看不到接待台后面的老师都在吃早饭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09 22:59:24~2020-08-10 21:5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二二二二二二姗、bay 10瓶；香草雪糕、闲敲棋子落灯花 5瓶；淇淇 4瓶；Naziki 2瓶；辰筱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到底喜欢谁（捉虫）
　　何淑妍拿到钥匙, 拖着行李箱跟宋楠楠一块儿去宿舍的时候，还在乐：“哎，你看他刚才那表情, 我都要笑死了。”
　　旁边一女生跟她们搭话：“你们别理他, 这人神经病。老觉得他比我们高雅，活像他家祖坟在天安.门一样。”
　　宋楠楠跟何淑妍直接笑喷了：“这么高贵典雅啊。”
　　女生耸耸肩：“这不发神经吗？你能拦得住人家吗？”她主动自我介绍，“哎，我叫高小英, 对, 就是那个高小英，不过我跟那个韩国明星没一点关系啊。我是钢铁厂中学的, 你们呢？”
　　何淑妍还茫然呢：“哪个韩国明星？”
　　高小英惊讶了：“你没看过《恋风恋歌》吗？她跟张东建超配的。啊啊啊，我真想看他们结婚。”
　　宋楠楠看了一眼沉醉于cp不可自拔地少女，默默地在心中回答：姑娘, 你会得偿所愿的。就是王子跟公主步入婚姻以后幸福与否, 冷暖自知。张东健跟密友爆出丑闻的时候，姐姐办公室的同事可是伤心死了。事实证明，追星千万不能真情实感。
　　何淑妍摇头, 相当老实：“我就看过《天桥风云》，其他的没什么印象。”
　　高小英立刻露出同情的神色：“你们热电厂中学果然跟传说中一样严格。”
　　宋楠楠赶紧转移话题：“唉，对了，听说你们学校有人举报你们暑假补课的事？”
　　高小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回了头, 立刻义愤填膺：“别说了, 这人神经病。我跟你们说，你们知道什么回事吗？我们这学期快要期末的时候, 老师感觉来不及复习了，就加了晚自习。明明是自愿的, 你爱来就来，不来拉倒。
　　结果这人多坏呀，他跟学校打了申请说在家自己复习，完了又跟他爸妈说在学校上晚自习。实际上呢，他跑去打游戏了。结果我们那片派出所查网吧，我们老师的爱人认出了他，把他给揪出来了。
　　这家伙缺德啊，就去教育局举报，说我们上晚自习还要暑假补课。本来我们学校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补？他把事情闹大了，我们校长也火大了，拍板必须补了。”
　　宋楠楠跟何淑妍都哭笑不得：“这家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高小英一摊手：“可不是嘛。哎，你们哪个宿舍呀？我304。”
　　俩姑娘都乐了：“那巧了，我们一块。”
　　高小英高兴的很，甚至有些如释重负：“太好了，其实我还挺怕跟他们市区的人在一起，感觉说不上话。”
　　4人宿舍只住三个人，剩下的一张铺是给他们放行李的。
　　宋楠楠好笑，厂区还真是自成一体，都不跟外界社会来往的感觉。
　　她们拎着行李箱上了楼，宿舍里头已经摆了三个盆，还有搪瓷缸子以及席子跟打包成豆腐块的毯子。
　　宋楠楠摊开夏令营组委会准备的东西看，点了点头：“我感觉200块钱是花在这些东西上面的。”
　　何淑妍也同意她的看法：“是啊，上次我跟我妈在菜场边上摊子问，这么大的凉席最便宜也要45。再加上水盆水桶这些，200块钱真不贵了。”
　　“那学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高小英刚想把书包放下，伸手一抹，“哇，好多灰。”
　　宋楠楠拎起了水桶：“我们赶紧打扫吧，一会儿天气热了更吃不消。”
　　这宿舍里头可没空调，就一个吊扇，估计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高小英叹气：“我还以为大学宿舍有空调呢，没想到环境比我家还差。”
　　水房里头同样接水的女大学生扭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声音冷淡：“你们当你们是谁呢？还空调，留学生吗？”
　　高小英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宿舍楼里头还有大学生在，顿时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话了。
　　宋楠楠朝对方点点头，自己开了水龙头接水，然后搓洗从家里头带来的抹布。
　　何淑妍跟高小英看了都羡慕：“你准备的真充分，我们连抹布都没带。你怎么知道要带这个呀？”
　　宋楠楠心道，姐搬过多少回宿舍了，这点儿基本的东西当然得准备好了。
　　“哦，没什么，我奶奶让我带的。要不这样吧，你们先去打开水，我们得把席子烫一烫晾干了才能睡。”
　　俩姑娘都觉得有道理，赶紧回宿舍拿钱，准备结伴去买开水瓶。
　　宋楠楠直接向旁边正在刷牙的女大学生求助：“姐姐麻烦问一声，宿舍楼附近有没有小卖部啊？我们要买开水瓶。”
　　靠近校门口那块是有家小超市，可走这么远的话，她怕俩姑娘会迷路。
　　女大学生吐了嘴里头的唾沫，漱了口才说话：“开水瓶是吧？我宿舍有。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刚好有多出来的。够你们三个用了。”
　　三人面面相觑，感觉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她们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拍。
　　“我原先舍友的，她们毕业走人了。开水瓶总不至于要拖回家，就丢下了。”
　　何淑妍啊了一声，傻乎乎地看着对方：“大学也留级呀。”
　　宋楠楠赶紧掐了她一把，努力露出笑：“姐姐，你是保研的吧，好厉害。”
　　“一般般了。”女大学生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多好的学校。等我一下啊，我洗过脸拿给你们。不然白浪费了也可惜。”
　　三人赶紧道谢。
　　拿完开水瓶之后，大学生姐姐索性好人做到底，带何淑妍跟高小英去开水房打开水。宋楠楠则留在宿舍里头擦桌子抹板凳。
　　她看到桌上的电话机，想了想，先按下了音乐行的号码。没想到话筒里头根本没反应，电话压根没打出去。
　　这是没交月租费还是怎么的？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出去打开水的人回来了。
　　大学生看到宋楠楠站在电话机旁边发呆，噗嗤笑出声：“别打了，我们这个电话外面能打进来，但是里面打不出去。不过各个宿舍之间倒是可以免费打电话。你想打到外面的话，得拿电话卡，去走廊上的电话机插卡打电话。”
　　宋楠楠这才反应过来，噢，没错，现在还是磁卡电话时代。街上好多公用电话亭呢。她10来年的功夫没用，居然将这一茬都忘光了。
　　“那个，姐姐小卖部在哪儿啊？我想去买张IC卡。”
　　何淑妍摸出了小灵通，直接塞给宋楠楠：“你要打给你家里头吧。别买什么电话卡了，直接打我的电话就行。你们家里人在本市吧？”
　　宋楠楠赶紧道谢，接过了小灵通：“在。”
　　这个时代的人，比起手机，更加偏爱小灵通，因为话费便宜，好像还不需要月租费。
　　她先打了乐器行的电话，送老太太接的。晴晴子女士正在弹琴呢。
　　宋楠楠简单说了下这边的情况，一切都好，同学和睦，老师亲切。她已经安顿下来了。
　　宋晴在那边喊：“请我吃法餐，我要吃蜗牛，我要吃鹅肝，我还要吃……”
　　宋楠楠直接对着话筒喊：“啊，奶奶你说什么呀？这边信号不好，我挂了啊。”
　　何淑妍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啊？
　　高小英则惊讶：“哎，你还有妹妹呀。计生办没管你家吗？还是你家是回族啊？”
　　本地最常见的少数民族就是回族了。
　　宋楠楠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何淑妍在旁边解释：“那是她妈，她妈比较嗯，没有长辈架子。”
　　宋楠楠感激地冲她点点头，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宋晴的特殊之处。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灵通：“我再打个电话成吗？我跟他们报个平安。”
　　何淑妍大方的很：“没事，你打吧。”
　　宋楠楠拨通了林安的手机，简单说了下这边的情况：“都挺好的，你报到了吗？”
　　“我也刚到宿舍呢。对了，你把蚊帐挂上，他们说大学城这边的蚊子特别毒。还有就是，许晨阳已经去球队了。你手边有纸吗？他们宿舍现在电话能打进去打不出来。”
　　宋楠楠乐了：“我这边电话也是。行，你报吧，我记着呢。不过我搞不清楚我这边电话的号码，老师没说。要是真有急事，你就打这个号码，没事不许打扰啊。”
　　林安赶紧答应。
　　宋楠楠挂了电话，对上了何淑妍略有些复杂的眼神：“你们感情真好。”
　　宋楠楠笑道：“我们都今天一块儿出来的，说一声也放心。谢谢你啊。走吧，我们赶紧把席子洗一洗，再用开水烫一遍晾上，不然中午就没地方睡觉了。”
　　高小英赶紧帮忙将卷成桶状的席子一块儿搬到水房里。
　　比起刚才，现在的水房可热闹多了。参加夏令营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过来报到了。
　　何淑妍在培训班的同学过来跟她打招呼，还问她要不要换宿舍。
　　何淑妍摇摇头，指着宋楠楠道：“不要了，这是我们学校的同学。”
　　“唉，那你运气不错，你们怎么分到一起的？H跟S差的挺远哎。”
　　夏令营分配宿舍的方法就是按照姓氏首字母进行。
　　高小英在旁边笑：“她们说服了老师呗，说要共同进步，老师就让她们住一块了。”
　　剪了运动头的女生羡慕的不行：“你们可真厉害，都能说服老师。”
　　何淑妍赶紧摇头：“都是我同学出面的，她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特别在理。”
　　宋楠楠笑道：“其实老师挺好讲话的，宿舍还没住下来的时候换一换问题不大。只是大家都不太好意思跟老师说而已。”
　　那女生点头赞同：“你胆子可真大，我看到老师连话都不敢讲，直接掉头走人。”
　　宋楠楠就是笑，暗道姐姐跟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毛病啊，明明啥坏事都没做，看到老师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大家打扫完宿舍，将屋子收拾得清清爽爽，心满意足地坐在了书桌前，感觉还不赖。
　　高小英抬手看了眼表，询问舍友的意思：“咱们要不要在学校里头逛逛？我还是头回来大学呢。”
　　眼下差不多上午10点，吃饭嫌早，夏令营开营仪式要到下午呢。
　　宋楠楠已经拿出了书包里头的暑假作业，闻声赶紧表示：“哦，你们去逛吧，我怕晒，我先写会儿作业。”
　　何淑妍也反应过来：“对呀，我还有好多习题要写，你自己先逛逛吧。”
　　高小英无语：“你们都不出去了，我一个人逛什么逛？算了，写作业啦。我真服了你们，一分钟都不能歇歇。”
　　宋楠楠笑了笑，从包里头摸出瓜子推了过去：“要吃瓜子自己拿啊。”
　　写作业的时候，嘴里头不塞点儿东西，生活都不够美好。
　　何淑妍赶紧摸包，将酸奶跟饼干还有小蛋糕都堆在了桌上：“你们想吃自己拿啊。”
　　高小英吓了一跳：“你们这是要做万里长征的准备吗？”
　　宋楠楠意味深长：“有备无患嘛。”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高小英就明白她这话究竟有什么深刻含义了。夏令营是给他们发了餐票，可说个不好听的，大学食堂的饭怎么比他们中学差这么多啊。
　　都到大学了，怎么着都不应该是这种猪食水平啊。
　　宋楠楠却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哎哟，不愧是发明创造出月饼炒葡萄的食堂菜系，果然举目皆是黑暗料理。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食堂吃客，宋楠楠果断要了碗酱油面配鸡蛋，玩了再加一份青菜，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都有了，保证营养需求。
　　何淑妍比较天真，要了个红烧茄子再来个西红柿炒蛋。在她看来，就这两道菜，不管怎么做都不会难吃的呀。
　　结果一口茄子进嘴里，她直接吐掉了，根本没熟。
　　西红柿炒蛋也要命，硬的要死，鸡蛋感觉跟坏了一样。
　　高小英更悲剧，明明要的是土豆烧鸡，结果只见土豆不见鸡，土豆还没去皮，吃在嘴里头苦的要命。
　　这两人扒了两口饭，都感觉吃不下去。少女愤愤不平，果然便宜没好货，200块钱包他们一个月就没口能吃的东西。
　　宋楠楠感觉倒还好，面条虽然有些硬，鸡蛋也煎焦了，但闭着眼睛往嘴里头送的话，也不是吃不下去。
　　她秉着爱惜每一粒粮食的原则吃完了一碗面，抹着嘴巴陪两个小姑娘一块儿上食堂旁边的小超市买吃的去了。
　　用何淑妍的话来说，就是吃泡面也比吃食堂强。
　　高小英对泡面兴趣不大，直接去翻饼干了。她感觉应该搬一箱回宿舍，随时准备不时之需。
　　宋楠楠蹲在货架边上，一件件的比较方便面的价格跟重量时，何淑妍突然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那个宋楠楠，我说件事情你别生气呀。”
　　宋楠楠正感慨这时候的方便面真便宜，一大袋子10包才8块钱，划下来不过8毛钱一包，她都想买一袋回去囤着了。
　　听了同学的话，她有些茫然：“什么事啊？”
　　“就是那个，你到底喜欢许晨阳还是林安？”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八卦啊？问这种问题。回你两个字，无聊。”
　　何淑妍急得不行：“不是的，我跟你说啊，我有个朋友还等着你回话呢。你不说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楠楠愈发迷惑：“这跟你朋友有什么关系呀？”
　　“哎呀，她不知道该追哪一个呀。她觉得林安也不错，许晨阳也挺好的。可他们跟你关系都好，要是我朋友跟你争的话，那肯定没希望。所以她得先搞清楚你的目标是哪一个呀？”
　　宋楠楠惊呆了，还能这样？当代的初中小姑娘啊，你们的逻辑思维究竟跑到了什么星球了？姐姐已经老到这份上，完全赶不上了吗？姐姐明明也经历过青春啊!
　　何淑妍还在旁边催：“你说呀，我保证不会泄露消息的。人家也不想跟你正面交锋，平白无故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宋楠楠拿起了一袋子泡面，深吸了口气，认认真真看着何淑妍：“你朋友想追他们啊？真心的吗？”
　　“当然真心的。”
　　真心才怪!宋楠楠朝天花板翻那个白眼，她还没见过谁家的真心可以直接切成两半呢，居然谁都可以。
　　“那我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提供给你朋友。既然她那么害怕我，直接打败我，成绩碾压我，那她就可以无视我了。”
　　何淑妍挑高了眉毛：“真的吗？”
　　宋楠楠点头：“那当然，从上到下，你看我有哪儿闪光了？我除了考试成绩好点哪方面不是平平无奇呀。她只要在这方面战胜了我，还怕其他的点不如我吗？”
　　何淑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回宋楠楠，直接摇头：“算了，我劝她还是放弃吧。她哪方面都不是你对手的。你不要假谦虚啦，你都不晓得你多厉害。”
　　宋楠楠赶紧怂恿同学：“哎哎，青春少年不言败，让她别放弃呀。加油！说不定等她打败我之后就觉得谈什么恋爱啊，哪里有学习来的快乐。”
　　“你怪胎吧你。”何淑妍捶了她一下，好奇地追问，“不说她了，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喜欢谁呀？”
　　宋楠楠笑着摇头：“你想太多了，我跟他们都是朋友，就是跟你一样的朋友。哎，你那个朋友是哪位呀？”
　　何淑妍立刻警觉起来：“你别想打听啊，我是不会出卖我朋友的。”
　　宋楠楠立刻出杀手锏：“通常所谓的我有一个朋友怎么怎么滴，说的就是自己的事。”
　　何淑妍脸都胀红了，矢口否认：“我没有，不是我，我都没怎么跟他们说过话。”
　　“呀，这谁规定一定要说过话才喜欢上呢？完美通常只存在了解之前。”
　　何淑妍被她逼得要逃跑，关键时刻她的小灵通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都顾不上，赶紧接了电话：“喂，请问你找谁？”
　　那头的男生倒是礼貌的很：“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能麻烦你喊宋楠楠接下电话吗？”
　　何淑妍的眼睛都快飞上天了。
　　宋楠楠接过电话，认出了许晨阳的声音：“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没别的，就是你们食堂的饭好吃吗？我大舅跑船回来了，带了好多牦牛干。你要吃不？他刚好要去你们学校附近办事，给你捎点儿。”
　　宋楠楠先想谢绝，再想想还是接受：“要，我们食堂的饭巨难吃，我准备以后靠面过日子了。”
　　“那行，我舅马上出发，应该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到时候他还打这个电话。你提醒他一声啊，他有个蚊子油特别好用，在江上蚊子都不叮他的。”
　　小灵通挂断了，宋楠楠对上了两张意味深长的脸。
　　在旁边听了一通的高小英都咋舌：“怎么没人给我送牦牛干呢？”
　　何淑妍更是叫了起来：“宋楠楠，你还说你们就是普通朋友，你骗谁呀？”
　　她还在酝酿情绪呢，小灵通又响了起来。这回找的还是宋楠楠，是林爸的电话：“楠楠啊，你阿姨最近不是在上烹饪课吗？今天又做了一堆吃的，我们也不怎么吃零食。叔叔就给你们都送点儿过去啊，你中午有空吗？一会儿我过来，你拿一下。”
　　电话挂断了，高小英跟何淑妍齐齐叹气，一家有女百家求啊。看吧，看吧，都打到跟前来了。
　　宋楠楠哭笑不得：“这是长辈，都什么跟什么呀？”
　　没想到何淑妍的叹气声更大了：“乖乖个隆地洞，连公公都亲自下场了。”
　　“滚蛋吧你。”宋楠楠啼笑皆非，“你没听到啊？我们几个都有，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
　　“那许晨阳呢，他还让他就给你送牛肉干呢。”
　　“林安也有。”宋楠楠头痛，“他俩还同床共枕了好多天了。这论起关系来啊，他们可比跟我好。行了，别八卦了，动作快点，咱们不还要去图书馆占位置吗？”
　　俩初中女生立刻反应过来，没错，的确得去图书馆。
　　宿舍里又没个空调，等晚上下了课回来就是活受罪，还不如去图书馆看书写作业呢。


第100章 开场下马威
　　宋楠楠有良心, 没拎着一堆吃的喝的直接去图书馆。主要是她担心进了图书馆，长辈们千里迢迢送来的美食就会被饿狼们一抢而空。
　　还是丢在宿舍里头吧，好歹分享的人群范围能小一些。
　　三人在图书馆写了半个小时的作业, 到底被空调凉凉的风吹的昏昏欲睡, 又在桌子上趴了半个小时，差不多就得去阶梯教室参加夏令营的开营仪式了。
　　如果按照主办方的设想，这种活动当然得在操场上国旗下进行更加合适。奈何天公不作美，7月骄阳谁发神经做这种安排, 等着上新闻吧。啪啪啪, 能给你晒晕一片。
　　即便是在室内，电风扇呼呼吹着, 宋楠楠还是想睡觉。
　　领导接二连三地上去讲话，有慷慨激昂的，有语重心长的, 各色风格, 不一而足。
　　到最后，压轴戏上了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老头儿站在讲台后面精神矍铄，开口就是一句话：“散了吧, 早点回去上课。”
　　原本集体昏昏欲睡的同学爆发出笑声，瞧着倒是精神了些。
　　“好了，大学你们也来过了，没什么了不起。教授你们也看到了, 更加没什么。大学教授多如狗, 谁的背后都没带光环。你们坐在讲台下面，看着台上的人, 也不用多憧憬，因为站在台上的我们羡慕的是你们。
　　看到你们, 我们想到的是自己的青春。我们在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也在思考未来的人生。
　　今天参加这个夏令营的同学们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就跟我们当年一样。有人是因为对数学的热爱，想要来长长见识。也有人是为了拿到好名次，可以直接保送进好高中。还有人是因为不服输，数学是所有科学的基础，他们希望通过参加数学竞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所有这些都没错，走上这条路未必非得是出自真心的热爱。我当年还想当个钢琴家呢，日本鬼子丢了炸弹把我钢琴给炸没了吗？逃亡啊，上师范免费，我这才干了这一行。”
　　教室里头笑声更大了，何淑妍还压低了声音跟宋楠楠说了句：“哎，大学教授真不一样，说话真有意思。”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同学一眼，姑娘，这种事情要碰运气的。更多的大学老师根本就不擅长讲课，效果差到还不如你自己翻书自学。
　　“好了，言归正传，无论你们是否发自真心的热爱，既然你们已经选择走这条路，那么就请好好发掘数学的美，发现数学的乐趣，让你们的投入不至于是一场噩梦，希望你们能够享受数学带给你们的美妙。”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画出图形，然后口述题目，“如果你们是岛上的居民，要不要尝试一下如何走过这7座桥？”
　　宋楠楠盯着黑板看，有点迷糊，这算什么题目？好吧，她得承认，如果数学对她而言分成代数跟几何部分，她更感兴趣的必然是代数。涉及到图形的，她就有些发怵了。
　　当然她也清楚数学的分科细的很复杂的很，但是作为一个大学上的是新传院的公务员而言，你不能指望她了解的更多。
　　她看着老头放下粉笔，下意识地嘀咕了句：“这是什么题目啊？”
　　何淑妍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她们身后就传来轻视的嘲笑：“连七桥问题都不知道，来夏令营混日子的吗？真是什么猫三狗四都能进夏令营了。”
　　高小英气得脸通红，感觉丢脸死了：“于洋，别说你是我们钢铁厂中学的。”
　　于洋下巴快要冲上天，整个人都写满了鄙视：“谁稀罕这种烂学校。”
　　宋楠楠回过头，看着这只还没长出毛就要飞上天的小公鸡，微微一笑：“那想必你知道这道题该怎么做。”
　　于洋噎住了，一副鸡蛋堵在了嗓子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何淑妍噗嗤笑出声，偷偷朝宋楠楠送起了大拇指，无声地夸奖：你真厉害!
　　宋楠楠没吭声，眼睛又重新放回讲台上。
　　老头儿写下了一串邮箱号码，热情洋溢地鼓励台下的学生们：“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想想这道题目，不管能不能最后解出来，都可以教你们的思路跟我一块儿分享。这是我的邮箱，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学校的机房限时向你们免费开放。你们可以将解题的过程发给我。
　　如果有同学不知道怎么发邮件，也可以写在纸上交给你们的老师，他们会转交给我的。”
　　宋楠楠抓起笔记邮箱时，后面又传来了嘲笑的声音：“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人连发电邮都不会，真丢脸。”
　　宋楠楠抓着笔的手紧了紧，微微皱起了眉头。
　　萧伯纳的话果然没错，沉默是人类最好的美德。因为大部分人开口之前看上去都挺聪明的。
　　讲台上的教授放下了粉笔，直接宣布开营仪式结束，大家赶紧去教室，准备迎接考试。
　　讲台底下坐着的学生们集体傻眼了，不是说一个礼拜后才开始淘汰考试吗？怎么今天才报到，就要给他们当头一喝？
　　三个姑娘连抱怨都来不及，直接拎着书包就往外头去。人太多，路太窄，大家自觉的排队好鱼贯而出。
　　这事儿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坐在他们后面的男生，这会又站在了他们身后。
　　宋楠楠就听着他小鸡嗓子叨叨个没完：“哎呀，这个时代还有人真不会电脑啊。文盲啊，21世纪是信息时代，不会电脑的都是文盲。”
　　被他嘲笑的男生涨红了脸，鼻孔里头喷着热气，拳头都捏紧了，似乎要给他个好看的。
　　他边上的同伴赶紧抱住人，生怕他开营第1天就因为打架斗殴被直接开除走人。
　　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肯定赶紧闪人拉倒啊，结果这小鸡嗓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在旁边得意洋洋：“怎么，我说错了吗？连电脑都不会用的人难道不感到羞耻吗？”
　　“Whenever you feel like criticizing any one， just remember that all the people in this world havent had the advantages that youve had.”
　　宋楠楠扭过头，看着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小鸡嗓子愣住了，脸上显出了茫然的神色。
　　宋楠楠微微笑：“据说21世纪的文盲还有两个标准，一个是不会英语另一个是不会开车。按照这个理论，你也是文盲，你有什么资格好嘲笑别人？
　　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就翻译一下，当你觉得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你必须要记着，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都具备你所拥有的条件。
　　松鼠跟狗比赛障碍跑，赢的肯定是松鼠，这就代表松鼠比狗聪明吗？当然不是。只不过松鼠生存的环境遍布树枝，为了躲避这些障碍，它锻炼出了快速通过的能力。
　　同样的道理，你会电脑，不过是你有学习电脑的环境而已，并不能证明你有多优秀。你要是在这方面天赋异禀的话，你现在应该待的不是数学夏令营，而是信息夏令营。毕竟正如你所说，21世纪是信息的时代。”
　　她笑了笑，朝刚才被耻笑的男生点点头：“考试加油！祝你好运！你可以证明自己的优秀。”
　　一直到走出阶梯教室，大家分散开来朝教学楼走去时，高小英才直接笑出声：“哇塞，宋楠楠，我爱死你了，你实在是太酷了。刚才你没看到于洋的脸色，我的天哪，实在太丰富多彩了。”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下意识地问了句：“叫于洋？”
　　“对呀，他很有名吧。我们钢铁厂中学的脸都叫着人丢尽了。”
　　宋楠楠摇摇头，很老实：“没听说过，就是觉得他的名字呵呵。”
　　高小英茫然：“他名字怎么了？我也没觉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呀。”
　　何淑妍已经反应过来：“你把他名字倒过来念一下。”
　　“于洋，洋芋，土豆!”高小英喊出声，“嘿，还真是人如其名。宋楠楠，你太有才了。”
　　宋楠楠矢口否认：“我可什么都没说。唉，我不该多事的，就是觉得他丢了我们厂区的脸，装过头了，故意挑起城乡矛盾。”
　　这个时代城区的中学基本上都已经开设了电脑课，中考之前还要进行考核，虽然是走过场而已。
　　他们的同龄人不会电脑的，基本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来自农村中学。学校又没开课，大部分家庭根本承担不了计算机的费用，他们当然就不会了。
　　拿人的出身嘲笑人，是最龌龊最低级的。
　　那一瞬间，宋楠楠就没忍住。
　　“该!一天到晚屁轰轰的，真叫人恶心，就该叫人狠狠给他顿好瞧的。”高小英嫌弃道，“他还说夏令营什么猫三狗四都能来呢，他就是夏令营的下限。”
　　宋楠楠跟何淑妍都笑了起来。
　　三人匆匆忙忙赶到教室，位置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宋楠楠赶紧抢着中间的位置坐下来，因为这儿是电风扇可以照顾到的区域，不至于热死。
　　她才不要坐边上呢，到了下午太阳西斜，晒在人身上，可真要命的。
　　何淑妍在她后面叹气：“你胆子可真大，刚好就在老师视野的中心。”
　　宋楠楠无所谓：“我本来就是一张白纸，碰碰运气而已，老师看不看我都没什么区别。”
　　教室里头的空位子越来越少，等到所有人都坐下之后，穿着卡其色背带裤的女教师捧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满意地点点头：“呀，你们还挺自觉。”
　　所有人都是单人独坐，坐好了应考的准备。
　　宋楠楠她们却来不及感受被老师表扬的喜悦，就惊讶一件事，站在讲台上的是熟人啊，送了她们开水瓶凌玲姐。
　　没想到，她居然是他们的老师。
　　凌玲笑眯眯的：“好了，那恭喜你们，你们为自己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既然大家已经坐好了，那我现在就发试卷。拿到卷子的同学马上就可以写了。”
　　坐在后面的学生立刻发出不满的抗议：“老师，不公平。”
　　凌玲笑容满面：“那你为什么要坐后面呢？没抢到前面的位置，证明你动作太慢，不想坐前面那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因为从阶梯教室出来的太晚，所以没能挑到合适的座位，只能说明你运气不够好。所有的竞赛或者说你人生的每一个时刻，运气也至关重要。”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动作也不慢，卷子已经分到各个组。
　　大家立刻静声屏气，飞快地往后传卷子，然后抓起笔就刷刷刷的开始计算。
　　卷子总共有三张，每张上面10道题，一共就是30题。听上去是不多吧，可宋楠楠看到卷子只想叹气啊。
　　不好意思，这30题里头没有一题是选择题，也就是说她想抓阄都没希望。
　　宋楠楠按照老习惯，从前到后浏览一通。如果是普通考试，当然是先做简单的后做难的。
　　但对于这种竞赛淘汰赛而言，题目摆在宋楠楠面前，唯一的区别就在这个好像还能往下试试看以及这都是什么鬼？
　　还挑什么挑？碰到一道题会写就赶紧做吧。不然就只能等着交白卷。
　　窗外的知了声声叫着夏天，绿杨荫里小孩子追逐的欢笑也与教室里头埋头苦干的学生没关系。嘎吱嘎吱的老式电风扇才是他们唯一的安慰。这个安慰的意思是存在意义大于存在价值，就连坐在电风扇底下的宋楠楠都没感受到多少凉意。
　　风是有的，不过扇在身上的风是热的，效果堪比吹风机的热风档。唯一的效果就是身上冒出来的汗挥发的特别快，衣服潮了立刻就能干。
　　凌玲跟另外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老师在教室里头走来走去，不时朝学生的卷子瞥去一眼。
　　走到宋楠楠边上时，她突然间冒出一句：“注意时间啊，同学们。你们手上有三张考卷，一张不会写，就写下一张，你把试卷盯出窟窿来，不会写还是不会写？”
　　不少人赶紧念念不舍地翻卷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朝下一题出发。宋楠楠也放弃了手上的图形题，开始看下面的填空题。
　　如果两个连续奇数的平方差是2000，那这两个奇数是____。
　　唉，估计是出卷子老师也觉得应该弄点简单的题目，不然学生直接交白卷，太打击人了。
　　宋楠楠秉着会做就做，不会蒙也得填满的原则，勉勉强强完成了大半的试卷。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她有种“果然是淘汰赛”的感慨。
　　看样子，搞不好开水瓶她也只能用一天，明天早上就要回学校补课了。
　　何淑妍愁眉苦脸：“那咱们可能得一道。我就没几题看懂的。”
　　比起风轻云淡不当回事的宋楠楠，她受的打击要更大。毕竟她已经上了差不多一年时间的数学竞赛辅导，在班上的成绩也还可以，没想到一到了夏令营，就立刻成了闯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没见识过。
　　宋楠楠安慰她：“你不一定啊，你觉得难，说不定大家都觉得难呢。走吧，咱们先去吃饭。我感觉我的血糖已经被消耗光了，饿都饿死了。”
　　一顿晚饭，所有人都吃的愁云惨淡。
　　吃过饭以后，虽然夏令营没安排，但大家也都自觉地重新回到下午参加考试的教室，自己拿出习题册开始奋斗。
　　宋楠楠也翻出了书包里头的暑假作业，跟着一块儿埋头苦读。
　　别说，许晨阳他舅舅找来的药草油真好用，抹在身上，蚊子不围着她转不说，关键是味道也不冲啊。这可真是难得。
　　晚上的教室环境也不错，两边窗户一开，前后门跟着形成的串风，没了白日的暑热，只有夏夜的清爽怡人。就连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带着丝丝凉意。
　　宋楠楠写完一页数学题，又翻过去写后面的英语。她拼写单词的时候，旁边响起砰的一声，然后是重重的冷哼。
　　于洋阴阳怪气：“真不容易，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数竞的这块料。我要是你呀，就知道要脸，自己赶紧滚蛋吧。”
　　高小英气得够呛，她在学校里头从来没跟于洋说过话，这会儿都忍不住怼回头：“关你什么事啊？太平洋警察啊，管的宽!”
　　于洋轻蔑地看了她一样：“你是谁？你跳出来做什么？”
　　高小英气得七窍生烟，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宋楠楠伸手，示意她轻举妄动，然后朝于洋微微一笑：“你可真让我失望，我还以为你有远大的理想呢。搞了半天，你也就会在一亩三分地上跳的厉害，不过井底之蛙而已。我还以为你志存高远，准备代表国家队出去比赛。看样子，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恭喜你，知道自己没必要学英语，因为你也用不上。至于我——”
　　她挥了挥手上的英语题，“当然得早早做好准备。”
　　于洋的脑袋炸开了，没错，国际奥林匹克竞赛，那肯定得用英语呀。完蛋了，他一直忙着念数学，根本就没看英语。
　　男生拎起书包，直接就朝外头冲。
　　何淑妍目瞪口呆，忧心忡忡地问宋楠楠：“比赛还要用英语啊？中国字我都看不懂，再来英语我不得疯吗？”
　　宋楠楠耸耸肩，满脸无辜：“我哪知道啊，我又没出过国参加比赛。”
　　高小英瞪大了眼睛：“那你？”
　　宋楠楠眨巴眼睛，脸上全是理所当然：“我不过是合理推测而已，卷子上印的到底是不是英语，等他真代表国家队出去比赛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嘛。”
　　前提是他要有这个能耐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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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那就比一比
　　卷子改的极快, 第2天一早，大家吃过早饭，按照在学校上早自习的习惯去教室自习的时候, 凌玲老师就捧着卷子进了教室。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盯着试卷, 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就连打定主意准备撤退的宋楠楠也做不到超然世外，同样好奇自己究竟能拿几分。
　　凌老师看着他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急着走啊？”
　　讲台下有男生大着胆子喊：“早死早超生, 老师, 你就给我们个痛快的吧。”
　　教室里头瞬间响起了笑声，还有人跟着附和：“没错, 老师，赶紧把另一只拖鞋也扔下来吧。”
　　凌玲点点头：“好，那我如你们所愿。丑话说到前头噢, 到时候别哭。我这人最怕你们哭, 我又不会哄小孩，你们哭，我就只能把你们赶出去了。”
　　她这话一说, 讲台下已经有人红了眼睛。
　　凌玲十分头痛的模样：“好了，好了，我不报成绩，你们自己拿到卷子看吧。”
　　不报成绩的后果就是大家即便拿到试卷, 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同学当中排到什么水平？
　　宋楠楠看着试卷上大大的62, 双掌合十，暗自念了声, 阿弥陀佛。
　　大学里头嘛，不想拿奖学金的时候那就是60分万岁, 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受罪。
　　何淑妍凑过来看她的成绩，愁眉苦脸道：“咱们回去收拾行李吧。一会儿我给我爸打个电话，他过来接我们。”
　　宋楠楠看她的分数，只觉得缘分一到道桥，63分，果然是难姐难妹。高小英跟她们排排坐，61。
　　这么看来，她还是c位呀，正居中央。
　　宋楠楠点头：“行，咱们回去就收拾东西。不过你爸要是忙的话就别勉强，我知道怎么坐公交车回去。”
　　高小英好奇：“这儿还有公交车啊，我感觉荒凉的很。”
　　“没公交车，人家大学生天天窝在学校里都不出去啊。”宋楠楠哭笑不得，“这里不仅有公交车，而且还挺有意思。大家都在站台边上自觉排队等位置。你如果不想排队的话也行，一路站过去就好。”
　　何淑妍想了想：“那咱们还是排队吧，现在放暑假了，学校里头的人不多，应该能坐上位置。”
　　她们这头才刚商量好呢，讲台上的凌老师就发话了：“好了，马上自习课结束。请80分以上的同学上3楼，左边楼梯第1间教室属于你们。60分到80分的同学往右手边走，第2间教室归你们。60分以下的同学，不用我说了吧，出门下楼，直接回宿舍收拾行李。夏令营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车子，中午吃过饭就可以出发。我们已经联系过你们家里头，到时候会有人去车站接你们的。”
　　教室里头炸开了锅，虽然大家都知道第1次考试就可能淘汰人，但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多人接受不了。
　　好几个学生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宋楠楠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运气究竟有多好，原来62分在这里已经不是最低的一档。她留下来了，她还有机会继续拼一拼。
　　高小英跟何淑妍已经抱成一团，激动地掉下了眼泪：“我们成功了，我们没被刷掉。”
　　宋楠楠也有些激动，想跟小姑娘们抱在一起好好跳一跳。
　　旁边却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哼!真不要脸，真耻辱，考成这样还有脸留下来。”
　　高小英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于洋：“关你什么事，神经病。”
　　“你们会影响整个教室的氛围的，你们会拖累全班。”
　　高小英不假思索：“我们又不跟你一个班，莫名其妙……啊，某些人天天吹的跟什么一样，实际上也没考到80分啊。”
　　于洋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将试卷揪成一团。何淑妍眼明手快，抬起胳膊就要去抢。
　　于洋不防还有第3人加入战斗，情急之下，只能将卷子直接丢了出去。
　　要不怎么说这孩子点儿背呢，专业运动员射箭都有脱靶的时候，偏偏他手一挥，团成一团的试卷就直接砸到了大赛组委会主席的脸上，正中面门。
　　宋楠楠捂住脸，直接扭过头，招呼两个小伙伴：“走，我们去找个好位置。”
　　她真善良，不在场围观，是她给小孩子最后的温柔。
　　三个姑娘脚踩着老师的咆哮跟于洋战战兢兢简直要哭了的辩解声，欢欢地奔向的新教室。
　　走到楼梯口时，迎面走来的男生朝宋楠楠挥了挥手：“你去哪儿？”
　　宋楠楠看着对方感觉有些眼熟，但搞不清楚究竟是哪位，又不好不理人，干脆直接指着2楼的教室：“这边，凌老师让我们在这儿。”
　　男生看上去有些惊讶的模样，脱口而出：“你不去3楼吗？”
　　何淑妍拉下了脸，愤愤不平，前头宋楠楠还帮他说话呢。这人居然现在就往她们的伤口上撒盐。
　　不用说大家都明白，80分是道坎，老师在给他们分快慢班呢。
　　宋楠楠倒是无所谓：“我成绩不行，没被淘汰掉都不容易。你去3楼啊，那好好加油！祝你比赛拿个好成绩。”
　　男生大概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窘迫不安地点头：“你也要加油啊，你肯定很厉害的。”
　　宋楠楠弄出个标准的社交笑容，直接挥挥手，往自己班上去了。
　　高小英在旁边叹气：“要是于洋知道这个结果，肯定会气疯了吧。人家去快班了。”
　　宋楠楠跟着乐：“这才叫啪啪打脸啊。越是看不起”
　　等进了门，他们就发现了不少新面孔。高小英还喊出了声：“彭斯辰，你怎么在这儿啊？这是我们初二的教室。”
　　被她点了名的小男孩满脸茫然：“小英姐，我们老师就让我们在这儿的啊。”
　　旁边几个小男生小女生跟着点头：“没错，老师说重新分班，我们就在这里。”
　　拎着书包过来的初二学生集体惊呆了，高小英悲愤不已：“什么意思嘛？让我们跟初一的小孩一块儿上课？”
　　周围同学议论纷纷，老师们这是搞错了还是故意羞辱他们啊。难道他们只配跟初一的学生坐在一起听题吗？
　　合着他们白多学了一年啊。
　　何淑妍下意识地扭头看宋楠楠，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位同学不管碰上什么事总有解决的办法。
　　宋楠楠的解决方式就是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将他们安排进这间教室，而且还特地空出了一半座位，你说老师搞错了，那错的未免太微妙了些。
　　“坐着吧，你们站着不嫌累呀。”宋楠楠招呼两个直挺挺的小姑娘，“哎，我们这边不错，刚好有空气对流，凉快。”
　　何淑妍愁眉苦脸：“你还要凉快呢，我的心都拔凉拔凉的了。”
　　宋楠楠已经拿出了文具盒，波澜不惊：“那好啊，心静自然凉。”
　　高小英跺脚：“你还静得下来啊。”
　　静不下来也得静，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原本闹哄哄的学生们赶紧胡乱找个位置坐下来。
　　宋楠楠抬起头，认出了人，是那位先前跟凌玲一块儿给他们监考的年轻男教师。
　　这回他的脸色比之前在考场上还严肃，简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了。他目光扫视一圈，神色严厉：“坐在这儿的诸位初二同学，你们羞愧不羞愧？骄傲吗？自豪吗？你们没有被第1批就刷下来。不过不必骄傲，因为很快你们就会被淘汰。现在以你们的水平，也只能跟初一的弟弟妹妹们坐在一起上课。更高深的内容，你们也听不懂。”
　　教室里头炸开窝了，初一的学生在偷偷笑，初二的男生女生们集体低下了头，何淑妍还紧紧攥着拳头。
　　“刚才你们当中有位同学说感到耻辱，没有办法面对他的试卷。你们呢？你们是否感受到了同样的耻辱？”
　　老师的目光跟刀子一样，锋利的在学生们的脸上刮来刮去。
　　初二学生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原本还在笑的初一学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渐渐合上了嘴巴。
　　教室里头静悄悄的，只有老师近乎气急败坏的训斥：“你们羞愧吗？大声回答我的问题，到底羞不羞愧？”
　　讲台下的初二学生恨不得将头贴着鞋面，有气无力地喊着：“羞愧!”
　　“大声点儿!”
　　“羞愧!!”
　　然而集体的回答并没能让老师满意，他又开始一个个的点人：“你呢？你羞愧吗？”
　　被敲桌子的学生身子有千斤重的站起来，回答的时候几乎都要哭了：“羞愧。”
　　“你呢？”
　　一个接着一个的学生被喊了起来。宋楠楠也不例外。
　　叫到她的时候，她随大流，也乖乖巧巧地回答：“羞愧。”
　　“大声点儿，没吃早饭吗？”
　　“羞愧。”
　　“再大声点儿，我听不到，我听不出你心中的耻辱。”
　　宋楠楠都想翻白眼了，终于忍无可忍。到底哪儿来的中二期延续，搞什么嘛？刚走上工作岗位，也不必如此打鸡血。
　　她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板，声音平和：“其实还好。跟初一的学生坐在一起，说明这些弟弟妹妹优秀，可并不代表我们就是耻辱的。毕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时的成败说明不了什么。
　　我们能够进入这个夏令营，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我们的优秀。即便这次考试有人被淘汰了，也不能说他们就是耻辱的。因为我们当中的很多人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竞赛培训，可以说我们是业余选手。
　　就好像让现在的我们去跟u12的国家队比赛。从年龄上来讲，我们比他们大两岁，身体素质按道理来说也该比他们强。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能将我们打的落花流水。这能说明我们low吗？这就是专业训练的效果呀。
　　我们来到这个夏令营，本身就是为了通过老师你们的精心教导来提升自己的能力。我们的成绩也是你们的成绩。我们今天坐在这儿，也许更加能够说明的是我们还没有受到更专业更有效的竞赛培训。
　　而这些，正是老师你们精心准备好了的要给予我们的。谢谢老师，谢谢你们为我们的付出，我们会加油会努力，不会让您的心血白费。”
　　教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原本置身事外看热闹的初一学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脸上写满了惶惑。
　　“对，老师，我们一定会加油的!”
　　关键时刻果然是小姐妹最给力，何淑妍虽然吓得心惊胆战，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力挺自己的朋友，“老师，我们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的诺言。”
　　高小英也反应过来了，连声附和：“没错，努力是我们唯一的答案。”
　　教室里头三三两两的声音从各处响起，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附和，到最后就变成了大家振臂一呼：“老师，我们会加油的。”
　　宋楠楠酝酿好了情绪，饱含深情：“青春少年不言败，老师，我们不放弃，也请你们不要抛弃。”
　　年轻男教师面颊上的肌肉都要抽动了，他嘴巴动了几动，最后还是走回了讲台上，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祝。
　　“我姓祝，祝福的祝，我祝福你们能够得偿所愿，我也祝福我自己不要浪费了这个夏天。”他放下粉笔，直接招呼学生，“好了，现在拿出你们的试卷。我不会全部都说的。我没说到的题目，不会的同学自己互相问。”
　　说着他在黑板上写下了第1道题：|x＋1|＋|x－2|＋|x－3|的最小值是________。
　　宋楠楠不用翻试卷都肯定，这不是他们考的题目。
　　“没错，这是初一的题。你们初二的也跟着听听，反正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做。哎，同样是人，做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人家可以考到满分，你们看看你们手上的试卷，你们好意思看吗？”
　　大家都捏紧了拳头，打人不打脸，祝老师可是真是盯着他们的反复的刷。还有到底是谁考的满分啊？这题目这么变态，连看都看不懂。他居然还能考满分，是不是跟初三语文课本上写的那样？有的人就是怪胎，在浴室里头洗澡，直挺挺的站在水龙头底下，直接开热水也不怕烫成猪的那种。
　　何淑妍压低声音问宋楠楠：“谁呀？谁考了100分？”
　　宋楠楠摇头：“我可不知道，老师也没报分啊。”
　　她对这个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黑板上的题目。
　　这道题的解法是什么来着？怎样才能保证这三个大于0的数相加得到的值最小呢？
　　宋楠楠在纸上画出了数轴。绝对值可以理解成距离，怎样才能让三段距离最短呢？
　　祝老师压根就不来引导性思维那一套，直接在黑板上开始写答案。然后讲解解题的步骤。
　　如此按部就班就是很不酷，但是速度飞快。短短一堂课，他就讲完了初一初二总共6张试卷。
　　下课铃声响的时候，不拖堂的祝老师又很酷了，只丢下一句话：“上不上课爱不爱听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反正一个礼拜后，这个教室里头的人只能留下一半。你们越早放弃，我们的工作压力越小。所以，我是绝对不会鼓励你们的。数学本来就是一门注定要辛苦的学科。早点放弃的话，你们跟我们都轻松。”
　　撂下话，他粉笔一丢，施施然地离开了课堂。
　　被丢下的娃们集体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老师的节拍。
　　高小英哀嚎：“完蛋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淘汰了我呢。老师讲的也太快了，根本都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这一堂课下来，我就忙着抄答案呢。”
　　何淑妍也表情凝重，原本成功留在夏令营的庆幸此时一扫而空，她怀疑自己破釜沉舟投身到数学竞赛是件没意义的事。
　　期末考试已经砸了，现在数学竞赛再出不了成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宋楠楠将笔放回笔袋，招呼小伙伴：“你们要不要吃点东西？”
　　早上起来的太早，没什么胃口，早饭也吃得匆匆忙忙。这会儿，她还真有些饿了。
　　何淑妍跟高小英都没意见。人在悲伤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一顿啊。毕竟没有什么痛苦是美食不能解决的，一顿不行再来第二顿。
　　教室里头有些闷热，她们索性拎着零食去楼梯口旁边的窗台上共同分享。面包，牛奶，饼干这些是标配，沾了芝麻的小麻花跟琥珀核桃尤其的香。
　　高小英叹气：“没口福啊，我还指望着能蹭你一个月的零食呢，难得你婆婆手艺这么好。这麻花跟核桃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宋楠楠威胁地掐她脖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不要坏了我的名声。”
　　“就是。”何淑妍力挺许晨阳，“昨晚你吃牛肉干的时候还一口一个舅爷。”
　　宋楠楠不得不警告：“你俩够了啊，再啰嗦的话谁都没得吃。我昨晚卧谈会上说的所有吃的通通取消，一个都不做。”
　　“喂喂喂，不要这样子嘛，酱紫多伤感情。”高小英先是笑嘻嘻，然后又叹气，“可惜好吃的也吃不到几天了，我估计下回我就得走人。”
　　何淑妍本来打算伸手抱她，考虑到自己刚吃了麻花还没洗手，就只好口头表示与她同进退：“没事的，到时候我肯定陪你一块儿走。”
　　“本来就该走了。”于洋这家伙真是上哪儿都拼命刷存在感，明明三女生说话没他的事，他也要凑上来表达他的高贵冷艳，“一早就不应该来，就你们几个女生，完全是在浪费老师的精力。”
　　何淑妍火冒三丈：“你说什么呢你？一样跟着初一的学生上课的人，哪儿来的脸在我们面前嚣张啊。有本事，你升高级班跟人家初三毕业的学生一块儿学习去呀。就这点儿能耐，也好意思。”
　　于洋涨红了脸，气急败坏道：“我起码不会被赶出去。像你们这样的，本来就没资格进来，马上就会被扫地出门。”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夏令营是你家开的呀？张口闭口赶人走。”从3楼下来的男生好像听不下去了，直接冲上前跟于洋理论，“你也就这样，我还以为你多强呢，真是的。”
　　于洋的脸已经红的发紫，搞得宋楠楠都担心他会突然间爆血管。他声嘶力竭地喊：“一次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你多少分？我不过是不小心算错了一题，我78分呢。”
　　男生旁边的同学勾着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宣布：“不好意思，我们天哥满分，夏令营头一份。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比较好。”
　　三女生面面相觑，高小英喊出了声：“原来你就是那个满分啊，好厉害!哎呀，真是失敬。”
　　说话的时候，她还朝对方拱了拱手。天啦，真跟武侠小说里头说的那样，越是看上去不起眼的，越是武林高手。
　　原本姿态十足的天哥对着女生倒是不知所措了，只局促地朝她们点点头：“过奖了，我很一般。”
　　何淑妍立刻摇头，表达自己的不满：“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哦，你可是满分呢。”
　　宋楠楠也点头：“卷子很难啊。”
　　向天愈发不好意思，脸红的厉害。旁边同学经过听到了满分，也都凑过来表示要沾沾数学大神的灵气，好让他们下一回考试的时候不至于死的太惨。
　　于洋被挤到边上去了，气得要命，扯着嗓子喊：“就你们几个，肯定都会被淘汰的。考满分就了不起吗？上了高级班就了不起吗？下回我也能进去。到时候我就看着你们被赶走吧。你们女生也就是这点能耐，光会攀附。”
　　说着他还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宋楠楠微微皱眉，扭过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间发话：“好，那咱们打个赌。下一次考试，如果你升了高级班，我被淘汰了，那就是我输了。如果我留下来了，你没能成功升班，那就是你输了。”
　　周围的同学张大了嘴巴，有人咋摸过味儿来，不对呀，这个赌约很不公平呢。宋楠楠不过是要留下，而于洋却必须得飞升才能赢。
　　宋楠楠看着于洋，似笑非笑：“你不是觉得你很厉害吗？有没有胆子跟我打这个赌？”
　　于洋脸色铁青：“好，一言为定!”


第102章 想请你帮忙
　　中午吃饭的时候, 向天端着餐盘在过道上犹豫了几秒钟，最终鼓足勇气坐到了女生所在的那一桌。
　　他放下餐盘，吭哧了半天, 才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话：“你考了多少分？”
　　桌上的女生都没好脸色：“喂喂喂, 天哥知道你厉害，大佬，打人不打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向天的脸本来就黑，这下子黑里透着红, 瞧着就跟插画上的少年闰土似的, 洋溢着说不出的憨憨。他诚心实意地替宋楠楠犯愁，“你到底多少分啊？我给你算算概率。”
　　“概率就是不出意外我会被淘汰。”当事人风轻云淡的很, 还笑嘻嘻的，“我就是踩着线过的。我没搞过竞赛，就是来打酱油的, 哦, 就是长见识的意思。”
　　向天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十分懊恼的模样：“那可能有点麻烦唉，一个礼拜想要提高20分恐怕不太容易。不过可以试试, 你不是说以前没搞过竞赛吗？说不定你一入门就能开窍呢。”
　　高小英听着这话里头的意思有点丰富，不由得奇怪：“怎么？你打算给我们楠楠补课吗？”
　　啊哟，真是没看出来，宋楠楠就是棵盛开的桃花, 自带桃花运。
　　瞅瞅, 满分大佬都主动送上门来要帮忙补课。这差不多是《一吻定情》里的情节了。不过这位天哥距离直树的标准有点远，就算有数学大佬的光环也不行, 宋楠楠也不像琴子呀。
　　不行，她还得再套用一部电视剧。
　　向天看着挺不好意思的：“那个, 我的水平不行，不过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宋楠楠点头：“那先谢谢你了，不过你还是先关注自己的学习比较好。虽然说你入营考了100分，但后面的竞争应该很激烈。你想进省队的话，就意味着你不仅仅是在跟我们这些人竞争，还有很多竞争对手你可能现在都没看到。”
　　何淑妍急了，现在是高风亮节学雷锋做好事的时候吗？大姐，你搞搞清楚，你正在跟于洋竞争。一个礼拜后你要是灰溜溜走人的话，你会被笑臭的。
　　宋楠楠笑嘻嘻：“他也不一定能升班成功呀。已经在高级班的人会轻易将位置让出来吗？他们死都会守着的。”
　　高小英跺脚：“你不能把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啊，你得想想自己怎么办？啊，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非得跟于洋打这个赌？”
　　“不爽他说女生不行呗。”宋楠楠呼噜噜地吃面条，又往里头加了点牛肉干。别说，这牛肉干配面条真是一绝。今天食堂大师傅的煎蛋水平也不错，微微有点儿焦，口感真脆嫩。
　　俩姑娘看她吃的喷香，头都大了：“啊，你还真有胃口，你就不怕到时候丢脸吗？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啊。”
　　宋楠楠无所谓：“我要真被扫地出门了，这儿的大部分人很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碰面。况且就是碰了面，人家也不记得我了。人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的，所以也不会如想象中一样丢脸，因为人家很快就忘了你究竟是谁。”
　　何淑妍气呼呼将牛肉干一把抢了过去，愤愤地倒了一堆到面条上：“合着你是皇帝不急，啊呸，我可不是太监!”
　　宋楠楠哈哈大笑：“你要是太监的话，你就是《穿越时空的爱恋》了啊，准备好了找你的朱允炆吧。”
　　高小英立刻反对：“他的命可不好，不过他皇叔也不行。江山美人只能得其一呀。”
　　向天在旁边听的默然无语，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女生的话题跳跃度可以如此之高？他们刚才不还在讨论宋楠楠接下来要怎么办嘛？
　　何淑妍说了句公道话：“我觉得他皇叔还挺帅的，感觉以后肯定能爆红。”
　　宋楠楠心道，你可猜错了，红的是朱允炆，一直到2020年还红。过年的时候人家当机立断，直接把电影卖给了视频网站。一堆院线人员把他骂臭了头，最后疫情的走向却证明了他才是那个最先收回本钱的人。
　　虽然电影不咋好看。
　　高小英开始哦哦哦：“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呀。”
　　何淑妍脸都红了：“你别胡说八道，这不过是正常的审美而已。啊，我不跟你说了，我有电话。”
　　高小英精准打击：“你确定是你的电话吗？”
　　还真不是她的。
　　何淑妍一看号码，直接将小灵通塞给了宋楠楠：“你的1号。”
　　宋楠楠伸手捏她的耳朵：“你是觉得高小英一个人说还不够吗？你等着，姐姐一会儿就给你写小作文。”
　　她接通了电话，果然是林安的声音。
　　少年迂回了半天，最后含蓄地提醒：“我爸今天要去你们学校有点事，大概要耽误会儿，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才能走。你要不要在图书馆待会儿，那边应该比较凉快。”
　　宋楠楠扑哧笑出了声，调侃道：“怎么，你以为我被淘汰了？唉，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呀，我们早上才出的成绩呢。”
　　林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窘迫：“那个我想多了，对了，你们礼拜天休不休息啊？我们这边周末放假哎。”
　　“应该休息吧，我记得是周六考试，周末休息。估计是方便我们到时候打包行李滚蛋吧。”
　　林安又开始往回劝：“不会的，你向来是越来越好，你肯定能够留到最后的。”
　　那头已经有人招呼林安：“你快点啊，再晚的话，咱们就只能喝洗锅水了。”
　　宋楠楠立刻催促他：“啊，你还没吃饭啊？我都要吃完了。你快点过去吧，我没事，挺好的，你加油哈。”
　　她挂了电话，对上了两张“哦哦哦”的脸。每一个小姑娘的眼神都丰富到可以立刻出一篇言情小说。区别估计在于一个是席娟，一个是于晴。
　　向天好奇的很：“谁呀？咱们的成绩已经传播的这么广的吗？”
　　“这都听不出来，男朋友呗。”
　　“别胡说八道，分明是备选。不过鉴于积极表现，暂时他领先。”
　　宋楠楠头痛：“你俩可以给我闭嘴了。同学，他参加信息比赛的，估计也在愁他们的淘汰问题呢。不过大佬，你的英名应该传遍了这一片大学城，满分很拉风，所以加油啊，不要轻易跌下神坛。”
　　向天眨了几下眼睛，艰难地理解女同学的话。好像城里的小孩说话都跟他们不一样，怪怪的。
　　何淑妍唉声叹气：“这回许晨阳的表现不行啊，居然到现在还没反应。”
　　高小英倒是替男生说了句公道话：“他没手机呀，想打电话估计也只能打磁卡吧。说不定现在正排队呢。”
　　何淑妍点点头，一本正经：“可见爱情还是跟金钱有关系的，不然想表达爱意都受到诸多限制。”
　　宋楠楠忍无可忍：“你俩可以了啊，再胡说八道下去，以后别吃我的牛肉干。”
　　“嘿，你这叫恼羞成怒。”何淑妍又接起了电话，直接喊了一声，“妈，你在外面吗？是你呀，我告诉你不许笑，别占我便宜。对，宋楠楠在，就在旁边。给你给你，2号来了。”
　　要不是他们人还在食堂，宋楠楠都想直接就地办了她，这都是什么娃呀？
　　她接了许晨阳的电话，比起迂回派的林安，运动系少年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回去？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回学校啊？到时候好好做笔记呀，我总觉得周伟跟舒方圆都不太靠谱。”
　　宋楠楠就奇了怪了，林安知道他们夏令营淘汰了一批学生的事情还算正常，毕竟都在大学城里头，而且这些同学之间估计也有联系。
　　许晨阳人在篮球队，从哪儿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她觉得好笑，下意识地忽悠了一把男同学：“哎呀，本来我还没打算说这事呢。你怎么知道的呢？”
　　“嘿，你别提了。我们队长的女朋友被刷下来了，打电话过来哭的一塌糊涂。然后队长就想逃训，过去找他女朋友嘛。这二楞子想装发烧，直接将温度计放在开水里头，得，直接爆表了。我们教练说了，他要见证人类奇迹的诞生。既然温度计都爆表了，人居然没断气，那就再跑个10圈，看看体温还能不能继续往上升？”
　　许晨阳说着说着自己都乐了，哈哈笑出声，“那傻子现在还在跑圈呢。他女朋友已经哭的不行了，跑过来找他了。唉，我跟你讲你可千万不要哭。我的天哪，太可怕了。”
　　宋楠楠也被逗乐了，感觉感觉这位队长可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撒个谎都不会撒，愣是把自己带到坑里头去了。
　　“我没事，我低空飞行，刚好多了两分没被赶走。”宋楠楠总算说正经话了，“你也小心点儿啊。现在天热，别到时候搞得中暑了。”
　　“行，没事就放心了。你加油啊，坚持到最后。回头我们都完事了，我请你们吃饭。”
　　宋楠楠新鲜了：“你请我们吃饭，老实交代，你藏了什么大招？”
　　他不向来都是让她做好吃的吗？
　　“秘密，现在说了就没意思了。等着吧，到时候肯定叫你们大吃一惊。”
　　宋楠楠哭笑不得：“行啊，那我等着。你好好打比赛吧，注意别受伤。”
　　电话挂断了，宋楠楠将小灵通还给何淑妍。
　　对面坐着的俩姑娘表情微妙：“你这一碗水端的可真够平的啊，我们都瞧不出来你到底更看重谁？哎，天哥，从男生的角度你分析一下，她到底跟心仪哪一位呀？”
　　向天懵逼了，他哪里知道女生的想法。
　　宋楠楠瞪眼睛，伸出手威胁地戳戳她们：“你俩够了啊，再这样下去，连饭以后都别给我吃了。”
　　何淑妍做出正经的神色：“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办呗。”
　　向天立刻表态：“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谢谢啦，我尽量不打扰你学习。”宋楠楠冲他点点头，端着餐盘起身，“我先想想别的办法，要是实在走不通的话，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你。”
　　向天赶紧表示：“你别客气，本来这事儿就是你给我出头，那神经病才盯着你不放的。”
　　宋楠楠笑笑：“你别误会，他一早就看所有人不顺眼了。”
　　仨姑娘出了食堂门，高小英才恍然大悟：“啊，宋楠楠，我知道你为什么故意当着他的面接电话了。对，没错，大佬虽然是大佬，不过不要考虑他当男朋友了。这样让他知难而退，Perfect，很好。”
　　宋楠楠目瞪口呆，姑娘，你不去写言情小说，真是对不起你自己。瞧瞧你这丰富的想象力。
　　这不废话吗？咱们也就是中午晚上才有休息时间，他俩打电话也只可能选择这个时间段呀。打过来的电话，难道姐姐不接吗？
　　“那你可以出去接呀。”
　　宋楠楠瞪眼睛：“我要出去接，还不知道被你俩编排成什么样呢。况且我的面条都没吃完，干嘛跑来跑去的？万一食堂阿姨以为我不吃了，给我倒了怎么办？”
　　高小英失望：“原来这样啊，难不成你喜欢大佬这种。据说女人对男人的爱都是源自于崇拜，你该不会光盯着成绩看吧？”
　　宋楠楠翻白眼：“啊啊啊，你够了啊。还是你打算这个礼拜结束就打道回府，赶紧的吧，去学习。”
　　“唉，你还没说怎么办呢？”
　　“我说了啊，学习呀。”
　　一下午的功夫，宋楠楠都奋斗在课堂上。即便何淑妍跟高小英在旁边念叨个不停，她也不为所动。就连于洋在旁边冷嘲热讽，她也当成耳旁风。
　　高小英又暴躁了：“我实在搞不懂你到底想干嘛？你干嘛非要打这个赌？”
　　宋楠楠对她祥林嫂碎碎念已经免疫，完全八风不动，十分有大佬的气概。
　　一直到吃过晚饭，大家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抢位置时，宋楠楠才敲响对面宿舍的门。
　　屋子里头传出biubiu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凌玲才趿拉着拖鞋过来给她开门。看到站在屋子外的宋楠楠，她挑高了眉毛：“什么事？”
　　何淑妍目光扫到宿舍里面的情况，下意识地想吐舌头。她还以为凌老师在屋子里头奋笔疾书埋头苦学呢，没想到居然对着小电视机打游戏。
　　嘿，小霸王吧。
　　凌玲倒没觉得丢脸，淡定的跟初中生们分享经验：“考研之前是猪狗不如的日子，考上研就得跟猪一样过日子，不然不是白辛苦了吗？怎么啦？有事说事。”
　　宋楠楠开门见山：“凌玲姐，我想请你帮我补课。”
　　凌玲跟没听到一样，压根不给丁点儿反应。
　　宋楠楠继续说下去：“我跟人打赌，有个男生说我们这群女生早就该被扫地出门，过来就是浪费老师时间的。我说我能留下来。”
　　凌玲嗤笑：“别来这一套，我不加入你们的性别同盟。有多大的嘴巴吃多少饭，既然你敢打赌，你就得承受失败之后的耻辱。老实说，你们打赌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赢的可能性不高。于洋这回虽然考砸了，但实际上他有道大题完全可以得分的。思路没错，就是计算的时候搞错了一个点，所以才丢了大半的分。你的复试成绩跟这次考试的卷子我也看了，能够留下只能说明你运气好。”
　　老师如此直言不讳，听的何淑妍跟高小英心口都是拔凉拔凉的。完蛋了，这回宋楠楠肯定会被笑死。
　　没想到宋楠楠的心理素质强悍的很，居然还能面带微笑：“正因为我是一张白纸，所以我才想请凌玲姐帮我绘制出最美的蓝图。”
　　“你另请高明吧，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别打扰我打游戏。”凌玲打定主意要置身事外，“你可以去找你们的老师请教，你们祝老师脾气虽然臭了点，人没那么坏。”
　　宋楠楠摇头，相当耿直：“不方便，祝老师住男生宿舍。凌玲姐，我请你帮忙不是因为想利用女性同理心，而是我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就是你，能够帮到我的也只有你。”
　　凌玲乐了：“你这小孩可以哈，还知道什么是同理心。”
　　宋楠楠点头，看上去有些腼腆：“我本来参加这个夏令营是歪打正着，抱着过来长见识的心思。可是看到你，我突然间觉得学数学的女生也很酷，也许我应该再往前进一步，给自己定个小目标，比方说先留下来，留下来参加完整个夏令营。”
　　凌玲眯了眯眼睛，人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那你知道现在家教费用是多少吗？我是按小时收钱的啊。”
　　何淑妍跟高小英面面相觑，还能这样啊。她们人不是在学校吗？学校里头老师不收钱的，外头的补习班才收。
　　宋楠楠转身就跑，不到三秒钟就拎着一大袋子过来了。她豪气地将自己的零食全都塞给凌玲：“姐姐，这些都是你的。你要是喜欢吃的话，后面还有。整个夏令营阶段都不会断。以后我还能做好吃的给你送过来。”
　　凌玲哈哈大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呀。刚才她还觉得这个小初中生心机深沉，很会看人下菜碟。现在再瞧瞧，小孩子的思维果然有固定模式。
　　她点点头：“行吧，先让我看看你基础如何。”
　　宋楠楠又跑回了宿舍，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这些都是我学习的关于竞赛方面的内容。”
　　凌玲随意翻了翻，皱起了眉头：“你还真没谦虚，压根就没学什么东西嘛。算了，你先去写你的暑假作业。等图书馆关门了你再过来，我给你先列出份大纲来，你得从头开始学。最起码的，这个礼拜不能被踢出去呀。”
　　仨姑娘都千恩万谢。
　　下楼的时候，高小英捂着胸口：“吓死我了，万一凌老师拒绝你怎么办？岂不是求助无门。”
　　宋楠楠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被拒绝？其实很多时候人是怀揣善意的，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人不太好意思拒绝别人。有的时候，我们得脸皮厚一点，才能争取到更好的待遇。”
　　何淑妍鼻孔里头发出一声嗯：“我感觉你的脸皮够可以的了。要是我打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楠楠笑了：“这有什么开不了口的，就我自己而言，如果有人向我求助，就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般不会拒绝。不管啦！反正要碰碰运气嘛，说不定老天爷会帮我呢。”
　　高小英点头：“没错，凌老师又不上课，天天在宿舍里头打游戏，估计也挺无聊的。要是把我们宋楠楠带成一代高手，她应该也挺有成就感的吧。”
　　宋楠楠催促二人：“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图书馆，我怀疑要没位置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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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哪里有水喝
　　第二天, 高小英就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
　　谁说凌老师没课来着，今天的几何部分就是凌老师过来给他们上的。她还被点名上黑板写题目，结果两眼一抹黑, 当场丢脸。
　　初一小孩包括她家楼下小孩的笑声, 她都可以忽略不计，唯独于洋笑的是那么可恶。
　　这辈子脸都被丢光了。
　　高小英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毫不意外听到了于洋愈发刺耳的怪笑：“我要是你，就早滚蛋了。”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 可不幸的是凌老师刚好走到教室中间, 听了个正着。她微微笑：“按照你的理论，我们这个夏令营应该没必要开, 直接按照复试成绩挑选出省队队员集中培训就好。其他人包括你在内，都不应该浪费我们的时间。”
　　教室里头响起了嗡嗡声，凌老师说话相当不客气：“你要是觉得待在这间教室, 由我给你上课侮辱了你, 你可以出去。我不会勉强任何人听课的。”
　　这下子连电风扇的嘎吱声都没办法掩盖大家窃窃私语的声响。不少人都看向了于洋。他们的年纪还不到社交礼仪挂上脸的时候，起码基本上都没掩饰神情中的厌恶。
　　什么意思呀？跟他们坐在一起丢了他的脸呵，说的好像谁欢迎他坐在这儿一样。
　　于洋脸涨的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都拱了出来，他近乎于声嘶力竭地呐喊：“我下个礼拜一定会去那里，我去了以后就不会再回来。”
　　凌老师态度冷淡：“当然不可能回来，要么留下要么滚蛋, 你以为这儿是收容所吗？你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于洋的脸已经要滴血了。
　　好在凌老师忙着上课，对于给学生做思想工作没什么兴趣。她回到讲台上时, 依然板着脸：“想学的同学就是基础差点，我也不可能赶你们走。不想留下的人自己长着脚吧, 不用我推轮椅过来送你们出去。好了，言归正传，我们看这道题。这道题的关键是什么？”
　　初一年级有人大着胆子喊：“辅助线。”
　　“很好，但可以更好。你说说看辅助线应该添在哪儿？”
　　高小英直接趴在了桌上，有气无力，好打脸啊，初一的小孩都回答出了这个问题。可是姐姐我不会做。
　　宋楠楠伸手敲她，示意她好好听讲。所谓知耻而后勇，既然觉得面子挂不住，那就奋起直追吧。
　　都说坐在教室里头听课是天底下最轻松的事，口胡，你自己来听听试试。动脑子这活儿明明相当消耗能量。
　　一天的课下来，到了傍晚放学时，原本从刚过来就对食堂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学生们集体埋头在饭盆中拼命扒饭菜，谁也顾不上挑三拣四了。
　　吃饱了干什么？吃饱了当然是赶紧投入到学习中去呀。白天老师上的课，你都听懂了吗？听不懂怎么办，要么自己对照资料好好琢磨，要么想办法请教别人啊。
　　宋楠楠回宿舍换了书包里头的书，直接招呼小伙伴：“走吧，咱们早点过去。”
　　何淑妍跟高小英对视一眼，脑袋集体摇成波浪鼓：“我们过去干什么呀？凌老师是给你补课。”
　　宋楠楠一手一个，拖着两人起身：“可她也没说不给你们补。”
　　俩姑娘拼命往后退，实力拒绝：“不要吧，这样多不好，太打扰人家了。”
　　“只要没有被明确拒绝，都得争取一下机会。你们不能指望人家把饭端到面前给你们吃。”宋楠楠一本正经，“难不成你们想被淘汰掉，然后遭受于洋的嘲笑吗？”
　　高小英不假思索：“我又没跟他打赌。”
　　宋楠楠微笑：“你觉得他会在意这种事吗？”
　　啊，也就是说没上贼船也上了贼船了。俩姑娘垂头丧气，赶紧背起书包往外头走。
　　都要出门的时候，何淑妍反应过来，又往自己包里头塞了一堆零食。她们也要交学费呀。
　　三人出了宿舍楼，刚好迎头撞上于洋。对方嗤笑：“你们又去写暑假作业啊？应该的，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
　　宋楠楠煞有介事：“我们当然得准备好了为国出征啊。不然到时候卷子发到手上，连看都看不懂，岂不是很丢脸。”
　　于洋咬牙切齿：“你看懂了又怎样？你又不会写。”
　　宋楠楠笑容满面：“起码我能看到卷子。”
　　三人一直走到图书馆楼下的时候，高小英才哈哈大笑：“他今晚不会又背单词吧？那可真是太妙了。”
　　何淑妍也乐不可支：“对对对，就是要这样，让他自乱阵脚。”
　　宋楠楠倒是淡定：“数学成绩是东西指望突击其实不太现实。他底子不错，就算一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会一落千丈的。”
　　高小英不满：“你怎么专门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呢，你应该讲你越来越好，他越来越糟。”
　　宋楠楠哈哈大笑：“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别人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她们走到图书馆前头，却没有爬上台阶，而是直接绕到了下面。
　　图书馆的台阶下也有一层楼，瞧着有点儿像半地下室。宋楠楠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学校会把建筑物搞成这样子，活像韩国电影《寄生虫》里头主角一家住的房子。
　　三人走进去，才惊讶地发现屋里头的采光并不差。因为对面半边是齐平地面的，外头就是个小院子。靠窗户边的位置还支着一串葡萄，爬着一架石榴。葡萄泛紫，石榴青涩，却都叫夕阳染上了红霞。
　　高小英乐了：“嘿，这院子多子多福啊。”
　　宋楠楠也想笑，可不是嘛，石榴跟葡萄好像在传统中都是多子多福的象征。
　　旁边房间传出椅子挪动的声音，宋楠楠赶紧去敲门：“凌老师。”
　　里头的人应了一句：“进来吧。”
　　她推开门，瞧见凌玲正在活动脖子。
　　看到站在门口的三个姑娘，凌老师不过挑挑眉毛，就跟宋楠楠预料的那样，并没有说什么，只微微点点头：“进来吧，把门关上。不然冷气全跑光了。”
　　这会儿宋楠楠才发现屋子里头居然还有一台老式空调在运转。不过说实在的，功效有限。这屋子的凉意大部分应该来自于地势低。就连从窗户照进来的夕阳都泛着宁静的光。
　　何淑妍跟高小英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小心翼翼跟在宋楠楠身后。三人放下书包，凌玲才从电脑前站了起来。
　　宋楠楠眼睛瞥到屏幕上写着一行行式子。鉴于这式子实在太过于复杂，她一时间都看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
　　凌玲倒是认真的好老师，还解释了句：“拓扑，这是拓扑方面的问题。之前教授跟你们说的七桥问题，可以理解成它的解决过程就是拓扑学的起源。感兴趣的话可以想一想，倒是不必投入太多的精力。”
　　宋楠楠相当老实：“我没想。我想了一会儿以后感觉不是我能够解决的问题，我就放弃了。”
　　凌玲笑出了声：“你倒是很讲究策略呀。考试的时候我发现有道题你没有算，就直接填了答案，是你之前做过原题吗？就是那个开方的题目。”
　　宋楠楠摇摇头：“我是猜的，那道题目其实是算两数之和与两数之积的比值。我想来想去，感觉不应该太复杂。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1:1。当然，真正的原因是我来不及写了。”
　　凌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也是个方法，你能够猜到出题者的意图，这在考试当中相当占便宜。我倒有点儿惊讶，你居然有这个思路。”
　　何淑妍插了句嘴：“宋楠楠在我们学校一直当小老师的。她平常就教好几个学生，他们那个学习小组成绩进步都特别快。”
　　宋楠楠赶紧否认：“其实是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他们也教了我很多东西。”
　　“所以你把她们都喊过来了。”凌老师捏了捏眉心，“来就来了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第一，我原先制定的计划就是针对宋楠楠的。你俩的具体情况我没有详细了解。听课可以，其他的不要想了。”
　　何淑妍跟高小英赶紧点头。老师不将她们扫地出门她们就笑死，哪里还敢做其他痴心妄想呢。
　　“先别太高兴。”凌老师一本正经，“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要做什么幻想，我不是风清扬，你们也不是令狐冲，我没有独孤九剑交给你们，好让你们笑傲江湖。”
　　高小英的眼睛立刻亮了：“凌老师，你也看《笑傲江湖》啊。他们都说电影版本的那个令狐冲最合适，可我觉得就吕颂贤演的最好。他就是我心目中的令狐冲。那个电影，我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呀。”
　　宋楠楠不得不大声咳嗽，提醒两个同学够了，你俩跑题了。
　　何淑妍跟高小英这才意犹未尽的闭上了嘴巴。凌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连高考都没参加，哪儿来的勇气看电视。”
　　初中生悲伤，还说高考呢，他们连中考都没参加。
　　“好了，言归正传。鉴于你的基础非常差，所以我从最基本的开始说。这个过程当中你不要插嘴，有不懂的部分自己在纸上记下来。回去自己琢磨，或者什么时候我有空你再问我。”
　　宋楠楠赶紧点头：“我记住了。”
　　夏天日头长，夕阳挂在树梢上迟迟舍不得坠下。好不容易天光散去，窗外的蝉鸣却没有停歇的意思，一直叫到月升中天。
　　凌老师就坐在活动黑板旁边，有的时候写几个字，有的时候列一道式子，但大部分时刻她都是凭借嘴巴说。
　　中途她站起来过几回，为了喝水。三人带过来的零食，她一样都没有塞到嘴里头。
　　宋楠楠上去擦了三回黑板之后，凌玲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丢下了手中的粉笔：“好了，差不多了。回去以后记得打开水，不然开水房要关门了。”
　　三女生面面相觑，这才想起了重点。完蛋了，她们吃过晚饭忘了打开水。
　　这会很要命的，因为大学的住宿条件相当简陋。宿舍楼不仅只有公用卫生间，连洗澡房也没有。所有学生洗澡都只能去公用澡堂。
　　这个点儿，澡堂差不多也关门了吧。
　　大家赶紧收拾书包，抬脚就要跑。
　　凌老师喊住了宋楠楠：“这个给你，今晚做完。明天中午吃过饭到宿舍找我。你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因为我还要睡午觉。”
　　宋楠楠赶紧接过试卷，匆匆忙忙道谢，跟着小伙伴们一块儿冲回宿舍了。结果她们紧赶慢赶，跑去开水房的时候，打水的阿姨已经关门上锁了。
　　三人一通哀求，阿姨摊手：“没水了呀，我放你们进去也没水可以打。怎么不早点过来啊？拖到现在。”
　　宋楠楠一个劲儿地喊阿姨：“我们就打水洗澡，水没开也没关系的。”
　　阿姨皱着眉头开锁，再三强调：“不能喝啊，这阴阳水喝的会出事儿的。洗脸洗脚可以，喝出事情来我可不负责任。”
　　三人赶紧点头：“一定一定。”
　　她们拎着开水瓶回宿舍，高小英头大：“完蛋了，不喝水会渴死的。”
　　何淑妍出主意：“我们去买几瓶矿泉水，凑合一晚上吧。”
　　“上哪儿买去？你刚才没看到吗？小卖部都关门了。”
　　何淑妍抱怨：“这些人怎么一点儿服务意识都没有。我们还没熄灯呢，他们就关门啊，这样还怎么挣钱？”
　　“估计是现在人少，他们也懒得做这点生意吧。”宋楠楠皱着眉头开始琢磨，“我们还得想办法把水加热了。”
　　何淑妍吓了一跳：“怎么想办法？不是规定不许用热的快吗？咱们也没有热的快呀。”
　　“不一定非得是热水壶。”宋楠楠龇牙，“有台灯就好，灯管是发热的。我们只要找到了合适的容器，就可以利用灯管烧开水。”
　　俩姑娘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都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啊。”
　　“那当然。”宋楠楠一本正经，“你们可别小看了台灯。把台灯扭过来，灯管水平面，上面搁个镜子做烧烤架，台灯就能烤面包。”
　　想当年姐姐上大学的时候，晚上夜宵就是这么解决的。要是面包上再搁点儿芝士，那真是香喷喷到没朋友。
　　何淑妍被她说馋了：“啊，你太坏了，我本来就渴。你这是要干死我呀。咱们用什么烧水呢？又没有水壶。”
　　宋楠楠不假思索：“饭盒啊。我这边有两个饭盒。我们一次少烧点儿，积少成多。”
　　“你们烧什么呀？”后面传来男生说话的声音，向天颇为担忧，“老师不是说不允许我们用违规电器吗？说不定会有人过来检查的。”
　　宋楠楠不以为意：“台灯而已，不算违规。”
　　高小英在旁边解释：“不烧水我们就得渴死了，真搞不懂小卖部想什么呢？居然这么早就关门了。”
　　向天听明白了她们的意思，立刻笑了：“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别麻烦了，我打了水，我拎给你没用。”
　　宋楠楠赶紧推辞：“不用了，你也要喝水的呀。”
　　“没关系，我冷一杯就可以了。马上就要睡觉了，我喝不了多少水的。”
　　他旁边的男生想说什么，叫他抓了一下胳膊，就扭头看边上了。
　　宋楠楠感觉有些奇怪，不过想想好像他的话也在理。于是她冲向天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你呀，实在是不好意思。”
　　向天立刻抬脚：“那我过去拿了，你们稍微等一下啊。”
　　说话的功夫，他就一阵风似的窜了过去。
　　高小英看着他的背影，开始摸下巴：“宋楠楠，我感觉你的策略不好使哎。人家显然没死心。”
　　“少女。”宋楠楠冷笑，“我感觉你今天晚上不打算喝水了。”
　　高小英毫无原则可言：“No，水是生命之源，我热爱生命。”
　　何淑妍在旁边叹气：“唉，我感觉今晚我们不应该过去的。凌老师都没给我们试卷。”
　　“那是因为他一开始没想到你们也会这么勇敢。”宋楠楠信心十足，“你等着吧，明天你俩也逃不过去。”
　　何淑妍还想再说什么，向天已经拎着水瓶跑过来了。
　　三女生看到她手上的水瓶都吃了一惊：“啊，你这个水壶好大啊。”
　　向天有些不好意思：“我怕天热水不够用，就买了个大水瓶。”
　　宋楠楠赶紧接过热水瓶，跟人道谢：“大恩不言谢，明天请你吃饭哈。”
　　“你别客气。”向天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今天你们上课的内容，你要是有什么一时间理解不了的，可以过来找我。我晚上跟中午都有空的。”
　　宋楠楠笑了：“行，谢谢了，我要是搞不定还得麻烦你。那拜拜了，我们先回去了。”
　　何淑妍跟高小英也赶紧同人道别。
　　等走上楼梯时，高小英又开始信誓旦旦：“宋楠楠，这跑不了了，人家肯定对你有意思。”
　　宋楠楠头大如斗：“你够了啊，好像这水你不喝一样。”
　　“那也是看看你的面子上呀。”
　　“谢谢，我不要这面子。动作快点儿，我还有张卷子没写呢。我告诉你们别得意，明晚肯定也有你们的份。”


第104章 姐没忽悠你
　　一早醒来, 何淑妍睁开眼睛时吓了一跳。
　　她睡在下铺，头一抬就瞧见宋楠楠趴在书桌上，台灯还亮着。
　　小姑娘大惊失色：“宋楠楠, 你不会昨晚一夜没睡吧？”
　　宋楠楠听到声音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她用手撑着桌子抬起头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回答：“睡了，我也不知道几点钟睡的。写完卷子以后，我感觉腿麻了, 想缓缓再上床的, 结果就睡过去了。”
　　高小英看她脸上的红印子，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这也太惨了, 你总共才睡了几小时呀。”
　　宋楠楠想了想：“应该有五六个小时吧，我记得我写完的时候还不到12点，就是脚麻的厉害而已, 我想缓缓再上床的。”
　　她睡的是上铺。
　　俩姑娘却不相信她的话, 非要架着她上床：“你再眯会儿吧，好歹养养神。”
　　宋楠楠摇头：“算了，现在也睡不着, 躺在床上反而难受。没事，我洗把脸在操场上晃晃就能缓过神来。”
　　何淑妍忧心忡忡，一直到大家刷牙洗脸完毕下楼去食堂的时候，她还追着宋楠楠问：“要不, 你别勉强了, 回去眯会儿吧。早自习也没要求的。”
　　宋楠楠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呼吸了口早晨清冷的空气：“还好啦, 没事，走啦走啦, 吃过早饭我就精神了。”
　　她们在食堂门口碰上了于洋。
　　仨女生本来没打算同这人啰嗦，一大清早谁都不想破坏心情。
　　没想到于洋这家伙时刻都要刷存在感，非得凑上前挡在宋楠楠的面前，恶狠狠地宣布：“你不要以为笨鸟先飞就有用，你要知道聪明的人会比你更加努力。”
　　宋楠楠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青天白日的发什么神经。她目光落在于洋脸上，发现对方眼底一片青黑，突然间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昨晚都没睡吧？”
　　于洋抬高了下巴，根本不拿正眼看人：“你以为只有你才努力吗？你以为凭借你的努力就能打败我吗？你休想!”
　　宋楠楠目瞪口呆：“你还真没睡呀。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做贼呀？……喂，你误会了，我昨天没通宵我睡觉了，我只是忘了关灯而已。”
　　“你少来这一套，别以为能糊弄过我。”于洋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都走远了，他还要撂下一句狠话，“我告诉你，你就等着赶出去吧。”
　　宋楠楠老怀疑这孩子是活在电视剧里头的，因为他从来不会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叫人连生气都感觉隔着个次元，只想翻白眼。
　　向天跟他同学一块儿过来吃早饭，看到宋楠楠，他主动打招呼，有些犹豫：“那个欲速则不达，休息好也很重要的。不然到时候精神跟不上，可能后果会更糟糕。”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们男生没事做啊，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你们朝女生宿舍看什么呀？”
　　向天闹了个大红脸，期期艾艾道：“晚上大家都熄灯了，有灯亮着就很显眼。”
　　宋楠楠赶紧拱手求饶：“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今晚一定把灯关了。昨天我忘了而已。”
　　向天的同伴强调：“可我们看到你坐在书桌旁了呀。”
　　女生寝室窗户都挂了帘子，不过那帘子并不能挡住人的身影。尤其是大晚上的，黑黢黢一片，就那一簇光，人影实在太显眼了。
　　宋楠楠无奈：“我趴桌上睡的啊。”
　　向天将信将疑：“那你以后还是别这样了，趴桌子上睡容易落枕，人也不舒服。”
　　叮嘱完之后，他才去打饭。
　　宋楠楠奇怪地看自己的小伙伴：“我看上去那么像会通宵的人吗？”
　　何淑妍跟高小英对视一眼，相当肯定地点头：“何止是像，就是!”
　　何淑妍强调，“你就是那种为了实现一个目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人。反正我感觉是这样。”
　　宋楠楠绝倒：“你想太多了，我每天晚上10:00之前必须睡觉，从来不熬夜的。不然你以为我个子是怎么长起来的？”
　　何淑妍疑惑地看着她：“你长个子了吗？”
　　宋楠楠要吐血：“5厘米，我长得整整5厘米呀，我马上就快要1米55了。”
　　高小英冷酷地看了她一眼，直接打破她的痴心妄想：“不可能，我才1米55，你还有的长呢。”
　　真是的，这么没有眼力劲儿的娃，姐姐要怎么跟你们聊天啊。
　　“快走吧，再晚咱们就买不到小馄饨了。”
　　隔了一天宋楠楠在食堂门口又碰上于洋时，怀疑自己是穿越了。为什么这家伙脸上的黑眼圈一点儿消除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越演越烈，简直堪比大熊猫。
　　于洋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怒气冲冲戳穿她的阴谋诡计：“你别以为你躲在被窝里头打手电筒偷偷学习就能打败我，我是绝对不会输给你这种人的。”
　　宋楠楠手上的包子差点儿掉地上，原本想劝对方别搞垮了身体的话也变成了冷笑：“我这种人是什么人？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吧，你要输也是输给我。”
　　于洋气急败坏：“你等着，我看等你考完试之后你还有没有脸再站在这儿。哼!”
　　他昂着下巴下台阶，差点没摔个狗啃泥，狼狈不堪地走了。
　　高小英无语：“这神经病。”
　　向天担忧：“你真的打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吗？”
　　他们学校初三学生才住校，晚自习过后，就有人偷偷在被窝里头看书。结果用的灯有问题，会发热，直接烧了被子。
　　宋楠楠啼笑皆非：“我疯了我，我要发愤图强也是光明正大的。再说了，我2.0的好视力呢，我能毁在这种事情上？”
　　向天不好意思地笑：“那就好！对了，你们要不要吃粉丝汤？我去那边排队，多要几碗吧。”
　　高小英当场拍板：“好，咱们分头行动。我们去那边买烧饼跟包子。”
　　等到人走开了，她才忧心忡忡地看宋楠楠，“完蛋了，于洋肯定昨晚又没睡。他这人好胜心特别强，昨天肯定学习了一整夜。”
　　何淑妍倒吸一口凉气，嘴里念叨着：“糟糕，宋楠楠，马无夜草不肥。他这么一来，就平白无故比你多了起码七八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啊。”
　　俩姑娘都感觉大大的不妙，人的品格跟成绩不成正比呀。于洋让人作呕，可他在数学方面相当有天赋，祝老师上课时都夸过他。
　　他的实力本来就强，现在又憋足了劲儿往前冲，那宋楠楠岂不是要被甩的远远的了。
　　不行，她们不能就这样认输。
　　高小英当机立断：“宋楠楠，我们去买咖啡吧。我爸要熬夜画图纸的时候就喝咖啡，效果特别好。”
　　何淑妍也点头：“没错，我们培训班里头成绩最好的那个男生就天天喝咖啡，保温杯里头的咖啡就没断过。”
　　宋楠楠吓了一跳：“至于吗？你们也太夸张了。你们才多大呀？不怕睡眠不够不长个子吗？”
　　“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你现在不拼一拼，礼拜六就完蛋了。”
　　宋楠楠不动如山：“我们管不了别人，管好自己就行。这就跟跑步一样，你不能因为别人一开始就冲刺了，你就被带了节奏，你得掌握好自己的节拍。”
　　高小英跺脚：“于洋要是一路冲到底呢？”
　　宋楠楠摊手，佛系本佛：“那我也不能硬拽着他呀。”
　　至于他努力成什么模样，考试的时候就知道了呗。
　　夏令营单休，礼拜六吃过中午饭，所有人都不敢午睡，全都捧着资料临时抱佛脚。
　　三个姑娘正讨论道题目时，何淑妍的小灵通响了。她接了电话，抱怨了一句：“哎呀，爸爸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今天要考试，没空跟你们讲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抬起头，立刻冲出了教室外。
　　宋楠楠正在纸上演算步骤呢，都没来得及问她究竟怎么回事。小姑娘一阵风去又一阵风回来，伸手招呼她跟高小英：“拿着。”
　　高小英瞧着自己掌心摆着的东西，愣了下：“这是什么？”
　　宋楠楠已经认了出来：“逢考必过符。”她抬头看教室外，“你爸给你送过来的？”
　　何爸爸看见她，朝她挥挥手，示意再见。
　　何淑妍得意的很：“咱们一定能考过的，我爸说了，这个请住持开过光呢。咱们一人一个，谁都不能落下。”
　　宋楠楠十分不好意思：“这么热的天，还让你爸跑来跑去，都不好啊。”
　　何淑妍叹气：“我也觉得呀，我只后悔先前没有更努力些，搞到现在临时抱佛脚都来不及了。”
　　“不会的。”高小英珍惜地将文殊菩萨符塞进口袋，信誓旦旦地跟同伴保证，“所有的神灵都会保佑我们的。”
　　“嗤!”于洋从她们身旁走过，丢下一句冷笑，“你们干嘛不直接烧三炷香？”
　　高小英快气死了：“你等着吧，你总有一天会烂了这张嘴。”
　　宋楠楠劝同伴：“别理他，别浪费时间了，我们看这道题。这个数列的关键点应该是这几个。”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
　　何淑妍将盐汽水分给她们：“下午喝这个呀，我爸说这种天气必须得补充盐分。他们工地上的工人喝的都是盐糖水。”
　　宋楠楠乐了：“你爸还挺讲究呀，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何淑妍有些小骄傲：“那当然，人家跟着我爸干活也是信任我爸。”
　　准备考试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中午大家都觉得自己没瞎折腾，可时钟还是将他们丢在了后面。
　　等到上课铃声一响，监考老师如期捧着试卷出现在教室门口。
　　上了讲台之后，祝老师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清点试卷：“好了，你们也考了这么多场试了，规矩怎么样？不用我再说。现在我把试卷发下去，不许抓笔不许写，自己查看试卷是否有缺页或者是没印到的部分。”
　　教室里头的气氛愈发凝重。试卷一张张的往下传，宋楠楠拿到卷子以后赶紧看题目。
　　她清楚老师虽然说这是检查试卷的时间，但实际上所有人都会争分夺秒开始做题。不抓笔就不能计算了吗？口算心算通通上阵，能写几题是几题。
　　短短的5分钟转瞬即过，铃声响起的瞬间，大家就抓住了笔开始填算好的答案。
　　这一回的考卷还是三张，但是题量比之前要大，总共有60题，依然没有一题是选择。
　　宋楠楠写完填空之后，下意识地喝了口水。教室里头太热了，电风扇吹在人身上都是热的。
　　监考老师叮嘱了一句：“喝水的时候小心啊，不要把水洒在卷子上。到时候糊成一团，谁知道你们写了什么？”
　　宋楠楠赶紧拧紧了瓶盖。一直到第2张卷子写完，她才伸手重新开汽水瓶。她挪动身体，想让坐麻了个屁股稍微放松一下。
　　这时她的鼻子闻到了股奇怪的气味，酸酸的，腥腥的，感觉非常熟悉又有种说不出的陌生。
　　这是？
　　妈啊，血腥味!
　　这个认知一浮现在宋楠楠的脑海中，她的脑袋瓜子就直接炸开了。
　　要死了，一小姑娘家，平白无故哪儿来的血腥味？那就是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来初潮了呗。
　　宋楠楠欲哭无泪。她这辈子生长发育迟，穿越过后就没来过例假。谁知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考试的时候来。
　　疯掉了，现在她去哪儿找卫生巾啊？夏令营安排的监考老师就不合理，怎么能够一个考场里头全是男老师。
　　倒不是宋楠楠感觉跟男教师说这事丢脸，关键问题是正常情况下，男老师也不会在自己的包里头揣包卫生巾啊。
　　教学楼距离小卖部走路起码得10分钟，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她还要不要考试了？
　　可是千般崩溃，倒霉的少女也只能举起手来。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了，她只感觉屁股都是潮的。要继续赖下去的话，她估计连这个门都出不了了。
　　大夏天的，谁身上都是一件短袖一件裤子呀，哪儿来的外套给她扎在腰上挡屁股呢。
　　这回想不红都难了。
　　宋楠楠抱着一颗必死的心毅然决然地看向了监考老师，怕对方注意不到，她还是死如归地喊了一声：“老师。”
　　祝老师奇怪地看过来，旋即脸色大变。
　　宋楠楠惊讶，难不成这回她来例假气势汹涌，面色已经苍白如纸瞧这着气若游丝了？不然老师何必反应如此之迅猛？
　　祝老师一个箭步冲上去，然后穿过了宋楠楠，焦急地招呼她身后的男生：“于洋，把头抬高了。”
　　宋楠楠下意识地扭过头，就瞧见桌上一片猩红。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周静是怎么回事时？就听见“咚”的一声响，淌鼻血的人看到了血，直接软了，晕了过去。
　　于洋连人带板凳摔倒在地上，就连课桌都被带着歪了半边，稀里哗啦的，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教室里头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情况，坐的近的女生看到了他满脸血的模样，吓得叫出了声。
　　高小英也哆哆嗦嗦：“老师，他死了吗？”
　　结果有人当场被吓哭了。
　　监考老师不得不开口维持秩序：“好了都不要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许焦头接耳搞小动作。”
　　祝老师也强调：“好好写你们的试卷，夏令营不会因为这件事给你们另外安排考试时间的。”
　　教室里头的喧哗声这才小了些。校医匆匆忙忙地赶到，简单询问完情况后，给了初步诊断：“应该是晕血。来，你们帮忙，把他抬到医务室去吧。我给他挂点水，再观察观察。尽快联系家属，后面有什么不好，随时都有可能会转医院。”
　　于洋被抬出了教室，监考老师也收走了他血迹斑斑的试卷。只是桌子上的血还没人过来清理，血腥味依旧。
　　宋楠楠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从屁股底下拿出来，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她知道自己的形象极为猥琐，可没办法，她得确保这血腥味跟自己没关系呀。
　　闻到汗臭味时，宋楠楠暗自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得承认鲁迅先生到底看透人性啊，那句话说的果然没错，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而我只觉得吵。
　　她能说当她发现血腥味来自于洋的鼻血时，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吗？果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即便于洋因为晕血直接放弃了接下来的考试，对于宋楠楠的影响也不会比她来例假了要强烈。
　　最起码，剩下来的半个小时，她心平气和地考完了全场的试卷。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走了试卷。教室里头立刻炸开锅，何淑妍跑过来问宋楠楠跟高小英：“他是不是没睡觉才淌的鼻血啊？”
　　高小英点头：“医生是这么说的。”
　　何淑妍的目光落到了宋楠楠脸上，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的杀招在这儿呢。你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宋楠楠立刻否认：“喂喂喂，跟我可没关系。”
　　她瞧见向天走过来，立刻跟人求证，“那天你也听到了吧？我跟于洋解释过，我根本就没通宵。”
　　向天点头：“是啊，我们都听到了。”
　　高小英也帮宋楠楠说话：“没错，于洋这人根本听不进人话。怎么说都没用的。再说了，我看他血淌的也就是吓人而已，实际上并不多。”
　　何淑妍看着桌上的血咋舌：“就这点？那你们男生都这么弱吗？这点儿出水量都能晕？”
　　向天立刻强调：“个人吧，我割稻子割到了手出的血也不止这点儿啊。”
　　“晕血。”旁边的男生立刻强调，“刚才校医说了，他就是晕血而已。哎，要不是老师过来的话，说不定他都没发现自己淌鼻血。也不至于看到了，晕过去了。唉，老师真仔细，居然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宋楠楠立刻扭过头，收拾东西出教室。
　　高小英同何淑妍也赶紧拎起书包，跟着她一块儿往外头走。都到了楼梯口时，高小英突然间反应过来：“宋楠楠，是你发现他淌血，才喊的老师吧。”
　　俩姑娘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脸上。
　　宋楠楠真是百口莫辩：“我没有，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回头看。”
　　“那你喊老师干什么呀？你还举手了呢。”高小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太厉害了，你居然知道他晕血。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呀？”
　　宋楠楠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我没有，我举手，我举手是为了要草稿纸。我草稿纸不够用了。”
　　俩姑娘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总不能说她以为自己来例假了吧，她也是要脸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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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朋友周末来（捉虫）
　　礼拜天学校就热闹了。单休日就这么一天可以休息, 家长们当然得来看看孩子。
　　这年头还不流行寄宿制的私立学校，部分初中生都是第1次离开家里独自在外这么长时间。所以只要条件允许，一大早, 家长就等在了学校外头。
　　等到签完字进来,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奔向自己的家人。
　　作为曾经的公务员，宋楠楠下意识地观察自己夏令营同学的家庭情况。
　　教育分层问题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初显端倪，从家长的衣着打扮来看，她大部分同学的家庭状况都不差, 其中大约一半以上的家长都是开着车过来的。公车私车不一而足, 从侧面反映了不是有权就是有钱。
　　这么多人当中，农村学生的家长就显得另类了。他们站在人群中, 眼睛朝里头张望着，脸上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一位穿着灰蓝布短袖的中年妇女踟蹰了半天，才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仨女生：“姑娘, 我跟你打听个人, 你还晓得向天在哪儿啊？他是到这儿参加数学夏令营的。”
　　宋楠楠看过去，问了句：“你是？”
　　中年妇女赶紧解释：“我是他妈妈。”
　　何淑妍掏出了小灵通：“他应该还在宿舍吧？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看啊。”
　　没过几分钟，向天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母亲, 他惊讶不已：“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车子起码要开三个小时吧。要倒好几趟呢。”
　　向母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没事，我跟他们送菜的车子过来的，就坐了一班公交车, 快得很。我怕天热, 东西会坏掉。”
　　说着，她打开了自己背着的包。
　　有学生从旁边走, 捂着鼻子绕开了。
　　向母意识到了不妥，尴尬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有些不知所措。
　　宋楠楠主动开口：“阿姨，这是野菱角吧？闻着就香。”
　　向母脸上的神色松快下来：“是啊，家菱角虽然大，可没野菱角香。我昨天才翻的菱角藤，新鲜着呢，好吃。”
　　说着，她就抓了一大把往宋楠楠手上塞。
　　宋楠楠赶紧道谢：“阿姨，你太客气了，这个好难弄的呢。”
　　“不麻烦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向母脸上全是笑，“你们都是我们向天的同学吧，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向天有些窘迫：“妈，我们去那边讲话吧，这边晒得慌。谢谢你们啊，麻烦你们了。”
　　仨女生赶紧摇头：“没事没事，阿姨，再见。”
　　等到母子俩走开了，宋楠楠才催促何淑妍：“快快快，把你袋子打开，戳死我了。”
　　野菱角块头小，刺也尖锐。向母干惯了体力活，手上的老茧厚厚的，自然没感觉。宋楠楠不一样啊，她就没吃过苦，一双手伸出去就知道是个娇小姐。
　　高小英叹气：“你这样懂事，知道给婆婆留面子的儿媳妇，怎么会不受欢迎呢？”
　　“你还想好好活着吗？”宋楠楠赤裸裸地威胁，“你别忘了，你爸妈今天也会过来的。”
　　何淑妍已经看到了她爸妈，立刻跳起来挥手：“爸妈，我在这边。”
　　何家爸妈招呼宋楠楠跟高小英：“走吧，你们跟我们一块儿再去吃个早饭。我听说你们学校小食堂今天也开放了，有不少小吃呢。”
　　宋楠楠还没来得及谢绝，就听见了小伙伴的呼喊：“宋楠楠，快回头。”
　　嘿，热电厂中学5人组又聚齐了。从左到右，林安、许晨阳、舒方圆还有周伟，一个都没落下，都在朝她挥手。
　　高小英看到对面三男生，直接抱宋楠楠的胳膊：“谁是1号？谁是2号？算了，不管哪一个，如果是左边这两个的话，你不用再考虑向天了。我们要从子女幸福的角度考虑，选择正确的基因对象。”
　　“你给我歇歇行吗？”宋楠楠咬牙切齿，直接甩开了她的胳膊，冲向小伙伴们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安笑着回答：“我们那边在盖楼呢，老师都让我们要么去教室，要么就出去，别在学校里头晃悠。”
　　许晨阳叹气：“我惨啊，我们就放半天假，让我们出来买东西。”
　　宋楠楠关心的很：“那你们作业写好了没有？”
　　周伟立刻抱怨：“哎哎哎，你还有没有点同学爱？我们千里迢迢跑过来看你，一开口就给我们泼冷水。”
　　许晨阳在旁边笑：“你就知足吧，宋楠楠开口没让你见血光就不错。唉，你也太厉害了吧，千里取敌首头颅，杀人于无形啊。”
　　“你别胡说八道啊。”宋楠楠瞪眼睛，“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一不是我让他熬夜的，二我也不知道他晕血呀。”
　　林安在旁边笑容如春风：“你怎么想起来要跟他打赌啊？现在我们那边都在传你战无不胜，就没对手。”
　　舒方圆气呼呼的：“这人就欠收拾呗，让我们楠楠给他个好瞧的叫他长长见识。打赌，他还敢跟我们楠楠打赌，谁借他的胆子呀？”
　　宋楠楠摇头：“其实我也不一定要赌，我就是吧，话赶话了，刚好是个契机。”
　　许晨阳从包里头翻出酸奶分给小伙伴们喝，随口问了句：“什么契机呀？”
　　“参加竞赛的契机。”宋楠楠插上吸管，狠狠的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接着说，“我现在觉得，也许竞赛也挺有意思的。”
　　舒方圆惊讶：“你打算走竞赛这条路了吗？”
　　之前宋楠楠跟她谈过，来参加这个竞赛不过是为了长见识。现在听她的口气，舒方圆觉得自己的同桌好像要动真格了。
　　宋楠楠捧着酸奶瓶，表情带着点儿犹豫与挣扎：“要怎么说呢？我想试试，就是突破舒适区，试试新的领域。”
　　从穿越过后，她一直依靠前世积累的经验，在这个世界混得顺风顺水。家庭地位巩固了，学霸名声保住了，就连她家的晴晴子女士的事业也逐步走向正轨，在可预见的未来，她有很大概率会成长为富二代。
　　如果按照这条路走下去，不出意外，她应该可以活得挺舒坦的。
　　可人这种东西怎么讲呢？骨子里头就刻着不安分。安稳日子过久了就会想折腾，想试试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儿。
　　上辈子，宋楠楠没正儿八经搞过竞赛。
　　这辈子，她想试试。
　　即便她清楚其中存在的风险，有可能会让她偏离既定的人生方向，可她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
　　她从来没发现过，原来数学这么有魅力，她居然也会被数学所吸引。这事儿让她新鲜，也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刺激。
　　舒方圆有些担忧：“那你上课怎么办啊。我跟你说，我们现在课上的飞快，老师根本不停下来等人。我们都怀疑初三一开学，学校就会直接分快慢班了。”
　　宋楠楠摇头：“我还没想那么多，我打算先撑过这个月的夏令营再讲。哎，对了，学校这么快就发书了？你给我领回去没有啊？”
　　“哪儿来的新书。”周伟在旁边呲牙咧嘴，“就是初三用过的书。学校初三学生的书都给我们拿过来了。”
　　许晨阳震惊：“我去，不会吧，我们学校也太会过日子。合着上回校长捡书，就是为了让我们用啊。”
　　周伟沉痛地点头：“初三的学生把书都捐出来，还是他们主动捐的。说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学弟学妹做最后的贡献。”
　　宋楠楠也无比佩服，感觉校长这脑袋瓜子不做生意都可惜了。
　　她准备带着小伙伴去学校食堂再摸点儿吃的，就听见宋晴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过来。”
　　哎哟，晴晴子女士也过来了呀，真新鲜。来了也不下车，光坐在车上凹造型，等着宋楠楠发现，飞奔过去。
　　然而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对沟渠，宋楠楠压根就没看到她。
　　忍无可忍的宋晴只好自己开车门，气呼呼的命令人：“你赶紧给我过来。”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脚跑的比宋楠楠更快。一到人面前，她就将花环扣到了宋楠楠的脑袋上，然后左右看看，勉为其难地点头：“嗯，凑合着给你了。”
　　宋楠楠瞧见她头上也带着同系列的花环，忍不住笑着夸奖：“我妈的眼光真好，做的花环都比别人好看。”
　　就是这花环上的花到底来源于何处？晴晴子女士，你该不会胡乱攀折花草树木吧？
　　宋晴得意洋洋：“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
　　林安母亲也从车上下来，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就皱眉头。
　　宋楠楠立刻冲她笑，声音甜蜜的很：“阿姨，谢谢你做的好吃的。我同学都说林安实在太有福气了，妈妈的手艺居然这么好。”
　　林母没提防自己会得到夸奖，一时间居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做多了不吃掉也会坏了。”
　　宋晴向来不甘居于人后，一听宋楠楠夸别人，立刻跺着脚强调：“我也有好吃的，一会儿我们去吃和牛海胆卷，保准好吃的很。”
　　宋楠楠惊悚，感觉头上的花环都长出了刺来。晴晴子女士，你不要太过分，居然还妄图以此小恩小惠忽悠我给你花钱。
　　和牛海胆卷，亏你想得出来!一个花环而已，给你做盒寿司，炸个猪排，就已经是极限了。
　　宋楠楠不假思索，直截了当两个字：“没钱。”
　　没想到宋晴却得意地抬高了下巴，骄傲的不行：“不要钱。”
　　宋楠楠眼睛瞥到了林家父母，吓得伸手就要捂宋晴的嘴巴。喂喂喂，晴晴子女士，你适可而止。你不能因为林老板财大气粗叫你薅过一回羊毛，就盯着人家不放。
　　当着人家老婆的面，你让男的给你花钱，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吗？
　　宋晴叫堵住了嘴巴，气呼呼地推人。她身高腿长，很快就获得了自由，只生气的很：“你干什么？我妈也知道的，是正规的大店，才在我们市开张呢。”
　　宋老太太赶紧在旁边给说话没头没脑的女儿解释：“是人家店里头请的，特地找到乐器行，请你妈过去吃的，还给了卡。”
　　宋晴掏口袋，炫耀的晃着手上的卡：“看见没有？我凭借这个就可以免费去吃，我还能带15个人呢。”
　　宋楠楠惊呆了，那个，新店开张免费派卡不奇怪，虽然少见但总有的。大众点评上不还有霸王餐嘛。可一免单，就是15个人，这店的手笔可真够大的呀。
　　宋楠楠赶紧拿过卡，看到店名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倒吸了口凉气。老牌日料店啊，2020年疫情过后都没倒闭的那种，贵的跟和风不相上下。
　　不得不承认啊，在风向方面，已经进入信息时代的资本主义国家的确更敏感。
　　看，在2001年的大陆，他们就知道可以跟网络红人合作了。
　　舒方圆也凑过来看，她惊讶的不得了：“哎，人家自己找上门。宋楠楠，你妈红了哎，真的红了!”
　　她抱着宋楠楠的胳膊，又蹦又跳，激动的比吃和风还高兴。终于有成效了，从开过年到现在，这半年时间的努力终于体现出了成果。
　　林安在旁边点头，听上去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说的没错，果然人家会免费请你妈吃大餐。”
　　距离上次吃和风才几个月的时间啊，现在和风不动如山，但是旁人已经感受到宋晴的影响力了呀。
　　林安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宋楠楠的妈妈不仅仅是能够推销掉衣服跟乐器呀。她好像真的成了宋楠楠说的那种明星，拥有巨大的名人效应。
　　宋楠楠意味深长：“我没忽悠你吧？你等着，让你妈好好努力，将来她的成就肯定不比我妈小。”
　　晴晴子女士是颗定时炸弹，也就是互联网的前期靠图刷屏的时代还能掩饰一二，等到直播流行，大家都忙着做vlog主跟主播的时候，她就危险啦。
　　在这方面，林安他妈就安全多了。而且她美食博主做的时间够长，后面转主播也水到渠成。
　　周伟在旁边笑：“嘿，宋楠楠，我看你操心的事情还挺多。”
　　宋楠楠一本正经：“那也是因为阿姨关心我呀。阿姨给我做吃的，还特地过来看我，我当然得投桃报李了。”
　　周伟差点儿笑趴下：“你别自作多情啦，那也是为了看她儿子，你就是捎带着的啊，你可千万别想多了。”
　　“我有什么好想多的。”宋楠楠哭笑不得，“我是说，她能跟我妈在一个车子上坐着，没闹出矛盾来，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舒方圆立刻给了她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还没矛盾呢，你妈一直想开车，他妈一直不让。两人差点没在车上打起来。后来还是因为你妈穿了高跟鞋，所以才没开成。”
　　宋楠楠哈哈大笑，她就说嘛，要真是吵起来，晴晴子要能够输给林母才天下第一怪事呢。因为她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啊。
　　不讲理的宋晴已经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人数：“我们家三个，楼下三个，这边三个，那边三个，还有三个，不是正好15个人吗？当然得一起吃。”
　　热电厂中学5人组，代表的就是5个三口之家呀。
　　许晨阳在旁边帮忙掰手指头，突然间感到一股心酸：“阿姨，你把我舅舅给落下来了。”
　　宋晴瞪大了眼睛，理所当然：“他又没小孩。”
　　许晨阳替舅舅留下了辛酸泪，老光棍的悲伤啊，居然这时候还被歧视。
　　告示栏方向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声音。所有人都往那边涌去。
　　舒方圆惊讶：“这是干什么呀？他们要贴什么东西？”
　　宋楠楠叹了口气：“决定我们去留的名单。”
　　小伙伴4人组震惊了，周伟直接喊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你还没确定留下来啊？”
　　也就是说这些人当中，有不少人今天就要被赶出去了。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那你们夏令营通知家里人过来干什么？这不是存心膈应人吗？”
　　宋楠楠一本正经：“能留下来的跟家里人分享喜悦，被淘汰的刚好叫家里头接回去呗。这么一来的话，夏令营还省了租车送人的钱呢。”
　　我勒个去，小伙伴4人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年头搞教育的老师们个个都会这么算账吗？
　　宋晴在旁边焦急的很，一个劲儿强调：“你要考不过就没得吃了。我不带你吃。”
　　宋楠楠不假思索：“那你就浪费掉名额了，到时候还是你吃亏。”
　　可怜的宋晴又开始掰手指头，她就不信自己凑不出15个人来。
　　宋楠楠已经跑过去看情况。她个头不占优势，被挤在外头压根什么都看不到。还是许晨阳跟林安他们仗着自己腿长，直接在外头报起了名单。
　　听了好几个名字之后，宋楠楠直截了当：“从最后开始报，前面跟我没关系。”
　　舒方圆抱着她的胳膊，给她打气：“你不要妄自菲薄，说不定你考的挺好的呢。”
　　许晨阳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然后就啊不下去了，谁让他眼睛亮个子高，一眼就瞧见了倒数第7名赫然写着宋楠楠三个字呢。
　　这，就很尴尬了。
　　宋楠楠却心满意足，她的水平她知道。如果不是运气好，她开营的时候就被淘汰了。而这一回能够留下，得归功于林林老师对她做的针对性辅导。
　　何淑妍跟高小英抱在一块，又蹦又跳：“啊啊啊，我过了。”
　　天底下能比她们运气更好的，估计也没多少人了。这二位姑娘分别是孙山跟孙山上头的一位，牢牢霸占了最后两名，成功晋级。
　　林安看着榜首的名字，好奇地问：“向天是哪个学校的？我好像没听说过哎。”
　　市区几个搞竞赛的名校，里头的大佬名单，大家多少都有数。这个向天名字看着挺陌生的。
　　高小英成功逃出一劫，很有心思八卦。听了林安的问题，她眼睛珠子一转，开始嘿嘿嘿：“这个向天啊，跟我们宋楠楠关系很好哦。他不仅主动要求给宋楠楠补课，他妈妈还拿了吃的给宋楠楠呢。”
　　少年，她用眼神示意林安，你有没有察觉到危机呀？
　　舒方圆惊疑不定，这才多长时间啊，难不成情况又复杂了？
　　宋楠楠直接伸手卡住了高小英的脖子，威胁道：“姑娘，你还有机会好好说话。”
　　高小英赶紧改口：“不过我们宋楠楠没让他补课，那个菱角我跟何淑妍已经吃了不少。还剩这些，你们要不要也尝尝。”
　　凭什么不吃呀，小伙伴5人组一人伸手拿了几个，直接瓜分掉了剩下的菱角。
　　嘿，别说，这野菱角的确香。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进展的确挺慢的，后面加快，不好意思，比较话唠。
　　这文是不可能逆袭了，阿金认命，顺其自然吧。


第106章 饭店逢故人（捉虫）
　　因为4人组的父母只来了林家爹妈, 所以15人名额刚好空出6个，正巧可以让何淑妍跟高小英两家顶上。
　　高小英满脸红光：“我知道这家店，他家在上海开的很有名, 我在杂志上看到过。”
　　她妈立刻皮笑肉不笑：“高小英, 你知道的东西好像有点多啊。”
　　高小英吐吐舌头，立刻抱着母亲胳膊撒娇：“妈，你不能过河拆桥啊。如果不是我引荐，你怎么能够这么快就定下来国庆节演出的衣服。”
　　她妈在市总工会工作, 主要负责的就是文艺这一块。每年几个主要的节日, 市总工会都得组织文艺汇演，演出服装就是个大问题。
　　新上任的领导想出彩, 就嫌弃他们之前那些衣服来来回回的穿，早就过时了。
　　高小英听何淑妍提过宋楠楠的妈会设计衣服，这回又见宋晴光彩夺目的样子, 立刻跟她妈推荐。
　　两个母亲凑在一起聊了会儿, 就初步拍板定下今年市总工会的演出服装就由宋晴负责。
　　听说宋晴还有条生产线，专门定制衣服，高母羡慕的不行：“你们出来单干的就是不一样, 有魄力，才能挣到钱。像我跟她爸这样的，就是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没意思。”
　　宋晴不懂交际, 听到人夸自己就会笑。还是宋老太太赶紧夸回头：“哎哟, 你就是谦虚了。别看前些年厂子好，现在像你这样的才真是光彩。而且你们家高工怎么差了呀？厂里头的工作别丢掉, 外头的活跟着接。这21世纪是科技的时代，手上有技术怎么着都不会吃亏。”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停车位的方向去, 大家各自上了车。
　　车门一关上，舒方圆就表达自己的佩服：“宋楠楠，你太厉害了，你就出来参加个夏令营，还给你妈找生意。”
　　宋楠楠可不敢居功，直接将功劳推给了宋晴：“这也是我妈水平好，阿姨跟我妈谈了以后才愿意找她做衣服的。”
　　宋晴高傲地抬起了头，美滋滋的：“那也是她来的早，再晚几天，我可不一定有空，我忙着呢。”
　　车上的人都在憋笑，嘿，她还骄傲上了。
　　新开的这家料理店闹中取静，就在市中心，沿着巷子往里头去。
　　一走进大门，说方圆就悄悄跟宋楠楠咬耳朵：“感觉好贵。”
　　能不贵吗？这种日式廊门配着庭园石灯的装修，就花了不少钱吧。走在青石路上，瞧着遥遥的竹帘，人家吃的首先就是氛围呀。
　　高小英欢欣鼓舞：“有《将太的寿司》那味儿呢。”
　　何淑妍莫名其妙，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小伙伴5人组集体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只要知道接下来要吃大餐就好了啊。
　　众人欢欣鼓舞，宋楠楠也立下目标，只要今天吃饱了，她一定会给这家店吹彩虹屁的。
　　身穿和服的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头走，要转弯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宋晴差点儿撞上了人。
　　宋楠楠赶紧替母亲道歉，因为宋晴走路不看路。等认出灯光下的人脸时，她立刻跟人打招呼：“唉，凌老师，你也在这边。”
　　何淑妍的爸爸知道几个孩子之所以能够成功地通过考试，跟这位凌老师帮忙补习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他赶忙主动邀请：“啊，那碰巧了，凌老师，要不咱们一块儿吃个饭。”
　　虽然这一餐蹭的是宋晴的免费餐券，但他掏钱请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凌玲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这边有事呢。啊，方教授，这边这边。这家新开的日料是京都风味的，不知您能否吃的习惯。”
　　戴着眼镜的方教授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回国，吃家常本帮菜就好了，干嘛非到这种地方破费？”
　　凌玲殷勤地迎上去，赶紧解释：“教授，您太客气了，是我们招待不周。您能特地过来给我们夏令营致辞，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们的感激。”
　　方教授笑了笑：“没什么的，看到你们就好像看到了我的青春，该感谢的是我。其实我对这里也挺熟的，我有朋友就是这里的人。”
　　她说话时，跟着凌玲引导的方向走，穿过宋晴身旁时，她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宋晴看，然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哎呀，你们故意的，要给我惊喜呀。晴晴，我的天哪，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都没变。你家周放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一直没你们的消息。上次我去法国开会想跟你们见一面的，结果阴差阳错，飞机晚点了，错过了。”
　　宋晴被她抓住胳膊，吓了一跳，一直往后面退。
　　宋老太太立刻上前，伸手隔着人：“你不要这样，你吓到我女儿了。”
　　宋楠楠也下意识地抱着宋晴，轻轻拍她的后背：“不怕不怕，没事的，妈，我会保护你的。”
　　宋晴像受了惊吓的孩子，委委屈屈躲在宋楠楠身后，撅着嘴巴，看上去不满极了。
　　方教授满脸惊讶：“这是怎么了？”
　　她应该没认错人呀，大学三年的舍友。大四的时候她交换去了京都大学，后来虽然一直留在日本，鲜少回国，但青春的记忆怎么可能轻易湮灭。
　　她到现在还留着自己大学时代同学的照片呢。
　　凌玲也茫然不已：“宋楠楠，你妈这是？”
　　宋老太太不得不硬着头皮：“不好意思，我女儿生过一场病，以前的事情都忘的差不多了。你们忙你们的，再见啊。”
　　说着她半搂着女儿的腰身，硬是将宋晴推到了前面的包厢里。
　　这家店的价钱贵，服务员的业务素质也高。从头到尾，服务员都没有表达任何惊讶的神色，还是态度自然地招呼客人点餐。
　　宋晴刚才还满脸惶然呢，这会儿看到菜单上的美味佳肴，她又开始欢欣鼓舞地报菜名：“我要和牛海胆，我要盐烧鲇鱼……”
　　没一会儿她就点了一大桌。
　　等菜上桌的时候，几个女生结伴上厕所。高小英没能按耐住好奇心，追问道：“周放是谁呀？”
　　舒方圆立刻咳嗽：“好了，你管他呢，赶紧去卫生间吧。你们不是下午还有课吗？我们也有作业没写呢。”
　　其实这个问题她也好奇，好奇的要死。难不成周放就是宋楠楠的爸爸？嘿，什么法国什么教授开会，那她爸爸过得挺滋润的呀。
　　不要脸的陈世美，就这么抛妻弃女。
　　高小英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宋楠楠的脸色，试图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呀，你别误会。”
　　先前她还搞不清楚，可是今天跟宋晴相处的一上午，她已经隐约感觉到宋晴有些怪怪的，不太像是个正常的大人。而且宋楠楠的奶奶不也说了吗，她生过病，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那肯定是很糟糕的事情吧。
　　小姑娘充满了对宋楠楠的同情。她妈还说宋楠楠懂事，让她多跟宋楠楠学学。现在看来，这懂事也是被逼的。还是不要懂事比较好。
　　出了方教授的意外，大家伙儿一顿高档日料都吃的心不在焉。只当事人宋晴自己就跟台风眼似的。外头惊涛骇浪，她平静如波，继续吃的欢欣鼓舞。
　　用餐完毕，厨师过来打招呼，宋晴还一本正经地进行点评，对几道料理都做出了自己的评价。周围一圈人惊呆了，宋楠楠拿着相机的手都捏紧了。
　　其实她也好奇那个周放究竟是什么人啊？他是不是造成宋晴这样的罪魁祸首？王八犊子，还在法国悠哉地当他的教授呢，这种人就应该走在山间被雷劈，走在马路上叫车撞。
　　众人吃过饭，在餐厅门口就准备分道扬镳。孩子们下午都有事，那就由何淑妍爸爸开车将4个小孩送回大学城。高小英家的方向刚好经过27中，那就捎上许晨阳。其他人，自然还跟来时一样，就坐林安爸爸开的车。
　　大家安排好之后，林母突然间主动提议：“宋晴，要不你开车吧，我看你开车挺稳当的。”
　　原本就吃得高高兴兴，还拍了一堆美照的宋晴这会儿更是眉飞色舞，立刻挥舞着胳膊：“好，我来开车!”
　　林爸爸像是惊讶的一瞬，痛快地交出了钥匙：“好，你来开，我们坐你开的车。”
　　车子开走以后，宋楠楠都处于震惊当中。她认真地看了眼林安，做出点评：“你妈升华了。”
　　许晨阳帮忙从高家的车上搬吃的送到何家的越野车上，听了这话就笑：“这叫什么来着，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
　　林安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强调：“其实我妈人真的不坏，就是有的时候有点那个什么。不过她一直在改，我爸也在督促她改。”
　　宋楠楠跟许晨阳对视一眼，全都抿着嘴巴笑。
　　要分手了，许晨阳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你别管那个人了。反正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追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觉得吧，你以后跟你妈肯定不会过得比那个人差。”
　　林安也点头：“就是，我听着感觉不像是个好的。”
　　太缺德了，但凡是热电厂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宋晴这些年吃过多少苦的。这人怎么忍心啊？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们想哪去了？我一点也不关心。这人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许晨阳跟林安偷偷交换了个眼神，不太相信她的话。天底下有不好奇自己父亲是谁的孩子吗？那个《鉴证实录》上面，晶晶跟她妈不就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吗？
　　宋楠楠催促：“好了，好了，我下午还有课呢，不跟你们啰嗦了。”
　　她真不好奇。
　　穿越过来之后，宋老太太跟宋晴这二位大神都是老天爷强行安排给她的长辈。她该有多想不开，还得再去给自己找个爹。她自己当爸爸有什么不爽快的？
　　宋楠楠说到做到，回了学校去图书馆刷了一套题，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拿着习题集去找凌玲。
　　临出去的时候，她问了句小伙伴：“你俩要不要一块儿过来？”
　　何淑妍跟高小英对视一眼，立刻摇头：“不了，你自己去吧。”
　　唉，不用说了，宋楠楠肯定是想通过凌老师找上方教授，好问问自己的身世呀。她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好可怜。
　　抱着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凌玲，开门看到宋楠楠，她就立刻举手求饶：“别问我，我真不知道，我跟方教授还是今天第1次见面呢。她也不可能跟我说这么私密的事情啊。”
　　宋楠楠还没开口，方教授就从外头走进来了。瞧见她，人到中年的教授点点头，叹了口气：“行了，你也别为难你老师了，我跟你说吧。”
　　宋楠楠眨巴眼睛，她没有，她冤枉，她真的是过来问题目的呀。
　　可是方教授已经打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自己拧开了茶杯，做出了长谈的姿态，她能够掉头走人吗？当然不，最基本的礼节还是要的。
　　既然人家愿意说，那她就竖起耳朵听呗。
　　其实方教授了解的事情也有限。她所知道的版本就是一场纯纯的大学爱恋。周放是宋晴的同学，也是他们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相当风光的人。作为班里的班长，他的人缘极好，成绩出色，会写诗，打球也棒，反正就是叫人挑不出理儿来的那种好。
　　宋晴也是风云人物，才貌双全，能歌善舞，是文艺骨干，而且课也成绩也相当不错。
　　“你学奥数，我一点儿也不惊讶。”方教授看着宋楠楠，似乎在透着她看旧日的朋友，“你的母亲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她非常有灵气。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关注点在音乐方面，我想她应该能够在数学上取得成就的。”
　　宋楠楠叫她瞧的毛骨悚然，一时间怀疑她说错了对象，一时间又担心她不过是回忆滤镜自带美化功能。
　　好吧，晴晴子女士的确非常聪明，可她的聪明在宋楠楠看来，更加集中在艺术领悟力上面。
　　数学，那应该是比较理性的东西吧。宋晴跟这个似乎不搭界。
　　“我大三的时候获得了机会出国交换，后来就考了那边的研究生。大学毕业前，我只匆匆忙忙回去过一趟。当时你母亲人不在学校。但到大四了嘛，大家忙着实习的，忙着继续读书的，忙着想办法出国的，都忙。基本上凑不齐。我跟你母亲在此之前通过一段时间的信，可是后来因为搬家通讯地址遗失，就联系不上了。”
　　宋楠楠没问为什么不打电话这种问题。因为她清楚地明白，即便是经济效益良好的厂区，也一直到90年代才实现了家家户户都通电话。80年代的时候，人们主要联系方式还是通过信件跟电报。
　　这大概就是歌里头唱的沉默年代。
　　方教授脸上显出了为难的神色：“大家毕业以后联系也少了，各自奔东西，你母亲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至于她是怎么跟周放分手的，后面又经历了哪些事情，我不知道。那个，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仇视周放。我原先也以为你是宋晴跟周放的孩子。可是前头我听你们老师提过你今年开学才上初三，那么从年龄上来说，你跟周放应该没什么关系。你的父亲应该另有其人。
　　当然，有些话我没立场说，可是我还是想劝你，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你应该将精力更多的投入到学习当中去。
　　我看了你的试卷，也问了你的老师；以你母亲的天分，你不应该是这样的成绩。我希望你不要浪费上天赐予你的才华，你应该全心全意好好学习。”
　　宋楠楠目瞪口呆，宋晴的天才滤镜有这么强大吗？以至于方教授都认为遗传了她基因的自己也是个天才。
　　教授，你真的想多了，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我还真没发现我有这个天赋。
　　方教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鼓励道：“你才14岁，一切都还不算晚。加油！这是我的邮箱，以后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找我。”
　　宋楠楠眨巴两下眼睛，很想告诉教授，你的苦心可能要付诸东流了。毕竟以我现在的垃圾水平，我真的没有问题可以问。我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问。
　　一直到重新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宋楠楠都晕晕乎乎的，感觉有些接受困难。
　　何淑妍跟高小英都不知所措，一个推蛋糕一个递酸奶。毕竟就像《傲慢与偏见》里头说的一样，淑女们虽然并非人人善谈，但应该都个个能吃。
　　宋楠楠就着酸奶干掉了两个小蛋糕，小伙伴感觉她缓过来，才敢拐弯抹角地提问：“那个方教授有没有说什么呀？”
　　“她说我学习不认真，必须得好好加油！”
　　何淑妍跟高小英对视一眼，宋楠楠忽悠她们吧，她学习还不认真？还是教授开玩笑，非得学的流鼻血跟那个于洋一样才对头啊。
　　两人刚嘀咕完，就听见外头一声喊：“快快快，过来看啊，于洋他妈给校长磕头了。”
　　自习教室里头的学生都惊呆了。大家连书包都来不及收拾，直接冲出去跟着人跑到教学楼旁边的小楼。那儿是校长的办公场所。
　　原本气宇轩昂意气风发的夏令营负责人此刻狼狈不堪，被个衣服都洗的发白的中年女人抱着腿，怎么也走不了。
　　女人苦苦哀求：“校长，你就再给我家于洋次机会吧。他成绩很好的，他就是生病才没发挥好。”
　　宋楠楠跟小伙伴面面相觑，这闹的哪一出呀？等等，于洋不过是淌了回鼻血而已，怎么脸变得这么黑？又黑又瘦!这是什么怪病呀？
　　大家在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间有个男生冲的进去，气急败坏地喊：“谁让你们来的？滚，立刻滚!”
　　哎，同学们都惊呆了，怎么又来了个于洋？啊，他才是于洋，瞧这小脸白的，果然淌了不少血。
　　黑瘦版的于洋脸更黑了，冲着气急败坏的白脸少年喊：“你干啥？你怎么这么跟妈讲话？”
　　于洋恨不得当场杀了他们：“你们滚，我跟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不是我妈!”
　　众人都惊呆了。三个姑娘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又是什么状况？
　　正混乱间，旁边的紫藤花廊里匆匆忙忙跑进位身形灵活的胖子，一直冲到中年女人跟夏令营负责人面前。他连汗都顾不上擦，赶紧劝说跪在地上的女人：“哎哟，陈凤英，你就别给我们添乱了，有话好好说。”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伸手拽何淑妍：“唉，你爸怎么过来了？”
　　高小英也追问：“她是你家熟人啊，你认识她吗？”
　　何淑妍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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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要不要试试
　　何淑妍可以目瞪口呆地当吃瓜群众。她爸不行, 因为人是她爸带来的啊。
　　倒霉的何老板感觉自己真是无妄之灾，他做个好人好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眼前跪在夏令营负责人面前的，是他工地上的烧饭阿姨。旁边陪伴母亲训斥弟弟的黑瘦男孩也是他工地上的小工。
　　这母子俩没有手机, 家里也没装电话, 所以亲戚的电话打到村里，再辗转了一通，最终落到了何老板的手机上。
　　一听说这家孩子也在参加夏令营，何老板二话不说, 人才刚回家里头呢, 连杯水他都没喝又辗转回工地，将母子俩接了过来。
　　他也是懵的呀。最初听说烧饭阿姨家里头生的双胞胎儿子, 他还夸人家福气好，没想到居然是三胞胎。
　　这农村家庭光靠种地养活三个男孩简直没可能。所以当她在城里头当高级白领的表妹提出收养她家最小的儿子时，一家人都没反对。
　　按道理来说, 于洋晕过去了, 夏令营联系家长，也应该联系他的养父母。偏偏这段时间养父母都在外地出差，养母担心孩子有什么不好, 又想办法联系表姐。这辗转一通，于洋的生母直到今天才知道消息，这才匆匆赶来。
　　何老板看见女儿跟小伙伴正伸长了脖子，赶紧挥手示意人走。
　　宋楠楠也伸手拉住两个满怀好奇的小姑娘：“走走走, 我们别看热闹了。”
　　这会儿围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会增加当事人的难堪, 不围观，是大家最后的慈悲。
　　高小英被拉出去了好远, 才咂摸过味儿来：“我就说为什么我们小学的时候对于洋完全没印象。嘿，这人真搞笑, 以前他还撒谎说小学是跟着他爸在上海读的。嘿，这算什么呀，数典忘祖？”
　　何淑妍也理解不能：“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呀？他明明也是农村的小孩，为什么张口闭口还一口一个农民？脑壳坏掉了吧？”
　　她虽然已经跟着父母搬到了城里，她家也在城里头有房。可是何淑妍还是自认为农村姑娘，最起码的听到旁人诋毁农村，她心里头就不舒服。
　　高小英附和：“就是，这人真是毛病，他这不是看不起他自己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自大隐藏的其实是自卑。”宋楠楠叹了口气，“我倒是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奇怪了。农民本身就被社会看不起，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你看官方描述农民工都是盲流。工业生产一方面要求大量不提供基本社会保障的廉价劳动力，另一方面又将他们主动进入城市的行为称之为盲目流入。农民实际上在社会生活中处于底层受歧视的状态。他否认自己的农村出身，也是件可以理解的事情。而且因为在意，所以特别敏感。因为害怕别人会将他跟农村联系在一起，所以他要先迫不及待地表达自己对农村对农民的鄙夷。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就是他像自己加入的新阶层——城市表达忠诚的有效手段。”
　　何淑妍跟高小英眼睛不停地眨巴，感觉有点儿理解不了这里头的逻辑。
　　宋楠楠举例子：“我打个比方吧，就说侵华战争当中，有的时候汉奸还有二鬼子表现的比日本人更加凶残，而且是挖空心思的恶毒。这就是因为在那个环境当中，他们感觉自己低人一等，所以要迫不及待地跟被侵略对象划分清楚，用自己的恶毒来表达对皇军对大东亚共荣圈事业的忠诚。”
　　高小英似懂非懂，迟疑地点点头：“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她又叹了口气，“这么一想，于洋好像也挺倒霉的。要是他养母过来了，他也不至于这么难堪。你看他妈哪里是求人啊？简直是在逼迫人。要是我妈这样，我会丢脸死了。”
　　何淑妍也跟着点头：“是啊，好丢脸啊，我感觉他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宋楠楠捏了下眉心：“这恐怕也是她唯一知道的认为可以帮到儿子的方法。”
　　就好像《夏洛特烦恼》里头的夏洛妈，为了儿子不被开除，威胁校长说对方非礼了她。
　　对，的确不讲理，粗鲁无知，像个笑话。
　　可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你要指望他拿出多漂亮多优雅的解决方式，那也不现实。对他们而言，颜面已经无所谓，尊严可以被踩在脚底下，只要能得到切切实实的实惠。
　　高小英皱着眉头：“可是好丢脸啊，都没脸再呆下去了。唉，他妈还不如不来。他养母怎么就这个时候出差了呢？”
　　宋楠楠微笑：“来的不是他的农民工亲生母亲，而是高级白领养母，你觉得区别在哪儿？”
　　“他养母肯定不会这么丢脸啦。”
　　何淑妍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说不定他养母不会管这件事，淘汰就淘汰了吧。”
　　高小英摇头：“那不一定，你别忘了，他养父母没有自己的小孩。他们肯定得想办法笼络住于洋的心啊，不然不是白养了一遭。再说于洋拿了比赛名次，他养父母脸上也有光啊。”
　　宋楠楠点头：“那你觉得他养父母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高小英想了想，迟疑道：“他们应该会拜访校长，好好说这件事吧。”
　　宋楠楠笑容不变：“就单纯地说一说吗？校长为什么要听他们说？听了他们的说，校长为什么又要接受他们的说法？”
　　高小英哑口无言了，半晌才嘟囔了句：“他养父母挺有能耐的，关系蛮硬的。”
　　宋楠楠点头：“是的，也许他的养父母可以通过看上去比较优雅的关系方式达到目的，让于洋留在夏令营。可这本质上跟他生母所做的事情并没有区别，都是游走在规则外。富豪父亲拿钱贿赂给孩子买入学名额跟作家母亲找市长特批女儿进入外校，其实一样。这事儿不稀奇，为了孩子，父母总是会绞尽脑汁，不惜违背原则去做丢脸甚至可以说是无耻的事。实际上，他们谁都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更丢脸。”
　　三个姑娘站在凉亭里头说话，谁都没注意到旁边之前锁着的小楼窗前站着人。
　　凌玲迟疑地问方教授：“教授您要不要去小餐厅里头坐会儿，那边安静，环境也好。”
　　方教授摇头，目光还落在窗外的孩子们身上：“没事，这儿挺好，我喜欢这架花墙。”她的脸上浮出了笑，“宋晴把她女儿教育的很好，小小年纪就有自己的思想。”
　　凌玲心想，算了吧，她可真没发现宋晴有教育孩子的能力。不带任何滤镜的去看，谁都能发现宋晴的脑袋瓜子有问题，压根就不是什么靠谱的家长。
　　可是当着教授的面，她总不好打人的脸吧，只能避重就轻：“宋楠楠是挺精怪的，很聪明也很懂事。”
　　窗户外的三个小女孩还在闲聊。
　　何淑妍突然间反应过来：“完蛋了，你们说要是他妈再这么闹下去的话，夏令营会不会留下于洋啊。”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能性大。于洋成绩好啊，上课的时候祝老师都夸过他好几回，说他有学数学的天赋。
　　夏令营就跟学校一样，嘴上说的有教无类，实际上都在抢成绩好的生源。
　　偏偏夏令营的名额是有限的，留下于洋的话，就意味着有人要被赶走了。那谁会离开呢？当然是倒数第1名啊。
　　高小英也反应过来：“要死了，那你不是危险呢？不行不行，凭什么这样啊？他考试淌鼻血晕倒又不是你害的，凭什么赶你走？”
　　何淑妍已经要哭了：“老师才不会管这些呢，他们就喜欢成绩好的。完蛋了，要选的话，我跟于洋，老师肯定会选于洋啊。”
　　“谁说的？”高小英第1个不同意，“你把小灵通给我，我打电话回家。我让我爸妈找找熟人，反正这事儿不能祸害到你。不然也太欺负人了。”
　　宋楠楠赶紧拦住听风就是雨的小姑娘：“好了好了，你俩别想太多。这一没泄题二没试卷被烧了，考试成绩能这么轻易做废吗？”
　　“可于洋晕过去了呀，他要不晕过去的话肯定能考过的。你没听说吗？他前面的题目正确率可高了。”
　　宋楠楠哭笑不得：“他考试晕倒影响了成绩，那整个考场的人还被他吓到了，所以才没考好呢。”
　　何淑妍眨巴了两下眼睛，反应不过来。
　　高小英倒是眼前一亮：“对了，没错。我当时看他淌了那么多血，我都吓晕了。我后面半个小时都不知道自己写了啥，还改错两个答案。”
　　何淑妍这才明白过来：“你是说这个老师不会管？”
　　“那当然了，哪年中考高考没有考生忘了带准考证，卡在路上进不了考场，考了一半晕过去，考试前突然碰上车祸或者发急病的等等等等，所有的意外都可能会发生。要是每碰上一桩事，就重新再组织一次中考高考或者特别加试，那就完蛋了。别说这个了，我们学校期末考试成绩有取消过吗？”
　　俩姑娘被带出了牛角尖，长长吁了口气：“哎哟，太好了，我都吓死了。还是你冷静。”
　　宋楠楠无语：“我能不冷静吗？要是再组织一次考试，说不定就被刷下去了。”
　　高小英立刻安慰她：“怎么可能？你别忘了，你后面还有我们6个呢。”
　　宋楠楠摇头：“这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考试本来就带有强烈的运气成分，那么多知识点哪些考到了哪些没考到。拿到卷子之前谁都不知道。”
　　何淑妍跟着唉了一声，然后肯定地点头：“于洋运气就不好吧。算了，还是早点把他淘汰掉吧，不然就他这样衰神附体，真要是代表咱们市出去比赛。到时候可不是我们集体跟着丢脸了。”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想的还真多。
　　她抬手看了眼表，招呼小伙伴：“走吧，食堂开门了，我们早点吃饭吧。”
　　何淑妍跟高小英卸下了心中的重担，立刻一身轻松：“走走走，早点去打点好吃的。真亏呀，中午我们应该多点几道的。我后悔死了，我都没吃几个手握。”
　　宋楠楠一点儿也不同情她们：“那没办法，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要我自己去吃，我可吃不起。”
　　高小英乐观的很：“说不定你妈下回又能请你吃饭了。她不是说，还要带你去顶级的法餐吗？你要吃完了跟我们说说呀，我还没吃过正宗的法餐呢。”
　　宋楠楠鼓励道：“那你就好好参加比赛呗，你看去年国际奥赛是在美国举办的，今年在英国，前年在韩国。到时候你去参加比赛，你还怕吃不到正宗的外国菜吗？”
　　高小英差点儿当场摔倒，手捂着胸口，眼睛都不会眨了：“宋楠楠，你吓唬我。还国际奥赛呢？你怎么想得出来？”
　　宋楠楠哈哈大笑，推着两个小姑娘往外头走：“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最让人兴奋的时刻除了张贴红榜，也就是奔向食堂了。
　　今天没课，但大家都保持着晚上得好好学习的自觉性，所以即便是跟着家长出去打牙祭的人，这会儿也回到了校园，同样奔向食堂。
　　他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往食堂的方向涌。
　　何淑妍赶紧打听：“那边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吗？”
　　被问话的男生发出一声嗤笑：“就没见过这么泼妇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我就说于洋平常狗屁冲天的，难怪这样，农民有什么教养？”
　　宋楠楠皱了皱眉毛，没吭声。
　　何淑妍追着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嗐，还以为闹了就有用吗？”男生脸上写满了鄙夷，“还以为是在他们村上一哭二闹三上吊呢。谁理他？哈，于洋，你不是在上海读的小学吗？原来你们村叫上海村啊。”
　　周围的一圈男生都哄笑起来。于洋脸色铁青地走过来，两个拳头捏得死紧。
　　旁边吹口哨起哄的声音越发大了，那男生原本跟于洋一个宿舍，平常没少受气，这回得到了机会发泄出来，哪里会客气：“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没教养。农民装死了都是农民，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还在我们面前跳呀跳的。”
　　于洋抬起了头，眼睛猩红，嘴唇都要被咬出血来了。
　　男生得意洋洋：“怎么的？你还想打人。也是，你们这些农民不讲理的，就晓得动手。”
　　宋楠楠忍无可忍：“农民吃你家大米了，你吃的大米还是农民种的呢。一口一个看不起农民，合着你是小仙男啊，餐风饮露靠喝西北风过日子呀。
　　有事儿说事儿，别张口闭口就好像农民欠了你家800万一样。说个不好听的，就咱们国内的现状，往上倒推三五代，请问谁家祖上没当过农民？
　　士农工商，不过是分工的不同，谁也不比谁尊贵，谁也不比谁低贱。新中国的主要缔造者就是农民子弟，你看不上眼，你还想复兴大清朝啊？不好意思，人家认血统，估计在他们眼里头你也就是个贱民。”
　　男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到后面气急败坏：“你说什么呢？你才贱民!”
　　“会听人话吗？我是说社会主义新中国人人平等，农民容不得任何人践踏。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为的不就是缔造一个平等的新社会吗？这要真是搁在封建王朝，我们在座的诸位都是贱民。我就搞不懂呢，好好的当个平等的公民有什么不好，非得上赶着去当奴才？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
　　“你你你……”
　　“我我我，对，我就是个普通的共和国公民。我吃着农民种的蔬菜粮食，养的鸡鸭鱼肉蛋奶。我不会还没端起饭碗吃肉就开始拍桌子骂娘。你要真看不上农民，感觉跟他们呼吸同一个地球的空气都侮辱了你的话，也别憋着不喘气了。先从第一步做起，今晚别吃饭，什么都别吃。包括超市里卖的蛋糕跟面包，毕竟鸡蛋面粉也是农民生产出来的，工人没有原材料没办法生产。”
　　男生脸上青红交错，气急败坏地喊：“踩到你的痛点啦？你要嫁到农村去生孩子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喂，你说什么了？”向天冲到了男生面前，“你别太过分!”
　　结果这人像是抓到了小辫子一样，亢奋得不行：“哦哦，你能耐哎，参加个夏令营都能拐到城里头的老婆，难怪要跳出来出头。”
　　宋楠楠无语：“同学你搞清楚，到底谁比较激动？大家要不要数一下脉搏？你的心率快飚上天了吧？你这么激动，我都要怀疑你在吃醋，暗恋我们天哥了。”
　　从90年代开始，腐女文化就开始借着外来文化的风传入内地，不少女生开始跟着哦哦。而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贯对于涉及到情爱的问题都反应过度，无论男女皆能让他们兴奋。
　　一群人围着那男生起哄：“哦哦哦，原来这样啊。”
　　男生气得挥舞着拳头就想揍人，叫向天一把抓住了胳膊：“你干嘛？你还想打人。”
　　他这一声喊得不低，从教学楼里出来的祝老师都扯着嗓子训斥：“干什么你们？想走的话马上滚蛋!”
　　围在一处的男生都做鸟兽状散开。
　　宋楠楠跟小伙伴也赶紧趁机离开。高小英拍着胸口，惊魂不定：“吓死我了，宋楠楠，你胆子也太大了，刚才我都怕他真动手了。”
　　宋楠楠满脸疑惑：“我们三个还怕他一个？喂，还是真动手了，你直接跑路啊。”
　　“宋楠楠，你有点过分啊，我是这么没义气的人吗？”
　　“那不就结了。”宋楠楠耸肩，“我怕个屁。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我好多朋友还有他们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农村人呢。我让这种家伙当着我的面侮辱我朋友？做梦吧!”
　　何淑妍抱住了宋楠楠的胳膊，认真道：“我真佩服你，我也生气，可是我不敢跟他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你真厉害，什么都能一套一套的。我好羡慕你。”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宋楠楠哭笑不得，“嘴快吃亏，我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我也没办法。”
　　高小英点头：“那你以后还是注意点吧，我妈说低调做人，能不出头就尽量不要出头。”
　　三人快要走到食堂的时候，拐弯处的夹巷里头突然间走出个人。于洋头也不回，就硬邦邦的晾着个后脑勺撂下话：“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你休想!”
　　宋楠楠丝毫不客气：“青天白日你做什么梦？我可不是为你出头。你又代表不了中国农民。我只是觉得以一个人的出身去评价一个人是件幼稚而低能的事。同样的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去侮辱践踏自己家乡与父母，也是件荒谬可笑的事。就算你把身体的血都换一遍，你的基因也来自于你的父母。害怕被轻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努力，人重自重者。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一切时，谁会看得起你？而当你比所有人都出色的时候，谁又有资格看不起你？
　　就好像向天，谁都知道他是农村中学出来的学生，可谁见了他不得喊一声天哥。人家是NO.1，任何人都没办法忽略的存在。”
　　于洋愣在了原地，宋楠楠可没跟他长谈的意思。大家没交情，她能说这么多纯粹是话痨发作，哪里能为了这种人就耽误了上食堂吃饭呢。
　　宋楠楠拉着两个小伙伴往食堂奔，因为门口的黑板上写着今晚提供大鸡腿跟大肉圆，吃进肚子里头的肉才是最实在的呀。
　　因为窗口卖的东西不同，三人分工合作。打鸡蛋面的打鸡蛋面，买鸡腿的买鸡腿，要肉圆的等肉圆。队伍一路往前挪动，眼看着鸡腿越来越少。宋楠楠成功地打到了最后三只鸡腿的时候，感觉食堂外头7月的夕阳都泛着柔软的光。
　　她欢欢喜喜地捧着鸡腿转过身，迎头撞上方教授。
　　宋楠楠心中一紧，看看手上的鸡腿，再看看神情肃穆的教授。心口都滴血了。
　　她来这儿一个礼拜，还是头回在食堂碰上红烧鸡腿呀。
　　可是社会人的基本社交礼仪还是要掌握的。宋楠楠听着自己的声音跟刀似的割着心：“教授，鸡腿您吃吧，我们还打了肉圆。”
　　肉圆肯定掺了面粉啊，势必比不上鸡腿货真价实，可是也只能随他去了。
　　方教授哑然失笑，摇摇头拯救了纠结悲伤的少女：“我不吃鸡腿，在日本，鸡反而是最便宜的食物。宋楠楠，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宋楠楠当场惊呆，教……教授，您不用这样降维打击呀。以您的级别带研究生还比较靠谱点，你怎么可以将手伸向初中生呢？
　　方教授神色不变：“你说目标是去国外参加国际奥赛。这个，可以试试。”
　　宋楠楠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否认：“我……我没有啊。”
　　开什么玩笑？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她前面是跟何淑妍她们开玩笑的。那个国际奥赛什么的，完全不是她世界的东西呀。
　　“教授，这可能有什么误会。虽然我妈是你心目中的天才少女，但可能遗传过程当中发生的基因突变或者我运气不好没遗传到点上，我真的不是什么聪明的学生。你看我的成绩就知道了，我到现在还留下，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方教授笑了：“理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试一试都不敢吗？宋楠楠，我以为你是个勇敢的人。”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喂喂喂，教授，你这么大的人，你怎么可以搞激将法这种低端的手段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呃，没有诋毁的意思，我本人还是很喜欢池莉的小说的。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特权经常存在，享受特权的人也习以为常，并不认为有什么大不了。否则恐怕也不会堂而皇之写在书中。
　　当代著名作家、湖北省文联副主席，武汉市文联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池莉，曾因工作关系，二次爽约泰国公主，但也曾为女儿的升学问题焦虑万分。
　　事件还要追溯到2001年。
　　那一年，武汉市中学教育制度改革。
　　正巧，那时候池莉的女儿吕亦池正在读小学六年级。她当时想要报考武汉最好的外校，但是有个问题摆在了池莉的面前，一旦女儿考试失败，有可能接收她的将是武汉市排名靠后的中学之一。
　　面对这种情况，池莉担心万分。
　　内心焦虑的池莉，一直盼着能为女儿求得一张升入外校的“护身符”。
　　后来，为人高傲、不善求人的池莉，通过各种关系见到了武汉市市长，并放下脸面，从市长手中求到了一张“外校特批”的条子。
　　最终，吕亦池以超过外校录取线5分的成绩，成功拿到录取通知书，让池莉手中的市长的外校特批条“失效”。
　　初中毕业后，吕亦池又凭借自己的能力重新考取了外校的高中。
　　高一的时候又凭借自身拥有的能力和知识，申请到了英国C.C中学的留学机会，最后也是通过自己的能力考取了英国顶尖名校——伦敦大学（本硕连读）。感谢在2020-08-14 21:01:42~2020-08-15 13:2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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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回到学校来
　　事实证明方法没有高端跟低端的区别, 只有有效跟没效的不同。
　　宋楠楠这试一试，直接交代掉了整个暑假。7月底夏令营结束后，她参加了省里头的数学竞赛, 拿了二等奖。
　　听上去是不是特别拉风？但实际上, 她自己对照名单看了看，发现所有参赛学生都有奖，最差也是个三等奖，很有些分猪肉的意思。
　　方教授有些惋惜, 懊悔她接触竞赛时间实在太短。教授本人有个遗憾, 因为国内是1986年才开始派人参加国际数奥竞赛。那个时候她都已经在日本读博了，根本没可能参加。
　　现在她虽然什么都没说, 可送满满的怀疑她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了。这可真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偏偏作为客座教授，方教授还动用了一点小特权，在全省比赛结束, 她推荐宋楠楠继续参加夏令营的后续特训。
　　原本这机会都是给省一等奖得主的。
　　宋楠楠相当于被迫走了后门, 又硬生生的在大学城留了半个来月。一直到大学新生报到，开始军训的时候，她才结束漫长的数竞生涯, 总算回到了学校。
　　舒方圆无比好奇：“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刺激？”
　　数学竞赛哎，全省的比赛哎，各个市的高手云集哎，听着就是那么的高大上, 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真诚地询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舒方圆奇怪：“你又不是在国旗底下做演讲，说漂亮话干什么？”
　　宋楠楠满脸严肃, 直接拉开了书包拉链，示意同桌自己看。
　　舒方圆伸长脖子瞅了一眼, 就吓得缩回了脑袋，直接告辞。妈呀，她就说宋楠楠一本教科书都没带，书包怎么看着这么厚实？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竞赛辅导书，还有一沓厚厚的试卷。
　　舒方圆见了，就有种被试卷支配的恐惧感。她真情实感地替同桌犯愁：“你来得及写吗？还有10天就考试了，这回分班呢。”
　　如果在这个暑假前，分班考试对于宋楠楠而言简直就是小case。就算她闭着眼睛写，也肯定能够进快班啊。
　　可是她已经缺了一个多月的课，这40多天的时间里，她们这些准初三学生正疯狂地赶进度，差不多已经学完了初三上学期的课程。
　　别问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舒方圆感觉自己跟班上同学都是蚊香眼。
　　宋楠楠耸耸肩膀，双手一摊：“做不完也得做呀。哎，别说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按照比赛成绩，她根本没进省队。但方教授都发话了，她总不好半途而废。初三还有一次数学竞赛，先两边都兼顾着吧。
　　班长捧着大家的暑假作业从办公室回来，然后一本本地发回头。舒方圆这才想起来：“对了，你的暑假作业写了吗？今天收上去检查了。”
　　宋楠楠还没说话，班长先替她回答：“你傻啊，老师又不是不知道她去干嘛了，哪有时间写暑假作业？”
　　没想到宋楠楠从书包里头掏出了暑假作业本，老老实实地回答：“没写完，大概还有1/3，后面实在来不及了。考完试以后，晚上都没给我们休息的时间。”
　　何淑妍跟高小英没能坚持到最后，中途被扫地出门，本来还挺忧伤的。后来打电话知道她的生活之后，两人纷纷表示，还是留着一条命比较实在。
　　班长震惊了：“你不是在搞竞赛吗？你怎么写的暑假作业？”
　　宋楠楠认真地盯着班长的脸，诚心实意地传授自己的经验：“你多写几张竞赛题，你就宁可背英语单词了。”
　　卧槽!班长震惊了：“有这么夸张吗？”
　　其实他本来打算暑假的时候报个校外辅导班，看看数学竞赛究竟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因为学校补课，连晚自习都没断，他只好放弃了。
　　宋楠楠一大早就从大学城赶车，中间又倒了两回公交，精神不济，连回答问题都有气无力，索性直接从书包里头摸出了一本资料，摊开来示意班长看：“囔，这就是我们学习的内容。”
　　这是全国初中数学联赛的考核知识点，舒方圆只扫了一眼，就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这都什么鬼？抽屉原则（概念），分割图形造抽屉、按同余类造抽屉、利用染色造抽屉。这抽屉跟染色体有什么关系呀？”
　　顾晶晶帮忙发完了暑假作业，也凑过来看，立刻纠正舒方圆：“抽屉染色，不是染色体。”
　　舒方圆相当干脆：“这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班长点头，沉痛不已：“我死的不冤，杜老师就根本没说过这些。你看看这个什么极端原理还枚举法，我现在提到数学竞赛，唯一的概念就是鸡兔同笼。”
　　顾晶晶都嫌弃了：“那是小学竞价的题目好不好？”
　　班长理直气壮：“那杜老师也没说其他的呀。”
　　他话音落下，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堂自习课班主任不坐班，他们几个都在这儿这么光明正大地说话了，没到你班上的同学如此静悄悄啊。
　　班长僵硬地扭动脖子，然后正对上杜老师的脸。
　　宋楠楠下意识地拿手捂住眼睛，可怜的班长同学似乎运气不太好哦。
　　没想到班主任只看了一眼自己的班干部，就直接朝宋楠楠点点头：“你跟我过来，我问你点儿事。”
　　班主任带着得意门生出了教室，班长立刻哭丧着脸，小声嘟囔：“完蛋了，我肯定要被撤职了。”
　　顾晶晶莫名其妙：“杜老师也没说什么呀，再说这时候撤了你的职，让谁当班长呢？”
　　“宋楠楠啊。”班长满脸理所当然，“你没听杜老师要问她吗？肯定是问她愿不愿意当班长。”
　　顾晶晶不假思索：“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她当然不会答应了。”
　　“为什么啊？”
　　顾晶晶像看傻子一样看满脸茫然的班长：“你当她闲啊，谁吃饱了撑的要当班长，除非你家有能耐给你弄市优秀学生干部，不然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班长气呼呼地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事实证明，他这腔担忧真没必要。因为杜老师压根就没和宋楠楠提班干部的话题。这还没分班呢，说这些没意思。
　　再说他们钢铁厂中学的学生活动简单的很，马上都升初三了，更加没精力搞七搞八。初二的学生干部只要不辞职，那就继续干初三呗。
　　杜老师喊宋楠楠到办公室，是为了学生的学业。就算这个年级第一的基础再好，但毕竟缺课这么长时间，马上就要分班考试了，她还是得给学生紧紧弦。
　　“你拿了省二等奖，我们都替你高兴。不过这个事情暂时可以放一放了，毕竟你还是要中考的。初三开学前，学校是打算分班的。分班的依据是初二期末考试跟下下个礼拜一进行的期初考试各占一半。按照你的成绩，分班的问题应该不存在，就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万一这次考的不太好，你也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毕竟，你这么长时间没上课，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的。我跟丁老师王老师他们都打过招呼了，你要是自学的时候碰上什么问题，晚上11:00之前，都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宋楠楠点头，跟班主任道谢：“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杜老师脸上浮出了笑，从抽屉里头拿出几张卷子推给她：“这个你拿回去写，是初三上学期的知识点。你自己对照的书看，有什么问题随时过来问。”
　　宋楠楠赶紧再次道谢，拿着试卷回教室。她刚出办公室门，迎头就撞上了林安。
　　作为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他是过来交班上作业的。擦肩而过的时候，林安压低声音叮嘱了她一句：“你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宋楠楠惊讶，难不成他家又出现什么情况了？这么着急。
　　林安放下作业本，匆匆忙忙跟杜老师打了声招呼，就追出了办公室。
　　宋楠楠在走廊上等着呢，看到他就奇怪：“什么事啊？这么急。”
　　林安倒是不好意思了：“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我怕回头忘了。那个，你有没有考虑过搞信息竞赛呀？”
　　宋楠楠挑高眉毛：“什么意思？”
　　“我爸一个朋友在大学教书，他认为和其他学科竞赛相比，信息学竞赛的获奖难度相对要小不少。有初一数学知识就差不多可以了。现在开始搞的话，高一下学期前拿了省级比赛的奖，基本上省内的重点大学问题都不大。”
　　林安看着宋楠楠，认真道，“你要不要考虑转这个方向发展？”
　　宋楠楠愣了下，如果是夏令营开始之前或者准确点儿讲，假如没有方教授点她的名，说不定她就点头了。
　　她是没搞过信息竞赛，不知道里头的水深浅。不过作为穿越人士，她本能地会认为自己在新兴学科方面具有优势。最起码的，信息课在初中农村还没普及呀。从这个方面来讲，她就已经秒了一堆竞争对手。那么去试试，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现在，宋楠楠却犹豫不决：“我精力跟不上啊，我还一堆数学卷子没写呢。”
　　林安奇怪：“你还打算继续搞数学竞赛吗？不是已经考完了吗？”
　　“我也说不清楚。”宋楠楠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我怀疑方教授的意思是想让我再坚持下去。比赛完了以后这段时间，我一直跟着他们一块儿上课。”
　　林安表情有些微妙，迟疑了会儿还是建议她：“你再想想吧，我感觉五大学科竞赛，其实信息比赛最占优势。你不是也说了吗？未来是信息时代，即便竞赛方面出不了什么成果，多学学这方面的知识对我们将来的发展肯定有帮助。我爸爸的朋友说信息比赛提出的问题，其实都都比较容易理解，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关键就是要找一个正确的解决办法，利用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将计算方法转变成计算机语言来解答。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特别难的事。”
　　宋楠楠点头，跟他道谢：“行，我回去好好想。哎，你这人也真是的，回去以后你可千万别告诉你爸你建议我搞信息竞赛。”
　　林安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宋楠楠扶额：“你这是在给自己找竞争对手呀。隔行如隔山，你爸找熟人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增加竞争对手的。”
　　林安笑了：“我也不会拿着大喇叭到处嚷嚷啊，你又不是其他人。”
　　见宋楠楠看他，他又立刻强调，“许晨阳他们对竞赛都没什么兴趣，所以我才没提的。”
　　宋楠楠一拍脑袋：“你说许晨阳我倒想起来了，他们比赛怎么样啊？我们天天考试，我脑袋瓜子都是糊的。我跟你说上午出门之前，我们又考满了两个小时。”
　　林安笑道：“他比赛啊……”
　　话没说完，下课铃声先响了。林安抬头看教室的方向，直接招呼，“算了，你还是问他自己吧。正好中午一块吃饭呗。”
　　宋楠楠没意见：“你们等我一下啊，我把卷子放回教室去。”
　　5人小组终于凑齐了，第1个大呼小叫的人是周伟：“哎呀，宋楠楠，我怎么觉得你减肥成功了，你瘦了好多。”
　　舒方圆奇怪：“宋楠楠又不是上午没进教室，你至于像是多久没见过人一样吗？”
　　周伟立刻自我标榜：“我那不正在做题目吗？看我多认真，教室里头闹腾成什么样都没打扰到我。”
　　宋楠楠微笑，点点头：“嗯，下下个礼拜一的考试，单科85分以上应该没问题吧？”
　　周伟差点儿直接摔到地上，赶紧拱手求饶：“大姐，我错了，我应该第一时间就被你的风姿给震慑到了。”
　　“滚蛋!”宋楠楠哭笑不得，转头问许晨阳，“唉，你比赛怎么样？我本来一直蹭何淑妍小灵通的，就一直没买电话卡，前头都没顾上问你。”
　　舒方圆先忍不住：“他呀，太神奇了。”
　　许晨阳立刻威胁：“哎哎哎，你别说话啊，你一说就没好话。”
　　宋楠楠被吊起了好奇心：“到底怎么回事呀？”
　　周伟迫不及待地出卖兄弟：“能怎么回事啊？我们阳哥牛掰呗，人家防守他呢，结果直接把球打到他们自己球框里头去了。压哨球啊，听说现场大家都疯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桌子，自己先忍不住乐疯了。
　　阳哥简直就是一战封神啊。大家都说以后比赛之前要先拜一拜阳哥。
　　宋楠楠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盯着许晨阳：“真的？”
　　许晨阳不服气：“他不打我手的话，我自己也能投进去。”
　　林安在旁边笑得不行：“那不是为你省了桩事嘛。对了，你现在能说惊喜了吧？宋楠楠都回来了。”
　　周伟也想起来这一茬，抱怨道：“就是，你还对我们藏着掖着，非得等宋楠楠回来。我跟你说，我抓心挠肺了一个多月。”
　　许晨阳一本正经：“就是不能先告诉你们。否则你们前脚见到了，后脚就会透露给宋楠楠。”
　　宋楠楠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啊？还不能让我先晓得了。”
　　“那不是见到了才有震撼效果吗？”
　　于是抓心挠肺的人又多了一名。4个小伙伴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午的课，放学铃声一响，立刻就去车棚推自行车。
　　今天礼拜六，难得一天不上晚自习，是见证奇迹的最佳时刻。
　　大家伙儿一路都在追问许晨阳：“你到底带我们去哪儿啦？要看什么东西。”
　　许晨阳将车子蹬得飞快，坚决不肯透露：“等你们见着了就知道了。”
　　几个小伙伴满头雾水，只能跟着往前一路骑。幸亏今年立秋早，秋老虎暂时也没显出威力，不然8月天大家伙儿这么骑车可不得中暑呀。
　　一直穿过了三条街，宋楠楠都忍不住追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许晨阳才先停下了蹬车的动作，凭借大长腿撑住地，下了车。
　　周伟第一个抱怨：“你要买水也在前面小卖部呀，阳哥，卤菜店里喝卤水呀？”
　　宋楠楠听到卤菜店三个字，眼皮子本能跳了起来，她抬头看卤菜店的招牌，上书三个大字：卤味仙。
　　窗口前面已经有人在排队，大老远就喊着：“卤大肠还有啊，今天你们货足不足，可别说又没有啊。”
　　宋楠楠惊疑不定地转过头。
　　许晨阳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你不是建议我爸妈搞连锁店嘛，现在已经有两家了。这边一家，城西那边还有一家。三阳路那边的店正在谈，人家要装修好了才能挂招牌。我爸妈说先在这边搞，等以后名声出去了，开遍全城。”
　　宋楠楠惊讶地看着他：“真成了啊？”
　　小伙伴们也是满脸讶然。这么快呀，宋楠楠提这一茬好像就是寒假的事吧。短短一个学期，居然就多了三家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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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热闹的晚上（捉虫）
　　自家的连锁店, 许晨阳当然得支持生意。
　　这边开店的是外地人，不认识老板家的公子，自然也不可能打折, 一分钱都没少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许晨阳掏钱的时候脸上都是笑, 他就从来没花钱花的这么痛快过。真不一样呢，好像就是一年的功夫，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他拎着好几样卤味招呼小伙伴：“走，上我家去, 我们先吃顿好的。”
　　大家伙儿都乐了, 虽然在外面过久了的人都知道家常菜最美味，可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而言, 卤味当然更诱人。吃了一个多月食堂的宋楠楠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舒方圆在旁边盘算：“要不要去菜场买点儿菜？不然光吃卤菜会不会不下饭啊？”
　　宋楠楠看了眼几个袋子里头装的东西，直接问许晨阳：“你家有大白菜吗？”
　　“有啊，你要做白菜卷还是怎么的？”
　　宋楠楠摇头：“那太麻烦了, 还得准备肉馅。我直接拿大白菜跟烤鸭烧吧。”
　　周伟在旁边积极要求：“那有辣椒吗？我想吃回锅肉, 正好有猪头肉。”
　　许晨阳想了想：“应该有几个，不够的话用青蒜吧。我妈之前种的长得可茂盛了。”
　　大家都没意见，直接骑着车回去。进了门, 宋楠楠就直接进厨房。无论回锅肉还是大白菜烧烤鸭都是快手菜，材料准备好，下锅不到10分钟就能端上桌。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许晨阳家的面条吃完了。本来大家准备来个肥肠面当主食, 这会儿只能煮饭了。好在有电饭煲, 煮饭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米都下锅了，许晨阳又从柜子里头翻出了粉丝。是那种绿豆粉丝, 泡个几分钟就能吃。大家伙儿的目光集体落在了卤牛肉头上，没话说, 来个牛肉粉丝汤吧，这个当主食没问题。
　　于是菜上桌之后，宋楠楠又烧开了水下了牛肉跟粉丝。大家伙儿就着卤菜吃牛肉粉丝汤，都爽的很。
　　宋楠楠还拿碗夹了菜，端着蹲在院子里头，看小喵给小崽崽喂奶。
　　不过一个来月的功夫，孕妇升级为产妇，4只小猫崽子齐齐趴在妈妈肚子上，香香甜甜地喝奶。
　　哎呀呀，实在是太可爱了，真想一个个都抱在怀里头，好好撸一撸。
　　舒方圆在旁边兴致勃勃：“我妈说了，等断奶以后小猫能吃饭了，就抱一只回去。”
　　宋楠楠都羡慕死了：“唉，我妈不让，不然我也想领一只回家。到时候小猫就趴在我枕头上睡觉，我一伸手就可以撸小猫。啊，不行的，不能想，一想我就受不了。我都嫉妒死许晨阳了。”
　　许晨阳无辜极了：“我也没让小猫上床呀，人根本不稀罕上我的床。哎，牛肉汤你们还要吗？不要的话，我跟周伟包圆了啊。”
　　“不要了，你们吃吧。”
　　说话的时候，大家听到电饭锅跳档的声音。
　　林安开始担忧：“饭怎么办？你们还吃得下吗？”
　　大家纷纷表示，不必了，吃卤菜跟粉丝就已经吃饱了。
　　许晨阳积极的很：“那就先放着吧，等一会儿饭冷了做寿司，我们当夜宵。”
　　小伙伴们都没意见。收拾完锅碗瓢盆之后，大家围桌而坐，开始复习。要考试呢，考试决定分班呢，谁敢大意。
　　宋楠楠对照着数学练习卷开始翻找书上的知识点，一个一个的过。她发现学了这一个多月的数竞，还是有用的。
　　虽然说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可是不知道是她上辈子关于初三课程的记忆突然间强化了，还是人的逻辑思维本身得到锻炼以后就会突然间升华。初三的数学知识点看在宋楠楠眼中压根没有任何无法理解的部分。
　　舒方圆抬起头，活动了下脖子，自己去倒水喝。杯子都凑到嘴边时，她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同桌几张复习卷已经写到了最后。
　　小姑娘下意识地问了句：“你跳着看的？”
　　宋楠楠正在翻最后一页数学书，头都没抬：“不啊，我要看完了。”
　　然后她感觉天上好像下雨了，因为可怜的舒方圆直接呛到了。她一手捂着嘴巴拼命咳嗽，一手还想找纸帮同桌擦脑袋。她真不是故意的，可是宋楠楠的话实在太吓人了嘛。
　　一晚上三个小时，最多再加上中午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宋楠楠就过完了初三上学期的数学书。
　　啊啊啊，这个可怕的魔鬼，是不是在告诉她，你们上的都是假学？
　　舒方圆咳得死去活来，还是宋楠楠自己找来的毛巾擦了头脸，然后还好心拍小姑娘的后背。男女有别啊，其他小伙伴也不好帮这个忙。
　　她善良地安慰小姑娘：“我初二的时候已经带着学了些初三的课程。”
　　舒方圆好不容易能说出话了，语气悲愤：“我们天天在一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学了什么内容。”
　　每天晚上都到9:30呢，宋楠楠不是后生晚上10:00之前肯定要睡觉吗？
　　“呃，我早晨起来比较早。等早上煮粥的时间没事做，我就多看了几眼呗。”
　　“你骗人!”舒方圆更加悲伤了，“你每天早上明明背单词来着。你还说一边做早操一边背单词效果最好呢。”
　　宋楠楠眨巴了两下眼睛，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真诚些：“那我不也带了书去夏令营吗？我也不是一天24小时都在写竞赛题。”
　　舒方圆直接跳脚了：“你明明说忙得已经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许晨阳诚心实意的劝慰暴走的小伙伴：“好啦，你又不是第1天知道她学习能力强，学东西都比我们都快。”
　　“没有没有。”宋楠楠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真诚些，“就是我平常说的嘛，要充分利用碎片化时间。这个东西其实没什么好难理解的，你只要把思路理清楚了，其实很快。哎呀，你们肚子饿不饿？我都感觉自己饿了，要不要弄点东西给你们吃？”
　　舒方圆气呼呼的：“你就骗我吧，我都被气饱了。”
　　许晨阳跟周伟都乐呵的很：“那好啊，寿司你别吃了。”
　　舒方圆瞪眼睛：“你们也别想吃寿司。宋楠楠，别给他们做。”
　　许晨阳急了：“哎，你这就不讲理了。你这是自己不吃饭，还想砸了别人的饭碗啊？林安，你说是不是？”
　　作壁上观的林安“啊”了一声，相当识相地不加入战团：“那这么多饭呢？现在天热啊，别放到明天就馊了。”
　　许晨阳立刻附和：“没错，浪费可耻，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宋楠楠翻找了一通冰箱，直接中断了他的寿司梦：“别想了，我们忘了买海苔，家里肉松也吃完了。有黄瓜吗？”
　　周伟一拍脑袋：“糟糕，刚才我当零食吃掉了。”
　　得，什么材料都没有。这寿司还怎么做呀？哪怕夹点火腿肠也是好的呀。光放鸡蛋皮的话，就没有灵魂了啊。
　　宋楠楠从橱柜里头拿出了鸡蛋：“算了，我给你们做鸡蛋锅巴吧。”
　　“啊，锅巴汤吗？”舒方圆茫然地看着电饭锅，“这又不是大铁锅，出不了锅巴呀。”
　　宋楠楠拿着饭勺将锅胆里头的米饭全都盛了出来，眼神示意电饼铛的方向：“那个可以摊锅巴。”
　　许晨阳已经开始兴致勃勃，积极主动的要帮忙打鸡蛋：“打包到饭里头跟饭混合在一起吗？那要打多少鸡蛋？”
　　“不这么来，你就直接打蛋。”宋楠楠估计了一下量，“打10个鸡蛋差不多了，里头加两小勺，算了，我来加吧。你去切点蒜叶，加在鸡蛋里头，这样比较香。”
　　林安也帮忙翻冰箱：“有虾米哎，要不要加进去？”
　　宋楠楠点头：“行，加点儿吧，提鲜味。”
　　她将米饭摊在保鲜膜上，隔着保鲜袋用擀面杖直接碾平了，然后电饼铛擦油，一整块米饭饼全放上去开始煎。
　　油香跟饭香混合在一起，很快厨房就弥漫出让人垂涎欲滴的人间烟火气。
　　许晨阳接了林安递过来的虾米，一边打蛋一边追问：“你前头干嘛不直接放盐啊？我跟你说这锅巴炕好了之后再撒盐，容易撒不均匀的。”
　　“不要盐。”宋楠楠观察锅巴的情况，“盐加在蛋里头就好了。好了，打好没有？给我吧。”
　　她自己在鸡蛋里头加了盐，又加了点儿胡椒粉，然后才将蒜叶虾米蛋液均匀的倒在锅巴上。随着电饼铛散发的热气，蛋液很快凝固成块，原本白色的锅巴也染上了金黄。
　　舒方圆恍然大悟：“唉，这不就是鸡蛋饼吗？人家下面放的是面粉，你改成了米饭。”
　　宋楠楠点头，小心翼翼铲着锅巴底：“没错，这就是鸡蛋锅巴。怎么样？简单吧。”
　　的确不难，而且好香啊。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催促：“可以了吧，起锅吧。”
　　宋楠楠拿小铲子，将锅巴分成了5块，然后一块块地盛放到碟子中。许晨阳先迫不及待的抓起了一块，烫的两只手不停地换来换去，却半点而不害怕的先咬了一口，斯拉斯拉了一通之后，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好，好吃，比寿司一点儿都不差。”
　　“这就不是一个风格的呀。寿司香甜，锅巴咸鲜。这个配个稀饭面条糊糊什么的，刚好可以做早饭扛饿。”
　　许晨阳听了就乐：“唉，那刚好配我们家面条吃呀。”
　　林安摇头：“不好吧，你们家面条是肥肠面，本来就够咸的了。要配面条的话，估计鸡蛋米饼得更淡一点。”
　　舒方圆却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呀，我觉得好啊。我吃面的时候，有的时候就特别想加点米饭。总不好把饭直接泡在面条汤里吧，锅巴最好。许晨阳，你要不让你爸妈试试呗。”
　　周伟也点头：“可以啊，我觉得也不错哎。”
　　林安也不反对了：“那就先试试看。要是卖不完的话，就拿回来咱们吃呗。”
　　许晨阳惊恐地看着他：“完了你跌下神坛了，你怎么也这么爱吃啊？”
　　林安理直气壮：“我凭什么就不能喜欢吃？”
　　许晨阳呲牙咧嘴，伸手指着舒方圆：“你问问他，你在女生中的形象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你这么盯着吃的叫做幻灭。”
　　舒方圆冷不丁被点名，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推宋楠楠：“干嘛问我？你们问宋楠楠好了。”
　　宋楠楠摊手，让她说什么？在她眼里，这都是群孩子。
　　“吃吧，吃吧。许晨阳，你家明天是做稀饭还是熬粥啊？要熬粥的话，我把剩下的都摊了煎了。”
　　“熬粥。我妈现在早上天天绿豆粥。你把饭都煎成饼吧，吃不完的话，等他们回来，我也喊他们尝尝。”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相当普通，大家虽然是站在厨房门口靠客厅说话的，可因为厨房窗户没关，外头的人也能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
　　窗户外的人就直接扯着嗓子喊：“宋楠楠是你吗？”
　　众人伸长了头看，借着路灯的光芒，他们都认出了窗户外头的何淑妍。
　　宋楠楠赶紧走到窗户边上，追着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下培优课了？”
　　何淑妍语气兴奋：“我家搬这个小区了呀，我就住隔壁楼。”
　　啊？大家都惊讶的不行。她家不是住在刚开发的和府家园吗？那边小区的环境可比这边老小破强多了。
　　许晨阳作为主人主动开了房门，招呼同学跟她妈妈进来。
　　何母倒是不打扰孩子们说话，直接提出先回家把汤热上：“我炖了锅鸡汤，给你们拎下来一块喝啊。”
　　宋楠楠赶紧谢绝她的好意：“阿姨我们吃夜宵了，不饿。”
　　“没事，喝了几口汤而已，不就跟水一样啊。”何母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笑呵呵的，“以后住在这边就好了，我们妍妍上学放学都有伴了。”
　　大人走了，宋楠楠才追问何淑妍：“你家怎么搬这边了？你住几楼啊？”
　　“6楼。我爸妈都觉得原本住的地方有点远。我每天上学骑车的话起码三四十分钟，坐公交车吧，我妈又觉得老塞车。不如住近点儿方便。哎，我跟你们说，我们学校好几个人都搬到这边了。”
　　林安点点头：“这倒也是，初三嘛，大家都是能少花几分钟时间就少花几分钟。我妈现在都担心我住的远。”
　　许晨阳乐了：“那你干脆还跟我一间房呗，这样多省事。”
　　宋楠楠立刻朝何淑妍挤眼睛，怎么样，姑娘，姐姐没忽悠你吧？他俩的关系可比跟姐姐亲密多了。
　　何淑妍疑惑地看看林安又瞧瞧许晨阳，决定还是再跟朋友说一次，算了，注定没希望的感情还是挥挥剑斩情丝吧。
　　舒方圆热情的很：“那你以后跟宋楠楠一块儿上学呗。晚上咱们也一起过来。”
　　周伟立刻打断：“别了，人家下了晚自习肯定还有培优课的。”
　　何淑妍摇摇头：“我不太想去了，我去试听了两天。一个是远，到那边时候都不早了，另一个就是我觉得那人上的也不怎么样。我一去就让我做题，完了最后讲的时间还不到半小时。就是他的价格还算便宜。”
　　宋楠楠乐了：“人能不便宜吗？一个半小时的培优时间，总共就讲半小时，他的单价只能用半小时来算。”
　　何淑妍点头：“就是啊，我现在都愁死了。我觉得我不该参加这个数学比赛，半截子不说，白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我感觉都跟不上正常的进度了。”
　　“不要这么想吗？”宋楠楠是煲鸡汤大师，“所有的经历都是我们的人生财富。再过段时间，说不定你会感激这段人生经验的。”
　　何淑妍的年纪还没大到青春所有感悟都是美好，她就焦灼：“数学勉强还凑合，主要是文科，语文英语政治，我真的感觉我背不下来。尤其是英语，我这个礼拜默单词都被拎到办公室重默了。我真觉得自己要疯了。现在我出去上培优课，感觉每一门都得培训，我时间完全不够用。”
　　“那你先抓重点呗。”舒方圆已经渐渐上路子，起码自己掌握了学习节奏，“你就先从最恐惧的那门开始。只要那一门进步了，你的信心也就建立起来了。背英语单词不难的，你跟着听力多听几遍，然后在脑海里头拼写，就能够背起来。”
　　何淑妍一副快要哭的模样：“我试过了呀，可是我大脑里面一片空白，我就是想不起来。”
　　现在的农村小学不教英语，她是上初中以后才开始接触英语的，她感觉自己比同学弱好多。
　　宋楠楠感觉不可思议：“这个跟基础没什么关系，背单词就是最基本的活呀。来，咱们试验一个，secret。 se是哪两个字母发出来的音？很好笑吗？S跟E，cret，k这个音通常是C发出来的，re，一样的，肯定是r跟e，t不用说了吧，都知道是哪个。你跟着我来一遍。”
　　何淑妍重复了三遍，宋楠楠直接喊停：“我明白你的问题出在哪儿了，发音，你的发音不准。你应该按照音标上的音准确的发出来，这样才不影响拼写。”
　　何淑妍摇头：“我不会音标。我初一的时候没学，我们那个老师自己发音就不标准。”
　　她是初二才转到热电厂中学的。可这就跟小学一样，一年级的孩子学拼音，二年级了，老师不可能再返回头教一回音标啊。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学的英语啊？那你怎么记得单词念什么音呢？”
　　“标了中文吧。”宋楠楠不惊讶。
　　她大学时有舍友就是从农村中学出来的，一直到高考的时候，舍友都是用这种方法来记单词，中文字来标英文发音。
　　听上去多不可思议呀，但这的确是很多国内孩子学习英语的方法。
　　“这样不行，先从音标开始。你必须得先掌握了音标。就算上了大学，你也得考四六级呀。”
　　何淑妍着急：“可我时间来不及了呀，我真的有好多功课要做。”
　　宋楠楠正色道：“事有轻重缓急，有些事情做了之后就是事半功倍。你如果不做，那就是事倍功半。先从音标开始，后面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记忆规律，1个单词记4遍，选择好固定的时间点，第1天，第2天，第7天，第14天都在这个时间点里头将这个单词再过一遍。14天过后你就忘不了这个单词了。你要是觉得自己基础差的话，每天记二三十个单词就差不多了。要是你觉得尚有余力可贾的话，那增加到四五十个也不成问题。”
　　何淑妍直接喊停：“二三十个差不多了，再多我就要的混乱了。”
　　“没多少的，就算每天只背二三十个单词。初中三年能有多少单词呀，很快就背完了。你把单词搞明白了以后，后面再背短语什么的就轻松多了。还有一个是，弄个笔记本，专门背单词。把复杂的容易混淆的单词写在笔记本每一页的抬头跟结尾的地方，比较简单的写在中间，这样记忆效果比较好。”
　　周伟在旁边听经验呢，听到这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呀？”
　　虽然这方法他跟着其他人已经用了一个多学期，可知其然，还不知其所以然啊。他好奇。
　　“这是人的记忆特点。就好像你背语文课文一样，开头跟结尾的部分是最容易被记住的，中间反而会乱。同样的，我们记单词也要把最困难的部分放在开头跟结尾，利用你的记忆特性，强化这种记忆效果。”
　　宋楠楠看何淑妍在点头，又叮嘱了一句，“你先从音标开始，宁可开头难点儿，后面少走冤枉路。其他的问题等碰到了再一个个解决。”
　　何淑妍头痛：“那我要怎么学音标？我打听的培优课，好像也没人交这个。”
　　肯定是有人教的，现在培优课已经发展的相当全面。只不过估计何淑妍也要面子，一个初二的学生想让她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不会音标，其实挺不容易的。越是这个年纪越是要面子。
　　宋楠楠点点头：“行叭，其实这事儿入门了就不难。今天有点晚了，我现在也有好多课要补，来不及系统整理这个。等考完分班试，完了以后我再跟你详细地分析这个。”
　　何淑妍实在不好意思：“那要耽误你好多时间了。”
　　“没关系，我也想趁机再复习一遍。”宋楠楠揉了揉太阳穴，“不常常温故而知新的话，我会忘掉这些方法的。”
　　何淑妍好奇：“你是从哪儿学到这些方法的？要不我直接去问老师吧，你还有一学期的课要补呢。”
　　她好歹比宋楠楠早结束20天，也算是多学了20天的学校课程。
　　宋楠楠摇头：“是我自己总结的，老师没说。”
　　许晨阳在旁边笑，带着点儿调侃的意味：“哎，宋楠楠，我认真的。等你中考完了，你可以出本书了，专门讲各种学习方法。你看人家《哈佛女孩刘亦婷》卖的多好呀。那个太遥远了，大家搭不上边。你这个贴合实际生活，还真正有用呢。你看现在好多少女作家，所以这可都是硬货。”
　　宋楠楠翻白眼：“我这都是为了你们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当然不是了，实际上主要是疫情期间为了辅导学渣侄女儿，她在B站上扒了好多学霸传授经验的视频，一个个对照尝试，这才去伪存真，收拾出这么多干货来。
　　用用也就算了，好歹也是穿越人士，这种红利还不享受实在对不起自己。可要是拿人家的方法来出书挣钱，伪装成是自己的经验，那就实在太不要脸了。
　　何淑妍相当愧疚：“那我得麻烦你了，都是我不好。早点也不当回事，现在才临时抱佛脚。”
　　“没事的啦，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嘛。”
　　外头的门被敲响了，何妈妈笑容满面地拎着个大保温桶站在门口，乐呵呵地招呼众人：“来来来，一块儿喝鸡汤。这是乡下养的乌骨鸡，没喂过饲料，都是吃的虫子青菜什么的。这个汤可香了。”
　　她没吹牛，保温桶盖子一拧开，浓郁的鸡汤香味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原本号称自己吃了好多鸡蛋，锅巴已经饱得不行的初中生们齐齐咽了口口水。啊，人的胃不就像玻璃瓶一样吗？先是放满了石头，感觉什么都塞不进去了，可是你再倒沙子进去，也还有空间。等到沙子再塞满了，你以为没有多余的地方。然而一瓶水下去，同样没问题。
　　这鸡汤不就是水吗？怎么可能喝不下去呢？这水是生命之源啊。
　　大家伙儿二话不说，立刻上厨房拿碗盛鸡汤。
　　许晨阳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大口，才想起来关心：“阿姨，你们住哪个单元啊？”
　　“就隔壁呀，4单元602。实在找不到其他房子了，不然我还想住矮一点。”
　　“什么？”许晨阳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死去活来。
　　何母赶紧给这孩子拍背，满脸茫然：“怎么了？这房子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可是小伙伴5人组脸上表情都微妙。因为4单元602原先住的是乐哥一家啊。
　　好端端的，房子怎么卖给了何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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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先不要放弃
　　何淑妍怀疑自己犯错误了。
　　她家之所以搬到这个小区, 还是为了方便她上学呀。不然在新小区住的舒舒服服的，她爸妈为什么要跟着受罪？爬楼梯呢，整整6层楼, 坐电梯有什么不好呢？
　　何淑妍小心翼翼地问：“我家是不是不该买这个房啊？”
　　许晨阳已经打了通电话, 从舅舅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房子的确是乐哥卖掉的，因为他家急需钱，他爸妈还在医院里头呢，不掏钱的话, 根本就没办法再支撑下去。
　　“其实也没几个钱。你忘了, 厂区的房子都是房改房，要自己掏钱买证的。2万块钱, 才能办下房产证。小乐他爸妈一直拖着，到今天证都没办下来。也是人家急着要房子住，都没有讨价还价, 直接买了。”
　　挂了电话以后, 许晨阳的脸色始终难看。他之前真不知道这事，因为打完篮球赛回来，他就处于疯狂补课模式, 每一天基本上是披星出戴月归。他就听说乐哥考得很好，报上海的大学没问题，压根不知道后面的事。
　　甚至连学费，他也没替乐哥操心过。就像宋楠楠说的那样, 只要成绩够好, 无论申请助学贷款还是社会资助都不是难事。
　　谁知道，乐哥会这么难呢？难到连家都卖了。
　　许晨阳不想承认, 他跳过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乐哥的父母要怎么办。
　　他的面孔冷硬, 板起脸不说话的时候，瞧着就有些吓人。
　　何淑妍心惊胆战，说话声音都打着哆嗦：“我家是不是不该买这个房子呀？”
　　宋楠楠赶紧安慰她：“话哪能这么说呢？你家要不买这个房子的，乐哥能卖给谁？碰上像你爹妈这么厚道的买主，多难得的事。要是旁人买了，还不知道价钱要被压成什么样子呢。”
　　何母也解释了句：“我跟他爸也没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听说他家急着用钱，又听讲他考上上海的学校了，我们还以为他们家想去上海发展呢。”
　　因为厂子效益不行，厂区里头不少人都卖了自家的房产去经济更为发达的大城市打拼，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宋楠楠赶紧宽解何母：“阿姨，你跟叔叔也是帮了乐哥大忙。”
　　何母叹了口气：“帮忙谈不上，就是这孩子怪不容易的。”
　　见许晨阳脸色仍然不好看，宋楠楠赶紧强调：“乐哥这样也好。要是不试试的话，他以后肯定会有遗憾。现在不管结果如何，他总归是努力过了，也就没那么自责。反正他都考上大学了，说不定以后就留在上海。这边没房子，其实也没多少影响。”
　　谁都没提乐哥父母出院以后的事，因为大家都清楚这钱花的冤枉，扔进去真是连个响都听不到。但人就是这样，面对自己的父母，谁又能轻易放弃呢？
　　发生了这种事，大家伙儿心情都有些说不出的暗淡。众人匆匆忙忙干完了一锅鸡汤，舒方圆她妈就过来接孩子们回家了。
　　何母赶紧跟她打招呼：“哎呀，你以后就别这么跑来跑去了。我看你店里头生意挺不错的，要忙不过来的。”
　　“没事没事。”舒母赶紧解释，“晚上也没什么生意，也不费什么功夫。”
　　何母端正了颜色：“我是说呀，我们家现在就住这儿。以后晚自习我接孩子，就把他们一并接回来吧。等你晚上关了店，你再带他们走。省得你跑两道，我看下晚自习以后，还有不少学生要复印资料呢。”
　　舒母有些迟疑：“你们家何淑妍晚上不还有培优课吗？”
　　“不去了，太远了，孩子也觉得吃不消。我们也没看出什么成果来，还不如就跟着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一块儿学习，说不定还好一些。”
　　舒母点点头：“这倒也是，我感觉他们学校老师挺负责的，不比外面培训班的差。”
　　大人们寒暄完毕，算是口头做了交接。
　　舒方圆眼神示意宋楠楠，然后跟人咬耳朵：“我们要不要喊她一块儿啊？”
　　何舒妍成绩其实挺不错的，如果不是因为数学竞赛打乱了学习节奏，人家能排进年级前10。
　　宋楠楠无所谓，那就一块儿呗。何淑妍学习相当自觉，很能吃苦。她加入小团体的话，不仅不会拖后腿，反而会增加学习氛围。
　　宋楠楠朝何母笑：“那阿姨我们以后跟何淑妍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一块儿上自习吧。”
　　何母脸上笑开了花。她承认自己跟丈夫藏了小心思，当初买这套房子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听说宋楠楠他们几个也住这个小区。
　　天底下的家长在给孩子挑朋友这方面基本上是一致的，成绩好，人品佳，那就是好朋友的标配啊。
　　跟这样的孩子在一起，还怕自家孩子会学坏吗？肯定是越来越好。
　　但自家也不能没表示，这人跟人啊，讲究缘分也得有利益往来。你给别人好处，别人才能领你的情啊。
　　宋家情况有点特殊，那就让宋奶奶帮忙也带一下老何建筑队的账。钱不多，多少也是个意思。
　　像宋晴，会做衣服。那以后自己家的衣服就找宋晴做，她再想办法多帮忙介绍点儿客人过去。
　　至于许家，这事情好办，他家有面馆。刚好附近的工地上的活就是自家老何领着人做的。也别再专门找什么做饭师傅了，反正是短期的活。直接在面馆订了一日三餐，吃的好还方便。起码是个态度。
　　其他三更家，也不是说什么麻烦事。林家本来就跟自家有生意往来，不用说。舒家这个文印店，以后要复印资料什么的，就上她家去。周家做水产生意，工地上的人总少不了吃鱼虾，以后也可以从他家拿货。
　　孩子们可以光凭感情说事，大人们还得想办法维护好社交。何家是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何爸工作忙，这些事情只好何母出来想办法谋划了。
　　孩子们没想这么多，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宋楠楠上了楼，准备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方教授一边朝外走一边跟宋奶奶打招呼：“阿姨不用送，车子过来了，我自己下去就好。”
　　宋楠楠呆愣当场，那个晴晴子跟老太太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没看到人上楼啊。
　　啊不，她好像关注错了重点，方教授怎么上她家来了？
　　宋楠楠本能地紧张，她今天没做竞赛题，她今天全忙着复习初三的课程了。
　　方教授的态度倒是和气的很，看到她还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宋楠楠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是方教授主动提议：“要不你陪我走走，车子应该在马路上。”
　　宋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盯着设计课程一眨不眨，只催促宋楠楠：“快点回来，试试新裙子。啊，你肯定长胖了，穿不上就不给你了。”
　　宋楠楠下意识地否认：“怎么可能？大家都说我瘦了!”
　　宋老太太赶紧招呼外孙女儿出门：“楠楠，你替奶奶送送方教授吧。”
　　宋楠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要做，赶紧将书包递给了老太太，乖巧地跟着方教授下楼。
　　一直走到楼底下，方教授才主动开口问：“怎么样，感觉如何？”
　　虽然她没明确指出对象，可宋楠楠也清楚，她说的是数学竞赛。
　　准初三学生老老实实：“教授，我觉得自己可能没这方面的天赋。”
　　搞竞赛的都是哪些人啊？天赋异禀，智商卓绝。
　　当初她的确脑袋瓜子一热，感觉应该挑战一下自己。可是经过这40多天的社会毒打，宋楠楠不得不承认，她真的不是多聪明的人，完全没希望像武侠小说里头一样，一下子就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挺愧疚的，感觉自己像个渣男，辜负了方教授的期待。
　　方教授道没生气的意思，只问道：“为什么呢？其实我觉得你自主学习的能力很强，学习跟生活都相当有规划。这对于搞竞赛来说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宋楠楠苦笑，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她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10来年的人，自主性当然要比真正的孩子强。所谓的规划善于学习，不过是她多年经验积累下来的东西，不代表她比别人厉害。
　　她迟疑着作答：“我这些都是被逼的，其实我没这个天赋。”
　　她没说的太透，不过方教授还是自动理解成因为家庭环境，她不得不小小年纪就早早规划人生。
　　两人一路往外走，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方教授才侧过身子看着她：“宋楠楠，我希望你不要这么急着放弃。先试试看，你会发现数学的乐趣无穷无尽。没有人会不喜欢数学的，不喜欢的人是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奥秘。”
　　宋楠楠大囧，感觉教授的这个洗脑方式实在是不咋地。就好像京剧红人说的那样，所有不热爱京剧的人是因为不了解，但凡了解了京剧就都会热爱。
　　这不废话嘛，你真沉浸其中了，本身代表你就有兴趣呀。
　　她点点头，但还是把丑话说到了前头：“我马上初三了，我们下下个礼拜一就考试了。我脱了很多课，我现在得先管这事儿。”
　　方教授笑了：“这是自然，竞赛跟学习其实不矛盾的。真正能够在竞赛中获奖的人，其他科目也都不差。”
　　宋楠楠在心中嘀咕了句，所以说人家是学神啊。学霸都玄乎，也只有学神才能干这种事。
　　方教授说到做到，一直到宋楠楠参加分班考试，她都没有再登宋家的门。搞得宋楠楠都疑惑，那天晚上她之所以过来，其实是为了见宋晴吧。
　　至于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捎带着的。
　　毕竟即便是成年人，也不会做出的每一件事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一时热血上头过后，说不定方教授就能清醒下来，明白自己其实看走了眼，不该因为她宋晴女儿的这个身份而自带滤镜。
　　分班考试一过，大家就真的感觉自己是初三学生了。
　　学校说到做到，真按照两次考试成绩直接划分了名单。二班有一半学生直接被踢了出去，大家收拾书包去隔壁班的时候，还有人红了眼睛，甚至哭了起来。
　　杜老师面无表情：“分班这事情，暑假前我就已经说过了。学校也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老师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考上好学校。可你们自己扪心自问，这件事老师使了120%的力气，你们自己又花费了多少心思。看小说的，看漫画的，偷偷去网吧打游戏的，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我们不过是看破不说破，因为这是你们自己的人生。如果你们都不珍惜的话，神仙也没办法。”
　　坐在宋楠楠前排的女生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因为瘦削加上夏天穿的衣服少，她的肩胛骨跟刀子一样，一耸一耸的，看的宋楠楠都心惊肉跳，总担心肩胛骨会直接刺破了衣服。
　　杜老师走到了她的课桌旁，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老师会拿她当典型，再骂她一顿。
　　没想到杜老师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柔和了下来：“我知道你不甘心，这不是说你没有努力的机会。期中考试，学校会按照期中考试的成绩再做一次调整的。留下来的人不要洋洋得意，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时间失意的人也不要伤感，中考还没来呢，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会输？好了，快点收拾东西吧，不要耽误时间。”
　　坐在后排的男生先行动，拎着书包就直接从后门出了教室。其他被分出去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地拎起书包跟着走了。
　　教室里头的位置空出一半的时候，被分进快班的同学才带着自己的书包进来。
　　许晨阳经过宋楠楠的座位时，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妈呀，搞得我好有罪恶感，感觉像是我把他们赶出去了一样。”
　　宋楠楠正埋头刷习题呢，抬头看到他，惊讶不已：“你怎么到我们班了？”
　　这次快慢班其实分的挺潦草的，并没有进行全校大排名，然后再按照成绩一个个分下去，只不过单纯的两个班合并分割一下而已。按照班级来讲，许晨阳应该去4班啊。
　　少年已经将书包丢到了周围旁边的位置上，又折回头来跟她们说话：“你们都过来了，就我一个人待着呀。”
　　宋楠楠奇怪：“你不是可以跟林安在一个班吗？”
　　她话音刚落下，就瞧见林安也拎着书包过来了。
　　舒方圆无语地摇头：“我可真服了你们。”
　　许晨阳开玩笑：“怎么你这是怕周周练也要败给我吗？”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毫不客气地吐槽回头：“好像这次分班考试我成绩比你高。”
　　“我去打了一个多月的篮球，我才回来呢。”
　　“那上学期期末考试你也没比上我。”
　　宋楠楠完全不理会小学鸡吵架，直接埋头继续刷习题。
　　班长积极邀请林安：“你坐我这边呗。”
　　他原先的同桌这个暑假颓废得厉害，已经打算初中毕业以后就去当兵，被分进了慢班也毫无波动。
　　林安看了他一眼，迟疑道：“我还是坐后面，坐前面容易挡着人。”
　　班长悲愤难当：“你什么意思？”
　　陈思源在旁边积极翻译：“意思就是班长你跟人家的身高差别有点远。”
　　班长简直要拍案而起：“那是因为我发育迟。”
　　学习委员顾晶晶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相当善良地提示：“那班长你可得抓抓紧，不然就来不及了。”
　　周围的同学都笑趴了。原本因为分班而带来的离愁别绪也跟着一扫而空。
　　反正还在同一个学校里头嘛，就是不在一个班也没什么了不起。
　　宋楠楠正在算手上的一道题，没有参与到小伙伴们的说笑当中去。她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死胡同，又一张草稿纸用完了，可是题目还是没有进展。
　　她不得不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好整理一下思路。
　　抬头的时候，宋楠楠又瞧见了教室外头的中年男人。这人站在窗户外，不远不近的，一直盯着教室中的学生看。
　　宋楠楠站起了身，直接走出门，开门见山询问：“请问您是谁？您在这有什么事吗？”
　　按照这人的年纪，不是老师就是家长。可谁家家长没事老是在学校里头晃悠，而学校不说全部老师，起码初三年级的老师宋楠楠都认识。没有这个人啊，他老在学校里头晃悠个什么劲？
　　不怪宋楠楠多想，作为工作多年的社会人，看到校园里头出现奇怪的人，她第一反应就是跟校园恶性事件挂钩。什么往学校里头丢炸.弹，劫持学生啊，反正就没一桩好事。
　　那人大概是没想到宋楠楠会这么直接，明显愣了下，才挤出笑容解释：“同学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
　　班长看见宋楠楠突然间出教室跟人说话，也跟着出来。这会儿听到他们的对话，班长的责任感立刻上身：“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在这边？”
　　前两天他也看到了这人，不过他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并没有太在意。现在越看这人他越觉得古怪，就是家长来学校也没晃来晃去的。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同学，你们不要误会。我是学校食堂的，到你们这边来是为了做营养调查，想问问看你们对食堂有什么意见。”
　　周伟原本跟小伙伴说话呢，这会儿听到中年男人的声音，他立刻眼前一亮，举起手来强调：“食堂的肉圆越来越不行了，全是面粉，再这么下去干脆叫炸面粉得了。”
　　中年男人脾气挺好的，立刻点头：“好，我一定跟他们说说，好好接受你们的意见。”
　　一圈同学都亢奋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控诉食堂越来越不像话的种种行径。中年男人一个都没反驳，不管大家说什么都点头称是。
　　宋楠楠朝班长使了个眼色，班长微微点头，直接抬脚走人了。
　　当他们傻吗？他们可是初三的学生了，还以为他们是幼儿园大班啊。开什么玩笑？学校食堂会搞这种调查，除非食堂老板的脑袋被雷劈了。
　　班长雄赳赳气昂昂地找来了班主任。虽然说按照他们的年级被拐卖去山里头给人当孩子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关心时事的班长可听说了，有不少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孩被骗去煤窑挖煤砖窑烧砖呢，就跟奴隶一样，压根不让出来。
　　杜老师跟着自己班上的班长一块儿走到教室，看见那中年男人，她就下意识地皱眉毛。
　　自称食堂工作人员的中年男子朝她笑了笑，然后主动走过去点点头：“可以了，就是她。”
　　杜老师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招呼宋楠楠：“你跟我们过来。”
　　等进了办公室，中年男子才自我介绍：“我是郝俊杰。”
　　宋楠楠听到这三个字就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认认真真地看对方的脸。郝俊杰她知道呀，他们数学竞赛辅导题就是他编的。
　　中年男子看着她，认真道：“你考虑过没有？正式开始搞竞赛。”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您是？”
　　“没错，我就是来考察的。”郝俊杰丝毫不避讳，“我观察了好几天，感觉你比较合适。一般挑选奥数竞赛苗子要到高一的时候，不过，你初中阶段参加数学联赛也不吃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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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理由不成立（捉虫）
　　被金牌教练点名要求参加数学竞赛, 宋楠楠承认自己一瞬间是心花怒放的。人是社会性动物，来自旁人，尤其是权威肯定总是让人飘飘然。
　　然而她毕竟不是真正的14岁少女, 一时的狂热过后, 她很快冷静下来，摇头拒绝：“老师，谢谢您的肯定，可是我并不适合参加竞赛, 我不是什么数学天才。我尝试过, 结果您也看到了，我自认为这40多天的时间里我非常努力, 我并没有偷奸耍滑。可结果已经证明了一切。”
　　她不是天才，她最多只是地才。
　　遗憾吗？当然有。可这并不会让她多沮丧，因为她本来就没对自己有过高的期待。哦, 上清华除外, 毕竟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郝俊杰看着她，认真地问了句：“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适合参加竞赛？”
　　宋楠楠感觉奇怪，她已经说了呀, 她不聪明，起码不到那种天资卓绝的聪明。她就是重点学校里头随处可见的那种优等生。
　　优秀吗？当然优秀，是别人家的孩子。可是丢进大环境里头，也不过尔尔。
　　郝俊杰慢条斯理：“你知道我们挑选竞赛苗子的标准是什么吗？”
　　宋楠楠不假思索：“聪明, 搞学科竞赛必须要聪明。只有不到5%的人才适合搞奥赛。虽然大家都爱引用爱因斯坦的名言, 天才等于1%的天加99%的汗水，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爱因斯坦还有下一句，99%的汗水易得, 1%的天赋却少见。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能够弥补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实力范围内努力做到更好。”
　　郝教练笑了，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其实这在竞赛圈子里头也是一个争论点，也就是普通学生应不应该搞竞赛。有人认为学科竞赛是少数顶尖人才才应该触碰的，大规模的推行竞赛，其实是在祸害大部分学生。也有人认为竞赛也是一种教育，有教无类，每个人都可以接触。从来没有触碰过的事情，根本就无从谈起合适不合适。我不评价这两种观点的好与坏，我只想说说以我的工作经验，我们挑选竞赛苗子的标准，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说跟大部分人想象的并不一样。我们更看重学生对数学的好奇心与探索欲，还有能否静下心来摒弃外界的干扰，一头扎进去，专心致志的学习。”
　　“聪明不重要吗？”宋楠楠毫不客气地反驳，“这世上努力的人很多，包括我们班上也有很多努力学习的学生，但他们的成绩未必尽如人意。”
　　在她上下两辈子的求学经验中，她见过很多这样认真踏实却成绩平平的学生。天赋这东西是老天赐予的，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可这三分往往决定了人在某个行业中的上限。
　　郝俊杰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你觉得自己不聪明？”
　　宋楠楠不愿意承认，可她不得不咬牙点头：“是的，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金牌教练没再说什么，只朝杜老师点点头：“打扰了，那我先走了。”
　　杜老师送着人出了门，又跟了两步，最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朝着宋楠楠叹了口气。
　　她的学生冲她微微欠身：“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行，你过去，把林安他们几个叫过来。”她一个个的报名字，宋楠楠在心里头估摸了下，都是这次分班考试能够排进年级前10的学生。
　　“我有套卷子要拿给你们写。”
　　宋楠楠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让她带到教室里头给大家就好了？难道是怕其他学生看到了心里头有想法？
　　其实老师有些谨小慎微了，因为好像班上的学生对于这种区别对待已经司空见惯。学生是以成绩分三六九等的。
　　她没多话，直接回班上把几人都带了过来。
　　顾晶晶有些忐忑不安，去办公室的路上一直追着宋楠楠问：“你说，老师不会让我们考试吧？她怀疑我们的成绩不真实。”
　　宋楠楠无语：“你想这么多干什么？这次的排名又不能决定什么东西，有必要再复核吗？我们才刚考完试呢，卷子都没讲完。”
　　结果却打脸了，一向自诩对老师的心意揣摩的比较透的宋楠楠脸上直接挨了啪啪两下。因为杜老师看到学生之后，居然直接将卷子发给了他们：“就在这里写，今天下午都是自习课。你们能写多少是多少，等到放学的时候把卷子交给我。”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可卷子发到了手里，谁还有空多想啊。大家拿着试卷就开始奋笔疾书。
　　杜老师倒没有一直在旁边盯着他们。她先是自己准备了一会儿教案，然后发现开水瓶没水了，就直接拎着水瓶去打水。
　　老师一走，小办公室里头的学生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班长试探着问：“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保送考试啊。”
　　宋楠楠活动了一下脖子，换了张试卷，眼睛并不看人：“你看过这么潦草的保送考试吗？保送资格可是大家挤破了头的。再说了你有听讲过我们学校有这种保送制度吗？”
　　这倒也是，真保送考试的话，起码得安排两个监考老师吧，肯定得有专门的考场。
　　可如果不是为了保送名额，为什么会让他们考这么难的卷子？里面有好多内容明显是初三的，而且还是初三下学期的。上学期的内容他已经学完了呀。
　　班长垂头丧气，越做越觉得悲伤。
　　宋楠楠倒是速度飞快，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选拔性的考试，大概是杜老师为了摸一摸他们的底子，好针对性地让他们冲击重点高中。
　　热电厂中学在全市排名当真表现平平，每年也就是年级排名前10的学生才有希望冲一冲市里最顶尖的那几所高中。
　　宋楠楠先写的是数学，因为最近她对数学比较熟。写完数学以后她又写了物理，然后是化学。她得说一声啊，初中化学真简单。等高中就没这么容易了，当年高考的时候，化学可没少折磨她。
　　办公室里头的钟一分一秒地往前走，宋楠楠又写完了一张卷子之后，杜老师还是没回来。她愈发笃定，老师就是在单纯地摸底，甚至懒得回来盯着他们从头考到尾。
　　物理化三门结束之后，宋楠楠果断地选择了英语。为什么？因为语文名句默写她得想一想。至于政治，她得承认，初三下学期的书她还没开始正儿八经地背。主要是背的太早，她怕自己就忘了。
　　所以，少不得得自己掰扯。
　　一直到下午放学铃声响起，丁老师才出现在办公室里。瞧见这堆学生，她挑挑眉毛，还笑了一声：“哟，你们这是在干嘛？”
　　“给他们紧紧弦，省的松了以后就紧张不起来。”杜老师拎着水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看的宋楠楠都想问一句，老师你确定是去打水的吗？
　　你这分明挑水还劈柴，然后才自己烧的吧。
　　她交了试卷，开始收拾自己的文具盒。
　　杜老师看了眼墙上的钟，点点头：“行了，能写多少是多少。都交上来吧。”
　　出办公室之后，都没走几步远，班长就开始愁眉苦脸：“我死定了这回，我就没几题会写。”
　　顾晶晶立刻戳穿他的阴险：“你好虚伪，我看你就没有空几题。不过宋楠楠你好厉害呀，我感觉你全都写完了。我政治都不会写。”
　　宋楠楠笑眯眯的：“你忘了我的专长是什么吗？瞎掰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掰扯完了再说。不然空着多难看，反正政治嘛，你把观点先提出来再说。”
　　林安也在旁边叹气：“我本来以为自己预习的还行，一考试就知道糟糕了。”
　　班长大呼小叫：“你初三下学期的都已经学了？”
　　顾晶晶今天半点儿都不打算给班长面子：“别说的你好像没学一样。你做的那本习题就是初三下学期的内容。”
　　班长惊恐，这年头的女同学眼睛都这么尖吗？
　　宋楠楠笑道：“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们赶紧去食堂吧，不然都吃不上饭了。”
　　吃过饭上了晚自习，最后一堂课还是大家自主学习的时间。5人小组现在凑成了6个人，何淑妍懊恼：“我应该早点儿跟老师打申请的，我也去二班。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宋楠楠笑着推了本笔记本过去：“你先看这个，跟着磁带对照着来，熟悉音标。这其实挺简单的，最多一两天的功夫，你应该就能掌握。”
　　何淑妍愁眉苦脸：“你那说的是你自己。”
　　许晨阳在旁边笑出了声，又怕打扰到图书馆里头的其他同学，赶紧捂住嘴巴，压低了声音：“你就慢慢适应吧，她向来是以自己的标准要求我们的。”
　　宋楠楠一本正经：“高标准严要求才能进步呀。我告诉你呀，你这次的成绩很悬，你得抓紧。不要以比赛为借口，如果比赛影响了你成绩，那就是得不偿失。”
　　许晨阳叹气：“哪有那么美的事？怎么可能不影响。你还真指望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
　　周伟在旁边积极打气：“真拿了名次说不定就是体育特长生，到时候考高中的时候可以降分的。不吃亏，阳哥，你这一夏天没白受罪。”
　　宋楠楠却严厉的很：“那也得过线，你别忘了今年市区重点中学的分数线得564。你要是过不了线的，就算特长生也悬。”
　　许晨阳很想当场瘫倒，564分好难考，要是再降个20分还差不多。
　　林安安慰他：“你别妄自菲薄，各科再提高个5分问题不大。”
　　周伟先替许晨阳哭了：“我安爷，您这说的是自个儿吧？”
　　班长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垂头丧气：“哎，宋楠楠林安，班主任找，我们去一趟办公室吧。”
　　宋楠楠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啊？”
　　班长先哭丧着脸：“肯定是考试成绩啦，喊你们又喊了顾晶晶，还能有什么事？”
　　宋楠楠挺惊讶：“卷子这么快就批出来了？”
　　“总共就4份呗。”
　　宋楠楠刚想说隔壁班不还有，转念一想，应该不会了。都已经分了快慢班，还能怎么样。
　　4个人一块儿进了办公室，杜老师果然拿出了他们的试卷，直接推过去：“我也没给你们排名，分数就在上头，你们自己看看。”
　　大家抓到卷子第1件事就是算总分。宋楠楠口算了一回，感觉还行，老师应该手下留情了，她最没底的语文跟政治分数居然相当不错。
　　120分的语文卷给了她114分，作文扣了三分，阅读理解扣了三分，客观题居然一分都没丢，简直可喜可贺。
　　更让她惊讶的是政治，50分的卷子，她拿了整整43分。好像当年中考的时候，她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分数。嘿，真是神了，她这回都没来得及背书啊。
　　班长算完了自己的分数，又提宋楠楠算，最后惊呼出声：“你有570分啊。”
　　宋楠楠不以为然：“这也没什么的，你别忘了，今年的一中分数线是588呢。”
　　她话音落下，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劲。
　　旁边顾晶晶已经喊了起来：“这个卷子没有包括英语口语跟听力的20分，体育分数也没有，你再加50分看看。”
　　宋楠楠吃了一惊，呀，好像有620分呢。我勒个去，有点点吓人哎。毕竟他们中考总分才640分。
　　“哎，这又不是中考，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杜老师看着几个学生，直接开了口：“这是中考的备用卷。按照规定的话，这个卷子也不应该流出来。我们是想办法找了熟人才弄到的。”
　　宋楠楠在心里头嘀咕，那这管理可真够松弛的。啊，不对，备用卷其实难度跟中考差不多呀。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杜老师的眼睛。
　　班主任却没有看她，只扫视一圈：“好了，你们现在知道自己的差距了吧？还有9个多月的时间，这每一天你们打算提高多少分数？你们自己得在心里头算本账。回去吧，没别的事情，就跟你们说一下这个。卷子我也不会给你们讲评的，你们自己对照着书找答案。实在不会做的，再互相讨论，真正不行再找老师。我希望你们能够有个自主学习的意识。”
　　大家赶紧跟老师道谢，拿着卷子转身走人。出办公室门的时候，班长感慨了一句：“宋楠楠，你应该今年就参加中考的，你肯定能考上。”
　　这个年代中考管理有漏洞可钻，有的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会安排初二成绩好的学生也参加中考，这样学校总体的成绩就能提上来。
　　就凭宋楠楠这分数，考个重点高中根本不成问题。
　　宋楠楠还处于一个懵的状态当中呢，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考这么高的分。
　　她思前想后琢磨了一通感觉问题的关键点其实是在许晨阳身上。为什么呢？因为她得帮许晨阳补课呀。许晨阳也脱了一个多月的课，光凭她自己想要赶上去挺难的。所以备考的这一个多礼拜，宋楠楠除了自己复习以外，就是盯着许晨阳。
　　这种习惯成自然的教师身份带入，就让他对于知识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结果歪打正着，倒是又让她自己进步了。
　　宋楠楠都想笑，这算不算是现世报褒义词的，好人有好报？
　　她要出去的时候，杜老师忽然又喊出了她的名字：“宋楠楠，你等一下吧。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讲。”
　　班长羡慕又嫉妒，毅然决然地扭过头走了。他不偷听，谁让他这次考试连500分都没拿到。啊，要是这个成绩的话，估计考个好点儿的中专都悬啊。
　　宋楠楠停下了脚步，又回到了办公桌前，只拿眼睛问班主任：什么事？
　　等到外头的学生走远了，办公室里头又多了个人。那位有着一面之缘的郝教练又出现在了门边。
　　他没有走进，就站在门旁笑着看宋楠楠：“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聪明吗？你远比你自己想象中的要聪明。”
　　宋楠楠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没有吧，她的智商好像也就是普通本一学生水平。当年上心理学时，她应该测过智商，具体IQ值是多少？忘了。但真的没有达到让人惊呼的程度啊。
　　郝教练慢条斯理：“你也看到了，按照你现在的成绩，考重点高中都没问题。杜老师，你的担忧应该也不是问题。你看她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并没有跟着你们上课，单凭自学她就已经能够应付课业。我之前跟你说的挑选奥赛苗子的标准，我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第1个是感兴趣，我观察过了，你有随时随地刷题目的习惯，即便周围的同学都在说笑玩闹，你也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持续做题。”
　　宋楠楠下意识地否认：“我只是在培养习惯，任何一件事情变成习惯以后就不会觉得痛苦。我其实没有那么强烈的兴趣。”
　　“真正厌恶的事情是没办法变成习惯的。”郝教练笑了，“其实你感受到了乐趣，所以才能够沉浸其中。除了兴趣以外，我再看的学生是综合成绩，而不是在数学方面有多出类拔萃。因为现状决定了你要兼顾两方面，所以你其他成绩如果一塌糊涂的，很可能就代表你的学习能力其实是有问题的。除了这些以外，就是你的自主学习能力跟学习习惯。这两点我不用说了，你自己也不能否认，你是具备的。你的自主学习能力很强，而且学习习惯也相当不错，有很强的执行力。属于给了自己制定的目标，就一定会一步步去完成的人。另外我们要综合考量的就是心理素质跟身体素质。学习这个事情其实非常耗精力耗心神。如果一个学生的身体素质不行，很可能中途会垮掉，要是心理素质太差那也扛不住这样的压力。非常凑巧，这两者你都有。所以宋楠楠，你没能说服我，你所谓的不适合搞竞赛的理由，在我这儿通通都不成立。你完全可以试试。”
　　杜老师有些犹豫，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学生跟前：“教练，要不，先缓缓吧。你也看到了，以宋楠楠的成绩安安稳稳地参加中考，上了重点高中应该不成问题。现在冒险去参加竞赛的话，精力被分散了，后面事情就不好说了呀。等高中吧，等她上了重点高中，各方面条件应该更合适。您不也说了吗？一般都是到高一的时候才正式挑选竞赛苗子。”
　　郝教练摇摇头：“按照我的经验，搞奥赛的话，初中阶段就应该接触了。，初三时起步最合适，这样既能利于初高中奥赛思维的衔接，又可以够培养起学生的思维意识。奥赛竞赛题目跟普通的考试还不太一样，以新题型、原创题目居多。”
　　宋楠楠想要退缩，作为专业人士，经验是她最大的优势。什么原创新题型之类的，不是她擅长的内容。
　　没想到郝教练认真地看着她：“宋楠楠，你想上清华是不是？那你觉得，比你现在的情况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你能达到清华的标准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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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没有去上学
　　回家的路上, 宋楠楠出奇的沉默。
　　是啊，她够清华的标准吗？虽然她现在表现的像个尖子生，但真的不能说明什么。因为上辈子, 初中时代的她中途泄了口气也没影响她考上重点高中。
　　可问题就出在高中以后, 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非常刻苦。因为大环境就那样，所有人都埋头苦学，根本没有不努力的人。
　　但结果如何呢？结果她累成那样，也就只考上了普通的本一。
　　正是因为这点, 所以她才相信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 没有过人的智商，也没有惊天的领悟力, 只能按照最常见的方式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进。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她真的能够走到这条路吗？
　　人的智商巅峰应该是20岁到30岁这个阶段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也富有创造力, 然后就会慢慢走下坡。
　　非常不幸，身为老阿姨，她的智商正在走下坡路。搞不好到了高考的时候, 她还没有上辈子强。
　　宋楠楠忍不住想要叹气，她生活中接触过的清北大佬好像都是竞赛高手。
　　跟她高中同学上清华的那位哥们物理竞赛是国一还是省一等奖来着？记不清楚了。跟她一个局的北大的妹子，当年好像参加的是生物竞赛，肯定也是拿了奖的。因为办公室主任家的孩子参加竞赛时, 主任还特地向她取了经。
　　好像这些大佬们都是竞赛跟高考相结合, 要不就是直接被保送的。怪就怪自己没啥见识，认识的清北大佬太少, 以至于现在找不出足够的数据来分析出一条成功之路。
　　宋楠楠一沉默，周围的小伙伴都不适应了。就连舒方圆都问了句：“你干嘛呢？老不说话的。”
　　周伟在旁边哈哈笑：“她是被自己身上的万丈光芒晃花了眼睛吧？”
　　班长一回去, 就开始宣传宋楠楠中考卷子能考到620分。大家都疯了，感觉已经没办法再跟人一个教室呆下去了，人比人气死人了。
　　舒方圆觉得超级不能理解的是：“你政治怎么写的？”
　　其他的科目也就算了，反正宋楠楠肯定提前学了。可政治大家都是到考试的时候才背呀，不然前脚背了后脚忘，背了也没意义。
　　“我没背，我就是用自己的话说的。”宋楠楠觉得还是要低调点，“应该是老师改卷子手松吧，感觉有几个关键词就给分了。”
　　“喂，你想气死我们安哥吗？”许晨阳第1个不答应，“你非得看到我们安哥的试卷，才能够表达忏悔吗？”
　　林安城心实意道：“你就是厉害，你还是别谦虚了。”
　　说真的，大家的想法差不多。其他科目无所谓，凭借自学拿个高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好像他们班语文课代表戴蒙，初一的时候帮她初三的表姐补作业，不含作文的语文试卷就拿到了90分。其他的数学物理化学就更不用说了，自学就能解决问题。
　　但是政治，政治真的很难拿高分啊。就是背了书，上了考场，50分的卷子拿40分也没想象中的容易。
　　宋楠楠想了想：“可能我平常比较爱看新闻，而且话痨，不管什么事情跟自己有没有关系都爱发表意见吧。这时间长了，表达功能就锻炼出来了。”
　　事实上她自己心里头有数，应该是这么多年没白给领导写讲话稿。虽然都是些听上去很正确，实际上没啥意义的废话。但基本思想没动摇过，社会主义唯物主义共.产主义理论是贯穿在她整个逻辑思维中的东西。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中学政治学的其实就是这些东西。所以即便她用的不是书上的原话，但意识应该也基本表达出来了。老师的手再松一松，她能拿高分没毛病。
　　宋楠楠都觉得这事儿有些微妙。人家穿越重生自带的技能点基本上都是英语，到了她这儿居然变成了政治。搞得好像她高中不学文科的话，似乎都有些浪费了。
　　唉，不想了，先顾好眼前的事吧。
　　到底要不要参加数学竞赛呢？参加的话怕影响学习，不参加的话，又怕自己是原步踏步，还是会像上辈子一样根本没办法飞升。
　　啊啊啊，成绩好也有成绩好的悲伤啊。要是她上辈子初中时就是个学渣，穿越后进步成现在的样子，她也就不纠结究竟是自己原本就有这样的实力还是升华了。
　　现在好了，完全两眼一抹黑。
　　何淑妍在旁边羡慕的不行：“你真厉害，现在连中考卷的政治都没问题。我就不行了，差的太远。”
　　今天是何母过来接他们的，听了姑娘的话，当妈的立刻拿宋楠楠说她：“你看看人家骑车的时候都想着学习，能成绩不好吗？这都是积累出来的。”
　　宋楠楠赶紧强打起精神：“没有没有，我在想其他事呢。”
　　周伟在旁边笑：“那你想的是肯定也跟学习有关。”
　　宋楠楠眨巴两下眼睛，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否认。归根到底，的确是学习呀。
　　好在他们住的小区距离学校不远，骑车不过几分钟。大家停下自行车，许晨阳拿着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眼睛突然间扫过小区花坛的灌木丛。他立刻警觉起来：“谁？”
　　那里立着个人影。这8月底9月初的时节，有人晚上出来乘凉不奇怪，可奇怪的是没有这样孤零零的，还在那儿一声不吭。
　　那人抬起了头，朝许晨阳点点下巴：“啊你呀，是我。”
　　一圈初中生集体惊呆了，淑芳原先喊出了声：“乐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宋楠楠也奇怪，大学应该开学的啊。这个时候军训恐怕都要结束了，乐哥不是去上海读大学的吗？
　　乐哥朝他们都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何母身上：“阿姨，有个事情想麻烦问一下。就是您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在床头柜里头发现一个盒子？”
　　何母赶紧点头：“东西呀，你们留下的东西我没丢，都用盒子装好了。我带你回去找找吧，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乐哥赶紧道谢：“麻烦你了，阿姨。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有点意义。”
　　大家看着他跟着何母上隔壁楼梯，不由得面面相觑。
　　周伟先问出来了：“大学这么好啊，正常上课的时候都不上课吗？”
　　“大学课程跟中学不一样，根据课表按照你修的科目去不同的教室上课。也不是所有的周一到周五都是有课的。不过他刚上大一，按道理来说课程不会特别少。”
　　宋楠楠皱起了眉毛。现在没有高铁也没有动车。一天的时间从上海来回，不现实呀。就算那东西再重要，他也可以先打个电话问问何家人，不然万一扑个空怎么办？
　　许晨阳神色凝重，轻声嘟囔了一句：“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其他人安慰他：“算了，乐哥都上大学了，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宋楠楠招呼大家进屋：“先不管这事儿了，回头等乐哥下楼，咱们再好好问问吧。”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赶紧拎着书包回去写作业。初三了，所有人都绷着弦，不敢因为一时的放纵，而让先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宋楠楠刷完了一套中考模拟卷，开始对照答案算分数。
　　她现在很想知道，目前自己的真正水平究竟如何。如果搞清楚了自己的位置，那就能够帮她更妥善地选择下一条路的方向。
　　穿越之后，宋楠楠从来没感觉过遗憾。可现在她真情实感地羡慕家庭条件好的孩子了。这个好是指父母的综合素质高，因为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人生经验，为孩子提出指导意见，帮他们挑选更加合适的道路。
　　可惜呀，她只有她自己。她只能让自己更强大，她还得照顾保护晴晴子呢。谁让晴晴子现在可爱给她做衣服了。
　　这做人，总得投桃报李吧。
　　宋楠楠翻出答案，开始一条条的自己批分数。
　　何淑妍端杯子喝水，眼睛瞥到了她的试卷，下意识地喊出了声：“你都写完了？”
　　中考模拟卷的题量跟真正的中考试卷是一样的，时间也相同。这才过了多久，40分钟吧。短短的40分钟，她就写完了一套中考数学卷？
　　桌上的其他人也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宋楠楠。
　　林安笑了：“她就是这么快。当时我还没开始写政治的时候，她就已经写完了所有卷子，在那偷偷背单词呢。”
　　屋子里头的人感觉自己要暴走了，尤其是周伟跟许晨阳。这人太可怕了，这叫什么呀？文曲星下凡吗？
　　宋楠楠听到文曲星三个字，愣了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词——学神。
　　她已经进化到学神的地步了吗？当然不可能，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题型基本上都见过，所以思考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抓着笔就知道该怎么进行下面的步骤，当然快了。
　　她微微笑：“无他，唯手熟尔。”
　　屋子里头的人要抓狂了，大家集体暴走。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许晨阳去开门的时候情绪还有些激动。他瞧见站在门口的何母，本能地怔住了，下意识往人后面看：“阿姨，乐哥呢？”
　　何母是来给他们送夜宵的，她自己打到芝麻核桃露，水果是橙子。书上说这个对大脑好，最适合考生吃。
　　听了许晨阳的话，她有些茫然：“走了啊，他拿了盒子就走了。”
　　屋里头的初中生们都惊讶：“走了？那我们怎么没看到人？”
　　不管谁出小区，总归要从许晨阳家厨房窗户经过呀。他们一个都没看到有人出去，那未免也太奇怪了。
　　何母比他们更奇怪：“又不是一个门，不还有后门吗？说不定他是从后门走的。”
　　大家都沉默了，乐哥为什么要走后门呀？后门连着是巷子，要出去坐车的话，肯定是大门最方便。乐哥走后门，能去哪儿呢？
　　许晨阳咬紧了牙关，毅然决然地走到电话机前，拨电话去乐器行。
　　舅舅无奈极了，他哪知道小乐现在怎么样啊？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熟人的孩子。
　　他现在每天也忙得很呢，主要得帮忙送衣服。有人订的衣服，懒得自己过来拿，本市的不远的，他得送货上门啊。蚊子再小也是肉，况且这蚊子肉积少成多也很可观呢。
　　许晨阳却认准了舅舅：“你得帮我打听啊，我不问你能问谁。你说这大晚上的乐哥突然间跑回来奇怪不奇怪？他不上学吗？”
　　要不怎么说舅舅天生欠了外甥的呢？许晨阳一发话，倒霉的舅舅只能答应：“好好好，我给你问。这个晨阳啊，你也是初三的人了，别老管别人的事情，管管好自己啊。”
　　“你帮我管好这事儿，我就能管好自己了。”
　　舅舅没办法，只能广撒网，四处打电话询问。大家吃完了夜宵，宋楠楠又刷了一套物理题，舅舅的电话才打回头。
　　这回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愤，可以说是火冒三丈：“没见过这么不是玩意头的!哪里能做这种脑子被门板夹了的事。”
　　许晨阳追问：“舅舅，怎么啦？”
　　“还怎么了？他去复读了!”
　　屋里头的人面面相觑，宋楠楠更是喊出了声：“他不是考的挺好的吗？都达到了交大的分数线!”
　　这个成绩已经够震撼的了，难不成他还非得清北不入？说个不好听的，就目前他家的情况，他不是自己给自己添乱吗？
　　复读不花钱吗？当年她大学是有就有复读的。那一年里头花的钱赶得上她们大学好几年的学费了。
　　舅舅叹气：“不花钱，人家给钱。他成绩好，那个学校指望他冲清北，入学先给3万块，考上了金北再给5万。”
　　何淑妍脱口而出：“他疯了吗？为了这点钱连交大都不上了？”
　　妈呀，那可是交大，多难考的学校啊。大家都说这个乐哥聪明，可她觉得乐哥脑袋瓜子不好了。
　　宋楠楠叹了口气，8万块钱，可不是这点儿钱。估计这个时代让一户普通家庭拿出8万块钱的积蓄，那也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何况是乐哥家现在的情况呢？
　　时间差不多了，何母刚好下楼来，要送孩子们回家。她听了一耳朵，就跟着哀声叹气：“作孽哦，这不是坑死这孩子吗？今年考得好，明年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这正是最要命的地方。考试这种事一看实力，二看运气，有的时候运气真是说不准。比方说刚好今年的题型特别对你的水平，就是你发挥最好的点。可是明年呢，明年的卷子的难度发生改变，就不一定能够发挥的这么好了。
　　再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乐哥要重读的话就是第3年参加高考。是不是要等他的高中同学们都大学毕业了，他才开始上大学。
　　再说个不好听的，8万块钱听着是多，但丢进医院里头，那根本就不是钱。
　　“不行!”许晨阳喊出了声，“乐哥一定得去上大学，不然他这辈子就完了。”
　　舅舅被他吓了一跳：“哎哟，你喊什么喊？这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许晨阳迫不及待：“舅舅，你有乐哥的电话号码吗？我要打电话好好跟他说说。”
　　舅舅毫不犹豫：“没有，他现在连个家都没有，我上哪儿找他电话号码去。”
　　许晨阳牙齿咬得咯咯响：“那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的电话呢？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
　　舅舅叹了口气：“知道了能怎么办？前头小乐卖房子，你看他们伸出头了吗？”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兄弟姐妹。这古往今来兄弟阋墙的比比皆是，大家长大了各自有家庭，谁还不得顾着自己的小家？至于老头老太太们，自己现在都是靠儿女养着的，哪里能出这个头？他们又不只有一个孩子。
　　许晨阳眼睛都红了：“那就不管了吗？”
　　舅舅赶紧安抚外甥：“好好好，我给你打听打听哈。你先管好自己的事，我可是听说了啊，你这次考的就没有上期末好。你爸妈就指望你了，这都初三了，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许晨阳简直不耐烦听下去，一叠声地催促：“舅舅，你赶紧给我问吧。”
　　电话里头传来愤愤不平的声音：“我该了你的!”
　　外甥挨舅舅的骂，理所当然，许晨阳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他挂了电话，就犯愁，他还能做什么？
　　林安摸出了手机，直接拨他爸电话：“我让我爸也帮忙问问看吧。就是不知道，他现在都没去大学报到，还能不能继续上学？”
　　“应该问题不大。”宋楠楠也只能宽慰小伙伴，“他家情况特殊，到时候再想办法找找熟人，只要他回头，事情应该能圆过去。”
　　周伟也抓抓脑袋：“我回家问问我爸，别到时候那个复读学校不放人。”
　　何母跟着附和：“我让我们家老何也问问看。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能做这么大的主呢？这是上学，关系一辈子的事啊。”
　　大家伙儿商议好了，各自散开。
　　舒方圆她妈过来接走了三个孩子，宋楠楠跟何淑妍则各自回家。
　　上楼的时候，宋楠楠才突然间反应过来。得，因为有乐哥的事情打岔，她居然没顾得上烦恼自己的前程问题。
　　看样子人这种动物呀，苦恼的时候只能看别人更苦恼，才能忘却自己的苦恼。


第113章 得找个学生
　　大人们行动快的很, 虽然乐哥不是他们的小孩，但是厂区的人总有一种大家庭观念。从大厂走出的孩子，就像是自己或者亲戚家的小孩一样。
　　几个大人雷厉风行, 很快就查清楚了乐哥复读的学校。这是一所私立高中, 算是老牌名校的民办部。
　　21世纪初始，社会上还不太流行上民校。这跟十几二十年以后情况完全不同，也就意味着民校招收的生源不理想。虽然教育界一直号称有教无类，但是个人都明白, 生源质量可以直接决定了学校的教学水平。换而言之, 也就是说这所民办高中升学率很不理想。
　　那怎么办？当然是花重金笼络高分复读生了。乐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入的学。他急需钱花，他成绩好, 所以两边很快谈拢了，直接签字入学。
　　林安他爸爸找了人打招呼，学校方面虽然不乐意但也没表现出过分强硬的态度。孩子要是坚持想去上大学, 他们也不拦着。不过那3万块钱得还回头,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谁也不能当冤大头啊。
　　3万块钱早花了，全都用在了乐哥爹妈医药费上。现在让他们家拿出钱来根本不现实。
　　林爸当场拍板, 这钱他先出了，就当他是借给这家人的。等以后小乐大学毕业出来挣钱了，再慢慢还，他不急这事儿。
　　大学那边, 厂里头也托关系找人打了招呼。这家人情况特殊, 学校特别照顾，尽快办妥入学手续就好。至于错过的军训, 等到来年再跟新生一块儿训练吧。
　　结果大人们忙得鸡飞狗跳，把事情都谈妥了, 乐哥却犯了犟。他不肯离开父母去上大学，就算卖血，他也不能放弃父母。
　　得，事情到了这一步，除非有人替他接过照顾父母，并且承担医药费的责任，否则他是不会松口的。
　　但是，所谓救急不救穷。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谁缺爹妈呀，还上赶着给自己找两个祖宗供着。话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也就没结果。这还能怎么样？大家能帮的都帮了，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啊。
　　用许晨阳舅舅的话来讲，假如乐哥不是19岁而是9岁，那么他们这群叔叔伯伯绑也要把他绑回学校去。可他已经是个成年人，厂区不上学的小年轻在这个年纪谈朋友准备结婚生孩子的比比皆是。
　　乐哥也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大人们不好怪这个孩子，没出校园的都是孩子。况且孝顺好像没什么不对。他们只能埋怨乐哥爹妈，这两口子实在不厚道，瞎折腾，最后害的还是小孩。
　　这但凡是有点儿儿女心的，就应该自行了断，别再连累孩子。
　　宋楠楠听的哭笑不得，植物人是什么概念啊？就算他们有意识，也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呀。他们要有自行了断的能力，那也就不是植物人了。
　　整件事情当中最悲伤的大概就是许晨阳了。礼拜天难得放一天假，他还特地跑去乐哥所在的复读学校，他要亲自跟乐哥谈一谈，他想把人拉回头。
　　结果呢，结果当然没有结果。少年失魂落魄地晃到了三中，过来找宋楠楠。
　　“我知道你们肯定都会说我很怪，这又不是我的事。我怎么这么上心。唉，我又没办法跟人家解释，估计除了你，没人能够理解我。”
　　宋楠楠真是谢谢她的信任，实际上她跟乐哥一点儿也不熟。毕竟她的穿越方式相当老土，完全跟不上时代发展，又没继承任何记忆，所以跟乐哥干脆没交情。
　　可谁让她是老阿姨呢，她还真能理解许晨阳的郁闷。谁都不愿意看到偶像陨落，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
　　她没办法安慰少年，因为人的成长就是一个不断的信仰哄他，然后重建的过程。
　　“你想帮他，但是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许晨阳抬起头，眼睛里头闪烁的都是希冀：“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没有。”宋楠楠相当冷酷地摇头，“但我知道你应该怎么做。一个人想要帮助另外一个人，最先应该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强大。这样他才有帮人的能力。”
　　说个不好听的，要是他许晨阳是亿万富翁还拥有支配自己金钱的独立能力，偶像的事情完全不是事。毕竟这世界上99.9%的困难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许晨阳自言自语：“乐哥以后怎么办啊？他明年可不一定能考好。”
　　这要是考不好，难不成再复读一年吗？人家学校是指望他出成绩好打广告的。考砸了谁理他？谁会让他再免费复读？不复读的话就这么走向社会吗？乐哥压根不是干体力活的人，瞧这就是个白面书生。
　　宋楠楠谆谆善诱：“所以你得加油啊。你混好了，将来乐哥就是问你借钱，你也不至于囊中羞涩。”
　　许晨阳叹了口气：“希望不要有这天吧，最好他明年也能考个好成绩。”
　　宋楠楠冷酷的很：“要是明年他爸妈还要花钱，他是不是还会继续复读？”
　　满脸惆怅的少年吓了一跳：“不会吧？他要复读多少回？”
　　宋楠楠正色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开头的，有些钱来的太快，人很容易被迷花眼睛。”
　　复读一年就是8万块，现在城镇在职职工一年平均收入也不过才1万块。8万块钱已经算是高收入了。
　　乐哥会不会动心？他会不会觉得读了大学出来一年工资也就那点儿，还不如再复读一年，好好挣钱。
　　这种事情并非不存在，宋楠楠上大学的时候就听同学说过，有人专门利用这种方式来挣钱，家里头已经买了好几套房。
　　后来大学毕业，大家找工作找的焦头烂额时，他们宿舍还议论过这位仁兄，感觉对方走在了时代前沿。就凭着那几套房出租，人家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呀。
　　他们这一辈子，能挣到几套房子？
　　许晨阳越想越害怕，显出了14岁少年的无措：“那要怎么办啊？真那样的话，乐哥就完蛋了。”
　　“完蛋什么呀，记得到时候让他买房。这投资稳赚不亏。”
　　两人走出校园，迎头就撞见了林安。
　　宋楠楠挺奇怪的：“哎，你怎么到这边了？你不是去参加信息竞赛的培训了吗？”
　　“今天课结束的早。”林安伸手指着学校不远处的一栋楼，“你之前不是说让我爸买房吗？买的就是这边。房子交了也装修好了，我爸让我过来看看。”
　　宋楠楠又下意识地捂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重重一击。看看，人家的14岁就秒杀了，多少人的40岁。有多少人40岁的时候还没有自己的独立房产啊。
　　林安看着宋楠楠的目光有点儿复杂：“你真打算继续搞数学竞赛了？”
　　宋楠楠点头：“是啊，我得给自己加点压力。”
　　许晨阳一脸你够了的表情：“你还嫌压力不够大。来，你给我分担点儿吧。我现在都担心我会提前秃头。”
　　宋楠楠就是笑，也不解释。
　　关于参加竞赛这件事，她想了很多。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她必须得给自己压力，逼着自己不断进步。否则在热电厂中学这样舒适的环境里头，她会变成温水里头的青蛙，完全察觉不到危机。
　　毕竟她一直稳居第1名宝座，看上去牛掰的很。
　　但走出热电厂中学就不一样了，光今天一天的课，她便能明显感觉到差距，不得不逼着自己奋起直追。
　　林安有些担忧：“那会不会影响你日常学习呀。初三还是挺紧张的，奥数又蛮难的。”
　　昨天大家一块儿学习的时候，她就跟一道题死磕了一晚上。后来都到九点钟了，她还抱着猫在小区里头晃来晃去，也不见有成果。
　　宋楠楠笑了，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就是因为有难度，所以我才要挑战自己呀。”
　　况且当初算命先生说的是她只要迈过初二的坎就行。她能摸着良心毫不谦虚地说，她整个初二过得真的相当认真。
　　许晨阳倒是乐观：“那挺好啊。不然你老是在学校里头打转转，估计也挺无聊的吧。嘿，我听说了呀，杜老师给你特权了吧？只要你周周练成绩不下95，就可以不听数学课，自己做题。不过我说实在的，都能考到95分的，部给你特权还逼着你听课，那不就纯粹浪费时间吗？”
　　宋楠楠得承认许晨阳说的没错。毕竟上课的时候重复听自己已经掌握的内容其实挺无聊的。刷题是提高成绩的好方法，但重复做题就没意义了，完全是浪费时间。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我必须得出成绩呀。”
　　宋楠楠叹了口气，“我现在还没有摸到门边，得好好想想办法。”
　　“算了，回去再想吧。”许晨阳看着天边的太阳，询问两个小伙伴的意思，“咱们是在外面吃，还是回学校吃食堂啊。”
　　宋楠楠先拿的主意：“回食堂吧，听说现在地沟油挺多的。”
　　食堂好歹有校长盯着，起码材料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许晨阳没意见，立刻去公交站台看有哪几辆车可以回学校了。
　　林安表情有些微妙：“你不打算搞信息竞赛了？”
　　宋楠楠捏了捏眉心，脸上显出了疲惫：“精力有限，我搞不了这么多。”
　　说话时，公交车已经到了，许晨阳催促二人：“快点上来，这辆车也到学校。”
　　他们运气不错，车上人不多，居然有位置可以坐。等到三人坐定，林安看着宋楠楠闭目养神，又下意识的开口建议：“要不，你以后就住这儿吧。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省得一大早还得赶公交车。”
　　从家属小区到三中没有直达的车，中间还得转一班呢。
　　宋楠楠愣了下，才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第一时间她只想扶额，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回应少年的异想天开。
　　年轻人，你开什么玩笑？姐姐住你的房子算怎么回事？这可是新房，简直瞎胡闹嘛。
　　宋楠楠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我就为了大晚上的跑过去睡一觉吗，我折腾个什么劲啊？”
　　许晨阳也反对：“宋楠楠一个人住那边，那也太危险了。现在治安也很成问题的，我大舅说南充那边5月份就发生了入室抢劫杀人案。特别可怕。”
　　林安听了也心里头只打哆嗦。虽然他家装了防盗门防盗窗，可听说那些抢匪厉害的很呢，总有办法进屋的。
　　他只担忧：“那你不是早上要起大早了吗？”
　　宋楠楠不放在心上：“这有什么呀？又不是没车可以坐。”
　　她现在唯一忧愁的就是如何快速提高数竞水平。大概是穿越之后，在学业上她一直顺风顺水，所以她失去了耐心，急着看到成果。
　　可是有什么好办法呢？
　　晚自习结束后的学习小组活动造就还是在图书馆进行。宋楠楠一边刷题一边思考可以快速提高的方法。
　　何淑妍还在跟单词死磕，抬头看了眼她手中的题，既羡慕又惆怅：“你可真厉害，还能兼顾。”
　　宋楠楠看着她的眼神，灵机一动：“要不要我把上课内容说给你听？”
　　是啊，她穿越过后是怎么快速提高成绩的？就是当小老师啊，通过帮小伙伴讲题摸思路的方法，她自己也理顺了学习的逻辑。
　　学校里头的课业可以这样做，那么数竞为什么不行呢？所以她要先给自己找个学生。
　　舒方圆跟许晨阳他们不行，应付初三的课程已经够让他们吃力。林安倒是学有余力，可是他还在兼顾信息竞赛的事，分身乏术。
　　那么送上门来的这位小姑娘，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啊。
　　宋楠楠跟大灰狼盯上小白兔似的，目光灼灼看着何淑妍，语气蛊惑的不得了：“跟我一块儿学习吧，肯定能够事半功倍。”
　　结果何淑妍压根不接受诱惑，直接摇头：“算了，我现在补课都来不及呢，数学竞赛我放弃了。这压根就不是谁都能干的事。”
　　宋楠楠还想再游说，结果姑娘已经一头扎进了英语的世界，压根不理会她。
　　要命啊，这年头免费的老师都不受欢迎。估计还是因为老师的水平实在太次了。
　　看来她只好孤军作战了。
　　礼拜天再去三中上附近辅导课的时候，宋楠楠莫名的有些发怵。她感觉自己这个礼拜并没有多少进步，好像还在原地打转。
　　教室里头已经做了好几个学生，还没有上课，大家正在闲聊。坐在最中间的男生发出了得意的笑：“活该，炸沉了美国才好呢。这么快又是炸我们的大使馆，就在南海撞我们的飞机。老天爷有眼，可算是让他们也倒霉了。哼!本.拉丹就是个英雄。”
　　对面的女生试图辩解：“可是他们撞的不是军用设施，世贸大楼里头的都是平民。还有飞机上的人也是无辜的，凭什么让他们死啊？那里头也不只有美国人啊。”
　　“哼!去美国的都是卖国贼。”男生咬牙切齿，“死了也活该，死在美国说不定他们还高兴呢。”
　　女生急了：“你怎么这么说话？那是人命。”
　　男生得意洋洋：“我说的难道错了吗？本来就这样。这种卖国贼死的越多越好。你吵吵什么呀？呵，你估计也想去美国吧。早滚早好，你们这种人就是想当假洋鬼子。”
　　女生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扭头看到宋楠楠，她立刻找到了靠山：“宋楠楠，这人就不讲理。”
　　宋楠楠回过头，这会儿才认出高小英。主要是这两天降温了，高小英换了秋装还剪了头发，形象变化有点大，她自己又心不在焉的，先前压根没注意到。
　　那男生还在强调：“美国本来就坏，当初他们还扣押钱学森，又龌龊又恶心，坏的简直透顶了。他们还说什么自由，简直虚伪至极。你们女生就是虚荣肤浅，一门心思想傍外国佬。”
　　宋楠楠本来不打算参与他们的争论。结果高小英过来拉她的胳膊，她不得不站起身，被迫加入了辩论。
　　行啊，小子，年纪不大，直男癌倒挺严重的啊。
　　“关于钱学森被扣押的事情，其实这件事挺正常的。站在国家的层面上来，假如一个外国人可以在我国自由出入类似五角大楼在美国地位的场所，而且在军工方面研究成果卓然。你觉得我们能够轻易放他回敌对的国家吗？别忘了，当时中美是敌对关系，还没有建交。美国政府并不承认新中国。
　　至于为什么钱老经历了5年的折磨，最终还是回到了祖国。想必你们也不会天真到认为美国政府是迫于国际社会舆论压力或者是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才放行的。这当中必然存在两国利益的交换。
　　你要拿钱老被扣押的事情来证明美国政府的卑鄙，这逻辑其实不成立。当然我不是说美国政府清白无辜。毕竟世界和平最大的隐患之一就是他们。
　　我们再绕回来说911事件，无论如何，以牺牲无辜平民为代价的恐.怖主义，都是应该被斥责被打击的。你今天认为这些极端恐怖分子下手的对象是美国，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那到明天人家将炸.弹扔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男生急了，扯着嗓子强调：“美国人才跟他们有仇呢，他们只会对美国人下手。”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了解恐.怖组织吗？你知道制造新.疆暴恐事件的东.突分子主要是在哪儿接受恐.怖袭击活动的训练吗？阿富汗，他们跟你眼中的英雄在同样的地方接受训练。他们拥有共同的信仰，认为自己是在为真主牺牲。
　　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人家是英雄是朋友，实际上我们都是他们想要消灭的对象。”
　　男生被她劈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连打断的机会都没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来着，可是这个女生说的事情他有好多都不知道，于是连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宋楠楠朝他微微点头，声音不急不慢：“英雄有很多种，但以牺牲无辜者的性命来达成目标的，永远谈不上英雄。”
　　她转过身，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高小英激动地跟上来，抱着她的胳膊，兴奋得不行：“你真厉害，我都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宋楠楠心道，这种人有什么好稀奇的？再过几年，网上多的是。她就好奇高小英：“你怎么也过来上课了？”
　　上个礼拜，她可没见到高小英。
　　高小英摸了下鼻子，支支吾吾道：“不甘心呗，反正也学了这么长时间，那就再坚持坚持呗。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宋楠楠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跟理想。她心中一动，主动询问：“那要不要我给你补补课？前面老师说了不少内容。”
　　眼前的高小英，不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学生吗？
　　嘿，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作者有话要说：
　　汗，设定错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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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降大荣誉（捉虫）
　　教室里头的姑娘其乐融融, 教室后门口不远处站着的大人脸上也挂着笑。
　　郝俊杰叹了口气，像是颇为感慨的模样：“都担心搞竞赛的小孩情商太低，不能适应正常的社会生活。我看这个宋楠楠倒是情商高的吓人, 精明的不像个小孩。”
　　方教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语气也淡淡的：“你要她怎么办？她家的环境就这样。”
　　郝俊杰有些犹豫：“那宋晴？”
　　“不认识我，对我毫无印象。我说请她帮忙做衣服，她倒是挺高兴的。说实在的，要论起聪明, 她真不输给我见过的任何人。她现在都这样了, 服装设计弹奏乐器，桩桩都是顶尖的。我不懂艺术, 可我真觉得好。”
　　郝俊杰心道，你可真谦虚了。你不懂，可你见多识广呀。什么好东西你没见过。
　　他的表情显出了复杂, 沉默了半晌才叹气：“她也真是, 可惜了。”
　　任凭谁知道她的遭遇，也都只能说这两个字，可惜。
　　方教授直接打断了他：“好了, 不说这个。宋楠楠怎么样？她最近表现如何？”
　　即便戴着老友长辈的滤镜，郝俊杰碰上专业问题还是要实事求是的：“没觉得她天赋异禀，挺平常的一个学生，在这个班上表现也只能说平平。不过有点好, 她心态挺稳的, 考虑问题也比较全面。也是接触竞赛的时间短，说不定后半程发力, 是长跑型的选手。”
　　方教授点点头：“那你就多费点心吧。这姑娘其实挺不容易的。宋晴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头没能力培养她。她挺聪明的, 给她机会她就能把握住。”
　　郝俊杰笑了：“这是自然，我好不容易才劝动她过来上课。真要是好苗子，错过了，我也可惜。”
　　宋楠楠没有留意到教室外头还站着两位业内高人，她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们谈论的中心是自己。
　　比起忐忑不安，担心给孩子选错了道路的长辈，宋楠楠简直淡定的不像话。
　　她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是挺奇怪，自打强行收了高小英这个学生之后，她的竞赛学习道路似乎渐渐走上了正轨，每个礼拜都要进行的小测验，分数也在稳步上升。虽然每次进步的幅度不大，但一条上升的线总是让人欢欣鼓舞的。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朵奇葩。难不成上辈子她学错了专业，应该选师范的？还是疫情期间，她被神兽侄女儿折磨上瘾了，以至于成了受虐狂，居然想不开，还要一头扎进深渊。
　　一想到这一点，她就忍不住浑身打寒战。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何淑妍听说了高小英还在参加竞赛辅导的事，挺奇怪的：“她不是说放弃了吗？怎么还往三中跑啊？”
　　宋楠楠在纸上出题目，连头都顾不上抬：“她说见了棺材就落泪了，这回来把狠的，好让自己死心。”
　　周伟听了一耳朵，相当诧异：“你们那个竞赛辅导谁想去都能去吗？那大家都跑过去见识一把怎么办？”
　　许晨阳立刻鼓励他：“好兄弟有勇气，下次我们宋楠楠去上课的时候把你也拎上吧，绝对能够增长你的人生阅历。”
　　周伟浑身一个哆嗦，感觉每个毛孔都在颤抖，两只手拼命地摆：“不要不要，礼拜天也是好好学习的时间，我干嘛这么想不开？”
　　宋楠楠笑了：“你以为谁想去都能去啊，老师那儿有名单的。我估计她家找人打了招呼吧，嗐，这种事情我也不好问。”
　　是没问的必要。
　　林安刷完了一套题，抬起头问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马上快期中考试了。”
　　宋楠楠犹豫了一下，才点头：“还行吧，我现在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做不出题目的时候很崩溃，但解出来了又感觉特别爽。”
　　这种爽就像是吃重庆火锅，吃辣一时爽，菊花火葬场。可是下回再经过，还是会身不由己地走进去，再来一锅。
　　人啊，真是有受虐的倾向。
　　舒方圆听了她的比方，十分理解不能：“那你干嘛不吃菌菇锅呀？那个也香也好吃的。蘸上麻酱，配上香油，绝了。”
　　许晨阳被她说的口水都要出来了，立刻提议：“要不今晚我们吃火锅吧。”
　　周伟立刻附和：“放点鱼片，烫点虾丸，再来点肥牛跟豆皮。哎，绝了。林安，把手机给我，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吧。应该还有鱼虾。”
　　何淑妍也不犹豫，立刻摸出了小灵通：“我跟我妈说一声吧。她今天应该是准备炖鸡汤的，刚好加了菌菇可以做火锅。”
　　宋楠楠看着两个娃立刻拨电话，顿时目瞪口呆。喂喂，孩子们，大家刚才好像在讨论学习的问题，怎么眨眼的功夫就说上夜宵了。
　　好吧，她也举起手来，积极要求：“有大白菜吗？这个烫火锅鲜甜。”
　　许晨阳立刻点头：“没事，我家有。”
　　他家一直有泡酸白菜的习惯，所以他妈碰上菜场包圆的时候，就直接将那些白菜全拎回了家。可惜家里头腌菜的小缸不够大，还剩了一些。他本来指望宋楠楠什么时候有空做白菜卷的。
　　林安也积极响应：“豆腐有吗？冻豆腐跟豆腐泡最好，那个吸汤汁，特别鲜。”
　　这个何淑妍跟许晨阳都不肯定，不过没关系，直接将豆腐放进冰箱里头冻起来呀。等他们吃火锅的时候，差不多也能变成冻豆腐了吧。
　　一群人正说的热闹，顾晶晶跑过来找宋楠楠咬耳朵：“哎，你知道吗？咱们班长要评市优秀学生干部了。”
　　她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没压住，旁边的舒方圆也听了个正着，立刻“啊？!”
　　不会吧？优秀学生干部这种事不是向来在那些重点中学里头评选吗？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热电厂中学了？
　　“今年不一样，听说是按照学校的学生规模来给名额的。”顾晶晶脸上的表情相当微妙，“我估计辞职的那几个人要气疯了。”
　　虽然学生干部的标准是包括所有的班干部，但就实际情况来看，大家默认的标准还是班长。毕竟初中学生会什么的，眼下普通中学里头还不流行。
　　升初三啦，要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这基本是所有家长的共识。所以分班之后，好多班级的班长都趁机辞职，准备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当中去。
　　这种事学校当然不好勉强，老师只能痛快批准了他们的辞职。结果，全线划拉下来，初中三年都担任班干部而且是主要职责的，居然只有他们2班的班长。
　　班长日常表现不差，初中三年学习成绩都没掉出过年级前15名。学校挑选一圈，实在没理由不推荐他。
　　教育局再一审核，感觉就算是为了推广素质教育，也不应该将优秀学生干部当成重点中学的专利，于是大笔一挥，直接同意了推荐。
　　就这么近乎于稀里糊涂的，原本跟他们热电厂中学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市优秀学生干部，就这样花落初三2班，直接砸到了他们班长头上。
　　好大一块饼啊，真是香喷喷热乎乎。
　　一时间，学校里头炸开了锅，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羡慕的必不可少，市优秀学生干部跟市三好学生一样，那都跟保送高中直接挂钩的，典型的香饽饽。
　　班长又不是学校的顶尖学霸，居然成为他们当中头一个上岸的人，大家不羡慕才怪。
　　嫉妒说怪话的，同样也不计其数。心里能不起波澜吗？本来大家都在苦海中挣扎，挤破脑袋去争那几个重点高中的名额。结果这人好，初三上学期才上了一半呢，他居然就已经一只脚迈进了重点高中的门。
　　啊不，是两只脚都跨进去了。就凭他的成绩，到时候过重点高中投档线根本不成问题。
　　他们的解放是1949年，人家直接抗日战争结束就奔向了光明大道。
　　下午活动课，初三的学生被赶出教室锻炼身体，何淑妍过来找他们时谈到这件事，唉声叹气：“好羡慕呀，我要是有他的好运气就好了。”
　　她现在每天压力大的不行，这回期中考试她是杀回了年级前10，但刚好是吊车尾。
　　他们班主任都找她谈话了，核心思想是要继续努力。按照学校的现状，她必须得稳定在年级前5，上重点高中的把握才比较大。不然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滑掉了。
　　班主任还告诉了她一个对她而言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的最新讯息。从他们这届开始，市区的高中也招收农村生源了。
　　这意味着在热电厂中学借读的何淑妍也能堂堂正正地跟小伙伴竞争。但与此同时，她的竞争对手也增加了。这两年农村人一直往城里头流动，学生也一样。能考城里的中学，就意味着头部学生很可能会放弃县中，直接报考市区的重点高中。
　　何淑妍一时欢喜一时愁，感觉最近自己的头发都掉的厉害。
　　宋楠楠一只耳朵听她抱怨，手上动作不停，注意力还集中在刷题上。
　　舒方圆好奇地问她：“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顾晶晶都失眠了，你看她眼睛跟熊猫一样。”
　　“那是因为她也是班干部。”宋楠楠一条思路走不下去，又换了条路考虑，还直接手划着加了道辅助线，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我又没当班干部，压根就不在选择的范围内嘛。”
　　何淑妍都羡慕了：“你心态可真好，我就后悔，我为什么不当班干部。就算有1/10000的希望，也比现在好。”
　　不过宋楠楠心态好，好像也不奇怪。谁让人家每个礼拜天都去上数学竞赛辅导，回来也手上没停过刷题，结果期中考试还是年级第一呢。
　　宋楠楠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掐断了她的最后幻想：“你学籍又不在我们学校，你就是班长也不会考虑推荐你的。还有你关注一下重点，我看你这个单词背了已经有20分钟了，这页纸还没撕掉。哪有这么难背呀？救护车， ambulance，俺不能死。你都上了救护车了，肯定想好好活着，是不是？你这么一想，不就能对照上来了吗？”
　　何淑妍愣住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周伟去小卖部买了面包回来加餐，分给几个女生，听了她们的对话，他乐得不行：“何淑妍，你真是想太多了。宋楠楠，那话怎么说来着？叫忧愁了个寂寞。你还不如好好背单词呢，说不定你这回英语再提高几分的话，就能够直接飞升。”
　　何淑妍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撕开了面包袋子。
　　几人正在啃面包了，顾晶晶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看到宋楠楠就抓住人的胳膊：“快，班长说他不当这个优秀干部了。”
　　啊？大家都有些懵，这怎么回事？
　　宋楠楠没能开口提问，就叫顾晶晶拖着胳膊直接拽到雪松树边上去了。别说，学习委员同学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关键时刻力气还挺大。
　　大家伙儿也不觉得奇怪，虽然班长有事，好像跟宋楠楠没什么关系。但是大家似乎已经被锻炼出来了，不管班上有什么事，那当然得宋楠楠先出场，解决问题呀。要是她处理不了，那再喊老师呗。
　　当然迄今为止，好像也没用到下一步。她总有办法解决各种问题，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学来的。
　　她们转过弯，直接对上了一圈男生。人群中央的班长面红耳赤，看上去简直气急败坏：“我不当这个干部行了吧？我不当了你痛快了吧？”
　　站在他对面的男生嬉皮笑脸：“哎哎哎，别这样啊。搞得好像我祸害你一样，你不当谁当啊？谁让你是班长？”
　　宋楠楠皱起了眉毛，直接开口问：“怎么回事？”
　　看到她过来，围着的男生们下意识的就让出了一条路，待遇堪比教导主任亲临现场。
　　班长又急又气，重复着强调了一遍：“我不当了，我马上辞职，我不干这个班长行了吗？什么叫我早就知道学校要选我当优秀学生干部，所以我才不辞职的。我上哪儿知道去啊？我不是为了这个荣誉才当班长的。”
　　宋楠楠听他声嘶力竭的辩解，大概明白了里头的意思。
　　流言蜚语呗，为什么班长不辞职？因为他早就得到消息，知道有这么个机会，所以他要坚持成为全校唯一一个初中三年都是班长的人。
　　他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嘿，你们忘了吗？他大姑就是教育局的呀。这没门路，一般的人哪里晓得这里头的门门道道。
　　班长个子本来就不太高，因为白白净净的，所以看上去还带着孩子气。这会儿因为气愤委屈，他眼里头都泛出了水光，简直要哭的模样。
　　宋楠楠都想伸出手，揉揉这孩子的脑袋。哪里能这么欺负人呢？
　　她转头看站在班长对面，脸上还挂着无奈笑容的男生：“你有证据吗？你从哪儿知道班长得到荣誉是内部交易啊。有证据就拿出来说话，没证据的话那就是莫须有。历史虽然不是中考科目，但初二历史总上过课吧。当初秦桧说岳飞的罪名是莫须有，你们现在也要做同样的事吗？”
　　班长被惹急了，旁边几个男生都有些讪讪的。这会儿宋楠楠再怼过来，好几个人都低下头或者转过脑袋，反正不看她的眼睛。
　　主要是她凶名在外，秉着好男不跟女斗，好吧，主要是怕斗不过丢脸的心态，大家都避免跟她正面对上。
　　只站在班长对面的男生叫她盯着没办法，只好脸上又挤出笑：“嗐，大家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兄弟嘛，你有好事大家都恭喜你呀。”
　　旁边人立刻附和：“就是就是，玩笑话，何必当真呢。哎呀，别搞得好像开不起玩笑一样。”
　　说话的时候，还有人伸手过来拍班长的肩膀。
　　班长脸上的愠色丝毫没有消除的意思，宋楠楠的语气也不温和，反而步步紧逼：“玩笑？让双方都感到愉快的才叫玩笑。否则这就是在单方面的让人难堪，故意挤兑人。”
　　男生脸挂不住了，硬着头皮回道：“唉，别说成这样啊。大家都没恶意的，最多是我不会说话，不小心让我们班长不高兴了。好了我道歉，行了吧？对不起，班长大人。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行了吗？”
　　班长火气冲天：“别喊我班长，我不当了，行了吧？你们满意了。”
　　宋楠楠眼睛盯着班长：“好了，都不要说赌气的话。你能得到荣誉，是因为你够优秀够努力。你为班级做的贡献，你对同学的付出，理解老师的帮助，大家都看在眼里。上天终将会奖赏那些勤奋努力而充满善意的人，你配得上这样的荣誉。该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行了，你们，该道歉的道歉，该回去的回去。初三了，别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还一天到晚瞎糟蹋时间。”
　　杜老师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大家各自散去的场景。她的班长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也已经平静下来。旁边几个男生面容有些悻悻，可也没有找事的意思。
　　宋楠楠看到班主任，朝她点点头，主动打招呼：“老师好。”
　　然后一圈学生跟着问好，立刻散去。
　　同杜老师一块儿过来的年级主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嘴巴都咧开了：“行啦，你担心什么？你们班有个宋楠楠，肯定能把事情搞得妥妥当当。她就不是个普通学生。你看看，同学们都知道，一发生事情就先把她拉过来救场。”
　　杜老师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要是他们都能学着点宋楠楠，我头发都能少白几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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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意外得个奖（捉虫）
　　一场风波消灭于无形中, 可班主任却不能当成这事儿没发生过。
　　晚自习时，距离下课还有5分钟，杜老师就直截了当的提到了这件事：“我现在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说我们得到荣誉的同学是沽名钓誉, 存心耍心机，才赢得了市里头的奖彰。
　　首先我要说的是，作为教龄接近20年的老教师，初三的班主任, 在接到上面通知之前, 我以及我的同事甚至校长都不知道还有这件事。包括报上名单的时候，我们也没报任何希望。
　　所以你们猜测的那些什么交易啊, 我想你们有这个想象力，好好写作文就行了，别一天到晚瞎琢磨这个。
　　你们的班长不好吗？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讲, 他是不是尽心负责的好班长。去年冬天下雪, 谁主动去包干区铲雪。原先初二（2）班的同学，你们都忘了吗？
　　我非常失望，因为你们对自己的同学也能做出恶意的诋毁。如果是外头不了解情况的人也就算了, 可他是跟你们朝夕相处的同窗。你们或多或少都接受过他的帮助，就算你认为没有，但最起码的你们共度的时光不是假的吧。
　　马上也11月份了，初三已经走完了1/4还多, 也许下个学期教室里头的人都坐不齐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 恐怕等不到中考结束，你们就会各奔东西。将来你们坐在同一间教室, 甚至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可能没有。你们希望以这种方式来度过分别前的最后时光吗？
　　再过几个月，我也不再是你们的老师。我再啰嗦, 也请你们忍耐这几个月。我想说的是，也许你们不可能每个人都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大学。但作为老师，我希望你们不是打折的人。起码在做人方面，你们要记住两个字——厚道。不要轻易毁别人。”
　　下课铃声响了，杜老师没拖堂，只朝他们点点头，下了讲台。
　　快要出教室门的时候，她又转过头，喊了一声宋楠楠：“你跟我过来。”
　　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宋楠楠身上。老师喊她不稀奇，可这个节点上，老师让她去办公室干什么？
　　舒方圆担忧地拽了下她的袖子，完蛋了，不会是班主任觉得宋楠楠太爱出风头，要教育她吧。
　　原本安静坐在位子上一直低着脑袋的班长，咬紧了牙关，猛地站了起来，跟着宋楠楠的背影出了教室。一直到追上班主任，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解释：“老师，宋楠楠也是为了我才跟他们吵的。这事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杜老师瞧见班长，倒是挺诧异的模样，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也跟过来。听了他的话，班主任才端正了颜色：“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班长羞愧地垂下了头：“我不该跟他们吵。”
　　最丢人的是他居然没吵赢，还得女生出面救他。
　　杜老师面色阴沉：“你最大的错误是轻易否定自己的付出跟努力的成果。别人讲两句风凉话，你就要将荣誉拱手相让？那以后你考上高中考上大学，人家再冷嘲热讽几句，你是不是打算连学都不上了？”
　　班长的脖子都快折断了，脑袋恨不得贴着鞋面。他羞愧地道歉：“老师，我错了。”
　　杜老师叹了口气：“你也是大孩子了，得学着自己思考问题。不要因为周围的声音就违背了你的本意。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这气不是意气之争。好了，回去自己好好想想吧。别以为拿了荣誉就可以松懈，后面能不能上重点高中还得看你的中考成绩。”
　　班长赶紧点头答应，然后眼睛一个劲儿的瞟宋楠楠。
　　师生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杜老师推门，看到他还杵在旁边，不由得奇怪：“你还有什么事吗？”
　　班长小心翼翼地指着宋楠楠：“老师，这事儿真跟她没关系。”
　　杜老师被他给逗乐了，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我跟她说的事也跟你没关系。”
　　男生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搞了半天，原来是他自作多情。
　　杜老师笑着点点头：“你还算有点男子汉的担当啊。行了，既然过来了，就去找你们王老师。她前头说要给你们拿套卷子来着。”
　　班长立刻应下，拔脚就往隔壁办公室去。
　　宋楠楠倒有些忐忑不安了，不明白班主任干嘛这时候喊她。
　　杜老师倒也没兜圈子，进了办公室就拉开抽屉，拉出了本红色的荣誉证书直接放在桌上。
　　宋楠楠懵了，搞不明白这荣誉证书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她最近好像没参加什么比赛。初三的学科竞赛还没开始，暑假里头的数学竞赛奖状她自己已经领回家了。
　　“是上次的那个摄影竞赛。”杜老师翻开了荣誉证书，笑着招呼她看，“我也没想到你得奖了。”
　　宋楠楠看到比赛名称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个中学生杂志举办的青少年摄影比赛。因为要求的是数码相机照，她刚好手上有照片，就随便投了几张，没想到居然还得奖了。
　　这事儿挺玄妙的。虽然她上辈子经常帮人拍照片，可她从来没参加过比赛，更加别提得奖的事。哦，单位组织的不算，因为那个但凡参与就有奖。
　　杜老师将中学生杂志推到了她面前，招呼她：“你自己看看吧，拍的不错。”
　　她翻开来发现封面内侧就是获奖作品选登。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排版需求，她拍的那张晴晴子跟小猫互不理睬的照片正好摆在了中间，瞧着逗趣极了。
　　隔了半年多的时光再看，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班主任开始拐弯抹角地做思想工作：“你有这个天赋挺好的，上次你给许晨阳拍的那个篮球照就很不错。不过现在毕竟初三了，你又兼顾竞赛的时间，精力有限。这些事情还是暂时先放一放吧。”
　　宋楠楠心道，这哪里能放。拨号上网时代的网红流量输出主要靠美照啊，这直接关系着晴晴子女士的事业。她还想躺赢了当富二代呢。
　　不过当着老师的面，她乖巧极了，立刻点头：“好的，老师，我以后一定注意。”
　　杜老师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招呼她：“好了，也没其他的事，你先回去吧。”
　　宋楠楠的心情相当不错，回去的路上甚至哼起了小曲。这个其实比起学习，摄影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才算是她的专业。毕竟她当初上大学时是打算往摄影记者方向发展。
　　哎哟，专业获得肯定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一晚上宋楠楠的心情都出奇的好，就连做不出来的奥数题似乎都没那么可恶了。
　　倒是舒方圆跟何淑妍有点儿心不在焉，好几次都偷偷看她，一副想要跟她分享秘密，又怕打扰了她的模样。
　　尤其是班长过来，拿英语竞赛辅导资料给她时，两人表情古怪到了极点。
　　这俩姑娘一直憋到大家下晚自习回家，进了许晨阳家门，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哎，宋楠楠你听说了吗，大家都在传，班长家其实知道优秀班干部的事。他爸还跟人说过，当这个干部肯定没坏处。”
　　何淑妍也点头：“没错，他们还讲他家给杜老师送了礼，都叫人看到了。唉，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啊？”
　　宋楠楠还真没多惊讶，其实这事儿在她看来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就算班长提前得知了消息又怎么样？信息传播与接受本来就不是对等的。
　　就好像现在社会上已经有一部分人敏锐地察觉到房价会大涨，开始着手大量购置房产。而大部分人还抱着幻想，认为单位会分房，现在掏钱买房是脑子进水。
　　舒方圆急的不得了：“要是真的话，那也太糟糕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杜老师了。”
　　宋楠楠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难以面对的？你自己仔细想想，杜老师对我们好吗？她是不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如果是答案是肯定的，那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人本身就是复杂而立体的。就算杜老师真接受了班长家的送礼，在宋楠楠看来，她也不至于被钉在耻辱柱上。
　　你怎么知道老师没回礼呢？厂区的人本身就认识，人情往来再正常不过。
　　她穿越之前，她姐为了让老师多照顾点儿她侄女儿，用内部价买了酒送给老师。转头老师就送了她侄女儿个大书包外加文具盒，价格跟酒相当。
　　成年人的社交本身就不是硬邦邦的，要真像教科书上那样大义凛然，估计只会让双方尴尬到脚趾画出个金字塔，不是结善缘而是结仇了。
　　何淑妍表情微妙：“咱们不说老师了，我倒觉得你们班班长有点可怕哎。他居然能够这么不动声色，我都以为他好无辜。”
　　宋楠楠笑了：“我们姑且也不论这件事的真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是靠内心的欲望来驱动自己行为的。不管这欲望是为了世界和平，天下人人平等，还是希望自己功成名亦或者单纯的为了名誉为了金钱，只要没有违法犯罪，侵犯他人的合法利益。那就无所谓高低贵贱，都是合理合法的。
　　我们不谈班长做这些事情的动机，我们用自己的眼睛看去感受他是不是位合格的班长？如果是的话，那么为什么要指责他？
　　我们看一个人，不仅仅要看他做事的动机，更加应该看他的行动。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就算他的动机没有那么的高大上，可实际上只要做出了成果，对社会有好处，我们就得承认他的贡献。这也是实干精神的一种体现。
　　人有利益追求是件很正常的事，在利益驱逐下努力工作取得成就值得被肯定。如果非要让每个人都光伟正。那么大家都会变成说大话的高手，夸夸其谈，敏于言而讷于行。
　　不过说实在的——”
　　她看了眼自己的小伙伴，字斟句酌道，“大家之所以这么愤怒，与其说是认为班长卑鄙，不如讲是信息的不对等。大家愤愤不平的是，班长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大家不知道？
　　但这责任在班长吗？当然不是。有关上级主管部门没有及时将消息传递给学校，同样的，学校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投入大量关注。要真说起来，这二者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但这事儿怪学校吗？多少年都这样，突然间才改的，学校上哪儿盯着看去？
　　对，应该让上级主管部门承担责任。但这事现实吗？不出意料，上级部门应该从来没有出台过不允许像我们学校这种普通中学参选市优秀学生干部的规定。只不过是多少年都心照不宣。这事的麻烦点就在这里，从来没有明文正典提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专门发完或者开会否认？这不是没去找事吗？
　　这么多年，你们这些普通中学理解错了，也是你们自己领悟不够，犯了想当然的错误。为什么上级主管部门不纠正？我们以为你们认为自己学校的学生干部不够优秀，达不到标准，所以才从来没有上报的呀。这学生表现好与坏，你们学校自己都搞不清楚，又让上级主管部门从何得知？”
　　卧槽!周伟目瞪口呆：“我怎么觉得领导很不要脸啊。”
　　宋楠楠微笑，轻描淡写：“以后你就知道了，尸位素餐，不要脸的事情多了去。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就是局里人都说不清楚。
　　好了，言归正传，其实这件事情我觉得大家跑偏了方向。大家真是应该领悟到的点是要关注一切与中考升学有关的信息。有哪些人可以被特招，有哪些比赛可以作为保送的项目，条件是什么？标准是多少？这才是重点。
　　理论角度上来讲，这些会由学校老师帮忙给我们筛选，但实际上老师也是经验主义。往年是这样的，今年是怎么样，他们未必清楚。还有一些冷门的点，他们也不一定知道。而最了解我们情况的就是我们以及我们的父母，我们各自家庭就必须得多留意，多打听。”
　　现在可不比十几二十年后的信息时代，什么东西上网一搜就有答案了。政府相关部门的办事态度也是相当的够呛，问他们一件事，真是跟爬泰山似的。
　　可现在跑断腿总比中考以后哭成水。
　　许晨阳眼睛一直盯着宋楠楠，半晌才冒出话来：“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政治能考这么高了。你看问题的切入点好像就跟我们不一样。”
　　宋楠楠笑了笑，因为姐姐是老阿姨呀。等你变成姐姐这种老油条，发生任何事情，你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愤怒，而是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学着如何在规则内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为啥那个词叫愤青？因为上了年纪连愤怒都懒得愤怒了，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生活的捶打。
　　“许晨阳，你让你家里头帮你盯着点，哪些学校会招体育特长生，还有招生的标准是什么。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林安点头附和：“是啊，好像每个学校的标准都不一样，只能报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你得好好挑选啊。”
　　许晨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这问题他之前可真没好好想过。
　　宋楠楠表情挺认真：“那就现在开始想。最好的结果是篮球比赛获奖，成绩可以让你直接以特长生的身份进入高中。但如果不行的话，你就得考虑一下长跑之类的。那就得坚持训练了，到时候会有特长生的测试。”
　　宋楠楠先前没留意，前两天学校秋季运动会，她才知道许晨阳已经连续两年打破校运会的男子长跑记录了。
　　嘿，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她本来以为他更擅长短跑来着。
　　宋楠楠这么催促，许晨阳也下定了决心：“好，我明天就让我舅舅帮我打听打听。”
　　小伙伴们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你有点过分啊，你家舅舅平白无故多了个大儿子。你怎么就没点好事找你舅舅呢？
　　宋楠楠招呼大家：“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大家赶紧学习吧。就是大家各自回家以后跟爸妈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能够多条路。就算瞎猫逮耗子，碰碰运气也不错。”
　　中场休息，宋楠楠去厨房倒坚果饮喝的时候，林安跟了进来。
　　她将花茶壶推过去，笑着招呼道：“尝尝吧，还不错，稍微有点甜，但还行。”
　　这是何淑妍她妈精心准备的夜宵饮料，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学来的，说是核桃杏仁红枣，对了，还有白果放在一块儿打成浆，考生喝了不仅能够缓解压力还能益智健脑。
　　许晨阳接了花茶壶，这并没有倒着喝，只眼睛看着宋楠楠：“那你呢？你就抓数学竞赛这一项吗？”
　　他没说出口的事，要是拿不到省一等奖呢？那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宋楠楠迟疑了一下，又笑了：“谁说的，我不也在参加英语竞赛吗？到时候得了奖，说不定我也会被提前保送呢。”
　　林安看着她，不说话。宋楠楠这说法更加近乎于开玩笑，因为学校英语竞赛辅导就是放在礼拜天上午，刚好跟她的奥数课冲撞了。
　　她去参加英语比赛，完全是裸考。下个礼拜天就要初赛了，她到今天连一套完整的模拟卷都没写完，过去比赛，真是凑数的。
　　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取得什么好成绩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回她不仅穿了人还穿了魂，很有可能盘踞了宋晴同学发疯前的高智商。否则的话，她上辈子应该就上清华了，不用这辈子再吭哧吭哧。
　　别说，晴晴子女士的英语相当不错。最起码去年夏天她被那个老外骗的时候，跟对方完全没有语言交流方面的障碍。
　　林安看着宋楠楠不说话，后者只好叹气：“你别这样啊，你这样的话我也会羡慕嫉妒恨我们班长的。”
　　如果她有道护身符，可以保证升上重点高中，估计她能更放心大胆地造。
　　许晨阳在外头喊：“唉，差不多了时间，继续学习。把那个核桃露端出来吧，就放在茶几上。我把猫锁外头了，它们不会进来捣乱的。”
　　宋楠楠应了一声，朝林安点点头：“你也加油！你英语底子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话唠小宋，还有，我为什么手贱去看，这文的成绩？我要去吃顿好的安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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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信息新时代
　　宋楠楠吃完何母的爱心西湖牛肉羹, 收拾书包上楼时，还有点儿小惆怅。
　　结果她一开房门，就瞧见宋晴兴冲冲地扑上来, 两眼亮晶晶：“你什么时候请我吃法国大餐？”
　　宋楠楠吓了一跳, 哎哟，晴晴子女士，你这才好了多久，就又想敲诈我了？
　　没门!
　　宋楠楠可没礼尚往来的意识, 直接拒绝：“没钱。”
　　宋晴立刻生气了, 不高兴地瞪着她：“你撒谎，你明明有钱。你拿了奖, 肯定有钱的。哼，你别想骗我，你们老师都打电话给我了。”
　　宋楠楠暗暗叫苦, 杜老师, 你不用这么积极的。宋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呢？
　　不过宋楠楠不动如山，满脸认真地强调：“真没钱, 这种比赛又没奖金，就一个奖状。不信我都给你看。”
　　说着她拉开了书包拉链，然后拿出了荣誉证书跟杂志。
　　宋老太太原本在厨房泡明天早上熬粥的米，这会儿也出来看杂志上的照片。她还特地戴了老花镜, 认真地夸奖了一句：“真不错, 我们晴晴真好看。这照片拍的挺有意思的。”
　　宋楠楠看她盯着瞧来瞧去，不由得奇怪：“奶奶, 你没看过这张照片吗？我们家电脑上就有，我还传到网上了。”
　　老太太哑然失笑：“什么电脑都是你们年轻人用的玩意, 我哪里会用这个。”
　　宋楠楠不满意：“瞧您这话说的，肯德基还是麦当劳的创始人，那人家七八十岁才开始创业呢。有什么好老的？姜太公是90岁还是多少岁碰上周文王的？活到老学到老，您老人家可不能轻易放松。”
　　宋老太太立刻摇头：“算了，我可学不了这些玩意。我上哪儿学去？我哪有这个时间？我这手上还有几本账呢。”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更加要学。”宋楠楠一本正经，“马上就是信息时代，手工记账这一套很快就会被淘汰掉。你要是不能熟练掌握电脑的话，后面人家都没办法找你帮忙带账了。”
　　老太太一顿，倒是有些上心了：“可我上哪儿学去？我又不能去老年大学。”
　　她是劳碌命，这辈子注定了是要辛苦的。
　　宋楠楠一脸理解不能：“你还找什么老师呀？”她伸手指着宋晴，“这不就是最好的老师吗？我妈会用电脑啊。”
　　宋晴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认真地强调：“我用的可好了。”
　　宋楠楠趁热打铁，直接安排工作：“对，我妈最厉害。妈，你就负责奶奶的电脑培训工作。就凭你的脑袋瓜子，加上我奶奶的智商，还教不会一个电脑吗？说不定到时候我奶奶还能变成电脑高手呢。”
　　宋老太太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点同意应下。
　　眼看这桩事就要成了，没想到关键时刻晴晴子女士居然掉链子。她直接拒绝：“我不要，你都没请我出去吃饭。”
　　宋楠楠头大如斗：“我不是不请，不是没钱吗？”
　　宋晴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气成了一只河豚：“你撒谎，你骗人，你的照片都登在杂志上了，肯定有稿费!”
　　宋楠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晴晴子女士，你最近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吗？你有必要这么聪明吗？
　　被当场戳穿的人脸色都不变，神态镇定自若：“那才几个钱啊？就30块。你要我请客，也行啊，我只能请你去许晨阳家吃肥肠面了。最多再给你加个锅巴蛋饼，我看着你吃。”
　　宋晴委屈极了：“我才不要了，去许家吃，我要你请啊，他妈妈就请我吃了。”
　　哎，晴晴子女士，你不能这样子啊。薅羊毛也是要看人的，人家许家面馆小本生意，不能由着你这么来。
　　“我没有。”宋晴立刻辩解，“那么远我才不要跑呢。”她眼睛珠子咕噜噜一转，突然间改了主意，又跑到沙发边翻出一本杂志，指着上面的图片提要求，“你不请我吃饭，你就送我这个。”
　　宋楠楠扫了眼时尚杂志的图片，差点儿当场给她跪下。宋晴同志，你知不知道奢侈品的概念是什么？就是这件毛衣穿在你身上，你就瞬间变成了只蜗牛，身上背着套房。
　　字面意义上的意思，毫不夸张。本市刚化归为区的县城，现在一套房也就2万块钱。
　　宋楠楠拒绝三连：“我没钱买不起不要想。”
　　宋晴理不直气也壮：“那我还请你吃饭的呢，我请了那么多人，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那也没希望，买不起，30块钱买本这个杂志就差不多了。”
　　宋晴却眼睛闪闪发亮，已经开始帮她规划：“30块钱够买毛线了，你给我织这个毛衣，要一模一样，颜色都不能变。”
　　宋楠楠目瞪口呆，难道是她的思路出现了问题？晴晴子女士居然在这儿等着她。合着一开始她就玩着迂回政策!
　　真是太会套路了!
　　礼拜六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何淑妍听说了宋家母女的交易，一副快要疯掉的模样：“你就这么答应你妈了？你哪儿来的时间织毛衣呀？”
　　天啦，这是什么世道，天底下难道不都是妈妈给女儿织毛衣吗？怎么到了他们家就完全反了过来。
　　剩下的4个小伙伴确实满脸见怪不怪。宋家就这样，宋晴是她家的小女儿。宋楠楠嘛，那只能长姐如母了。
　　林安颇为忧虑：“你要不要跟你妈说说，往后面压压时间。你现在哪有控啊？”
　　许晨阳立刻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宋楠楠肯定没说这毛衣到底什么时候送。”
　　今年织好了是送毛衣，明年织好了也是送啊。
　　何淑妍瞠目结舌，还有这种操作？
　　周伟乐不可支，拍着桌子感慨万千：“你妈对上你，就没赢的时候。”
　　“谁说的？”宋楠楠矢口否认，“我现在真相信方教授说的话，我妈其实聪明绝顶。我现在老觉得她扮猪吃老虎。”
　　舒方圆笑出了声：“你妈要是听到你说她是猪，肯定得气死。”
　　“猪怎么了？”宋楠楠一本正经，“猪其实聪明的一塌糊涂。总之我跟我妈达成了交易，我给她织件毛衣，她负责教会我奶奶电脑。”
　　周伟听了超级服气：“你们家人真牛掰，我看不管干什么，就没有不行的。”
　　宋楠楠笑了笑，没接话。虽然是被套路的，但说句实话，她还真想送宋晴点儿礼物。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晴晴子女士，虽然比起她当年的同学，现在的她失意又落魄。但这并不说明她一无是处，她有自己的能力，也有爱她的家人。
　　大家吃过饭，端着饭盆去回收台的时候，刚好碰上了班长。平常都是呼朋引伴的班长今天却只一个人，形单影只的，瞧着好不可怜。
　　舒方圆压低声音跟宋楠楠咬耳朵：“班长最近都独来独往。”
　　班主任的那通澄清仅仅是在表面上压制住了学校里头流传的风言风语。实际上私底下大家议论的更厉害了，而且就连杜老师也被拉下了水。
　　不少人都议论师生之间存在不道德的金钱交易。
　　偏偏这种流言受欢迎程度仅次于桃色绯闻，属于最难压的那一波。想要消除，估计也只能等更大的八卦新闻出来了。
　　许晨阳主动跟班长打了声招呼，邀请道：“要不要去打会儿球？”
　　班长的笑容极为勉强：“你们自己去吧，我逛逛就行。”
　　宋楠楠捏了下眉心，到底没忍耐住老母鸡上身：“行了，你这个样子有什么意思呢？我说个不好听的话，人这种生物呢，有的时候挺贱的。你越在意别人越起哄，你无所谓，他们反而没意思了。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人生在世喜欢你跟讨厌你的人可能对半。你的朋友总会留在你身旁，你又何必在意那些本来就对你怀揣恶意的人呢。”
　　班长下意识地否认：“我……我没有啊。”
　　舒方圆第一个不给他面子：“那刚才陈思源喊你一块儿吃饭，你为什么单独坐一桌啊？”
　　班长脸上的笑容愈发勉强了。
　　许晨阳跟林安对视一眼，直接两面夹击，几乎将他架了起来往食堂外头去：“走走走，打球，好好活动下筋骨。”
　　周伟也在后头推他：“就是，杜老师都让我们锻炼好身体，不然垮在考场上就完蛋了。”
　　4个男生还真打了场2对2的篮球赛。下午第1堂信息课的时候，他们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幸亏这时节天已经冷了，电脑房里都不开冷风空调，否则他们肯定得冻感冒。
　　舒方圆捏鼻子抱怨：“他们冻死之前会先熏死我们。”
　　闻闻这个味呀，周伟简直缺德冒烟。上信息课进机房只需要穿鞋套而已，这混账东西居然脱了鞋子散味道。
　　偏偏他还死不承认：“哎哎哎，我明明站的是下风口。我脚都闷死了，不透透气，万一我长脚癣怎么办？”
　　大家都不知道闷脚跟长脚癣有什么关系，集体痛殴他：“赶紧把鞋穿上。”
　　信息老师也夹着教案过来了，瞧见他们就奇怪：“怎么还不进去呀？动作快点，今天讲的可是重点。”
　　为什么上了初三，音乐跟美术这些副课都停了，信息课还依旧坚挺？而且周六是公认的补课大本营，在如此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时刻，信息课还能占据一席之地，主要归功于本市的中考准入制度。
　　他们这些市区开设信息课的学生得参加12月份的信息技能考核，只有通过的人才有资格报名中考。
　　于是在高考指挥棒的挥舞下，学校咬着牙也得保证他们的上机时间。
　　大家进了电脑房，宋楠楠照例跟舒方圆共用一台电脑。没错，现在的电脑是奢侈品，学校电脑数量也有限，单人单机根本没戏。
　　信息老师走到教室最前端，直接招呼大家：“好了，今天我们讲解的重点内容还是按照考题来。在正式上课之前，我们大家一起欣赏个 Flash作品。”
　　说话的时候，老师已经点击电脑页面，所有人的电脑跟着进入了flash。
　　宋楠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画面便已经印在了她的眼中。要怎么说呢？这flash的画风感觉有点儿像早期网络歌曲的MV，简单是挺简单的，不过也蛮有意思。
　　Flash的名字叫《少女日记》，顾名思义自然也就是作品主角一个马尾辫姑娘的日常生活。画面挺舒服，配的音乐也相当不错。不过人物动态明显有问题，而且节奏也过于缓慢了。
　　当然，要就事论事，毕竟眼下flash技术不能跟2020年相比，能做出这种小清新风格的作品，已经相当不错了。
　　宋楠楠只惊讶，没想到信息老是看着五大三粗的，居然还挺少女心，弄得蛮像回事。
　　她跟舒方圆咬耳朵，周围的同学估计和她想的一样，笑容都有些诡异。
　　信息老师却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只兴高采烈地询问：“大家喜不喜欢这个flash呀？”
　　做学生的哪有当面打脸老师的，所以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社交礼仪，初三学生们都相当配合：“喜欢。”
　　陈思源还吹起了彩虹屁：“老师你真厉害，这就是一部动画片啊。人家要一个团队呢，你自己一个人就搞定了。”
　　信息老师满脸红光，双手往上抬：“既然这样就让我们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恭喜林安同学。这是他的获奖作品，他获得了全国三等奖。”
　　乌拉!电脑房里头传出的惊呼声，所有人都扭过头，目光齐齐落在林安脸上。
　　舒方圆惊讶的不得了：“比赛结果出来了啊，你都没提。”
　　宋楠楠委屈：“我也是刚才听老师说才知道的好吧。”
　　那个flash大赛，据说因为参赛人员众多，选手过于积极踊跃，作品的截止日期从6月推到7月，然后又到8月，最后连他们都懒得再问比赛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评选。
　　谢天谢地，起码11月份终于有了消息。
　　信息老师还在电脑前慷慨激昂：“大家千万不要以为这个全国三等奖是参加的人都有奖，全国才10个人，奖品可是64 MB的U盘!”
　　教室里头的惊呼声更大了，不少人都啧啧赞叹，好厉害呀!64MB的U盘呢!
　　宋楠楠却满脸大写的囧。好吧，到今天她都不习惯现在U盘的内存。给她们家晴晴子修几张照片就不行，实在存放不下去。拍vlog更加不现实，因为论坛压根就不支持上传。
　　科技的进步呀，让她被彻底惯坏了，回到21世纪初真是不习惯。
　　信息老师心情相当愉悦，还站起身号召学生们：“同学们，21世纪是信息的时代，我希望你们将来能够投入到信息浪潮中来，把握时代的脉搏，成为时代的弄潮儿。不要觉得这些东西离你们非常遥远。你看林安同学就坐在你们中间，他能做到的事情，你们最起码可以尝试吧。”
　　老师还在说的唾沫横飞呢，教室里头突然间响起嘀咕：“这个也会直接保送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现在正是大家对升学最敏感的时刻。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电脑房里的议论声就纷纷响起。
　　是啊，全国三等奖呢，三等奖才10个人，那二等奖估计最多5个人吧，再加上一等奖以及不知道存在与否的特等奖，撑死30个人。
　　林安可是拿了30个人才能拿到的大奖，那重点高中肯定会特招他吧。
　　信息老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学生会问这种问题。他歪着头看上去模样有些滑稽的思考了一下，才认真作答：“我没有看到相关的资料，没听说过这个还能保送。”
　　哇!教室里头澎湃的激情立刻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最早提问的男生还抱怨了一句：“不保送又不特招，那还浪费这个时间做什么？”
　　信息老师脸色有些难看，抬高了声音：“期中期末考试也没让你们保送重点高中，那你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放弃，别去考!”
　　他语气加重了，教室里头的声音就歇了下去。大家不敢再吱声。
　　当老师的人看上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们才多大？14不到15吧，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连启航都谈不上，为什么这么着急？人的目光要放长远些，我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告诉你们。10年，最多10年，你们要是不能熟悉掌握信息技术，你们就会寸步难行。”
　　宋楠楠乐了，心道老师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她穿越过来之前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人在大马路上手机丢了呀。没有手机比没带钥匙还可怕，完全寸步难行。
　　“好了，我再多说你们也不愿意听。现在我们开始点击桌面上最左边的图标，正式上课。我告诉你们，今年考试很严格，你们不要存有侥幸心理。”
　　一堂电脑课结束，老师宣布下课。
　　班长跑过来跟林安说话，情绪比这个当事人还激动：“你稳了，你信息竞赛肯定没问题。”
　　林安有些不好意思：“不一样的，方向就不同。”
　　舒方圆又点开了 Flash，二度欣赏，赞叹不已：“就凭你这技术，我感觉你比赛也是稳的。”
　　班长扫过去一眼，认真地点头：“没错，你看这个做的多细腻呀。宋楠楠，没想到你当模特还有模有样啊。”
　　宋楠楠正要起身活动筋骨，闻声差点儿把鼠标连着键盘带到地上。她下意识地否认：“班长，你什么眼神，这哪里是我？”
　　舒方圆也表达了同款意见：“哎，你别说，还真挺像你的，神态特别像。”
　　“你歇歇吧。”宋楠楠直接掐灭小姑娘的痴心妄想，“就现在的设备跟技术，哪有什么神态可言啊。像我吗？”
　　旁边小伙伴们面面相觑，集体点头：“像!”
　　然后大家的目光在她跟林安之间来回梭巡。
　　舒方圆的表情尤其微妙，这事儿可有些说不得啊。
　　宋楠楠却得意洋洋，美得不行：“像我就对了，因为模特就是我妈呀。我跟我妈能不像吗？”
　　没想到大家集体摇头，许晨阳还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十分肯定：“不像。”
　　周伟这孩子没眼力劲儿，开口打击她：“大姐，你已经够优秀了，你的才华已经经天纬地，不需要美貌作为点缀。”
　　“滚!”宋楠楠恶狠狠地瞪他，“才华我未必有，可美貌我必须有。你懂什么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女大十八变，我长大以后就变成我妈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但凡有眼色的小子都不会再唧唧歪歪了吧？可惜她身旁的这帮孩子都是插刀教主。
　　许晨阳相当残酷地打破了她的痴心妄想：“我外婆说，你妈从小到大都是厂区的一枝花，都是一张脸，没怎么变。哎，说真的，你又不是靠脸行走江湖的，干嘛非要长得像你吗？”
　　旁边的兔崽子们都笑翻了。
　　关键时刻，还是有人靠谱的，林安一本正经：“没有啊，我觉得宋楠楠跟阿姨长得挺像的呀。一眼就能瞧出来她们是母女。”
　　周伟认真地拍拍他的肩膀：“安爷，你还是去看一下眼科吧。这个听说将来高考的时候，好多专业对视力是有要求的。”
　　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宋楠楠咬牙切齿，直接拽着林安走人：“走走走，不要跟他们学坏了。”
　　出了电脑房，一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宋楠楠才扭过头叮嘱林安：“你让你爸爸去问问看，这个竞赛获奖有没有可能会被特招。认真的，这个比赛的规格其实并不低。”
　　林安笑了，立刻点头：“好，我今晚回去就问。”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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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自己出题目
　　信息老师说的信誓旦旦。资格考试相当严格, 还有教育局的领导会过来巡视。
　　开考当天，大家伙儿瞧见电脑房里头全校的信息老师们都集中在一起了，更是两眼一黑, 感觉自己小抄白做了, 就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想有点小动作都没希望。
　　可谁知考试一开始，这些老师就在电脑房里头走来走去。干什么？帮助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学生完成考试。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学校不仅安排了枪手, 还是老师替他们当枪手。
　　舒方圆要疯了, 她感觉这样十分不公平。为了这个考试，她已经辛辛苦苦练了差不多半个月。因为她家没电脑, 所以每次晚自习结束后的小课堂，她都吭哧吭哧地在许晨阳家里头蹭电脑。
　　至于许晨阳自己，还得一大早爬起来利用去学校之前的时间勤加练习。
　　结果他们的努力就变成了笑话, 早知如此, 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呢。
　　宋楠楠也挺无语的，感觉学校有点儿用力过猛，还真是管的挺宽。她自己倒没受什么影响, 毕竟他好歹也是办公室人员，上班的时候天天跟各类办公软件打交道，还不至于应付不了一个初中的信息技能考核。
　　隔天她去三中上奥数班，跟高小英说到了这事。没想到高小英立刻激动的不行：“你们学校也这样啊？唉, 我说老师是不是集体缺德呀？我们跟上一届打听了说没问题, 闭着眼睛过。结果我们老师骗我们说信息考试上机操作没几年，之前管的松, 今年从我们缩紧。我上机操作到看着电脑都想吐。”
　　宋楠楠想了想，还是给学校说话：“说不定学校也是怕教育局搞突然袭击, 让我们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吧。”
　　高小英一脸“你可真是够够的”，然后突然间想起来一样：“哎，你是不是还有英语竞赛呀？”
　　“嗯。”宋楠楠点点头，“得下下个礼拜了。”
　　高小英替她掰手指头算，庆幸不已：“还好，幸亏没跟咱们二试撞上，不然你要选哪个呀？”
　　宋楠楠笑了起来：“一般不会的，这些时间主办方都会定好，初中官方总共就这么些比赛。”
　　高小英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你可真厉害，还能三头兼顾。我就弄一个数学竞赛，已经焦头烂额了。”
　　宋楠楠下意识地捏下鼻子，似乎可以这样让鼻子看上去更挺一些。她笑了笑：“狗屎运吧，这次英语竞赛初试不难，我们班就好几个人进了复试。像林安，我们班班长还有英语课代表，都过了。没参加比赛的人超级后悔，还有不少人抱怨来着。”
　　高小英睁大了眼睛：“真的吗？我听过一回模拟试题的听力，我连一个单词都没听懂。感觉他们讲话跟跑步一样，就不能慢慢说吗？”
　　宋楠楠笑的不行：“那才是人家正常说话的语速。你看英语版的《哈利波特》，那个语速跟我们平常说话不就差不多吗？”
　　高小英绝倒：“你还有心思看《哈利波特》啊，我现在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
　　“这有什么？”宋楠楠满脸理所当然，“劳逸结合呗，这不也趁机学了英语吗？”
　　高小英瞧着要崩溃了：“我觉得除了你们班班长以外，所有人都不可能像你这样淡定。哎，不过说实在的，你们班长过了英语竞赛，那些天天追着他说三道四的人，也挺打脸的吧。”
　　宋楠楠摇头，意味深长：“有人要鸡蛋里头挑骨头的话，怎么都能找到理由。他们说我们班长同志之所以能够通过初试，是因为他不用费力复习准备中考，把时间都投入到英语上，当然出成果啦。”
　　高小英惊呆了：“还能这样啊，那你还有林安他们是怎么通过初试的？”
　　宋楠楠耸耸肩，两手一摊：“这人家可不管。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
　　教室里头的人渐渐多了，各色早饭的气味也愈发浓郁。高小英拿出了酸奶饼干分给她：“我们也吃点儿吧，我总怕考试的时候会低血糖。”
　　宋楠楠接饼干时，感觉她的手冰凉，不由得好笑：“不至于，老师不也说了吗，你进步很大，过一试应该没问题。哎，这个饼干不错，挺好吃的。上次林安带给我们吃，许晨阳他们还想在超市找同样的，结果翻了好几个超市都没见。”
　　最后的结果就只能指望她，等她有空的时候给他们做了，好扛个几天。
　　高小英叹气：“我估计那也是老师看你给我补课补的辛苦，所以才安慰我的。这饼干是我姑带回来的，我们这边超市好像没得卖。其实应该引进的，超级好吃。”
　　她俩一边吃饼干一边看题，大半包饼干被干掉的时候，教室里头响起了小小的骚动。
　　有人跟进门的人打招呼：“哎呀，天哥，您怎么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
　　向天有些不好意思：“三中还是蓬荜啊，你也不怕校长骂死你。”
　　高小英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激动地抬起头：“哎，天哥，你怎么来了？你来给我们监考吗？”
　　教室里顿时哄笑。
　　向天不好意思极了：“你别开玩笑了，我当然是来参加比赛的了。”
　　“你参加比赛？”高小英满脸“你别逗我笑了”，她倒吸一口凉气，“你跟我们一块儿比赛，不就是那个什么，降维打击吗？”
　　向天的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外头的风吹的，还是教室里头空调暖风过于给力给熏的。他再次强调：“别逗我了，我算什么呀？上哪儿降维去。”
　　“压根就不是一个起跑线上的。”高小英将饼干袋子递过去，主动招呼人，“吃饼干吗？味道还不错，尝尝呗。你都已经参加高中数学联赛拿一等奖了，你还跑到初中参加什么比赛？唉，你说是不是？宋楠楠。”
　　被点了名的人抬起头，一言难尽地看着面前的数学大神。好吧，她得承认面对向天的时候，她情绪有点复杂。
　　刚开始到三中上竞赛辅导班，他们没见到向天的人，还感慨了一通，农村初中的学生就是不容易，连参加个竞赛辅导都这么艰难。交通不方便，就只能靠自学。
　　结果郝俊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十分莫名其妙：“人家参加高中数学联赛，跟你们坐在一起，课还怎么上啊？”
　　然后所有人都震惊了，完全不理解这种骚操作究竟是怎么进行的。为什么初中生还能参加高中数学联赛呀？
　　结果郝教练更加打击人：“这有什么呀？奥赛冬令营知道吗？前年我带的初中生就去参加了。今年人家已经拿到了奥赛金牌。”
　　于是大家被打击得死去活来，同样是经过生物净化进入地球食物链顶端的角色，为什么人跟人之间的差距要如此巨大？
　　现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又出现在你的世界里，看着可真叫人悲伤啊。
　　向天面对女生的时候本来就紧张，再叫她们这样一唱一和，简直连话都不会说了：“一等奖有上千号人呢？我也没进冬令营啊，差远了。”
　　宋楠楠现在真理解自己同学的心情了。她现在脑海中就疯狂刷屏：人言否？告辞!
　　向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觉得吃了人家的饼干就这么走人，好像很不礼貌。于是他只好主动询问高小英：“你在做什么题呀？这题好像挺有意思的。”
　　高小英愁眉苦脸：“我不觉得有意思，我觉得它已经要折磨死我了。”
　　数学大神只扫了一眼，然后就笑：“其实还好，你用欧拉公式试试。我有个解法，但不知道是不是最优解法。参考答案有吗？能给我看看吗？我想对照一下。”
　　宋楠楠抓起笔：“我写给你看吧。”
　　向天不好意思：“你就直接拿给我吧，别耽误你时间。”
　　高小英愁眉苦脸：“没有参考答案，这题目是宋楠楠出给我做的。”
　　她这位师傅多么心狠手辣，为了防止她忍不住偷偷抄答案，居然自己出题目，压根就找不到原题。
　　向天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楠楠：“你自己出的题？”
　　宋楠楠莫名其妙：“有问题吗？这题目的逻辑应该讲得通吧，还是我出错了？”
　　她伸长脖子，仔细审题。没问题呀，难不成是她水平有限，逻辑有漏洞，叫大神一眼就看出来了？
　　向天摇头：“不是的，我是想说你这道题目出的很巧妙，很有意思。我没想到你能出这种题目。”
　　大部分学生都会自己出题，因为有的老师就会要求大家各自出一张试卷，然后跟同桌或者其他同学交换着做。但大部分人都会找原题，改几个数字就行了，再复杂一点就是将几道题目杂糅到一起。
　　可这道题不一样，像这个证明，既可以利用欧拉定理，也可以利用拓扑的理论。不过如果再仔细往里头挖的话，拓扑的方法其实也是欧式定理的变形。
　　宋楠楠赶紧喊停，这解读有点过度了吧？说的都是些什么呀？还欧式定理的变形，他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向天却固执己见：“这题真的挺好的，宋楠楠，你在这方面肯定有天赋，而且天赋挺高。”
　　宋楠楠咬牙切齿：“我谢谢你呀。”
　　Stop，这是在说她天生当老师的料吗？她已经被神兽围困的噩梦吓醒过两回了，这人还非得火上浇油。
　　向天不明白她为什么看上去有点儿不高兴。不过数学大神估计天生也懒得对人情世故投注过多的关注。
　　他就抓着题目兴冲冲地出去找站在走廊上抽烟的郝俊杰。
　　郝教练冷不丁被手里头塞了个本子，瞧见是得意门生，他才勉为其难地拿眼睛看手里头的纸。
　　也不知道向天究竟跟他说了什么，教练不仅从头看到了尾，还掐灭了手上的烟头，特地进教室找宋楠楠，问了句：“这是你出的题目。还有其他的吗？”
　　宋楠楠正一边刷题，一边往嘴里头塞饼干，本来就有些游离三界外。再冷不丁叫人问话，她一口气岔了，饼干呛进了喉咙里，咳得死去活来。
　　高小英赶紧帮她拍背，也不管有用没用，先把她拍得差点儿断气。大概是老天爷觉得她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如果叫块饼干给噎死了，有点儿丢人，最终那罪魁祸首还是被她咳了出来，已经变成面糊糊了。
　　宋楠楠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有……有……”
　　高小英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出自己的习题本，毕恭毕敬地递给教练，小心翼翼道：“都在这上头。”
　　这几个月里宋楠楠出了好些题目给她做。她做的崩溃，估计宋楠楠出的也挺费神。
　　郝教练抓起本子就开始一题一题的往下翻看，有些题目他看得飞快，眼睛直接一扫就过去了，有些题目他停留的时间比较长，上上下下扫了好几眼。不过从头到尾，他脸上的表情都没发生变化，就是面无表情。
　　直到看完了最后一页，他才将本子又推回头，微微点了点下巴，算是给出了肯定：“行叭，这也是种学习方法。你找好了自己的学习节奏就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
　　说着他也不逗留，继续出去抽烟了。
　　向天却没有跟着去走廊，而是眼睛亮亮地看着宋楠楠：“你加油，我觉得你出的非常好，这些题目挺有意思的，好几题都很巧妙。”
　　宋楠楠赶紧强调：“一般而已，就是趣味性强点，还是炒冷饭，没什么新意的。”
　　向天摇头，满脸认真：“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等一下啊。”
　　他回了自己的位置，从包里头掏出本书，放在宋楠楠的桌上，“这本很不错，我推荐你看。”
　　宋楠楠盯着桌上的书仔细瞧了一回，感觉有哪儿不对劲。这好像不是一本公开发行的著作，而是没有书号的内部出版物。她在翻看里面的内容，顿时大吃一惊，因为这本书是手写的。
　　“你抄了下来？”
　　高小英闻声也凑过来看，难以置信，这年头还有人抄书吗？就算书难得，是孤本，直接复印一下也就行了呀。
　　本市乡下中学的条件有这么差吗？不会连复印机都没有吧？再说这年头的数学书都成孤本了呀。
　　向天有些尴尬，期期艾艾地解释：“这个原本是英文的，我看不懂。我老师翻译了就给我了，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借给你看，只能借给你复印。很棒的一本书，真的非常有意思，我推荐你看。”
　　高小英脑袋里头一堆问题都不知道先问哪一个，最终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英语老师还能翻译数学书呀。”
　　乖乖，那英语老师的水平该有多高？她自己虽然是个英语渣渣，可是她知道这些专业名词，如果不理解的话，压根就没办法翻译准确呀。
　　向天奇怪：“当然是我数学老师翻译的。”
　　这下子宋楠楠也要趴倒在桌上。天哥，你是不是哈利波特，其实血统特牛掰，周围一圈神秘的老师。
　　这年头，农村中学的数学老师都能翻译英文著作了。以后谁要再说你的英语是数学老师教的，那绝对是对你最大的恭维。
　　最悲伤的是这些翻译的东西也忒难了吧，这集合这图论，简直可以让人秃头。
　　向天说到了自己的老师，眼睛亮的厉害：“我们钱老师特别牛，我感觉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再难的题目到了他手上，他都有办法下手。”
　　高小英好奇的不得了，还从包里头翻出了牛奶邀请向天喝：“那天哥，你们老师为什么没申请到市里头来。他这么厉害，肯定有很多学校想请他的。”
　　像他们钢铁厂中学，还有宋楠楠的热电厂中学，都是从下面挖王牌老师的。
　　向天愣了下，茫然地摇摇头：“我没听说过，可能钱老师还是比较习惯待在我们镇上吧。”
　　宋楠楠问了声：“你们钱老师多大？哪个学校毕业的？什么时候参加工作的？”
　　“30来岁吧，工作了12年，对，应该是12年。他是师大数学系毕业的。”
　　高小英更加感觉不可思议：“师大很好啊，数学系蛮有名的。之前我们培训的时候，你没听说吗？难道当时工作还搞分配？就把他分配回原籍了。那好歹也安排个县城的学校吧，这个有点欺负人啊。”
　　向天到没有觉得自己初中母校被侮辱了。农村各方面都不如城市是大家的基本共识。如果有机会的话，农村人也大都愿意进城发展。
　　只是他说不清楚，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钱老师一直待在他们镇中学，当个普通老师。
　　宋楠楠在心里头算了一下，大概有数了。钱老师毕业的那年刚好发生了件震惊全国的事，跟那件事情有牵扯的大学生基本上都被打入冷宫了，只要还在体制内端着公家饭碗，想要进一步发展，那就没戏。
　　为啥？因为档案上有那浓墨重彩的一笔呗。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们钱老师这么厉害，还不如开个奥赛辅导班，挣的肯定比工资多。”
　　“那可不行。”向天还挺一板一眼的，“我们那边正在严查老师私下给人补课的事，抓到了就开除。”
　　这年头下岗潮汹涌澎湃，大家都担心丢了工作。公家饭碗，哪怕只是乡镇中学的编制内教师，依旧蛮吃香。
　　她笑了笑，没跟向天再聊这个话题，只点头道：“行，那这个你借我，我下午复印好了还你。”
　　向天点头：“好，那你现在看吗？如果不看的话，我先拿回去看。”
　　高小英忍无可忍：“这本子都被你翻成这样了，你看了多少回啦？就不能让我们宋楠楠先看吗？”
　　向天似乎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有些不知所措：“这个书值得反复的看，真的非常棒，每一次看都能够有新的收获，所以才叫《数学天书中的证明》。我怕宋楠楠现在还要刷题，没工夫看。”
　　宋楠楠点头，将本子还了回去：“你先看吧，马上要考试了，我现在也来不及看。”
　　男生相当痛快地收回了书，回了自己的座位。
　　高小英一副抓狂的模样，咬牙切齿地跟宋楠楠咬耳朵：“我告诉你，你不要考虑这种人，真的，天呐，真是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宋楠楠直接将她的脑袋攘到了边上，牙齿咬得咯咯响：“请问，高姑娘，我要考虑他什么？”
　　高小英还在絮絮叨叨：“道明寺都比他上心，哪有他这样的？借个东西要你自己复印不说，就这点儿功夫还要吝啬。男人这么小气，还不完蛋了。”
　　宋楠楠无语：“人家能主动借给我，就是最大的大方。这相当于武林秘籍呀，人家不藏着掖着还要怎样？行了，别胡思乱想，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快点吧，马上就要考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接到通知，明天起领导安排新任务，后面可能只能日更了，阿金是工作党啊，以工作为重。那个，初中生参加高中数学联赛的不少，得奖甚至选进奥赛冬令营的也有。感谢在2020-08-19 22:28:43~2020-08-20 17:4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仙人掌7号 50瓶；大乖 40瓶；每天都要等更新、风凉酒暖 30瓶；欧豆特 26瓶；得闲饮茶、一月 20瓶；橙西兔子 10瓶；夏天 8瓶；嗷呜一口33 5瓶；taylor、枫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她什么意思（捉虫）
　　初中数学竞赛种类繁多, 其中比较知名的有学用杯希望杯五羊杯华罗庚金杯赛等等，不过要论起含金量，肯定是全国数学联赛最高, 这也是中考时各所高中认可的比赛奖项, 一般默认规则拿了省一就能直接升入重点高中的竞赛班。
　　非常可惜，宋楠楠同学暑假里头虽然差点儿熬成人干，可就只是一个省二等奖，距离提前录取还是一步之遥, 依然得跟千军万马厮杀争夺重点高中的入场券。
　　当然她不是没有机会, 初三还有一次数学联赛。如果运气好的话，拿到省一, 她的中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在此之前，他们这些竞赛生还得持续不断地参加各类竞赛。就好像战争是最好的练兵武器，上竞技场也是锻炼竞赛生的最好方式。
　　一场试考完, 基本上所有人都感觉生无可恋。累呀, 整整一上午，大家的脑袋都在高速运转，只怕时间不够用。
　　事实上也没几个人能够轻松的度过这场考试, 宋楠楠交了卷子之后，同样精疲力尽。
　　她甚至主动朝高小英伸出了手：“还有饼干吗？我要垫垫。”
　　脑细胞实在太活跃了，葡萄糖消耗过度，她急需补充能量。
　　高小英大方的很, 立刻翻出了饼干, 还问宋楠楠要不要喝酸奶？她这边还有两杯。
　　宋楠楠摆摆手，酸奶太粘稠了, 饼干还是配着开水喝吧。
　　她干掉了好几块饼干，才感觉自己缓过来, 立刻下意识地在教室里头走向天的身影。
　　高小英手里抓着酸奶，有了新主意：“唉，你说咱们要不要请向天帮我们补奥赛啊。他都拿了高中组的一等奖了，肯定已经保送重点。他现在没升学压力，又是数学大佬，是咱们最理想的补课老师呀。”
　　宋楠楠咽下口中的水，一时间无语。她看着高小英叹了口气：“他给咱们补课，人家不有自己的事吗？既然确定了上高中，他可以先预习高中的功课呀。再说，他什么时候补？在哪儿补？你要他怎么过来又怎么回家？”
　　高小英愣住了：“他今天也是一早过来的啊，他家是不是已经搬到市区来了？”
　　很可能哎，反正他都已经确定保送高中，那继续待在他原先那所农村初中就毫无意义，还不如早点进城熟悉环境呢。
　　向天已经收拾好东西，主动过来找女同学：“走吧，我们去复印东西。”
　　高小英立刻兴冲冲地问：“向天，你现在住哪边？以后我们有题目可不可以去找你呀？”
　　男神茫然：“当然是住在后港家里头啦。”
　　宋楠楠也奇怪了：“那你今天早上怎么过来？我上回听说你得倒3班车才能到市区，早上怎么赶得及呀？”
　　向天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蹭我们镇政府的车。镇上有个文件要送到市里，他们就把我给送过来了。”
　　周围的同学都震惊了，还有男生竖起了大拇指：“我天哥就是天哥，牛掰，看看，都坐上领导专车了。”
　　向天被他们说的哭笑不得，立刻摆手否认：“没有的事。”他招呼宋楠楠，“走吧，你知道哪儿能复印吗？”
　　男生勾着向天的脖子，嬉皮笑脸：“天哥，你别这样啊。你这种行为叫见色忘友，是要被广大男同胞唾弃的。走走走，跟我们一块儿走，难得放一下午的假，我请你打游戏去呗。要劳逸结合嘛，我要中考的人我都不怕，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向天摇头：“不了，我下午回去还有事，我跟我们数学老师约好了。”
　　四周响起的嘘声，恨不得能掀翻教室屋顶。被拒绝的男生语气哀怨的不得了：“借口，一切都是借口，你分明是奔着美女去的。”
　　高小英翻白眼：“看破不说破，知道了又何必说出来伤害自己呢？让开吧，别耽误了正经事。”
　　男生嬉皮笑脸地退开了，嘴上还要花花：“当然当然，绝对不敢耽误你们的正经事。”
　　宋楠楠直接翻了个白眼，拎着书包跟同伴出去。
　　向天是蹭人家的车过来，自然没有自行车。宋楠楠将自己的车借给他，要骑着高小英的车带人。
　　高小英直接拒绝：“你还带我，你个子都没我高。要不你干脆坐车后头去吧。”
　　宋楠楠也痛快的很，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车后座上：“出发吧，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高小英差点儿没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上，她目瞪口呆：“你怎么坐我车上呀？”
　　那边明明有现成的车。
　　宋楠楠奇怪：“不是你让我坐的吗？要不咱们反过来也行。”
　　还反什么呀？赶紧走吧。饼干根本不是正餐，还得正经在吃顿中午饭。
　　宋楠楠负责指路，高小英骑着车在前面当标杆，一路带着向天去了舒方圆家开的文印店。
　　舒母去给人家送印好的广告宣传单了。
　　虽然学校三令五申不准大家在外头吃饭，不过学校周围要是没有小饭馆之类的，那才真是天下第一怪事呢。
　　饭馆多了自然竞争也就大了，不少新开或者新装修过的馆子都会在街上发传单，好宣传自己的店面。
　　舒母倒是因此意外又得了生意源。她看人家设计的广告传单，也想试着自己。最近她还在看电脑，想攒台使用的机子。
　　舒方圆表现的相当积极，她为了应对信息考试可是练了好久，什么插入艺术字之类的，她玩的溜的很。到时候她妈电脑配好了，她可以帮忙设计广告单。
　　结果舒母直接打消了她的痴心妄想。当妈的人宁可自己找资料自学，都不肯让女儿浪费丁点儿时间。就连舒方圆礼拜天要过来帮忙看店，她也是坚决反对的。
　　只不过，礼拜天宋楠楠跟林安有竞赛辅导课，许晨阳三不五时还得去打个篮球，何淑妍也有小班课外辅导；光剩下周伟跟舒方圆，爹妈们都觉得还不如让孩子稍微放松一下，省得成天埋头苦读，身体也吃不消。
　　于是礼拜天白天，舒方圆就在文印店帮她妈看店，顺带着写写家庭作业。
　　宋楠楠进了门，先抱起趴在柜台上充当招财猫的小猫咪狠狠的撸了回。一时吸猫一时爽，一直吸猫一直爽，实在是太爽了。
　　她吸足了猫气，才递上珍贵的手译本，跟小老板提要求：“都复印了。”
　　舒方圆放下手中的笔，也没二话，就翻开看了两页，只问她：“正反复印，两页给你缩在一面a4纸上行不？”
　　宋楠楠点头：“这样最好。”
　　舒方圆将丑话说在前头：“那你自己看着点儿页码啊。”
　　要打开复印机的翻盖，就将翻开的本子压了上去。现在的复印机当然不可能跟宋楠楠办公室那样方便，尤其是这种淘汰下来的老机器，什么两页合一页自动翻页之类的，全都不存在，全靠自己手动自助。
　　宋楠楠开口问：“多少钱？”
　　舒方圆看了下页数：“给5块钱吧，我用的纸少。”
　　宋楠楠放下小猫，掏口袋摸出了10块：“那你印两份吧。哎，高小英，你要不要也印一份？”
　　不等高小英回答，她又跟向天强调，“你别担心时间，我这份印好了拿复印件再复印也没关系，不会耽误你回去的。”
　　向天正盯着小猫瞧了，闻声立刻摇头：“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宋楠楠笑了：“那就吃过饭再走吧，我肚子饿了。走走走，我请你吃饭。哎，高小英，你到底要不要复印啊？要的话一起呗。”
　　高小英眉毛皱得紧紧的，感觉像自己往火坑里头跳一样，简直咬牙切齿了：“要，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真是上赶着给自己找罪受。”
　　向天相当认真地强调：“这书真的很好，你看了绝对不后悔。那些证明过程构思精巧，真是让人拍案叫绝。我看的时候感觉特别幸福，好像我面前就是浩瀚的宇宙。”
　　舒方圆忍不住浑身一抖，扭过头看宋楠楠：“你确定你上的是奥数班，不是作文辅导？”
　　怎么传说中的数学大神说话是这个风格呀？
　　宋楠楠一本正经：“这就是数学的美。有一种美，会让我们认识到自身的局限，美的让我们无所适从。”
　　高小英也忍无可忍：“你够了啊，你俩还一唱一和，上瘾了。”
　　向天激动的不行：“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宋楠楠，你肯定会爱上这本书的，真的特别棒。我感觉自己像是推开了一个美妙世界的大门。”
　　宋楠楠哈哈大笑：“这不是我的话，这是一篇散文里头的，《庄子：在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你可以找这篇文章看一看，也很有意思。”
　　向天高兴地点头，还拿出了本子记：“好，我回去就在图书馆找。”
　　宋楠楠赶紧摇头：“那可不一定能找到。我给你在网上搜搜看吧，要是能找到的话，就直接打出来给你欣赏。也不长，估计一两页纸就没了。”
　　农村中学没开设计算机课，向天家里头也没电脑，他觉得挺神奇：“网络上也有这些吗？我还以为就是能在上面实时聊天呢。”
　　高小英的眼睛亮了：“哎，天哥，你不会也看《第一次亲密接触》吧。天啦，辅导班的同学要知道肯定得疯的。”
　　“这有什么？”向天哭笑不得，“我还看电视呢，我看了《重案六组》。”
　　“你别看那个没意思，上面的案子抄的都是日本。你还不如看《名侦探柯南》呢。”
　　宋楠楠不得不打断他俩的聊天：“你俩中午想吃什么？哎，舒方圆，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吧。这附近哪家店比较实惠？”
　　舒方圆立刻摇头：“我吃过了，我跟我妈吃的早。对了，你们要不要吃腊肉饭？我表姨带过来的老腊肉还有香肠，我妈切了个南瓜一块焖的饭。一不小心做多了，还剩大半锅呢。”
　　三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要!”
　　有腊肉焖饭，还吃什么小饭馆啊？电饭锅盖一打开，还温着的焖饭散发出来的香气，简直让人幸福得冒泡泡。
　　文印店平常也就母女俩吃饭，自然只有两副餐具。然而这就能让他们望而却步吗？当然不会，这不还有锅吗？
　　宋楠楠原先本着地主之谊的原则，好歹得让向天吃上饭碗。结果她刚盛了两碗饭，向天同学就迫不及待的端起了锅，直接拿饭勺舀着往嘴里头送。
　　好吧，大神可以不拘小节，这叫接地气。
　　吃过饭，向天喝了两口水，表情有些扭捏：“那个，厕所在哪儿啊？”
　　宋楠楠随手一指：“那边，看到了吗？麦当劳。你记住一件事，以后在外头上厕所首选麦当劳肯德基，要是渴了直接去星巴克要杯水。没关系的，他们不会赶你出来。”
　　向天赶紧点头，立刻奔着麦当劳去了。
　　高小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下意识地强调了一句：“宋楠楠，你千万别考虑他。在我这儿，他已经被三振出局了。”
　　舒方圆奇怪的不得了：“他跟宋楠楠有什么关系啊？不过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呀，你干嘛直接pass了他？”
　　“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高小英简直抓狂，“你没看到吗？宋楠楠复印东西，他居然都不掏钱，光在旁边看着。”
　　宋楠楠跟舒方圆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掏钱？”
　　“哎，男生对女生表达好感的第1步就是为她花钱呀。像他这样怎么可以，绝对不行!”
　　说着她还做了个坚定的手势，表示直接咔嚓。
　　宋楠楠哭笑不得：“我为什么要让他给我花钱？你这逻辑是不通的。男女平等首先就要体现在经济地位上的平等。老想着男的给女的花钱，不挺奇怪的吗？”
　　“这哪个奇怪了？”高小英严肃的很，“我告诉你，你不花，自然有别的女的替你花。”
　　宋楠楠爆笑：“你这又是从哪本小说里头看来的？别说，有一定的道理。无论男女，都得对自己好一点。不然别人就习惯性认为可以忽视你了。不过——”
　　她目光落在高小英身上，狐疑地上下打量，“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特别关注向天啊。”
　　高小英愣了下，下意识地否认：“我关心的是你。”
　　“不不不。”宋楠楠摆摆手，一本正经，“从头到尾你盯着看的对象都是向天。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其实对向天有意思。关注一个人，前提是基于好感。而且关注时间越长，爱的就越深沉。”
　　高小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尖叫着否认：“我没有，你别冤枉我。我才不喜欢这样的，我喜欢的是花泽类。你们喜欢花泽类还是道明寺啊？我们班女生投票了，居然直接打平。”
　　宋楠楠下意识地想教训初中生。姑娘们，搞搞清楚呀，马上就要中考了，你们居然关心这种事。
　　好吧，当年姐姐年轻的时候，其实也干过类似的事。《流星花园》真的是席卷全国呀，少男少女们基本上没有不疯狂的。因为影响过大，好像到了明年的时候，这部戏还禁播了。
　　舒方圆也来了兴趣，一边给纸张翻页，一边滔滔不绝：“我喜欢道明寺，花泽类太优柔寡断了。他明明喜欢静学姐，干嘛还那样对杉菜，真是没意思。唉，宋楠楠，你喜欢哪个？”
　　宋楠楠摸了下鼻子，一手摸着小猫咪，一手翻看复印好的纸张，漫不经心道：“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文印店外头走进来30来岁的女人，笑着接小姑娘的话，“阿姨倒想看看，你们将来找个什么样的男的。”
　　舒方圆都顾不上害臊，直接兴奋地喊：“表姨你来啦，你吃饭了吗？店里头还有面条，跟你带过来的腊肉香肠，我给你下一碗吧。”
　　她的极限也就是煮面条了。反正腊肉跟香肠放进去煮，不管加米还是加面，就没有不好吃的道理。
　　表姨赶紧摆手：“不要，我吃了饭过来的。我给你们拿点红薯，直接烤熟了吃，口感跟毛栗子一样，可甜了。还有这个萝卜干，我婆婆腌的晒的，你不是喜欢吃吗？这回她晒了不少。”
　　舒方圆高兴地跳了起来，直接冲到门口抱住人：“表姨，你太好了，我爱你。”
　　表姨笑道：“行了行了，你放假过来玩。我跟你说，我跟大伯子打过招呼了，今年等你们放假过来再清塘。”
　　所谓的清塘就是捞鱼，把鱼都捞出来，然后晒塘挖淤泥，重新下鱼苗。
　　舒方圆高兴地直点头，还主动邀请宋楠楠跟高小英：“你们也一块儿来吧，特别好玩。那个鱼好大的，大青鱼站起来有半个人长。”
　　表姨乐呵呵的：“你们都过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蒸肉糕打鱼圆。”
　　宋楠楠先笑着谢过了表姨的好意，又灵机一动：“对了，表姨，你们最近忙不忙？要是不忙的话，我建议你们可以拿些毛衣，在上面勾上F4或者是直接贴上绣花。”
　　表姨没反应过来：“啥F4？”
　　舒方圆立刻兴奋地解释：“就是现在特别火的明星，大家都在谈论的。”
　　高小英也跟着拼命点头：“没错，可红了。哎呀，宋楠楠，你太厉害了。我也想要一件这样的毛衣，穿出去肯定好多人看。不过我没找到有卖的，要是让我妈织的话，她肯定要骂死我。”
　　表姨还是满脸茫然：“这毛衣上织出人脸也太难了，我弄个人像黏上去？”
　　宋楠楠摇头：“不用这么麻烦，就是一个字母F，然后再加一个数字4，就够了。”
　　刚才舒方圆跟高小英讨论流星花园的时候，她就想起来当年自己正青春，班上有个男生，他妈亲自给他织了件毛衣，上面用其他颜色的毛线勾出了大大的F4。现在想想可真是丑的要死，而且中二的不行。但当时他们班的同学都羡慕的不要不要的。就是没胆子回家跟自己的亲娘提。
　　现在如果有现成的毛衣，肯定受欢迎。
　　表姨算是勉强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开口问：“还拿过来给你妈卖吗？”
　　宋楠楠立刻拒绝三连：“别，不要，不用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设计简直是踩了晴晴子女士的地雷，她肯定会嚷嚷着丑死了。
　　“表姨，你不用担心。你把衣服挂在展示间，保准等不到过年，寒假一开始就卖得一干二净。”
　　不要小看小镇青少年追求时髦的决心与魄力。
　　那个展示间挂着的都是表姨接了晴晴子女士订单之后产生的尾单货，属于比较时髦的大众款式。虽然价钱比起地摊货贵多了，在镇上的商店里头也属于中高档价位；但实际上卖的一点儿也不差，相当红火。
　　表姨是个行动派，直接拿出纸画图示意宋楠楠看：“是这样的吗？”
　　看到人点头，她立刻有了决断，“行，我回去就弄。冬天事情也不多，这个活不麻烦。”
　　舒方圆跟着发散性思维：“那等天气热了，表姨，你就直接把人头像印在外套跟T恤衫上，到时候肯定也有人买。”
　　表姨倒是坚持审美：“哎哟，那可丑死了，我不要。吃头茬菜就行了，到时候做的人肯定多，我不跟他们抢了。好了，我回去了啊，跟你妈说一声，今年不要腌腊肉咸鱼。我家下个礼拜就杀年猪，到时候腌半扇，够吃了。”
　　舒方圆赶紧应下，送表姨出门：“我知道了，表姨，你路上小心，车子慢点儿开。”
　　向天从马路对面过来。他直接拎起了书包，跟宋楠楠等人告别：“那我回去了啊，是在那边坐公交车吧？”
　　宋楠楠点头：“那边的103跟105都可以到县城，然后你在县城车站转车。”
　　向天背起了书包：“行，这我知道。对了，宋楠楠，这个电话留给你。你要是看了书有什么想法的话，就打这个电话。不用等接通，我看了来电显示就给你拨回头。现在我们那边搞活动，头三个月打市内电话都免费。”
　　舒方圆恍然大悟：“我就说为什么今天还接到了有小孩子的声音问是不是打了120？搞了半天是打电话不要钱啊。”
　　真是的，这帮崽子可真是欠收拾。
　　向天不好接这话茬，只朝他们点点头，转身准备走。
　　表姨倒是喊住了人：“哎，小伙子，你也回去啊？你哪个人？要不要我捎你一段？”
　　“后港人。”
　　表姨立刻笑了，招呼他上小货车：“行了，还坐什么公交？转来转去，倒得人头晕。我就是铜锣镇的，刚好车子从你们后港过，我中途把你放下就行了。”
　　小货车开走了，宋楠楠感慨了一句：“表姨可真能干，这都买上车了。”
　　这家里在外一把张罗，又是养猪养鸡，又是接娃娃厂的活，又是跟着宋晴做生意，真是一个人挣三个人的钱了，也吃着三个人的苦。
　　舒方圆与有荣焉：“这不算什么，我表姨说了，明年还想再盖栋楼呢。”
　　宋楠楠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提案：“有这个钱还不如在城里头多买几套房。啊，不对，有地图吗？回头我找地图看看，要是你表姨家那边拆迁的话，那还是盖楼来的划算。”
　　这拆迁可真是一夜暴富的买卖啊，多少拆迁大佬，让周围人都恨不得抱着大腿喊爸爸。
　　高小英奇怪：“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拆迁？”
　　宋楠楠呵呵：“我不就是随口一说，猜着好玩嘛。他们县肯定会发展是真的，要是开发区工业园都往那边放，说不定GDP会飚到最高呢。好了，你也把东西拿上吧。赶紧回家，作业写好了吗？”
　　我勒个去，这可真是个魔鬼的提问。
　　高小英赶紧将复印好的资料塞进书包，愁眉苦脸地去开自行车锁。
　　舒方圆她妈刚好回来，看到她们就直接招呼女儿：“好了好了，你也别在这儿了，跟兰兰回家吧。”
　　舒方圆没意见，也收拾了书包跟着宋楠楠去推自行车。她还有作业没写完呢，刚好有道化学题要问宋楠楠。
　　三辆自行车骑到十字路口，等红灯准备分开的时候，高小英突然问了句宋楠楠：“哎，你以后打算上什么学校？会不会上外校？”
　　宋楠楠茫然：“外国语学校？你怎么突然间想起说这个？”
　　“没……没什么，我就是看到向天已经被保送了，想问问你要怎么样？”
　　舒方圆脑洞大开，立刻警觉起来：“唉，宋楠楠刚才就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向天有意思吧？你可别糊涂啊，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喂喂喂，你说什么呢？”高小英急了，“你就胡说八道。”
　　宋楠楠却一本正经：“你要真看上人家也没啥，加油，争取将来跟他上同一所学校。朝夕相处才有希望啊。”
　　“滚蛋吧，不可能的，我不跟你们胡扯了。”
　　绿灯亮起，两边分开的时候，高小英回过头来，犹豫着叮嘱了一句：“你，那个，数学竞赛你加油！复试一定要过啊。”
　　说着，她就脚蹬车子走了。
　　舒方圆扭过头，疑惑地看宋楠楠：“她什么意思呀？”
　　宋楠楠也莫名其妙：“我哪知道？走吧，走吧，我作业还没写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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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竞赛通保送（捉虫）
　　一直到数学竞赛成绩出来, 放寒假的时候，宋楠楠才明白高小英的古怪究竟从何而来。
　　一大清早宋楠楠正拿刚织好的毛衣给宋晴试穿呢。
　　晴晴子女士愤怒异常，她要的明明是毛衣, 为什么身上穿着的东西是毛线裙, 跟杂志上就不一样。
　　宋楠楠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呃，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织毛衣这种事本来就是顺带着的活计，没有谁会全神贯注的盯在棒针上呀, 要么刷剧要么跟人闲聊。简单的机械重复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放松方式。
　　像她, 就是是一边思考奥数题时一边织毛衣的。这人一想问题想到专注的时候，难免就会精神恍惚, 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持续不停。所，以一不小心就织长了呗。
　　当不了上衣总不能拆了重来，那就只好变成长裙了, 也是另一种风情。
　　宋楠楠煞有介事地跟宋晴同志强调：“妈, 亏你紧跟时代潮流，美商一流呢。时尚的真正定义是什么呀？当然不是生搬硬套，而是有自己的见解, 做出符合自己需求的改动。我可是用了两种蓝色毛线对织的。你看这裙子穿在你身上多好看，长款的多有范，配上长筒靴，我保准是你是整条街最靓的仔。“”
　　宋晴撅着嘴巴, 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女儿：“真的吗？”
　　宋楠楠点头如小鸡啄米：“那当然, 你看这个领口是海魂衫设计，带着披肩的效果, 显得你脖子多细长多白皙呀。要不是你是我妈，我都舍不得把这裙子给你穿。”
　　宋晴立刻警惕地抱着裙子, 相当严肃地强调：“我给你做了多少衣服啊？你不许跟我抢!”
　　门被敲响了，宋楠楠过去开门，笑着回应：“我这不是看在你是我妈的面子上嘛。全天下我最爱你啦，晴晴子同志。”
　　门一打开，宋楠楠瞧见何淑妍，立刻拉人进来，还拽着人替自己背书：“你看我妈这一身漂亮吗？”
　　何淑妍心不在焉，根本没心思赞叹，就敷衍着回了一句：“漂亮，阿姨怎么样都漂亮。”
　　宋晴这下子可得意了，趾高气扬地跟宋楠楠强调：“你听见没有，是因为我人好看才勉强能撑住的。算了，你都已经织好了，我总不能不要吧，那就只好留下来了。”
　　宋楠楠心中冷笑，作，你就给我作。刚才是谁生怕我抢了你的裙子的？
　　她不管得意洋洋催着宋老太太出门的宋晴，只问何淑妍：“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哎，你吃饭了没有？要不就在我家吃吧。我做了面条披萨饼，味道很不错哦。”
　　所谓面条披萨，就是拿面条打成糊糊，摊成饼做饼底。这是哄小孩子的玩意。
　　穿越前，她侄女儿不爱吃面条。刚好那天家里头的米没了。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超市开门时间有限制，想补货都不容易。于是她姐就用已经坨了的面条塌成面糊糊煎饼做披萨底，再在上面撒洋葱青红椒圈，放培根片，加上芝士碎上电饼铛，出来的效果相当惊艳。
　　最起码他们家晴晴子女士吃了一回以后就惊为天人，自打她放寒假，就天天缠着她做。要不是晴晴子女士还有保值身材的自觉，那点儿披萨也剩不下来。
　　何淑妍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吃什么面条披萨，必胜客家的新品，她现在都吃不出来味道。
　　“宋楠楠，我问你，你们上次参加的那个宋年杯竞赛的卷子你还有吗？”
　　宋楠楠愣了下，点头回答：“有啊，你等会儿，我找给你。”
　　她将试卷塞给何淑妍，开了句玩笑，怎么你又改主意了，准备重新投入奥数的怀抱吗？欢迎你，小姑娘。”
　　何淑妍一拿到试卷就迫不及待地看。
　　看到后面，她的眼睛越来越红，跺着脚抱怨：“还说呢，我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我怎么就没参加这个比赛？这卷子比起夏令营那会儿根本就不算难。”
　　要是她初三上学期没放弃继续坚持数学竞赛的辅导的话，那这张卷子考到80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宋楠楠看她快要哭的模样，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了，这竞赛也没什么大不了啊，拿不拿奖不重要。”
　　他们奥数辅导班上的同学都是当成练手才参加比赛的。
　　“谁说的？”何淑妍一副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发全都揪光了的模样，“这个比赛拿到二等奖以上就可以参加外国语学校普宁分校的特招。提前签合同，中考达到普高线，就不能上他们学校。”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还有这事儿？我还是第1次听说呢。”
　　她本来以为这比赛没啥含金量，以前也没学校把这个比赛成绩跟升学挂钩啊。难怪高小英那天突然间提到让她复试好好准备，原来里头还有这个门门道道。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听，我之前竞赛辅导班上的老师说的。”何淑妍眼睛红得厉害，嘴唇都干裂起口子了，“我昨晚一夜没睡，越想越后悔。要是我当初跟高小英一块儿和你去上课，我现在也不至于这样啊。我真是要疯了，我怎么就拒绝了她呢？”
　　何淑妍一屁股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就要趴下来嚎啕大哭。她怎么老是做这种蠢事？人生转折点，她就没选择正确过。明明之前已经花了那么多精力在数学竞赛上。她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弃了。
　　宋楠楠听着她的懊悔崩溃，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行了，这对你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何淑妍抬起了头，眼睛跟兔子似的：“这还好啊，我本来可以直接签外国语学校的分校的。”
　　“嗐，这学校也没多好。”宋楠楠一本正经，“你要是真签了合同，完了以后你中考考上了一中或者实验，那你怎么办？你不去的话就是违约，不说赔钱的事，档案都有可能被卡着拿不走。”
　　当年她高中同学就有类似的情况，不过是被软磨硬泡，近乎于强硬逼着的。学校本身有高中部，就强迫年级排名前30的同学都签约，好像尖子生都刮拉到自己的高中部里。考得好的同学当然不乐意。结果档案被卡着，最后只能在他们高中借读，白白花了好几万块钱。
　　何淑妍声音哽咽：“可我现在连个兜底的都没有啊，我告诉你我压力大的要死。我天天都担心自己考不上重点高中，那我以后怎么办？原本我可以多一个选择的。”
　　宋楠楠拿面纸给她擦眼泪：“选择太多未必是好事，左右为难，反而是折磨。你的情况跟高小英又不一样，她成绩就是中上等，考高中应该还可以。但是一中之类的，我估计她根本就没考虑过。这种机会对她来说才叫天赐良机，对你而言就是鸡肋，根本没必要惋惜。
　　你看我还拿了这比赛的一等奖呢，我会签那个分校吗？我为什么要白白丧失上更好学校的机会？这个分校都比不上你们县里头排名前三的学校。你辛辛苦苦一遭，为的就是让自己选择更差的一条路吗？”
　　何淑妍抬起了脑袋，显示出少女的茫然：“真的吗？他们说老师都是从外国语学校本校过来的。”
　　“哎，你听他们吹呀。学校好与坏，一个看师资，一个就是看生源。现在他们卯足了劲从别的学校挖老师，师资力量建设起码得好几年时间。为什么连这个比赛都有资格参加特招，其实就是在忽悠尖子生。你看一般不参加竞赛的学生压根就不知道这个比赛。门槛都已经抬的这么高了，那么招进去的学生就是综合成绩差一些，那也可以让他们拼竞赛，将来走保送的路子。
　　可外国语学校本校都不是以五大科奥赛著称的，这样学生招进去除了放养还能怎样？我说实在的，真是尖子生被招了，到时候说不定得后悔的哭。”
　　何淑妍被他这么掰开来揉碎了的分析，倒是提高小英担忧了：“那她进了这学校会不会吃亏呀？咱们要不要劝劝她？她都坚持参加竞赛了，说不定就是想拿奖，进一中的竞赛班。”
　　宋楠楠摇摇头：“算了，真参加数联赛拿奖可没这么简单。再说她的综合各科成绩想短时间提高也不现实。普宁分校对她来讲，也许反而是最合适的选择。”
　　何淑妍钻进了牛角尖：“那她进去干嘛？普宁分校有什么好的？”
　　“好歹也挂着外国语学校的招牌。”宋楠楠半开玩笑半认真，“你别忘了外国语学校以什么著称，当然是出国留学了。说不定没几年，高小英就要去太平洋的另一端上学了。”
　　她又是哄又是劝，可算让何淑妍踏实下来，还安安稳稳地坐在桌旁吃起了面条披萨。
　　宋楠楠靠在门边，手里头抓着奥数题，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她推测没错的话，高小英家里头应该提前就知道了这个比赛的意义，所以才坚持让女儿在繁忙的初三时还坚持参加奥赛辅导。为了进这个班，他们甚至不惜走后门托关系。
　　大概所有的深情厚意，后面都由利益作为支撑吧。
　　过了年，奥数辅导班要开课的时候，宋楠楠提前给高小英打了个电话，约她一块儿去上课。
　　不出意料，高小英直接回绝：“算了，我感觉自己在竞赛方面没什么天赋。我爸妈让我下学期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点的高中。”
　　宋楠楠恶趣味上身，故意逗她：“真不去吗？我告诉你向天会过来的哦，说不定到时候他天天都给你辅导，你确定放弃？”
　　没想到高小英没抓狂，反而悠悠叹了口气：“宋楠楠，你判断的没错，我想了又想，发现我可能真的喜欢向天。”
　　宋楠楠吓坏了，差点儿打翻豆浆：“喂喂喂，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你这会儿要早练的话，你爸妈会杀了我的。”
　　高小英的叹气声更大了，语气却坚定的很：“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结果。上次那个竞赛我不是拿了二等奖吗？我打算签外国语学校的普宁分校了。我姑姑在法国，我爸妈计划让我将来也去法国留学。我觉得那句话很有道理，一天一封 EMAIL，也比不上一个怀抱的温暖。我们不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所以我还是现在放弃比较好。”
　　宋楠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高小英的话，主要是她没想到平常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甚至有些二的高小英居然能想的这么通透。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不应该恋爱大过天吗？
　　好吧，作为母胎单身solo老阿姨，她没资格做任何评价。
　　高小英缅怀了一把自己还没成型就已经夭折的爱情，开始关心朋友：“哎，你要不要也签普宁中学？我听说国内的数学水平比起国际差远了。真正想在数学方面有所造诣的人都得出国留学。哎，算了吧，我估计你也不可能签分校啦。你就是想上，也肯定能考上他们本校。我就是多句嘴。”
　　宋楠楠笑了，真情实感地道谢：“谢谢你，高小英，祝你好运！”
　　她的父母肯定让她死死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这次数学竞赛的奥秘。可是即便不敢直说，她还是拐弯抹角的，想拉着朋友一块儿。
　　不管是先前主动邀请何淑妍参加奥数辅导班，还是后来隐晦地提醒她好好准备复赛，这都是她的热心肠与善意。
　　即便自己不需要这次机会，宋楠楠仍然感激。
　　她挂了电话收拾书包，准备出发去辅导班。既然放弃了这次机会她就得更加努力啊，尤其是那道折磨了他一天，还是没有任何思路的题目，她得问问向天，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
　　啊啊啊，又要参加数学竞赛，又得备战中考的人真的好悲催。她实名羡慕那些已经提前上岸的大佬。
　　人实在不应该有理想啊，为了上清华，她这个老阿姨可真是豁出去了。
　　宋楠楠没想到，过了不多久，她也成了被全校初三学生实名羡慕的大佬。因为竞赛获奖，所以她提前获得了免试保送一中的资格。
　　Miss 高在讲台上宣布这个好消息时，宋楠楠惊呆了。
　　对，她是拿了英语竞赛初三年级的全国一等奖。可这比赛就初赛跟决赛两个阶段，而且都是在本地考的，压根就没有那种全国考生聚集在一起，共同争夺一等奖的气氛。
　　她上个学期就知道得奖的事，当时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她压根就没顾上多想什么。后面又是上奥赛辅导课，又是中考的模拟考试，她整个人忙成陀螺。焦头烂额的时候，谁哪里还顾得上再想有的没的。
　　结果没想到，这个在她看来好像水分有点儿足的英语竞赛奖居然是颗金鸡蛋啊，实在是天降横财，惊喜来的有点快。
　　Miss高在讲台上强调：“我一直跟你们说，学好英语的意义绝不逊色于数理化，你们始终不相信。现在看到宋楠楠同学，你们能够理解了吧？就算深入高中五大学科竞赛里头不包含英语，但是英语也有国际竞赛，夏令营冬令营，到时候代表国家出去为国争光，是多么光彩的事。”
　　宋楠楠可想不到那么多，她的英语水平她心里头有数，最多就是跟人交流的时候勉强OK。估计这个全国一等奖数目还挺多的吧，大概有重在参与的意思。
　　她倒是没想到一中居然如此慷慨大方，直接看着奖项就招人，他本来还以为要进行保送生考试什么的呢。
　　比起她的淡定，初三2班的同学可真是要疯了。其中情绪最激动的是班长，下课铃声一响，他就冲到了宋楠楠的桌前，大声道：“祝贺你，宋楠楠，实在太好了。”
　　他真的太高兴了，他终于不再是大家关注的唯一对象，也不用始终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只这一项就可以让他如释重负。
　　就连刚才上课的时候，旁边有人阴阳怪气，说他都已经一只脚踏进了一中门，一门心思的搞英语竞赛，照样就拿了个没什么意义的省三等奖；班长都不生气。
　　真的，初三是离别的时节。有些人不必怀念，分开就好。
　　宋楠楠看班长激动的话都要说不出来的样子，笑着朝他点头：“谢谢！”
　　陈思源在旁边呲牙咧嘴，满脸严肃：“宋楠楠，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在上奥数课还是英语辅导？还有上次决赛的时候，你还说你没准备口语项目，你骗人的吧？你这成绩比人家外国语学校的学生都强了。”
　　宋楠楠想了想：“大概因为我话唠吧，什么话题我都能跟你唠唠嗑。这用中文话唠跟用英文话唠也没什么区别，比起这项，一般人还真不太是我的对手。”
　　陈思源顿时郁卒得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许晨阳勾着他的脖子，一副要勒死他的模样：“你这不是活该吗？你也不想想，就嘴上功夫，宋楠楠输过谁。”
　　顾晶晶在旁边微微皱着眉毛，认真地提醒宋楠楠：“你要不要问问杜老师？我怕Miss高刚才情绪太过激动，说错了。一般情况下保送生不是应该有个保送考试吗？要是有的话，你可得好好准备。”
　　周伟在旁边笑：“ Miss高能不激动吗？英语竞赛是师生同奖，宋楠楠压根一天都没上过英语竞赛辅导课。 Miss高这个奖简直就是白捡的。”
　　大家都赞同地点头，没错，要真是论起谁运气好，无人能出Miss高其右。
　　顾晶晶还在催促宋楠楠：“你还是快点去问吧，别到时候忘了这事。我看杜老师现在也挺忙的，到时候大家都忘了这茬，等通知你明天去考试才要命呢。”
　　班长立刻摆手，信心十足：“没事，现在让宋楠楠去考都没问题。”
　　他回头看林安，有点儿惋惜，“可惜你那天感冒了，嗓子哑的厉害，不然的话我觉得你不止是二等奖。”
　　这方面，林安的运气可真不怎么样，居然在关键时刻送了流感的阴招。听说他妈后悔死了，一直强调应该早点儿打流感疫苗。
　　可他们班就没人打，偏偏光林安一个人中招了，明明他平常身体挺好的。除了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须要先折磨人之外，班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多烧几度高香吧。
　　林安倒是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同样没有好好准备英语竞赛，所以谈不上多遗憾。这会儿他只替宋楠楠分析：“我想可能真的是免试。不是说我们学校有名额，年级第一可以直接保送的吗？宋楠楠这三年都是第一，按照规定也应该直接保送她。”
　　周围的人这才信服地点头，没错，这样就说的过去了。不然向班长都已经拿到了市优秀学生干部，人家还要求中考过重点高中的分数线呢。
　　舒方圆突然间感叹了一句：“啊，我居然跟宋楠楠坐了这么长时间，我居然有这样的同桌，太神奇，太可怕了。”
　　旁边的同学们笑得厉害，陈思源还一本正经地指出：“你现在才发现啊，我们都是麻瓜，宋楠楠是霍格沃茨的巫师。”
　　旁边的声音更热烈了，不少人点着头表示赞同。反正宋楠楠就不是普通人呗，从一开始就跟他们不一样。
　　“喂喂喂。”
　　故事的中心人员久久没有发话，顾晶晶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够大佬了，不用再装深沉，好歹说句话噻。搞得我们跟那个什么什么似的。”
　　宋楠楠抬起头，一本正经：“我怀疑我走错路了。”
　　众人惊悚，开什么玩笑，你还有做错的时候？
　　宋楠楠脸上的表情愈发严肃：“我怀疑我是英语世界里头的沧海遗珠，我其实是个英语天才。”
　　想想啊，上辈子她压根不知道什么英语学习方法，就连单词都背得一塌糊涂。可120分的中考英语，她可是拿了119分，全校第一呀。
　　这辈子，她根本就没有准备英语竞赛，不过是充当凑数人员上场进行了初赛跟决赛，居然也能拿全国一等奖。
　　除了说明她是英语天才之外，还能证明什么？
　　哎哟喂，看来她真是走错路了。如果上辈子她就在英语方面发展，说不定不用等穿越，她就已经上了清华。
　　宋楠楠手撑着桌子，目光深沉：“一想到我如此天赋异禀，我就深感压力山大啊。喂喂喂，你们干什么？我认真的啊。”
　　原本围在她桌旁的人集体散开，懒得再理她了。这人肯定是欢喜疯了，就跟那个范进中举一样。
　　宋楠楠摸着自己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天才的寂寞呀。
　　啊啊啊!姐姐被保送了，姐姐不用担心中考，姐姐可以随意造了!
　　在这伟大的时刻，她应该做点什么来纪念呢？还是先刷一套奥数题吧，虐虐更加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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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拿错了剧本（捉虫）
　　五月石榴红胜火。
　　劳动节过后的第二个礼拜天, 宋楠楠去了趟市一中，签保送协议。
　　林安爸爸亲自开了车子过来接，妥妥的专车接送待遇。
　　许晨阳妈妈急着去店里头帮忙, 对他千恩万谢：“真是麻烦你了。这一直就是请你帮忙。”
　　呃, 为什么许母要感谢呢？因为她家许晨阳今天也要去市一中参加体育特长生的体能测试。
　　省里头的篮球比赛，本市代表队最终止步4强，但也达到了一中的体育特长生招考条件。于是许晨阳同学就获得了张已经盖了一半章的通行证。
　　他今天去一中，就是为了参加体能测试, 好把剩下的半个章子也敲定。
　　林爸爸赶紧摆手：“你太客气了, 我们家林安还是多亏你跟老许多照顾呢。我和他妈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再说了，我本来就要带林安过去,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呀？”
　　林安去干嘛？艺术特长生也要参加考试啊。倒霉的林同学在竞赛运上真是差口气，就连信心十足的。信息，竞赛考场上他犯了个比较低端的错误, 明明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最终只能含恨屈居二等奖。
　　所以，靠信息竞赛保送没戏了，他们家只好另辟蹊径。幸亏这么多年林家爹妈对儿子的培养向来尽心尽力。多才多艺的林同学还有手弹钢琴的绝活, 可以试试走艺术特长生的路。
　　反正一中对凭借艺术特长生进去的学生也没硬性要求，非得人家将来走艺术生的路子，也可以按照普通学生的方式度过高中生涯。
　　可见，孩子成长的隐形天花板还得靠父母。当爹妈的多给孩子铺条路, 未来孩子走上康庄大道的几率就要大上许多。
　　宋老太太还是得表达感谢：“一趟趟的都是麻烦你们, 我才是真的不好意思。晴晴，快跟人道谢。”
　　宋晴却完全没这概念, 她只突然间冒出一句：“咦，专车为什么有这么多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 骑着车过来的舒方圆跟周伟，还有手里头拿着牛奶下楼的何淑妍，总共有6个小孩呢，哪有6人专车？
　　宋楠楠毫不犹豫跳起来，勾着晴晴子的脖子，捂她的嘴。喂喂喂，宋晴同志，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就不要随便拆穿，你就不带我吹个牛逼呀。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林爸爸开了车门，拍着车椅强调：“这是楠楠的专座，快上来吧，早点儿过去，你们也好早点做准备。”
　　要准备的人是林楠跟许晨阳，宋楠楠不过是去签个名无所谓，准备不准备，至于剩下的三个小伙伴当然是去给自己朋友加油打气的啦。特长生考试很重要呢，要是拿到了特长生资格，中考可是降分录取的。
　　几个孩子都上了车，宋老太太作为监护人，也得陪同宋楠楠一块儿过去签字。她关车门的时候叮嘱宋晴：“路上小心点儿，不要着急，慢慢过去。”
　　做生意就是全年无休，越是周末生意越红火。今天就有顾客过来拿大单子的衣服，宋晴得过去招待人家。
　　她撅着嘴巴，老大不高兴：“你们都去玩了，就剩我一个。”
　　老太太不得不哄女儿：“我们很快就回来了，下午让楠楠带你去拍照片好不？”
　　宋晴这才勉为其难地扭过脑袋，算是答应了。
　　车上的人都暗自松了口气，林爸爸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了电话，眉头就皱起来：“我花钱请你们过来是当祖宗的？什么事情都要我出面，你们自己就不晓得看着办？……不行，我这儿有正经事呢，别耽误我时间。……我上哪找人去？我得送我儿子去考试，我不开车，让我儿子开？”
　　宋晴都要抬脚走人了，闻声眼睛一亮，立刻高兴地拍着车窗，兴冲冲地强调：“我来开，我开车去一中!”
　　车里车外的人都愣住了。林爸爸下意识地拒绝：“这个，下午忙罢了，车子归你开行吗？现在还有事。”
　　宋晴已经开始拉车门，激情澎湃：“我来开，你去忙你的事。”
　　没有人能够真正拒绝晴晴子女士，所以一分钟之后，车上的小伙伴们集体瞠目结舌。
　　宋晴已经坐上了驾驶位，都系好了安全带，正在松离合器。
　　周伟一言难尽地看着宋楠楠：“你奶奶就不能一块儿跟着过去吗？”
　　宋楠楠表情麻木：“我奶奶得过去盯着生意呀，光靠舅舅一个人应付不了顾客的。”
　　那些衣服的细节呀，各方面的问题，倘若客人追问起来，不是在折磨舅舅吗？宋家母女二人无论如何都得有个人露脸。
　　林安就担忧一件事：“那个签字的时候，你妈行吗？”
　　宋晴已经发动了车子，胸有成竹：“怎么不行？我才是监护人呢。”
　　一车的小伙伴们都默默地看着她。阿姨，虽然你看上去聪明无双，可你真的有完全自主的民事行为能力吗？
　　宋楠楠挺护短：“没事儿，不就是签个字吗？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妈搞得定。哎，相机在车上吗？等咱们忙完了，就在一中附近多拍几张照吧，那边山上的牡丹杜鹃，还有槐花都开了。”
　　宋晴积极的不得了，立刻大声强调：“那里还开了家新餐厅，我们中午去那里吃饭。我开车送你，你请我。”
　　宋楠楠毫不犹豫：“我请你吃食堂。”
　　宋晴立刻抗议：“不要吃食堂，我要吃大餐。”
　　“食堂也有大餐!”
　　剩下的5个小伙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集体闭上了眼睛。这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实在很需要补个眠啊。
　　门卫问了下他们的身份，手一挥就放车子开进了校园。宋晴倒车进停车场的时候，旁边的司机还主动询问要不要帮忙。结果她一个漂亮的倒车入库，让人家司机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晴晴子被人夸奖了，连中午得吃一中的食堂，都顾不上郁闷，立刻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往前冲。
　　大家伙儿先是去接待处询问自己的方向，然后各去各地，为自己的前程拼搏。
　　艺术特长生前往音乐楼点名，体育特长生去体育馆报到，宋楠楠直接上行政楼，去校长办公室签字就好。
　　过来帮忙打气的小伙伴相当干脆，直接抓阄决定了究竟是去看林安弹琴还是去瞧许晨阳跑步。
　　结果林安运气不好，三个伙伴不能平均分，只有舒方圆一个人陪伴他。
　　宋楠楠安慰了他一句：“没事，我那边快，我签好字就去音乐楼找你。”
　　宋晴还兴致勃勃地强调：“要不要我给你帮忙，我跟你合奏。”
　　宋楠楠赶紧拉着她走：“哎呀妈，快点儿，咱们早点签完早点走。”
　　“早点签完，食堂还没开门呢。啊，那正好我们直接吃餐厅吧。”
　　“谁说的？签完了我就给你拍照片。谁让我妈今天穿的这么美呢。”
　　小伙伴们目送母女俩渐行渐远，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安跟许晨阳对视一眼，两人击掌，不约而同地替对方打气：“加油！”
　　这可是中考之前最重要的一战呢。
　　整个保送签字过程非常顺利，宋楠楠只从头到尾看了遍协议，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笔，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宋晴也有样学样认认真真地审读一遍，在旁边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标注了母亲的身份。
　　宋楠楠得说自己有点儿嫉妒了，因为晴晴子写字居然相当好看。自己的签名被她一衬托，真是完完全全的狗爬。
　　她只能摸着胸口安慰自己，好吧，姐是实力派，姐不搞花里胡哨的表面一套，姐有丰富的内涵。
　　等有空的时候再练字吧，现在顾不上，忙都忙死了。奥数就是只饕餮，吞起时间来根本没底。
　　签完字，宋楠楠就想打招呼走人。她也不知道林安参加测评的顺序，得早点儿过去。别万一他排在前面，自己这边磨磨唧唧的，过去人家都弹完了。
　　没想到负责的老师却不放她走，还招呼人：“先别着急，一会儿还有活动。艺术生测评那边人都没到齐呢，等点完名，九点钟才正式开始。别慌，坐会儿，你站在这边看看学校环境，熟悉一下氛围，不是挺好的吗？”
　　宋楠楠眼睛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我还是头回来学校呢，我想在学校里头逛逛，老师你看行吗？现在这边签约的人也没到齐，我干等着多无聊啊。”
　　招生老师抬手看了眼腕表，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别跑远了，别打扰到旁人。九点钟，最迟九点钟，一定要回来，知道吗？”
　　宋楠楠赶紧应下，拉着宋晴就往音乐楼去。
　　音乐教室外头已经站了一堆人，有人在摆身段，熟悉舞蹈动作，还有人在练嗓子。宋楠楠瞧见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跺脚，嘴里头嚷嚷着：“完蛋了，我词儿都忘了。”
　　旁边人赶紧安慰她，还有人帮她捶肩膀抖胳膊，好让她放松下来。
　　林安挺安静的，就坐在旁边翻看曲谱。
　　宋楠楠瞅了眼，立刻缩回脑袋，开玩笑，五线谱她怎么可能看得懂，她能认识简谱就已经对得起九年义务教育了。
　　宋晴立刻表达鄙夷：“连这都不会，你实在太笨了。啊，像你这样不好看又不聪明，你以后可得怎么办？”
　　宋楠楠从善如流：“所以你要好好工作，努力挣钱，让我当好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呀。家里有矿，我奋斗不出来也没关系。”
　　宋晴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样？你还说将来会养我呢。”
　　“哎呀，妈，像你这么能干，就算到了90岁，都是优雅时髦的老太太，哪里需要人养啊。你从来都不依靠谁，你就是我的靠山。”
　　舒方圆正跟顾晶晶说话呢，两人瞧见宋家母女过来了，也走来打招呼。
　　等靠近了，听到这对母女俩的一唱一和，顾晶晶忍不住感慨：“宋楠楠，初中三年我们居然没发现，元旦晚会的时候就应该你跟你妈组团说相声。”
　　林安也乐不可支：“我刚才还挺紧张的呢，现在都忘了。”
　　宋楠楠看到顾晶晶，先是一愣，学习委员怎么跑这儿来了？
　　因为初三已经停了音乐课美术生这些副课，所以参加艺术特长生选拔，大家都是私底下去找老师报名。宋楠楠这学期都盯着初中阶段最后一次全国数学联赛了，压根没怎么关心旁人的事。
　　她发愣完以后，突然间想起顾晶晶初二元旦时在班上表演的京剧，恍然大悟：“你来选戏曲特长生的？”
　　顾晶晶点头，没有否认：“我小时候学过几年，现在都荒废了。唉，不管黑猫白猫，逮到老鼠都是好猫。我奶奶是票友，非逼着我过来。”
　　宋楠楠点头：“多条路总归没错嘛。”
　　“哎，你说的轻松。”顾晶晶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嗓子发干。”
　　宋楠楠同情地看着这姑娘。说真心话，虽然京剧跟钢琴她都不会，可她觉得如果要当众表演的话，应该是京剧更难。为啥？京剧是自己的嗓子发音啊，人一紧张连话都说不出来，更何况开口唱歌呢。
　　舒方圆主动询问：“你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嗓子，天还挺热的。你别紧张，你不还拿过市里头的三等奖吗？不然人家也不会让你报这个名啊。”
　　顾晶晶摇头，谢过了她的好意：“没事，我妈给我准备了银耳川贝水，说这个润喉。你要不要也喝点？我感觉还挺甜的。唉，这个三等奖我感觉也是见者有份，压根没什么含金量。
　　她伸手摸包，突然间变了脸色，“糟糕，我袋子丢车上了。”
　　这个车当然不是私家车。这年头的娃爹妈养的还是比较粗糙的，即便过来参加艺术特长生选拔，顾晶晶也是自己坐公交车来的。
　　袋子丢在公交车上，那上哪儿找去？
　　宋楠楠赶紧安慰同学：“没事，就是不喝川贝水也没什么。”
　　林安也拿出了牛奶：“你要不喝点这个，这味道不错。”
　　顾晶晶已经要哭了：“袋子里头有伴奏带呀。要死了，这回我真的完蛋了。”
　　音乐特长生选拔要求曲目自选。这就意味着学校不会为你准备伴奏带，你得自己来。
　　现在丢了伴奏带，一时半会儿要去哪儿找？
　　宋楠楠看着顾晶晶六神无主的样子，赶紧安慰倒霉姑娘：“别慌，能清唱吗？要求一定要伴奏吗？”
　　顾晶晶已经慌了神：“我清唱效果不好，我现在连词都想不起来了。”
　　林安积极帮忙想办法：“那能不能现场伴奏？你唱的选段都有什么乐器伴奏呀？”
　　“京胡，只要京胡就可以了。”
　　宋楠楠跟林安都没耽误，直接询问过来参加选拔的艺术生，看有没有演奏京胡的。
　　要不怎么说考一中是千军万马争独木桥呢。京胡这种在宋楠楠看来绝对冷门到爆的乐器，居然还真有特长生练习。
　　可惜的是人家练的也是自己的自选曲目，《春闺梦》他就听过几回，根本没练过，现在赶鸭子上架，实在强人所难。
　　顾晶晶的眼睛直接红了，眼泪滚滚而下。她懊恼死了，刚才坐车的时候她是脑袋被车门夹了吗？怎么连袋子都丢在了位置上？今天真是邪门了，为什么不把东西都放在包里头呢？
　　音乐教室的门从里头打开了，老是招呼众人过去点名，开始抽签安排考试顺序。
　　林安的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刚好第1个。如果是平常，宋楠楠肯定要安慰她，这叫开门红。他一个人就能奠定后面的基础。
　　怕什么呀？大家都觉得第一个不好。其实根本没那回事儿。
　　旁的不知道宋楠楠自己作为工作人员，参与过很多次公务员面试。从后面的评分结果来看，所谓的第一个会吃大亏说法根本不成立。她自己当时面试的时候顺序就是第一名，然后成绩也是第一。
　　可是现在宋楠楠只能拍拍林安的肩膀，跟他说了句：“加油！”
　　舒方圆也握起拳头，做了个打气的动作：“加油，你肯定没问题的。”
　　就连失魂落魄的顾晶晶都保持了最后的礼貌，勉强笑了笑：“加油，你一定能行。别担心，大不了我清唱呗，本来我就是来凑数的。”
　　特长生选拔考试的速度极快，抽完签安排好顺序跟考场之后，老师就让学生准备进场。林安跟他们挥了挥手，进去试钢琴。
　　人一走，顾晶晶的肩膀就松弛了下来。完蛋了，看样子只能中考加油，裸分进一中了。
　　一想到后面的中考志愿填报，她就更加焦灼。
　　那边戏曲组的老师招呼艺术特长生们过去集合。
　　顾晶晶跟两个姐妹打了声招呼：“我过去了啊。”
　　宋楠楠犹豫了一下：“我陪你一块去吧，别紧张，说不定打分的老师就喜欢清唱呢。”
　　舒方圆拉住了她的手：“别急，林安马上开始了。完了我们一块儿过去给顾晶晶加油！”
　　顾晶晶也朝她点头：“是啊，我排在后面，要好久呢。”
　　宋楠楠这才拍拍她的肩膀：“那你先过去，艺高人胆大，说不定你秒杀全场呢。”
　　老师出来了一趟，要求外面等待的同学都保持安静。教室里的林安已经开始了弹奏。
　　他弹的是一首后面10多年都相当流行的曲子，班得瑞的《初雪》。
　　宋楠楠曾经在很多场合听过这首曲子，一度还被她当成了睡眠前的著名音乐。作为一个五音不全的乐盲，她也不知道林安弹奏算好还是不好，但就是怪好听的。
　　即便脱离了自己人的滤镜，她摸着良心也得说，《初雪》本来就是纯音乐里头出了名的好曲子，林安练的也熟，那就没理由他弹出来不好听啊。
　　比起他的敷衍，舒方圆要良心多了，小姑娘满脸赞叹：“好有冬天的感觉啊，宁静又忧伤，还带着惆怅。”
　　宋楠楠被她一感染，也感觉好像是有点冬雷阵阵夏雨雪的意思了。大家都短袖上阵了，钢琴曲愣是营造出了济南的冬天的意境，老舍先生笔下的那种，最妙的是下一点点小雪。
　　宋晴在旁边冷哼，给出了批判的态度，相当不满意的模样：“这弹的什么呀？一点感情都没有，全是匠气。”
　　虽然舒方圆对宋晴一直带有滤镜，但毕竟她指责的对象是自己的男神，青春少女还是要忍不住替林安辩解：“他弹的很好啊，多好听，你看老师们都点头了。”
　　结果宋晴不服气：“这还叫好听，你是没有听过好的吧？算了，我弹一遍给你听听看，省得你们垃圾食品吃多了，都不知道什么是美味佳肴。”
　　说着她就斗志昂扬的要进音乐教室。
　　她这边姐姐教你们做人，那头宋楠楠可不能由着她作妖。
　　可怜的女儿死死抱住母亲的胳膊，一个劲地拉人往外头走：“妈，我们赶紧去看顾晶晶吧。她多可怜啊，她伴奏带都丢了，还不晓得要怎么办呢。”
　　里头的钢琴曲已经告一段落，宋楠楠招呼舒方圆，“你跟林安说一声啊，我们先去顾晶晶那了。”
　　舒方圆赶紧挥手：“去吧去吧。”
　　宋楠楠说的没错，她妈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间发作。要是好好的艺术生选拔考试直接叫她妈给毁了，后面还不晓得要怎么收场呢。
　　宋楠楠也在心里头抱怨，一中的艺术生选拔考试不够严格。就不应该让人随便在外头围观，这么大喇喇，万一有人要暗箱操作，改个成绩什么的，不是生怕外人听不出真功夫吗？
　　她哪知道，除了宋晴，压根就没别的家长。
　　一中学校大，老师也多，外头维持秩序的老师年纪轻，学校的人还认不全呢。看宋晴那气质，还以为是学校请过来的音乐专家，稀里糊涂就放着她跟宋楠楠过来了。
　　至于其他考生家长，都在音乐楼外头老远等着呢。
　　宋楠楠拽着自家名义上的妈爬上了五楼。因为声音会传播，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干扰，各个考场排的挺开。
　　宋家母女抵达戏曲考核室外时，顾晶晶正站在队伍里头发呆。她周围的同学都在练嗓子，不时还有人拿出曲谱再熟悉一回，生怕自己忘了。
　　宋楠楠过去催促顾晶晶：“你也赶紧练习呀。最好形成条件反射。”
　　这样就是到时候紧张，也能嘴巴一张就知道该唱什么。
　　顾晶晶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模样：“就这样吧，我感觉大家水平都挺高的，好几个人都一直在业余戏剧团里头。跟他们一比起来，我就是草台班子，还折腾个什么劲啊。”
　　宋楠楠给她打气：“你别这样啊，你唱一遍给我听听呗。我上回元旦晚会听你唱的那个就很好啊。”
　　顾晶晶磨不过她，只好清了清嗓子，开始找曲调：“可怜负弩充前阵……”
　　等她唱到“细想往事心犹恨，生把鸳鸯两下分”时，宋楠楠突然间听到了一阵乐曲声，感觉有点儿像二胡。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就瞧见宋晴站在走廊上，手里头提着看上去应该是二胡的乐器正在拉。
　　悠扬悲怆的乐曲声就从弦间流淌出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看，4楼才是考乐器的地方，怎么有人跑到5楼来了。唉，这是老师吗？拉的可真好。
　　宋楠楠目瞪口呆，晴晴子女士，这个二胡不应该坐下来拉吗？还有你什么时候会拉二胡了？
　　啊，不对，这个好像不是二胡。
　　宋楠楠的目光落在杵旁边的男生身上，猛然反应过来，这不是男生的京胡吗？
　　刚才他们还指望这男生能帮宋晴伴奏呢。
　　林安第一个结束考核，跟舒方圆一块儿上了五楼，刚好欣赏到宋晴拉京胡的场景。
　　舒方圆惊呆了，一直等到一段曲子结束，她才失魂落魄地拉宋楠楠的胳膊：“那个，到底还有什么是你妈不会的呀？”
　　宋楠楠也是目瞪口呆，完全找不到自己的舌头：“这个问题，我……我也很好奇。”
　　掀桌，她拿错剧本了吧？这场穿越的主角应该是晴晴子女士吧。人家才是自带光环的真宝藏!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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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她自带外挂
　　教室里头的老师出来提醒快要轮到的考生准备, 听到京胡声，她皱了下眉毛提醒：“楼下才是考配乐的地方啊，别在这边练了。唉, 你是辅导班的老师吧？谁让你进来的？”
　　宋楠楠赶紧解释：“老师, 这是我妈妈。是这样子的，我同学的配乐磁带在公交车上丢了。我们想问问看能不能现场配乐，让我妈进来帮忙拉京胡。”
　　她玩了个小小的文字游戏，在公交车上丢东西可以理解成很多内容。自己落下来的根被人偷了, 听在老师耳朵里头, 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你粗心大意，丢三落四, 根本没把这次选拔考试当回事。后者就是倒霉催的，谁能挡得过扒手呢？这公交车上的小偷真是神仙都拦不住。
　　老师此刻没心思关心这里头的微妙区别，他就皱着眉毛下意识地拒绝：“那不行, 没这规矩。要么清唱, 要么放伴奏带，哪有现场配乐的道理？”
　　宋楠楠一本正经：“法无明令禁止即可为，老师, 考试规定里头也没禁止现场配乐啊。”
　　周围响起了嘈杂声，不少考生都交头接耳，感觉活久见，居然有这种骚操作。
　　出来的年轻教师显然有些懵了, 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情况。他进去了一趟, 陪着他出来的中年老师倒是和颜悦色，但还是拒绝, 并且劝说道：“不要这样子，说实在的, 考场上有两个人在表演，你让我们这些评委老师究竟看谁比较好？老师投在你身上的注意力，势必会减一半。你觉得，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吗？”
　　顾晶晶懵了，她压根就没想这么多。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怎样比较好。
　　摸着良心说，如果她是评委老师，瞧见自己跟宋楠楠的妈妈一块儿待在考场上，她也会盯着宋楠楠妈妈看呀，毕竟宋晴这么好看，而且她的京胡又拉的这么好。
　　宋家人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一个宋楠楠已经逆天了，她妈妈更是不合逻辑，怎么连京胡都会。
　　顾晶晶犹犹豫豫，宋晴却兴致勃勃，直接给出的解决方案：“我不进教室，我就在教室后门口拉，你听到声音就好。”
　　说着她还扭过头认真的盯着宋楠楠跟舒方圆，态度倨傲的很，“你们好好听着，什么才叫有格调的演奏!”
　　宋晴看都没看林安，少年却莫名觉得自己被插了一刀。这个，是在说她刚才弹奏的钢琴曲没有格调吗？
　　舒方圆这会儿却没心思安慰男神了，大家都盯着老师，等待他给出解决方案。
　　两位老师交换了下眼神，还是摇头。
　　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校领导组团过来军事艺术特长生选拔考试了。
　　宋楠楠瞧见领导慰问考生，立刻有了主意，直接走上前说话：“校长，不拘一格降人才是贵校的校训，那么学校是不是也应该不拘一格招人才呢？”
　　校长下意识地看向老师：“怎么回事？”
　　老师简单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宋楠楠在旁边强调：“丢了伴奏磁带谁都不愿意，我也相信我母亲的水平肯定比不上专业磁带。所以由我母亲现场伴奏，应该不至于称之为作弊。”
　　宋晴从来不谦虚，张口就要强调，她拉的可好了。
　　宋楠楠赶紧一个劲儿地冲她使眼色。低调啊，宋晴同志，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校长倒是挺大方：“那就现场来吧，下不为例，今天的确是个特殊情况。你们大家坐车的时候也小心啊，我上回才被摸了钱包。幸亏钱包里头也没什么钱。”
　　领导发话了，那么不行的事情也就行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
　　宋晴没有坐在椅子上，她嫌弃这样姿势不够优美，会影响她身上漂亮的裙子。艺术的美必须得统一协调，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疏忽。
　　她就站在教室后门口，一手提琴，一手拉弦。本来站着拉京胡挺奇怪的，可她的姿态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于是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了。
　　五月的阳光热情而奔放，被高大的乔木过滤出明亮的光斑，落在宋晴的脸上身上。那小小的光点轻轻跳跃，让她整个人都轻盈的如梦似幻，自成一幅印象派画作。
　　舒方圆叹气：“宋楠楠，你妈好像女子12乐坊啊。天呐，你妈如果当初被电影厂选走的话，肯定能成大明星。你妈真是越看越好看，不仅第一眼美女也是第二眼美女，看千百遍还是美女。”
　　林安也看呆了，半晌才冒出一句：“你妈说的没错，这才是有格调的演奏。我跟你妈比起来，实在差远了。”
　　宋楠楠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沉地安慰他：“不用悲伤，我妈拿的是逆天剧本，自带外挂。一般人跟她没得比。”
　　一曲京胡结束，考场里头的顾晶晶也唱完了她的京剧选段。她跟老师鞠躬道谢的时候，评委老师冒出了句：“你这唱的可压不住拉的，这对你未必是好事。”
　　考场外头的学生们都面面相觑，宋楠楠暗自叫糟糕。顾晶晶出来的时候，她赶紧跟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可能弄巧成拙了。”
　　学习委员却坦荡的很：“谁说的呀，幸亏有你妈，我跟你说，要不是你妈的京胡带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唱下去了。我进了教室就连气都喘不过来。”
　　宋晴直接将京胡还给了男生，对老师嗤之以鼻：“他们就是嫉妒我琴拉得好。”
　　手里头抓着京胡的男生瞧着呆呆的，还问了个傻乎乎的问题：“老师你在哪边办班啊？你还收学生吗？上门辅导的话，每小时收费多少？”
　　宋晴同志是过河拆桥的典型。她前脚才借了人家的京胡，后脚就直接将人打进18层地狱：“你不用再练了，你没这个天赋。”
　　宋楠楠立刻拽着人走，晴晴子女士，别以为你长得好看，人家就不揍你。直接把你打成猪头三，看你还好不好看。
　　临走之前，她扭过头冲男生笑：“你别介意，我妈跟你开玩笑。她天天在家还说我笨死了，区区不才，竞赛一等奖保送一中。加油，你也可以的。”
　　一直走到楼梯口，宋晴还在嘀咕：“我说的是实话，他还不如干点儿其他的事呢。”
　　“妈哎，我求你了。你能学学人家孟小冬，人家冬皇啊。谁在她面前唱戏，她都说人唱得挺好。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去找许晨阳吧，说不定他已经开始测试了。”
　　林安抬手看了眼表，点头道：“应该差不多了。”
　　几人匆匆忙忙往体育馆去，走到门口才发现门锁着。他们试着敲了会儿门，根本没人理。
　　林安赶紧摸出手机，给何淑妍打电话。那头催促着：“赶紧上来，到2楼来，已经开始了。”
　　大家不明所以，匆匆爬上二楼，就瞧见何淑妍跟周围两个人趴在窗户边上往里头看。
　　宋楠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小伙伴：“干嘛不进去看？”
　　“不让进去。”何淑妍头都不回一下，“说是怕我们发出声音，会打扰到他们测试。”
　　周伟也在旁边抱怨：“何必呢，我们坐在后排远点儿，不说话不就结了吗。愣是不让进。”
　　两人绕着体育馆转了好几圈，才发现这么一处风水宝地，可以透过窗户看到篮球馆里头的情况。
　　情况就这样了，大家伙儿也顾不得嫌弃，集体趴在窗户边上看里头的动静。
　　许晨阳正在运球，篮球运动员的体育特长生测试分基本功跟比赛两个项目。前者是指全场运球传接上篮和一分钟投篮，各占25分的分值。最后打比赛，看运动员的技术水平跟战术中和运用能力。
　　许晨阳正在投篮，他今天手感不错，已经连着投中了好几个三分球。几个女生对篮球规则知之有限，还是周伟在旁边算分。
　　“够了!”他高兴的握紧着拳头，耶了一声，“6个三分球，10个两分球就是满分。”
　　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大了，许晨阳转过头看了窗户一眼。瞧见小伙伴的身影时，他的眼睛明显更大了。
　　大家集体朝许晨阳比划出加油的手势，少年跟他们挥了挥手，转过头举起胳膊，做了个v字形。
　　就是还蛮酷的，很有点儿灌篮高手的意思。
　　舒方圆突然间叹气：“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会有初一初二的小学妹给许晨阳塞信了，确实挺帅的。”
　　何淑妍点头：“是啊，听说7班的陆佳妍到现在还喜欢他呢。”
　　“真的啊？”
　　一圈小伙伴脸上都闪烁着兴奋的八卦光芒。
　　宋楠楠感慨不已：“那可真够长情的呀。”
　　舒方圆直截了当：“她可真没戏了，许晨阳肯定能上一中，她连高中都未必能考上。”
　　宋楠楠痛心疾首：“她不是拿我当假想敌的吗？为什么不想办法打败我呢？一点儿行动力都没有。”
　　周伟看了她一眼，认真道：“人家找敌人也找势均力敌的呀，跟你比，她不是没事儿给自己找虐吗？”
　　何淑妍也点头：“差距太大，不仅没有动力，只会直接绝望。”
　　舒方圆皱着眉头：“关键问题还是她没魄力，不然完全可以想办法打败我呀。我不跟许晨阳也挺熟的吗？”
　　顾晶晶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认真：“你想多了。”
　　宋楠楠清了清嗓子，按耐不住八卦心：“那张国华吗？我记得去年他还为了陆佳妍要跟许晨阳干架呢。”
　　“他啊!”舒方圆掌握着一手八卦，“好像之前在追一个初二的姑娘，没追上。人家爸爸要去派出所报警，说他小流氓。”
　　“啊？”
　　几个女生都啧啧，何淑妍丝毫不掩饰嫌弃，“他变心也太快了吧。”
　　在场的男同胞们听不下去了。周伟无奈：“那你们要他怎么样？追陆佳妍吧，你们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追吧，你们又说他花心。”
　　“本来就是!”舒方圆怼回头，“你看他变心多快，可见一开始就不是认真的。”
　　男生赶紧识相地闭嘴，说这种事情他们永远讲不过女孩子的。
　　周伟催促道：“好了，你们还看不看比赛？”
　　下面篮球馆里头的基础测试已经结束，开始打5对5比赛。
　　宋晴一开始还看的挺热闹的，结果随着时间流逝，太阳的照射方位发生了改变，她就大呼小叫地表达嫌弃：“晒黑了，太阳要晒塌皮啦。”
　　宋楠楠眼睛盯着窗户里头，压根顾不上她：“哎呀，妈，美黑知道不？国际流行趋势就是美黑。你看看古天乐，杨过的时候多白呀，现在多黑呀，多帅。”
　　舒方圆表达不同的意见：“我还觉得他白的时候更帅，《圆月弯刀》里头的丁鹏多帅呀。”
　　何淑妍立刻激动起来：“对对对，超帅，不过我还是觉得他跟李若彤最搭。啊啊啊，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
　　舒方圆跟着眉飞色舞：“是啊是啊，他们的小孩要好看死了。”
　　宋楠楠默默地看着两个CP粉，不要幻想了，少女。姐姐幻想了这么多年，到了2020年也没看他俩在一起过呀。哎，真是青春的遗憾。
　　他们说的热闹，宋晴更加不满，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我不要在这儿了，我都晒死了。”
　　“好了好了，结束了。”宋楠楠赶紧抓住要走的人，“他们就打半场，你看，教练已经宣布结束了。”
　　许晨阳朝他们的方向挥手，然后做手势，直接脱掉了身上的篮球服。
　　何淑妍大骇：“他干嘛？”
　　周伟莫名其妙：“脱衣服洗澡啊，一中可是财大气粗，他们篮球馆还有冲凉房呢。热水，里头有热水!”
　　宋楠楠听着心酸，他们热电厂中学前头还带着个热字呢，结果连冷水澡都没得洗。
　　林安在边上插嘴：“听说学校已经开始建浴室了，以后也可以洗热水澡。”
　　小伙伴们回过头，齐齐吐槽：“谢谢，等它建好的时候，我们都毕业了。”
　　这就是青春的悲伤，所有的好东西都在你离开学校以后才出现。
　　篮球少年洗澡飞快，即便有热水供应，他也就是简单的冲了冲，连洗头带洗澡总共花了不到5分钟，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
　　因为洗的匆忙，他头上翘起了一撮呆毛，配上他早就突破了1米8的大块头，带着种说不出的反差萌，就是怪可爱的。
　　宋楠楠都想伸出手揉揉他的脑袋。不过个子矮的人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她肯定很快就会变回1米7的大长腿的。到时候她必须得昂首挺胸，高调做人。
　　许晨阳拎着装脏衣服的包，兴冲冲地问小伙伴们：“咱们现在去哪儿？”
　　林安看了眼手表，今天大家都很顺利，很迅速，现在才不过10:15。
　　这个点儿吃中午饭太夸张了，食堂都没开门呢。
　　“拍照吧，上午还比较凉快点，咱们拍好照片就过来吃饭。”
　　舒方圆举起手来，积极建议：“要不我们干脆买点吃的到山上去野炊，怎么样？”
　　这个听着比吃食堂有意思多了，就连宋晴都没意见，她立刻要求：“我要吃烟熏三文鱼，我要吃火腿芝士三明治。”
　　宋楠楠毫不犹豫打消她的痴心妄想，还烟熏三文鱼呢。
　　“行，咱们就吃馒头蘸炼乳，饭团包肉松。”
　　宋晴急了：“我还要吃提拉米苏，哈根达斯。”
　　“没问题，咱们一人一个鸡蛋糕再来一个娃娃头。”
　　宋楠楠见招拆招，一路走到车子边。宋晴开了车锁，寻找相机：“放哪儿了？”
　　林安打开储物柜，猛的一拍脑袋：“糟糕，放我爸的包里头了。”
　　因为是新买的相机，他妈怕磕坏了，特地放到了他爸的包里头。
　　一群人都傻了眼，现在到哪儿找林爸爸去？没有相机还怎么拍照啊？
　　宋晴嘴巴一扁，一副快哭的样子，委委屈屈地瞪着宋楠楠：“你故意的，你还骗我说要给我拍照呢。”
　　宋楠楠头大如斗：“这我也不知道啊。唉，别急别急，我来想想办法。”
　　林安试探着建议：“要不我们先回去拿相机吧。就是得多花点儿功夫。”
　　宋楠楠皱眉头，不太确定：“我试试看吧，像一中这种学校肯定有数码相机，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一下。”
　　许晨阳摇头：“我觉得悬，这玩意儿挺贵的，好点的得上万块呢。”
　　不等她犹豫，走到停车场的老师突然间回过头看宋楠楠，立刻招呼：“哎，这个女同学你是来参加免试签约的吧？怎么在这儿啊？讲座还没结束呢。我跟你说，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赵教授很难请的。校长特地请他给你们这些竞赛生做讲座，托了好多人，找了好多关系。”
　　宋楠楠还没搞清楚到底是哪位赵教授呢，就叫老师不由分说地强行拽去了小礼堂。
　　她是小团队的核心骨。她一动，其他小伙伴自然得跟上。一伙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了小礼堂。
　　他们当然不能从大门进，只能从后门偷偷地溜进去。里头黑压压的一群学生，个个亮着后脑勺，全是冥思苦想的模式。
　　向天坐在最后一排，正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寻找思路。瞧见宋楠楠，他立刻伸手示意人过去。等她靠近了，他才压低声音道：“我就说你不可能错过这次演讲的，赵教授，赵志红教授，真正的数学大佬。”
　　宋楠楠将这个名字丢进脑海里转了几圈，才搜寻到出处。的确是大佬，国内搞数学竞赛的，应该就没有不认识他的学生。
　　讲台上的老头儿看着和颜悦色，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精神倒还好，他脸上带着微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台下的学生们。
　　宋楠楠就好奇：“干嘛呢？大家都看着怪怪的。”
　　向天抬眼示意黑板：“题目呀，赵教授给我们出了题目。”
　　宋楠楠这才将目光落在黑板上，仔细研读：设p是一个素数，求证存在一个素数q使得对每个整数n，np-p不能被q整除。
　　哎，这题可以呀，看的人满头雾水。
　　舒方圆瞪大了眼睛，她确定黑板上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了，组合起来的意思似乎也知道。可是她好像完全看不懂这道题，更加别说下手去证明。
　　林安也静声屏气，下意识地从包里头掏纸笔。虽然已经放弃了数学竞赛，可是看到难题，所有的学霸都会忍不住想要试试。
　　赵教授站在讲台上微笑，开口催促学生：“有没有谁有思路了？可以放心大胆地提，没关系的。要是解答出来了，我有礼物送哦。”
　　他话音刚落，宋晴就激动地站了起来，冲着讲台方向嚷嚷：“真的有礼物吗？”
　　赵教授愣了下，旋即笑着点头：“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肯定说到做到。”
　　宋楠楠大吃一惊，不等她伸手拉住母亲，得到肯定回答的宋晴已经兴冲冲地奔上了讲台，雄赳赳气昂昂地拿起了粉笔。
　　周伟目瞪口呆，声音都瑟瑟发抖：“楠……楠姐，你太狠了吧，你在家都怎么折磨你妈呀？居然还教她奥数题!”
　　天啦，这题目他都看不懂。
　　宋楠楠阒然无语，她上哪儿教去？她家晴晴子像是能坐下来学数学的人吗？作为一家之主，宋晴同志可是一直忙着挣钱养家的。
　　再说这道题目她自己一点儿思路都没有，还怎么教人啊？
　　周围的小伙伴目瞪口呆，纷纷交换眼神，那宋晴现在跑上台……该不会是为了玩吧？
　　要死了，国际知名教授啊，数学大牛啊，一中好不容易请过来的大佬啊，人家搞个讲座，学生家长就这么上去捣乱。
　　宋楠楠沉痛地点点头，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总不好现在冲上去把人给拽下来吧。
　　哎，丢脸就丢脸了。要是她家晴晴子在黑板上画服装设计图，就当是博大家一乐吧。
　　要说有错也是赵教授的错，干嘛非得当着宋晴的面提什么礼物？晴晴子女士对此完全没有抵抗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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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那就中考吧
　　有了礼物这个大饼在前头挂着, 宋晴就像奋力奔跑的毛驴，冲劲十足，刷刷刷就写出了一排排雪白的粉笔字。
　　许晨阳咽唾沫, 半晌才冒出几个字：“你妈没画画。”
　　虽然他不懂宋晴写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字是画，他一个即将完成9年义务教育的准中考生还是能认出来的。
　　舒方圆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她声音发干，听着好像在瑟瑟发抖：“宋……宋楠楠, 你妈写的对吗？”
　　虽然宋晴没有鬼画符, 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楚，可是她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好悲伤, 这就是杜老师说的抄都不会抄吗？
　　宋楠楠保持沉默，眼睛还盯着黑板看。旁边的向天已经激动地用脚掌摩擦起地面，如果不是不能在赵教授的讲座上咆哮, 他真是要惊呼出声, 太妙了!
　　对，就是应该这么来。他的思绪困在小黑屋中横冲直撞，死活找不到出路。黑板上的粉笔字就像是一把枣子, 奋力地凿开了厚厚的墙壁。
　　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这就是宋楠楠推荐给他看的那篇散文里的“山阴道上，目不暇接”时，他果然像文中说的一样, 能体验到我们渺小的心智与有限的感官无福消受这天赐的过多福祉。
　　一瞬间, 向天甚至怀疑自己会落泪。因为太激动，强烈的情绪冲击着他, 让他连话都说的哆哆嗦嗦：“宋楠楠，你妈是怎么想出来的呀？”
　　这问题好蠢, 压根就没有人回答他，被询问的对象还在沉默，周围的小伙伴则都盯着她。
　　好吧，虽然大家都知道向天是数学大佬，可就连同样参加过数学竞赛辅导的何淑妍都下意识的更加信任宋楠楠。
　　这无所不能的人设一旦建立起来。周围小伙伴的条件反射就难以逆转。
　　可惜呀，好羞愧，宋楠楠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实在愧对各位同学的信任。
　　因为即便她难堪得脚摩擦地面，已经画出了一座金字塔，可是她不得不羞耻地承认，黑板上的解题她没看懂。
　　这才是悲伤中的悲伤，差距中的差距。人家把答案放在你面前让你抄，你都不知道该怎么琢磨。
　　旁边的向天激动地手舞足蹈，口中不停地冒出各种名词，瞧着不太正常的模样。到最后，他转到宋楠楠脸上的目光都复杂莫名：“宋楠楠，我真羡慕你，你有这样的妈妈。”
　　他从来没有羡慕过任何人。即便他出生农村家庭，父母只能靠种地跟打零工维持家里的生活。他的爹妈没有过人的学识与智慧，甚至连初中都没有念完，可这又怎么样呢？他相信一个人的成就不取决于出身，而在于自己的努力。
　　可是现在，他突然间察觉到差距了。
　　难怪宋楠楠以前从来没接触过数学竞赛，可一开始就进步得如此飞快，还会自己出各种各样相当有想法的竞赛题。这就是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啊。
　　她有如此出色，聪慧绝伦的母亲，她怎么能够不进步呢？耳濡目染她都知道要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是疯子呢？不过是平常人没办法理解天才的思维罢了。
　　宋楠楠感觉自己好冤枉，难怪所有的二代们都不愿意被提及父母。旁人到底是不是依靠祖辈荫蔽开外挂，她不清楚，可她自己却真的没有沾她妈的光啊。
　　最起码，晴晴子女士从来没有辅导过她的课业，过问她的学习。
　　宋晴是谁呀？整个厂区出了名的女疯子，让一个疯子来辅导年级第一写作业指导她学习，这不是在开玩笑吗？宋楠楠自己都从来没想过这一茬。
　　舒方圆急迫地催促着宋楠楠：“你快点说呀，你妈写的是不是对的？”
　　向天迫不及待：“当然是对的，太巧妙了，这思路清晰又明快，实在太绝了。”
　　大佬都这么说了，宋楠楠还能有其他疑议吗？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含含混混道：“应该是的吧，
　　一语惊起千层浪，所有的小伙伴都呆若木鸡。
　　许晨阳开始絮絮叨叨：“这不科学。”
　　这完全不现实呀，好，他承认宋晴是艺术上的天才。
　　据他舅舅说，乐器行里头的那些乐器不管她学过没学过，宋晴只要看几遍说明书跟演奏录像，琢磨一下就能够正确地操作自如。
　　比方说葫芦丝吧，她以前从来没吹过，就翻了翻说明看了演奏方法，自己试了几回，就靠在门边，完完整整地吹出了那首著名的《月光下的凤尾竹》。
　　偏偏她还吹得相当好听，用舅舅的话来说，就是比CD里头放的还好听。当然有可能是美女效应加成。反正就是搞得原本店里头滞销的葫芦丝没两天就销售一空，走过路过的人基本上都被吸引着买了一把。
　　要不是宋晴很快改了兴趣去玩别的乐器，他舅舅都想把乐器行变成葫芦丝专售点了。
　　可这些都在音乐范畴内呀，说到底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乐器的演奏原理应该差不多吧。
　　可现在黑板上的是一道奥数题，明显非常难的奥数题。就连他们身旁这位已经拿了高中组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大佬思考许久都无从下手的奥数题。
　　宋晴就看了一眼，直接抓起笔开始解答，而且解答还是正确的。
　　这算什么呀？到底要怎么解释？难不成宋晴为了跟宋楠楠较劲，还每天偷偷摸摸的看宋楠楠的奥数辅导书。
　　那也不科学，纯靠自学就能达到这成就，他们这些可怜的学生跟老师们还怎么活呀？
　　可怜的许晨阳同学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深谙宋晴本性的众人不敢指望能从晴晴子女士身上得到答案，就只好将复杂的目光全都投向宋楠楠。
　　众目睽睽下，震惊本惊的宋楠楠不得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方教授说我妈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都别盯着她了，好不好？
　　要论起抓狂，全场没有比她更抓狂的人了吧。如果你辛辛苦苦穿越了快两年，感觉自己手持大女主逆袭剧本眼看着步步高升，结果悲伤地发现，你特么就是个穿书女配，而且无论如何苦苦挣扎都不能喧宾夺主的那种，你也会很想死一死的。
　　都别跟她说话，她现在只想来20盒冰淇淋。哈根达斯就不必了，实在太贵，老酸奶冰棍就行。
　　宋楠楠悲伤地呢喃自语：“我他妈拿错了剧本。”
　　她这句话又轻又快，旁边的小伙伴都没听明白。其实就是听清楚了，大家也没心思多琢磨，因为小伙伴们就震撼一件事：方教授真这么说吗？
　　宋楠楠沉痛地点头：“是啊。”
　　她以前还以为方教授不过是客气加青春回忆滤镜而已。现在她相信了，方教授说的是真话，宋晴就是那位刷屏的周善祥式天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想搞音乐的设计师不是好数学天才。
　　黑板上的宋晴已经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符，干脆了当地丢下粉笔朝赵教授伸出手，理直气壮：“礼物呢？”
　　整个小礼堂都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回声。
　　赵教授哑然失笑，立刻点头：“当然，礼物绝对不能少。”
　　“对，就是这样解!”
　　坐在这个礼堂里头的，除了他们这些保送生之外，就是一中的数学竞赛班学生。
　　一中搞竞赛是出了名的，几乎每年都有人入选国家队，拿到奥赛奖牌。这里头当然有好多隐形大佬，起码比宋楠楠强多了，人家能够看懂宋晴提供的答案。
　　赞叹惊呼声此起彼伏，就连看不懂的同学都将惊异的目光投到宋晴身上。
　　这是谁？他们学校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厉害的老师。还是托儿啊，她进来根本没思考，就直接举手上黑板写答案了。
　　大家惊异不定，主持讲座的老师也赶紧强调：“这位老师不好意思啊，赵教授的活动是针对学生的，咱们老是不能偷跑，是不是？不然不是胜之不武了吗？”
　　向天坚定了眼神，认真地看着讲台上的宋晴：“我找到目标了，宋楠楠，你妈妈就是我目标。”
　　小伙伴们差点儿没被吓死，周伟恨不得先锤趴下他：“我警告你，不许打我女神的主意。”
　　向天却不知死活：“我要战胜她，她就是高峰。”
　　宋楠楠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这小子感觉宋晴的，她保准让他死的很惨。
　　讲台上的宋晴却让人揪着心，她莫名其妙：“我不是老师。”
　　宋楠楠这时才回过神来，赶紧冲上讲台，生怕她妈会突然发作。她抱住宋晴的胳膊，笑着跟人解释：“不好意思，这是我妈，我是过来签保送生的。”
　　主持会议的老师一时间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反应。难怪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教育阶层固化问题还真是不好说。看看这孩子，有这样的妈？不被保送才怪。
　　教育问题，说到底拼的还是爹妈。
　　老师忍不住感慨万千，赵教授却大方的很：“没关系，我说了，在座的每一位解答出来都可以获得我的奖励。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头摸出了一盒名片，送到宋晴面前，“这上面有我的邮箱跟私人电话，24小时，任何时刻你有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哇，这就相当于数学大神给你当私人家教了。
　　讲台下的竞赛生们都羡慕的不要不要的，还有人扼腕叹气，为什么自己没想到呢？不，刚才自己明明摸到了点儿边，就是没有这个学生家长反应快，叫人捷足先登了。
　　悔不当初啊。
　　宋晴却丝毫没有灰姑娘拿到王子舞会邀请券的激动，她失望至极：“这就是礼物呀，我要这个干什么？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哼!她可不喜欢又老又丑的男人。
　　宋楠楠生怕她妈会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赶紧抓紧了人的胳膊，艰难地朝赵教授挤出笑：“那个，我妈的意思是教授您日理万机，他实在不好意思打扰。”
　　赵教授倒是挺豁达的，对于宋晴公然表达的嫌弃都没发火，只笑着点头，温和地询问：“这个礼物不合适的话，那你想要什么呀？”
　　宋晴眼睛一亮，宋楠楠就心里一个咯噔。完蛋了，晴晴子同志该不会让赵教授请她吃大餐吧。这大庭广众下的，女同志像男同志提出这种要求，可真是说不清楚。
　　没想到宋晴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直接落在了学校负责宣传的老师手中的相机上。
　　宋楠楠暗叫一声不妙，可是她已经来不及捂宋晴的嘴巴。晴晴子女士激动地指着相机，兴奋地强调：“这个，我要这个!”
　　礼堂里头响起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走错了剧场。这个本来是高逼格的文艺片，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热闹的商业片？
　　偏偏还有人嫌热闹不够，直接在台下喊：“相机，我送你相机，你把赵教授的联系方式给我呗。”
　　哇，大家纷纷侧目而视。
　　教育阶层分化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重点中学的学生非富即贵者所占比例越来越高。一中作为老牌名校，坐在这个小礼堂里头的有钱人还真不少。
　　相机啊，现在稍微能拿出来用的数码相机都是万把块。一张小小的名片就如此价值不菲，实在让人怦然心动。
　　宋楠楠也心动啊，可她得拉住要化心动为行动的宋晴同学。她冲晴晴子女士摇摇头，不行，不能做这个买卖。人不能如此短视。
　　且不说她们母女公然在讲座上就贩卖赵教授联系方式的行为，会被嘲成什么样，以后她还要不要在数竞圈子里头混？就是这挥金如土的二逼公子哥，要是真成功买到了赵教授的名片，那简直是在红果果的打造教授跟整个一中的脸。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打算用钱砸出个奥赛金牌来？
　　教育场所最基本的那点儿清高跟不为五斗米而折腰，怎么也不能叫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踩在脚底下。
　　晴晴子委屈死了，她要相机，她还得拍照片呢。
　　宋楠楠跟她咬耳朵：“我们可以先借一下，拍完照片就好。”
　　宋晴不高兴：“我要。”
　　宋楠楠咬咬牙，只能狠下心来：“那我买给你。”
　　宋晴的眼睛顿时亮成了灯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宋楠楠的心都在滴血，却不得不打掉牙含血往肚里吞，僵硬地点头：“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买相机得要钱，钱从哪里来？当然是想办法挣了。
　　可是一个初三学生，而且还是准备奥数竞赛的初三学生，哪有时间打工挣钱？再说她能打什么工啊？
　　万般无奈之下，宋楠楠只能干回老本行。
　　她是什么人啊？初三学生。正常的初三学生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呀？当然是备战中考。
　　中考跟钱有什么关系啊？知识就是力量，分数就是金钱。乐哥考上北大清华可以拿5万块钱的奖励。中考没这么夸张啦，但是要是拿个状元什么的，厂子里头起码会意思性的奖励几千块钱吧。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今年大头贴机的提成，差不多就可以买个入门款的数码相机了。
　　杜老师不知道她如此阴险卑鄙的动机，看她交中考报名表，班主任还特地私底下找她谈了回话。
　　核心意思就是她参加中考学校当然欢迎。废话，能不欢迎吗？像她这样的优等生就是不能考个一鸣惊人的，成绩高分肯定跑不掉的。这对学校算均分算高分，算考生都大有利益。
　　作为她的班主任，杜老师也面上有光，还能拿奖金。
　　可是，老教师语重心长：“眼下你上一中是没得跑了，中考其实就是一个分流的考试，对你来说没什么实际性的意义。
　　你既然搞数学竞赛，就得把时间花在刀刃上。我在这方面没研究，可也知道最基本的。高一开学之前，你就得把整个高中的数学内容全部学完。做不到这一点，根本就没办法搞竞赛。
　　除了这个以外，你们竞赛课的老师应该给你们推荐了不少数学家写的书。我看过那个书单，有二十五六倍本，你得把这些看完了再接触竞赛辅导书才不会那么吃力。
　　所以你现在时间很紧，要好好利用。”
　　宋楠楠羞愧得不行，只能支支吾吾：“这些我都看完了。”
　　她没有准备英语竞赛真的不是虚的呀，数学竞赛的任务量实在太大了，她根本没时间兼顾。这些书有的是她从图书馆借的，有的是她自己买的。买书的时候，她心口都在滴血，这么多书好多钱。
　　杜老师却没有松口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集体荣誉感很强，希望为学校争光添彩。可是集体也分小集体跟大集体，当你站在国际奥赛的领奖台上，代表国家获得荣誉的时候，这才是真正的为集体争光。学校也会为你而骄傲自豪的，奥赛金牌的荣誉可以持续好多年。中考状元，每年每个地方都有很多，但奥赛金牌得主却凤毛麟角，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但是现在她想要钱。
　　鼠目寸光的宋楠楠只得解释：“老师，我不想人生留有遗憾，我想参加中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杜老师当然不好再勉强。她点点头道：“行吧，你随便考考，上场感受下氛围就行了。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不到迫不得已都别说放弃，不然前面不是白忙活了？”
　　宋楠楠赶紧跟杜老师鞠躬道歉，一溜烟地跑回教室。
　　班上同学也不赞同她来参加中考。班长坐在她的桌前，满脸严肃地强调：“宋楠楠，你不要被老师忽悠，你的情况不一样。”
　　基本上热电厂中学每一年被保送的学生都会叫老师软磨硬泡着参加完全鸡肋的中考。
　　啊，错了，鸡肋还弃之可惜呢。他们放弃根本毫无损失。
　　“你要参加数学竞赛的，将来要代表国家队出战的。”班长急得不行，“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管什么中考？”
　　宋楠楠惊悚，班主任也就算了，杜老师向来爱给学生画大饼，描绘锦绣前程。什么样夸张的话都能说出口。怎么班长现在也张口闭口国家队呀？
　　她哑然失笑：“你想太多了，我现在才刚开始呢。好了，我都已经报名中考了，我就是不想青春缺失。中考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环节。”
　　班长还想说什么，教室里头先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喂，年级第一就了不起吗？你以为你是老大，大家就不敢群殴你吗？
　　简直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陈思源咬牙切齿：“谢谢，咱俩换换吧 ，我不想我的人生太过圆满。所有不好的部分我都想通通跳过呀。”
　　宋楠楠露出了老阿姨的慈祥笑容，诚心实意地安慰即将暴走的英语课代表：“等过十年二十年，你会怀念现在的。操场上的背影，考场窗外的蝉鸣，都带着青春的绿意。”
　　四周的同学齐齐恶寒，奥数辅导有这功效吗？这说话真叫人受不了。
　　宋楠楠笑了，这些都是老人家的感悟啊。她认真地看着周围小伙伴们的脸，多可爱的孩子们，虽然欠揍的时候也有，但还是可爱的孩子呀。
　　“我想陪伴你们一起完整地走过这个初三。将来即便分离，回忆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头还可以浮现出你们清晰的笑脸。”
　　呀呀呀，老大的套路变了，已经怎么恶心人怎么来了。这话真的是聊不下去了，对不起，告辞!
　　小伙伴6人组就真情实感多了。舒方圆还抱着她的胳膊，小声埋怨了句：“我们没事的，我们自己可以的，你不用这样。”
　　宋楠楠笑着拿脑袋蹭她的小脸蛋，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我想跟你们一块儿经历完整的青春啊，每一个重要的节点，我都不想缺席。所以你们给我好好考，考不好我揍你们。”
　　周伟立刻龇牙咧嘴，毫不犹豫地表达嫌弃：“本来还挺温情的，现在一下子就垮了。”
　　宋楠楠立刻威胁地对他晃了晃拳头。
　　她站起身，喊了句：“那每天下午的自习课，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可以为大家答疑。不过其他时间不行，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嘿嘿，有这么多现成的可爱孩子当学生。中考不过小case，不成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夹子扑街，不过周末还是要加更的。
　　文中提到的周善祥。
　　吉特?阿姆斯特朗/周善祥
　　吉特在当今古典乐坛是最独特的现象之一。1992 年生于洛杉矶, 吉特在十五个月大的时候就会数数。两岁的时候母亲教会了他加减法，然后他就自行领悟了乘除法。他在花园里挖坑玩的时候向母亲解释清楚了杠杆原理。三岁的时候他问了一个问题，答案要用相对论才能解释清楚。
　　五岁时开始学习钢琴。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吉特看到老师讲解乐谱，回家以后就自己画了一张五线谱，在没有乐器的情况下开始自行作曲。二年级的时候，吉特已经读完了高中数学。九岁那年他已经做好了上大学的准备。与此同时，他的钢琴技巧也已经提升到了需要聘请经纪人的程度。
　　^_^，天才总让人跪下膝盖。跟他们比起来，晴晴子也就还好，毕竟她从小能歌善舞，接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她父亲高级工程师，母亲第一代会计，她的年纪刚好让她躲过了上山下乡。会京胡这点看上去逆天，但她已经在乐器行待了一年多，各种乐器上手对她而言没什么大不了，她本身音乐素养就很好。设计服装也一样，一个注重穿着打扮又美商高的人，干这行本身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至于数学牛，这是她专业啊。但她自己不以为意，方教授也说了，她当时对这个兴趣不大，她的注意力都在艺术上。所以她疯了以后会天天去舞厅，平常有机会也会弹琴，但从来没有主动展露过数学才华，因为人家不把这个当回事。
　　晴晴子疯了，表现为她人际交往上有问题，人格幼稚化，到今天她还是很容易被人忽悠，但她自理能力以及学习能力都在。
　　至于在感情上受骗，古往今来被渣男骗的才女不胜枚举，就是现在社会新闻中为渣男所害甚至丢了性命的成功女性也没消失过啊。^_^，腾讯还被萝卜章骗了呢。
　　我们有的时候会认为天才是无所不能的，应该不容易上当受骗。但很多时候并非如此，不少天才个性都相对单纯，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天真。
　　另外，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有不少聪明绝顶的，单墫教授在他的纪念文章里提过自己的同学两个月自学法语，然后去法国留学读数学的。
　　宋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别想骗阿金剧透。她其实是个极为坚强的女性，只是运气差了些。
　　糟糕的作者才会试图在文章外解释文中人物，阿金承认自己不咋地，不过也仅此一次，以后不会再说解释了，会努力在文中就让大家明白的。
　　历史上大牛逆天的让人想哭，英国的罗素老爷子，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历史学家、文学家，同时也是活跃的合理主义与自由思想活动家，并致力于哲学的大众化、普及化，很多人将罗素视为这个时代的先知。
　　罗素到中国演讲时，给他当翻译的赵元任老爷子也是牛掰中的牛掰。对，就是写著名的《施氏食狮史》的老爷子。
　　石室诗士施氏，嗜食狮，誓食十狮。氏时时适市视狮。十时，氏适市。是时，氏视是十狮恃十石矢势，使是十狮逝世。氏拾是十狮尸适石室，石室湿，使侍试拭石室，氏始试食是十狮尸。食时，始识是十狮尸是十石狮尸。是时，氏始识是实事实。试释是事。
　　贴一点网上资料：到了美国康奈尔大学之后，
　　赵元任的兴趣就变得更广泛了。
　　他先选修了哲学发展史、逻辑学，
　　但童年时期的很多疑惑仍未解开，
　　又选了实验物理、力学热学、
　　有限群理论、系统心理学和语音学。
　　学得如此庞杂，
　　却没有一样浅尝辄止。
　　作为一个外国留学生，
　　数学拿了3个100分，一个99分，
　　创下了康奈尔建校以来，
　　最优异的成绩纪录。
　　1914年，他拿到数学学士学位，
　　这时候大学老师告诉他，
　　“凭你的资质，数学或哲学的研究生奖金，
　　你可以随便申请一个。”
　　赵元任想了想，数学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吧，
　　于是他又中途改行，
　　成了康奈尔大学哲学系的研究生。
　　那几年里，赵元任的天才学习能力，
　　简直令同辈人望尘莫及。
　　不但文理兼修，而且所学之精，钻研之深，
　　恐怕后来再也没有人能够超越。
　　难怪胡适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每与人评留美人物，
　　辄常推常州元任君第一。”
　　此外，他还精通各种乐器，
　　终身与钢琴为伴，
　　学生时代开始写歌，
　　一生创作百余首歌曲，
　　当萧友梅创作的《卿云歌》，
　　成为北洋政府定下的国歌时，
　　很多人却更愿唱他写的《尽力中华》。
　　而他最著名的作品，
　　就是那首《教我如何不想他》，
　　曲韵悠长，耐人寻味，
　　浓浓的思念和缠绵流转其中。
　　现代音乐的一代宗师萧友梅曾盛赞他：
　　“替我国音乐开创了一个新纪元！”
　　萧友梅
　　在赵元任面前，
　　这个世界似乎处处都是谜团，
　　仅仅凭某一学科的知识，
　　是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的。
　　读研究生那几年，他可以胡乱穿衣，
　　几个月不刮胡子和头发，
　　整天窝在床上读康德、罗素，
　　累了就做物理实验、听唱片。
　　研究生一毕业，他又报考了哈佛，
　　1918年，拿到哈佛哲学博士学位后，
　　回到康奈尔大学任教，
　　母校给他提供的职位，
　　居然是物理学讲师！
　　1920年到清华上了一年课，
　　1921年他又跑回哈佛研究语音学，
　　顺便当了哲学讲师和中文系教授。
　　赵元任不光读书，
　　做研究生时，他和留美学生，
　　一同创办了“中国科学社”。
　　留学期间，西方的工业文明，
　　各种先进科学已经进入爆发期，
　　而中国却还在科学门槛外缓缓爬行。
　　赵元任认为，中华之所以孱弱，
　　就是因为科学不发达。
　　为了提倡科学，传播知识，
　　他们一起创办了一本杂志，
　　将其定名为《科学》，
　　这就是中国最早的学术期刊。
　　而“中国科学社”也聚集了，
　　后来中国最早的一批科学大家。
　　中国科学社
　　1920年，是赵元任生命之中，
　　最为特殊的一个年份。
　　这一年出现了两个人，
　　对他一生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常州老家，青果巷
　　在应胡适之邀回清华授课没多久，
　　蒋百里等人便请了一位重量级人物，
　　到中国讲学，那就是罗素。
　　众所周知，罗素所学亦是无比庞杂，
　　他是哲学家、历史学家、数理逻辑家，
　　知识面覆盖宗教、伦理，历史，
　　与怀特海合著的《数学原理》，
　　对逻辑学、数学、哲学、语言学产生巨大影响，
　　后来还拿下了1950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蒋百里方面选来选去，
　　能跨越如此多学科做罗素翻译的，
　　全中国怕是只有赵元任一个，
　　只好前往清华，问他们要人。
　　罗素大老远来中国一趟，
　　这次讲学行程定得非常“饱满”。
　　在上海短暂停留后，
　　赵元任随罗素一路过杭州、南京、
　　汉口、长沙 ，然后去北京。
　　一路上趣事不断，赵元任更是玩儿性大发，
　　每到一个城市，
　　就用那个城市的方言来做翻译。
　　要做罗素的翻译，实在太难，
　　非但学科要扎实，而且要懂得语境之妙，
　　因为罗素也是个顽童，总爱说双关语，
　　一句幽默的英文翻译成汉语已是难上加难，
　　可赵元任偏偏还能找到对应的方言，
　　翻得满堂学生哈哈大笑。
　　最厉害的是，在去长沙途中，
　　他遇到长沙的赞助人杨瑞六，
　　就一路跟着他学说湖南方言。
　　等到了长沙，赵元任索性，
　　用学了不到一周的方言翻译罗素的话。
　　演讲结束，竟有一位学生上来问：
　　“先生是哪一县的人？”
　　问得赵元任一脸不解，
　　“我老家在常州，你也是常州人？”
　　学生登时一脸错愕，
　　原来是将赵元任当成了长沙老乡。
　　在漫长的教学生涯中，他教过物理学、数学、哲学、中国音乐史、中国语言、汉语语法、理论语言学、逻辑学等课程。他是如此博学，以至于给他冠以数学家、语言学家、翻译家、哲学家、逻辑学家、音乐家等头衔，都不足以涵盖他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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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中考进行时（捉虫）
　　陈思源遥遥朝宋楠楠拱了拱手, 谢了，大佬。大佬就是有魄力，一点也不小气。
　　不过大佬, 既然你如此大方, 能否现在就为小的答疑解惑呢？
　　英语课代表同学一屁股坐在了刚才班长坐的位置上，八卦兮兮地追问：“宋楠楠，你妈真的这么厉害呀。”
　　宋晴同志在一中小礼堂大展雄威的事情，经过周伟同学以及顾晶晶同学等人的大力宣传, 已经传遍全校。
　　大家伙儿感觉自己破解了千年难题。为什么宋楠楠在那样糟糕的家庭环境里还能成长的如此优秀？原来不是基因突变, 而是正儿八经的遗传啊。
　　陈思源感觉想象不能。
　　好了，他知道宋晴音乐扛把子, 还会做衣服，但这在厂区长大的小孩眼里头，什么唱歌跳舞都是不好好学习的人才搞的玩意儿。至于服装设计, 在他看来跟自己妈做衣服差别也不大, 也就是格外好看些呗。
　　奥数不一样啊，那都是最聪明的人才能搞的玩意儿。
　　“糊弄你做什么？我亲眼看到的。”顾晶晶不满意，感觉自己早早跟这人分手实在是英明神武的决定。不然要是这种白痴还是自己的男朋友, 她的脸要往哪儿搁？
　　陈思源在前女友面前总是低人一等，只好支支吾吾：“我又没说不相信，我就是问一句而已。”
　　宋楠楠点头：“是啊，一个礼堂的人都看到了呢。”
　　陈思源其实还有一肚子的疑惑, 但现在哪里还敢提, 赶紧识相地溜了。
　　其实顾晶晶也一脑门子的官司。她回家以后跟父母提到这件事。大人们商量之后，一致认为肯定是宋晴无意间看了送暖暖的奥数辅导书刚巧看到了原题, 所以才记住了答案。也就是她的记性格外好些。
　　虽然顾晶晶感觉就算如此，宋晴的记忆也够逆天的了。那些数字那些符号要怎么背呀？
　　学习委员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楠楠：“那个你妈现在会不会跟你抢奥数辅导书呀。”
　　宋楠楠在心里头朝顾晶晶竖起了大拇指。要不怎么说女生要比男生早熟呢。看看同样是疑问, 人家的切入点多合适，叫人听着就心里头舒服。
　　“不会，除非我做蛋糕给我妈吃，否则她才不肯解题呢。”
　　晴晴子女士自从发现解题目还可以换礼物之后，矜持的不得了。就连慕名去音乐行找她的一中学生拿着题目向她请教，她也不理会。
　　除非，是顾客上门定做衣服。
　　明标价码的，就很不清高啦。
　　宋楠楠知道这事儿以后，都觉得她妈是逻辑鬼才，做事可真够直截了当。
　　顾晶晶听呆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妈是这个。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卖衣服挣钱来的重要啊。她真会写呀。”
　　“会。”宋楠楠抓笔开始刷奥数题，眼睛也不看同学了，“不然哪有那么多学生前仆后继呀。”
　　尤其是那个想用相机换名片的二傻子，真是挥金如土，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人傻钱多一样。
　　顾晶晶感觉理解不能：“那你妈怎么会的呢？”
　　“同学，你问我我问谁呀？我妈就是个谜题，一个宝藏。”
　　顾晶晶虽然满肚子疑惑，却也明白再问下去就太失礼了，只好告辞。
　　学习委员刚走，周伟又凑过来。
　　宋楠楠终于忍无可忍，阴恻恻地笑：“你们够了吗？你到底还要不要中考？”
　　“当然要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周伟脑洞大开，“你妈该不会是研究数学太深，所以才这样的吧。”
　　这样是怎样？疯子呗。即便宋晴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才华与天赋，可她的本质还是一个神智不太正常的疯子呀。这是谁都没办法否认的事实。
　　许晨阳狠狠瞪了眼口没遮拦的小伙伴，想死吗？居然这么讲话。
　　剩下的小伙伴却没办法直接否认这个观点。因为不是还有那句话吗？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巴尔扎克还有句名言呢，天才就是人类的病态，它就如同珍珠是贝的病态。
　　宋楠楠愣住了，历史上的确有许多发疯的天才。不说发疯的尼采，牛顿爱因斯坦据说脑袋也不太正常。
　　可宋晴应该不是。
　　如果宋晴真的是因为研究数学走火入魔导致疯癫，那么她日常生活估计也放不下数学。符合病态的表现应该是天天对着纸堆喃喃自语，拒绝跟外界接触，而不是发桃花颠。
　　况且宋老太太的态度也说明此事应当与数学无关。不管老太太对她宋楠楠是个什么感情，可她指望自己将来奉养宋晴却是真的。
　　要是宋晴为了数学发疯，那老太太肯定会将数学视为禁忌，坚决不让自己触碰数学竞赛这些东西。可情况恰好相反，宋老太太还挺支持自己搞竞赛的。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耽误了上重点高中以及将来考大学。
　　“不会，方教授说了，我妈上学的时候精力都在文艺方面，对数学没表现出什么强烈的兴趣。”
　　舒方圆叹气：“不是说好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吗？你妈这样真的是……好刺激人啊。”
　　“天赋跟兴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宋楠楠耸肩，“我妈也没在数学方面有什么成就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的前半生简直一事无成。
　　“那方教授对你妈现在的情况怎么看？”许晨阳追问了句，“她好像还挺关心你妈的。”
　　宋楠楠长叹了口气：“方教授出国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给她发了邮件，她还没回复。”
　　林安点点头：“暑假就要IMO了，她肯定很忙。”
　　周伟满脸茫然：“啥叫IMO啊？”
　　“国际数学奥赛呀。”许晨阳都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门，“你可真是够够的。”
　　还是宋楠楠画下了终止符：“行了，你们别啰嗦了，考试要加油知道吗？别到时候我考好了，你们考砸了，那我参加中考还有意义吗？”
　　一圈小伙伴赶紧应声。林安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有空？有道化学题，我想跟你商量下。”
　　宋楠楠直接合上了奥赛书，招呼他坐在自己对面：“那就现在说吧。”
　　她好奇宋晴的过往吗？当然好奇，是个人都有好奇心。况且那是她的晴晴子呢，她家晴晴子这么聪明，又这么好看。
　　不过现在没空啊，她还得好好准备中考，挣钱给晴晴子女士买相机呢。
　　况且既往的伤害已经造成，她现在就是知道怎么回事又能如何？再穿越一次，罪魁祸首打个稀巴烂吗？老阿姨只能抬眼往前看。
　　备考的日子总是飞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教室后面黑板上的倒计时就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最终趋向于0。
　　杜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自己的学生。半晌过后，她只说了一句：“在考场上一定不要犯低级错误，不要考试结束了才发现自己还有一页试卷没写。我认真的，真的有人做过这种事，本来能上重点高中的，最后连中专都上不了。中考又不是高考，你还指望能复读不成？拿到试卷以后，第1件事情检查，明确到底有多少题目。自己分配好时间，中考不是玩笑，关系到你们一生命运的事。还有一个就是橡皮，签字笔，2b铅笔都给我准备好了，尤其是2b铅笔。这个时候不要省钱，给我去正规的商店里头买。前两年下面的乡镇中学就出过事，一个班的学生啊，2b铅笔是假的，涂在答题卡上，机子扫不出来。你们说是什么结果？会为你们重新准备一次中考吗？”
　　舒方圆的手发抖，看着自己笔袋里头的铅笔，越看越怀疑。这是从学校小卖部买的。小卖部这么贪钱，会不会是假货呀？
　　宋楠楠安慰她：“应该不会，这是常做常有的生意。他要是在这事情上面还搞鬼的话，校长肯定把他踢出去。不过你要不放心的话，咱们可以再重新买几支笔。”
　　杜老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几条注意事项，最后叹了口气：“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就祝你们好运吧，今天跟明天晚上早点睡，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个时候就不要再通宵达旦了。还有一点重中之重，就一天的时间都不许给我玩了，尤其是出去玩。
　　我告诉你们，你们前几届就有学生，大人孩子一样不靠谱，带着小孩出门旅游钱包身份证什么的都被偷了，都没钱买票回家，最后大半夜的被警车送回来的。你们说他还能考好吗？”
　　宋楠楠目瞪口呆，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班主任宣布放学，大家拎着书包回家。头一件事就是集体去买2b铅笔。宋楠楠怀疑小卖部的老板听到这消息会郁闷的哭，他平常的社会形象究竟有多糟糕啊，大家完全不信任他的基本节操。
　　林安主动邀请许晨阳：“哎，你中考的时候就住我那边吧。我妈过去照顾我饮食起居，正好有三间房，咱们可以单独一人一间。”
　　中考的考场是打乱了的，林安分去了三中，许晨阳在六中，两个中学刚好在一条街的街头街尾。林安的房子刚好在中间。
　　许晨阳摇摇头，谢过了他的好意：“我外婆不会同意的，她连我一日三餐的食谱都安排好了。我怀疑三天吃完之后，我能胖10斤。”
　　许外婆家就在六中不远处，凭借许晨阳的大长腿，走路10分钟搞定。他家大人的确没理由让孩子借住在同学家。
　　林安没勉强：“那好吧，考试加油。”
　　小伙伴们都点头，给彼此打气：“加油！”
　　中考第一天，天气不错，蓝蓝的天空白云飘，就是太阳有些热情过度。
　　何淑妍下楼来，塞给她一个护身符：“拿着，我奶奶去长生拜求来的。”
　　所谓的长生拜，就是一步一台阶磕着头上山。
　　宋楠楠吓了一跳，都不敢接：“这意义太珍贵了。”
　　“拿着吧，我奶奶求了两个。本来还想多求几个的，住持不让了。刚好就咱们在热电厂中学考，不给你我还能给谁？”
　　许晨阳昨天晚上就去他外婆家了。舒方圆跟周伟都安排去了钢铁厂中学，还就真剩下她俩了。
　　宋楠楠也不客气，将护身符揣进兜里：“谢啦，走吧，考试加油！”
　　两人不在同一个考场，进了教学楼就各自分开。监考老师严阵以待，一个个的查验身份，然后再放人进去。
　　据说老师火眼金睛的可怕，曾经还有一对老师被人误当成双胞胎的表姐妹试图替考，居然都被老师给揪了出来，直接被剥夺了考试资格。
　　宋楠楠拿了笔袋走进考场，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桌子，然后深吸一口气坐下。
　　教室里头的人渐渐多了，有同学看到了宋楠楠就朝她眨眼睛，一副想要开口又不敢说话的模样。
　　宋楠楠假装没看出来对方的意思，干脆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不说出来最好，否则对方要是要求她考试的时候，将卷子往边上挪挪，好方便他作弊，自己直接回绝，说不定还会得罪人。
　　不如趴着吧，趴着还能将作文在脑海里头过一遍。卷子一发下来抓起笔便可以写。
　　要说这回中考什么最让她兴奋，当然是穿越者自带的金手指啦。她不得不佩服自己逆天的记忆力，她居然记起了今年中考的作文题目。
　　拿到试卷以后，宋楠楠迫不及待地核对。当发现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时候，她差点儿跳起来。作弊呀，穿越大神帮她作弊，因为先想起了作文题目，所以她提前写过这篇作文啊。
　　现在还构思啥，直接将脑海中的文章copy上去就OK啦。
　　有了这桩美事，剩下的语文题目，她写的无比顺畅，出考场的时候都哼着歌。
　　下午的数学也相当顺利，尤其是看到当年她中考的时候卡了壳的抛物线题时，宋楠楠坚信自己果然升华了。
　　因为她根本连思考都不用思考，这题目实在太简单了，抓起笔来就能写。
　　结束下午的考试回家之后，宋楠楠给小伙伴们都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大家的状态还算OK。
　　舒方圆就懊恼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一小问他被绕进去了，花了太多时间，以至于剩下的题目都没能写完。
　　宋楠楠安慰她：“没事的，一道题而已。其他分数拉一拉，立刻就能上去。”
　　当年姐姐好像有一道大题都没怎么写，不也成功地进入了重点高中。所以，有什么好怕的。
　　舒方圆跟她说了几句，心情就舒缓过来，还想起了件高兴的事：“今天的作文实在太棒了，宋楠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个月写过这个题目。”
　　宋楠楠惊悚，她难道一不小心居然造成了中考泄题事件。
　　舒方圆兴奋地强调：“就是那个我也许不够好看，但可以笑得灿烂啊。咱们写过的。”
　　宋楠楠回想作文题目，那段材料里头的确出现了这么一句话。不过上百字的材料就一句话，也能让舒方圆同学高兴成这样，不得不说，姑娘你的确挺乐观的。
　　她挂了电话没一会儿，铃声又响了起来。
　　林安笑着问她：“你妈跟你抢电话了？”
　　宋楠楠立刻维护晴晴子：“别乱说，我们家晴晴子现在可好了，她还说考完试以后要带我出去吃饭呢。”
　　林安忍不住笑：“你妈肯定让你请她吧。”
　　少年，人艰不拆懂不懂？真是的，连天都不会聊。
　　林安赶紧补救，转移话题：“考完了咱们要不要一块儿出去玩？对了前头都忘了问你，你是不是报了英语夏令营啊？”
　　按照规定，全国英语竞赛一二三等奖获得者都可以报名参加7月份举行的夏令营活动。报名那会儿，宋楠楠正忙着数学竞赛的事。林安还真没问。
　　宋楠楠否认：“没有，郝教练不让我报。开学一个月就有数学竞赛了，他准备让我们高一就参加数学联赛，感受下竞赛气氛。”
　　林安表示了解：“那我们就别去远的地方，就近好好玩一玩吧，反正就是凑个热闹。嗯，到时候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反正现在不能说。”
　　宋楠楠撇撇嘴，呵，还搞神秘这一套。姐姐才不好奇呢，她就说正经事：“那咱们都问问大家的意见吧，最好找个简单又好玩的地方。”
　　她刚挂了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许晨阳抱怨：“你刚才是不是在跟林安打电话呀？你俩电话一个都打不通。”
　　宋楠楠痛快地承认：“是啊，我们在说考完了以后去哪玩呢？”
　　这个许晨阳倒是有方案：“你们想不想去钓小龙虾呀？现在桑树果果长得正好呢。”
　　所谓的桑树果果就是指桑葚，宋楠楠还真爱这个味。
　　她立刻应声：“好啊，去哪儿，农家乐吗？”
　　许晨阳哈哈大笑：“什么农家乐呀？真农村，我爷爷奶奶喊我考完了就赶紧回去呢。你们一块儿呗，今年起了新楼，都有房间住。放心，不让你去茅缸边上厕所，有卫生间。”
　　宋楠楠真心没意见了，这人啊，隔段时间都会想接触下大自然。她在城里头闷了这么久，的确想下乡逛逛。
　　“好，考完了我们就过去。咱们分头问他们的意见吧。”
　　结果小伙伴们都没意见，6个人电话里头敲定，考完最后一门上许晨阳家集合，立刻出发，去爷爷奶奶家吃正宗的农家菜。
　　宋楠楠欢欣鼓舞，感觉考试的时候，教室上方不停转动地电风扇的声音都是那么的可爱。
　　一直到考完最后一门政治，她拎起书包就去何淑妍的考场跟小伙伴会合。两人赶紧回家收拾行李，就等着其他朋友们过来一块出发。
　　夏天出门要带的东西少，换洗衣服加上毛巾之类的就够够的了。宋楠楠往包里头塞了本W．伯拉须凯的《圆与球》，准备有空的时候看。她对自己几何没什么信心，感觉得好好恶补。
　　何淑妍看了一眼，顿时一阵恶寒：“你也太可怕了吧，我们总共就过去玩几天啊，你都不能放松一下吗。”
　　宋楠楠倒觉得还好：“我这不算什么了。郝教练跟我们说，我们有个师兄搞物理的，没事的时候就将相对论从头到尾推导一遍。”
　　何淑妍感觉自己可以当场跌倒了。这世界实在太可怕，请问相对论到底说的是啥呀？直至今日，他对相对论的概念就是爱因斯坦的那个笑话。小伙子坐在火炉子上跟看美女，对于时间流逝的感觉。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也不知道，不过教练说其实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难。只要学过广义相对论以后，你对照书本推导一回，以后你就是不看书，自己推导也是完全可以的。”
　　何淑妍默默地看着小伙伴，果然奥数是个黑洞，一旦进坑，基本上就不要指望对方再说人话啦。
　　宋楠楠却挺认真，还给小伙伴建议：“真的，没你想象中的难。对了，你要不要试试搞物理竞赛呀？”
　　何淑妍下意识地想捂耳朵，这人真是够够的，一个数学竞赛不够吗，怎么还提物理竞赛呀？
　　“是你搞，我精力有限，最多只能专注数学啦。”宋楠楠拉开了长谈的架势，“我没开玩笑，物理竞赛其实挺划算的。有个今年保送省大的师兄跟我们谈过，他也是高一才开始搞竞赛的，就干了一件事，做完程稼夫的《中学奥林匹克竞赛物理讲座》几本书，然后他就省一了，直接保送啊。”
　　何淑妍可不敢疏忽大意：“这几本书估计能砸死人吧。”
　　宋楠楠严肃又认真：“那跟高中三年的书比起来，到底谁比较厚？你想想高考我们得考多少门？我建议你这个暑假就不要玩了，要么刷完全程稼夫的书，要么就自学高中三年的课程。这样你可以匀下时间来冲一冲，要是竞赛不成功的话，也可以转回头继续高考。”
　　何淑妍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我现在看的话，等到三年后我高考的时候，我不是早忘光了？”
　　“哪有那么容易忘啊？知识学的就是在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宋楠楠不假思索，“我保证你忘不了。”
　　年纪轻轻的姑娘，干嘛担心自己失忆啊。像姐姐这种老阿姨都能回想起中考作文题呢。
　　“我跟你讲，林安也已经决定这个暑假就好好自学。现在多学一点，等真正上了高中就能轻松很多。你自己在前头跑，要比趴在地上被别人拖着好受。”
　　何淑妍当场崩溃：“我才中考完，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她瞧见停自行车的舒方圆，立刻寻找同盟，“你赶紧过来，不然我就完蛋了。”
　　谁知道舒方圆一向是宋楠楠的忠实拥趸，虽然她也觉得刚出中考考场就要想高考升学的事情，实在有点恐怖。但她还是坚定的站自己的同桌：“确实可以考虑下。哎，要不暑假里头我们还一块自习吧。这样效率应该高一些。”
　　何淑妍转头看宋楠楠，颇为认真：“你到底是怎么洗脑她的呀？”
　　宋楠楠哈哈大笑：“你有这种疑虑，只能说明你被洗脑的还不够，必须要好好加油！”
　　舒方圆笑着点头，四下张望：“哎，许晨阳跟林安他们还没过来呀？我还以为他们有车会更快些呢。”
　　宋楠楠示意何淑妍：“要不打个电话问一下吧。如果车子不好进来的话，咱们就拎着行李直接过去，说不定还快点儿。”
　　的确是这个道理，今天中考结束，路上一下子就热闹的不行。他们小区前头的那条路，这回不知道是埋水管还是埋什么管子，反正第802次重修了。林家的那辆越野车还真的不太好开。
　　何淑妍拨了林安的手机，那边的嘟嘟声响了许久却没人接电话。难道是太吵，林安没听见吗？
　　仨姑娘正面面相觑的时候，周伟骑着车子冲过来，满头大汗地喊：“不好了，林安出事了，人在医院。”
　　啊？三人傻了眼，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事了呢!还进了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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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我想上一中（捉虫）
　　周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仨姑娘也没心思再问他, 立刻骑上了自行车，一路蹬向了医院。
　　林安就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 嘴唇干裂, 瞧着憔悴极了。他手背上插着针，输液瓶里头的药水正一滴滴地往下落。
　　瞧见女同学过来了，他立刻要坐起来，颇为紧张地强调：“我没事, 挂完水就好了。”
　　“你还叫没事？”许晨阳火大的很, “你看你身上的刀口子，那血淌的。”
　　女生们都吓坏了, 宋楠楠也打哆嗦：“刀口子？喂，这到底怎么回事？”
　　许晨阳一副要砸墙的暴躁模样：“怎么回事？问问他家的好表姐!妈的，没见过这么贱的, 早死早好。”
　　这话说的相当重, 毕竟林安那位表姐小娜同学，还是花样年华，今年刚大学毕业呢。
　　许晨阳愤愤不平：“那你们是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
　　今天一大早, 准确点讲是黎明时分，天边还发灰呢，林安在新房子里头听到了门外头的动静。
　　当时他以为是他妈陪夜回来了，并没当回事。
　　他外婆上个月身体就不行了, 在县城医院住的不得劲, 医生建议转大医院来看看。所以，毫不意外的, 老人上城里女儿这边来住院了。
　　昨晚上，林母在儿子熄灯睡觉之后, 去医院陪床。老人的情况不好，身边离不得人。她允诺今天一大早会赶回来给儿子烧早饭。
　　结果林安早上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来的却不是他妈，而是他表姐跟个男的。本来他没在意，准备再稍微眯会儿，省得上了考场犯困。
　　可是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迷迷糊糊间，他还听到了人争吵的声音。林安觉得不对劲，赶紧起床敲隔壁房间的门。因为房里头有女人在喊救命。
　　林安吓坏了，他以为家里闯进了小偷，被他妈发现了，现在小偷要杀人灭口。
　　房门被反锁了，他好不容易找到备用钥匙开了门，看到的却是一个头发染得跟五彩斑斓鸡一样的男人，手抓着西瓜刀，正在拼命砍床上的女人。
　　林安的血都往脑袋里头涌，他下意识的扬起了旁边的椅子，拼命朝人身上砸。
　　然而那男的就像疯了一样，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手上的刀子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时候林安才认出来床上躺着的女人不是他妈，而是小娜表姐。可到了这时候，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表姐在他面前被人活活砍死吗。
　　他当然得想办法救人了。椅子台灯所有能够被拿来攻击男子，迫使对手停手的工具都让他用上了。
　　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打电话报警啊，也许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小娜表姐就被刀活活砍死了。
　　后来男的的确停止了攻击小娜，而是将目标转移到了林安身上，直接提着刀砍他。
　　林安跑回了房间，反锁上门打电话报警。警察赶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办法出去给警察开防盗门。因为那个男的真的疯了，一直拿着刀拼命地砍，门都被他砍垮了。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警察从隔壁阳台爬到了他屋子里，见一个警察一块儿强行制服住了发狂的男人。
　　当时林安已经身上全是血，他的上臂被西瓜刀砍上了，血流如注。他想着中考的事情，急着去考场。
　　警察却坚持带他去医院先缝伤口，他这个样子上了考场都没办法考试。等到好不容易缝上针，警车一路开着往考场去，却碰上了前头车祸塞车。到考场的时候，考试已经开始40分钟了，监考老师按照规定，最终没有放林安进场。
　　又急又痛又累又崩溃的林安，就直接这么昏倒在了考场外。可即便这样，挂了两瓶水之后，他还是坚持参加了下午最后一门政治考试。
　　可是这还有什么意义呢？缺考一门化学就意味着总分直接被砍掉了100分。就算他其他科目一分没丢，540分也根本够不到重点高中的门槛。何况考最后一门政治的时候，他头晕眼花，伤口痛的要死，几次在考场上都要晕过去，考试的效果可想而知。
　　“他妈的，我真后悔，我就应该跟你住一块儿的!”许晨阳抓狂，“我揍不死那王八蛋!”
　　林安反过来安慰许晨阳：“你在反而连累你，那个人就跟疯了一样，力气大的要死。你没看到我那边的门，都已经要被砍成屑屑了。”
　　宋楠楠深吸一口气，直接开问：“你爸人呢？还没回来吗？”
　　6月初的时候，林爸爸有个大单子，关系公司命运的那种，必须得他亲自出马。
　　成年人的世界不仅仅有家庭，还有事业。他跟儿子约好了上各自的战场，坚决打赢这场重要的战役。
　　“没回来。”
　　“打电话给你爸。”宋楠楠满脸严肃，“你缺考一门，你的总分能不能达到500分，都要打个问号。现在必须得马上动起来，让你爸想办法。”
　　林安脸上显出了为难的神色：“那边信号太差，我打过好几个电话了，都打不通。”
　　宋楠楠反应过来，电信事业建设也是需要时间的，眼下的确有好多地方打电话都要跑十几里路，等到了有信号的地方才能打通。
　　“你妈呢？”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眼下这个样子，你妈不在这儿跑哪去了？我说个不好听的，你外婆就是要死了，她守在旁边也不可能活。你现在的问题要是不解决，会害死你的。”
　　宋楠楠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最后两句话几乎是咆哮出来。妈的，就没见过这么不知道轻重的人。
　　中考啊，知道什么是中考吗？人生命运的重要转折点，决定儿子一辈子的事情，她就非得去医院陪床吗？不会请护工吗？还有她妈就她一个孩子吗？林安的舅舅呢？平常怎么想不起来有这个女儿啊？
　　现在儿子都这个样子了，他妈还不在旁边，到底闹哪样？
　　林安都被她的气势吓到了，赶紧解释：“我表姐在抢救，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
　　现在哪儿来的家属？除了这个姑姑，也没人做得了主啊。
　　舒方圆气愤不已：“抢救个屁呀，她早死早好，她就是祸害头子。”
　　好端端的她跑到人家里头干什么？全市人民都知道现在中考，她没长脑子吗？世界上还有比她更蠢更坏更毒的人吗？
　　何淑妍奇怪：“她怎么会有你家的钥匙？”
　　这回不用林安说，宋楠楠都能猜到，肯定是他妈给的呗。为什么要给呀？今年表姐大四要实习，住在主城区总比荒凉的大学城方便吧？实习单位未必会提供住宿，提供住宿的条件也肯定比不上装修好的新房子舒服。
　　空着也是空着嘛，自家亲戚，借住一下又怎么样？借住上血光之灾，把自己儿子都折进去了。
　　药水挂完了，护士小姐过来拔针。宋楠楠赶紧问：“姐姐，他现在能下床活动吗？”
　　护士小姐姐满脸惊讶：“为什么不能下床？他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皮肉伤而已，不用这么娇气的。”
　　大家伙儿这才松口气，千万谢地送走了护士小姐姐。
　　宋楠楠招呼林安：“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能不能下床走？”
　　林安赶紧保证：“没事，真没事，上午的确很疼，现在早就缓过来了。”
　　“那是因为你吃了止痛片!”宋楠楠瞪了他一眼，抬脚示意他跟上，“能动的话就跟我走，找你妈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上。
　　宋楠楠说的没错，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必须得由家长出面解决。不然就林安的中考成绩，难不成真让他读技校去？
　　六个人直接杀到了 ICU门口，却没看到林母人。
　　他们敲了半天窗户，里头就伸出个脑袋，不耐烦地回了句：“家属啊，家属在里面签字。你们几个孩子不要吵，情况还是很严重的。”
　　说完话，窗户就趴了一下又关上了。
　　林安按照宋楠楠的要求，试着给他妈打电话，可惜对方手机一直占线。估计这会儿他妈也顾不上。
　　许晨阳有些担忧：“那怎么办？这字要签到什么时候呀？”
　　这可不好讲，林母毕竟不是病人的家长。很多事情肯定还得她跟哥哥嫂嫂在电话里头商量。这一来一回的，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结论。
　　舒方圆担忧不已：“这可糟糕了，咱们就只能等林爸爸回来吗？”
　　“你爸公司里有什么熟人吗？有的话立刻联系，看看能不能搞清楚你爸的归期。”
　　林安迟疑地摇摇头，有些羞愧：“我认识的叔叔阿姨这趟都跟我爸一块过去了，其他人我搞不清楚。”
　　宋楠楠下意识地捏眉心。林安一直是个好好学习的好学生。她的确不应该对15岁的少年要求太多。
　　“行，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她咬咬牙，“既然你爹妈现在都靠不上，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许晨阳满脸疑惑：“那我们能做什么？”
　　“自己找校长。”
　　他抬脚朝电梯间走，迎面撞上手里拿着文件的警察。看到林安，满头汗的年轻警察立刻眼睛一亮，赶紧招呼：“正好你过来签个字吧，还有几件事情我们想详细的问一下。今天早上兵荒马乱的，你又急着去考试，有些细节我们都没问清楚。”
　　宋楠楠立刻盯上警察，眼睛亮的吓人：“警察哥哥，今天早上是你出现场抓的那个歹徒吗？”
　　她的语气太过于热情，搞得年轻警察都有些不好意思：“应该的，守卫人民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宋楠楠关心的可不是这个，她继续饱含期待：“那警察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们作证啊？证明他是见义勇为受的伤，所以才缺席了一门中考科目。”
　　警察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跟她的思绪。
　　宋楠楠已经开始安排：“林安，你给杜老师打个电话，我们马上先回学校。你需要学校提供的学业成绩证明跟历年重大考试排名表。许晨阳，打电话给你爷爷了没有？这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恐怕没办法结束，别让老人白等。”
　　两个男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按照她的吩咐做事。
　　宋楠楠看林安的左胳膊不方便，直接拿过了他的手机，自己开始讲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她还冲警察笑了笑：“警察哥哥，你开车过来的吗？麻烦你送一下我们行吗？我们现在就可以走，在车上的时候，你可以详细问我同学事情经过，他肯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年轻警察大概是因为缺乏充分的工作经验，居然被她绕晕了，真同意他们跟着车走。
　　只是警车上面还有他另一位同事，最多只能再坐三个人。
　　许晨阳挺身而出：“我跟你们一块过去。”
　　剩下的小伙伴只好朝他们挥挥手，先行回家等消息去。
　　周伟还跟林安保证：“你别着急，我回家问问我爸要怎么办。”
　　何淑妍也反应过来：“对，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爸。”
　　舒方圆家没什么关系，却还是保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随时说。”
　　大家匆匆道别，各赴前路。临上车前，宋楠楠压低声音叮嘱林安，记住不管警察问你什么，知道的事情你再说，不知道的一律说不知道不要做任何推测。
　　所以小娜表姐是什么时候进屋子的？不知道，反正他昨晚睡觉前没见到人，今天凌晨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但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凶手是怎么进屋的？不清楚。他不认识凶手，也不知道小娜表姐跟凶手有没有关系。
　　他有没有听到破门的声音？没有。因为他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也许外头有动静，但他睡死了，没注意到。
　　警察只来得及问了几个关键点，车子就开到了热电厂中学门口。窦老师已经满脸着急的等在外头，瞧见林安的时候，她眼睛都红了，嘴里头一个劲儿小声念叨：“作孽哦。”
　　可不是作孽吗？这真是无妄之灾。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抱怨无济于事，因为谁都不能杜绝人生的意外。
　　“杜老师，我们需要林安的成绩单还有三年来的年级排名以及获得的各种荣誉。”
　　班主任不说二话，立刻带着人去找校长，这些东西缩起来繁杂，实际上早就被归纳好了，除了上面明令禁止的年级排名之外，其他材料都是要进档案，跟着人走的。
　　资料复印件得有学校的盖章才能体现出权威性与正规性。
　　热电厂中学这边好解决，学校的态度也很坚定，全力配合，争取不让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因为意外丧失正常升入重点高中的机会。
　　校长说的已经近乎于露骨了：“事情到了这步就得想想办法，多使使力。东西给你，赶紧通知你爸爸回来，解决问题宜早不宜迟。”
　　他们市中考5天就出成绩，因为是先填报的志愿，成绩一出来立刻就进系统开始投档。系统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按分数来的，一旦不能进档，档案就会自动投到下一档的中专技校。
　　到那个时候想要把档案拿回头，那可真得费九牛二虎之力了。花钱花力气不缩，很可能就是钱撒进水里头，就听个叮咚声。
　　宋楠楠赶紧跟校长道谢：“我们知道了，谢谢校长。林安，再给你爸打个电话。”
　　可是电话还是没有接通。手机这玩意儿就是这样，平常带在身上，人就跟被绑架了一样，根本没有自由。可到了关键时刻，你想联系别人就比登天还难。
　　三人又坐回了警车。年轻警察主动提议：“我还是送你们回医院吧，到爹妈身边也放心些。”
　　林安跟许晨阳的目光都落到了宋楠楠脸上。不为什么，他们6人小组都这样，碰上大事就由宋楠楠拿主意。两个男生早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去一中。”宋楠楠咬咬牙，“不能等。”
　　这回警察都被吓到了。他原本理解的意思是自己陪伴几个小孩去他们自己的学校说明情况就好，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还要跑去高中。
　　你个小孩子去高中做什么？让校长特批你同学入学吗？现实点儿啊，小丫头。一中是什么学校？多少人拿着大把钞票，捧着推到人家面前，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你这个是意外，可天底下的意外多了去。每一个意外都要被特殊照顾的话，那不乱套了吗？
　　年轻警察苦口婆心地劝着。许晨阳也有些犯嘀咕：“要不咱们还是等林爸爸回来以后再处理吧。”
　　就是托关系递条子也得有门路吧。
　　一中的校长估计连见都不会见他们。再说现在这个点儿，早该放学了吧？
　　“放什么学啊？学校都没期末考试呢。高考刚结束，学校正忙，校长估计还在学校。”
　　林安跟许晨阳对视了一眼，似乎都难以置信，他们就这样直接冲到一中校长的面前去吗？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可是强大的惯性让他们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反驳宋楠楠的意见。
　　宋楠楠看两个男生偷偷交换眼色的模样，叹了口气：“正是因为我们是小孩，所以我们的犯错成本低，可以勉力一试。”
　　她还没有解释完，林安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车上的人都兴奋不已，许晨阳催促：“快接，说不定是你爸的电话。”
　　要是有人面广的林爸爸出面的话，这事说不定就成了。
　　可惜电话那头的声音是舒方圆：“哎，你们怎么样了？林安，有个事情要跟你讲，你等一下我电话给高小英。”
　　高小英接了电话，开门见山：“我刚才听何淑妍跟舒方圆说了你的事，我姨夫是外国语学校普宁分校的，他知道了你的整体情况，问你要不要考虑普宁分校？”
　　为了方便小伙伴第一时间接受信息，林安的手机开的是公放。车上的人都眼前一亮，许晨阳甚至想到了一句诗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啊不，应该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然他搞不清楚普宁分校在哪里，可是前面挂着外国语学校的牌子呀。牛逼，还是兄弟你牛逼，都这样了，还有学校抢着要。
　　那头的电话交到了高小英的姨夫手上，说话的声音立刻就显出了文质彬彬的味道：“林安是吧？我听你同学说了，你的平常表现还是非常优秀的。你是不是得过信息竞赛的省二等奖？其实有这个奖项就可以先跟我们学校签合同了。但也是我们的宣传力度不够，恐怕你不知道这事。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刚才我也跟我们领导打电话请示过，我们学校的意思是，不应该让任何一个优秀的学生因为意外失去了求学的机会。这样吧，你准备好你之前的成绩单，还有获奖记录这些资料；这两天抓紧时间来我们学校一趟，我们好好谈谈。我给你个电话，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打电话咨询。”
　　警察叔叔相当给力，热情地招呼：“你报吧，我记着呢。”
　　警察同志也替这个中学生高兴。不错啊，好歹也是外国语学校的分校。要不是他平常表现好，成绩优异，换个学生拿钱往里头塞，人家学校都未必肯收。
　　那头高小英的姨夫又叮嘱道：“你不要耽误时间了，也不要一直死等你爸爸回来了。我不说你们老师也应该跟你解释过，一旦档案被那些技校什么的拿走了，你想再要回头，那比登天还难。现在是赛跑，一口气都不能松弛。这样吧，要是拿到资料的话，今天晚上你跟你妈过来一趟也行。咱们能争取点儿时间是一点。”
　　许晨阳高兴地差点儿跳起来，张开嘴巴就要喊：“我……”
　　他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宋楠楠一手捂着他的嘴巴，一手捞过了手机，态度温和又亲切：“谢谢老师，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们马上想办法把资料收集齐了，尽快带上家长跟您碰头。”
　　电话挂断了，许晨阳也终于抢回了自己的话语权。少年茫然又委屈：“东西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我们马上过去呀。你都说时间赶的很，不能耽误。”
　　坐在前排的警察也疑惑：“小姑娘这个上学的事情哦，真的是不能拖，拖到后面就收不了场了。”
　　宋楠楠没有回应他们的疑问，只转头看林安：“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想上一中还是上普宁中学？没关系，说出你的心里话，不要有任何思想负担。”
　　林安咬咬牙：“一中，我想上一中。”
　　普宁中学是不差，他也没有歧视民办高中的意思，而且他知道在将来出国留学方面，普宁中学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可是，他还是想上一中。他整个初中阶段的目标就是一中。
　　宋楠楠点点头：“好，我明白了，那我们就去拼一拼。”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拼搏过，才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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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当然有后手
　　三个学生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一中门口, 开门就是拦路虎。
　　门卫大爷死活不放他们进去。
　　开什么玩笑，他们一中可是全市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管理要不严格还能混下去吗？当学校是公园啊，想来就来, 瞎胡闹。
　　宋楠楠软磨硬泡都不能打动坚硬如磐石的门卫大爷, 最后她只好无奈道：“大爷，你让我打个电话呗，我就打给你们校长。校长让我们进去总可以了吧。”
　　门卫大爷丝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你谁呀？你说打给校长就打给校长。那我们校长每天不干事专门接电话好了。”
　　宋楠楠咬咬牙，豁出去了：“您告诉校长, 我是赵教授的学生, 我现在有事想找他。”
　　门卫大爷可不好忽悠，压根不理睬她的胡说八道：“人家教授教的都是大学生, 你当我七老八十，眼睛不好吗？”
　　宋楠楠信誓旦旦：“我就是在这所学校里头被赵教授收为徒弟的，之前传的沸沸扬扬, 你难道没有听说吗？是不是, 你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我没事做诓骗你做什么？”
　　一直在旁边看着，不打算擦手的警察对视一眼，严重怀疑这小姑娘在忽悠。这孩子哟, 一张嘴实在太能吧唧了，文字游戏玩得比谁都溜。
　　大爷犹犹豫豫到底还是拨了电话。他还没讲两句，宋楠楠就直接抢过了话筒：“校长你好，我是宋楠楠, 宋晴的女儿, 解出赵教授难题的宋晴的女儿。”
　　果不其然，前面她亮明身份的时候, 校长还没反应。提到宋晴，在提及赵教授的难题, 高级数学教师出身的一中校长立刻反应过来：“哦，是你啊，欢迎来到一中，我祝你在一中度过愉快的高中三年。”
　　“校长，我现在有事想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不知道您可否拨冗一见。”
　　那头校长答应的痛快，这边门卫大爷也不含糊，直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许晨阳下意识地冒了一句：“你妈这么红啊，我们这算不算沾你妈的光？”
　　宋楠楠脚步不停：“美女跟才女都是人群焦点，美女加才女效应直接二次方。我妈就是这个二次方。”
　　当然啦，其实是赵教授的名头更大。
　　一行人上了行政楼，直奔校长办公室。
　　校长估计是没想到队伍如此壮观，抬头看到他们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站起身，开口问：“你们这是？”
　　宋楠楠将林安推到了前面，端正颜色道：“校长，我想请您看看他初中三年的成绩表。”
　　有人民警察在旁边背书，一中校长很快接受了眼前的孩子可真够倒霉的事实。
　　他微微皱起眉毛：“也就是说你化学完全缺考，考政治的时候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林安不得不点头承认。
　　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大概是因为胳膊太疼了，他都忘记悲伤自己的命运。现在被校长当面提起，他心中的郁闷悲凉像是加了小苏打，直接发酵开来，涨得他喉咙都堵得慌：“是，我到的时候已经不能再进考场了。”
　　年轻警察在旁边强调：“他当时胳膊有个血管断了，血飙的特别厉害，还缝了好几针，情况非常急。”
　　校长像是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一般：“这个就麻烦了啊，艺术特长生文化成绩也得达到线才行。照你这个情况，估计差的有点远。”
　　“校长。”宋楠楠认真地看着校长，“他受伤是因为他勇敢坚强，面对危险，他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勇敢地上去与歹徒拼搏。这种舍生忘死，见义勇为的精神应当被鼓励。他明知道自己要中考，是人生的关键时刻，依然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努力救一条命。也许您会说被砍杀的人是他表姐，但这也是见义勇为。刘邦逃亡途中，可以将儿女从车上丢下，刘备为了逃命，压根就忘了孩子的存在。而他——”
　　宋楠楠指着林安，“一个普通的初中生，一个今天还要上考场的中考生，却可以赤手空拳与歹徒搏斗。他的政治考试可能拿不到高分，但是他以实际行动践行了中学思想政治教给我们的道理，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为了挽救他人的生命而牺牲自己，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这样的学生，难道不是我们一中要培养的学生吗？”
　　站在办公室门口，拿着材料准备接校长签字的教导主任都惊呆了。这姑娘也太能说了。不愧是刚考完中考的学生啊，《纪念白求恩》里头的句子张口就来。
　　校长看到了主任，点点头，示意对方进来。
　　签字的时候，他抬起头，试着跟主任商量：“那个招生的事情，麻烦你帮忙看一下，这个孩子的情况有点特殊。”
　　宋楠楠赶紧强调：“他成绩真的很好，初中三年一直是我们年级第二，还有一次是第一。中考前的三次模拟考试，他的排名都在全市前100名。他获得过全国flash大赛三等奖，这个比赛一二三等奖加在一起都不到20个人。他拿过省信息竞赛二等奖，他英语竞赛也获了奖。他是一个全面发展，品学兼优，才艺双全的好学生。说实在的，我除了考试分数比他高一点以外，我什么都比不上他。老师，请不要错过他，他真的非常优秀。”
　　教导主任都被她说乐了，微笑着点点头：“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英语竞赛全国一等奖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对了，7月份的英语夏令营，你要好好参加啊，绝对可以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另外就是市里头组织的欧洲游学活动，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出去看看，多增长点儿见闻。”
　　宋楠楠心道，算了吧，一趟欧洲行好几万块钱，就是出去走马观花看一看。性价比对她来说实在太低，她才不干呢。
　　“我要参加数学竞赛，这个暑假有培训课。”宋楠楠朝教导主任鞠躬，“谢谢老师，麻烦你呢。”
　　具体负责招生的人也不是教导主任。她倒是相当和气的带着几个孩子去找同事询问具体情况。
　　负责的老师听他们说完事情始末，先是皱眉头，表示这件事情不合规矩。
　　等宋楠楠提到林安初中三年的目标一直都是一中，中考第一志愿报考的也是一中的时候。招生老师突然间回过神来：“对了，指标生。你是不是一直都是年级第二，你给我看看。”
　　他拿着材料从头看到尾，然后就打开电脑，对着键盘一顿敲。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脸，瞧见他的面容从严肃渐渐变成舒缓的时候，许晨阳忍不住喊了一声：“老师，是不是？”
　　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负责招生录取的老师露出了笑容：“林安是吧？指标生，没事，你是你们热电厂中学的指标生。第一志愿是我们学校吧？那就没什么了，不出意外应该当然会划到我们学校来。”
　　大家都是满脸懵，就连教导主任都搞不清楚这个指标生生是怎么回事。
　　宋楠楠稀里糊涂的，难不成高中也有点招生？她还真是头回听说。当年她中考成绩够啊，她跟家人都没费过这个心。
　　招生老师语气轻松：“这不是担心你们在考场上发挥失常嚒，就是按照你们初中三年的综合成绩做一个排名，对照着给指标。热电厂中学是有个指标的，成绩排名第一的同学已经被提前招生进来了，那么顺眼的就是第二名。”
　　许晨阳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我们学校连续三年年级排名第一的可以直接保送一中。”
　　这也算是初中跟高中之间的战略合作。
　　招生老师说的含含糊糊：“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不过第1名的同学是走竞赛保送的，所以这个名额呢，还在。”
　　宋楠楠立刻捂住了胸口。
　　许晨阳已经激动地抱住了她，又蹦又跳：“我去，宋楠楠，幸亏你参加了英语竞赛。”
　　宋楠楠差点儿没被他勒死，这都什么娃呀？许晨阳已经松开她，又去抱林安，他自己是指标生还是激动。
　　但这回大家可不能由着他作妖，因为林安的胳膊才缝过针呀，他刚抱到人，倒霉的林安就痛得呲牙咧嘴，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
　　警察叔叔赶紧拦住人：“好了好了，既然这样，皆大欢喜。林同学呀，你可得好好学习，不然怎么对得起学校的一番苦心。”
　　林安赶紧点头应下。几人再三再四地跟招生老师道谢，又跑回去跟校长说谢谢。
　　来回折腾了一圈，又附带的接受了校长跟老师的谆谆教诲，直到重新坐回警车，林安还感觉自己脚踩在云朵上，怎么都觉得不踏实。
　　“宋楠楠，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少年认真地看着身旁的女同学，“我感觉你真的就跟天使一样。”
　　宋楠楠浑身恶寒，年轻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她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那也得感谢你自己呀，如果你不是年级第二的话，那这个指标生也落不到你头上。”
　　许晨阳背靠着车椅，嘿嘿笑：“反正皆大欢喜呗，要不我们干脆找个地方好好搓一顿吧。我感觉我起码可以干掉一盆毛血旺。再来两罐冰啤酒，太爽了，太痛快了。”
　　“冰啤酒啊。”宋楠楠皮笑肉不笑，“真是好棒棒。”
　　许晨阳乐极生悲，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居然还咧着嘴巴笑：“是啊，我跟你说……”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拼命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林安，残存的求生欲瞬间上线，愣是硬生生改了舌头的活动方向，“当然，我们不能喝，这学生喝什么酒啊，喝酒误事，不好。嘿嘿，总不能跟周伟一样到时候挂儿科吧。还是吃毛血旺吧，配冰汽水挺好。”
　　宋楠楠冷笑，算你还知道死活。她指着林安的胳膊实名反对：“吃什么毛血旺，你看他现在是能吃的样子吗？”
　　林安脸上全是笑：“没关系，你们吃就好，我叫碗粥。警察叔叔，你们也没吃晚饭吧？一块儿吃好吗？”
　　人民警察立刻拒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自然也不能吃一粥一饭。
　　“不用，你们赶紧回医院才是真的。你妈不是还在医院吗？现在她肯定急得不行，早点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大人也放心。”
　　许晨阳撇撇嘴，歪过脑袋，小声嘀咕了句。从口型上看应该是担心个屁。
　　宋楠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紧嘴巴不要乱说话。再怎么说，那个人也是林安的妈，说她的是非就是在打林安的脸。
　　不过的确应该回一趟医院，毕竟林安挂完水以后，他们走的匆忙，还没有问过医生，林安后面到底是继续挂水还是拿药直接回家吃。
　　警车尽职尽责地将三人送到了医院楼下。几个刚考完中考的学生完全没有从警车走下去的窘迫，还兴高采烈地跟人民警察道谢，高高兴兴地上医院。
　　毕竟一想到那位娜表姐人还躺在ICU里不知死活，而林安已经获得了一中的入场券。这感觉怎么来怎么爽。对，他们就是幸灾乐祸，那个混账玩意儿越倒霉，他们就越高兴。
　　他们来医院干什么，当然不可能去看娜表姐啦，ICU根本就不让进人，隔着一扇门，幸灾乐祸都少了那个味，还不如直接去找急诊的医生呢。
　　当班医生已经换了个人，他翻了翻林安的病例，又抓着林安的手，看他活动的情况，最后点点头，相当肯定：“行了，不用再挂水了，我给你开盒药，回去一天三顿，一次两片。刚中考完是吧，不准喝酒啊，藿香正气水也不要喝，所有含有酒精的东西都不许碰。”
　　宋楠楠白了眼许晨阳，还喝酒不？人家大夫一眼就瞧出来，刚考完的小崽子们不安生。
　　许晨阳摸鼻子，煞有介事地关心小伙伴：“医生叔叔，吃完药就行了吗？”
　　“当然不行，回头不拆线啊。护着点儿纱布，再过三天过来换个药，要是口子难受的厉害，随时过来。差不多半个月的样子就能拆线了。”
　　宋楠楠惊呆了，脱口而出：“这么长时间啊。”
　　当年姐生了一半，生不下来剖腹产，也不到一个礼拜就拆线了。
　　林安不过上臂被划了一道，怎么也比不上那剖腹产的口子大吧。她姐都进肚子了。
　　她支支吾吾地表达疑议。
　　医生像看怪物一样地看她：“你平常是动胳膊动腿还是天天动肚子？你肚子一天到晚跳肚皮舞啊。”
　　许晨阳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哈哈哈哈，难得看到宋楠楠吃鳖的时候。
　　林安也眉眼弯弯，只抿着嘴巴保持最后的风度。
　　宋楠楠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拉着病历跟处方上药房拿药去。
　　“对了，你赶紧给舒方圆他们都打个电话，省得他们现在还急得慌。”
　　林安这才想起来，立刻摸手机：“是该打个电话，为了我的事，让你们都跟着受罪。”
　　他先打了何淑妍的小灵通。何家人听说他已经拿到了指标生，何母直接念了声阿弥陀佛：“太好太好了，你就别再着急了啊，好好养伤。你妈妈忙不过来也没事，阿姨给你炖汤，保准口子长得好好的。”
　　林安赶紧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又打电话给舒方圆。这回她家里头没人接，再打文印店的电话又刚好占线。
　　“没事，我们拿了药就直接去文印店吧。我做点好吃的，大家一块儿去许晨阳家，也算是庆祝中考圆满结束。”
　　两个男生都没意见，林安拨打周伟父亲的电话号码：“我跟周伟也说一声。”
　　许晨阳在旁边等得百无聊赖，好奇地问宋楠楠：“要是没有指标生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说实在的，他现在回想整个事情发展的过程都觉得是天降横财。前头明明看着已经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找记者。”宋楠楠随意将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到脑后，漫不经心道，“我之前不是给报纸投过几篇照片吗？有相熟的记者。如果我们在一中不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找记者。现在全市人民最关注的焦点就是中考，中考招生录取工作结束之前，这都是社会的爆点。品学兼优的中考生勇斗破门而入歹徒，受伤错失中考。记者会对林安的事情感兴趣的。另一方面我们得我们校长，之前他申报过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熟悉流程。我们看能不能找熟人，将林安见义勇为的事情定性下来。只要引发社会讨论，舆论趋势下，一中也会倾向特招林安。他们之所以有疑虑，一个是不合规定，容易被人抓小辫子，另一个就是怕社会会有意见。通过找记者，我们解决掉这两个潜在炸.弹，一中为什么不顺水推舟收下林安呢？这对校方来说是名利双收的好事，还可以借机好好做一波宣传。别看一中牛，现在高中的竞争压力也很大。”
　　她噼里啪啦一大通，信息量太大，搞得许晨阳目瞪口呆。合着她在一中校长面前讲情怀，背后安排的全是利益交换啊。
　　“废话，警察还在那儿呢。再说我们几个小孩跟人摊什么利益，孩子只能说情怀。”宋楠楠意味深长地看着因为抓脑袋，头上呆毛又重新翘起来的少年，“也就你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这些。换个人，我提都不会提。”
　　林安已经打完了电话，同样在旁边听得瞠目结舌。他嘴巴张了几次，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舌头：“可……可那人就是我表姐带回来的啊。”
　　这跟所谓的歹徒破门而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吧。
　　“谁看到了？”宋楠楠奇怪，“请问是谁看到了娜表姐带着个男人大半夜回家的。不做准的事情可不能乱说。”
　　许晨阳《少年包青天》看多了，还较真：“门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记者现场一看就能发现问题呀。”
　　“你当记者是名侦探柯南，还追寻蛛丝马迹？”宋楠楠在心中嘀咕一句，能跑现场不是全靠通讯员瞎编已经很棒棒了。
　　她清清嗓子：“没有破门的痕迹，那你怎么知道不是这男的偷配了娜表姐的钥匙？或者他是爬窗户进来的。不是亲眼所见的事，都不要轻易下定论。”
　　许晨阳恍然大悟：“所以你让林安在警察面前少说话？”
　　“多说多错呗。”宋楠楠又拨了下头发，“我自己吃话痨的亏多了，总得提醒下你们啊。现在跟你们说个基本原则，话永远不要说讲死，无论何时要留有回旋余地。”
　　林安也反应过来：“你决定去一中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会失败的准备了？”
　　不然为什么安排这么详细的后手。
　　“肯定会失败啊。小孩子才谈情怀，大人只说利益。”宋楠楠理所当然，“谁要慷慨赴义，我要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许晨阳理解不能：“那你干嘛还非要喊警察陪我们去一中？咱们直接找记者不好吗？那样还快一些。”
　　宋楠楠叹气，少年果然热血，够单纯。
　　“去一中的目的是为了强化林安在校领导心中是个品学兼优的勇敢好学生的印象。不然一中校长知道林安是哪号人吗？除此以外，你还没碰的鼻青眼肿头破血流，你找记者当是找你家钟点工阿姨啊。谁都需要存在感跟被需求的快感的。”
　　她全程轻描淡写，少年的世界却毫不逊色于山崩地裂，海啸地震火山喷发齐齐上阵。
　　居然还能这样？!
　　宋楠楠十分不满意：“有些事是可意会不可言传，说破了就没意思了。你们自己慢慢琢磨吧。”
　　嘿，碰上孩子就是没办法。不掰开了揉碎了说，娃儿压根听不懂。
　　哎哟，她可得喝瓶汽水，说这么多，老阿姨她都要渴死了。


第126章 我们离婚吧
　　林安和许晨阳都如同踩在棉花包上似的, 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宋楠楠往前走。
　　前面的少女明明身形瘦小，到今天都没突破一米六，所以她无比怨念, 谁都不许提这茬。可是灯光打在她身上, 那暖融融的光晕笼罩全身，又让她看上去是如此的高大，就像是海面上的灯塔。
　　这话不能让她听到，否则她肯定得抓狂, 她有那么五大三粗吗, 她明明很苗条。
　　的确挺苗条的。
　　她小腿纤细，步伐坚定, 一路笑眯眯地往前走。她头发乌黑有光泽，额头明亮饱满，眼睛熠熠生辉, 脸红润晶莹的像苹果。嘴巴就有点像刚剥了壳的菱角, 带着红，看上去嫩嫩的，正一吸一吸的, 灯光底下就是怪好看，像个轻盈的小仙女。她手里捧着的汽水好像也怪好喝的。
　　许晨阳嘴巴发干，嗓子像是有火烧，一路蔓延着往下, 直烧的五脏六腑都身处火焰山。其中烧着的最厉害的地方, 啊，是胃, 对了，他饿了, 从中午到现在他都没吃东西呢。
　　少年恍然大悟，难怪他浑身不自在，这可不是饿的头晕眼花了，居然觉得宋楠楠还挺好看。
　　不是说她不好看，而是不至于好看到这份上。
　　嗯，吃点东西升血糖，眼睛就不花了。
　　许晨阳立刻拉开书包拉链，从里头翻出了牛奶跟面包。这是他外婆塞给他的，因为怕他考试的时候会饿。
　　嗐，考之前谁有心思吃。考完了以后，谁还要吃牛奶面包啊。
　　大概是饿狠了，许晨阳一口面包下肚，感觉人生超级满足。牛奶跟老面包果然是绝配，他外婆的手艺真不错，这中间夹的奶油可真是香啊。
　　宋楠楠闻到面包香，就立刻回头寻觅美食。看到他居然一个人吃独食，顿时火冒三丈：“你现在很可以呀，当着我的面就敢吃独食。”
　　许晨阳赶紧撕下一块面包，塞给兴师问罪的人：“你也没说你要吃啊，我还以为你留着肚子吃大餐呢。”
　　“呵，别说的你好像后面不打算吃东西一样。”宋楠楠接过面包块就塞进嘴里头。
　　乖乖，自家做的东西就是用料实在。看看这奶油填充的哦，生怕塞不下似的，长长的大面包上特地留了两道切口，专门塞奶油。掰开以后就能看见乳白色的奶柱，加了糖也放了盐，咸咸的，甜甜的，一口咬下去，奶香浓郁的叫人真是忍不住都要落泪。
　　难怪许晨阳就爱吃甜口的呢。从小被这样好吃的东西养大的孩子，能不好吃吗？
　　许晨阳看她满脸幸福的表情，顿时骄傲的不行：“怎么样？我外婆的手艺不差吧。”
　　宋楠楠又咬下一口面包，点头表示肯定，声音都吃的含含混混：“我有个冰皮爆浆桃子面包的配方，冻起来就是冰淇淋口感。回头有空给你们做啊。”
　　许晨阳急了：“什么叫有空啊？今晚就有空，晚上你就记得做哈。”
　　宋楠楠没意见：“那一会儿到了小区门口记得提醒我买桃子啊。”
　　天热了，小区门口有不少摆摊子的，有处理的水果蔬菜，看着有瑕疵，但实际上还能吃；还有各色蒸烤煎炸煮的小吃。
　　许晨阳幸福的不得了，欢欢喜喜应下来：“行，我肯定忘不了。”
　　他又有了一大口面包，突然间反应过来旁边某个人似乎沉默的有点过分。少年扭过头，疑惑地问林安，“唉，你不吃面包吗？这边我没咬过，我撕给你。真的超好吃。”
　　说着，他相当大方的撕了一大块塞到了小伙伴嘴边。看的宋楠楠都嫉妒不已，瞅瞅她就说，这俩孩子感情真是好的吓死人。
　　林安的表情有些复杂，面包都塞到嘴唇上了，他才被迫张开嘴，含混地道了声谢。
　　许晨阳奇怪：“干嘛呢你？想什么呢？”
　　林安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
　　刚好手机响了起来，倒是替他解了围。
　　他赶紧接电话。
　　那头高小英的姨夫挺关心事情的进展情况：“联系到你爸爸了吗？要不你就跟你妈一块儿过来吧。成绩单不在手上的话也没关系，先过来了解一下学校的情况。明天再让你妈去你们学校把你的成绩单什么东西都拿上。这个事情真的得抓紧，等到分数下来之后，你再想动就不容易了。”
　　林安下意识地想谢绝对方的好意，他已经拿到了一中的指标生。没想到他刚开口喊了一声老师，宋楠楠就过来拿走了他的电话。
　　“谢谢老师，实在对不住，今天林安他们家兵荒马乱的，他妈人还在医院签各种字，医院根本不放人走。我们想着明天先去学校，把成绩单什么的都拿上，这样过来找您的时候，也不至于两手空空。”
　　那边又说了几句话，宋楠楠挂断了电话。
　　不仅林安，许晨阳也想不通了：“不是已经决定上一中了吗？干嘛不跟人把话说清楚？”
　　“凡事都存在变故的可能性。有些事情可以拖一拖，不急着非得马上回绝。”
　　许晨阳不赞同：“那你不是在忽悠高小英她姨夫吗？这多不好啊，人家这么上心。”
　　宋楠楠无奈：“你以为招生是怎么回事，普遍撒网，重点培养。所有的招生老师都是一对多的，不会光盯着某个人。双向选择的意思，懂了吗？大家都在掂量彼此的分量。”
　　许晨阳嘀嘀咕咕的到底没在说什么，只喝光了盒子里头的牛奶。
　　宋楠楠想了想，得排除隐患，他扭过头叮嘱林安：“那个，你跟你妈打个电话。别到时候她急吼吼地答应了什么事，完了反而收不了场。”
　　她现在不指望这位林安名义上的监护人能够为儿子提供任何帮助，只要这位阿姨不再想方设法拼死拖后腿就皆大欢喜了。
　　可惜电话还是没打通，那头始终没人接，也不知道这位大人现在到底在忙什么。
　　“算了，我们跑一趟吧。”宋楠楠认命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当面说比较清楚，省得稀里糊涂的。”
　　林安默默地跟上。
　　许晨阳在旁边扯了扯嘴巴，到底没憋住，抱怨了一句：“她可真够可以的。”
　　抬头撞上宋楠楠警告的眼神，少年立刻一抹嘴巴，做了个贴封条的动作。
　　三人走到ICU门口，没瞧见林安母亲的身影。他们还没来得及跟医务人员打听，就听见旁边房间里头传出一声压抑的怒斥：“陈淑芬，离婚，马上离婚。我就一个儿子，你毁了我还不够，还要毁我儿子一辈子吗？”
　　三人都惊呆了，陈淑芬是谁？林安他妈呀。要跟她离婚的人是谁？当然是林安他爸了。
　　啊!林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了？
　　走廊上，房间外，杵着个中年男人满脸着急。瞧见林安，他就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赶紧催促人：“哎哟，小安啊，你快进去劝劝你爸爸，你爸快要把医院给炸了。”
　　林安也认出了人，惶惑不已：“孙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头的咆哮声愈发激烈，林父丝毫不掩饰厌恶：“还抢救，早死早好!老子以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马上离婚!”
　　房门打开了，众人看到了林爸怒气冲冲的脸。一向保持儒商形象的林父可以说是气急败坏，整个人看上去都狼狈不堪，就连系在脖子上的领带都歪歪扭扭的。
　　一出门，他立刻招呼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老胡，给我联系侯主任，今天晚上必须得说上话。”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里头的女人一边哭一边为自己辩解：“我就是让她帮忙开窗换气，新装好的房子哪能不通风呢？我怎么知道她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突然间过来呀？我真不知道。”
　　林父回头，冷笑一声：“因为她想毁了你儿子一辈子，你们全家都怕我们老林家过好了。滚你妈的蛋，陪夜，你陪一辈子吧!老不死的东西，我没给钱啊，就没护工啊，不晓得安安要中考啊。早死早干净!”
　　许母发出愤怒的悲鸣：“林伟国，她是我妈!当年你没钱买西服，她拿体己给你做衣服的我妈!”
　　“所以我们老林家该了你们家一辈子的？一个女婿半个儿，我站在这里，她儿子人呢!你还有脸待在这儿？我儿子呢？你也配当个妈!”
　　他摸出手机，直接拨了儿子的电话号码，却惊讶地听到手机铃声就在自己身旁响起。
　　林安惊慌不定地看着父亲，干巴巴地喊了一声：“爸爸。”
　　林爸扭过头，对着儿子勉强挤出个笑脸：“安安，你别着急，爸爸一定会想办法的。”
　　他看到儿子胳膊上绑着的纱布时，脸上的痛心与愤怒迅速地膨胀，简直要当场再度咆哮起来。
　　大概是不想当着儿子的面跟孩子的母亲闹得不可开交，林爸朝三个小孩点点头：“我们去那边，你们还没吃饭吧？叔叔带你们去吃饭。”
　　他今天一下飞机，就从公司人口中知道了儿子的遭遇。当时他就疯了，一路飙车到的医院。结果他跑到急诊扑了个空，护士说孩子去ICU找妈了，还嘀咕了一句，就没见过这样的妈。哪有自己小孩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挂水的时候，当妈的人跑去管亲戚家的事了。
　　当时林爸就恨不得给老婆一个耳光。他就知道事情一旦牵扯到老婆娘家，就从来没有好的。
　　果不其然，他这个老婆的脑袋是浆糊，引狼入室的事情干的最顺溜。
　　林安看着父亲清白的脸，忧心忡忡：“爸，你……”
　　“爸爸没事，都是爸爸不好。爸爸不应该让你一个人面对中考的。生意重要，再重要也重要不过我儿子。”林父摸着儿子的脑袋，脸上的神色显得和缓了一些，“不要担心，爸爸肯定会给你找到好学校的。要是找的学校你不满意，爸爸就送你出国。早点儿出去，早点熟悉环境，将来申请大学也方便。”
　　林安慌了：“爸，我不要出国，你跟我妈也不要吵架了，我拿到了一中的指标生。”
　　林爸愣住了，他也是头回听说指标生的事。
　　林安又慌又乱，连话都说不清楚。天底下就没有不吵架的夫妻。但是像他爸妈今天吵的这么厉害的情况，林安还是头回碰到。他爸已经咒他外婆死了，他爸说要跟他妈离婚。
　　宋楠楠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最后盖棺定论：“总之现在一中的指标生差不多是有影子的事，但是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前，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林安这种情况，叔叔你得好好盯着，千万不要让档案走掉了。另外一个普宁分校，如果你打算让林安早点出国留学的话，其实这是一个还可以的选择。在出国留学这方面，外国语学校经验丰富，他们的学生申请学校的话具有一定的优势。这二者孰优孰劣，只能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林爸呆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宋楠楠不是个普通孩子，用那种文艺散文的说法就叫做小身体里头住着老灵魂。
　　可他完全没想到这姑娘胆子这么大，行动力这么强。她居然带着自己儿子直接找上了一中校长，争取了指标生的名额同时，居然还没回绝掉普宁中学的路。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小孩呀？
　　不一般的小孩宋楠楠还在跟人道歉：“对不起，叔叔，我们应该等你回来再决定的。但应林安一直联系不上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只好冒昧行事了。幸好结果还行，不然我真害怕我的鲁莽会害了林安，对不起你们。”
　　林爸爸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很好很勇敢你很聪明。”
　　他甚至觉得相形之下自己去找教育局领导的方案，反而有些愚蠢。
　　林爸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应该庆幸儿子成长在一个相对幸福的家庭中，所以比起宋楠楠，自己的儿子还是个真正的孩子呀。碰到事情会慌的神，不知所措，只能寻求更强大者的帮助。
　　林爸这边还在感慨万千呢，那头宋楠楠已经开始字斟句酌：“叔叔，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多嘴。但是阿姨的事情其实真的不能光怪她一个人。她是母亲，同时也是女儿，她要照顾儿子，也需要奉养父母。她想照应好两边，她也希望林安能够顺顺当当，所有人都好好的。但是平衡好这二者其实非常难，尤其是事情赶在一块儿的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真正能处理好的人其实不多。不然怎么说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人要修身养性近乎于完人之后，才能够说将家里头治理的妥妥帖帖。可想而知这件事情究竟有多不容易。
　　阿姨善良，所以她也习惯性的将其他人想的跟她一样善良。
　　不仅仅是她，即便是我们也没办法想象有人会如此恶毒，会在自己表弟中考的时候还带人闯入，祸害自己表弟的前程。可老天爷有眼睛，已经惩罚了她。
　　叔叔，林安身上发生的事情，阿姨肯定也不想的。也许在某些问题的处理上，她表现的不够聪明理智，可想必她也左右为难。
　　人家都讲老小孩，林安外婆脑袋已经糊涂了，事实上跟个不讲理的小孩也差不多。她希望晚上有女儿陪着，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吗？对阿姨来说，躺在病床上的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她哥哥嫂嫂不过来照顾老人，她就真丢下老太太不管吗？护工再好，毕竟也比不上亲人贴心。”
　　宋楠楠感觉头皮发紧，有种瞬间穿越回工会，被迫硬着头皮安抚闹家庭纠纷的职工的尴尬。
　　天知道她一个从来没结过婚的大龄女青年处理别人的家庭纠纷有多崩溃。她也不想多管闲事，可是有些话她必须得说。
　　总要有人递梯子让被架上去的人下来。
　　不然林安怎么办？惶恐不安的林安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始终存不上，大概JJ也想告诉我，你写它图个啥。
　　嗯，三千收，下午六点加更。60w万字三千收，我还加更，我真是自取其辱啊，笑哭。
　　感谢在2020-08-24 23:14:05~2020-08-26 23:18: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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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就当我多嘴
　　林爸爸不置可否, 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只招呼孩子们：“今天想吃什么？我们吃顿好的。是日料还是法餐，新开的粤菜也不错，我打电话订位置吧。”
　　宋楠楠却坚决地拉住了许晨阳：“叔叔, 不必了, 你们一家三口一块儿吃吧。我们去面馆吃肥肠面，林安现在不适合吃这个。那个，还有一件事，叔叔你还是暂时不要将林安已经拿到一中指标生的事情告诉阿姨, 你也跟何叔叔还有周叔叔他们打声招呼, 省得万一事情有变，大家都尴尬。”
　　说着, 她朝林安使了个眼色。
　　林安明显有点不知所措，模样儿可怜极了。灯光下，他苍白的脸色简直可以让所有磁性生物母爱泛滥。
　　可是, 疫情期间跟她姐一块儿养神兽的经历已经培养出宋楠楠冷酷的心。即便眼前美人儿再无助, 她依旧姨心如铁。
　　成长吧，少年，人生的坎坷只能自己迈过。
　　所以, 你们家自己玩，姐姐要跟小伙伴吃大餐去了。
　　林爸没勉强，只点点头，直接从皮夹里头掏出了几张红票子硬塞给许晨阳：“你带楠楠去吃点好的, 听叔叔的话。现在叔叔实在顾不上, 等回头再请你们吃大餐。”
　　双方在ICU的门口分了手。
　　下楼梯时，许晨阳看着钞票, 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在奖励我刚才没骂人吗？”
　　他刚才忍的好辛苦。
　　宋楠楠挺有心的，还数了数钞票的数目, 点点头道：“不错，我们有钱买礼物带回去给你爷爷奶奶了。”
　　500块钱呢，吃什么大餐？买好东西回家做，50块钱她也能吃出500块钱的感觉。
　　许晨阳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她脑结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真服了你了，你怎么还帮她说话呀？我实在受不了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的糊涂事。”
　　宋楠楠叹气：“那你说怎么办。真看着林安他爸跟他妈离婚？你觉得就他爸的条件，离了婚以后会不再婚吗？这既不现实也太残忍了。等到他爸给他找个后妈，你让林安怎么办？
　　不是说天底下的后妈没好的，可大家本来就不是一家人，硬凑到一块儿，林安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让他心无芥蒂，那根本不可能的。到时候膈应的是谁，不还是林安吗？
　　他爸爸组建了新的家庭，那是不是应该再生个孩子？后妈凭什么给别人养孩子，她干嘛不自己生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后妈生了孩子以后，应不应该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她不是一个工具人，她有自己的想法。
　　盘子就这么大，蛋糕就这一块，你吃一口我就少了一口。林爸爸的公司，家里头的财产，她能不盯着吗？
　　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其实对当爹的来说也一样。人心易变，人的情感是会发生转移的。林安现在是跟他爸爸关系好，很亲近。但你不要忘了一个重要前提，眼下他父亲就只有他一个孩子。他爸爸的父爱除了给他还能给谁？
　　当孩子多了以后呢，比较与选择必定存在。你是独生子女，可能感受不到。你看看周围多子女家庭出来的孩子，他们兄弟姊妹之间是不是存在这种隐形的竞争关系？
　　这场竞争当中，林安势必要吃亏。因为他父亲的妻子不再是他母亲。你千万不要低估枕头风的威力。父母会老去，孩子会远行，夫妻才是相伴一生的人。什么叫做另一半？他的妻子才是。
　　一旦林安对此表达不满，那他就变成了父亲新家庭的不稳定因素。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事业拼搏上的人会下意识地厌烦这种不稳定。因为他一厢情愿地将家庭当成避风港，让他舒服而不是烦心的地方。久而久之，他们父子间会不会生出罅隙？
　　况且林安外出求学的时候，正是他后妈生的孩子最好玩的年纪。舐犊情深，养小小孩永远比大小孩好玩。此消彼长，最后你说天平会倒向哪一边？
　　所谓有了后妈就有后爸，是真的会发生。
　　还有一个就是林安他妈离婚以后，你觉得她会过得很幸福吗？她不是女强人的个性，她一直围着家庭转。她的美食达人形象还没有建立起来，也就意味着没有事业红利来抵消家庭失意给她造成的伤害。她不幸福，林安会高兴吗？
　　虽然听上去残酷而不讲道理，可是母凭子贵子凭母贵确实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林安跟他妈是利益共同体打断骨头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许晨阳的嘴巴越张越大，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感慨出声：“宋楠楠，他爸妈就是离个婚，怎么硬生生地被你整出了《康熙王朝》外加《大宅门》的味儿？这还搞成九子夺嫡了。”
　　宋楠楠一本正经：“你以为呢？你看多少豪门世家兄弟阋墙，个个都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家是最小国，家庭不比国家简单。一旦涉及到利益，亲人撕破脸更鲜血淋漓。”
　　许晨阳还是接受不了：“可她根本不可理喻，你看她做的事儿，不就是奇葩中的战斗机吗，哪个正常人会这样？”
　　宋楠楠奇怪：“这有什么好理解不能的，她所有的行为符合个人成长经历啊。
　　就说陪考这事儿吧，咱们这一代都没多少家庭真的会在考场附近安排住处，专人伺候一日三餐。自己骑车坐公交，吃食堂或者在外面随便买点吃的多了去。更别说像他妈那代人了。
　　你忘了，杜老师说她当年参加高考连公交车都没有，她借了邻居家新陪嫁的自行车骑到县城差点儿中暑。
　　住哪儿，招待所的小平房。一堆学生直接打地铺，别说空调，电风扇也见不到，晚上蚊子气势汹汹的能带你上天带你飞。
　　她考完了，看到县城有个考生的弟弟给他姐送冰棍，同个考场出来的学生差点儿没馋哭。可就是县城的学生也没谁家陪考送考，都自己骑车回家吃饭。厂里又没高考假，爹妈双职工的，还不是开水泡饭。
　　由此可见，起码在我们父母那一辈，中考高考完全比不上现在的兴师动众。
　　有这个成长背景作为前提，林安他妈白天伺候完儿子，晚上去陪床她自己的妈，真的罪无可恕吗？
　　假如她陪床的对象是病入膏肓，时刻都有可能需要抢救的婆婆，那是不是得反转过来评选她为最美儿媳妇？”
　　许晨阳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被绕坑里头去了。可虽然宋楠楠的话听上去蛮有道理，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少年咬咬牙：“好，咱不谈昨晚给老人陪床的事，就说今天。我们为林安忙前忙后，他妈呢？他妈连脸都没露!天底下有这种妈吗？”
　　说到后面，他情绪愈发激动，简直要嚷嚷起来。
　　宋楠楠轻轻地叹了口气：“我问你，生物碰上危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逃跑还是战斗？”
　　许晨阳想了想，给出了审慎的答案：“都有可能，要看它感觉打不打得过。”
　　宋楠楠点头，轻轻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声音也叫风吹的有些沙沙的，因为带着凉气，所以感觉像绿豆冰沙。
　　许晨阳感觉自己想吃冰沙了。
　　他考完出考场就看到校门口有卖台.湾刨冰，不过因为急着去找林安碰头，摊子前又排了好长的队，所以没顾上。
　　唉，想吃什么果然就得马上吃上，不然越想越惦记。
　　他正神思不属的时候，宋楠楠的话又将他的思绪强行拽了回来：“他妈感觉战胜不了面前的敌人，所以本能地选择了逃避。”
　　“啊？”许晨阳浑身一个激灵，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到宋楠楠的话上，“逃避？”
　　宋楠楠点点头，声音不清不淡：“逃避可耻，但是有用，可以让人心里舒服。今天摆在他妈目前的情况是，儿子被砍伤了，中考完蛋了。
　　儿子的伤由医生护士处理，皮肉伤，没伤筋动骨，问题不严重。
　　中考完蛋了这事超出了她能力范围，她无力处理。那么留在病房里，除了痛苦懊恼抱着儿子哭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时候，医院找她签字，去解决侄女儿的抢救问题，就给了她逃避的机会，让她意识到她在其他方面还是有用的。
　　人总会做出让自己感觉更轻松愉快的选择，即便是父母也会软弱不知所措。
　　在我们的潜意识里，会存在完美父母的形象。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父母都能够轻松搞定。但实际上，父母也只是最平凡的人。他们身上会存在人性的所有弱点，一点儿也不强大。”
　　许晨阳不赞同：“可她起码要试试啊，就算像你之前那个数学夏令营的同学的亲妈一样，跪着求人也得试试。不管有用没用，起码是个态度问题。”
　　宋楠楠笑了：“你这样认为很正常，毕竟大家默认女子为母则强。而你的母亲又是位坚强无所畏惧的女性。但是林安他妈不一样，她的原生家庭与她现在的家庭都不希望她太有主见。”
　　“啊？”许晨阳感觉自己成了复读机，老是重复同样愚蠢的语气词。
　　为了挽救形象，少年还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这怎么可能？她娘家可能真这样，因为想让她一直贴补娘家呗。但林安跟他爸，为什么啊？”
　　宋楠楠笑了笑，声音凉薄：“因为人都自私啊，成功男性对于配偶的基本要求一个是漂亮，出去不至于丢了他的脸。另一个就是够听话乖巧，能够伺候好家里的老人孩子，最好还富有自我牺牲精神，可以无怨无悔，那就完美了。这也是社会定下来的模板，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样的女性，不需要独立人格，她只要做好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就OK了。太有主见，对掌握社会话语权的男人而言反而是麻烦，是不稳定因素。
　　可生活永远不只存在简单模式，当危机来临时，被培养成习惯性依赖丈夫行为模式的林安他妈就会不知所措，以至于做出在所有人看来完全是疯了的举动。”
　　许晨阳说不过她，只感觉自己三观坍塌了：“那照你这么说，她还挺有道理的。”
　　宋楠楠摇头：“我跟你分析这些不是因为我赞同她的举动，而是万事皆有因。我们讨厌某件事，就得搞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如此才有可能减少类似事情发生的概率。”
　　许晨阳皱着眉头，咂摸了半天，突然间回过神来：“不对啊，宋楠楠，你前头不是这么说的。”
　　刚知道林安受伤，在急诊病房那会儿，她也恨不得千刀万剐了林安他妈呢。
　　宋楠楠满脸坦荡：“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这事儿很好解决啊。后来看你们的反应，我才知道不能以自己的标准要求林安他妈。当你想批评人时，记住，并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条件。我曾经拿这句话去批评别人，但我自己也在犯同样的错。她不是我，我无权苛责她。”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要脸!
　　宋楠楠脸皮厚，完全不在乎，她瞧见医院门口的摊子上卖水果刨冰，立刻招呼许晨阳，“你要不要吃？舒方圆说他家的酸奶刨冰最好吃。”
　　哎哟喂，刨冰可真好吃。酸奶给的真扎实，冰沙入口即化，浓郁的酸奶香跟水果香在口腔中逐步弥漫，层次分明。
　　真是爽歪歪。
　　可惜酸奶刨冰再美味，也塞不住许晨阳的嘴：“哎，宋楠楠，跟你说个事。那个，她家屁事太多，你以后还是别嫁到他们家去吧。我认真跟你说了，你别不放在心上。”
　　我勒个去，小朋友，你的话题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儿大，胆儿似乎也有些肥到滴油了。
　　宋楠楠放下手上的勺子，阴侧侧地笑：“你就这么讨厌太阳，以至于完全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你不能重色轻友啊。我跟你说，就算林安没抢你的保送名额，你也不能被迷花了眼——”
　　许晨阳一边躲一边企图为自己辩白，他说着说着突然灵光一闪，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嚷嚷起来，“喂喂喂，宋楠楠，你帮他妈说话，该不会是想讨好未来婆婆吧。”
　　少年越想越有道理，所谓做生不如做熟，比起林安那个不知道在哪儿飘的后妈，明显眼前这位有交情的亲妈更值得拉拢。
　　“许晨阳!我看你今天真的是浑身骨头痒。”宋楠楠忍无可忍，抬手就拍他后背。
　　她发誓，她绝对不是要给这兔崽子留面子才不打他头的；实在是她个子矮，够不到啊。
　　允悲。
　　许晨阳被她拍得嗷嗷直叫，又不敢躲，只能委委屈屈地抱怨：“谁让你对她这么好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话一说完，他就抱头鼠窜，生怕自己小命不保。
　　宋楠楠愣了下，很快恢复镇定自若：“她可是我要打造出来的网红。她要真离婚了，不利于她的形象。按照她的个性，走离婚后独立自主的职业女性人设相对维和，不如在家庭主妇生涯中培养自己的小爱好发觉生活无穷乐趣的形象适合。”
　　许晨阳立刻反对：“我看你也歇歇吧，就他妈还比不上你妈呢。你妈好歹晓得重点是卖衣服，我看他妈完全拎不清。”
　　宋楠楠奇怪：“我让她当网红，又不是做国家主席，要她多聪明做什么。”
　　天底下就没有老板希望自己的员工真聪明绝顶的。不然她辛辛苦苦打造了一通，不是免费给人打白工嘛。
　　许晨阳却真心实意地替她犯愁：“他妈真不合适，你看她搞出来的这堆破事儿，压根拿不出手。”
　　宋楠楠表情古怪：“谁说的？在你心目当中，林安他妈是不是一无是处？他妈是家庭妇女，这世界上最容易被忽视存在价值也被误解最深的职业。
　　每天工作24小时，全年无休，早起晚睡，厨师老师保姆缝纫维修身兼数职而且零薪酬，是个人都想退避三舍的职业。
　　他妈真的做得很糟糕吗？林安跟他爸每天出门，哪个不是格格正正整整齐齐，到底是谁为他们准备衣服帮他们收拾形象的，谁才是那位幕后英雄？
　　我们都知道林安多才多艺，也明白这是家庭培养的结果。家庭二字落实到个人头上，又是谁扛起了这份责任？
　　谁陪着林安去上钢琴课？谁跑前跑后带着他上兴趣班？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肯定是他妈吧。因为他爸忙，他爸没空。
　　可与此同时，他妈轻松吗？他妈一分钟都不能歇着呀。
　　所有人都知道他爸是成功的商人，可谁又承认他妈是工作业绩斐然的家庭主妇？
　　毕竟在大家看来，你一个不挣钱光花钱的家庭主妇有什么业绩？家庭主妇做到完美本来就是应该的。
　　可你们别忘了，当初他妈也是厂里车间公认的工作能手，还拿过三八红旗手的荣誉。
　　她生了孩子，没有人帮她带小孩。她丈夫又开始在外头做生意，每天忙得过家门而不入。她是为了照应家庭，才主动离开一线工作岗位的。
　　又有谁正视了这份牺牲，为家庭而做出的牺牲。别人都认为这理所当然。但这个理真的那么直吗？
　　对，他妈是做错了事，让林安受到了伤害。可是将15年无微不至的付出照应细心栽培跟这次意外伤害摆在天平的两端，到底孰轻孰重？
　　这么多年，他妈是一天到晚买买买，刷爆丈夫的信用卡还是成天坐在麻将桌上，用方便面跟火腿肠打发丈夫儿子了？
　　她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家庭十几年如一日奉献自我。对于家庭的贡献，她一点也不比丈夫少，非要算清楚的话，也许只会更多。
　　你就当我双标吧，这个世界上付出最多的家庭主妇往往处在鄙视链的最低端。正因为她们干活不拿钱，所以她们常常承受整个社会的轻视与不耐烦。
　　社会用各种各样的明示暗示鼓励女性做出牺牲。为丈夫孩子牺牲跟为娘家做出牺牲，对女性而言，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不过是得到利益的人不同而已。”
　　许晨阳下意识地反驳：“那不一样，她娘家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从来就没点儿好。林安跟他爸才是她家里人呢，将来可以依靠的对象。”
　　宋楠楠冷笑：“你的意思是说为自己的小家做出牺牲，将来会有回报。但这回报就100%存在吗？这完全取决于她牺牲对象的良心。而良心这东西又往往是这世界上最不可靠的。
　　丈夫可能会出轨，孩子也有可能会忤逆，谁都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谁会同情她？旁人只会说她没脑子，还会嘲笑她活得像条寄生虫，不想工作，就靠丈夫养着，完全没有自我。
　　就算丈夫一心一意，孩子聪明懂事，人家天天挂在嘴上的还是你命好。就好像你是米虫，你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别人施舍的，你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你从头到尾都没体现出过社会价值。
　　行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徒惹人嫌。毕竟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女性为什么还要抱怨？有人养你还不知足，还敢犯错误，真是该死。”
　　许晨阳被她噼里啪啦的一通话直接砸晕了。
　　他愣了半晌，手上的酸奶刨冰都化了，才赶紧否认：“没有没有。就是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很冤枉啊？好像很不值得。”
　　宋楠楠叹气：“有句流行语叫做不婚不育保平安，女的发昏才叫婚。所以我才想打造她当网红，好让她发掘自我存在的价值。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仅仅是谁的女儿，谁的母亲，谁的妻子。”
　　许晨阳困惑地歪歪脑袋，声音都犹犹豫豫：“你好像说的都挺有道理的，可他妈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也不用承受任何代价吗？那以后怎么办，这回林安是被砍伤了，下回说不定他们家就要有人被捅死了。”
　　宋楠楠吃完了最后一口刨冰，声音带着凉意：“所有的危机都是转机，你以为他爸会白白浪费这宝贵的机会？这就是斩断不良关系的最好时机。
　　你当他爸真想离婚吗？我估计也就是一时气话，起码有80%的概率，这不过是策略而已。
　　虽然说人到中年三大喜事是升官发财死老婆。但要是一个男人够理智就明白离了这个老婆，新找的老婆未必合适。
　　现在看着样样好，过个三五年可不一定了。难不成到时候再离婚重新找一个？林安他妈当年也是他爸千挑万选选中的呀。况且他们已经有个儿子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起码得顾及孩子的想法吧。
　　与其换人，不如好好改造。这世上真没有时时刻刻都称心合意的伴侣的。”
　　许晨阳忧心忡忡：“要是他妈还是老样子，改不了呢？”
　　“那就只有离婚了。”宋楠楠双手一摊，“机会总是有限的，把握不住那就完了呗。”
　　“啊!”许晨阳又有些于心不忍，“那他妈岂不是很可怜？唉，我也混乱了。前头我觉得他妈罪无可恕，可听你说说吧，我又觉得他妈好像也蛮不容易的。真要是离婚了，那也太惨了。”
　　宋楠楠摸出湿巾，擦擦嘴巴，倒是有些漫不经心的模样：“世界给女性的机会本身就有限啊。”
　　她叹了口气，“宽容点了吧，耐心点儿。世界变化太快，父母未必能够反应过来。可他们也在努力地做出调整。不说旁的，这回我们要去你爷爷奶奶家玩，是不是他妈主动提出开车送我们过去，还给我们准备了一堆吃的喝的用的？这在两年前，你敢想象吗？
　　她也在努力跟上家庭的节拍，可她需要更多的时间以及家人的帮助。”
　　许晨阳表情古怪：“你还真够替她着想的。”
　　宋楠楠笑了笑，因为姐姐是老阿姨啊。姐姐明白人到中年后惰性究竟有多么强大，努力改变又需要多大的勇气。
　　许晨阳嘀嘀咕咕的，哼哼唧唧半天，最终仍然表达不满：“你也太关心他家的事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宋楠楠，你该不会真打算嫁到他家吧？”
　　宋楠楠忍无可忍，抬手就要给他个厉害的：“你今天怎么了？跟吃错药似的，闹什么别扭啊？”
　　许晨阳气呼呼：“你就是对林安太关心太好了，已经超出同学的标准了。你自己不是说了吗？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超乎寻常的关注时，就会产生爱情，好像达西先生对伊丽莎白。我都不知道他妈以前是车间的生产标兵，三八红旗手，你又怎么知道的？”
　　宋楠楠哭笑不得：“我让你看《情感与理智》是为了让你练英语，不是为了让你看这个。我知道不应该吗？我要把她打造成网红，我当然得了解她的所有历史。所有潜在的炸.弹，我都得掌握。不然到时候坑的不还是我自己。哎，你说的奇怪了，我对你就不好吗？我才给你买了酸奶刨冰呢。”
　　“这也叫给我买的？”许晨阳感觉不可思议，“明明花的是林叔叔给的钱。”
　　宋楠楠理不直气也壮：“那刨冰还是我挑的呢，不然你怎么知道酸奶口味的最好吃。”
　　许晨阳感觉自己之前肯定是幻觉，他怎么会错把宋楠楠当成小仙女呢？她分明就是蛮不讲理的魔女。
　　“好了。”宋楠楠也感觉不能太欺负孩子，她抬头瞧见前面的书店，立刻眉开眼笑，“哎，正好，可以给你多挑几本教参书。”
　　许晨阳大惊失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楠楠，你现在怎么这么霸道？我就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要这样打击报复我？”
　　今天才刚考完啊，不是说先玩两天再学习的吗？
　　宋楠楠一本正经：“就是因为你敢于仗义直言，所以我才要奖励你。看，我连教材书都帮你买了，多至高无上的待遇。”
　　篮球少年想哭，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这待遇完全可以再低点儿。
　　大局已定，少年无力反抗，只能委委屈屈地尽可能争取待遇：“那我今晚还要吃烤牛奶，那个桃子爆浆面包也不能少。”
　　宋楠楠相当大方地应下：“没问题。”
　　小孩子嘛，总是要哄的。
　　进书店大门前，小孩子拦住了她，又开始要保证：“那你答应我，别嫁到林家去，他家好麻烦。”
　　宋楠楠忍不住要敲这崽子的脑袋了：“你脑壳坏掉了？姐姐我才多大，嫁人结婚？亏你想的出来!”
　　许晨阳挨了揍也只摸摸脑袋，昂首挺胸往里头走，声音都透着雄赳赳气昂昂：“反正咱们说好了，不许反悔。”
　　宋楠楠冷笑：“我看你就是遗憾没暑假作业!”
　　等着吧，少年，姐姐一定满足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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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美颜照相机
　　因为林安意外受伤, 大家的农家乐行动被迫推迟了一晚上。
　　没错，第二天一大早，宋楠楠就拎着行李上了林爸爸开的车。
　　留在城里头干什么呀？留着当现成的靶子吗？出了这么大的事, 小娜表姐人还躺在ICU里头, 林安外祖家肯定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老头老太太齐上阵。
　　好歹也是长辈，林安真能撒手不管吗？那他可得被人戳破脊梁骨。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慷他人之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毒而不自知者。
　　所以, 索性避开, 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林家父子看着脸色还好，不像是昨晚经历了世界大战的模样。
　　林爸爸还笑着主动邀请宋楠楠跟许晨阳：“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吧？来, 吃点儿烧麦，林安妈妈自己做的，豆浆也是家里头打的。”
　　得, 他自己都主动提老婆了。可见宋楠楠果然未卜先知, 早早明白离婚不过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许晨阳老实不客气，直接伸手：“要!”
　　宋楠楠也不是什么矜持的人，同样吃的不亦乐乎。
　　美食当前, 当然得大快朵颐，才是对美食跟厨师的最大尊重啊。
　　这自家做的东西就是舍得下料，馅多皮薄，虾仁清甜, 糯米软糯鲜香。一口下去, 哎哟喂，配上核桃花生绿豆浆, 这味道绝了。
　　许晨阳一口气干掉了三个烧卖，直接凑到宋楠楠没塞耳机的耳朵边上跟人说小话：“要不让他妈也干脆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不然她在这边肯定扛不住。”
　　昨晚他跟他妈说了林家的事，结果他妈叹气说，出嫁的女儿在婆家跟娘家都是外人。那声长长的叹息哦，吓得他跟他爸昨天一晚上都没敢再吱声，生怕一不小心就激怒了他妈。
　　宋楠楠又开始怀念手机了，这兔崽子吃了烧麦还没擦嘴巴呢，油都要蹭到她头发上了。如果有手机的话，她直接跟许晨阳发微信，就可以保持沉默的交谈状态。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跟少年咬耳朵：“老鹰还将小鹰推向悬崖呢。不逼到极点，怎么能够振翅飞翔？这事儿林安他妈不能避开，必须得迎面对上。”
　　今天出面的是林爸而不是林妈，这就意味着林爸已经开始逼迫妻子做选择了。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林安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突然间开口问：“宋楠楠你听什么磁带啊？”
　　舒方圆刚好停了自行车拉车门上来，闻声直接抢了只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然后发出惊异的呼喊：“啊，你又改主意去参加英语夏令营啦。”
　　何淑妍跟着她后面上车，诧异不已：“你不是要准备数学竞赛吗？”
　　昨天还撺掇她参加物理竞赛呢，今天她自己就改主意了，这女人实在太善变。
　　宋楠楠索性拿出磁带跟小伙伴说话：“是啊，IMO题目就是英语呀。”
　　周伟刚好拎着行李上来，听了这句话，吓得差点儿从车上滚下去。他惊恐道：“这么可怕，那岂不是题目都看不懂啊？”
　　许晨阳吐槽他：“就是翻译成中文，你也看不懂。”
　　林安知道的倒是比他们多，赶紧解释：“会有老师帮忙翻译成中文的。不然这是考英语还是考数学呀。”
　　舒方圆满脸困惑地看宋楠楠：“那你为什么还要现在听英语？”
　　宋楠楠一本正经：“晃荡的车厢不适合看书，我总不好在车上写数学题吧。再说了，自己能够看懂英文原题，对于理解题目的真正含义也有帮助。”
　　许晨阳直接伸手开她的书包，从里头掏出本书痛心疾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们看看昨天晚上宋楠楠都买了什么。”
　　周伟胳膊最长，直接伸手捞起，满怀好奇的翻开来看。然而他只扫了一眼就后悔自己没事干嘛长成猩猩，胳膊这么长干什么？这都是什么天书呀？
　　宋楠楠善良的很，好心帮忙翻译：“希尔伯特几何基础，其实德文原版的应该最好，不过我不懂德语。希尔伯特号称数学界的亚历山大，他提出的23个问题涉及了现代数学的大部分重要领域。”
　　结果小伙伴们都是满脸茫然的模样，还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林爸爸开口帮忙做了说明：“哥德巴赫猜想听说过没有？就是这23个问题当中其中一个问题的一部分。”
　　车上的孩子们都震惊了。哥德巴赫猜想呢，教科书上说是数学王冠上的明珠吧。居然只是23个问题当中的一部分的一部分。
　　宋楠楠惊讶的是：“叔叔，你也听说过他呀？”
　　林爸爸追忆往昔：“上大学的时候，我听过关于他的讲座，的确是非常厉害的人。宋楠楠，你将来也一定会跟他一样厉害的。”
　　就是下乡去玩的路上这点儿时间，她都能争分夺秒地学习。
　　宋楠楠叫大人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跟打小伙伴们的脸一样。她赶紧转移话题，追问林安：“你不是说中考完了要给我们惊喜吗？到底是什么呀？”
　　林安这才想起来：“你们等着啊，你先开车去乐器行。”
　　因为害怕夏天天热，所以他们一大清早就出发了。车子到达乐器行的时候，许晨阳他舅舅刚开门，还没开始正常营业呢。
　　舅舅瞧见林安冲他挥手，立刻乐了：“我还以为你昨晚上就过来了呢。唉，这大热的天你穿长袖衬衫不嫌热呀。”
　　林安没提自己昨天的遭遇，只含含混混地笑：“车上开了空调，有点凉。舅舅现在能拍了吗？”
　　“能。”舅舅痛快地应下，大方招呼孩子们，“过来拍吧。我跟你们说，幸亏你们来的早，要是再过一个小时，哦不，半个钟头你们就得排队。”
　　许晨阳习惯性拆自家舅舅的台：“你少吹牛啦，明明这边已经开了好几家大头贴馆，哪有那么多人排队呀？”
　　周伟则是不掩饰自己的失落：“这就是惊喜呀。”
　　未免也太敷衍了吧，就拿拍大头贴打发他们？那还不如请他们吃几笼汤包呢，起码落到肚子里头实在。
　　舒方圆立刻将他挤到边上去，直接踢人出局：“你不拍正好，省得抢占了位置，我们拍。”
　　女孩子没有不爱拍照片的，只要拍出来效果够好看。
　　大头贴当然美美的啦，背景美，拍出来的样子也比照片上漂亮。
　　宋楠楠心道，这就是模糊效果自带柔光滤镜啊，什么细纹泪沟之类的都消失了，能不美吗？
　　许晨阳看女孩子们反响热烈，也只好摸摸鼻子招呼男同胞一块儿：“拍呗，我们好像还没拍过合影呢。”
　　的确是这样，学校组织拍大合照的时候，他去参加篮球比赛了，宋楠楠则是数学竞赛，反正就没人凑齐。
　　大头贴的摄像机小的可怜，6个人硬生生的挤进去，宋楠楠都担心小房间会直接爆掉。尤其是6张脸都出现在同一个屏幕上，老天爷哎，虽然她愿意跟这群娃经历所有的青春节点，可她得说这还是看上去好蠢。
　　可是孩子们都兴高采烈的，她总不好当那个扫兴的人吧。宋楠楠只能捏着鼻子，挤出个僵硬的笑脸。
　　咔嚓一声，所有人的笑容定格在荧幕上，然后是挑照片打印。大头贴很快递到了他们手上。
　　何淑妍看着照片，又扭头看看拍摄间，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许晨阳奇怪：“不挺好的吗？挺好看的呀。”
　　这时已经有同样结束中考的女学生结伴过来拍大头贴，少女A安利少女B：“我跟你说以后就来他家拍大头贴，他家拍出来最好看。”
　　舒方圆福至心灵：“没错，大头贴拍的特别好看，比我们平常都漂亮。”
　　周伟跟许晨阳都不承认：“我一直都这么帅好不好？”
　　宋楠楠发现的问题之所在：“眼睛，眼睛好像大了些，还有鼻子。我勒个去，这是网红滤镜吧？”
　　四个小伙伴都满脸茫然，网红他们知道，什么叫网红滤镜呢？
　　统一的修图模板一样，美颜相机。
　　宋楠楠扭过头，激动地冲着林安喊：“你做出来了？”
　　林安也有些小激动，看上去还蛮羞涩：“做的不好，一直都是瞎琢磨，勉勉强强有点样子了。”
　　“我去，兄弟你不声不吭，原来是憋着放大招呀。”许晨阳拍了把他的肩膀，看到他眉头皱了，立刻绕过去拍另一边的肩膀，点头表示肯定，“可以，真的很可以。”
　　林爸爸不明所以，听宋楠楠连比带画地解释过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满是自豪：“儿子，爸爸为你骄傲。”
　　宋楠楠可没给父子俩留下多少温情的激动时间，她直接做了下一步安排：“申请专利，立刻申请专利。林叔叔这个事情归你管，我估计从申请到批准下来差不多得有半年的时间。反正那个时候您肯定已经上高中了，这应该就属于高中时期有发明创造。叔叔你再劳累一回，好好问问看这种高中时期的发明专利高考的时候有没有加分？会不会有学校特招？”
　　周伟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奄奄一息：“宋楠楠，你是魔鬼吗？我们这才刚考完中考，你就惦记着高考的事了？”
　　宋楠楠奇怪：“你说的不是废话吗？中考本身就是为了高考练兵。未雨绸缪，懂不懂？趁着现在有时间赶紧谋划，走一步不说看100步，起码前面10步你要看一看吧。不然马上就要跌进坑里头了，你想刹车都来不及。”
　　林爸爸立刻点头应下：“好，这个事情我来接手处理。”
　　宋楠楠端正了颜色：“不仅仅是专利的事，叔叔，发明创造的创造财富才能体现真正的价值。您不要小看这点小小的发明，你就看许晨阳舅舅现在店里头生意多火爆，管窥蠡测，就知道它的市场有多广阔了。以后肯定是数码相机的时代， QQ 、MSN这些社交网络工具的出现意味着数码照片的传播途径更广，它不需要实体化，也不需要打印出来，只要有电脑有任何信息工具的终端，它就可以传播。
　　人都是爱美的，美颜相机就是一种程序化的修图手段。就好像我妈妈，她的照片也是经过了我的修图，所以效果才这么好。”
　　她每说一句，林爸爸就点一次头。到后面，他笑了起来：“宋楠楠啊，你将来肯定成就辉煌。”
　　舒方圆高兴地抱着宋楠楠的胳膊，与有荣焉：“那当然我觉得宋楠楠将来名字肯定能够印在教科书上。”
　　其他人也点头，周伟更是强调了一句：“起码也是个名人，天天上报纸上电视的那种。”
　　宋楠楠愣住了，下意识地摇头：“不，我就是个普通人。”
　　长大成人之后，她有多普通多平凡，她自己最清楚不过。那是她切实经历过的人生呀，尘埃一般的平庸，几乎没有任何闪光点。
　　许晨阳摇头：“你算了吧，就你这样干什么都能成功。你都平庸的话，那我们不活了呀。你还是我们的头呢，你说说你干什么不成功啊。”
　　宋楠楠下意识地想反驳，突然间又反应过来：“说不定我真的会成功哦，因为遇到了你们。”
　　许晨阳成功地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认真地警告宋楠楠：“我告诉你现在不是写作文，你别胡乱煽情啊，就不能好好说人话吗。”
　　车上还开着空调呢，他寒毛直竖。
　　其他小伙伴也跟着点头，不要这么肉麻兮兮的嘛，大家都是兄弟姐妹，自然一点就好。
　　宋楠楠笑了：“我是认真的，因为你们的肯定支持与鼓励，好像我无所不能一样，所以我真的就能把眼前的事情都处理好。人是社会性动物，一个人很大概率会活成别人眼中他们的模样。你们给予了我机会，让我不断地得到锻炼，所以我在进步在成长，将来大概也能够成功吧。”
　　上辈子她没什么出挑的地方，自然也没多少展示自我的机会。就算偶尔有机会降临，因为强大的惰性，她也选择逃避，继续混吃等死的当条咸鱼。
　　缺乏锻炼，自然也就没有成长，所以愈发咸鱼的心安理得。
　　这辈子，真的不一样。
　　林爸爸从后视镜里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早上交通状况良好，车子一路顺畅的开到了村口，然后在许晨阳的指导下，顺顺当当的停在了他爷爷奶奶家的院子门外。
　　家里的大黄狗听到了车子的声响，发出汪汪的叫声。
　　许晨阳相当不客气地喊：“大黄，是我!”
　　嘿，神了!狗居然还能听出他的声音，瞬间就不叫了。
　　车上的小伙伴集体面面相觑，宋楠楠更是喃喃自语：“不是说好了建国以后就不许成精的吗？”
　　小伙伴们不知道这个梗，集体笑疯了。林爸爸也眉眼弯弯，招呼几个孩子：“来，帮忙，把东西都搬下去。”
　　车子后排一堆吃的喝的用的，有给小孩的零食，酸奶，牛奶，还有给老人的营养保健品。
　　宋楠楠瞧着蜂胶、鱼肝油跟各种坚果，感觉林安他妈营养课没白上，起码这些要比轰天乱炸的某某金某某粉靠谱的多。
　　她抓了把腰果分给许晨阳，意味深长：“你说，这些是谁准备的？”
　　昨晚兵荒马乱，林家父子谁有空去超市挑选礼物呀，还不是林母一早就备下的。
　　从他们决定下乡玩到现在才几天功夫，林母都已经准备好了礼物。人家真是忙得跟陀螺似的了。
　　许晨阳哼哼唧唧，一把将腰果塞进嘴里，直接搬着一箱酸奶进屋。
　　他奶奶已经听到响动出来了，瞧见大包小包的礼物，立刻皱眉头：“哎哟，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呀。赶紧进来吃早饭，我马上打蛋下面。”
　　农村早饭吃的早，这会儿家里早收拾锅碗了。
　　“吃过了。”林爸爸笑容满意，“也没什么东西，都是给孩子们吃的。辛苦你们二老了，让您多费心。”
　　外婆还要招呼人进屋好歹喝口水，林爸爸赶紧推辞：“不好意思，我家里头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赶明儿有空天凉快的时候，你跟爷爷也到城里多逛逛呀。晨阳他爸妈还说呢，你们二老老不上去，搞得他们想尽孝都找不到机会。”
　　宋楠楠在心里头叹气，听听，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呀。恭维人都恭维的不动声色。
　　老太太立刻乐得合不拢嘴：“哎呀，他们都有他们的事，我们老跑过去的话，不耽误正经事了。你们放假回来松散松散就挺好的。”
　　林爸爸跟老人挥手道别，只招呼了声宋楠楠。
　　等人走到车旁，人到中年的男人字斟句酌：“叔叔知道你是个善良热心的孩子，也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叔叔跟阿姨都希望林安的，叔叔也会给你阿姨机会，让她得到锻炼成长。好好在爷爷奶奶家玩吧，度过一个愉快的暑假，不用为大人的事情担心。”
　　宋楠楠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想告诉眼前这位成功的商人。
　　大叔，你真的想多了，我一点儿也不关心你跟你老婆的生活情况。之前姐姐在车上那番话绝对不是意有所指，完全是自己的人生感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呃，下午加个更吧，上一章我真不是要水，而是有些话不说，许晨阳不可能理解宋楠楠的想法。以后注意。
　　感谢在2020-08-27 00:02:49~2020-08-27 18:5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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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大佬真绝色
　　可是男人到了中年, 免不了盲目自信，以为自己是世界关注的焦点。林爸爸还鼓励地冲她点点头，给出了肯定：“你是个好姑娘, 叔叔很高兴林安有你这个朋友。”
　　说完话, 他这才开着车走了。
　　林安站在旁边，也小声道：“我爸妈昨天晚上谈过了，他们已经达成了基本共识，我妈现在也很后悔。我爸说公司的流动资金跟家里的钱都拿出来, 准备五十万给我疏通门路。”
　　宋楠楠差点儿没被砸晕过去, 五十万啊，2002年的五十万。她为什么要跟有钱人做朋友？她这分明就是自取其辱。
　　许晨阳到底真年轻人, 心态要比老阿姨好得多，还在旁边乐呵得不行：“哎，宋楠楠, 你还真没说错, 这是要来狠的了。五十万啊，我爸妈面馆一年的流水额了吧。你妈肯定得心痛死。哈哈——喂喂喂，宋楠楠, 你去哪儿？那边葡萄还没熟，不到吃的时候。”
　　告辞!宋楠楠毅然决然扭头就走，穷人要保护好自尊心。
　　林安追了上去，压低声音道：“嗯, 你别担心, 我爸妈现在不吵架了。”
　　对着小孩子，宋楠楠可没那么客气,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我担心个屁!啊，我们去钓小龙虾吧, 趁着现在太阳还不大。”
　　几个小伙伴都有在农村生活的经验，就连周伟，这一年多的时间也跟他爸下乡收过鱼虾。一听说要钓小龙虾，大家立刻兴致盎然，纷纷摩拳擦掌，先去挖蚯蚓。
　　许晨阳奶奶家跑出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听说他们要挖蚯蚓，完全不给面子地表示鄙夷：“小叔你怎么这么笨啊？小龙虾最喜欢吃鸡肠子，蚯蚓根本钓不了小龙虾。”
　　许晨阳被驳了面子，立刻矢口否认：“谁说钓不了，去年我钓的到底是谁吃的？你家庭作业写好了没有？你还跑过来玩。”
　　小男孩冲他做了个鬼脸，直接跑开了。
　　周围一群小伙伴都目瞪口呆，周伟难以置信：“可以啊，阳哥，你都当叔叔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大姑大我爸10岁呢，农村结婚早，我表姐还不到20就生孩子了。”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顿时感觉好可怕。
　　许晨阳奶奶已经抓了鸡出来，招呼外孙子：“你等会儿啊，桌子上有香瓜，你们先吃。吃完了鸡就杀好了，也有鸡肠子了。”
　　本地的香瓜被称之为梨瓜，据说是因为吃起来有梨子的香气。大家一个劲的凑上去嗅，谁也没闻出来，但并不耽误众人吃了香甜。
　　这香瓜的确好吃，跟蜜水儿似的。
　　宋楠楠站在廊下看风景，蓝天白云，风和日……烈。许奶奶家典型的农家小院瞧着生机盎然。
　　三层小楼前抹着水泥地，再往前就是一小片菜地。里头种着茄子，青椒，西红柿，还有空心菜，姹紫嫣红，甚是可爱。阳光底下，菜叶子上沾的水珠熠熠生辉，直接折射出七色彩虹。
　　连接小菜园跟水泥地的是口井，估计各色菜都沾着的水珠就是来源于它。先前那只汪汪叫唤的大黄狗趴在井边，不时地摇晃一下尾巴，看着惬意极了。
　　它的身旁立着只猫，姿态怡然，丝毫不怕大黄狗的模样。
　　宋楠楠惊讶：“哎呀，二喵都已经这么大了。”
　　二喵就是小喵下的三只崽子中的老二。咳咳，之所以是老二，是因为它排序第二被捞走啊。
　　许奶奶家的老猫今年过年的时候没了，寿终正寝，一觉睡着了没醒过来那种。于是许晨阳家回乡过年的时候又带了只猫过来。
　　许晨阳抓着梨瓜站在宋楠楠身旁吃，语气自豪的不行：“二喵可厉害了，抓老鼠抓一个准。这回我奶奶家收回来的麦子都没叫老鼠糟蹋。”
　　许奶奶已经宰了鸡，正在褪鸡毛，她招呼孙子：“房里头有草莓跟桃子，你们自己拿着吃。”
　　草莓是露天的小草莓，比起街上卖的那种奶油草莓，口感更酸一些。比起它，显然是大红桃更受欢迎些，绵软甜蜜，很有些水蜜桃的意思。
　　许晨阳吃到了甜桃，立刻想到昨晚冰淇淋口感的爆浆桃子面包，赶紧举手要求：“今天你也做点儿吧，多做点儿，让我爷爷奶奶大姑他们家都尝尝。”
　　宋楠楠点头：“他们血糖不高吧，别到时候飚血糖啊。”
　　“不高，除了我大姑有点血压高以外，其他都好着呢。”
　　舒方圆也在旁边提建议：“那把草莓也加进去呗，再做个爆浆草莓蛋糕好不好？有酸奶呢。”
　　周伟在旁边瞎起哄：“蛋黄饼干也做些呗，爷爷奶奶下地的时候好随身带着吃。”
　　林安都听不下去了，在旁边赶紧喊停：“那要做到什么时候啊？电饭锅都要罢工了。许晨阳，你奶奶家有电饭锅吗？”
　　农村烧饭好像都是大土灶，这个做锅巴还差不多。
　　宋楠楠被激发起了斗志：“谁说土灶就做不了蛋糕了？那以前电饭锅少见，农村打鸡蛋糕是怎么打的？”
　　周伟兴奋的不得了：“那你今天做做看呗。”
　　许晨阳赶紧打断了他的痴心妄想：“唉唉，谁说我奶奶家没电饭锅来着。有的，我妈特地买的，煲粥煲汤用电饭锅多方便。大夏天的，谁要一直坐着烧火。”
　　宋楠楠点头：“那就先和面吧。”
　　村子离镇上有好几里地远，平常买馒头包子花卷这些不方便，所以许晨阳他奶奶也会自己做，这就意味着家里头有酵母，倒是不用额外去找。
　　宋楠楠揉好面，等待醒面的时间里，剩下来的玉米面粉她也没放过，直接加了鸡蛋跟酸奶做蛋奶糕。
　　这个真心简单，既不用打发鸡蛋，也不用等醒面，直接将玉米面酸奶跟鸡蛋打散上锅蒸就好。因为酸奶本身就带有甜味，所以连糖都不用加。
　　许外婆虽然年纪大，做事却麻利的很，不多时的功夫就杀了鸡，褪了毛，开膛破肚，剪了给孩子们钓小龙虾用的鸡肠子。
　　大家也不找什么专业的钓鱼竿，甚至连竹子都不用砍，直接割了芦苇就可以当吊杆。钓鱼线当然没有，直接绕上普通的缝针线就好，然后在尾端系上鸡肠子。
　　蛋奶糕做起来的确快，他们的钓竿完工的时候，宋楠楠就招呼他们可以吃了。
　　她趁着蒸蛋奶糕的时候还煮了米饭，当然不是做午饭，而是为了晾凉做寿司。因为许晨阳同学坚信他爷爷奶奶也会喜欢的。
　　虽然大家伙儿都认为这是借口，就是他自己想吃。
　　刚出锅的蛋奶糕Q弹爽滑。宋楠楠还在里头加了葡萄干，所以口感真是没话说。
　　大家伙儿一致觉得应该多做点，这个太少了。宋楠楠不得不保证中午许奶奶煮饭的时候，她做一大盆，直接用土灶蒸。
　　奶奶尝了块蛋奶糕，点点头，招呼孩子们：“好吃，去玩吧，小心水。”
　　大家赶紧应下，拎着钓竿就兴冲冲地往水坑边奔。
　　许家村面积不小，加在一起差不多四五百户人家。村子叫条新修的水泥路分割成两部分，左边是居民区，右边是农田。
　　6月上旬，正是插秧的时候，不少人家趁着上午日头不毒辣，埋头在田里操作。
　　周伟看着热闹，积极撺掇同伴们：“唉，许晨阳，你爷爷家的秧插好了吗？要不我们帮忙一块儿下地干活吧。”
　　看着就有意思极了。
　　宋楠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去插吧，我们给你送水送饭。”
　　当初他们局里抽人下乡扶贫，她不幸中奖去帮贫困户插秧的经历是她这生都不愿意回想的悲惨遭遇。
　　反正插完秧的第二天她是滚下床的，因为没办法坐起来起身。
　　许晨阳也积极响应：“好啊，你中午想吃煎鸡蛋还是红烧肉？我们都满足你，只要你好好干活。”
　　插秧？兄弟，亏你想得出来。哥哥我小升初的那一年暑假年幼无知，愣是吵着下田插了一早上的秧。
　　从此以后哥哥就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我国在70年代的时候就提出要实现四个现代化。这农业不现代化，真是要人命啊。
　　周伟立刻警觉：“那我还是不去了。”
　　许晨阳跟林安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过去勾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招呼：“别啊，兄弟，做人就应该有始有终，有了目标就得冲。”
　　林安还煞有介事：“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棒极了，如果不是我胳膊受伤了，我一定跟你一块儿去插秧。这才是真正的深入农家生活。”
　　周伟叫他俩当成了奥利奥中间的馅，被夹得嗷嗷直叫，一个劲儿喊救命。
　　三个女生都笑得不行，谁也不打算过去帮忙。
　　宋楠楠瞧见个小孩骑在牛背上朝田野方向去，顿时惊讶不已：“原来，牧童真骑在牛背上呀，我还以为是文艺作品的展现而已。他不怕摔下来吗？”
　　许晨阳立刻松开了周伟，找到了新的嘲笑对象：“这有什么好摔下来的，我小时候还骑过呢。”
　　宋楠楠强行挽尊：“我这不是觉得太阳起来了，天这么热，容易晒晕的头吗？他还不如早点儿赶牛去吃草呢。”
　　这回就连舒方圆都没办法给她留面子：“早上的草带露水，牛吃了会拉肚子的。”
　　咳咳，这就尴尬了，大型翻车现场。
　　周伟最乐呵：“哎哟，宋楠楠，没想到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
　　宋楠楠清清嗓子：“所以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也可以当我的老师嘛。加油，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觉得今天你背完100个单词不成问题。”
　　周伟大叫：“我们不是说好了出来玩吗？怎么还要学习呀？”
　　“劳逸结合呀，早上起床，晚上睡觉前不得好好巩固一下。”
　　亏得水坑近在咫尺，否则周伟真担心自己的任务量除了100个单词之外，还会再加好几张试卷。
　　众人到了坑边，立刻选择树荫底下的位置持竿放线。按照许晨阳的理论，小龙虾跟人一样都怕晒，这里才是钓虾的好位置。
　　即便他们的设备如此简陋，简直达到了不堪的地步，鸡肠子垂入水中没多久，钓线居然就绷直了。
　　宋楠楠手一拎，一只小龙虾应声出水。
　　她忍不住喊了一声卧槽，这可比她穿越之前在农家乐钓小龙虾顺利多了。
　　当时她跟她姐折腾了半天，都没钓上来多少。后来人家老板实在看不下去，又往水里头倒了好几筐子小龙虾，这才让她们勉强凑出了一盆小龙虾的量。
　　有她开门红，其他小伙伴也接二连三地钓起了小龙虾。许晨阳跟舒方圆动作最麻利，旁边的桶里头小龙虾已经铺了一层。
　　林安左边胳膊活动不方便，影响了发挥，钓的比较少。
　　不过最让大家惊讶的是何淑妍，明明她初二之前都是在农村生活的，居然还是第一回 钓小龙虾，简直不科学。
　　何淑妍满脸无奈：“我妈根本就不让我到水边玩，我连桑葚果都没摘过。”
　　结果她一农村的孩子，养的比城里头的娇小姐还娇小姐。
　　舒方圆立刻给出评价：“你的童年好不完整啊。你等着，一会儿我带你去摘桑果果。”
　　这个时候的桑果果正好吃呢。
　　宋楠楠忍不住，撺掇小伙伴：“咱们现在就去摘呗，玩了一边吃一边钓小龙虾，不挺好的吗？”
　　许晨阳奶奶家水果是不少，可哪有自己摘的野果子好吃呢。
　　大家没意见，反正无论是摘桑果还是钓小龙虾，对他们来说都是玩。而且桑树离的不远，一抬头就能看得到。啊，那钉钉挂挂一串串的紫红，看着的确好诱人。
　　几个人美滋滋地跑去采桑果儿。许晨阳个子最高，他不用爬树，只要踩在石头上就能够直接摘果子。
　　宋楠楠看的羡慕极了，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回自己的大长腿呀。哎，必须得多吃点儿。听说桑葚挺营养，补好了身体，她才能长个子。
　　比起市面上卖的，这里的桑葚个头明显要小些，吃进嘴里头味道也更酸，不过也算是别有风味。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的，不一会儿就嘴上染上了紫红。
　　许晨阳捋了好几把之后，发现他们缺少工具存放。
　　“我回去拿个筐吧，多采点儿，回头加在蛋糕里头。”
　　宋楠楠扶额，相当无奈：“你怎么就这么爱吃甜食呢，你也不怕蛀牙。”
　　许晨阳信心十足：“小孩子吃糖才会蛀牙，我又不是小孩。”
　　宋楠楠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刚往前面走了几步，就碰上有人拎着篮子在村里头兜售菱角。那一个个菱角呈牛角形状，看着都水灵的很。
　　许晨阳立刻来了兴趣，主动搭话：“你这个菱角嫩不嫩啊？”
　　“嫩，老的都煮了，已经卖完了。”头戴草帽拎篮子的少年立刻抓了把菱角往许晨阳手上放，“尝尝看，甜的很。我们后港别的不知道，菱角绝对没话说。”
　　他一说话头抬起来了，就显出了五官。
　　何淑妍刚好正对着他，一眼就认出了人：“是你啊，向天。哎，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向天也乐了，因为皮肤晒得有黑，所以显得牙齿出奇的白：“是你们啊？这话该我来问，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回是许晨阳回答的问题：“我奶奶家就在这里。”
　　向天点点头：“难怪呢，我说要是下来玩的话福光村那边更有名，他们那里还留着明朝的老宅子呢。”
　　宋楠楠看他晒得黑黝黝的样子，忍不住笑：“你也下田插秧了吗？你这样的话，到了晚上估计就只能看见牙齿了。”
　　“我妈让我不要老趴在书桌上，非得带我下田的。”向天看到宋楠楠，眼睛立刻亮得跟会闪光似的：“嘿，宋楠楠，你也来了，太好了!有道题目，我想跟你商量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思路。”
　　说着，他菱角也顾不上了，直接将篮子往草地上一丢，随手找了根树枝就在坑边的沙地上画起了圆，然后在上面横七竖八的加了好几道线。
　　“这个是点p，要求证明点Ｐ满足ＰＤ＋ＰＥ＝ＡＴ的充分必要条件是点Ｐ在△ＡＤＥ的外接圆上。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没有思路，感觉头晕脑胀的。今天我妈不许我再想了，让我跟船过来卖菱角。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宋楠楠能有什么想法？这沙地上画图能看得出来什么东西呀。这哥们儿可真是全身心浸泡在奥数的海洋里，居然连题目都记得一清二楚。
　　许晨阳想法很多，他刚咬开菱角呢，立刻抗议：“喂喂喂，有没有搞错呀？向天，知道你大佬，可是昨天才中考结束，你就不能让我们喘口气吗？”
　　向天却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昨天中考结束了？我还以为得有两天呢。我还奇怪你们怎么这么早就下乡玩呢。”
　　其实他刚才在心里头感慨了一声，城里的小孩就是潇洒。中考前的放假，居然也有心思到处玩。
　　好了，不要说了。在场的中考生们集体捂住了胸口。他们怎么能忘了呢？眼前这位是不需要中考的保送大佬啊。
　　人家可以堂而皇之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奥数题。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罪魁祸首身上：许晨阳同学，你何苦要多这个嘴？
　　许晨阳满腹悲伤。他为什么要自取其辱？搞得现在嘴里头的菱角都不甜不香了。


第130章 一起来加油
　　宋楠楠没想要时时刻刻不忘学习来着。
　　虽然她钓小龙虾的时候, 也会趁机扫一眼单词加强印象，可她感觉自己还达不到向天的地步。
　　这人已经深入学习到连家人都看不下去，赶着他出门晃悠了, 可见有多丧心病狂。
　　不过人家都已经拿着难题上门要求探讨, 她总不好拒绝吧。所以毫无疑问，什么小龙虾什么桑葚果都被排在后面。
　　两人蹲在沙坑旁边探讨题目不现实，因为压根看不清楚到底写画了什么。
　　宋楠楠抬头问许晨阳：“咱们钓的虾子够烧一顿的吗？”
　　够，当然够, 妥妥的够。现在小龙虾虽然已经逐步成长为夜市上的宠儿, 但对于他们而言，还真不是什么紧俏货。
　　比起许奶奶要炖的鸡汤, 跟许爷爷要做的烤鱼跟红烧黄鳝，小龙虾的吸引力还比不上咸肉烧河蚌呢。
　　宋楠楠点头打定了主意：“那你们玩着啊。我先回去把题目给做了。”
　　五个小伙伴面面相觑。
　　周伟直接哀嚎出声：“天啦，这跟拿鞭子在我背上抽有什么区别？”
　　宋楠楠成绩已经这么好了, 还在努力学习。就他, 也有脸在外头玩？
　　许晨阳心大的很：“要不你跟着去听听奥数题，说不定受到了熏陶，还能突然间开化呢。”
　　周伟脑袋立刻摇成了波浪鼓：“我去听什么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好歹也是完成了9年义务教育的人, 为什么连数学题的题目都听不懂？”
　　舒方圆在旁边叹气：“我也听不懂啊，什么叫证明一个问题的充分必要条件是另一个条件？这要怎么证明啊，听的人头都大。”
　　一直在边上保持沉默的林安冒了句：“这是高一的数学内容，是说如果能从命题a推出命题b, 而且也能从命题b推出命题a, 则称a是b的充分必要条件，且b也是a的充分必要条件。”
　　谢谢, 舒方圆在心中默默了一句，您还不如不解释呢, 一解释a跟b就在我脑海中打架。
　　啊啊啊，真可怕，宋楠楠初二自学完初三的课不算，现在居然连高中的课也拿下了。
　　请问同样备战中考的她哪儿来的时间，她还考了个数学联赛呢!
　　舒方圆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下意识地回头寻找自己的同类，准备抱团伤感三十秒，却只看见何淑妍在怔怔发呆。
　　“喂，你怎么了？”
　　原本蹲坐在地上的何淑妍突然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正色道：“我准备参加物理竞赛了。”
　　啊？她这个话题开启的太突兀，一圈小伙伴都不知道该如何给反应了。
　　何淑妍满脸严肃：“你们没有感觉到吗？我们已经被宋楠楠甩下来了。我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了。”
　　一想到这点，她浑身每个细胞仿佛都在战栗。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得过且过下去。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她还能在这儿悠哉悠哉的钓小龙虾，继续混日子吗？
　　“我要参加物理竞赛。”
　　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何淑妍又强调了一遍，“我的目标是省一。”
　　说完了以后她哆嗦了下，跟被自己的痴心妄想吓到了一样。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声声叫着夏天。结果真像古诗里头说的那样，蝉噪林愈静，水坑旁更加安静的可怕。
　　何淑妍怀疑自己说错话了，当着朋友的面讲这种大话好羞耻啊，她要没脸见人了。
　　“好!”许晨阳突然间喊出声，兴致勃勃，“那你加油啊，我看有好多书要看呢。”
　　他这一声喊打破了沉寂，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也活泛起来。
　　何淑妍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我听宋楠楠说了我要看完程稼夫的书。这个暑假我得自学完高中三年的物理课程。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数学也解决掉。”
　　周伟捂着脑袋，感觉很想死一死。
　　啊啊啊，他知道他们很快就要重新投入到学习当中去，可是现在大家不正在放松吗？能不能先不要谈论这个话题。
　　许晨阳长手长脚，往地上一蹲，就缩成一团，瞧着跟变戏法似的。
　　他起了谈性，也给自己定目标：“我要进省队，嗯，我得拿到体育特长生，国家二级运动员是最基本的。我要加油！”
　　他没说为什么，可是大家都明白里头的意思，因为这涉及到了高考加分以及保送。
　　舒方圆愁眉苦脸道：“中考成绩还没出来呢，你们就想着高考。我现在还不晓得自己要怎么办呢。”
　　她喊了声林安的名字：“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你不会也搞物理竞赛吧？不对，你还可以往信息竞赛那边发展。”
　　林安笑了笑，说的比较含蓄：“我想试试。”
　　初中是省二，高中拼一拼省一，说不定有机会。
　　少年深吸了口气，盯着手中的钓竿。好像他的获奖证书就在水里漂，他要一举钓起来。
　　啊，线绷直了。
　　林安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静声屏气，小心翼翼地盯着芦苇钓竿。
　　许晨阳都察觉到了他非同寻常的态度，立刻催促道：“赶紧收啊，吃完就跑了。”
　　嘿，好像是个大家伙。
　　林安被催的不行，没办法，只好收手。
　　钓竿离开水面，一道弧线划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线头的尾端。哇，果然是个非比寻常的家伙，一只小乌龟。
　　两个女生立时冲过去，全都围着乌龟赞叹：“哎呀，真可爱。”
　　周伟也激动的不行，在旁边嚷嚷着报起了食谱：“这个乌龟烧汤不错，要不干脆炖蛋吧。”
　　然后毫不意外，他挨了女同胞的白眼：“乌龟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吃？”
　　周伟感觉女同志实在来太难伺候了。小龙虾就不可爱吗？她们刚才还讨论了半天是油爆还是红烧呢。
　　许晨阳乐不可支，直接勾他的脖子，现学现卖宋楠楠在来时的车上传授的理论：“这叫薛定谔的可爱，懂不？”
　　可不可爱，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伟却突然叹了口气，他感受到了学渣的压力。
　　没错，他现在还是学渣呀，起码在小伙伴群体中是正儿八经的学渣。
　　不像许晨阳，虽然成绩没比他好多少，但人家有个篮球特长啊，搞体育也是条出路，反正不当专业运动员的话还蛮不错。
　　他要怎么办呢？他总不能也跳火坑搞竞赛吧。他要掰着手指头数一数，看哪个倒霉学科要让他挑中，于是被拉低了平均水平。
　　许晨阳直接斩断了他的痴心妄想：“你歇歇吧，竞赛是少部分人才能碰得到。你还是不要自讨苦吃。照我说呀，你还不如这个暑假先预习高中的内容，这样上了高中也不至于焦头烂额。”
　　他突然间兴高采烈，“哎，你们发现没有？我现在说话经常用成语哎，而且用的好像还蛮对。”
　　看着就还挺有文化。
　　小伙伴们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同学，你兴奋的点有点奇怪。
　　舒方圆双手托腮，也打定了主意：“我还是做个普通的高中生吧，就走高考的路子。不过我们暑假开始预习的话，从哪一门下手比较好？”
　　高中的课程应该比初中难很多吧？指望向初二暑假那会儿一下子搞定初三的课程，应该不现实。那他们只能有所取舍。
　　“数学吧。”
　　宋楠楠不在，林安就是这群小伙伴学习方面的龙头老大。他分析的有理有据，“不管将来学文科还是理科，语数外三门都是最基本的。从这方面入手，无论如何都不亏。”
　　许晨阳头一个点头支持：“对，宋楠楠也说数学很重要。咱们顺带着把语文和英语也搞起来。课文什么的现在顾不上，英语就走老套路，看电影，练听力语感背单词，语文就是背高中语文基础手册。后面宋楠楠肯定忙的要死，咱们就是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她的后腿。”
　　舒方圆赞同他的想法：“那我们回去就买基础手册吧。”
　　许晨阳立刻坏笑：“哪里用这么麻烦？我书包里头就有，什么单词什么语文基础手册，一本都没落下。”
　　我勒个去，所有人都震惊了。
　　阳哥，你昨晚究竟做了什么？以至于宋楠楠同学如此心狠手辣。
　　许晨阳满脸沧桑，唉，不可说也。这是朋友爱的积极体现。
　　他站起身，做总结性发言：“那后面我们早上背单词，上午学数学，下午看电影，晚上背语文基础手册。”
　　周伟可怜巴巴：“那我们还有歇的时候吗？”
　　何淑妍奇怪：“看电影不就是休闲娱乐的时间吗？”
　　周伟抓狂：“我是说我们应该劳逸结合，新时代的年轻人应该多出门活动。”
　　“那就早上出门逛的时候背单词，傍晚出来晃荡的时候背语文基础手册。我看村里的小学还有篮球场跟乒乓球台，天气凉快的时候可以去活动。”林安盖棺定论，“我们真得抓紧了，不然进了高中，搞不好就是垫底的。”
　　周伟跟舒方圆异口同声：“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进高中呢。”
　　他们整个初三阶段成绩差不多都维持在年级前20名的样子。中考除非超水平发挥，否则重点高中可真是悬。
　　许晨阳乐观的很：“对自己有点信心嘛，说不定就放大招了。嘿，到时候杜老师肯定得高兴死。”
　　他都站起身了，其他人也跟着收钓竿准备走人。小龙虾真的太好钓了，这么多绝对够一顿。这玩意儿不过吃个新鲜，一顿吃不完养在家里养瘦了就没意思了。
　　周伟伸手拎桶，眼睛扫过大柳树底下，忽然乐了：“哎，你们说这个向天是不是缺心眼啊？”
　　他来村里头兜售菱角，结果一要跟宋楠楠去探讨数学题目，他居然连竹篮子带菱角直接丢在了水坑边。
　　这谁家要像他这样做生意，那还不得亏死呀？
　　周伟乐的不行，舒方圆却感慨不已：“他这样才是全身心的投入在学习中吧，感觉都已经赶得上陈毅读书的时候将墨汁当成芝麻酱蘸着吃了。”
　　何淑妍点头赞叹：“人家成绩好，能拿大奖，果然是有原因的。”
　　周伟目瞪口呆：“哎，你们这些女生怎么回事？搞清楚重点啊。”
　　许晨阳拍拍他的肩膀，认真地告诫风中凌乱的同伴：“认命吧，她们女生就喜欢成绩好的。”
　　他拎起篮子，看着菱角笑，“中午还能加道菜。”
　　林安看了他一眼，也收起钓竿，跟着往回走。
　　许奶奶正在摘南瓜藤。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加了蒜泥清炒，味道却很不错。
　　她瞧见孙子手上拎着的菱角，当即有了食谱：“中午来个菱角炒肉片吧。你爷爷割了肉，一会儿就回来。”
　　菱角当然不能直接炒，得剥掉壳。
　　大家拿了小板凳跟小瓷盆，坐在后面的屋檐下用剪子剥壳。
　　许晨阳朝屋子里头喊：“唉，你俩要不出来写吧，不嫌热啊？”
　　这年头的家用电器不仅不比2020年便宜反而更贵，一个空调就得好几千块钱。许晨阳爸妈是要给爷爷奶奶安装来着，结果两位老人一听价钱就死活不同意了。
　　乡下又不热，他家三层楼呢，一楼很凉快的很，他们上了年纪根本不怕热。就是二楼，开了前后窗户就有风，晚上睡觉也不热啊，干嘛要花这个冤枉钱。
　　宋楠楠正盯着面前的几何题冥思苦想，完全没有思路，听到许晨阳在外头喊人，她立刻应声出去。
　　向天跟在她后面，还在讨论题目：“我们要不要在两个圆点之间加条辅助线？”
　　宋楠楠摇头：“我试过了，感觉不行。要怎么反过来证明呢？”
　　她站在廊下吹风。一楼的前后门都开着，刚好形成了穿堂风。因为上午太阳朝向的问题，后面走廊没经受日光的暴晒，所以这风还带着凉意，吹在人身上，舒服的很。
　　向天手上抓着本子叹气，他感觉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许晨阳好奇地伸脑袋看了眼题目，感觉那图形就瞧得人眼花缭乱。
　　向天相当大方地将本子往前推了推，示意他：“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许晨阳相当老实：“我的想法就是这图看得我头痛。”
　　舒方圆跟何淑妍也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这回他们可算是看清楚了题目的庐山真面目，只是对他们而言还不如不看。
　　用周伟的话来说：“生活已经如此艰难，为什么让我们看清它的本来模样？”
　　没看过的话还能自我安慰，是题目不清楚。看到了以后只能承认，不清楚的明明是自己脑袋。
　　许晨阳看林安也在盯着题目，立刻追问：“怎么样？这题考的是什么知识点啊？”
　　林安面色严肃，沉吟了半晌，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宋楠楠给出了答案：“外接圆，考的是外接圆。”
　　可要怎么入手呢？她微微嘟着嘴巴。牙齿下意识的咬着嘴唇。
　　要在这儿加一道辅助线吗？不对，还是切入不了。
　　眼看着她的牙齿咬得越来越深，许晨阳都瞧不下去了，随手塞了个剥好的菱角过去：“吃吧。”
　　咬什么不好咬嘴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他爷爷奶奶家受了多大的亏待呢，都饿的吃自己的嘴了。
　　宋楠楠张嘴咬住，漫不经心地咀嚼。6月的菱角是真的嫩，牙齿轻轻一搭上，清甜的汁水顿时弥漫整个口腔，然后一路往下，滋润着心田。
　　哇，没想到菱角也这么好吃。
　　要是平常人家这么夸他家菱角，向天肯定自豪的不行。可这会儿他完全顾不上，他的心思都在题目上头呢。
　　他不得不求助外援：“你妈会写这题吗？”
　　宋楠楠头都不抬会：“她会把答案直接写出来。不过她不会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就是没感情的答案机器。”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是真的需要天赋的。在数学方面，宋晴没辜负方教授口中的天才定论，她看到题目自然而然就能找到思路。迄今为止，一中的那帮竞赛生都没能难倒她。
　　“那还是算了。”向天难掩失望，“光看答案有什么用。”
　　他希望得到的是思路的引导啊。
　　许晨阳的想法跟他不一样，他撺掇宋楠楠：“你先跟你妈打个电话问问呗，有了答案你再回头倒推，说不定还能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光在这儿耗着也没意思。”
　　其他人也赞同他的想法，他们自己写作业时，也经常看着答案回头找思路。
　　宋楠楠双手一摊，一本正经：“我妈钱货两清，绝不赊欠。我要找她解题目，马上得送个榴莲千层酥蛋糕，否则免谈，拖到明天都不行。”
　　大家伙儿都惊呆了，许晨阳竖起了大拇指：“你妈做生意的这头脑，简直了。”
　　周伟更是感慨：“你妈还真不跟你客气。”
　　宋楠楠相当护短，一边往嘴里塞菱角，一边还不忘记替晴晴子女士辩解：“我妈这叫亲兄弟明算账，公私分明。”
　　算了，晴晴子女士指望不上，还是靠自己吧。
　　向天鼓励道：“肯定没问题的，你跟你妈一样，绝对能够解出来。”
　　林安抬起头，看了眼向天，又将目光投向宋楠楠，只瞧见她扯扯嘴皮，往嘴里塞菱角：“我谢谢你的肯定啊。”
　　事实上她到现在还两眼一抹黑呢。
　　外头院子门发出声响，伴随着大黄狗上蹦下窜的欢腾，许晨阳的爷爷左手拎鱼，右手拎肉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许晨阳赶紧上去帮忙接东西，还埋怨了句：“爷爷你去卖菜籽跟小麦怎么不等我回来呀，我帮你拖板车。”
　　许爷爷头发已经花白，身子骨瞧着却硬朗的很。他看了眼孙子，笑呵呵的：“你还拖板车呢，你才多点大。”
　　许晨阳立刻挺直胸膛：“爷爷，我马上就要1米85了!”
　　周围的小伙伴们齐齐惊呼，太可怕了，这家伙肯定是背着他们偷偷吃了化肥。
　　宋楠楠更是一本正经地建议他：“你中午可以不吃了，长太高的话，心脏做功压力太大。”
　　难怪自己现在伸长胳膊都感觉不方便打他的头，原来这家伙居然又长个子了。
　　爷爷哈哈大笑：“没事，吃饱了睡着呗，这平躺着总不用再往上抽血吧？”
　　大家还是头回听到这逻辑，居然无可辩驳。
　　许爷爷瞧见向天，直接跟人攀谈：“你是后港巷子村老向老二家的吧？看着就有点儿像你爸。”
　　他其实并不认识孙子的同学，只不过这一圈孩子搁在一块，一眼就能叫人认出来向天是农村的小孩。
　　其他的孩子包括他家孙子，长这么大的个身子骨还是嫩秧秧，跟在农田里头摸爬滚打过的小孩完全不一样。
　　向天点头：“我爸是排行老二。”
　　许爷爷笑了：“那就没错，留家里头吃午饭吧，让他奶奶给你们多做几个菜。”
　　许奶奶已经摘好了南瓜藤，过来询问孙子：“菱角剥的怎么样了？我给你们先炒了吃吧。”
　　菱角炒肉片口味清淡，当成零嘴吃也没关系。他们家对孩子向来纵容，不讲究，一道菜出来先吃也没事。
　　老人的目光落在装菱角的瓷盆上，然后顺着抓瓷盆的手，最终定格在宋楠楠的嘴巴上。
　　刚往嘴里塞最后一只菱角的宋楠楠尴尬地咧嘴笑。
　　糟糕，她一思考问题就想吃东西的坏习惯从来就没改过。因为这个她还做了不少低热量的小零食，就怕自己一激动直接吃成个大胖子。
　　少女时期要是不保持好身材的，这辈子就得跟减肥做斗争啊。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上辈子不经历过了吗？
　　许奶奶看她嘿嘿笑，赶紧表示：“没关系，再剥点儿就是了，菱角本来就是吃的。这生吃味道也好。”
　　向天却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一样，赶紧摇头：“啊，爷爷，我不能在你家吃饭。我妈让我今天把菱角卖了。”
　　得，他这慢半拍的反应，是不是说明刚才他跟人说话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集中注意力，还在思考题目呀。
　　舒方圆跟何淑妍再度感慨：“难怪你能拿一等奖。”
　　向天已经从篮子里头捧出两大捧菱角放桌上，就要拎着篮子出门。菱角摆久了就不鲜嫩了，他得赶紧卖掉剩下的。
　　许晨阳的大姑跟娘家住在同一个村里，她捧着撕好皮的山芋藤进来，准备接自家侄儿的朋友们加道菜。
　　听了向天的话，许家大姑立刻笑：“嘿哟，我当是个什么事呢？这就不能在家吃饭了？拎过来给我，我马上就给你兜光了。”
　　她放下山芋藤，拎起篮子，直接转身出门。人还没走出院子呢，她就对着外头喊：“老子，菱角要不要？来两斤不？”
　　宋楠楠头回看到这种做生意的方式，还挺稀奇的。
　　她瞧见小伙伴们又开始剥菱角壳，下意识地清清喉咙，给自己找场子：“面发的应该差不多了，我给你们做面包去啊。”
　　许晨阳瞬间就顾不上菱角了，积极的不得了：“要不要准备桃子呀？还跟昨晚一样切成丁吗？”
　　宋楠楠一边点头，一边往厨房去：“嗯，今天多切点儿，草莓跟桑葚果也准备上。我们做个大面包，冰好了以后可以配下午茶吃。”
　　许奶奶乐的不行：“我还赶时髦喝下午茶了。”
　　许晨阳得意洋洋：“奶奶你等着吧，我以后让你跟爷爷都走在时尚前沿。”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宋楠楠信心十足地走到面盆前，准备开始大展神威。结果她看到盆里头的面团时，直接傻眼了：“唉，怎么回事？”
　　老太太惊讶：“怎么啦？这面不好好的吗？”
　　“没发起来呀？”宋楠楠自己都糊涂了，转头问小伙伴，“我加酵母的吧？”
　　舒方圆相当肯定地点头：“加了，我看着你加的。”
　　那没道理呀，这个天气加了酵母的面团，过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发不起来呢？
　　难道是面粉的质量有问题？不应该呀，看着挺好的。今天早上许奶奶自己跟许爷爷吃的还是面疙瘩汤呢。
　　大姑动作麻利，左邻右舍走了两趟，就直接拎着空篮子回来了，还朝向天笑：“给你卖完了，可以留下来吃饭了吧？”
　　说着她就将卖菱角的钱直接塞给了向天。
　　向天看着空篮子，惊讶不已：“这么快就卖光了，大姑，你可真厉害。”
　　大姑呵呵直乐：“这算什么呀？你们村的菱角是出了名的好吃。你妈也真舍得，这菱角多嫩啊，再长长的话，还能长一圈呢。”
　　宋楠楠恍然大悟，难怪她印象当中菱角差不多快到秋天才上市。她赶紧招呼大姑：“麻烦您过来帮我看看，这面怎么这样啊？”
　　大姑瞅了眼也奇怪：“面没问题呀，不发的挺好的吗？蒸馒头做包子这个程度够了。”
　　许晨阳急了：“我们要做面包呀，昨晚上发的不是这个样子。”
　　大姑立刻明白过来：“你们用的是蒸馒头的酵母吧？那个跟做面包不一样，发不出你们想要的样子。”
　　啊？大家集体傻眼。
　　宋楠楠更是崩溃，今天可真滑铁卢，她还是头回碰上这种情况呢。耍帅不成反翻车的人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姑：“那现在怎么办？我东西都加了呀。”
　　大姑瞅了眼，相当笃定：“没事不就加了鸡蛋嘛，别蒸馒头了，直接加韭菜摊饼，这面发过以后宣软，摊出来的也好吃。”
　　许晨阳感觉自己当场碎成了渣渣。他那高颜值粉粉嫩的爆浆桃子冰面包，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绿油油的韭菜摊大饼。
　　这落差，实在有点儿大呀。
　　宋楠楠却喃喃自语：“酵母不对，所以做不成面包，但是可以摊大饼。对呀，我们可以从泰勒圆入手!”
　　向天原本盯着面团看呢，闻声眼前一亮：“没错，就是泰勒圆!宋楠楠，你太厉害了，我怎么想也没想到。”
　　两人都激动的不行，其他人却是云里雾里，什么太乐园啊？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头？
　　向天头都不回，已经跑回堂屋去拿纸笔，只丢下一句话：“过三角形三高的垂足分别作另外两边的垂线，六个垂足共圆，就是泰勒圆。”
　　呵呵，谢谢啊，大佬。当他们什么都没问过好了，毕竟对他们而言，这解释就等于没解释。
　　周伟呢喃自语：“这面团跟泰勒圆有什么关系呀？”
　　都没搓成小圆子，它明明现在还是个不规则的圆柱形啊。
　　众人都默默，他们也明白不了这其中的关系。
　　许晨阳叹气：“灵感吧，灵感的来临总是千奇百怪。”
　　反正是他们追不上的节拍就是了。
　　周伟全摸起了下巴，眼睛盯着堂屋桌子边两个凑在一块儿的脑袋，开始咂嘴：“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家伙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爷爷留他吃饭，他没拒绝。大姑帮他兜售，他也心安理得。
　　够可以的，这小子，脸皮厚度妥妥的能赶上他了。
　　舒方圆跟何淑妍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异。
　　许晨阳愣了下，下意识地解释：“乡下不讲究这个，大家都认识，村里头哪户人家你都能过去吃饭。”
　　林安深深地看了眼正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两人，轻轻抿了下嘴唇。
　　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泰勒圆，他也不知道这道题跟泰勒圆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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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1章 寻找领路人
　　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向天, 也相当没有眼力劲儿。
　　解了难题，吃了午饭，他照样没有走的意思, 又跟宋楠楠坐在廊下讨论起新的题目。
　　这回题目是宋楠楠提供的, 她之前自己思考过，没有思路又忙着中考的事，就暂时放下了。这回正好碰上了向天，可不得拿出来大家共同讨论一下。
　　小伙伴们放弃了好奇心, 连题目都懒得看了。就周伟脖子最长, 扫了一眼，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庆幸这回不是几何题, 没个图形看的人眼花缭乱；还是该郁闷不如干脆画个图，好歹还有图形可以看。
　　否则，你瞅瞅这个：试找出所有的正整数对(n, p), 使得p是素数，n ≤ 2p并且(p-1)n+1可被np-1整除。
　　理论角度上，每一个汉字跟字母他都认识, 组合起来的意思，他好像也能理解。但是，这到底想要干嘛呀？
　　简直不让人活的节奏。
　　许晨阳的恢复力最强，大概他早就被打击惯了。他立刻招呼小伙伴们：“咱们也开始吧, 反正也没其他事可以做。”
　　这话说的真是心酸。
　　大夏天吃过午饭, 就算外头太阳大不能出去疯，是西瓜不甜还是电视不香？捧个西瓜看电视多美啊。
　　《大汉天子》念奴娇美不胜收, 《薰衣草》娇柔可人。无论是雄霸天下还是儿女情长，任君挑选, 哪个都比数学看着亲切。
　　可是道路千万条，他们却没得选。
　　为啥？
　　因为还没来得及进化为学神的学霸光芒，虽然笼罩不了天下，却可以辐射整个许家村。
　　没瞧见就连大姑家的小孙子写完了家庭作业都没出去跟小伙伴拍方格，而是老老实实拿着字母表背26个英文字母。
　　大姑儿子媳妇在城里打工，当父母的人发现城里的小孩小学就学英语了，立刻买了卡片回来，绝对不让儿子输在起跑线上。
　　现在有现成的学霸光环笼罩着，大姑怎么会放过让孙子奋发图强的机会呢？
　　低年级的小学生尚且如此，要上高中的大孩子们当然不能放松。大家在林安的带领下，硬着头皮开始啃高一上学期数学第一章 节。
　　本来爷爷奶奶吃过午饭会看会儿电视，他们上了年纪较少没睡午睡的习惯，结果看到这群孩子自觉翻书包搬桌子，围在一块儿开始学习，老人乐得合不拢嘴。
　　还看什么电视呀，电视有看自家孙子好好学习精彩吗？
　　这瞧着孩子们埋头苦读的样子，叫他们看上一下午他们都不嫌腻。
　　村子里头的人挑着箩筐进门讨水喝，看见几个小孩围桌而坐的样子，笑着调侃许家老两口：“你们家孙子这是要当状元，将来给你们讨诰命呢。”
　　老头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口上还得谦虚：“哎呀，天太热，村里头又没什么东西可以玩，还不如坐在家里头吹吹电风扇。你这瓜拖到镇上卖还是怎么滴？给我们挑几只，孩子多吃得快。”
　　村里头没什么种瓜大户，即便是种西瓜的，人家也是从自家责任田里头挑个一两亩栽了，收的西瓜要么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兜售，要么就是拖去镇上卖。
　　卖瓜的人捧起一只西瓜，用手指头弹了弹，自卖自夸道：“这只包熟包甜，不信你切开来看。哎哟，城里头的小孩就是不一样，你家阳阳大了就懂事了。我家那个不行，考完试恨不得直接把书包都丢进灶膛里烧了。”
　　许老爷子嘴上无奈，其实隐含着炫耀：“我们家不行唉，那个不预习将来上高中可跟不上。”
　　这话的潜台词相当意味深长，我们家已经考上高中了，你们家毕业了有没有学上还打个问号，那你家小子还努力个什么劲？
　　舒方圆跟何淑妍对视一眼，全都抿着嘴巴憋笑。
　　许奶奶招呼孩子们：“好啦，都松松脑袋，起来吃西瓜吧，我们村里头的挂不有名，可是还挺甜的。”
　　一刀下去咔嚓一声，清甜的西瓜香就弥漫了整个堂屋。
　　大家学了大半下午也累了，纷纷站起身伸懒腰，一边谢过爷爷奶奶，一边接西瓜吃。
　　许晨阳手里头捧着瓜，忍不住催促廊下的人：“哎，你俩也吃点瓜呀，这瓜挺甜。”
　　宋楠楠头都不抬：“你们先吃吧，我好像有点思路了。”
　　周伟跑到两人身边扫了眼，一路咋舌跑回头：“天啦，这一下午就一道题，他俩怎么不嫌烦？”
　　林安手上捧着瓜，却没有吃，只冒出一句：“ IMO两天六道题。”
　　周伟默默地咬了口西瓜，这瓜这么甜这么水润，他为什么要提扫兴的话题？他就服了这两人，难道不馋的慌吗？
　　还有那个向天，他今天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找宋楠楠写数学题。这都什么人啊？
　　何淑妍在旁边意味深长：“去年夏令营的时候，向天就主动提出帮宋楠楠补课。他挺好说话的，我们向他请教题目，他都会解答。只不过除了宋楠楠以外，他从没主动提过给其他任何人补课。”
　　舒方圆满脸惊讶，这事儿她还真是头回听说，之前何淑妍也没提呀。
　　周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家伙真是心机深沉，这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呀。”
　　何淑妍有种你总算反应过来的欣慰。她已经憋了好久了，从上午向天露脸，她就满腹感慨呀。
　　周伟满脸窥破天机的兴奋：“这人可真是居心叵测，还主动给咱们宋楠楠补课，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们都是傻子，不知道吗？”
　　许晨阳莫名其妙：“这能有什么主意啊？宋楠楠还给我们补课呢。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为了表达他的谢意，他已经动手开始将西瓜切成小块，还相当有心思的剔掉了西瓜子。
　　周伟拍大腿：“你傻啊你，他对宋楠楠的心思能跟宋楠楠对咱们一样吗？”
　　何淑妍生怕他说出过火的话，屋子里头还有爷爷奶奶呢，到时候闹的下不了场，多尴尬。
　　“那个你别误会呀。”她强调，“宋楠楠没答应他，说是怕耽误他学习。”
　　林安绷紧的后背松弛了一些，他感觉自己喉咙发干，赶紧咬了口西瓜。
　　周伟脸上所有的肌肉都调动了起来，满是赞叹：“要不怎么说我们老大就是老大嘛，一眼就窥破了他的不足与外人道也的小心思，直接斩断了他的痴心妄想。”
　　何淑妍感觉他似乎有点脑补过度了，有点儿对不起向天。她又往回找补：“其实还好啦，向天也没干什么。数学夏令营特别忙，跟咱们中考那会儿也不差了。”
　　其实从头到尾，好像向天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还不叫居心叵测呀。”周伟煞有介事地警告女同学，“你们可不能因为他成绩好，就自带滤镜。他为什么要给宋楠楠补课呀？心思可不单纯。”
　　林安没忍住，主动问出声：“怎么个不单纯法？”
　　“他当然是看出来咱们宋楠楠特别聪明，是个得天独厚的好苗子。你们想想啊，他要是帮宋楠楠补课的话，宋楠楠成绩突飞猛进，人家肯定会把功劳挂在他身上，他的名声不就起来了吗？”
　　周伟满脸严肃，“就咱们老大需要他补课吗？老大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才不给他当刷名声的工具人呢。”
　　堂屋里头瞬间安静，除了不明所以的小学生还在专心致志地啃西瓜之外，就是电风扇哗哗的吹。
　　何淑妍认真地看了一眼周伟：“你初二时真谈过女朋友？”
　　周伟有些不好意思：“不带翻旧账的啊，我那时候不是年幼无知嘛。我现在都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
　　何淑妍满脸不可思议：“我就是搞不明白，你当时是怎么谈起来的。”
　　“哎呀，我现在又没打算再谈。这个美好的青春应该放在无限的为人生奋斗上。”
　　何淑妍跟舒方圆对视一眼，齐齐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放心吧，这事儿应该不会干扰到你的高中生涯。”
　　哪个妹子想不开，跟你这种不开窍的东西谈恋爱？亏你还说的一套一套的，搞得真像那么回事一样。
　　许晨阳乐不可支，从家里香机抽屉里翻出了牙签，戳在剔掉籽的西瓜块上，笑着调侃了句周伟：“我看你写作文是不成问题了，瞧你这想象力。”
　　周伟强行挽尊：“我这可是有理有据的，不然你说他图个什么呀？”
　　“找同类？”许晨阳歪歪头，模样看上去幼稚的有点可爱，“我倒觉得他的想法没那么复杂。”
　　这要是心思都这么弯弯绕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上。人家是怎么初中就拿到高中的数学竞赛一等奖的？
　　篮球少年端起了收拾好的西瓜盘，往廊下去。
　　周伟在后面喊：“喂，我还没吃呢。”
　　许晨阳对他可没那么好说话，直接恶狠狠：“你自己不会吐籽呀？”
　　宋楠楠还趴在小桌子上奋笔疾书，许晨阳放下西瓜盘的时候，她刚好松下笔，眉头皱了起来。
　　可怜的男同学立刻表明自己是无辜的：“你可以继续，我不打扰你，西瓜就放这儿，你们要吃自己吃。”
　　宋楠楠摇摇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意兴阑珊的模样：“不是西瓜，是这道题我找不准方向。”
　　刚才写了两页纸，之后发现其实还在原地打转转，真叫人郁闷。
　　向天也站起了身，在走廊底下转来转去，眼睛看都没看西瓜一眼，只喃喃自语：“要从哪儿下手呢？”
　　许晨阳看他嘴唇都干裂的样子，只觉得这人果然好魔怔。西瓜又不是失忆果，吃一口瓜不至于让他没办法继续思考吧。
　　相形之下，宋楠楠正常多了。她不仅吃了西瓜，还一口接着一口没停下来的意思。
　　等到向天转晕别人也转昏了自己，总算想起来要补充点水分的时候，盘子里的西瓜已经见了底。
　　许晨阳相当善良，还热心介绍：“有绿豆汤，我大姑熬的，你要不要来一碗？”
　　向天不挑剔，他现在口干舌燥，白开水也愿意喝，何况是甜丝丝凉津津的绿豆汤呢。
　　喝完汤，他重新回到书桌旁，准备坐下来再战。
　　送南南却改变了主意，准备请外援：“你钱老师呢？要不我们干脆问问他吧。”
　　许晨阳也舀了碗绿豆汤正在喝，闻声差点儿呛死自己：“你至于吗？为了道题目你还跑去后港啊？”
　　其实后港距离许家村不算太远，虽然大家不是一个县的，但许家村刚好是三县交汇之处，坐船的话，差不多需要一个来小时吧。
　　这一去一回，等她回来的时候，天估计都得黑透了。
　　林安也表达了担忧：“今天会不会有点晚？不行的话明天早上再过去请教吧。”
　　宋楠楠奇怪：“打电话问就是了，干嘛要跑过去？都在本市范围内，又不是长途。”
　　大家伙儿集体默默。
　　上回他们看到宋晴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那可是满满一大黑板，而且他们还看不懂。
　　现在，那位钱老师在电话里头说一下，宋楠楠就能听明白了。
　　啊，感觉真的好想告辞，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
　　向天却摇摇头，相当惋惜：“钱老师不在家。今天早上我去他家找过，没人。”
　　他本来还以为钱老师在忙学生中考的事，就没好意思再到处找人。
　　现在想想看，更加无从找起了。毕竟按照钱老师的个性，如果不在学校，那就在家里，他根本不爱出门。一旦出门的话，那行踪就无法预测。
　　林安摸出了手机：“你有他号码吗？我给他打个电话。”
　　向天摇头：“钱老师没有移动电话。”
　　大家都有些惊讶，主要是他们的家长跟老师基本上要么电话要么小灵通，总归有个随身携带的通讯工具。不然，怎么找人啊？
　　宋楠楠叹了口气：“看样子我们只能自力更生了。”
　　周伟积极号召：“要不我们看会儿电视吧，换换脑子也好。”
　　他都听到隔壁《成长的烦恼》唱了好几回主题曲了，完全可以看看放松一下嘛。
　　何淑妍有点儿惋惜：“可惜不是原音版的，不然咱们还可以再练练听力。”
　　周伟差点儿没从小板凳上摔下去。完了，他的小伙伴都走火入魔了，看电视都非英文不碰。
　　向天惊讶不已：“你们能看懂英文片啊？太厉害了。”
　　他们班初二的时候，来班上实习的老师也建议他们看原版英文片，说这个对提高英语水平很有帮助。但是，班上没多少同学有这个条件。
　　后港镇都没有租DVD的地方，因为全镇有DVD机的人家应该不超过10%吧。反正他们村上就没多少人家有 DVD机。
　　宋楠楠赶紧强调：“其实先背好单词对巩固英语基础更重要。没有电影的话，听英文小说也行，咱们市大学广播台就有频道专门放英文小说跟英文歌。每天晚上大概是八点半吧，你调到频率可以听，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样子，发音很地道，配着原版小说看，效果很赞。”
　　向天摇摇头：“我大概没空，我想今年冲一冲，看能不能进冬令营。”
　　许晨阳惊讶：“你至于这么着急吗？你开学才高一呢。”
　　向天苦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差不多都把精力放在了数竞上面。你们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参加中考，说不定考个状元什么的好拿奖金。我考的话肯定没希望，我的文科一塌糊涂，英语都不及格。如果不早点儿参加竞赛确定保送的话，我后面得赶紧补课，不然高考就完蛋了。”
　　周伟叹气：“我感觉你们都不是一般人的脑袋，还没上高中就想高考的事，太可怕了。”
　　向天无奈：“我不想不行啊，我爸妈又不懂这个，我只能自己考虑。钱老师也让我规划好未来，不要到时候再手忙脚乱。”
　　许晨阳颇为同情：“那你后面还挺辛苦的，高中课程肯定比初中难。你千万规划好时间啊，别到时候来不及。”
　　向天点点头：“数学已经学完了，我想着后面把数学跟化学是不是一并带上，语文英语只能最后一学期再冲刺了。”
　　他絮絮叨叨安排了一通，周伟却只抓住了最开始的一句话：“你高中三年的数学已经学完了？”
　　何淑妍忍不住翻白眼：“你这不说的废话吗？你没听说他去年就已经拿到了高中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这不学完高中的课程还怎么搞竞赛？”
　　许晨阳默默地干掉了手上的绿豆汤，坐回桌子旁盯着高一数学题。算他刚才的话没说，他到底哪儿来的勇气去同情人家啊。他这还在跟高一第一单元的课程奋斗呢。
　　院子门响了起来，打破了堂屋里头的沉寂。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朝屋子里头喊：“许大爹，在不？你家的秧板凳借一下。”
　　秧板凳是栽秧的工具，放在水田里，人坐在板凳上插秧。
　　在宋楠楠看来，插秧是最辛苦的农活，毕竟割稻子只要你豁得出去，一屁股坐在田地上也行，好歹能够减轻腰的负担。但是插秧不行，人的腰得一直弯着，半天下来就足够让你的腰直接废掉。
　　其实秧板凳也就是聊胜于无，对于减轻负担功效不大，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不是。
　　许晨阳爷爷从房里头伸出脑袋，赶紧回应：“有有有，就在走廊下面，你自己拿。小钱你过来了呀，帮你家老丈人插秧？”
　　向天抬起头，瞧见中年男人，惊讶不已：“钱老师，你怎么也在许家村啊？”
　　宋楠楠也满脸惊疑，说实在的，眼前的中年男人虽然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可他面色黝黑，手指骨节粗大，伸出来的手全是茧子，看上去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压根没有半点儿书卷气的影子。
　　钱老师笑了笑：“我爱人就是许家村的呀。”
　　许奶奶切了梨瓜出来，送到钱老师手上：“那可真是巧了，钱老师，你吃点瓜吧。”
　　宋楠楠赶紧喊人：“钱老师，我们碰到了一道题目，想跟你请教一下。”
　　她抓着本子直接送到人面前，“我们试了好几种方法，还是没有头绪。”
　　钱老师的面色却严肃起来，目光盯着向天：“你这些天一直在干这个？”
　　向天被问的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培训班的课停了，我就在家自己做题。”
　　“你已经跑偏了，数学这条路玩技巧是小道，你再这么玩技巧下去，你就废掉了，以后不要想在数学上有任何成就。”
　　他的面色太过于严肃，他谈论的话题又太过于沉重。屋里头的大人跟孩子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跟一个初中生谈什么，将来在数学上的成就，是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啊？
　　宋楠楠从善如流：“那老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基础，基础都没有打牢，就想着耍小聪明。就算一时会有成果，等到后面你自己把路堵死了，就无路可走了。”
　　钱老师像起了谈性，要跟他们侃侃而谈。
　　院子外面却响起了招呼声：“老钱，走不走啊？再不走，你要摸黑插秧吗？”
　　钱老师冲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我还有事要做，以后再说吧。”
　　宋楠楠直接放下了纸笔，问许奶奶要草帽，眼睛还盯着钱老师：“老师，我跟你们一块去吧，我会插秧。”
　　这农活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农忙的时候农民都忙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哪有心思再抽空指点学生。
　　偏偏她的假期有限，再过几天他就要跟向天一块去参加数学夏令营了。错过了这次长谈的机会，下一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宋楠楠是赶鸭子上阵，误打误撞闯进了数竞的天地。她总感觉自己差一口气，需要有人指点方向，帮她划出条道儿来。
　　眼前这位钱老师，可不就是现成的领路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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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谁当我学生
　　许晨阳看着面前荡漾的水田, 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踩下去。
　　他能不下田吗？他们这群小伙伴除了他以外就没人正儿八经地插过秧。
　　虽然宋楠楠同学号称自己会，可他真能让一个女同学单独干活？他总得在旁边帮帮忙吧。
　　谁让从许家村到后港镇没有公交车, 两边要想来往, 要么自己骑车，要么蹭人家的船。向天蹭着拖鱼的船回家去了，不然他今晚就没办法回去。
　　所以现在，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
　　钱老师真不是什么干农活的好手。下了农田他就充分体现出什么叫做百无一用是书生。即便有几个学生在旁边帮忙, 他也就勉强保持跟刚才喊他一块儿插秧的连襟差不多的速度。
　　只不过他干活相当认真, 每一根秧苗都摆得整整齐齐，一眼看上去能让强迫症大喊一声爽。
　　钱老师一边干活一边指点迷津：“奥数的定义是什么？不要跟我说英文翻译, 我的理解是数学的奥妙之处。你们现在搞的这个不叫奥数。社会上那些培训班弄的更加不是奥数，不过是提前学习而已。小学学初中的内容，初中学高中, 高中学大学。这就抓住了奥数的精妙之处吗？没意义, 毫无意义。奥数的根本意义是夯实基础，灵活运用。”
　　宋楠楠乖巧地点头，只等着钱老师说戏肉。道理她都懂, 可问题是如果不学这些，她又能干什么？
　　真让她去解什么千禧年十大难题，发明某个公式定理吗？开什么玩笑，大白天的就做梦。
　　钱老师说话慢悠悠：“ IMO历史上有道著名的题目, 叫做传奇的第6题, 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这宋楠楠还真没听说过。她搞数学竞赛也就一年，严格来讲, 还没有摸到奥数的边。
　　“题目听着挺简单的，假设正整数a、b, 满足ab + 1可以整除a^2 + b^2，证明(a^2 + b^2) / (ab + 1) 是某个整数的平方。”
　　许晨阳在旁边点头，感觉钱老师是个实在人。这题目的确挺简单，连他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他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钱老师笑了起来，原本因为生活沧桑而过分衰老的容颜，瞬间居然显出了孩子气。
　　他赞叹不已：“这就是这道题的巧妙之处啊，极度简单却又用意深远。你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很正常。当年西德提供题目之后，拟题组委会的6位专家都没能解出来，他们又向世界知名的4位数论专家求助，依然未果。”
　　许晨阳听到这儿已经惊呼出声：“妈呀，这是人出的题目吗？最厉害的数学家都解不出来。啊，你说它是第6题，难不成它真放到试卷上了？”
　　“当然。”钱老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然的话，我们也不知道这道题目呀。”
　　许晨阳深深感受到了绝望，这个国际奥数该有多变态。负责出题的老师自己都不会写，居然也好意思拿出来。让学生坐这些数学家都是大学教授吧。可这个国际奥数竞赛面对的考生不是中学生吗？
　　这跟拿高考题去欺负小学生有什么区别呀？
　　钱老师愈发笑得舒坦：“他们本来以为没有学生能够解答出来，可是那一届数学竞赛有11个考生拿到了满分。”
　　宋楠楠也目瞪口呆：“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虽然说天才年年有，数学界是公认出天才的领域。但奥数组委会的专家本身就是天才中的天才，他们掌握知识的全面性与深入性，肯定能够碾压学生。
　　这是没办法的事，任何一个学科都有积累的过程。
　　钱老师意味深长：“其中公认最巧妙直接碾压了标准答案的解法运用的就是中学数学内容，韦达跳跃。”
　　宋楠楠有些懵，她还真不知道什么是韦达跳跃。所以说，她自称奥数的门外汉，真不是谦虚。
　　“韦达跳跃包含两个部分，一个是韦达定理，另一个是无穷递降法。”
　　宋楠楠有些懵，后者她知道，无穷递减法是一种反证法，学数学归纳法的时候会谈到反证法。
　　简单点儿讲，假设方程式有解，且最小解为x，那么从x出发，试着推导出另一个更小的解y。如果这个推导成功，那么就跟“x为最小解”的假设相矛盾，从而证明此方程式无解。
　　可是韦达定理又是什么？
　　钱老师笑得更欢畅了：“你还真是跳跃，真算起来，无穷递减法要比韦达定理难的多。我换个说法吧，根与系数，这个在解方程式里头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假设一元二次方程式ax^2 + bx + c = 0有两根x1、x2，则想x1 + x2= -b/a，x1*x2= c/a。这个你能够理解吧？”
　　一直旁听的，许晨阳很想回答，他现在还理解不了。眼下他非常需要执笔与书多，好歹写下来让他看一下。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如此巨大，宋楠楠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明白了。”
　　“好了。”钱老师跟传授了孤独九剑的风清扬一样，姿态轻松的不得了，“这两个加在一起就是韦达跳跃。伟大的解题方法才能成就伟大的题目，这些都是中学数学里头的内容。
　　天才的考生没有使用微积分、离散数学、线性代数这高等数学技术，而是凭借最基础的中学课本知识，解出了那些数学家无法解答的难题。”
　　许晨阳忍无可忍：“那他们到底是怎么解的呢？”
　　老师，你说了半天压根就没有讲答案啊。
　　钱老师看了他一眼，颇为认真：“我现在说给你听，你也听不懂。”
　　篮球少年风中凌乱，宽面条泪流满面！
　　太欺负人了，不是说好了要鼓励教育吗？哪有这样打击学生的道理？
　　“你不是我的学生。”钱老师一板一眼道，“我在说奥数，你不适合学奥数。”
　　许晨阳二话不说，拎起秧苗就往前头奔。呜呜呜，他承认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总成了吧。他去插秧，他要在插秧这件事情上秒杀了看不起他的钱老师。
　　残酷无情的人民教师对着女同学要温和的多：“你现在知道要怎么解这道题了吗？”
　　宋楠楠的脑海中已经开始奔腾数字与符号，她的语速都下意识地加快了：“因为ab + 1可以整除a^2 + b^2，所以(a^2 + b^2) / (ab + 1) 是正整数，假设该正整数为k。
　　然后，假设有正整数a、b满足 (a^2 + b^2) / (ab + 1) = k，而k不是平方数。再然后假设在所有满足条件的正整数中，有一组是a1、b1，它们拥有最小的和；假设a1 = b1。”
　　钱老师没有打扰她的思路，只静静地听她分析下去。
　　“我们可以证明还有比a1、b1小的值，这样前一个假设“k不是平方数”就不成立。然后可以证明k是平方数，(a^2 + b^2) / (ab + 1) 的值必定是某个数字的平方数。”
　　说到后面，宋楠楠都兴奋起来，声音也提高了。
　　钱老师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简单？”
　　许晨阳刚好插完了手上的秧苗，又折回头来。闻声他差点儿没摔倒在水田中。
　　少年悲愤难当，感觉自己的胸口插满了箭头。
　　简单？请问哪里简单了？他压根就没听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楠楠正沉浸在数学的世界里，也没顾上小伙伴的自尊心，就兴奋地点头：“太简单也太巧妙了。”
　　钱老师眉眼舒展：“没错，1988年的时候我没有关注IMO，那个时候我们都顾不上。”
　　他没解释原因，不过宋楠楠学过历史，作为老公务员，她自然了解其中的蹊跷。虽然网络禁词是8跟9两个数字，但当时的波涛汹涌持续了好几年，从价格双轨制开始，矛盾就不断积累。
　　算了，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钱老师也没再提的意思，他只说到了：“我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候看到了这道题目，知道了这个解法。我原先是个狂妄至极的人，认为自己聪明极了。这道题这个解法，就像一记耳光，直接将我打醒了。从此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引以为豪的解题技巧不过是雕虫小技，根本难登大雅之堂。”
　　许晨阳在旁边叹气，这年头的大佬们都流行如此假谦虚吗？完全不给其他人活路。你那雕虫小技也传授点儿呗，够我们混高中了。
　　林安深一脚浅一脚，好不容易走到了同伴身旁，看着许晨阳一声，接着一声叹气，他疑惑不已：“怎么了？”
　　“这问题我要问你。”许晨阳大惊小怪，“你跑下来干什么？你又不会插秧。”
　　林安一本正经：“我可以学呀，也没人天生会这个。”
　　他俩还在你来我往地争执，钱老师却压根当他们不存在。面容沧桑的男人，脸上显出了天真的神色，眼睛都在闪闪发亮：“数学是什么？数学是天空最亮的星星，是海面不灭的灯塔，是我们眼前荡漾的一个个圆。”
　　许晨阳扭过头，默默地看着他，忍不住提醒：“老师，下雨了。”
　　什么数学呀，这分明是雨滴落在水上形成的一个个圆。
　　好吧，圆也属于数学。
　　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得赶紧躲雨啊。雨点已经有黄豆大小了。
　　六月天的雨来的又猛又急，简直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噼里啪啦往人头脸上砸。
　　大家头上即使戴着草帽，都不敢硬扛，赶紧跑上岸，躲到了看瓜人的小屋中。
　　农村就这点方便，没什么地域意识。别说是农田边的小屋，就是一般人家也不锁门，你可以直接推门进去，也没人说什么。
　　大家挤在屋子里。
　　周伟抱怨：“我们为什么要跑这儿来？”
　　许晨阳立刻赶他：“滚滚滚，我又没喊你来，都是你要插秧的吗？”
　　林安笑着搭话：“都来了，当然要好好体验一把农村生活。”
　　舒方圆却突然间发出惊呼：“林安你腿上是什么呀？”
　　宋楠楠低头一看，本能地叫出了声：“啊，虫子!”
　　蠕动的虫子。
　　好吧，她不害怕虫子，但是她觉得恶心啊。
　　周围的大人却叫了起来：“快快快，甩掉，这是蚂蝗，吸血的。”
　　女生们都吓得尖叫。听说吸血，大家只感觉毛骨悚然。
　　一群人围着林安，对着他的小腿又拍又打，好不容易才甩下蚂蝗。结果鲜血沿着他的腿往下淌，瞧着简直让人头晕。
　　许晨阳叹了口气，呲牙咧嘴：“你说你图个什么呢？你是嫌你左胳膊受伤的不够严重，还得腿上再来一下子。”
　　钱老师的连襟叼了根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将烟灰落在林安的伤疤上，笑着道：“城里头的娃娃就这个样子，新鲜。反而是我们农村的小孩养的精细，我家鹏鹏就从来不下田。”
　　他抬头看钱老师，随意招呼道，“对了，老钱你放暑假了也没事，让鹏鹏去你家住段日子，你给他补补课。他小学毕业，今年我让他去县城上学，待在乡下没奔头。”
　　钱老师看着林安的伤口不再往外头哗哗淌血，这才站起身，不卑不亢的：“我就是个乡下中学老师，没什么水平，别耽误了你家鹏鹏。”
　　“哎哟，我又不嫌弃你。”连襟亲热地捶了下他的胸口，“反正暑假你也没事做。这人闲着容易闲出事情来，还得找点活干。”
　　几个初中生面面相觑，向天更是皱起了眉头。这人说话可真够有意思的，人家闲不闲关你什么事？
　　钱老师没吭声。
　　旁边抽烟的老头子发了话：“小钱，你好好照应鹏鹏。这也是你侄子，一家人总该多照应着。”
　　老人开了口，钱老师不好回绝，只能强调：“县城的老师应该水平更高，既然鹏鹏去县城里上学，那不如直接在城里头找个辅导班，这样他也能够找点熟悉环境。”
　　老头儿皱起了眉毛，语气不快：“家里头有老师，去外头上什么辅导班？”
　　钱老师的连襟赶紧强调：“没错，自家人才放心啊。再说了鹏鹏去了城里头成绩要是不行，你这个当姨夫的脸上也没光，是不是？”
　　这都是什么神逻辑？你家儿子成绩不好，关人家什么事。这年头的人可真豁得出去，上赶着往自己头上扣绿帽子。
　　宋楠楠心中白眼快翻上天了，没见过这种占便宜还占的心安理得的。
　　她朝何淑妍使了个眼色，故意开口问：“哎，钱老师，你给人补课费用怎么算？我上的班是一小时30块，是最便宜的那种。像你这样教出了省一等奖的老师，肯定更高吧。”
　　何淑妍立刻反应过来：“没错，我去年上的班是一堂课50块，水平跟钱老师你可真没办法比。”
　　俩女生一唱一和，其他人跟着帮腔。
　　许晨阳还起哄：“钱老师，你也别走了，就在我们这儿开个班吧，给我们补课。你就卖向天个面子，打个折，按一堂课50块给我们上课行不？”
　　宋楠楠扭过头，冲那位连襟笑：“说说你儿子也可以过来听啊，早点接触奥数课，还能得到提高呢。”
　　连襟跟老头子的脸色都难看起来。鹏鹏今年才升初中，他们都初中毕业了，这课能上到一块儿去吗？
　　许晨阳还在强调：“钱老师，如果我们竞赛能拿到奖的话，我爸妈肯定会发奖金。您就教我们吧，我们保证好好学习。”
　　“没错没错。”大家伙儿的声音震天响。
　　老头子突然间站起来：“还坐着干嘛？不插秧啊，想让我们老两口喝西北风啊。”
　　众人才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难怪人家说，六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这雨真是来得快，走得也匆忙。
　　钱老师没吭声，只默默地站了起来，往秧田走。
　　他连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老钱你可得动作快点儿，你一个人干三天才能赶得上人家做一天的活。”
　　舒方圆跟何淑妍落在后面，都跟宋楠楠抱怨：“这人可真够不要脸的，他动作是快，可也没比钱老师多干活。栽了没几颗秧，就抽一会儿烟，生怕自己多做一分。”
　　宋楠楠漫不经心地笑：“要是不怕吃亏，他们干嘛等到中考结束才开始插秧啊？村里头人家的秧基本上都快插完了，不就是等着钱老师嘛。”
　　舒方圆嫌恶不已：“这老头好讨厌，活像谁家祖宗似的，倚老卖老。”
　　“就是!”何淑妍丝毫不掩饰鄙夷，“我就讨厌这种人，真是不知好歹，还帮着一个女婿欺负另一个女婿，哪有这样当长辈的？”
　　宋楠楠一点儿也不稀奇：“嫌贫爱富是普遍现象，谁让钱老师混的不好呢。”
　　农村教师，没升迁前途也没什么外快，人一穷，自然谁都能踩你一脚，尤其是长辈。
　　他那位连襟就不一样了。既然能送孩子去县城读书，可见经济条件不错。
　　长辈又怎么样？父母势利眼向来都是明目张胆的，何况是老丈人呢。
　　众人插了小半个下午带一晚上的秧，一直到天都黑了，人在田里实在看不见，那气呼呼的老头才直起身，带头上田埂。
　　他一动，其他人才好跟着回去。
　　宋楠楠的腰都要断了，她感觉这回比下乡扶贫还惨烈。毕竟作为社会老油条，扶贫的时候，拍完宣传照片她就敢偷懒。
　　可当着钱老师的面，她就是装样子也得装完全程啊。
　　舒方圆跟何淑妍一左一右搀着她往家走，忍不住心疼得抱怨：“你这又是何必呢？”
　　周伟伸手捶腰，他只下去感受了一把农家乐就放弃了，此刻感慨不已：“宋楠楠，你成绩不好没天理。看看你这求学的精神，已经称得上程门立雪。”
　　人家朱熹程门立雪，不过是站着，最多冻的厉害。
　　这下田插秧，可直接能把人整瘫痪掉。
　　宋楠楠有气无力：“我有什么办法，总得让钱老师看到我的诚意吧。哎哟，我不行了，到底还有多远啊？”
　　她累的都感觉不到肚子饿了。
　　许晨阳在旁边咬牙切齿：“该，谁让你这么积极。哎哟喂，我的腰也要断了。上回我爷爷可没舍得让我插这么长时间的秧。”
　　他们一路抱怨着往前走，快到村民居住点的时候，宋楠楠瞧见钱老师的老丈人在池塘边洗头洗脚，故意埋汰这老头子：“钱老师，吃过饭你就给我们上课成不？”
　　其他人瞬间进入状态，跟着附和。许晨阳更是热情的不行：“没错，钱老师，你今天来我家吃饭吧。我奶奶烧了菜，就算是我们的拜师宴。”
　　钱老师看了他们一眼，没点头，但也没拒绝。
　　他的老丈人狠狠踢了脚水，气呼呼地抬脚走人了。
　　等到人走远，大家就毫无忌惮地痛快大笑。
　　叫你卖老，给脸不要脸。
　　钱老师肩膀上还挑着箩筐，看了他们一眼，正色道：“行吧，晚上我过来给你们上课。”
　　原本笑得不行的大姑娘小伙子们直接傻眼了，周伟直接喊出声：“我……我们也要上啊。”
　　钱老师点点头，满脸奇怪：“刚才不是你们要求的吗？”
　　喂喂喂，老师，我们刚才完全是权宜之计。就宋楠楠要搞数学竞赛，我们真的是吃瓜群众。
　　钱老师微微皱眉，没有吭声。
　　宋楠楠一咬牙，直接卖友求荣：“林安，何淑妍，你们两个一块听。物理需要数学基础，没数学不要谈物理。信息也一样，夯实了数学基础，你后面搞竞赛如虎添翼。”
　　钱老师点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行吧，奥数这种东西，有分子就有分母，重在参与。”
　　刚刚被拉入奥数大家庭凑人头的两人满脸大写的囧，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老师了。
　　宋楠楠在心里头叹气，钱老师这些年之所以混的不容易，很可能不完全是因为他历史不清白，要是毁在这张嘴上了。
　　就没见过比他更不会说话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也会出现解奥数题的过程，做好思想准备。作为竞赛生肯定得做题解题的，水平是在完成业务的过程中体现的。
　　文中提到的这道题目确实存在，阿金看到的时候感觉就是跪了，纯粹是学渣对学神的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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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中考出成绩（捉虫）
　　在村里的日子, 宋楠楠栽了五天秧，上了四晚上奥数小课堂。
　　天知道钱老师的老丈人究竟图什么？老两口居然种了10亩地，除了自家的责任田以外, 还种着人家不愿意种的地, 真是要把人活活累死了。
　　其实种田根本不挣钱，尤其是现在还要交农业税，也就是所谓的三粮四钱。刨除种子、化肥、农药之类的开销，不倒贴钱就不错了。
　　只不过对于种了一辈子田的农民而言, 增加收入的方式大概极为有限吧。
　　好在大家虽然身体疲累, 心情还算愉悦。
　　按照全程旁观顺带旁听的许晨阳同学的感受，就是这个奥数课还怪好玩的。只要你放弃钱老师留下来让学生的题目, 光听他上课相当有意思。
　　大概人上了境界，在钱老师的世界里头，一花一叶, 一草一木都能散发着数学的美。
　　许晨阳听了潮汐现象又听了日升月落, 眼瞅着就要朝百慕大三角洲跟宇宙黑洞出发了，小课堂戛然而止。
　　当然没有什么黑势力迫害啦。
　　钱老师的老丈人虽然对女婿如此吃里扒外的行为相当不满意。但农村讲究辈分，一个村子就是个大家族。真要算起来, 他还得喊许晨阳爷爷一声老叔，哪里敢在老人面前呲牙。
　　这扼住众人命运咽喉，让大家不敢吱声的强大力量是中考成绩出来了。
　　中考不比高考，由各个市自己组织, 批卷阅卷统计工作当然要快上许多。
　　中考结束后的第五天晚上7:00, 全市中考学生可以电话查分。
　　从吃过晚饭级，宋楠楠就明显感受到家里气氛不对劲了。
　　三个男生跑去村小学的篮球场打篮球, 球砸在脸上都没反应。
　　淑芳园跟何淑妍就拼命搂着小猫一个劲儿的撸，撸到小猫看到他们就溜, 坚决不让两人再碰自己一下。
　　天黑了，跌跌撞撞的男生们心神不宁地回家。
　　宋楠楠趴在书桌前，头都不抬：“别急，我刚打过了，还不到报分数的时候。”
　　许晨阳立刻放下的电话机，硬生生地扭头去开冰箱门，死鸭子嘴硬：“我本来是要打电话给我爸妈的，谁要查分啦，这才什么点啊？要不是蚊子实在太厉害了，我们起码再打一个小时的篮球。”
　　周伟看他开了冰箱门，半天不拿东西，急得要死：“你把酸奶慕斯跟葡萄干冰淇淋都拿出来呗。”
　　这些都是宋楠楠中午时做的，她目光深沉地表示，到了晚上，他们肯定需要这些的。
　　唉，也就是宋楠楠跟没事人一样。难怪，人家稳坐钓鱼台，的确是个没事人啊。
　　宋楠楠还有心思安慰他们：“你们先坐下来吃点东西或者看会儿电视，要是实在不行就写两道数学题吧，这个静心效果超级好。”
　　她可真是掏心掏肺，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然而大家只想抓狂，舒方圆直接喊出声：“我现在哪有心思看数学题呀？我一想到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写出来，我就想死一死。”
　　宋楠楠摸摸鼻子，赶紧帮忙到井水湃过的水果茶。这用井水冰了，跟放冰箱的感觉真不一样，前者的凉意嗖嗖的。
　　可惜凉飕飕的水果茶也没办法让大家心如止水，所有人都焦灼地在院子里头走来走去。
　　向天跟着钱老师从院子外头走进来，看到他们的模样还挺奇怪：“你们干嘛不在村里头逛逛？要这样消食。”
　　钱老师开小课堂，身为老师的得意门生，他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这两天他也留在许家村上课，不回去啦。
　　至于睡在哪儿？男孩子们一间房，女生一间房。你高兴躺床上，踏板上还是打地铺，全凭你乐意。谁还有那么多讲究呀。
　　要是平常，他身上学霸光环太过耀眼，何淑妍怎么着都得透着滤镜看人，自然标准不同。这会儿，她却顾不上了，不耐烦道：“7点就查中考成绩了。”
　　向天脸上又显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今天出中考分啊。”
　　至此他的学霸光环彻底碎成了渣渣。
　　舒方圆跟何淑妍都奇怪，就这人的智商，他是怎么拿到省一等奖的？
　　突然间对祖国未来的数学事业充满了担忧啊。
　　许晨阳家的茶几上杵着个老式挂钟，每天整点报时的那种。晚上7点的钟声一敲响，已经悄咪咪围到电话机旁的人，赶紧拿起听筒，立刻开始拨打查分热线。
　　毫无疑问，电话没打通。全市的中考生们都在查成绩，查分热线不打爆了才怪呢。
　　许家爷爷奶奶已经收拾好，就坐在走廊下等孩子们的成绩。看他们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同样满心焦灼的老人还得安慰：“没事没事，好饭不怕晚。”
　　宋楠楠翻过了一页书，用陪伴的态度帮伙伴们承担压力。她现在是淡定，想当年，她都那么吊儿郎当，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还直接干光了她家冰箱。吓的她妈到后面坚决不让她再吃蛋筒了。
　　“要死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通啊？”
　　足足半个小时没结果，周伟跟许晨阳都抓狂了。就不能多安排几条查分热线吗？非得这么折磨人。
　　“有了!”林安突然间喊出声，拿着手机朝大家喊，“我爸查到了，我是497分，宋楠楠621，许晨阳574，舒方圆586，周伟572，何淑妍595。”
　　他每报一个分数，就有一个人捂住胸口。
　　等到他的声音停下，所有人都瘫着，像是不会动了一样。
　　舒方圆的声音在发抖：“有冰棒吗？我想吃冰棒。”
　　“有有有。”宋楠楠先反应过来，赶紧开冰箱门，将冷饮全都拿出来。
　　这下子不分男女，大家伙儿跟抢劫似的，人手捧着冰往肚子里头塞。
　　时间哪怕往前拨几个小时，爷爷奶奶瞧见他们这样肯定得批评。但是现在，老人们都顾不上再说话了，就忙着应对上门来打招呼的邻居。
　　“考得怎么样啊？多少分？……哎呀呀，城里的孩子学习就是好，这个分快赶上我们家两倍了。”
　　老人乐呵呵的，嘴上谦虚着，手里不停的将西瓜香瓜这些吃的往人手上送。
　　舒方圆一口气干掉了一大块冰淇淋，然后朝着酸奶慕斯出发，吃了一半的时候，她突然间叹气：“完蛋了，我觉得我可能考不上一中，去年一中的分数线可是588。”
　　“别想那么多。”周伟倒是挺高兴的，“我觉得你考得很好呀。”
　　何淑妍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大家的目标不一样，周伟给自己定的计划就是上一中的自费生。凭他今天拿到的中考分数，这个应该差不多稳了。
　　宋楠楠安慰舒方圆：“现在还不知道呢，着什么急呀？今年卷子明显比去年难。”
　　“不行不行，我得问问其他人的成绩。”舒方圆反应过来，“也不知道顾晶晶他们考的怎么样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安的手机响了，是班长打过来的电话。
　　他考了591分，估计上一中没问题。顾晶晶倒是有些悬，589分，正在家里头哭呢。不过最惨的是陈思源，他自己估分挺好，最后成绩居然只有570，大家默认一中公费生没戏了。
　　听说宋楠楠有621分，班长表现的比是自己的成绩还高兴：“说不定是中考状元呢，咱们学校也出中考状元，校长还不得笑死。”
　　宋楠楠也觉得有希望，今年卷子公认比去年难。不过舒方圆还在唉声叹气，自己真没理由提前庆祝。
　　“我先打个电话跟我妈我奶奶说一声吧。”
　　周伟在旁边奇怪：“你妈知道今天出中考成绩吗？”
　　许晨阳狠狠的拍了他一下，感觉这小子真欠揍，实在太不会说话了。
　　宋楠楠当成没听见，抓起电话机，成瘾者是应该打到乐器行还是打回家里？就这点儿犹豫的时间，电话机响了起来。
　　宋晴说话急吼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个数字：“621，哼，总分有640分呢，考的真差。”
　　宋楠楠笑了：“那肯定是你听错了，我才不是这个成绩呢。”
　　“谁说的？”宋晴一蹦三尺高，“明明那个热线里头就是这么讲的。你就是笨死啦，又不好看又不聪明，你以后要怎么办？”
　　宋楠楠脸上的笑容止不住：“没关系，我们家晴晴子又漂亮又聪明。”
　　那头的宋晴居然害羞了，只撂下一句：“你要请我吃饭。”就啪的挂了电话。
　　许晨阳在旁边歪着脑袋，疑疑惑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调戏你妈呀。”
　　呃，一想到这一点就感觉浑身恶寒。
　　宋楠楠一本正经：“自信点儿，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周伟唉声叹气，果然不能碰奥数吧。看看宋楠楠，这几天的课上下来，当真愈发变态了，都会调戏她妈了。
　　不过真是跌破人眼镜啊，宋晴居然会帮宋楠楠查分，谁告诉她今天出中考成绩的呀？好神奇。她居然会关心自己以外的人。
　　宋楠楠的心情相当愉悦，都直接哼起了小曲儿，磨拳霍霍向二喵。哎呀，小乖乖，让姐姐好好撸撸呗。
　　她跨过门槛往院子去的时候，瞧见林安蹲在走廊里，眼睛也不晓得盯着神发呆。
　　唉，不用说，到底意难平。
　　宋楠楠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道：“在我心目中，你的成绩是610。”
　　林安笑了笑：“我没事，我就是透透气。”
　　宋楠楠笑了：“那行，透好气了没？透好了开始学习吧。”
　　还在吃草莓酸奶慕斯的周伟惊呆了：“今天还学习呀？”
　　他眼睛瞧见了钱老师，又赶紧改口，“现在就学习啊，要不要疏解一下情绪？”
　　宋楠楠奇怪：“中考成绩都出来了还不学习，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成绩好要学习，不然高中跟不上。成绩不满意，更加要学习，都落后了，还不快马加鞭。”
　　向天也点头：“没错，中考不过是个小目标而已，我们面前还有遥远的道路呢。”
　　谢谢，滚蛋，大家不是一个路上的人。连中考都没经历过的人也好意思说这些。
　　宋楠楠看林安没动的意思，疑惑道：“哎哎，你干嘛？可以了。快点起来学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矫情。”
　　林安玉白的脸透出了红晕，神态窘迫：“我……我脚麻了，起不来。”
　　宋楠楠无语，伸手拽他：“越蹲越麻，快起来吧。”
　　周伟跟许晨阳还一左一右的架着他：“快走快走，走两步就活血了。”
　　钱老师就在旁边看着他们闹腾，等到孩子们全在书桌旁坐下，他就点点头：“好吧，开始了。今天耽误的时间比较长，我们就简单的说一说数吧。数是什么？”
　　香几上的挂钟，堂屋里的爷爷奶奶已经转移到院子中竹床上。为了躲避被撸，藏在角落里头的二喵也好奇地伸出了脑袋，瞧着桌子旁抬起脑袋的学生。
　　大概真的想方教授说的那样，没有人能够拒绝数学的美。就连为自己不上不下的中考成绩忧心重重的舒方圆这会儿都放下了担忧，只跟着钱老师的思路走。
　　院子里头乘凉的人咋舌，城里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能坐得住。今天都不放松，还要继续学习。
　　院子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着茶色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笑着同许爷爷打招呼：“大爹，你家可真是风水宝地呀。我们钱老师在吧？”
　　院里头的人纷纷打招呼：“哎呀，龚校长，稀客稀客，你怎么来了？”
　　龚校长是后港中学的当家人，他家大姑就嫁到了许家村。不过到了这个年纪，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走动。眼下这不年不节的，他跑到许家村来，可不就是稀客。
　　钱老师的连襟陪在龚校长身旁，一边给人递烟，一边笑：“可不在这儿吗？开启培训班来了，一堂课可得50块哦。”
　　这话说的不合适，可他脸上带着笑，叫人道不好认真辩驳。
　　龚校长已经扯着嗓子喊：“钱老师，在吧？哎哟，叫我逮个正着。公家学校的老师，居然堂而皇之的补小课。来来来，你说这事儿怎么算？”
　　屋里头的学生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宋楠楠皱着眉毛，许晨阳骂了句：“这人嘴巴真贱。”
　　说的当然是钱老师的连襟。
　　龚校长一边哈哈笑，一边人已经走到了堂屋中，满脸红光：“来跟你报个喜，今年你们班中考成绩不错，应该能走三个县中。”
　　虽然今年中考政策改革了，后港中学的学生也可以报考城里的高中，但是大家还是习惯成自然，基本报考本县高中。毕竟他们县中的高考成绩很不错，还抽过好几个市高考状元。
　　龚校长笑呵呵地扫了眼屋子，认出了向天，立刻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再加上你，我们学校在县里头也是排得上号的。钱老师，你说说看，你这补课叫我抓了个正着，要怎么算？”
　　他声音带着笑，脸上显出了促狭的神色：“你是不是该立个军令状，明年再放颗卫星？”
　　院子里头听到的人都跟着笑，纷纷附和：“应该的，到时候卫星放上天，都拿大奖状。”
　　钱老师却抬起了眼睛，声音淡淡的：“抓到了，那我就辞职吧。”
　　龚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反应不过来：“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到这个了？我开玩笑的，你当什么真。放假了学生有问题请教老师跟开补习班有什么关系呀？”
　　没想到钱老师点点头，认真地强调：“我的确在开补习班，而且准备开大了。一堂课50块钱，就是我的收费标准。”
　　龚校长哈哈笑：“看看你，文艺汇演的时候让你上个台，你死活不肯，明明很会演戏嘛。”
　　“我没有说笑，我认真的。”他眼睛盯着校长，神态不卑不亢，“辞职信我已经拟好了，回去就交给你。我已经决意离开。”
　　龚校长的脸色严肃起来，声音也放闷了：“你别开这个玩笑，好端端的你辞什么职？我晓得现在流行下海做生意，但你不是这种人。你当老师有什么不好？好歹是公家饭碗，旱涝保收。”
　　钱老师的连襟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别看贼吃肉，要看贼挨打。我是做小买卖挣了两个钱，可我吃了多少亏呀。你这公家老师有什么不好的？别瞎胡闹，你跟凤霞说过没有？你辞职了，你老婆孩子吃什么？”
　　“就是为了老婆孩子，我也得考虑将来。”钱老师的目光还在校长脸上，“我我儿子这么大了，我不能耽误了他的前程，我得为他铺路，给他拼一个未来。”
　　院子里头的邻居们在讨论热播的电视剧，倒是没有参与屋里头的话题。
　　校长声音沉闷：“老钱，你也是老教师了，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摸着良心说，我没亏待你吧？但凡政策允许的，我都给你争取了。你在咱们后港中学有什么不好？噢，你要搞奥数班，搞就是了，我又没说不让搞。你看我们向天不就被你带出来了吗？”
　　钱老师摇摇头：“我在学校顶天的也就是这样，升迁什么的我没考虑过，因为这是你我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我已经花了12年的时间困守书斋，现在该出去走走了。”
　　龚校长急了，他这趟亲自过来找人，就是为了商量暑假提前给初三学生补课的事。结果现在补课补不成不说，人还要走。
　　“你这一走，班上的学生怎么办？老钱，我跟你说，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的。你好歹得再带一届学生呀。”
　　钱老师目光平静：“学校就我一个数学老师吗？今年不是新分配来了两个大学生吗，不差我一个人。”
　　“他们怎么能跟你比？他们就是楞头青，哪有什么经验？”
　　“谁不是从愣头青过来的？”钱老师笑了笑，“经验总是慢慢积累起来的。”
　　“那孩子不就被耽误了吗？”
　　钱老师奇怪：“他们没有当教师的资格吗？没有的话，分配过来，那就是国家的责任。有的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要扣这么大的帽子，我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龚校长急得不行：“你不就是要给学生上奥数课吗？我们弄个兴趣班也行，课余时间不打扰正常上课。大不了今年你不带班主任了。这个补课费用，原则上还是可以商量的。”
　　他这话说的已经犯错误了，公办学校怎么可以收费补课？一纸捅到教育局那儿去，校长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见龚校长已经急得不行。
　　钱老师还是摇头：“一节课50块，没得商量。后港太小了，有天赋学奥数的学生没几个，同时还学得起的更少。我留下来没什么意义。”
　　龚校长一口咬定：“我不同意啊，这个辞职报告我不批的。”
　　钱老师无所谓：“我自己办补习班，你扣着档案我也没关系。”
　　校长急吼吼的走了，这头犟驴拉不回头，得找他家里人劝劝。
　　钱老师的连襟跺脚：“我看你是疯了。”
　　被骂的人微微笑：“疯了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于是连襟也气呼呼地走了。
　　围观全场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林安下意识地冒了句：“老师，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们提起补课的话题，今天也不会闹成这样。
　　钱老师摇摇头：“跟你们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宋楠楠有些迟疑：“老师，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虽然现在乡镇教师的待遇不怎么样，但是很快国家就会调整政策。
　　她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小学教师收入高于大学教授还上了新闻。给他们上课的教授老婆在附小教书，退休工资差不多要9000块呢。所以教授退休以后直接拒绝了学校的返聘，跟他老婆一块儿搞小饭桌去了。
　　钱老师摇头：“不必了，我知道你想说基本保上还有退休工资这些。看着的确不少，但是如果我挣的够多，这些都不算什么。”
　　宋楠楠不得不强调：“那生源呢？培训场地呢？你自己出来单干，这些事情都得考虑清楚。你打算去哪儿招生？你不是知名学校的老师，想要吸引学生报名其实很难。”
　　“所以要靠你们啊。”钱老师微笑，“起码给我拿个省一回来。如果我带出了两个省一等奖的学生，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来报名？签个合同吧，拿不到省一等奖，就按照每节课50块钱付费。除非是试听，否则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人免费补课了。”
　　屋里头的学生悚然，钱老师的画风未免转变的太快了吧。前脚还清风霁月呢，后脚就拿起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就是很不斯文啦。文化人的事情，怎么能够充满了铜臭味呢？
　　钱老师抬起眼睛，疑惑地看着宋楠楠：“怎么你是觉得你时间多，还是我时间多？闲着无聊浪费的，不拿奖你参加比赛做什么？这又不是兴趣小组。”
　　何淑妍下意识地抱住了宋楠楠的胳膊，想跟老师讲条件：“老师，一等奖是不是有点太……”
　　这高中还没开始呢，大部分人是高二的时候才正式开始比赛。
　　钱老师对着她倒是和颜悦色：“你不用担心，你们两个就是凑数的，我对你们没要求，参不参加比赛都无所谓。”
　　何淑妍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就连准备开口帮腔的林安也被噎得说不出话。
　　宋楠楠咬咬牙：“行，咱们说定了。你帮我们补课，我们帮你打开补习班的名声。”
　　实在不行的话，就问她家晴晴子要钱吧，当妈的为培养女儿掏钱，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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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花钱是能耐
　　宋楠楠到底没拿到市中考状元。三中的学霸更牛掰, 人家拿了省物理竞赛的一等奖都没耽误中考考出627分的逆天成绩。
　　数学物理化学英语都是满分，要不是语文跟政治还扣了些分，人家能给你一个全满分的分数条。
　　还有一位大佬考了624分, 据说对方还觉得考砸了, 哭了一整天。
　　自以为成绩很棒棒的宋楠楠只能屈居第三，虽然这个成绩也相当惊人了，可财迷小宋同学还是要忍不住扼腕。
　　为啥？没了市中考状元这个噱头，她拿到手的奖励直接打个折。厂里头也不是没有表示, 但最终只给了她3000块钱的奖金, 这跟她预想的目标差了差不多有一半。
　　原本她相中的那款相机就直接没钱买了。
　　最后强哥还是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给了她成本价, 让她以5000块钱的价格买了款数码相机。
　　刨除奖金，剩下的2000块不用说啦，是宋楠楠从大头贴生意里头拿到的分红。
　　掏钱的时候, 宋.葛朗台.楠楠的手都在抖, 还试图跟强哥再磨叽两声：“能不能再便宜点儿？”
　　强哥就是那位当年帮忙组装大头贴机的计算机系高材生。他去深圳晃荡了一年，不幸碰上合租的室友毒瘾发作，拿着菜刀要砍人, 吓得他心惊胆颤，从此对深圳这个城市都产生了心理阴影，立刻辞职走人。
　　可是回家也不行，被爸妈叨叨的厉害, 于是他回到了自己念大学的城市, 在电脑城弄了个摊子，专门给人组装电脑。
　　也是叫他赶上了好时机, 这两年家里开始配电脑的人家逐步增加。他一边拼机子一边卖数码产品，小日子过得很不错, 属于同学当中头一波发家致富的人。
　　舒方圆她妈买的电脑，还是强哥拼的呢。挺不错的机子，3000块钱就拿到手了。
　　强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相当有原则：“亲兄弟明算账，我总不能亏本送男的。”
　　宋楠楠没办法，只好大出血。
　　许晨阳看她龇牙咧嘴的模样，感慨不已：“你对你妈也是真爱了。”
　　平常她花了30块都要心痛半天呢。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不爱她还能爱谁，这世界上跟我关系最亲密的也就是她了。快走快走，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不然我肯定得破产。”
　　舒方圆赶紧给MP3买了单，她这回英语只考了115分，让她相当不满意。如果再多几分，唉，不说了，已经到了这一步，再想也没什么意思。
　　许晨阳看着林安的胳膊，突然间想起来：“你是不是应该去换药了？”
　　他们在许家村的时候，村上卫生所的大夫给林安胳膊换过一回药，说口子长得还行，让他差不多这两天再换一回药。
　　既然路上经过医院，那就顺带着去换个药呗。
　　大家伙儿坐了两站公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还没进医院大门呢，他们就迎头撞上了熟人。
　　林母气急败坏，完全顾不上贵夫人的修养，高门大嗓地嚷嚷：“还问我要钱？你们到底要不要脸？我儿子都被祸害死了，你们还要我掏钱？救什么命？救个屁命，早死早好。曹金凤我跟你说，我没这种直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上赶着贴男人，什么烂东西都往家里头拽，怎么不拽回你们自己家？跑到我家祸害我儿子。什么玩意头？跟粉呆子混在一起，站街的小姐都比她干净!”
　　林安表姐的那位新男友是个瘾君子，案发当天他吸了毒陷入幻觉，所以才突然间拿着刀砍人。这也是他为什么那般力大无穷，差点儿把门都砍劈了的原因。
　　亏得当天警察来得快，不然林安这条小命说不定就不保了。
　　最冤枉的是当时他神志不清，要真按照法庭上判案，就是砍死了两个人也未必会判死刑。
　　医院大楼前，站在对面的中年女人嚷嚷着：“你说什么呢？小娜也是你侄女，是你们家的人。她在你家出的事，你怎么能撒手不管？”
　　“我管个屁!我还没问你们要钱呢，我家安安被祸害成这样，我们家都要砸锅卖铁了!”
　　许晨阳看着气急败坏的林母，摸着下巴感慨：“哎，林安，你妈还挺刚的呀。”
　　简直出乎他的意料，他还担心他娘家人一哭一闹，她就软了呢。
　　宋楠楠挺冷静的：“他外婆还在病床上瘫着呢，说不了话。”
　　损失了这员大将，娘家的杀伤力自然大幅度下降，否则结果还真难说。
　　周伟在旁边笑：“这一下子损失50万，是个人都要心痛啊。啊，那你爸的小金库里头不是多了50万吗？你爸打算怎么花呀？”
　　林安转过头，看宋楠楠：“你觉得呢？”
　　大家都没意见，因为宋楠楠同学好像挺有商业头脑的。她自己搞的，指点旁人搞的投资，似乎效果都不错。
　　宋楠楠摸了下鼻子，认真道：“这要是一般人，我肯定推荐北上广一套房。到时候10年价格能翻10倍。”
　　周围的小伙伴发出惊呼：“这么夸张啊。”
　　宋楠楠点头：“没错啊，没看到国家在鼓励基建发展。你们看大家都在拼命想办法拿地就知道了，房价肯定会突飞猛涨。不过林安家里头情况不一样，他爸做生意，有这钱拿出去投资，说不定其他项目的效益更好呢。”
　　周伟听着直乐：“那你们就瞒着你妈闷声发大财呗。”
　　舒方圆跟何淑妍都叹气：“该，早该给你妈来把狠的了。”
　　说个不好听的，要不是纵容的，林安他表姐还不至于这样呢。现在好了，年纪轻轻就丢了条命。
　　那头林母还在咆哮：“为了安安上学的事，我家老宁大热天在外头跑，昨天差点儿中暑瘫在马路牙子上，公司的项目全停了，我们家的损失要怎么算，就你家小孩是孩子，我家安安就不是小孩啊。爸，你别说话，你就没把我当个人，没把我家安安当你孩子。”
　　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嘴里头喊：“你不要这个样子，你嫂子怀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吵什么呀？都是一家人，你咋能这么狠心。”
　　众人这才注意到林安的舅妈肚子鼓起来了。原本大家还以为她吃胖了呢。
　　“你舅妈怀孕了？”许晨阳感觉不可思议，“你表姐都大学毕业了，她怀孕？”
　　林安表情晦涩莫名：“就今年过年时候的事吧，就这么怀上了呗。本来我外婆住院，应该是我舅妈照应的。结果她怀孕了，不能跑来跑去，就换成我妈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有后面这一摊子事。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中考失败。
　　周伟摸下巴，表示佩服：“厉害，你舅可真够牛掰的。”
　　宋楠楠不得不重重地咳嗽一声，小子，你这话题已经□□了。
　　许晨阳催促林安：“你赶紧过去，你外公都发话了，千万别让你妈心软。”
　　林安点头，跟小伙伴们道别：“你们就别过来了，乱七八糟的。”
　　大家伙儿也识相，家丑不可外扬嘛。谁愿意让自己朋友看到家里头的糟心事啊。
　　众人跟他挥手：“你过去吧。”
　　果不其然，老爷子又在苦口婆心地强调娘家多重要。林安一露面，受伤的胳膊入了林母的脸，林母的态度就又坚决：“安安跟老林才是我家里人，你们就没把我当成过自己人!”
　　小伙伴们不好再围观，大家伙儿赶紧扭头走人。
　　大家重新上了公交车，舒方圆挺替林安担忧的：“你们说，要是他外公他们都坚持要救人，到时候林安他妈妈得怎么办啊？万一他们家上门闹事呢？”
　　宋楠楠淡定的很：“不会的，你没看到他舅妈已经怀孕了吗？”
　　周围的小伙伴们都满头雾水：“什么意思？这跟她怀孕有什么关系？病床上躺着的可是她女儿。”
　　“女儿啊，同志们，搞搞清楚。”宋楠楠叹气，“你们想想看林安他舅舅是不是在国有厂里头上班？以他们的年纪为什么还要再生个孩子？”
　　许晨阳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是说意外怀孕，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大了，怕引产有危险吗？”
　　宋楠楠莫名其妙：“引产的风险能大过生下来吗？怎么可能!你们看看电视报纸上的新闻，哪个不是因为继续妊娠有危险所以才引产的。这种说法也就只能糊弄外头人，实际情况，我估计这一胎她怀的是儿子。”
　　啊，你还司职算命啊，你怎么知道？
　　“不废话吗？这么大的月份肯定早就做过b超看过的呗。他舅舅在国有厂里头上班，咱们省抓计划生育全国出了名的严。超生什么结果？罚款开除。
　　他家又不是没有女儿，女儿这么大了，说不定没两年都抱外孙子了，他们这会儿突然间母爱父爱膨胀，非得再生个小二子？
　　图个什么呀？不就是带把嘛，可以延续香火。
　　你们看看林安外公那紧张的样子，如果肚子里头怀的是个孙女儿，他至于这么上心吗？
　　别忘了，他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老伴躺在医院里头抢救，他都没露脸。”
　　何淑妍满脸一言难尽：“天啦，他外公家可真够那什么的。”
　　舒方圆理解不能：“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家其实不想继续抢救大女儿，要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闹呢？”
　　“占据道德制高点，好讨价还价。”宋楠楠叹了口气，“你们看他舅妈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那肯定不能继续在家里待下去，否则妇女干部跟计生委的肯定得拉着她去引产。”
　　舒方圆吓了一跳：“这还能拉着去呀，这不是侵犯她的人生自由吗？”
　　“不拉过去的话，但凡这孩子生下来了，他们一年的奖金就得完蛋。”宋楠楠表情一言难尽，“这涉及到自己的经济利益了，能不狠吗？所以，他舅妈必须得离开家，躲出来。”
　　这一躲能躲哪儿去，小姑子家是最好的选择呗。
　　拿大女儿的事情闹一闹，小姑子能掏出钱来当然最好。要是不愿意掏钱，那她也理亏，刚好可以管自己生二胎的事。
　　周伟咋舌：“这家人可真是够够的，算盘打的也太精了吧。他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有这种娘家。”
　　舒方圆喃喃自语：“谁要是嫁到他们家，可真是跳火坑了。”
　　许晨阳立刻眉飞色舞，一个劲儿地朝宋楠楠使眼色：看吧看吧，我没说错，我可真是为了你好。
　　宋楠楠无语，这都哪跟哪儿啊？
　　她一本正经地教育小伙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不怎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
　　舒方圆不服气：“到他家这地步的也少见吧。”
　　车子还没到站就停了下来，大家惊讶地问司机：“师傅，不到工人小区吗？”
　　司机奇怪：“你们不知道吗？前面修地铁，线路都改了。”
　　啊，要命啊，他们不就是回乡下几天吗？世界好像都大变样了。
　　“先去我家店里坐坐吧。”舒方圆主动发出邀请，“好歹喝口水嘛，我妈肯定准备了酸梅汤。”
　　要说起做生意的头脑，舒母当真不差。她拿医保卡从药店买了酸梅汤的药包，每天熬上一大桶，就放在店里头用冰湃着。
　　这种大夏天有客人登门，喝一杯酸梅汤可比白开水舒服的多。
　　别小看这点儿隐形福利，有的时候大家就为了一口酸爽特地过来复印打印东西。反正上谁家不是花钱呢，还不如到让自己舒服的地方来。
　　看看，现在店里头就挺热闹的。
　　大家穿过马路，直接往文印店走。等到了店门口，舒方圆认出了店里头的人，惊讶地喊出声：“婶婶，你怎么来了？”
　　站在店堂里的中年女人笑容满面：“哎哟，我们方圆回来了。今天你就跟婶婶一块回去呗，你爷爷奶奶可想你了。”
　　舒方圆还没说话，舒母先替她拒绝：“那可不方便，我们方圆跟同学一块儿学习呢。这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旁边等待打印的客人立刻恭喜：“老板娘，你家姑娘考得这么好，都上一中了，你给我打个折呗。”
　　舒母脸上全是笑：“最多只能抹掉尾款，这上了高中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我还想好好做生意呢。”
　　客人笑着点头：“这倒是，现在上学是越来越贵了。你家要不要摆宴席呀？就在我家办呗，考这么好的学校，怎么着都应该庆祝一下。”
　　舒方圆挺不好意思，立刻拒绝：“不要了吧，我考的也不怎么样。”
　　她婶婶笑着接话：“是这个道理，我娘家村上去年有个小孩考了本三，那个宴席摆的哦，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办白事呢。人家考上本一的小孩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张扬。”
　　宋楠楠跟朋友们面面相觑，哟，来者不善啊，这婶婶可真是话里有话。
　　舒母冷笑：“是啊，我家花钱的地方多，你家起房子就自己想办法吧。”
　　婶婶急了：“这怎么叫我家起房子？明明是给爸妈盖房子，你跟大哥怎么着都应该拿钱的。”
　　舒母皮笑肉不笑：“爸妈是跟你们一块儿住，我们每个月孝敬的钱就没断过。起好了房子到底谁住？大家心里头都有数吧。”
　　打印东西的饭店老板感觉到屋里头气氛不对，立刻打了声招呼：“老板娘，我先出去抽根烟啊，打好了，回头我过来拿。”
　　“没事，回头我给你送过去。”
　　人一走，舒方圆的婶婶脸就难看下来：“大嫂，你这样讲话就不对了。就算你们在城里头该孝敬父母还是要孝敬的。”
　　舒母声音慢悠悠：“这孝敬长辈也要量力而行，我们家今年花钱的地方多，没这个闲钱。”
　　“你们家考不上花钱买，就没钱孝敬老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舒方圆眼睛立刻红了，今年一中的分数线还是588，她差了两分，就意味着要多交18，000。
　　为着这事儿，她两天都没睡好觉。现在被人当场翻出来，耳光啪啪打在他脸上，她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宋楠楠冷笑：“怎么了？能让阿姨掏钱是我们方圆的能耐，想上一中的人多了去，别说是18，000了，18万都有人愿意掏出来。可以得成绩达到标准呀，不然你以为什么猫三狗四脏的臭的都能往一中跑吗？
　　能掏得出钱来，是方圆爸妈的能耐。他们吃苦耐劳，兢兢业业的挣钱，就为了孩子铺前程。
　　不像有的人啊，自家起个房子，还想着从别家扒钱。这有手有脚的，何必把自己过成要饭的呢。”
　　婶婶勃然色变：“你个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舒母冷笑：“这是我的地盘，我还没发话呢，有你来挑捡的理吗？楠楠的话就是我的话，没错，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我们家的孩子轮不到你嫌弃。你不嫌我女儿成绩差，勉为其难可以让她给你儿子补课。我还嫌你家儿子笨，白耽误了我女儿的功夫呢。”
　　婶婶怒气冲冲，骂骂咧咧地走了。
　　舒方圆眼睛红红，感觉自己十分对不起家长：“妈，是我不争气。我要多考几分也不会这样了。”
　　“谁说的？”周伟立刻替她抱不平，“是你家婶婶神经病，哪有他这样的？整个菜场就没有不恭喜我爸妈的。”
　　他是真的运气好。
　　一中的自费生也划线，570分以上每个人18，000，550~570分就是35，000，再往下，5万块钱还得找人，而且只能借读，学籍都不放在一中。
　　这么算下来，他们应该很争气了，给父母省了好多钱。
　　只不过，周伟认真地看宋楠楠：“你还不如借点分数给我们，你看看你考这么高，最后就拿3000块钱。我跟舒方圆加在一起36，000了，就是1/10也比你多。”
　　宋楠楠叹气：“我也觉得冤枉啊，我还真不介意借点分给你们。”
　　“说什么胡话呢？”舒母瞪眼睛，“好了，在外头跑了一天都累了吧？阿姨给你们叫点吃的，吃饱了好好松快松快。”
　　宋楠楠赶紧谢绝了长辈的好意，就拿了颗油桃告辞：“我得给我妈个惊喜。”
　　舒母笑得不行：“你妈肯定得开心死。”
　　许晨阳也放下纸杯：“我跟你一块过去吧，我找我舅说事。”
　　舒方圆送两人出门，眼睛还有点儿红：“我婶婶以前不这样的，这一年多就阴阳怪气的。今年过年的时候，我都不想回去了。”
　　“不招人都是庸才。”许晨阳老气横秋，“谁让你家日子越过越好，她心理落差大了呗。算了，别管了，等你们家日子过得更好，他们就只能趴着了。”
　　从文印店到乐器行，坐公交车差不多两站路。现在挖地铁，公交车就得兜个大圈子。
　　舒母直接借出了自己的自行车：“你们先骑着，晚上天凉快，我们晃回去不打紧。”
　　许晨阳要骑车带宋楠楠。
　　宋楠楠笑的不行，一本正经地强调：“这可是凤凰牌女式自行车，要不还是我带你吧。”
　　“得了吧，你怎么带得动我？我都有140斤了。”
　　“那你可得多吃点，不然你打对抗身体素质跟不上。”
　　宋楠楠坐上车后座之后，突然间冒出一句：“刚才其实你还漏了一点，苏方云的婶婶突然间意识到大伯子一家正在全力培养女儿，不会把财产给他们儿子继承的。”
　　许晨阳惊讶：“这不废话吗？人家不培养自己女儿，替他们养儿子呀。他们脑壳是不是不好？”
　　宋楠楠叹了口气：“你不懂，有些地方有些人就是这么想的。孙子才能继承香火，孙女儿的存在感就是被卖了好贴补娘家。现在舒方圆越来越优秀，能撑得起来，他们就阴阳怪气了呗。”
　　“这种人真是莫名其妙，简直不晓得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宋楠楠意味深长：“别惊讶，全国这么想的人多了去，以后你看多了就知道了。”
　　车子转过街角，许晨阳就奇怪：“你怎么一天到晚尽琢磨这些事啊？”
　　按道理来说，宋楠楠也是独生子女，而且她家里头跟亲戚都不往来了。压根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环境呀。
　　宋楠楠一本正经：“不然为什么我语文跟政治能拿那么高的分呢？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凡事要多思考，否则人文科学拿不到高分的。”
　　许晨阳鼻孔里头喷气，严重怀疑自己又被忽悠了。
　　反正宋楠楠是不会跟他说实话的啦。少年想起了另一桩事：“对了，钱老师的补习班怎么样了？”
　　他真是服了钱老师这个人，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数学好的人脑袋瓜子结构跟旁人都不一样。
　　钱老师斩钉截铁地要辞职，打算在城里头搞奥数辅导班。但这位大爷不仅没考察过市场，连培训班的选址都没定下来，简直让人醉了。
　　合着他以为什么事情张嘴一说，就能成一样。
　　宋楠楠也很服这位先生，真是标准的书生意气呀。
　　“正在找地方呢。我给他的建议是不用专门找门面，放在民房里头就行。反正他做的是补习生意，环境安静清幽，反而适合学习。”
　　许晨阳叹了口气，突然开始忧国忧民：“那后港中学不是少了一位好老师吗？他们的学生要怎么办啊？你说以后农村教育是不是就这样萎缩下去了？”
　　“那是必然的。”宋楠楠挺冷酷的，“当一个地方留不住年轻人的时候，势必衰落。”
　　所以2020年要建设美丽乡村，农村其实是最大的腹地，也是遇到危机的时候，完美的缓冲地带。
　　好在年轻人的注意力总容易转移。许晨阳叹了几口气，耳朵听到街边音像店传出的歌声：“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就是那么简单几句，我办不到，
　　整颗心悬在半空……”
　　他跟着哼了几声，又兴致勃勃地问宋楠楠：“你喜欢周杰伦吗？舒方圆跟何淑妍很喜欢哎，就是有点听不懂他在唱什么。”
　　“还好吧。”宋楠楠想不想，“有的时候听不懂歌词也挺有意思，就好像听粤语歌，因为听不懂反而有那个味了。哎……那边是不是Miss高跟生物老师？”
　　许晨阳抬头看过去，对面手牵手拎着大包小包走的可不就是他们的初中老师吗？
　　他的眼睛嗖的一下亮了，相当不像话的拿手指头做口哨塞进嘴里头吹了一下，还肆无忌惮地冲人家喊：“老师好，我要吃喜糖!”
　　中考结束了，Miss高跟生物老师也要办喜酒了。
　　生物老师威胁地冲他挥了挥拳头，引来了调皮男孩的哈哈大笑。
　　车子穿过了街角，许晨阳还兴致勃勃：“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一定去闹洞房。”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们毕业了就不知道怕了，当心到时候被生物老师打断腿。”
　　许晨阳停下车子，快活地吹了声口哨：“就等着这一天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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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腾飞的事业
　　俩中学生进了乐器行, 迎头撞上店里头的客人。
　　等看清楚贺明的脸，宋楠楠就想冲晴晴子女士叹气，不要朝我挤眉弄眼啦,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二傻子又上门送钱来了。
　　她就搞不明白了, 这倒霉孩子吃了这么多次亏，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隔三差五就要拿着题目过来找宋晴，他家有那么多衣服要做吗？这是打算做完他们家族一辈子的衣服吗？
　　舅舅在旁边一本正经，压低声音道：“我跟你妈说好了, 卖出去乐器也给她提成。”
　　so, 这位豪气冲天的小少爷，准备好了搬钢琴回家吧。
　　宋楠楠目瞪口呆, 舅舅，你能不能要点脸？你怎么不怕人家家长打上门来？
　　舅舅理直气壮，指着旁边小声道：“他家里头人在呀。”
　　宋楠楠这才发现窗户边上坐着个中年男人, 因为旁边竖着竖琴, 所以他大半个身子都被遮挡住了。
　　一中的小少爷贺明同学发出惊呼：“卧槽，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呀？你怎么又做出来了？”
　　宋晴倨傲的很，直接伸手：“定金是5000块, 一个礼拜过后再过来拿衣服吧。”
　　贺明的眼睛还盯着桌上的纸，只朝角落里头喊：“小叔，给钱。你快过来看看，我没骗你吧, 她给的解题方法比标准答案更简单更简妙。宋老师, 你干嘛做衣服呀？你应该当数学家。你这个样子就跟围棋世界冠军在公园里头跟人下10块钱一盘的棋一样，暴殄天物。”
　　宋楠楠下意识地要咳嗽。大哥有些话不要直接说穿嘛, 这个挣10块钱一盘的棋也是挣钱。况且穷困潦倒的数学家历史上随手一捞就是一大把。
　　宋晴痴之以鼻，态度傲慢的很：“我是艺术家。”
　　那位小叔终于从阴影里头走了出来, 一步步地走到桌子前。
　　宋楠楠看着对方的身材，就下意识地将许晨阳推出去。
　　少年，万一人家当场翻脸，你可千万得挡一挡。这位大叔一看就是常年锻炼身体的主，打起来一般人肯定招架不住。别看着人家瘦，这叫精瘦。
　　晴晴子女士的手还伸着，毫不畏惧，又重复了一遍：“5000块。”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就默默地掏出了钱包，抓了一沓子钞票，连数都没数，直接送到宋晴手上。
　　晴晴子女士却相当认真，一五一十数的清清楚楚。多出来的钞票她也不贪，直接推回头：“下次再订做衣服吧。”
　　“剩下的钱，你给我做件西装吧。”
　　宋晴笑靥如花，一下子绽放开来，闪得宋楠楠都头晕目眩。她欢欢喜喜地奔去拿图册，那上头印着的全是她的设计稿。
　　“这件，还有这件跟这件，你的。”
　　贺明的小叔毫无疑义，又从钱包里头掏出了一沓子钞票。
　　宋楠楠傻眼了，这人傻钱多也是家族遗传吗？虽然她家晴晴子女士的设计的确不错啦，可是大款，你有必要这么大方吗？
　　宋晴已经丢下图册，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去取来皮尺，给人丈量尺寸。
　　其实她身高超过1米7，模特儿身材，在女性当中完全谈不上娇小。可是她身段轻盈，步履轻快，这么跑来跑去的丁点儿也不显得笨拙，只灿烂如穿花蝴蝶，天然就是一幅画。
　　贺明却没有发现美的眼睛，还在一个劲儿地嚷嚷：“我就不信难不倒你，这道题，你做这道题。”
　　宋晴头的也不回，就以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反向伸手：“你还要做什么衣服？燕尾服还是马甲？”
　　宋楠楠不得不咳嗽了一声，拦在了她妈跟贺明中间。晴晴子女士，请注意一下你的形象，艺术家是不能谈钱的，否则会丢了格调。
　　“什么题目呀？让我看看。”她直接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练习簿，看了两眼之后只觉得奇怪，“你是故意逗我妈呢，还是存心放水？这种题目拿给我妈做，不是大材小用吗？”
　　“喂，这是国家队的选拔题，我为什么要给你妈放水？”
　　宋楠楠满头雾水：“就这，还选拔题，你逗我吧，是也是送分的。这不就是个简单的韦达跳跃法吗？你整理一下式子，假设k有解，最小解为a1b1且a1=b1，再带进去就好了。”
　　贺明瞪大了眼睛：“你做过这题？这可是最新的题目。”
　　宋楠楠莫名其妙：“我刚从村里头回来，没见过外面的世面，不晓得新题旧题。”
　　许晨阳看她刷刷在纸上写答案，也惊讶的不行：“你前几天不还没听说过韦达跳跃法吗？”
　　“那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吗？1988年那位天才提出这个方法，解法惊艳世界。可是20年都过去了，韦达跳跃法在奥数培训当中已经烂大街了，出这种类型的题目完全是送分嘛。同样类型的题目，向天看一眼就会写了。”
　　宋楠楠狐疑地盯着贺明，“你确定你是一中竞赛班的？”
　　贺明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简直恼羞成怒：“你不要太过分，你就是遗传基因好点儿。有你妈教你，你当然会了。”
　　宋楠楠写下最后一笔，叹了口气：“我妈是这么没格调的人吗？你见过她教我题目吗？”
　　贺明好歹也是竞赛班的学生，二归二了点，智商还在线。他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有位很厉害的老师？”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开始现场名侦探柯南附身，“这小孩刚才说，你前两天还不知道韦达跳跃法，你现在就已经能够应用自如，可见拜师就是这几天的事。还有你之前参加初三的数学联赛，水平也就那样，最后一道大题都没解完，跟你现在的表现完全不相符。”
　　许晨阳不满：“你说谁小孩呢？你个子都没我高。”
　　贺明当场跳脚，企图让自己看上去更高大些：“男人的伟岸是用身高来体现的吗？肤浅幼稚!”
　　生怕人家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一样。
　　宋楠楠没眼睛看，直接伸手要钱：“这回你是要定制燕尾服还是马甲啊？先把定金交了吧。”
　　贺明不满：“你怎么也这样？好歹我是你学长吧。”
　　宋楠楠没怼他，反而独辟蹊径：“那你好不好奇，我拜的是什么师父？”
　　贺明来了精神，不介意如同《仙剑奇侠传》里面的林月如一样，直接乾坤一掷秒杀全场。他就像大雄呼唤哆啦a梦：“小叔，我再订一件燕尾服。”
　　钱货两讫。
　　宋楠楠也痛快：“就是向天的老师，我们拜的是同一位师傅。有机会的话，我给你引荐。”
　　“别呀，妹妹。”贺明开始套近乎，“咱们都这么熟了，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带我去见人呗。”
　　宋楠楠摇头，上下打量他，一本正经道：“老师收徒弟是有门槛的，我得问问他的意思，他不轻易收学生。”
　　贺明急得不行：“别这样，我好歹也是竞赛班的人，没次到连老师的面都不能见的份上吧。”
　　宋楠楠完全没有给他面子的意思，抓着笔就刷刷刷写下一道题，推过去示意他看：“这是老师上次出的让我们思考的题目。你先找找看思路，别想着求助外援，不然到时候被问的哑口无言，丢人的还是你自己。”
　　贺明的嘴巴都张开了，又硬生生地咽下到嗓子边的话，活像是被迫生吞了苍蝇一样，声音也咬牙切齿：“好，咱们一言为定，我写出来了，你带我去见老师。”
　　宋楠楠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宋晴已经帮贺明的小叔量好了衣服尺寸，直接打发人走：“这个要手工做，过10天再过来拿吧。”
　　叔侄俩在这方面出奇的好说话，谁也没有表示异议，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
　　人一走远，许晨阳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哎，你干嘛不把钱老师介绍给他？他看着就像是有钱请私人家教的那种。钱老师现在不正缺学生吗？”
　　宋楠楠意味深长：“知道刘备为什么要三顾茅庐吗？这一把头就见到的不值钱，任何人或者事物的价值取决于其他人要为他付出的代价。越容易得到的，人们就越不珍惜。历经千辛万苦才到手的，石头都是宝藏。”
　　许晨阳眼睛睁得大大的：“你的套路可真够多。”
　　“那当然了，难得碰上这种掏钱痛快的主呀。”宋楠楠摸下巴，转头问许晨阳，“有钱人都这么阔气吗？”
　　许晨阳莫名其妙：“我哪知道，我又没钱。”
　　“也是，你爸妈还在富一代的道路上奔跑呢。没事，你肯定会变成富二代的。”
　　宋晴却骄傲的很，挥舞着手中的钞票，大声宣布：“我有钱!”
　　宋楠楠赶紧过去拉着她，晴晴子女士，低调，千万不要被小偷给盯上了。
　　宋晴的情绪却激动的很，完全没有放低声音的意思，声音更大了：“我有钱，我能买房子啦!”
　　说话的时候，她一拉抽屉，直接露出了里头满满的钞票。
　　宋楠楠差点儿没被吓晕过去，声音都劈了：“舅舅，你干嘛不把钱存到银行？你这是成心害怕贼不登门吧。”
　　舅舅无辜的很：“你妈得让我去呀，你奶奶都说不动她。”
　　宋晴指着抽屉，骄傲地宣布：“7万块，加上今天的8000块，够买房子啦。”
　　宋楠楠惊呆了：“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都是你妈挣的。”宋老太太一直在后面算账，这会儿才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你不是说人家都有新房子住吗？你妈也挣钱给你买了。”
　　宋楠楠猛的一把抱住了宋晴，大声宣布：“晴晴子，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晴晴子。”
　　她家晴晴子居然都买房给家里人住了!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宋楠楠在宋晴暴走之前松开人，拉开了书包拉链，摸出了相机盒子，打开来是示意人看，“送给你的。”
　　5000块钱的大洋，现在看起来，居然一点儿也不心痛了。
　　宋老太太倒是忍不住抱怨了句：“你花钱要有数，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唉，一个比一个能花钱，真是愁死个人。
　　“这是我的相机!”宋晴看到相机眼睛都亮了，大声宣布所有权，她立刻高兴地拿起来示意女儿赶紧给自己拍照片，“我的裙子是新的!”
　　宋楠楠脸上全是笑：“是啊，我家晴晴子既漂亮又能干。”
　　宋晴得了夸奖，又开始扭头晃脑。其实这个动作只适合10岁以下，啊不，准确讲学前班儿童做才不违和。但是晴晴子不是一般人啊，她就是能够不管做什么都如此的浑然天成。
　　她嘟着嘴巴，又跑到了柜台后面，打开了柜子，摸出一只盒子塞到宋楠楠手上：“你的，我也给你礼物。”
　　宋楠楠打开来看，发现里头是一只小灵通。哈，真没想到宋晴居然会给她买小灵通。
　　不过晴晴子女士现在很有经济头脑，她认真而严肃地强调：“我不会给你交话费的，你自己交。”
　　这已经足够了。
　　宋楠楠美滋滋，立刻答应：“好，没问题!”
　　舅舅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瞧见宋楠楠手里头拿着小灵通，满脸了然：“哦，这个充话费送的小灵通，你拿给兰兰用啦？挺好的。对了，晨阳，我给你爸妈也打个电话吧，电信在搞活动呢，从去年5月份到今年话费消费满500块钱，就能送个小灵通。”
　　他们是做生意的人，用的固定电话话费肯定能达到这个数字呀。
　　宋楠楠抓着手上的小灵通，目光复杂而深沉：“晴晴子，小灵通是这么来的呀？”
　　许晨阳只后悔刚才没有捂住舅舅的嘴。舅舅实在太没眼力劲儿了，都没看到刚才店里头母女之间的氛围有多融洽，多温馨吗？
　　开口就是送的。你才是充话费送的呢。
　　宋晴傲娇的很：“你不要给我，我还没有呢。”
　　宋楠楠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家晴晴子到今天的确连个小灵通都没得用。
　　可惜她穷，钱都用来买数码相机了。不然她也可以送晴晴子部手机，感觉就有流星花园那味儿了。
　　宋晴却大方的很：“你拿去吧，我很快就能买手机啦。今天那个傻瓜肯定还会上门送钱的。”
　　宋楠楠不得不清清嗓子，告诫宋晴同志要端正态度。金主永远是大爷，金主怎么可能是二愣子呢？虽然的确瞧着有点儿缺心眼。
　　宋晴嘟着嘴巴，哼哼唧唧：“本来就傻兮兮的嘛。”
　　她还在摇头晃脑呢，宋楠楠就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
　　呵呵呵，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现场啊？就是光明正大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结果叫人逮了个正着。
　　宋楠楠尴尬地笑，企图当成没这回事，还主动跟人套近乎：“叔叔你还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你要敢说落下了钱马上收回定金，我就敢矢口否认，坚持就说布料已经订了。
　　贺明的小叔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宋晴身上。
　　宋楠楠下意识挡在母亲面前，正色道：“叔叔，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别想当着我的面，就欺负我们家晴晴子。
　　宋晴却从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还从女儿身后露出脑袋，满脸灿烂的笑：“你还要做新的衣服吗？其实你也蛮适合唐装的。”
　　她的神色是如此的快活而无辜，大概世界上没有多少人真正能够拒绝。
　　原本面无表情的男人脸色明显柔和了一些，还主动递上名片，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这个不慌，我以后的衣物都希望由宋女士来制作。只不过我回来是想跟宋女士谈合作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了宋楠楠跟宋老太太身上，眼睛一瞬不瞬，“想必二位也发现了，宋女士在服装设计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她的舞台不应该如此狭小，拘泥在一间小小的店面里。她的作品应该登上闪亮的T台，让所有人都见识到她的才华。”
　　大概是他平常不太爱说话，这么一大通话，似乎有点儿为难贺明的这位小叔。说完的时候，他的脸甚至微微泛红，与他整体的硬汉形象十分不搭。
　　宋楠楠盯着他瞧，相当配合地递话过去：“你的意思是？”
　　贺家小叔面色恢复了平静，声音也平缓下来：“我的意思是希望宋女士能够成立自己的服装品牌，彻底走向国际舞台。我这么说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高级定制服装市场正在逐步扩大。比起市面上这些粗糙烂制的成衣，有很多的人需要自己的定制服装。我有客源，宋女士有设计，我们可以合作的相当愉快。”
　　许家舅甥两个对视一眼，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位贺家小叔的动作未免太快。今天才头回来只看个设计稿量的尺寸，衣服都还没上身呢，他就要跟宋晴合作。真是人傻钱多不在乎吗？
　　“在这个圈子里头，我还有点人脉。等到积攒了一定的设计作品之后，我可以帮忙搭建舞台，让你母亲出国参加时装周，举行自己的品牌发布会。”
　　宋晴的眼睛立刻亮了，兴冲冲地宣布：“我要去法国!”
　　宋楠楠抱住了她的胳膊，防止她一激动立刻被人牵着鼻子跑。
　　“我母亲成立自己的服装品牌当然很好，只不过眼下，这并不是我们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小姑娘。”贺家小叔的语气严肃起来，“我明白，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希望母亲能够陪伴在自己身旁，参与自己成长过程中的每件小事。但是请你也考虑一下你母亲的人生，她已经为你奉献了15年的时间，她同样有自己的事业要追逐，有自己的人生价值要实现。”
　　这人是在指责宋楠楠吗？
　　许晨阳立刻不高兴了：“阿姨开始设计衣服，还是宋楠楠支持她的呢，包括开店上线发布服装，都是楠楠在忙碌。你在网上看到的每一张照片，也全是楠楠操刀拍摄的。没有比她更大方更贴心的女儿了，她这样都叫自私，那天底下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孩子。”
　　贺家小叔微微皱眉：“什么线上发布服装？”
　　店里头的人瞪大了眼睛，宋晴干脆嚷嚷起来：“你没有看过我的照片吗？哈，你可真够没眼光的，我的照片可好看了。”
　　许晨阳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页面，像是炫耀一般强调：“你说的客源我们有，阿姨非常有名，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请她做衣服的。”
　　贺家小叔盯着已经盖楼到上千层的论坛帖子，手不停地滑动鼠标。
　　许晨阳骄傲的很：“我们已经有自己的品牌了，阿姨自己就是品牌。”
　　贺家小叔已经看完了宋晴名下的帖子，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也渐渐恢复平静。他彬彬有礼地道歉：“抱歉，刚才是我鲁莽了。不过我衷心希望能够与宋女士合作，我仍然坚持我自己的看法，她需要更广阔的舞台。如果你们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找我。”
　　宋楠楠端正了颜色：“我们已经考虑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合作。”
　　她这态度改变的实在太快，就连身为同龄人的许晨阳都感觉追不上她的节拍。
　　合作什么呀？这位叔叔是搞科技公司的，跟服装设计压根搭不上半点儿关系。
　　说个实在的，许晨阳严重怀疑这家伙是看上了宋晴的美貌，所以才说什么打造服装设计师之类的话。这种行为跟要捧女明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宋楠楠看着对面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正色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销售平台。”
　　中年男人点点头：“服装品牌成立起来之后，我们自然得设立店铺，全面销售。”
　　宋楠楠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在网络上的销售平台。我母亲的粉丝遍布全国各地，想找她做衣服的人也来自五湖四海。只不过因为地域的限制，迄今为止，衣服的销售范围还局限在本市。
　　假如有一个网络平台，直接实现线上的交易，那么就能够解决这个难题。
　　当然这件事说起来简单，易贝易趣这些网站都已经存在了。但是它们距离我想要的目标还有10万里征程。
　　网络平台如何支付的问题以及物流怎样保持畅通的问题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
　　可就像叔叔你感受到的那样，中国经济正在飞速发展，人们的消费欲望在急剧膨胀，网上消费即将会走上历史舞台，并且发扬光大。”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对不住了，马爸爸。她都已经穿越两年了，到现在也没瞧见某宝的影子，她实在是没心思再等下去。她要为祖国的奥数事业添砖加瓦，哪有功夫一天天盯着。
　　她家晴晴子的事业还得蓬勃发展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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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总要庆祝下
　　贺家小叔离开乐器行的时候, 表情有些恍惚，充分满足了宋楠楠身为穿越人士的虚荣心。
　　她欢欣鼓舞，内心锣鼓喧天。瞅瞅, 好歹她也是穿越大佬, 剁了这么多年的手，果然直接把人给镇住了。
　　贺家小叔临走的时候表示要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宋楠楠老实不客气：“那你可得快点儿，第一个划下道儿来的人，其他人再走这条路, 就只能按照他的规矩来。叔叔你想我一个普通中学生都能想到的事情, 肯定会有其他人也在考虑，你要是动作慢的话, 估计不仅吃不上肉，连汤都喝不着了。”
　　贺叔叔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等有结果了我再通知你们。”
　　宋晴没听明白他们所说的购物网站是怎么回事, 她就撅着嘴巴不高兴一件事：“不去法国了吗？我要去法国的。”
　　宋楠楠抱着她妈的胳膊, 信誓旦旦地保证：“到时候全世界都求着你去呢。”
　　宋晴这才高兴起来，跑去裁布做衣服了。她都收了人家的钱，当然得手工制作西装啦。
　　许晨阳看着宋楠楠, 倒有些犹豫：“其实我觉得贺叔叔提议还可以，成立个服装公司，专门发展你妈的事业。”
　　宋楠楠叹气：“那你觉得谁当老板谁是拍板的人？我妈肯定就变成打工仔了。倒不是说打工有什么不好，可我妈的个性根本就不是会配合别人的人。我不想她受委屈, 被逼迫着干她不愿意做的事。”
　　许晨阳点点头, 突然间感慨：“你可真够爱你妈的。”
　　宋楠楠却否认：“你错了，我最爱我自己。其实我妈的困局不是没办法解决, 我24小时跟在她身边就可以。但我不愿意为我妈牺牲我的人生啊，所以我只能尽可能的用我自己的方法来保护她。好了, 不说这个问题。”
　　她站起身，跟人道别，“我要去找钱老师。”
　　许晨阳奇怪：“你不是说还得吊吊贺明的胃口吗？钱老师留的题目他可未必写得出来。”
　　宋楠楠叹气：“给人家点面子好不，人家好歹也是一中竞赛班的娃，没笨到这份上。我才说了韦达跳跃法，他不至于蠢到影响不起来吧？”
　　“啊？”许晨阳傻眼了，突然间反应过来，“喂，你这是在给他放水。”
　　宋楠楠毫不掩饰：“对呀，对着金主爸爸总要宽容点嘛。”
　　她跟大人们打了声招呼，抬脚准备出去找钱老师。
　　许晨阳也跟上：“我和你一块去吧。”
　　宋楠楠奇怪：“你不是有话要跟你舅舅说吗？”
　　“说完了呀。”少年满脸坦荡，“就几句话的事情要说多久啊？”
　　宋楠楠愈发疑惑：“那你干嘛不直接给你舅打个电话？还特地跑过来。”
　　“我不回来，我在文印店里头干什么呀？跟他们大眼瞪小眼吗？”
　　宋楠楠摸了摸下巴，这倒也是个事实。那让他做点什么呢？有了。
　　这个暑假他们不是打算搞定高中数学吗？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市中考季军的独门自学秘方外加高中数学笔记，这一般人花钱买她还不卖呢。
　　“拿着。”宋楠楠从书包里头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拍了拍少年的胳膊。
　　因为这小子个子太高，现在拍他肩膀已经有点儿艰难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从容些吧。
　　宋楠楠做出了语重心长的模样，鼓励准高中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加油！”
　　许晨阳看见塞到自己手上的笔记本，瞬间傻了。为什么这画风的转变如此之迅速？这个走向根本不对呀。
　　少年悲愤不已：“我考上了一中，唉，你难道都不应该给我庆祝吗？”
　　宋楠楠无语：“怎么不庆祝了？你没听你爷爷奶奶说要在村上办宴席呢。”
　　“那是我爷爷奶奶。”
　　宋楠楠头疼：“我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吧，舒方圆都伤心死了。你再来个庆祝的话，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那好歹也有点表示吧，搞得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你得说话算话，考之前你怎么保证的？”
　　宋楠楠头痛，小孩子的仪式感还真是没办法。偏偏大人欺骗孩子不兑现承诺是最无耻的，很容易让小孩丧失对整个社会的信任。
　　“那行吧，我给你简单做点儿吃的，意思意思得了。等回头舒方圆缓过来了，咱们再好好庆祝。”
　　许晨阳哼哼唧唧的，虽然不满，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主要是少年有眼力劲儿，感觉自己如果再得寸进尺的话，宋楠楠很可能会当场翻脸。
　　任劳任怨的老阿姨认命地搜刮起屋子，合计找到晴晴子女士吃剩的半包饼干，一盒酸奶外加一只大甜桃，还有一小袋葡萄干。
　　够了，一个简单的饼干酸奶杯的原料齐活。
　　宋楠楠将吃剩下来的威化饼干放在袋子里头压碎，桃子切成小丁加入酸奶搅拌。然后找个透明的玻璃杯，一层饼干碎压平，一层自制桃子酸奶，层层叠叠码放到杯口，最后撒点儿葡萄干做点缀。
　　Perfect完美!
　　她将杯子送到许晨阳面前：“行了，行了，凑合着吃吧，也别放冰箱里头再冰了，省得刺激肠胃。”
　　许晨阳这才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拿着勺子开始舀。
　　然而他刚吃了一口，原本正忙着裁剪衣服的宋晴突然间抬起头，大声发出抗议：“我也要吃!”
　　太过分了，他们居然背着她吃好吃的。
　　许晨阳警惕心十足，相当护食地收紧了手上的杯子，认真地强调：“这杯我吃过了，不能给你。”
　　宋楠楠真是头大如斗，晴晴子同志，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提出要求？我一次做两份总比一趟趟来的快吧。
　　舅舅在旁边乐呵呵的，安慰她道：“没事你多做点儿，我也想吃，绝对不浪费你时间。”
　　舅舅，你小学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你这都是什么统计方法？亏得我奶奶在这边给你算账，不然你的生意肯定得亏死。
　　宋楠楠可以当舅舅同志不存在，却没办法屏蔽掉宋晴。她只好捏着鼻子又开始新一轮忙碌。结果宋晴居然还叨叨叨，核心思想就是宋楠楠没有把她摆在第1位。
　　可怜的宋楠楠头都被她吵大了，看在新房子跟小灵通的面子上，她愣是用葡萄干小心翼翼地摆了一个心字形，虚伪地甜言蜜语：“怎么会呢？晴晴子，这是我的心，爱你哦。”
　　宋晴这才勉为其难地接受，因为她的这杯花的时间最多。
　　宋楠楠赶紧走人，生怕再叫人拽住。
　　许晨阳跟在后面哼哼唧唧表达不满：“你给我做的就没这么尽心。”
　　“哎哎，有完没完，你够可以了啊。就你考上一中了吗？我没考上吗？我要求庆祝了吗？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
　　许晨阳来了精神：“那我们今晚在外面吃呗，我知道前面新开了一家万州烤鱼。周伟跟他爸去吃过，他爸说那鱼是活的，不是死鱼，味道很可以。”
　　宋楠楠迟疑：“那好像有点贵哎，还不如等我有空的时候自己烤给你们吃吧。”
　　“哎呀，你别这个样子。”许晨阳急了，“今天吃跟以后吃东西完全不一样。你不是说你的时间宝贵的很吗？不用省这点钱的。”
　　他俩刚走上街，还没到公交站台旁呢，就碰上有人发传单。
　　嘿，真是巧了，竟然是那家万州烤鱼，正搞促销大酬宾的活动呢。一份烤鱼28块钱，还送10样蔬菜。
　　哇，很可以的哦。
　　一向吝啬如葛郎台的宋楠楠同学都心动了，当即拍板：“行，我们回来就吃烤鱼。刚好请钱老师吃顿饭，也算是为他接风洗尘。”
　　许晨阳瞪大眼睛：“我可真是服了你，哪有你这样会打算盘的？”
　　宋楠楠理不直气都壮：“这是做学生的本分。我跟你说呀，最后再要份面条，让老板放进烤鱼汤汁里头加热，啊，那味道真是绝了。”
　　现在想想，好像穿越回来之后，她似乎真没正儿八经的吃过烤鱼哎。都是给宋晴同志做烤鳗鱼了。
　　她摸摸自己的脸，都感觉15岁的姑娘好沧桑。
　　公交车过来了，两人要上车的时候，宋楠楠又突然间反应过来：“你跟过去干嘛？”
　　这饼干酸奶杯也吃了，少年，你是不是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学习高中数学了？
　　许晨阳一本正经：“当然是陪你一块过去了。你没听说呀，前面修路，好多线路都改道了。你到了站台，你能找到地方吗？你平常又不出门来着。”
　　宋楠楠还真没办法保证。作为用惯了语音导航的穿越人，回到这个时代之后，她确保自己不迷路的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尽量不出门。
　　“那行吧，等晚上吃过饭，你可得好好学习。”宋楠楠认真道，“学习这种事情你不能松懈的，人类的本能就是偷懒，培养起学习的习惯不容易，一旦丢下想要重新拿起来，那真是难于上青天。”
　　关于这种事，经历过高考，好不容易解放的大学生们最有发言权。
　　许晨阳点头：“放心呗，我不会扯你后腿的。”
　　还真叫他的乌鸦嘴说中了，因为前面的路已经挖的一塌糊涂，公交车没有到站就停了。
　　他们兜了个大圈子，绕了半条马路才走到小区前头。两人正要穿越天桥的时候，马路对面走过来位熟人。
　　贺明看到宋楠楠就激动的不行：“哎，我做出来了!我打电话去你家店里你不在。你跑这来干什么？”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一早就猜到你肯定能做出来的，所以我这不就过来问师父，看能不能收你了吗？”
　　许晨阳下意识地拉了下她的胳膊。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刘备请诸葛亮还要三顾茅庐呢。钱老是这么快就登场的话，岂不是很没有神秘感，镇不住场子呀？
　　“没事。”宋楠楠不动声色，“我妈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场子。”
　　晴晴子女士，那就是一个bug般的角色。她养育出来的，自己都竖起大拇指称赞的老师，那水平在一般人眼中，肯定丝毫不逊色于晴晴子啊。
　　贺明现在看宋晴同志，那是自带光环滤镜。这滤镜即便打了折扣，套在钱老师身上也差不多了。
　　贺明兴冲冲地从马路对面跑过来，激动得不行，两只眼睛东张西望：“师父呢？师父就在这儿吗？”
　　宋楠楠伸手一指对面：“那边啊，师父在那里找房子呢。”
　　“喂，那你不早说，我还跑过来一趟。”
　　宋楠楠莫名其妙：“你跑得这么快，我们想拦都拦不住。我还以为你过来有什么事呢。”
　　贺明信奉好男不跟女斗，尤其是像宋楠楠这种牙尖嘴厉不好斗的角色，坚决退避三舍。
　　他就抓重点：“师父住这边？那可真是巧了，有缘千里来相会，他不收我这个徒弟都是愧对老天爷的安排。”
　　贺少伸手一指旁边的芙蓉新苑，“我爸在这儿给我安排了套房。”
　　谢谢，再见。
　　宋楠楠掉头就想走人。芙蓉新苑是啥？里头全是别墅。别看这名字，朴实无华，闹市区别墅的价值，即便是2002年，那也是普通老百姓望洋兴叹的好不好。
　　穷人的自尊心就是在无数个瞬间，被富人碾成了渣渣。
　　宋楠楠的心情，就很复杂。
　　她从穿越过来之后，成天做着物质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美梦，结果到今天连吃个烤鱼都得店家搞特价才舍得掏钱。
　　真是羞煞人，丢了穿越人士的脸。
　　钱老师看着贺明，表情也有些微妙。虽然他知道千里马不好的，否则伯乐也不会这么聪明。
　　但进城之后找的第一个学生，就是这种平凡的资质，已经被向天这种逆天大佬学生惯坏了的钱老师，心情就很复杂。
　　宋楠楠直接上大招：“钱老师，贺学长在芙蓉新苑有套别墅。3层楼，一直空着，没怎么住。”
　　因为他妈在一中对面给他弄了套豪华公寓，那里可以节省七分钟的路程，对于高中生而言，性价比超一流。
　　贺明眼睛闪闪发亮，但凡他是个姑娘家，这么盯着钱老师，宋楠楠都担心会衍生出师生恋。
　　少爷积极邀请：“没错，钱老师，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要开补习班的话，我那边绝对合适。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师母跟师弟随时可以入住。”
　　行家有没有？出手就知道。刚才钱老师不过简单问了他几个问题，又点拨了两句，就感觉自己茅塞顿开，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
　　当然这都是肾上腺素飙升下，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起码在宋楠楠看来，贺明跟半个小时的他没什么区别，就是沧桑了30分钟呗。
　　钱老师却起了文人的骄傲之心，最起码的，身为老师，他不应该占学生的便宜：“没关系，房子我还可以再找。你既然在一中的竞赛班，那就继续好好学习吧。”
　　这话就如同一盆雪水，兜头浇在贺明脑袋上，简直晶晶亮透心凉。他急了：“老师，我哪儿欠缺？我加强还不行吗？”
　　钱老师摇摇头：“你这样，IMO金牌基本上没希望。”
　　他感觉自己说的已经够重了，没想到贺明直接一蹦三尺高，激动的恨不得当场跳探戈：“老师，你都考虑我拿金牌啦？!我的目标就是进省队呀。”
　　天哪天哪，这是说钱老师认为他可以进国家队，什么冬令营之类的，更加不在话下吗？
　　钱老师墨燃无语，他感觉这学生选错了门路，他应该去参加作文竞赛辅导，瞧瞧这脑补的功夫。
　　宋楠楠生怕他一开口就赶走了大主顾，赶紧居中讲和：“钱老师，其实你跟贺师兄可以合作。他提供房子场所，顺带着帮忙拉生源，算是物质投资，你负责提供脑力支持，维持培训班的运行。大家先以一年为期，55分账，要是后续运行状况欠佳，那大家拆伙还是重新调整，另外再做安排。”
　　贺明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啊，钱老师，我保证做好所有的后勤工作，绝对让你心无旁骛的投入到辅导工作中去。”
　　钱老师看宋楠楠一个劲儿朝自己使眼色，勉为其难地松口：“那好吧，我先去看看。要是不合适就不用再谈了。”
　　贺明立刻保证：“合适，肯定合适!”
　　看完了别墅，贺明拉着唯一靠谱的劳动力——许晨阳帮忙调整沙发位置，好布置出一间教室的时候，宋楠楠主动跟站在院子里头发呆的钱老师搭话。
　　“老师，你爱人同意你辞职的事了吗？”
　　钱老师摇头：“还没有。有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嫌我挣钱少的是她，我辞职出来挣钱了，不愿意的也是她。我都不知道她究竟想怎样？”
　　“简单啊，稳定钱多事少，所有人都想的差不多。”宋楠楠直接坐在了秋千上，声音跟着人一道晃晃悠悠，“只不过这世界上大部分工作都难以同时满足这些需求。那么钱老师，你想好了吗？你现在的重点是什么？”
　　钱老师愣了下，脱口而出：“挣钱，我现在需要挣钱。”
　　宋楠楠点头，正色道：“你要挣钱的话，那么门槛就必须得调整到一个适当的位置。有教无类不现实，搞奥数本身就有门槛。但你要拔的太高也不可能，因为你得确保你的学生能掏得起这份钱，同时他与他的家长愿意掏这个钱给你。
　　而满足这个要求的学生，一旦取得你想中的成绩，那么他的宣传效应是巨大的，甚至比向天进入冬令营进入国家队的影响力更甚。因为跟他同样状况的人知道他的水平。
　　好老师教好学生，取得好成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不足为奇。真正厉害的是资质平平的人在老师恰当的点拨下实现飞升。”
　　钱老师笑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既然同意收下他，当然会尽心尽力。”
　　这就好，最起码的你的培训班得撑足三年吧。不然姐都走上这条不归路了，中途师傅吃不上饭，撂挑子走人了，那可怎么办？
　　宋楠楠一拍手，招呼屋子里的两个人：“你们忙好了没有？我们去吃烤鱼吧。”
　　贺明现在有些走火入魔，情绪亢奋的很，立刻掏手机，准备打电话：“烤鱼啊，那好，我马上订位置。”
　　宋楠楠赶紧拦住他：“行了行了，我请你们吃。”
　　20分钟后，大家坐在烤鱼店门口露天的桌子边。
　　看看左边烟熏火燎的烤羊肉串摊子，右边汤水淋漓的砂锅架子，贺少有些心酸，他为什么要下凡呢？
　　宋楠楠还一本正经：“这叫人间烟火气。这世界上20%的人都在挣80%的人的钱，你要是不知道80%的人是怎么生活的，你还怎么挣他们的钱？”
　　贺明奇怪：“我为什么要挣钱啊？”
　　宋楠楠惊讶：“你们家不是从商的吗？你不挣钱你打算干嘛？”
　　贺少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爸妈我叔叔他们都挣钱，我好好花钱就行了。”
　　我勒个去，富二代就了不起啊。真是的，吃什么羊肉串，把你的爪子拿开，姐就请你吃烤鱼而已。
　　“这样啊。”宋楠楠做出惋惜的模样，“我本来还有个好生意想介绍给你呢。你看啊，21世纪是信息的时代，信息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迅捷方便，同样抓不住大数据，传统行业就是再兴旺，也很容易日薄西山。”
　　贺明眨巴了两下眼睛：“你什么意思？”
　　宋楠楠煞有介事：“我是说传统的补习行业也得升级换代。举个例子吧，目前补习班林立，但有个问题就是，学生必须得亲自走到老师面前，才能向他请教。这就有很大的局限性。
　　如果能够直接在线上交流，那么是不是省去了大家路上的奔波成本？”
　　贺明来了点儿兴趣：“你是说扣扣的视频聊天功能？”
　　“对，不只是这个。还可以通过网络上公开课的形式，先一对多，然后再一对一，就相当于将电视教学跟视频聊天功能相结合，适应新时代发展的新模式。”
　　宋楠楠笑眯眯的，“也许现在的技术不足以支撑这个设想，但我想她应该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除此之外，当你碰到一道难题无从下手的时候，你是不是想找人请教？被你请教的人一定能够给出答案吗？未必吧，毕竟题海无涯。
　　那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希望自己有个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可以直接掏出答案来？
　　网络的搜索功能，为你的设想提供的可能性。只不过现在网上的题库极为有限，你搜索的时候未必能搜到。你需要一个强大的题库，来帮助你实现精准搜索。
　　这样，妈妈再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因为她不会做的题目你自己可以找到正确的答案跟解题思路。”
　　贺明的眼睛越瞪越大，感觉叹为观止：“宋楠楠，这也是遗传吧。你肯定遗传了你妈的商业头脑，我感觉你好会做生意啊。你也要跟我合作做这个生意吗？”
　　宋楠楠耸耸肩：“非也非也，这是我送给你跟钱老师的。算是我给师兄跟师父的见面礼。假如你没兴趣的话，不妨跟你小叔谈谈。他搞科技公司的，说不定正在寻找新的发展方向呢。”
　　贺明点点头，相当痛快：“那行，我回去以后就跟我叔说。喂，许晨阳，你是不是有点过分啊？不是说好了请我吃烤鱼吗？你怎么把鱼肚子全给宋楠楠了？我也喜欢吃鱼肚子的。”
　　“你看男生你还学长呢，你跟你学妹争啊。我看你挺嫌弃的样子，这不是不想浪费吗？”
　　“谁说我嫌弃了？”贺明立刻叼走了一大块鱼背，生怕自己再晚一步连鱼骨头都捞不到。
　　吃过饭大家摸着肚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贺明本来还想邀请钱老师今晚就住在别墅，只不过被他的新晋恩师以自己的行李都还放在乐器行为由，坚定地拒绝了。
　　钱老师态度如此坚决，搞得贺明告辞的时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还偷偷跟宋楠楠打招呼，再三再四地拜托对方：“你可千万别让老师把我扫地出门啊。只要这回你保住了我，你放心，等你进了一中的门，有我罩着，没人敢欺负你。”
　　许晨阳直接翻白眼：“你觉得我们宋楠楠是好欺负的人吗？我告诉你，但凡敢欺负她的都没有好下场。你还不如来点实惠的，直接请大餐呢。”
　　“没问题。”贺明大方的很，“想吃什么直接说，我绝对没二话。”
　　他欢欢喜喜地走了，许晨阳却是犹犹豫豫：“你干嘛跟他说这么多呀？”
　　同他小叔合作也就算了，毕竟她没空，而且事情搞成功了，她妈也能获益。
　　就这位，有必要这么近乎吗？
　　宋楠楠目光深沉，叹了口气：“当一个人作弊之后，那么就只能让更多的人作弊了。”
　　对不起一个大佬，那就让更多的大佬被对不起吧。如此一来，说不定世界重新恢复平衡了。
　　嗯，没错，这个逻辑100分。
　　许晨阳满头雾水下意识地寻求钱老师的帮助：“这又是奥数上的什么理论？”
　　钱老师同样高深莫测：“不是说所有的题目老师都能解出来，学生也有学生的思路。”
　　简而言之一句话，他也没听懂宋楠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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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真是胆儿肥
　　宋楠楠没打算为他们答疑解惑, 她就领着钱老师往乐器行走。
　　要怎么说呢？这年头跟天才沾点儿边的，逻辑思维方式估计跟普通人都不一样。
　　比方说钱老师，他要辞职要来城里头开培训班, 就收拾了个行李, 直接上车。
　　进城以后住哪里？不知道。
　　靠什么吃饭？不清楚。
　　如何办补习班？也没数。
　　反正人都来了，作为学生，宋楠楠能不管吗？
　　幸亏许晨阳同学坑他舅已经坑到习惯成自然。既然钱老师也没拖家带口，赤条条一个, 那就直接将人打包丢给他舅呗。
　　反正用他外婆的话来说, 还可以熏陶下大佬的文化气息，说不定将来他舅的娃还能有点儿文化。
　　宋楠楠不得不拼命地摸鼻子, 一再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想歪，这分明就是纯洁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三人还没有走进乐器行，刚靠近门边, 就听到里头传出的叮叮咚咚的乐曲声。
　　许晨阳叹气：“你妈又开始变身胖丁了。”
　　钱老师听不懂这个梗, 满头雾水：“啊，你妈很胖吗？”
　　宋楠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师了不起啊, 你才胖呢，你全家都胖。
　　这话明明是赞美晴晴子女士弹奏出人间最美的乐章。
　　胖丁是谁呀？皮卡丘里头那个一唱歌就可以让所有人都陷入梦境的宠物精灵啊。哪回晴晴子女士谈钱的时候，店里店外不聚集了一堆迷弟迷妹，个个脸上都是恍恍惚惚的神色。
　　好在宋晴同志在宋楠楠这儿没什么滤镜可言, 后者还能姿态自然地直接迈进店门, 就靠在门边欣赏钢琴演奏。
　　方教授惋惜宋晴浪费了自己的数学才华，可但凡欣赏过宋晴乐器演奏的, 起码十之七八都要觉得大可不必惋惜。
　　毕竟，即便五音不全者如宋楠楠, 也不影响她欣赏音乐的美好。
　　可连奥数题目都看不懂的人比方许晨阳，就得承认数学的美自带门槛。
　　店里头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没发出声响。
　　华灯初上，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这灯光朦朦胧胧，可不就自带精修美颜效果，如水中月雾里花。钢琴前的丽人更是明艳可人，现成的一副好油画。
　　宋楠楠又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始感叹自己元身的时运不济。晴晴子女士究竟给女儿找了个多磕碜的爹，以至于直接糟蹋了她惊天动地的美貌。
　　不过这也是自然，绝色女明星的后代基本上都能被妈妈秒杀。这大概也是大自然的自我调节。
　　一曲终了，魔法消失，宋晴态度矜持地松开了手指。
　　店堂里头响起了重重的叹气声，像是感慨万千。
　　中年女人愁眉苦脸地看着宋晴，叹息声不断：“我真羡慕你呀，晴晴。”
　　她一抬头，大家就认出了她的脸。
　　宋楠楠目瞪口呆，下意识的扭头看许晨阳。
　　少年眼中也满是疑惑，林安他妈是受刺激过度，脑袋瓜子不好使了，居然能说出羡慕宋晴这样的话。
　　哎哟，这要是传出去的话。整个厂区的人都得疯吧。
　　啊，不对，林安他妈啥时候跟宋晴这么熟了？都能谈心了。
　　宋楠楠摊手，这谁知道。友情这玩意儿跟爱情的共通之处就是不知从何而起。再说她俩本来就是熟人。
　　钱老师不明所以，就夸了一句：“宋楠楠，你妈弹琴可真好听。而且你妈真不胖，很苗条。”
　　他还点点头，手往下压了下，加强自己语气的坚定。
　　结果现在的学生真嚣张，宋楠楠跟林安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倒是舅舅看到他们回来了，表现得极为热情，还主动上前打招呼：“钱老师，我带你去洗澡。”
　　哎哟，来的可真是时候。他可不愿意留在店里头听家庭妇女抱怨琐事。
　　其实严格来讲吧，也不算小事了。毕竟50万嘛，放在哪个家庭都不是小数目，连身为贵妇人的林安他妈都要长吁短叹。
　　“我一想到这个事情啊，我这个心就揪在一起。”
　　中考完了，旁家都欢欢喜喜，尤其是6个小孩，其他孩子都稳稳地上一中，花一万八上一中那也是上一中啊。
　　她宁可掏10倍的价钱!
　　可她现在要花的钱是足足30倍。而且钱是送出去了，路能不能买通，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这种事情，哪个敢打包票？
　　现在回到家里头，她都不敢跟丈夫儿子说话。说什么？她还能跟谁抱怨。做了吃的摆在桌上，爷儿俩肯动手尝一口，就是给她面子。要是不碰，她也不敢吭声。
　　林母这辈子就没如此憋屈过。
　　宋晴同志弹完琴，正嘴馋呢，十分欢迎有人上门送吃的。什么牛舌饼蝴蝶酥绿豆冰糕，林家父子不懂得欣赏，可是她都爱呀。
　　于是这俩人，一个说一个人，居然还相处的挺和谐。
　　许晨阳感觉三观碎裂，人生都要重塑：“她俩竟然也能说到一块儿去？”
　　宋楠楠无语，少年，你觉得这世界上有谁会不嫌弃祥林嫂呀。晴晴子女士吃的好听的好，她才不管你说什么呢。
　　最重要的是，宋晴同志对他人漠不关心，从来没有传小话的爱好，实用堪比《笑傲江湖》里的哑婆婆。
　　这种树洞谁不爱啊。
　　“行了，你甭管大人的事了。”宋楠楠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直接摊开来招呼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我先给你拎一遍数学吧。”
　　许晨阳不敢再耽误，赶紧挪了凳子坐在书桌旁听课。
　　“上次我看你们自学到数列了，咱们就从这边开始入手。”
　　宋楠楠没从头说到尾，就是抓着几个点谈了谈。然而即便如此，时间还是过得飞快。钟表上的分针一格格的往前挪动，带着时针也心不甘情不愿地搬了位置。
　　许晨阳拿着笔开始写习题时，豪情万丈：“照这速度，我觉得这个暑假我们能拿下高中三年的数学。”
　　“这不可能。”宋楠楠相当擅长给人泼冷水，“超前学这东西就两种可能，一个就是直接超，主要适用于我们这些搞竞赛的。高中开学前就干掉了数学。
　　另外一种适合于大部分非竞赛的学生，就是提前预习，课后复习，按照正常的节奏走。”
　　许晨阳傻眼了：“可你不是鼓励我们赶紧进入高中状态吗？我们学的时候你也没拦着呀。”
　　“你们这个距离自学还很远，其实也就是熟悉高中的课程而已。”宋楠楠认真道，“我打个比方，就说三角函数吧，之前我看你们也在学，公式都背下来了吧？”
　　许晨阳点头：“背下来了，我手都要抄断了。林安这小子真狠啊，背不下来就罚抄。”
　　宋楠楠不予置否，直接在纸上写了道三角函数题，推过去示意他做：“看看你的学习成果吧。”
　　许晨阳抓起笔，兴致勃勃。然而一顿操作猛如虎，最终结局干瞪眼。他只写下了一个解字，然后列了几行式子涂掉再写再涂掉。最后，他相当识相地放弃了：“这要怎么入手？”
　　宋楠楠接过他手中的笔，将算式进行了变形，只刷刷几行，许晨阳就开始恍然大悟：“啊，原来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太冤枉了。”
　　宋楠楠放下笔，正色道：“这是今年的高考题。”
　　许晨阳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识地强调：“那你对我的期待还挺高啊。”
　　“不。”宋楠楠摇头，“这就是一道中等难度的题目，放在高考里头属于送分题。我让你做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还是初中数学思维模式。所以你不知道从何下手是件很正常的事。”
　　许晨阳感觉自己有点丢脸，人就是这么个复杂的生物，20岁之前生怕别人说自己小。当然等真的上了年纪之后，那就希望自己看上去青春无敌了。
　　眼下，中考结束了的学生，不愿意别人将自己跟初中生扯上关系。
　　宋楠楠没安抚他脆弱的少年心，而是一字一句地分析：“之前在爷爷奶奶家，你们自学的时候，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问题了。我想对你们现在来说，时间花在刀刃上，不是说尽可能将更多的知识点塞进脑袋里头，而是必须得培养起高中数学思维。
　　否则的话，即便你们背下了书上所有的知识点，也像是《天龙八部》里头的王语嫣，熟读天下武功秘籍，也没有提刀上场的能力。”
　　许晨阳其实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不过他已经习惯性信任宋楠楠，立刻跟上步伐：“那我要怎样锻炼高中数学思维呢，你是怎么做的？”
　　宋楠楠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也没有好办法。我的方法不适用于你们。”
　　啊，胸口又遭到了重重一击。少年的自尊心原地碎成渣渣。好啦，不用说啦，他知道啦，她是奥数选手，跟他们不是一个段位上的人啦。
　　宋楠楠看着他幽怨的小眼神，一时间哭笑不得。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因为姐姐不是真的15岁呀，别说高中课程了，高数姐姐也学过呀。大学第一学期，高数是必修课。
　　虽然当时学的什么，现在真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印象还没有高中课程深。但是思维已经锻炼过了呀。
　　这就好像姐姐可以告诉你姐姐看过哪些风景，但却没有办法欣赏这风景的体验共享给你。
　　宋楠楠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然间扭过头，招呼一边擦头发一边进店门的钱老师：“老师，麻烦你一件事。”
　　啥事？当然是教学生啦。
　　术业有专攻嘛，要论起培养学生的学习能力，肯定是人民教师最擅长。不然教师上岗为什么要设置门槛。
　　如果没有专门的培训的话，理论上所有的大学生都可以直接去教中小学呀。你们不是学过那些内容的吗？
　　钱老师不过出门泡了个澡，好不容易松快下来，就被临时抓了壮丁。
　　人民教师无比幽怨：“我是教初中数学的。”
　　宋楠楠淡定不已：“你即将迎来的学生基本上都是高中生。”
　　所以，请二位都好好适应新角色吧。
　　直接丢了烫手山芋，无事一身轻的宋楠楠同学欢欢喜喜哼着小曲，开始扭扭脖子，动动胳膊，活动自己的身子骨了。
　　哎哟，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好累呀，必须得出去弄点儿吃的喝的。
　　宋楠楠看外头还剩了两只桃子，便污了宋晴同志的红茶，直接将桃子切成块，加到红茶里头。好了，桃子红茶果然美味。
　　为了防止晴晴子女士想起来又要尖叫，宋楠楠干脆又做了杯端出去给她享用。
　　等她出门迎头撞上林安他妈，女中学生才想起来尴尬。真不好意思，她忘了这位阿姨的存在，手上只端了一个杯子。
　　不过，阿姨，你怎么还没走啊？你足足叨叨了两节课!
　　林母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宋楠楠的失礼，眼睛还盯着宋晴，一副疑惑的口气：“你是说，我也可以？”
　　晴晴子女士满脸严肃，语气坚定的很：“那当然，我就是从0开始的。我都看好了房，我马上要买新房子啦。”
　　林母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励，声音都听出了豪情万丈的意思：“好，那我就试试!”
　　说着，她抬头看到店里头的钟，才猛然反应过来，“哎呀，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还没给他们爷儿俩做夜宵呢。”
　　宋晴不屑一顾：“干嘛不是他们做给你吃？我们家都是楠楠做给我吃的。”
　　宋楠楠在心中呵呵，晴晴子女士，你现在才意识到咱们家情况多么反常吗？你倒也能给我做回夜宵啊。
　　林母大概难得碰上如此配合的树洞，对宋晴尤其宽容，完全不反驳。她只匆匆忙忙朝宋楠楠点点头，还挤出个笑容：“楠楠有空来家里玩啊。”
　　然后拎着包就走了。
　　宋楠楠满头雾水，看着欢欢喜喜端起桃子红茶就喝的宋晴，又瞧瞧门外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妈，你跟她说什么了？”
　　宋晴眼睛根本不看女儿，就忙着喝茶吃桃酥，口中还抱怨：“你怎么不早点做出来，这个配桃酥吃好吃。”
　　宋楠楠不得不将脸硬凑到晴晴子女士面前：“你俩到底说什么啦？”
　　又是买房又是你也可以的。林家虽然有钱，可这会儿林母处境尴尬，要是她再给娘家买个房什么的，我的天啦！绝对是世界大战。
　　宋晴嫌弃地将她的脸怼到旁边，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丑死啦，不要打扰我吃东西。她说她损失了50万，我让她把钱挣回来呗。”
　　宋楠楠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下意识追问：“你让她怎么挣钱啊？”
　　“卖糕点啊。”宋晴满脸理所当然，“我能买衣服挣钱，她为什么不能卖糕点挣钱？才50万而已，我还要挣4个亿呢。”
　　咔嚓一声，宋楠楠的天空响起了一道惊雷。
　　妈呀，晴晴子，你还给林安他妈提人生建议。呵呵，真是一个敢说，一个也敢听。
　　“噗——”
　　宋楠楠感觉空气有点儿潮，她回头一看，对上了目瞪口呆的许晨阳。
　　少年明显喝水被呛到，咳嗽咳得死去活来，还一直伸着手指宋晴，却没办法说出话来。
　　宋楠楠立刻护犊子：“怎么啦？我妈好歹也是一代网红成功人士，怎么就不能给人指点迷津啦？看看你，年纪轻轻的，思维怎么还停留在老时代？我们家晴晴最棒了!”
　　宋晴骄傲地挺起胸膛：“没错，她答应以后开了糕点店，我可以天天免费去吃。”
　　这回宋楠楠也被呛到了，宋晴同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人间真实？
　　角落里传出的轻笑声，宋楠楠等人循声看过去都吓了一跳。喂，大叔，你究竟在那儿藏了多久？
　　宋楠楠脸色都不好看了：“贺叔叔，你有事吗？衣服没这么快做好，要买琴的话，你稍微等一下，我们给你喊老板。”
　　贺家小叔朝他们点点头，面上带着笑，比起之前趾高气昂的做派，现在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可以夸一句温润如玉翩翩佳公子。
　　他一开口，声音低沉醇厚：“我考虑好了，你们之前提的建议我认为很合适，所以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我愿意同你们合作搭建平台，共同创建事业。”
　　宋楠楠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钟，感觉自己跟不上商业大佬的思维：“您就为了说这个？那您完全可以打个电话呀。”
　　贺家小叔笑了，语气倒是温和：“这种事情应该当面说，才比较郑重。”
　　宋楠楠看着已经打呵欠，还不忘将最后一口桃酥塞进嘴里头的宋晴，心中叹气。叔叔啊，为这个郑重选错了时机，我们家晴晴子女士该回家睡美容觉了。
　　贺家小叔绅士风度十足，听说他们要回去休息了，还主动开口提出开车送他们。
　　宋晴立刻来了精神，开口就想掌握方向盘，叫宋楠楠同学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嘴。
　　晴晴子同志，不要忘记面前这位是你的合作伙伴。或者更准确点儿定义，是好不容易拉来的金主爸爸。你要保持矜持，懂不？
　　宋楠楠一手安抚（镇压）家长，一手还得安排老师：“钱老师，你就先在这边住着。一日三餐就跟着我妈他们一块吃，暂时不用担心。等到培训教室那边安排好了，你再搬过去。”
　　钱老师兴致勃勃：“那就麻烦你们了。你妈妈真厉害，我刚才看了她解的题目，方法非常巧妙。你妈妈是不是研究过庞加莱猜想，我感觉她应该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许晨阳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关车门。即便外头是他的老师，他也不想再听下去。庞加莱是哪位呀？就不能说点现实生活中的人吗？
　　宋楠楠不得不帮小孩补课：“庞家来猜想，千禧年七大难题之一。他提出三维球面是否是唯一一个能让在球面上的环不断缩减到一个点的三维空间。”
　　许晨阳拼命地眨巴眼睛，然后悲伤地承认自己读档失败。他完全听不懂这究竟在说啥。
　　宋楠楠想了想，又给出进一步的解释：“你想象一下，这就是球跟甜甜圈的问题，或者你把后者变成面窝也成。你看，在二维球面上的任何环都可以在不离开球面的同时收缩到一个点，但如果是一个绕着面窝圈上的洞的圆环，它就不能在不离开甜甜圈表面的情况下进行收缩。”
　　亏得许晨阳他妈是湖北人，除了做卤菜之外，也会在家里头炸面窝。这倒是帮助少年建立起想象，他思考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点头：“好像是这样。”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
　　“当然是你得证明呀。猜想只有证明出来了，才不仅仅是猜想。”
　　许晨阳绞尽脑汁：“这要怎么证明啊？根本没办法下手。”
　　“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宋楠楠信心十足，“你等着吧，你肯定能够看到这个猜想被证明出来的那一天。”
　　为什么？因为庞加莱猜想是她穿越之前唯一被证明出来的千禧年难题呀。
　　宋楠楠同学之所以知道这一点，除了这个唯一之外，还因为证明难题出来的数学家相当特立独行。
　　大佬符合人们关于天才数学家不修边幅淡泊名利，醉心学术的一切设想，他深居简出，不愿意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拒绝了菲尔兹奖和100万美元奖金。
　　如此生活在生活之外的人，当然能够引起大众的注意。就连穿越之前对数学毫无兴趣的宋楠楠都知道这号人物。
　　可悲伤的是，人的境界是有差距的。有理想有追求的人关注的点是他的证明过程，企图加以验证跟查漏补缺。
　　吃瓜群众宋楠楠同志就光顾着感慨人家的思想境界。菲尔兹奖，100万美金啊，不管哪一项，对于混吃等死还苦巴巴的还房贷的咸鱼公务员宋楠楠而言都是人生巅峰。
　　这种思想境界的巨大差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宋楠楠知道庞加莱猜想能够被证明，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这倒杜绝了她做小偷的可能性，十分安全。
　　大概穿越大神也知道她这人思想道德水平不高，不给她翻车的机会。
　　车子停靠在小区门口，大家不好意思在麻烦门卫大爷过来开门，赶紧下车，同热心的司机同志挥手道别。
　　宋晴还兴冲冲地跟对方强调：“什么时候去法国啊？记得要提前订机票。”
　　贺家小叔点头答应：“等安排好了，我再送机票过来。”
　　宋晴立刻高兴起来，下了车以后干脆一路跑着往家里去。她要准备最漂亮的衣服，到时候美美的出门。
　　宋楠楠在后面追着，却被许晨阳一把拉住的胳膊。
　　少年犹犹豫豫，看着已经开走的车子：“你说，这位贺先生该不会是看上你妈了吧？今天晚上他跑过来就好奇怪。”
　　宋楠楠才奇怪呢：“就我妈的颜值跟才华，有几个会看不上她？”
　　“哎哎哎，认真的。”许晨阳满脸严肃，“我怎么觉得他想给你当后爸呀？你看前头他对你那么咄咄逼人，后头又对你和颜悦色，明显就是讨好的态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楠楠不以为意：“行啦，你好好研究你的数学思维吧，你管这个做什么？”
　　“喂，我能不管吗？”许晨阳着急的很，“你妈又不是一般人，万一到时候再一头栽进去怎么办？你就看看这位叔叔的形象，标准的钻石王老五，你妈跌进去可不一定能够拽回头了。”
　　宋楠楠竖起食指，晃了晃，意味深长：“放心，没那么容易。”
　　许晨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不能滤镜这么厚啊，你妈在这方面吃的亏还少吗？你跟你奶奶受的罪顶天了。”
　　宋楠楠信心十足：“那是因为当时我妈没享受过挣钱的乐趣。”
　　谈恋爱有什么好玩的，宋晴都谈了这么多年恋爱，不知道换过多少个男朋友了，早就倦怠啦。
　　挣钱可不一样，它能够让人很肾上腺素飙升，不要太欢畅。
　　对于大部分挣过钱而且很能挣钱的女性来说，男人真的就是鸡肋。无论恋爱还是婚姻，都是打破女性对男性幻想的过程。
　　所以晴晴子现在的心头好是钱。
　　许晨阳无语，这都什么神逻辑呀？
　　他忍不住点了下宋楠楠的脑门子，恨铁不成钢：“你可长点心吧，就知道惯着你妈。”
　　宋楠楠捂着额头，看他掉头进家门，感觉现在的小孩越来不越不像话了，居然都敢点姐的脑门。
　　喂，个子高就了不起吗？别光长个子不长眼光呀。
　　我们家晴晴子同志现在对人生境界的追求可是up up的，一般人根本进不了她的法眼。
　　啊，不对，这位大叔好像条件有点优越。瞅瞅这身材这相貌这车这出手阔绰的。活脱脱的钻石王老五呀。
　　不行，她可千万不能让宋晴同志生出嫁入豪门就等于自己是豪门的错觉。
　　钱，永远是自己挣的花最踏实。
　　宋晴同志，不要忘记4个亿的梦想啊。我还指望靠你当上富二代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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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不用想太多
　　当着小伙伴的面, 宋楠楠镇定自若，实则内心慌的一笔。她对晴晴子同志有信心，可万一敌人太狡猾呢？
　　隔天去夏令营报到时, 她头一桩事就是赶紧拉住贺明追问关于他小叔的事。
　　“你小叔这一天天的往乐器行跑, 老盯着我妈算怎么回事？他年轻时不是搞摇滚的吗？怎么还喜欢听古典钢琴演奏。”
　　“音乐的美是共通的。”贺明一本正经，“我小叔说了，现在的演奏家都是花里胡哨那一套，就没几个有真功夫的。上次那个什么乐团过来演出, 我小叔没听完, 中场休息就溜走了。难得有个像样的，他多听几次怎么啦？又没少你妈身上一块肉。好啦, 反正也听不了几天，马上他又要出国忙了，根本没空。”
　　宋楠楠这才放下心来。出国好啊。就晴晴子同志那喜新厌旧的个性, 等他小叔在回来的时候, 估计他都不认识人了。
　　贺明忍不住挖苦：“你是不是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啊？再说就我小叔的条件，标准的钻石王老五，要真对你妈有意思的话, 你们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起码也该欢天喜地吧。”
　　宋楠楠冷笑：“这话还给你自己，我妈才是真宝藏，无价之宝。”
　　向天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还主动同贺明道谢：“真是多亏了你, 不然钱老师的培训班也不会这么快就有着落。”
　　说到这一茬，宋楠楠其实还挺惊讶：“我以为你爸妈会反对的。”
　　贺少再嚣张, 也就是个高中生。家庭财产，他只有使用权, 可没有处置权。莫名其妙招个乡下老师过来给自己当家教算什么套路？花钱对他爹妈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关键是这不是在浪费他儿子的时间吗？
　　还要在他家别墅里头搞培训班，到时候好好的房子都要被糟蹋光了。
　　贺明立刻找到了可以刺宋楠楠的点：“你还乱编排我小叔呢，这事儿能成多亏我小叔。我爸妈原本不同意的，我跟小叔说了你讲的方案，我小叔就直接站在了我这边，还允诺投资，争取把你说的那个线上教育系统给搞起来。”
　　宋楠楠眉飞色舞，对贺家小叔的好感值都上升了。
　　“难怪你小叔事业有成，瞧瞧这眼光，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样。”
　　贺明咧开嘴巴笑，与有荣焉：“那当然，我小叔是我见过的最优秀最能干的人。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他办不成的事。不过要是这个培训班搞起来，没人愿意过去上课怎么办？”
　　毕竟如同他们一般优秀，可以搞奥数的，只是少部分学生。
　　宋楠楠暗自朝天空翻白眼，迷之自信这种事情还真是不知道让人该说什么。
　　“你放心，山不过来我过去，学生就从我们当中找。”
　　向天吓了一跳：“你门路也太广了吧，怎么把钱老师安排进来当老师的？”
　　这可是奥数夏令营，进来的同学都经过了数学联赛选拔，给他们授课老师也是经验丰富的奥数教练。
　　钱老师不是不优秀，可他现在的自由人身份基本注定了他与教练资格绝缘。
　　宋楠楠奇怪：“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大学又没门禁，谁还不能进来吋。”
　　这一回，他们市的奥数夏令营还放在大学城，什么都是现成的，相当省事。
　　吃过晚饭后，宋楠楠没留在教室里头继续上晚自习，而是朝向天与贺明使了个眼色，招呼人跟着自己走。
　　理论角度上，贺明作为暑假后就要升入高二的学生，不应该跟他们一个班。但谁让他的两位师兄妹水平比较突出，而他本人又在数学联赛中的表现有点忧伤，所以大家只好同步节奏啦。
　　贺少跟着宋楠楠，满头雾水：“干嘛换地方？这教室里头有空调，就这大学的条件很不容易的。”
　　宋楠楠丝毫不掩饰嫌弃：“你来参加夏令营就是为了吹空调？”
　　贺明心生警觉，郑重其事地警告领路人：“唉，我跟你讲，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什么劳其心志饿其体肤这一套已经过时了，事实证明优越的环境能够事半功倍。”
　　小自习教室的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宋楠楠回头朝贺明叹气：“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中暑的。凌老师，我们来了。”
　　上个夏令营跟他们共度了一个月时光的凌玲正饶有趣味的看钱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推导式，听到动静，她头也不回，就直接将钥匙往后面一抛，叮嘱宋楠楠：“完了不要忘了关门关灯关冷气，节约用电，人人有责。”
　　她抓起笔，记下了黑板上的推导式，问了句钱老师：“钱师兄，你是在研究几何化猜想吗？”
　　所谓几何化猜想，是上世纪70年代末美国数学家威廉·瑟斯顿提出的大胆猜想：任何一个能让表面的环收缩到一个点的三维空间，都应该有一个圆形度规——它将是一个三维球体。
　　依据这个理论，大名鼎鼎的庞加莱猜想也只是几何化猜想的一个特例。换而言之，一旦证明这个猜想，庞加莱猜想也随之得到证明。威廉·瑟斯顿也因此获得了1982年的菲尔茨奖。
　　钱老师摇摇头：“不是我研究的，我是看到宋楠楠的母亲写的笔记，她好像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得，那这事儿就没解了。宋晴的兴趣一贯突如其来，她前脚可以写下数学公式，后脚就立刻变成五线谱。数学不过是消遣，艺术才是她的真爱呀。
　　钱老师放下了粉笔，转过身朝三个学生点点头：“好吧，那我们现在开始。”
　　贺明目瞪口呆，先看看钱老师，又看看宋楠楠，最后只冒出一句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自认为是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没想到宋楠楠居然将私人家教带到学校里头来了，而且跟他们的班主任相勾结。
　　凌玲可不承认这一点，一本正经地强调：“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任何人对于自己不会的东西都可以向会的人请教，夏令营可没规矩不许你们向旁人请教。”
　　她没在小教室里头继续呆下去，而是抓着笔记本施施然地走了。估计是几何化猜想引起了她的兴趣，她要自己去琢磨研究了。
　　钱老师也言归正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那我们就开始今晚的课程吧。”
　　他不是故意让学生产生紧迫感，而是时间表的安排的确相当紧凑。
　　大学城开出的最后一班公交车是晚上8:30，现在地铁还没修到大学城，这就意味着钱老师必须得在晚上8:15之前结束课程，留下15分钟的时间去赶最后一班公交车。
　　不然的话，可怜的老师就只能在教室里头打地铺了。
　　钱老师上完课看了眼时间，还有10分钟，便留给了自己的金主学生：“这几天我也看了你的情况，你天赋的确一般。”
　　贺明感觉自己受了重重的一击，当场就能瘫倒。作为一个从小到大的奥数学生，他知道自己数学成绩虽然不错，但竞赛实力的确有限。
　　可是老师你都已经跑到大学里头来了，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吗？
　　宋楠楠清清嗓子，鼓励这位少爷：“你别太紧张，钱老师肯定有好的解决办法。”
　　师生俩一唱一和，做老师的人点头：“没错，我分析了好几天，你也具有一般人不具备的优势，就是你的基础相当扎实。”
　　从小到大，这么多家教老师不是白安排的。贺明的基本功早就被各路老师强行锻炼出来了。那就是会做的题目绝对不会错。
　　能做到这一点的学生，那基本上都能跨进学校里大神级别了。只是在奥数上面，这个优势不强烈而已。
　　“这样吧，我看高中数学内容你已经全都学过了，解析几何应该不在话下。以后竞赛的时候，你碰到的所有不会做的题目都不要给我瞎搬套路，你根本就没掌握那些套路，你瞎套什么呢？”
　　贺明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不会做呀，他总不能空着吧。那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个瞅着顺眼的强行套下去，说不定瞎猫逮到死耗子呢。
　　“你当这年头的耗子蠢啊。耗子比人都聪明。”钱老师冷笑，“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会做的题目一律给我上解析几何，把题目转成方程式计算。”
　　贺明眨巴了两下眼睛，难以置信：“这样行吗？”
　　“不行的话，你自己想个更好的办法。”
　　学生立刻怂了，赶紧应声：“好的，钱老师，我都听你的。”
　　解决了金主，钱老师才有精力转向其他两个学生：“你俩的优势跟劣势都很明显。
　　向天，我教你的时间最长，你对数字敏感，空间感知能力敏锐，在立体几何中最占优势，始终都明白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但是，你的文字领悟能力比较弱，也就是说将题目描述转换到相应的数学体系对你来说，有的时候题目描述比较奇怪，你就会很吃紧。
　　在这方面，宋楠楠跟你正好相反。她虽然空间感知能力差一些，但是文字领悟力相当强，不管多奇怪的题目，她都能够切入到数学语言中去。有空的时候你可以多跟她请教。”
　　贺明立刻抬起头，看向宋楠楠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向天可是他们这届数学夏令营公认的隐形领头羊，大家都默认他可以在高一的数学联赛中取得好成绩，甚至可以冲击一下全国冬令营。
　　没想到，在钱老师口中，他好像还不如宋楠楠。
　　行了，知道宋楠楠她妈逆天，但龙生九子，九子还各不同呢。
　　钱老师没让他继续惊讶下去，而是着重点了宋楠楠的问题：“其实真要分析起来，我觉得你更加适合普通数学。怎么说呢，奥数里头拿第一名的人基本上都是最聪明的人，但普通数学考试得满分的却是最狡猾的人。
　　普通数学的水平摆在那里，难度上不去就只能玩文字陷阱，只有你足够狡猾，题目陷阱才不至于绊倒你。
　　当然，狡猾在我这儿是个褒义词，意味着你相当敏锐，始终保持清醒，不容易被绕进坑里。
　　我希望你保持住这份清醒，将它发挥到数列中去。你如此锐利的目光，应该能够用更短的时间发现复杂数列中的规律。”
　　钱老师说完话，抬手看了眼表，直接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好了，你们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不要熬夜，早点休息，奥数是个持久战，身体垮掉了，什么都白搭。”
　　他姿态潇洒又惬意，抬脚走人毫不犹豫。
　　一直到钱老师的背影消失在学校林荫道的路灯下，贺明才猛然反应过来：“亏了，我们刚才居然忘了带学生过来试听。钱老师说的这么好，简直就是广告示范效应。”
　　白白浪费了一次好机会。
　　宋楠楠摇头，意味深长：“好饭不怕晚，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这能不着急吗？你忘了，咱们一个礼拜考一回试，淘汰制。这后面人都淘汰光了，你还想再招学生？”
　　宋楠楠态度坚定：“你听我的总没错，送上门去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
　　贺明理解不能：“钱老师都来学校了，还不叫送货上门？”
　　“就是来了学校，也得他们自己过来找。”宋楠楠拍了拍贺明的肩膀，满脸严肃，“想要开业大吉吗？第1次淘汰考试，你给我好好表现，不要丢了钱老师的脸。”
　　贺明虽然满头雾水，但是鉴于他能够拜在钱老师门下，还是宋楠楠大力举荐的结果。于是他勉为其难，摸摸鼻子答应了。
　　大家进宿舍楼，趁着贺明去传达室拿他妈特地送过来的营养品时，向天疑惑地问了句宋楠楠：“为什么给他这么大压力呀？钱老师都没给他上过几节课。”
　　要说看钱老师的教学成果，还不如他跟宋楠楠更靠谱。
　　宋楠楠意味深长：“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考好了以后，钱老师身上的光环才更胜。”
　　因为人类都有急于求成的劣根性呀，恨不得一口吃成胖子。宋楠楠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减肥的时候巴不得三天能瘦10斤呢。
　　同样的，夏令营的同学们在经历了第1次淘汰考试，有1/3的学生被刷掉之后，大家就慧眼如炬地发现了贺明的奇怪之处。
　　明明这家伙水平不怎么样的，能够入选夏令营也是擦线踩点进来的。怎么才短短的一个礼拜，他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直接飞升了？
　　学校里没有秘密，很快大家就发现了贺明行踪的诡异之处。每天上晚自习，他都是跟着宋楠楠还有向天一起单独行动的。
　　他之所以进步飞快，是因为他们的互帮互助小组效果斐然吗？错了，因为他们偷偷请了外援。
　　有人看到了钱老师在给他们补课!
　　听说这个人是向天的老师，向天之所以初中的时候就能拿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也是因为他师出名门，老师是不动声色的高人。
　　贺明看着小教室里头几乎坐满了的学生，对宋楠楠佩服的五体投地。还真是这么回事，酒香不怕巷子深。搞这种奥数竞赛辅导，老师必须得端着架子，这样人家才能把你当回事。
　　只不过，贺明有点儿惋惜：“已经淘汰了1/3的人了，要是早点儿开始的话，还能多不少学生。”
　　一旦被强化了合伙人的概念，贺明再看这些人的脸上就贴了钱。
　　宋楠楠微微笑：“被淘汰了不甘心的人会就这么放弃吗？如果他们不想放弃的话，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办？”
　　学生之间是没有秘密的，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钱老师的存在。如果还想奋力一搏的话，自然会主动找上门。
　　“学习这种事情，需要老师与学生双方努力。牛不喝水强按头没意义的。再说了，经过夏令营的选拔，钱老师也可以直接了解他们的情况，不用再多浪费时间做前期调查。”
　　贺明听得目瞪口呆：“你也太会薅羊毛了吧，这简直就是逮着奥数夏令营往死里头薅。”
　　同学，你这么过分，难道不怕夏令营直接将你赶出去吗？
　　宋楠楠理直气壮：“我干什么啦，我违背了哪一条营规？”
　　她姿态大方，不提防迎头撞上郝教练。
　　教练意味深长：“宋楠楠，你最近阵仗不小啊。”
　　都把外面的老师拉进夏令营里了。看样子是没吃饱，感觉夏令营的课程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可为什么淘汰考试没见她得第1名？
　　宋楠楠不动声色：“报告老师，就是因为底子薄成绩差，所以我要利用分分秒秒的时间跟所有的机会好好补习。”
　　“你是觉得夏令营的老师水平不行，不屑于向他们请教？”
　　“恰恰相反。”宋楠楠煞有介事，“就是因为老师的水平太高，工作太忙，需要负责的学生太多，我们不好意思一直霸着老师打扰，就只好麻烦钱老师了。刚好现在放暑假，老师有空，就义务过来帮我们的忙了。”
　　郝教练皮笑肉不笑，什么话从这丫头嘴里头说出来都是如此冠冕堂皇。他鼻孔中发出声冷哼，不置可否，抬脚走人。
　　向天跟贺明都吓坏了，明明两人年纪比送男人大，又自诩男子汉，这会儿却全都看着女同学的脸色：“怎么办，郝教练会不会把钱老师赶出去呀？”
　　钱老师的这种行为要是放在江湖上，已经算是上门踢馆了吧。但凡还要点儿面子的门派肯定会直接抬脚踹人。
　　宋楠楠奇怪：“夏令营用的还是大学的地盘呢？这要算踢馆的话，踢的到底是谁的馆？”
　　话虽这么说，俩男生还是惴惴不安。晚上在小教室上课的时候，他俩浑身都装满了雷达。
　　郝教练刚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进来，坐在角落里头，连钱老师都没留意到，还在自顾自上课的时候，他俩就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开始在心中大喊救命。
　　可惜被他们求救的对象宋楠楠同学，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全神贯注地听课。
　　“不要做笔记。”钱老师强调了一句，“抓你的时间，思路就已经滞后了。我希望坐在这儿的同学能够跟上我的节奏，我们共同体会数学的美。”
　　郝教练的身体往后面倾了下，已经半靠着墙壁，眼睛半垂着，叫人看不清楚眼底的情绪。
　　好几个学生都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赶紧缩下头，企图将自己伪装成鸵鸟，坚决不让教练看清自己的脸。
　　一堂课结束，钱老师放下粉笔擦手指，郝教练又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大家都集体松了口气。
　　不少人围到一起，叽叽喳喳议论不停。完蛋了，夏令营是不是要开口赶钱老师走人了。那以后他们还怎么开小灶？
　　向天跟贺明更慌张，一左一右挤在宋楠楠身旁：“夏令营如果赶人的话，咱们要怎么办？”
　　宋楠楠眼睛还盯着黑板，思考钱老师今天留下的题目呢，闻声相当不耐烦：“你们看到钱老师着急了吗？好好学学老师的气派，不要这么沉不住气。”
　　贺明没忍住，直接冲上去，询问自己的恩师。
　　老师，你怎么就不着急？
　　钱老师惊诧莫名：“我着什么急呀？这你不让我教的话，我回培训班继续上课呀。反正明天考完了，起码一半人要被淘汰掉。”
　　他不愁生源，他着什么急呀？
　　贺明绝倒，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他们把钱老师找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生源啊。
　　可是老师，你是没烦恼了，学生我怎么办？
　　钱老师拍拍他的肩膀，看上去相当有良心地建议：“没关系，明年高三你还可以再拼拼。”
　　贺明宽面条泪流满面，老师你是该有多嫌弃我，才一刀刀的刺我的心窝。
　　他遭遇之凄凉，连宋楠楠都看不下去，不得不开口安慰他：“你放心，夏令营没那么小气。要是他们想赶人的话，刚才郝教练就不会听完整节课了。”
　　在这方面，就当她迷之自信吧，宋楠楠笃定夏令营不会大张旗鼓专门处理此事。
　　钱老师的存在对夏令营来说，其实也是增加了一种选拔手段。如果学生不善于甄别，不知道如何挑选对自己最有效的学习方法，因为钱老师的出现而本末倒置，反而耽误了正常学习进度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他不适合搞奥数。
　　毕竟真是能够在奥数上出成绩的人，一定要足够聪明，也足够敏锐，知道如何走最合适的路。
　　贺明同学盲目乐观，一听说钱老师不会走，他就默认自己肯定能在夏令营留到最后，还有心思开始八卦宋楠楠：“你不是说你的目标是省一吗？那你现在拉一堆人过来一块儿上课，不是在为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哎呀，宋楠楠，我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大方，简直就是大爱。”
　　宋楠楠语气深沉：“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拿省一吗？因为我拿不到省一的话，我还得按照一堂课50块钱的标准交学费。”
　　少女叹气，“贺少，我穷啊，跟您不能比。这么一大笔钱直接能让我破产了。所以我得想办法给钱老师拉学生。他那边挣钱多了，一高兴，说不定会给我招生提成或者直接免了我的学费呢。”
　　贺明脸上浮现出同情的神色。他家境优渥，周围的朋友差不多也是同一阶层的，还是头回真正碰上为补习费用而头痛的同龄人。
　　贺少忍不住要慷慨解囊：“你放心啦，没事的。就是到时候老师要收你钱，我来买单就行啦！毕竟你妈还给我做了这么多套衣服……啊，不对，宋楠楠你妈都要在一中附近买房了，你会没钱交补习费？”
　　我信了你的邪!
　　贺同学悲愤异常，掉头走人。他居然又被宋楠楠忽悠了，他学长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宋楠楠还在后面喊，试图挽回：“就是因为我妈要买房，所以我家才缺钱啊。”
　　可惜现在的高中生明显要比初中生精明，贺学长已经完全不理他这一茬啦。
　　也不怪何明同学冥顽不化，毕竟隔了个礼拜，在面对许晨阳同样的问题时，宋楠楠又换了个说法。
　　小许同学再度成功入选省青少年篮球队，被教练拉到大学城培训。本市马上要搞城运会，大学的篮球馆是新修的，作为比赛场馆，刚好便宜了这帮中学生。
　　许晨阳手里顶着篮球，好奇不已：“那你现在身边不全是高手了吗？你还不如缓一缓，等开学考完了全国联赛，再把他们介绍给钱老师呢。”
　　宋楠楠挑高了眉毛，似笑非笑：“怎么你觉得他们上了钱老师的课，我就会被他们打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篮球少年有点慌，“这不是有名师加持，事半功倍嘛。你看我们打篮球比赛，还会想方设法找功勋教练呢。你们搞竞赛应该也是同一个道理。”
　　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只留最后一线天光。宋楠楠就在晚霞满天中微笑：“如果我真被他们打败的话，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许晨阳原本顶着的球直接滚到了地上，不得不狼狈不堪地去捡球。他跑回来时还是满脸不可思议：“你又想干嘛呀？”
　　虽然他跟着跑，可他总觉得会被宋楠楠的思路丢在半山腰。这究竟是什么逻辑？参加比赛不是要披荆斩棘一路勇往直前吗？哪有人希望自己被淘汰的道理。
　　宋楠楠正色道：“如果仅仅是因为钱老师给他们上课，我就泯然众人矣，那只能说明我并不适合搞奥数。早点认清这件事，我也可以及时止损，尽快将精力投入到准备高考中去。”
　　许晨阳难以置信：“你都到这一步了，还想着要放弃吗？”
　　宋楠楠点头：“没什么好奇怪的，搞学科竞赛就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能投入进去的，没有不聪明的，但真正能出成果的毕竟凤毛麟角。还有人到高三最后一学期才不得不仓促的投入到复习迎考中去。与其到那个时候被巨大的心理落差压垮，还不如早早做好准备，这样也不至于崩溃。”
　　许晨阳眨巴了两下眼睛，神情复杂：“宋楠楠，其实有句话我想跟你说，有的时候你不用想这么多，你全身心地投入进一件事，说不定能领会到更多的快乐。
　　你看吧，就说打篮球这事儿。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职业选手，估计也就是这样。但我想不了那么多呀，起码打球的时候不会想，所以每次打球我都很快乐。”
　　宋楠楠笑了，认真道：“这就是我最羡慕你的地方呀。”
　　时光会在每个人身上留下刻痕，到了一定的年纪，我们就没办法像真正的少年一样心思单纯，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所以我们才会永远渴望自己还是最初的那个少年，永不言弃。
　　许晨阳突然间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大声宣布：“来吧，我赐予你力量，让我的热血之魂燃烧你，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宋楠楠被这冷不丁的中二风呛到了。
　　滚蛋吧，姐收回刚才的话，赶紧把你的爪子挪开，姐还要脸。
　　许晨阳却不依不饶：“哎哎哎，你配合点儿，你需要的是热血与激情。”
　　“谢谢，你这是打鸡血。”宋楠楠冷酷地拍开他的爪子，直接回头喊人，“行了，大哥，你要在那儿站多久？躲在树后面就有用了吗？影子，同学你不要忘了影子的存在。”
　　树背后的身影终于挪了出来，于洋神情尴尬，试图强调：“我可没要听小话，我就是刚好经过而已。”
　　“我们也没说什么不能被人听的话，你听到了也无所谓呀。”宋楠楠落落大方，半点而尴尬的意思都没有，只好奇地盯着对方，“我就不明白，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于洋脸上的神色更加尴尬：“我纠结什么呀？我……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偷偷躲在外头，却始终不进入小教室？”宋楠楠奇怪，“你不要告诉我教室外头风水特别好，你在那儿吸收日月之精华。”
　　于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晚霞的最后一道光芒都能灼伤他的面皮，他连声音都拔高了：“我都说了我没有。”
　　“让我猜一猜，其实你也想进去一块儿听钱老师上课。可钱老师是向天的恩师，你是我的老师，我们原本是你看不起的人。你如果去上课的话，岂不是成了我们的师弟，变相的对我们低头了？你的面子挂不住，你的自尊心受不了。”
　　于洋一蹦三尺高，矢口否认：“你不要信口雌黄，这全是你胡思乱想的，跟我一点儿也没关系。”
　　宋楠楠点点头，意味深长：“你也知道是胡思乱想啊，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件事。除了你自己以外，谁还记得那么多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无谓的自尊心只会折磨你自己。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提升自己的机会。
　　因为我明白，等到我站上高峰的那一天，我经历的所有苦难与困窘都会变成名人轶事，成为别人作文里头的素材，成为证明我意志坚定的范例。”
　　于洋嘴里头嘟囔的一句什么，扭过头转身走了。
　　许晨阳对着他的背影皱眉头，又开始教育宋楠楠：“你还真是滥好人，怎么对谁都这么上心？这种家伙，你管他干什么。”
　　他可没忘记，去年的夏令营，这人一直针对宋楠楠来着。
　　虽然没讨到便宜，但也够恶心人的。
　　“他是潜在的顾客呀。”宋楠楠一本正经，“你别小看了他，其实他挺有天赋的，就是爱钻牛角尖。只要钱老师好好点拨他一通，他数学联赛出成绩不是太难的事。到时候，培训班的红榜上可是能添上重重一笔的。”
　　用高小英的话来说，就是老天爷挺不长眼睛的，这种人居然顺利地进入了他们普宁中学的竞赛班，听说还要被作为种子选手进行培养。
　　典型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普宁中学作为外国语学校的分校，在争夺生源方面可是不遗余力。
　　许晨阳还是想不通：“就非得是他吗？你们这儿这么多学生呢，我就不信不能找到更合适的人。”
　　宋楠楠笑了：“你以为挑选对象有这么简单啊？成绩、个性还有家庭条件，综合看下来最合适的就是他。”
　　许晨阳小声嘀咕：“你总有道理。”
　　宋楠楠脸上的笑容更深：“是啊，这就是我今天要教给你的道理。公是公，私是私。我们挑选合作对象不能以自己的私人情绪喜好作为首要原则，而是要秉承利益最大化原理。记住，你挑选的是合作伙伴，而不是道德楷模。即便我们不喜欢，也应该公平的对待自己的合作对象。”
　　许晨阳深深地吸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好吧，你还有什么道理要教给我？我一并消化。”
　　宋楠楠点头，目光深沉：“下面要交给你的更重要，好好学习，不要因为打篮球就丢下文化课学习。我给你的数学笔记好好看，晚上要是没训练就过来听奥数课。不指望你听懂内容，只求你好好领悟数学思维，尽早进入高中模式。还有英语单词不要放松，你把这个吃透了的话，你后面就是吃老本，也有本钱可以吃。”
　　她每说一句，许晨阳就点一下头。到了背单词的时候，少年开始犯难：“这有点难哎，我们教练很严格的。我要是偷偷背单词，他肯定会撕了我的单词本。我们现在也没电视可以看，练口语听力不太现实。”
　　宋楠楠瞪眼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这么驽呢？我问你，NBA比赛是什么？你就不能看比赛听原音解说吗？这样你们教练问起来，你不就是在学习最高水平的职业篮球联赛的战术与技术吗？”
　　许晨阳眼睛一亮：“唉，这可真是个好办法。还是你厉害。”
　　“是你不愿意动脑子!”宋楠楠拍了下他的胳膊，直接撑着站起身，开口赶人，“好了，我要去学习了，不跟你啰嗦。你也别浪费时间了，要么去练投球，要么去看NBA比赛录像。星辰大海也要挂起云帆，不能光在岸边看。”
　　许晨阳立刻笑容满面，天光的暗淡都不能阻碍他笑容的灿烂：“那咱们说好了啊，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宋楠楠头也不回，就朝他做了个OK的手势。
　　快点走吧，再啰嗦下去，就是满天星光啦。
　　作者有话要说：
　　一觉醒来惊讶地发现我居然没有放存稿箱。那就多更点儿吧，算是二合一。有错别字，麻烦帮忙捉虫。感谢在2020-09-02 23:13:06~2020-09-04 06:2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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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9章 青春的汗水
　　许晨阳到底也没能上到钱老师的奥数课。
　　他们篮球队的集训任务相当紧, 即便教练没要求，晚上也有不少人主动留下来加训。
　　好像初中一毕业，无忧无虑的时光就戛然而止。上了高中, 所有人都瞬间长大, 知道要为未来的前途考虑了。
　　既然已经走上体育特长生这条路，那就得卯足劲儿加加油，为自己争出条康庄大道来。
　　宋楠楠每次做不出来题目，上操场或者体育馆溜达的时候, 都能看到一群挥汗如雨的少年在做耐力跑或者是投篮。手上有球的时候, 他们身上还绑着根弹力绳，好像这样可以加强力量训练。
　　这个夏天, 大家都在用汗水与心血浇灌自己的青春之花。
　　师长们也在默默地关注着他们的成长。
　　郝教练没有辜负宋楠楠的期望。夏令营对于钱老师的存在，采取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态度。
　　当然不可能鼓励，但也没有开口赶人。
　　于是钱老师从多项式、复数、数列、不等式, 函数方程说到了三角、重心坐标系、解析几何, 大部分内容他只是稍微拎了拎，就着重讲了几个点，又提醒大家加强代数题的训练。
　　为什么？
　　一则代数是国家队的传统优势项目, 自然也是国内竞赛考察的重点。
　　二则代数的特点是对基本功要求强，通过科学有效的训练，可以得到比较大幅度的提高。
　　听上去就是很不拉风啦，一点儿也没有一掌定乾坤的意思。
　　钱老师直接冷笑：“能在竞赛场上活下来的才是拉风的, 莫装逼, 装逼被雷劈。”
　　宋楠楠吓得差点儿从板凳上摔下来，这是2002年就有这个流行语, 还是钱老师也穿越了？
　　好吧，是她混乱了。啊啊啊, 不等式这个大坑真是要折磨死人。种类繁多套路复杂，猜取等猜的人想死。
　　可是不猜又不行。你不猜取等，还怎么明确最基础的方向？
　　偏偏钱老师是打击派的高手，不熟的学生他还跟你客套客套。一旦被他划到自己人的范畴里，这位大神说话可真够刻薄的。
　　宋楠楠被题目折磨的死去活来，他在旁边轻飘飘地冒出一句：“这么大的眼睛是摆设吗？现成的东西摆在你面前你都看不到？”
　　真是的，所有的题目都摆在人面前，看到了就代表会写吗？
　　“练，加强练习。你就是基础太薄弱，基本功不到家。”
　　训斥完宋楠楠之后，他又开始以点及面，大范围打击，“你们已经就是这个智商水平了，再不把基本功打牢了，考什么IMO啊？千万不要叫你们踩狗屎运被选上，不然就是丢国家的人。”
　　立刻有学生愁眉苦脸：“老师，我们没想这么多，我们就想考数学联赛。”
　　还IMO呢，CMO他们都没想。
　　数联是个宝啊，别看钱老师张口就让宋楠楠拿省一等奖。知道这个奖有多难拿，意义又有多重大吗？全国也就1000个名额，这么多省这么多学生呢，拿到省一就可以保送的。
　　数联的含金量公认高，甚至有些排名相当不错的学校，直接敞开胸怀表示省一等奖可以任选专业，本硕博连读还给好几万的奖学金。
　　听着多诱人啊。他们没想大饼，还不到为国争光的思想境界，他们就想吃下这颗挂在嘴边的胡萝卜。
　　钱老师微微笑：“你们想拿省一吗？”
　　所有人都点头如捣蒜，还有保守派表示：“能拿到省二也不错，起码证明功夫没白花。”
　　其实主要问题是如果到了高二都拿不到省二的话，那么最好还是放弃数竞这条路吧，赶紧折回头去拿起书本，重新准备高考。不然到了高三还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再冲刺高考，就是自己折磨自己了。
　　钱老师脸上笑容不变：“那你们知不知道怎样才能保证拿到省一？”
　　教室里头的娃儿们集体精神振奋。天啦，老师，你这是要传授独门秘籍了吗？
　　还有学生警惕地看着前后门跟窗户，琢磨着要不要关起门来做大事。
　　钱老师抬起手，示意自己君子坦荡荡，无可不对人言。
　　“方法只有一个，而且相当简单，你们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能够做到。做不到的话直接出去吧，别浪费自己的时间，青春多宝贵呀。”
　　他开场白太长，搞得大家都急死了：“老师，快点说重点。”
　　“重点就是数竞高手未必能够做出所有的难题，这点基本上没人能做到。但他一定能够解出绝大部分人都会解的数竞题。只要做到了这一点，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够拿到省一等奖。”
　　切，教室里头发出嘘声。
　　大家一点儿也不给钱老师面子，还以为是什么必胜法宝呢，原来不过老生常谈。这些话夏令营的老师已经说过啦。
　　“经典才会不断的重复呀。”钱老师一本正经，“你们都搞禁赛了，不至于连概率都不会算。你们自己算算概率，所有这些大概你能够做出来的题目全都做出来的人占百分之几？他们是不是能拿到省一等奖？”
　　教室里头的声音窸窸窣窣，开始有学生喊：“老师你给我们提供点儿新鲜的呗，这个其他老师已经说过了。”
　　“好，我现在给你们上考试的硬货，如何保证能够做出你应该会做的题，并且拿到分。别笑，跟你们说重点呢，看看你们的答卷，跟狗屎有什么区别？”
　　钱老师挥舞着一张他们刚刚经历过的淘汰考试的试卷，言语中的嫌弃简直要冲上天，“自我感觉良好的不行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思路特别清晰，是不是？我老实告诉你们，看到这种卷子，正常的老师第一反应就是这都什么鬼。
　　密密麻麻一大堆，全是定义跟计算，根本就不知道你想干嘛。将自己的证明脉络简单明了地描述出来有这么难吗？又没让你们写作文。
　　你的证明分几步？你要证明哪些结论就能证明出这道题？说清楚，简单的几个连词，不要这么吝啬。
　　不然老师看你胡子连着眉毛，刚好还有笔误。谁有心思管你想干嘛？直接给你圈出错误一个叉。
　　你要是真的语言表达能力有问题，难以表述清楚自己的意图。我又不是语文老师，现在也没办法给你搞突击，教你们一个简单的方法。你你你，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听。每次看到你们的卷子，我都心疼给你们阅卷的老师。究竟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摊上给你们改卷子呀？”
　　被点到的几个男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其中还包括向天。他也是钱老师的重点打击对象。
　　“画图，对，文字不行图来凑。尤其是组合题，就凭你们的语言功底想描述清楚，那真是比登天还难。算了，不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直接给我画图，用ABC标顶点，阅卷的老师一目了然，也不用猜你的意图了。
　　我说过了，竞赛的本质还是选拔跟淘汰。老师与其说是伯乐，不如说是混这碗饭吃的人。你要给老师找麻烦的话，那就是给你自己挖坑填土。毕竟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钱老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简直不符合他平素简洁明了的风格。
　　到了最后放下粉笔的时候，他朝众人点点头，露出个微笑：“明天好好考，祝你们都对得起自己付出的时间跟精力。希望今后还有机会再看到你们。”
　　“啊——”
　　教室里头发出了长长的叹息，高中生跟准高中生们念念不舍：“钱老师，你要走了吗？”
　　钱老师莫名其妙：“明天就是闭营考试，难不成你们还要在这儿留一辈子？”
　　大家这才恍然惊觉，原来夏天过的这么快，立秋已经转瞬将至。考完这场试，大家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碰面呢。
　　毕竟开学后的第一个礼拜天，他们就要走上数联竞赛的考场。而经过这一场考试，会有很多拿不到名次的同学选择放弃再走这条路。
　　说不定这一回是他们坐在同一个考场里头进行的最后一次考试呢。
　　钱老师离开之前，特地过来叮嘱了自己的三位入室弟子：“保持住考试的节奏，每天都按照联赛的时间刷一套模拟题。这个手感很重要，千万不要放松。”
　　三人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就连一向感觉有点儿游离状态外的宋楠楠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们在走一条不知道通往什么方向的孤独之路啊。
　　晚上宋楠楠跟小伙伴打电话的时候，同林安提到了这件事。
　　林安也有些伤感：“走竞赛路可真不容易，付出也未必有回报。可要是不付出吧，又总归会有遗憾。”
　　“算了，不说这个了。”宋楠楠直接掐断伤感的气氛，“我们明天考完试就散伙走人，许晨阳他们明晚刚好也有最后一场比赛。你呢，你们闭营考试的时间定下来没有？”
　　10月份就是信息竞赛的初赛，林安没比迟她几天就加入了信息竞赛的夏令营。
　　不过今年信息技术竞赛待遇比较高大上，主办方没将他们丢在大学城，而是安排进了政府新盖的科技园，充分体现了新兴学科受欢迎的本质。
　　“巧了，我们这边晚一天。不过我们是上午考，考完了就可以走。要不我跟我爸说一声，你们先住一晚上。他过去接了你们再接我一块儿回家，你看成不？”
　　宋楠楠好笑：“干嘛还非得凑一起呀？难不成还有活动安排？”
　　“那当然得有。”大概是夏令营进展顺利，林安因为中考遗憾而带来的惆怅情绪早已一扫而空，听上去元气满满，“你们就等着吧，绝对给你们安排了大惊喜。”
　　即便清楚对方看不到，宋楠楠还是点头应答：“行，我们等着啊，我跟许晨阳说一声。到底什么事，又搞神秘？”
　　林安笑而不语，就叮嘱她：“那你早点休息吧，不要搞到太晚。”
　　结果第二天上午考完闭营考试，宋楠楠就对林安的惊喜半点儿好奇心都没有了。
　　没别的原因，因为她考卷没做完啊。她第一次感觉到高中跟初中的巨大差别，就是卷子实在好难啊。
　　印在纸上的都是什么题目，就没有一题让大家轻松的。
　　出考场的时候，就连向天都眉头紧锁，他同样没做出那道立体几何题，而且连思路都没有，这让他感觉有些挫败。
　　贺明的心态要良好的多，大概是因为他频繁接受打击，已经练出了一颗沧桑的心脏。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拍了拍向天的肩膀，拿出了学长的气派，“你没听说过考试就是脑筋急转弯，主要考的是运气吗。”
　　他这胡说八道有一定的道理可言，奥数题很多时候都叫人无从下手，能不能做出来，靠的就是灵光一现。你想到了就想到了，想不到能活活憋死你。
　　向天就被憋得不轻，脸红脖子粗的那种。不仅考完试吃中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就连下午的闭营仪式，他上台领奖状照样心神恍惚。
　　数竞成绩＝实力×状态×运气。
　　考试的时候运气实在太重要了。题海浩瀚刚好跑到你会的题目，那就是中大奖，要是考的是你根本没接触过的部分，那就是两眼一抹黑直接抓瞎。
　　你要说谁竞赛的运气不好，那简直是骂人。
　　等到漫长的仪式结束，接二连三上台说话的领导终于念完了让人昏昏欲睡的讲话稿，宣布大家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时，一直抓着笔冥思苦想的向天终于决定找外援，跟宋楠楠商量：“你晚上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别急着走，咱们讨论下这道题。”
　　他们当然可以直接问老师，拿到现成的答案。
　　可真正搞奥数的人很忌讳这一点，答案会限制你的思路，让你的思维缺乏锻炼，久而久之，你就丧失了自己做题的能力。
　　宋楠楠愣了下，点点头：“行啊。”
　　其实按照原计划，她晚上是要去市区看许晨阳打比赛的，这场比赛要在市民广场那边的体育场打。
　　但现在她真没那个心思，因为她的脑海中同样都是那道题。
　　到底要从哪儿下手呢？立体几何部分一直是她的弱项，即便训练了这么久，她的空间构图能力依然弱。
　　真是叫人头大，纸上的图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然而那些添加的点跟线又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闭营仪式一结束，宋楠楠就赶紧拉着向天去吃饭。不然一旦开始思考数学题，恐怕连她自己都想不起来吃饭这回事。
　　贺明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他爷爷今晚有生日宴，作为长孙以及唯一的孙辈，无论如何他都得出席。
　　这可是关系着他一年压岁钱的大事呢，当然得积极。
　　小伙伴们大部分也被家长接走了，就连凌玲老师也跟男友出去约会了。临走的时候，她将小教室的钥匙丢给宋楠楠，叮嘱她到时候千万记得锁门关窗户。
　　宋楠楠满口应下，头都不抬，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向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只偶尔停下来跟她交谈两句，沟通彼此的思路。
　　到最后两人都忍不住埋怨，这题目也太难了，感觉根本不是数学联赛前的题夏令营选拔题，而是达到了全国奥数竞赛的级别。
　　没错，跟一般人想的不一样，其实国内奥赛的题目难度往往更高。
　　为啥？
　　因为要选拔出代表国家出征的人啊。就跟乒乓球世界冠军国内一抓一把，全国比赛冠军反而难拿差不多的道理。
　　“不行了，我得吹吹风。”宋楠楠站起身，开始抱怨，“这空调怎么越吹越热？”
　　向天下意识过去开灯：“别是空调制冷出问题了吧？”
　　啪的一声响，小教室里头的亮度丝毫没有提升。
　　两人直觉不妙，再抬头看空调。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停止工作了。
　　他们赶紧开了教室门，只瞧见昏暗的走廊。无论怎么跺脚，声控灯都没亮的意思。
　　要死了，这是停电了吗？
　　宋楠楠跟向天赶紧拎着书包冲下楼去，刚好碰上楼下的老师，一边抱怨一边拎着水壶要出去打开水。
　　怎么回事？停电了呗。
　　什么时候会来电？这哪晓得，现在是满城挖，外头的路就没有好的时候，这要是挖断了电线，天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学校不是有自己的发电机吗？现在又没开学，发什么电啊。
　　老师严肃地看着面前的学生：“你们不是参加夏令营的同学吗？怎么还在这儿？赶紧打电话通知家长过来接人。”
　　宋楠楠立刻解释：“我家里人今天有事，明天一早过来接我们。”
　　老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那你们今晚上哪睡觉去？宿舍楼也停电了。”
　　宋楠楠跟向天面面相觑，直接崩溃。要死啊，这种天气停电，连电风扇都没得吹。黑灯瞎火的，叫人怎么睡？
　　老师还挺热心，要帮他们打电话：“家里号码记得吧，大人再忙也得派个人过来，不然把你们丢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宋楠楠绝望，抹了把头上的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哪里能这样。这要是搁在2020年，肯定会被投诉死。
　　“谢谢老师，我们自己坐车回家吧。就是倒班公交车而已，也没什么。”
　　结果人到中年的老师还趁机教育了他们一通：“坐公交车就能回家，你们还矫情什么劲？这么大的人了，都是高中生了，怎么能够一点儿独立自主的能力都没有。我跟你们讲，等到你们进了省队，参加全国冬令营的时候，难不成还指望爹妈贴身伺候？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来的。”
　　两个学生都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老师的埋怨了。谢谢你啊，谢谢老师你看得起，都开始替我们考虑冬令营的生活了。
　　先考虑高中数学联赛再说吧。
　　两人赶紧回宿舍收拾行李。
　　向天拎着包问宋楠楠：“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宋楠楠抬手看了眼表，估算时间：“要不咱们去看许晨阳比赛吧，换换脑子，说不定有思路。”
　　向天没意见：“那走吧，他在哪儿打比赛？”
　　“市民广场那边，从这里坐13路公交车刚好可以直达。”
　　大学还没开学，报道的新生则被拉去军训了，车上没几个人。他们刷了学生卡，直接找到位置坐下，也不说话，就闭着眼睛继续冥思苦想。
　　别看两人嘴上都说着要换脑子，实际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做不出来的题目，只要时间允许当然得死磕了。
　　哪有丢在一旁不再管的道理。
　　宋楠楠盯着自己的手，拼命想让图形在脑海中建立起来。到底需要多少平面才能将这些点都包含起来呢？
　　她无意识地拨弄自己的手指头，开始吸气再呼气。如果做不出来，那么可不可以算出来呢？
　　这个模模糊糊的念头一浮现在他脑海中就开始策马奔腾，无法停息。
　　也许是因为中国选手的代数功底往往深厚到可怕，所以国内的考试对几何的要求不算高，往往不少几何题可以用“算”的方法解出来。不过IMO 赛场上，有难度的的几何题中很多都拦你通过计算法解出来。
　　为了防止他们抱有一招鲜吃遍天的固有思维，钱老师特别强调过学几何的时候纯几何法一定要掌握。宁可多锻炼短板，不让自己在这上面栽跟头。
　　大概正是因为形成了这个概念，所以碰到题目的时候，坐在考场里的宋楠楠，根本没有往代数的方面想。
　　向天估计也一样，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向天本来就擅长几何。
　　这就让他们的思路不约而同地掉入了窠臼，直接忽略掉了代数解法。
　　宋楠楠立刻翻出了笔记本，在摇晃的公交车厢里，借助昏暗的灯光开始笔走龙蛇。
　　从二维退化到三维，画两张图就可以猜出来，结果可能是2n。再通过构造法加反证法证明它。那么三维的答案很可能是3n。
　　对对对，接下来他们要证明的就是一个简单的式子，m=3n。
　　宋楠楠感觉豁然开朗，抓着笔的手都在发抖。
　　司机停下了公交车，奇怪地转头问他们：“到终点站了，你们还不下车吗？”
　　向天猛地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满脸茫然：“啊，都终点站了？”
　　要命啊，他们坐过了站。
　　宋楠楠却根本顾不上这个，她扯着嗓子激动地喊：“我有思路了，我们用代数法做这道题。”
　　司机可不管几何跟代数，直接开口赶人：“下车下车，到终点站了。赶紧的坐那班车回去，两站路就到了。”
　　结果这回就连向天也不关心公交车的事了，他只迫不及待地追问宋楠楠：“用代数做几何，能算出来吗？”
　　“可以的。”宋楠楠表情亢奋，“证明这个m=3n，我们可以先形式化，定义f(x，y，z)描述一个符合条件的解（m个平面）的乘积。”
　　她抓着笔开始在纸上写，结果司机已经关掉了公交车上的灯。瞬间，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少女咬咬牙：“走，咱们找个地方赶紧写出来。”
　　灵感这东西傲娇的很，转瞬即逝，要是不捕捉到了的话，说不定后面他们又要开始原地打转转了。
　　向天对城里头的状况完全不了解，跟着她往前跑：“咱们去哪儿？”
　　“肯德基麦当劳都行。”
　　向天更加茫然：“这里有肯德基跟麦当劳吗？”
　　宋楠楠崩溃，她也不知道啊。其实她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不比他深多少。
　　啊啊啊，管不了许多了。
　　宋楠楠直接拽着人走进了旁边的旅社，直奔前台：“美女，开间钟点房，一个半小时20块是不是？我们就要一个半小时。”
　　有生之年系列啊，奥数果然让人疯狂。她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头回开钟点房，居然是为了有地方好坐下来解数学题。
　　她也真服了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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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社会性死亡
　　房门一开, 房卡一插，灯一亮，宋楠楠就顾不上纠结题目以外的任何问题了。
　　向天的思维也跑得极快,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他已经跟上了宋楠楠的节奏：“f(0，0，0)0，并且S内的所有(i, j, k)满足f(i，j, k)=0。”
　　“没错，这就代表答案是m=3n。接下来就是证明。”
　　向天的数学基本功要比宋楠楠扎实的多，他很快给出了方向：“我们可以用多项式求差分的性质。三维的问题, 其实就是一维问题的三次简单叠加。”
　　两人都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推进下去。多项式求差分的性质正好满足结果的最高幂次比原多项式少1。这样反复差分n次, 则n阶多项式差分为0。
　　可是现在问题又来了，要怎么证明m<3n时，差分的结果不是0呢？
　　“算吧。”向天的方法简单又粗暴, “咱们可以应用类似偏导数概念，引用偏差分算子。”
　　算子这个词听上去特别的高大上，甚至带有一种上古玄学的神秘色彩。其实任何函数进行某一项操作都可以认为是一个算子数字，包括司空见惯的开方以及求幂次方, 都是一个算子。
　　这就意味着, 只需要算子符合条件，就可以像平常的计算题一样算, 什么交换律结合律通通照用不误。
　　算题属于宋楠楠的强项，她很快列出了式子。
　　取x=y=z=0, f(0，0，0)最终结果是0。这就跟前面f(0，0，0)≠0相矛盾，从而证明m≥3n。
　　句号画上，题目解答完毕。
　　放下笔的时候，宋楠楠感觉自己喝下了一大瓶冰镇雪碧，什么叫晶晶亮透心凉？一个字：爽!
　　她跟向天对视一眼，然后直接跳起来，啊啊啊尖叫。
　　难怪有人会为数学疯狂，原来这个滋味如此让人着迷。宋楠楠都忍不住蹦出了一句国骂，这也tmd太爽了!
　　两人又蹦又跳，激动地又喊又叫，就在他们忍不住要仰天长啸时，房门被敲响了。
　　宋楠楠立刻捂住嘴巴，完蛋了，忘了他们人还在宾馆。大晚上的吵什么吵？估计是其他客人受不了过来砸门了。
　　向天也反应过来，赶紧过去开门要跟人道歉。门一开，他嘴巴都还没张开，就叫外头的人推着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房门口冲进来的警察金刚怒目，厉声呵斥：“你们在做什么？”
　　宋楠楠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笔记本的手指头都在颤抖：“做……做题呀。”
　　一门之隔。
　　门外走廊上，乒乒乓乓的关门开门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咆哮声，夹杂着哭泣哀求的声音，热闹的宛如夜市。
　　不用问，打击黄赌毒向来是警察同志的重点工作。
　　门内房间中，人民警察努力盯着桌上摊开的草稿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抬起头一言难尽：“所以你俩开房就是为了算数学题？”
　　那潜台词似乎在说，你们小孩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以为警察傻吗？
　　宋楠楠赶紧问向天要书包：“拿你的奖状出来，我们今天数学夏令营才闭营，他刚得了表彰。”
　　向天一边翻书包，一边解释：“叔叔，我们真的是考奥数的学生。你看我们刚才做的题就知道了，这是我们闭营考试的最后一道题，这个压轴题太难了，考场上我没做出来，所以我们才出来写的。”
　　他颠三倒四地解释一通，翻出了奖状的时候，才突然间反应过来，“啊，你们不会是看不懂这道题吧？”
　　警察的脸立刻变了。
　　虽然很想否认，但是他们除了看出来，这应该是道数学题之外，的确没瞧明白是什么意思呀。
　　向天还在安慰警察叔叔：“这很正常的，大部分人除非大学里头学习数学相关专业，否则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用上这些知识点。”
　　宋楠楠不得不大力咳嗽，用眼睛示意这家伙闭嘴吧。你还不如不解释。
　　她诚恳地看着警察：“警察叔叔，我们真的是一中的学生。这道题已经折磨了我们一整天，我们好不容易才有思路的，所以才临时开房写题。
　　我知道这种事情听上去很荒谬，很不可思议。但是数学之美就是让人如此疯狂，罗马兵的刀架在阿基米德的脖子上时，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把这道题目解完。
　　我们当然达不到阿基米德的境界，可是我们也在数学道路上拼命奔跑，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人民警察直接喊停：“行了，小姑娘，别跟我们说这些。赶紧的，打电话喊家长过来。”
　　宋楠楠满脸绝望，碰上这种事情已经够社会性死亡了。难不成她还要昭告天下，喊他们家晴晴子过来吗？
　　“我爸妈不在家。”
　　“那就喊老师。”警察铁面无私，“想必你们一中的老师应该挺重视学生的。”
　　宋楠楠抓狂：“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们是一中的学生呢？他初三就拿到了高中全国数学联赛省一等奖，上过报纸。我是今年中考全市第三名，也接受过电视台的采访。我们真的很无辜。”
　　警察一本正经：“无不无辜，我们自然有数。这大晚上的没个大人陪着，我们还不敢随便让你们出去呢。”
　　他话音落下，宾馆房门从外头被推开了，警察的同事伸进脑袋催促：“怎么回事啊？这是负隅顽抗？”
　　宋楠楠一看清对方的脸便眼前一亮，立刻激动地大喊：“警察叔叔，你还记得我吗？热电厂中学的宋楠楠。当初是您送我跟我同学去一中解决上学问题的。”
　　那警察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好几秒钟，恍然大悟：“噢，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这都是一场误会，学校突然间停电了，我跟我同学在这儿写作业的。我知道这件事情经常是很奇怪，但是如果没有这种忘我的精神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获得提前保送的名额呀。警察叔叔，我家的情况你也听说了吧，我妈真的没办法过来。”
　　当初处理林安表姐被砍案的警察刚要点头，他的同事就朝他咳嗽，然后伸手指指床单，意味深长道：“好，那你能否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个？”
　　宋楠楠后知后觉得转过头，当看到昏暗的光线下，床单上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时，她立刻发出尖叫：“你们都给我出去!”
　　要死了，这辈子初中毕业才来例假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楠枫漏偏逢连夜雨的是这种小旅馆的房间条件简陋到够呛，桌子就靠在床边，她除了坐在床上写题目，还有别的选择吗？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实习警察站在房门外，小声问自己前辈：“她真不是诈骗集团的？”
　　今晚他们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与其说是抓嫖，不如说是抓诈骗集团。
　　鉴于男人神奇的处女情结，犯罪团伙也瞅准市场炮制了一批假处女，利用卫生棉球沾上鸡鸭血，伪装处女卖.淫，生意相当火爆。
　　结果他们踢到了铁板，其中一个客人就是自己开诊所，专门给人做处女膜修补的，一下子就识破了他们的花样。
　　这人不仅没付钱，还暴打了一通妓.女，将人丢在高速公路上，就这么开着车扬长而去。
　　倒霉的妓.女越想越气，在打110求助获救之后，直接将这件事情捅了出来。
　　于是，就有了今晚的行动。
　　老警察立刻一巴掌把徒弟剩下的话拍回头：“行了，就她，要诈骗的话，也不至于骗你。好了好了，赶紧收兵，把人都集中了带回去。”
　　警察们忙忙碌碌，一个个拎着人上警车。
　　警笛还没重新拉响时，许晨阳满头大汗地从外头冲进宾馆。
　　他瞧见向天，疑惑的不行：“这到底怎么回事？”
　　天擦黑的时候，宋楠楠明明跟他说好了，要和向天一道儿去赛场上给他加油。
　　比赛时他没见到人，还以为他们来的晚，没有好位置，坐在了旮旯角落里。结果一直到球赛打完了，他都拿到了mvp，也还是不见小伙伴的身影。
　　搞得他手捧奖杯，都感觉自己真像同伴们揶揄的那样，就是好骚包。
　　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小灵通，他在打电话过来问宋楠楠情况，还没开口就被勒令立刻过来。
　　这到底是玩的哪一出？
　　向天神情复杂的看着同性，相当认真地强调：“我不能告诉你，宋楠楠说我要敢透露半个字，她就杀了我。”
　　好吧，这像是宋楠楠能够做出来的事。
　　许晨阳只好自己过去敲门：“喂，是我呀，到底怎么回事？”
　　门开了一道缝，许晨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就瞧见里头伸出一只手，直接拽着他拖了进去。
　　篮球少年猝不及防，就这样踉踉跄跄失去了人身自由。好吧，不是说楠楠的力气比他大，是他一向不跟女同学一般见识。
　　宋楠楠一把揪着他的领口，将张纸塞到他的手上，面容狰狞：“拿着这个，立刻去旁边的杂货店，把纸给店主就行了。”
　　许晨阳吓了一大跳，眼睛下意识地瞥向纸条。
　　“不许看!”
　　于是他只来得及看到卫生两个字，眼睛就被迫落到了床单上。瞧见上面的一滩红时，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啊，你受伤了!伤到哪儿了？”
　　宋楠楠一把甩开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情绪暴躁：“没有，瞎看什么，赶紧去!”
　　许晨阳眼睛还盯着沾了血的床单，脑子里头跟浆糊似的，瞬间当机：“那，这是落红？”
　　其实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连落红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都混乱了。
　　“落你个头的红!你想死吗你？”宋楠楠按耐不住，咆哮出声，“校医的生理卫生课白给你上了，不知道女生来例假吗？月经都不晓得。”
　　“月经？”许晨阳瞪大了眼睛，看看面前激动的女同学，又瞧瞧床单上的一坨红，大脑彻底死机了，“怎么可能？月经不是蓝颜色的吗？电视广告就是蓝颜色。”
　　他还奇怪，为什么女生跟男生差别这么大，一来大姨妈就直接变成蓝血人。
　　宋楠楠愣住了，猛然反应过来，电视广告里头的月经血都是用蓝颜色液体代替。
　　月经初潮带来的生理不适引发的心里焦躁让她瞬间爆发：“对，中国女人不是人，没资格来月经。月经这么肮脏龌龊的东西，怎么能够提？干活的时候就是男女平等，妇女也顶半边天。一有事情的时候，恨不得给女的全都带上镣铐，别他妈惹事。”
　　疫情期间，女性医务工作者提到了生理期需要更多的卫生用品保障。大名鼎鼎的官媒直接咔嚓剪掉这句话。谁让月经脏呢，怎么能脏了他们的耳朵？
　　“我开钟点房怎么了？我就是不写作业，我坐在这儿发呆也是我的自由。哪条法律规定不允许我开钟点房？他们凭什么对我问东问西，活像我是贼，活像女的开钟点房就是tmd妓.女，应该抓去坐大牢!”
　　要不是知道得罪国家机器没啥好下场，刚才面对警察的时候，她都要憋不住了。凭什么要她自证清白？法无明令即可为。
　　许晨阳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到了，赶紧安抚人：“别别别，你别生气。马上就去买，你千万不生气。”
　　不生气才怪。
　　许晨阳刚关上房门，就感觉房门震荡了一下。
　　他买完东西重新返回旅馆房间，再打开门的时候，瞧见地上扔着的枕头。
　　谢天谢地，宋楠楠发火也是理智的。否则她要砸了这间房，估计他们都会被扣在这儿。毕竟他出来也没带什么钱呀。
　　许晨阳假装没看到被迁怒的枕头，赶紧将袋子递了过去，有点儿尴尬：“那个，店主阿姨说这个更合适。”
　　袋子里头装了一包卫生巾，还有成人纸尿裤，外加一条黑裙子。
　　许晨阳其实想买裤子来着，但他不知道宋楠楠的尺寸。店主阿姨让她直接买裙子，这个反正都是均码，大差不差，穿着没问题。
　　宋楠楠周身气压仍然低，不过没再发火，而是一语不发，抓着东西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上，许晨阳就暗自松了口气，赶紧将枕头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重新放回床上去。
　　他看着床单上的血迹，下意识地抓脑袋，原来女生的月经血也是红色的呀。
　　班上当然有女同学已经来例假了，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没事，总不能盯着人家女孩子的屁股看吧，那不成了耍流氓。
　　他还真是头回正儿八经看到女生的月经血，感觉就是，天啦，淌了这么多血，会不会晕过去呀？
　　宋楠楠没晕，不过脸色也不好看。
　　她出了卫生间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将床单直接拉起来，拿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泡上。
　　许晨阳反应过来，她这是要洗衣服床单，赶紧自告奋勇：“我来吧，老师说了，你们这时候不要碰凉东西，不然容易肚子痛。”
　　他如此积极主动要求干活，得到的回应，居然只是一个压抑着怒气的“滚!”。
　　然后他就被赶出房间了。
　　许晨阳摸着差点儿被门板砸到的鼻子，感觉生理期的女生虽然没有变成蓝血人，但好像也发生了异变，距离哥斯拉还挺近。
　　他想了想，捏着钱包跑出去，应该给她买点儿喝的。这人淌了这么多血，肯定得补血。啥玩意补血呀？好像是红枣汤吧。
　　少年风风火火，小旅馆的前台目瞪口呆。
　　他们店里头被扫了黄，老板焦头烂额，丝毫不影响前台小姐姐在狭窄的环境里吃瓜看戏的心情。
　　她好奇的很：“你俩到底谁是她男朋友啊？”
　　过来开房的是一个，忙前忙后的又是另一个，这怪热闹的。
　　向天赶紧澄清：“你不要乱讲，我们都是同学，我们开房写作业来着。”
　　前台呵呵，抓起一把瓜子慢慢地磕，还语重心长地教育小男生：“算啦，不当她男朋友也好。你看看她那个脾气哟，我看她男朋友也怪可怜的。”
　　向天急了，他怎么就跟这人说不清楚呢？
　　“我都讲了，不是男朋友，大家都是同学，我们一个学校的。”
　　前台小姐姐嗑瓜子嫌嘴干，慢悠悠地喝着茶，一副看透风云的模样：“不是男朋友，还这么陪着小心伺候？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哦。小姑娘也就是这个年纪金贵，可以吆三喝四。”
　　看看，人家小伙子特地跑出去买了奶茶，红枣香气这么浓。她喝着奶茶，都没给人一个笑脸，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宋楠楠不是委屈，而是懊恼。
　　她瞧见宾馆前台的时候就后悔的想原地爆炸。
　　过来抓嫖的警察的确都是男的，可这小宾馆有女的呀。前台不就是女的吗？
　　她刚才为什么不打电话让前台帮忙买卫生巾跟裙子。她为什么要直接让许晨阳过来？
　　大家熟归熟，到底男女有别呀。
　　肯定是写奥数题消耗了她太多脑细胞，直接导致她脑袋瓦特了。以至于许晨阳的电话刚打过来，她就下意识地让人赶紧过来帮忙。
　　宋楠楠恶狠狠地一口气喝光了手中的奶茶，目光跟刀子一样刺向两个男生：“道理不用我说了吧？今天的事，你们谁要敢往外头透露半个字，后果自行承担。”
　　俩男生脖子一凛，后背一僵，那个赌咒发誓：“放心，今天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宋楠楠这才勉为其难地丢掉了手上的空奶茶杯，发话：“走吧，回去啦。”
　　回哪儿，当然是回去跟球队碰头了。许晨阳的行李还在那里呢。
　　跟他一间房的队长正在大厅拿房卡，看到他人，队长松了口气：“我去，我还以为你跟女朋友跑出去约会不回来了呢。”
　　“滚，别胡说八道。”许晨阳锤了他一把，“房卡给我，我去拿包。”
　　队长大惊失色：“喂，你还来真的，今晚你就走了？别啊，大家说好了一块打牌的。”
　　“哎呀，打什么牌，我得送人回去。”许晨阳解释，“大学也太不靠谱了，说停电就停电，根本没办法住。我总不好让人家大晚上的一个人回去吧。”
　　队长奇了怪了，指着旁边一同等候的向天道：“他不是人吗？人家结伴而行挺好。”
　　许晨阳一噎，下意识地反对：“他又不跟我们住在一块儿。”
　　队长要原地暴走，就这，还说不是女朋友？
　　他开口威胁：“真不是？还没打算追？那好，我追了啊，别说我没打招呼，不够兄弟。”
　　许晨阳皮笑肉不笑：“你确定？那你先把我笔记本后面的奥数题写出来吧。”
　　宋楠楠的习惯是每天必刷奥数题，所以他高中数学本后面几张纸写的都是奥数真题。
　　队长同志穷极无聊的时候凑过来看过一眼，从此决定还是好好打球，他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了？这叫擅长发掘自己的优点，扬长避短。
　　许晨阳丢下备受打击的队长，拎着行李重新回到大厅。
　　他想了想，将手上的房卡丢给向天：“天哥，你也别麻烦了，今晚就住在这儿吧。”
　　向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酒店环境。即便他没问过价钱，光瞧瞧这气派也明白是陈焕生的县城招待所，属于他承受不起的待遇。
　　“别误会，队里头钱都已经交了。标间，两人一间房，我不睡也不会给我退钱。”许晨阳拍拍向天的肩膀，认真地叮嘱，“明天一定记得吃早饭，钱都算到房费里头了。他家的早餐自助，对外价格50块钱一个人。”
　　向天立刻挺起了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会把本钱吃回头。”
　　许晨阳立刻捶了他一把：“好兄弟，就知道关键时刻你靠得住。”
　　他拖着行李箱，直接走到宋楠楠跟前：“走吧，我们回去吧。我跟我们队长说好了，明天早上天哥跟队里的大巴一块走，刚好可以经过公交总站，他从那边坐车回家方便。”
　　宋楠楠点点头：“那就好，不然要是睡你家，从我们小区走，他还得再多倒两班车。唉，希望地铁快点儿修吧，到时候就方便了。”
　　许晨阳伸手接过她身上的书包，催促人：“走走走，快点吧，别误了公交车。”
　　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少年回头看了眼金碧辉煌的四星级酒店，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攒钱，回头再喊宋楠楠一块儿过来吃早饭。
　　真好吃呀。他家的虾仁肠粉跟手擀面味道都绝了。今天为了准备比赛，他都没敢多吃几口，真是亏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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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最好的结局（捉虫）
　　宋楠楠回到家, 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高强度的夏令营生活跟例假让她疲乏不堪，生理心理都达到了承受的极限。第二天都天光大亮了，她居然还没睁开眼睛, 破天荒地睡过了头。
　　宋老太太已经习惯外孙女儿在家的时候会准备早饭。她进了厨房, 瞧见清锅冷灶，还愣了一下。再看看阳台上晒的衣服，老太太就反应过来了。
　　噢，这是大姑娘了, 来例假了。
　　老太太没发火, 只回过头跟打着呵欠进厨房找吃的的宋晴打招呼：“晴晴，你先等会儿, 妈给你煎两个鸡蛋，再给你下碗面条好不？”
　　宋晴撅着嘴巴，十分不满意。从昨晚上看到宋楠楠起, 她就期待着今天早上有好吃的了。她还想着今天早餐会是慕斯蛋糕还是香蕉松饼呢。
　　她昨晚特地留了根香蕉没有吃。她才不要吃什么鸡蛋面。
　　她气呼呼地出了厨房, 拎起包就往外头走，就给她妈个后脑勺：“我不吃，我出去吃。”
　　老太太在后面追：“你上哪儿吃啊？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干净, 好吃，不要钱。”
　　呵，她还过得挺美。
　　宋楠楠翻了个身，懒洋洋的, 又睡了过去。
　　在睁开眼的时候,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央，外头的知了吵个不停。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 不得不爬起身。就算能够忍着饿，她也得换姨妈巾呀。
　　生活真虐, 她已经不能再装无忧无虑的小孩了。
　　桌子上笼着绿纱罩，里头摆着煮鸡蛋跟牛奶，碟子里装的是红枣松糕。
　　宋楠楠拿起来咬了一口，发现里面加了红糖，挺甜。
　　冰箱外头贴着便利贴，上头是老太太清俊的字迹：别碰凉的，别喝冷的。
　　宋楠楠一乐，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还挺细心。哎，字写得真好看。跟她的字一比起来，自己完全就是狗爬呀。
　　她就着牛奶啃完了红糖松糕，又干掉了一颗鸡蛋，然后翻出今年刚修订的单蹲教授的《数学竞赛研究教程》开始研读。
　　这是已经保送北大的师兄来夏令营传授竞赛经验时给他们推荐的。这书不厚，但很多章节的思想非常关键。虽然现在正在发展迅速，新的解题方法每天都在出现。但很多难题无从下手的题目，恰恰需要用的是老方法。
　　师兄推荐他们将这本书的题目从头到尾都刷一遍，好好琢磨，定有大收获。
　　宋楠楠看到反证法的时候，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男生的声音：“宋楠楠，你在吗？”
　　她过去开门，看见额头冒汗的林安跟许晨阳，颇为惊讶：“你俩怎么来了？”
　　林安疑惑：“你忘了吗？不是说好了今天有活动。”
　　宋楠楠更奇怪：“那你们打个电话我下去不就结了，干嘛非得跑上来？你俩可真够不怕热的。”
　　林安放下了手中的袋子，微微笑：“我爸朋友去山里头收货，新鲜的核桃，可以直接生吃，很好吃的。我妈说把它放在锅上蒸一下，皮就好去了。”
　　宋楠楠看着青皮核桃笑了：“我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把它放在冰箱冷冻室里头，冻上三五个小时，它的里面皮就脆了，到时候一搓就下来。”
　　“不行。”
　　许晨阳放下了手上的茄子干跟豇豆干，这是他表哥前两天过来的时候带的，他奶奶亲手晒的。
　　宋楠楠跟林安都扭过头，没看他拿过来的吃的，就盯着他的脸。
　　好端端的，干嘛说不行。
　　许晨阳一时语塞，煞有介事地强调：“我妈说了不要随便吃直接从冰箱里头拿出来的东西。电视新闻里头不是放了吗？有个孕妇喝了冰箱里头的牛奶，结果流产了，说是感染了什么病菌。”
　　林安吓了一跳：“这么厉害啊，那以后咱们可都得小心点。”
　　宋楠楠看许晨阳挤眉弄眼的样子，哪里还反应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立刻在心里头啧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安排了什么活动，咱们去哪儿啊？我事先声明啊，太远的地方我不去。最近太累了，身体吃不消。”
　　其实是因为大姨妈，她今天都感觉身上没力气。要是安排的爬山之类的活动，她完全可以当场死一死。
　　“放心了，不远的，很快就到。我爸开车送我们过去。”
　　宋楠楠跟着下楼，立刻拒绝：“不用吧，要是不远就在市区的话，咱们自己坐车过去吧，你爸肯定也挺忙的。”
　　反正现在他们都已经回来了，又不是在大学城，没必要非车接车送的。
　　林安就是笑：“没事，我爸必须得到场，意义不一样。”
　　宋楠楠咋舌：“听着感觉好高端大气上档次呀，还得你爸刷脸。”
　　等到车子将他们这群小伙伴集体送往目的地，瞧见熟悉的身影，再看看外头挂着的古香古色的招牌，宋楠楠哪里还有不明白为什么林爸爸一定要到场的缘故。
　　因为这糕点店是林安他妈开的呀。
　　宋楠楠惊讶不已：“这么快就开起来了呀？”
　　她记得林母开店这事，还是她参加夏令营之前才说的。不过短短一个月的功夫，林母不仅找好了店面，还将里里外外都张罗了起来，简直就是神速啊。
　　要知道许晨阳他爸妈开面馆，从选址到盘点面再到后面装修，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也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才开门大吉呢。
　　“东西都是现成的。”林爸爸笑容满面，“先前开店的老板两口子出国给儿子带孙子了，就把店盘了出来。”
　　他停好车子，开了车门跟外头的客人们打招呼，感谢大家的捧场。
　　不少人笑着调侃：“还有林老板，你家厉害哦。老板娘当老板，到底哪个是老板哪个是老板娘啊？”
　　林父笑呵呵的，一边给人，一边打广告：“我跟我们家安安都爱吃，我老婆也是为了让我们什么时候都有的吃才做多了。这吃不完浪费，那就拿出来卖呗。你们放心，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自家吃的，保证真材实料。”
　　舒方圆原本一路上都在跟宋楠楠还有何淑妍讨论开学军训要怎么防晒的问题，此刻看到店面，她忍不住惊讶：“林安，你爸妈已经和好啦？”
　　之前他爸都不跟他妈说话来着。
　　林安摸了下鼻子，避重就轻：“拿到我的录取通知书，他们就和好了。”
　　周伟没忍住，直接扑哧笑出声，拱手表示赞叹：“我服了你们家两口子还斗智斗勇沙家浜啊。”
　　宋楠楠却意味深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亲至疏夫妻。走走走，我们赶紧下去吧，要好好恭喜林安妈妈。”
　　林母红光满面，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看到孩子们过来，她亲自上前招呼：“安安，你在大家的后面坐着吧。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拿，不要跟阿姨客气。”
　　糕点店的前面是店堂，后面是小小的茶室，只摆了三五张桌子，中间用架子隔着，很有点儿电视剧里头的意思。
　　大家当然不会客气，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是容易肚子饿的时候。闻着喷香的点心，谁能忍得住？无论是桂花糕，茶糕，马蹄糕还是千层酥，蛋黄酥，紫芋酥，大家是每个都拿两样，直接吃成了茶点自助。
　　许晨阳听到宋楠楠的评价，点头表示很可以。
　　他自己出去吃自助餐，经常每样小点心都拿几个，结果占了肚子吃不回成本，亏得很。可如果不让他吃的话，他又觉得纠结，因为他爱吃这些呀。
　　林母忙罢前面的事，拎了透明的花茶壶过来，笑着接话：“等我这边上正轨了，我看能不能搞起来。放在一块儿吃，才过瘾。”
　　她给大家倒茶水，“尝尝这个，我新学的冷泡茶，省得你们一身汗，吃东西也不自在。”
　　宋楠楠闻到桃子的香味，就笑了起来：“这是白桃乌龙吧？这个配点心吃最棒了。阿姨，你真厉害!”
　　然而她没能喝到茶。
　　许晨阳胳膊长手更快，直接捞了茶杯，还煞有介事地强调：“你忘了你肚子不舒服，今天不能喝冷的啊。”
　　林母惊讶：“楠楠，你怎么了？肚子受凉了？”
　　宋楠楠在桌子底下踢了下许晨阳，脸上纹丝不动：“没什么，昨天学校停电，我好像有点中暑，不舒服。不过睡了一觉好多了。”
　　林母点点头：“那还是小心点儿，我给你弄杯红茶吧。”
　　说着她又去前面泡茶了。
　　舒方圆跟何淑妍面面相觑，齐齐朝着林安点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佩服。你妈果然不一样了。”
　　居然能对着宋楠楠这么和颜悦色，简直不可思议。
　　林安有点儿尴尬，小声道：“开店这事儿，还是宋楠楠妈妈提起来的。我妈跟她妈现在关系可好了。每次我妈琢磨出来新的点心，她妈是头一个试吃的人。”
　　除了许晨阳外，其他小伙伴集体倒吸凉气。真是活久见啊，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玩到一块儿去。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妈可是地地道道的美食家，现在咱们城里头上档次的馆子可都预约我妈的时间，排队等她去吃呢。对了，后天你们有没有空？开始军训前我妈要请我们一块去吃牛排，争取多储存点儿能量。”
　　周伟第1个举手：“吃牛排的话，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林妈妈端了红茶过来，放下杯子就招呼店门口经过的人：“小乐，来来来，快进来，跟弟弟妹妹们一块儿吃点东西。”
　　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瞧见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嘿，是乐哥，真是好久不见。
　　许晨阳立刻打招呼：“乐哥进来呀，林妈妈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宋楠楠压低声音问小伙伴们：“他家现在怎么样啊？”
　　自从乐哥把房子卖给何淑妍家之后，宋楠楠都没怎么见过他人了，更加想不起来要打听他家的事。
　　周伟声音压的更低：“他爸断气了，他妈还活着。”
　　舒方圆说话相当直：“我去，干嘛不一块儿断气了？那乐哥怎么办？他还要不要去上大学？”
　　今年乐哥可以说是放了卫星，完全逆天操作。他复读不仅没有考砸，反而超水平发挥，真的考上了北大。
　　录取通知书过来的时候，据说他们学校都轰动了。当初负责游说乐哥复读的老师跟让领导乐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捡到了宝。
　　有乐哥作为活招牌，他们今年的复读生招录工作异常顺利，甚至还有别的市的考生慕名而来。学校这波买卖做的可真不亏。
　　门外的乐哥只朝他们点点头，却没有抬脚的意思，面上带着微微的笑，谢过了林妈妈的好意：“不了阿姨，我回去还有事，恭喜啊，开业大吉。”
　　林妈妈没勉强，只点头附和：“这倒也是，去北京上学有好多东西都要准备的。要是缺什么，别客气，跟叔叔阿姨讲。你有出息呀，我们所有人都为你高兴。对了，车票买好没有？这个要提前买的哦。我听说要开学的时候车票也紧俏。定下时间没有？要是买不到的话，我让我们家老林找人给你买。”
　　乐哥赶紧回绝：“谢谢阿姨，这个我自己来。”
　　说着他又冲弟弟妹妹们点点头，拎着手上的东西走了。
　　舒方圆好奇的很：“乐哥拎的是什么呀？我怎么感觉像是菜。这个点儿做晚饭是不是太早了？”
　　“给他妈打糊糊呢。他妈现在虽然醒了，但是不能自己吃，只能靠鼻饲管把东西送进去。”
　　宋楠楠听到了重点，立刻追问：“醒了？他妈不是植物人的吗？”
　　“嗐，这醒的跟植物人也没区别。”林母叹了口气，“躺在床上不能动，就眼睛能眨巴，还得人在旁边伺候。”
　　周伟好奇：“那她还有没有恢复正常的可能啊？”
　　“基本上没希望。大夫说了，最好的情况估计也就是现在这样，一辈子都得人服侍的。小乐去上学的话，还不晓得她要怎么办呢。”
　　乐哥在高中复读的时候，就直接在学校旁边找了个民房，将他妈拖进去。每一个课间，他都要跑回去照顾他妈。人家是全家齐上阵，伺候一个高考生。他家好了，完全反过来。
　　他能考上北大，大家都说是老天爷心疼他。
　　可这心疼总要有底线啊。在本市情况还好说，等上了大学，难不成他还要把他妈拖去北大，继续找间房伺候着？
　　那这事儿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店里头来了新客人，林母又回去忙碌了。
　　一群等待开学的准高中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不怕死的周伟先发了话：“你们说乐哥今年会不会再复读呀？”
　　为什么要复读？一个是能够照应他妈，另外一个就是可以凭借复读挣钱。
　　他今年考上了北大，复读学校给的钱肯定更多。现在乐哥又没挣钱的能力，保不齐他就会心动。
　　许晨阳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不行!再复读下去，他这辈子就真的废了。”
　　周伟吓了一跳：“那你说怎么办？这事儿谁也拦不住他呀。”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向宋楠楠，希冀能够从对方口中得到妥善的解决方法。
　　宋楠楠却打定主意置身事外。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跟乐哥也没什么交情，不至于上赶着凑过去。
　　可惜桌上的小伙伴们习惯成自然，有意无意的，目光全往她身上看。
　　宋楠楠叫他们瞧的头大，只好放下茶杯：“这种事情除非他家长辈出面，否则旁人都管不了。”
　　林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般：“他们家根本就没人管这事，乐哥只能靠自己。”
　　宋楠楠捡起了一只蛋黄酥，往嘴里头送了口，酥皮松软如蛋糕，内馅又不是很甜，相当对她的胃口。
　　哎呀，连她都忍不住要夸奖一声晴晴子女士。给林妈出主意开糕点店的建议实在太棒啦。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宋楠楠咽下了嘴里头的糕点，声音清清淡淡，“两边的长辈谁都不愿意出头，与其说是不想惹祸上身，不如讲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乐哥上北大能够为整个家族带来的潜在助力。一旦他们明白这一点，知道跟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了，说不定就有人愿意解决这件事。”
　　许晨阳忍不住追问：“要怎么解决？”
　　宋楠楠耸耸肩，摇头：“我不知道，我对他们家的情况不了解。只能说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在后面推一把，是乐哥的幸运。他现在相当于把自己给吊起来了，没有外力的介入，恐怕很难走出来。”
　　许晨阳抿了抿嘴唇，打定了主意：“我跟我爸妈说说，看能不能让他们过去劝他外公外婆。”
　　活着的是他妈，能够出面的当然是他妈的老子娘。
　　舒方圆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他妈可真够自私的，真可怕。”
　　既然都有意识了，总不至于还不明白自己活着对儿子是负累吧，居然还能够心安理得下去。
　　宋楠楠倒是说了句公道话：“难说，这种醒跟脑子清醒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人都有求生的本能，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唉，这就是无解的难题啦，比奥数题更加让人绝望的难题。
　　宋楠楠感觉自己还是回去继续刷《数学竞赛研究教程》比较自在，她还没看完反证法呢。
　　林安趁机转移话题：“那明天我们一块儿学习吧。马上都要军训了，我们把该预习的部分好好预习一下。”
　　其他人纷纷附和。
　　许晨阳也勉强点头：“好吧，我还有好多东西没看。明天咱们在我家碰头。”
　　第二天一早，大家伙儿吃过饭，趁着太阳没那么烈的时候，赶紧跑到许家集合。
　　林安特地带了他妈店里头最受欢迎的糕点过来，准备给大家上午加餐。
　　何淑妍看着盒子里的蝴蝶酥，叹了口气：“你们的妈妈都好厉害呀。昨天我跟我妈说了你妈开店的事，我妈羡慕的不行，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业了，感觉她被比了下去。”
　　“各家的情况不一样。”宋楠楠安慰她道，“家庭主妇是无价之宝，你妈做的很好啊。你跟你爸也肯定她的价值，那就不一定非得成为职业女性才能找到自身存在的意义。”
　　事实上，何淑妍的妈妈可以称得上是丈夫的合作伙伴。在帮丈夫笼络人脉方面，她做的相当出色。何爸爸的包工队能够发展这么快，军功章上必须有老婆的名字。
　　人脉不重要？那人家凭什么把工程给你做。
　　因为你送钱送礼了？你以为别人不送吗。
　　有的时候，东西能送出去，那就是能耐。
　　何淑妍点点头，却冒出一句：“不过我妈还是希望我将来不要跟她一样，要有自己的事业。”
　　宋楠楠笑了笑，未置可否：“父母总是希望我们能够比他们过得更好。”
　　大家围桌而坐，拿出书本，开始进入学习状态。
　　宋楠楠问了下几个小伙伴的情况。听说周伟已经背完了高中三年的单词，她惊讶得不行：“可以啊，周同学，你这是飞升了。”
　　周伟挺起胸膛，骄傲的不行：“其他的不敢说，像背单词这种只要花功夫的事，我总还能扛下来的。”
　　宋楠楠点点头，就叮嘱许晨阳：“看到没有，你已经被甩下来了，你得好好加油！”
　　许晨阳摸了下鼻子，低头看书本：“好啦，知道啦，我以后跑步的时候一定背单词。”
　　大家不再废话，赶紧开始学习。
　　一直到家里头剩下的几只猫喵呜叫唤着过来要求加餐时，林安才开口建议：“我们要不要也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宋楠楠点头：“那就动动吧，坐都坐僵了。哎，我上去拿个东西啊，一会儿下来。”
　　许晨阳积极主动：“你要拿什么呀？我去吧，我腿比你长，动作比你快。”
　　滚蛋!宋楠楠瞪了他一眼，腿长了不起呀？就你炫耀。
　　再说了，她上楼换卫生巾，要他拿什么呀？
　　宋楠楠换了新的姨妈巾，感觉自己又能满血复活了。她哼着小曲下楼，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坐在桌旁，个个表情凝重。
　　“怎么了，这是？”
　　周伟抢先发话：“乐哥他妈死了。”
　　“啊，这么快，不是说醒过来了吗？”
　　许晨阳眉头微皱，咬了下嘴唇，才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开口：“昨晚乐哥他外婆去看了他妈，陪了他妈一晚上。今天早上，他妈没醒过来。大家忙着给他妈换衣服，准备丧事，再回头找老太太问主意，老太太也躺在床上没了。”
　　大家都说那个他妈是放心不下老人，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醒过来的。现在看到了母亲，终于安心了，也就跟着丈夫一块儿走了。
　　至于乐哥他外婆，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运气不好的女儿，就怕自己走了以后女儿没人管。
　　现在女儿走了，她没什么好牵挂的，也就能安安心心地。跟着女儿一块儿去。
　　这事儿说奇怪也奇怪，说蹊跷算蹊跷。但这恐怕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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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高中新时代
　　乐哥家里头的丧事办的匆忙又潦草。
　　宋楠楠他们听到消息的当天上午, 乐哥外婆跟母亲的尸体就被家里人拖去殡仪馆火化了。
　　什么遗体告别之类的仪式，统统省略。厂区里头就没几个人见过这对母女俩的遗容。
　　虽然他舅舅姨妈都宣称这是喜丧，老太太年纪大走了, 走的又没遭罪, 可不是喜事。不过是因为天热不能耽误，得赶紧火化拉倒。
　　但私底下大人们提起这件事还是一声叹息。听说老太太心脏不好，多少年都靠吃药控制。前两天他孙子才给她买了药。
　　是药三分毒，这药不能多吃, 一顿一片, 吃多了会没命的。
　　老太太走了，家里头人帮忙收拾屋子的时候, 发现原本满满的药瓶居然已经差不多空了。
　　唉，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糊涂了吧, 搞不好把药片当成糖丸, 一口气全吞了。不过这样也好，这药发作快，人倒下去就醒不过来了。省得再去医院折腾一通, 最后还是得放弃。
　　这些都是听说而已，而且过了好几个人的耳朵，不知道添油加醋了多少内容。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他们谁都不知道。
　　因为除了许晨阳之外, 其他小伙伴都没去参加葬礼。大人们给的说辞都一样, 马上就要七月半了，阴气重, 小孩子不要过去凑热闹。
　　其实大家没说破的是，所有人心里头都有数, 这是横死，死的其实不太平。他们家还特地请了和尚跟道士，在家里头坐了好几场法事。
　　许晨阳不听这些，他篮球少年阳气重，不畏鬼神。况且乐哥碰上这种事，他怎么能够置身事外？
　　吃完豆腐宴回来，少年跑上6楼，就坐在客厅里头发呆。
　　宋楠楠也不管他，只一心一意做自己的奥数题。
　　p是一个奇质数，试求出集合{1，2，...，2p}的所有p元子集A 的个数满足A 中元素之和能被p 整除。
　　这题目翻译的好拗口哦，真是让人抓狂。还不如直接配上英文原版，叫人自己理解。
　　许晨阳喝完了一杯葡萄红茶，终于开口说话：“乐哥他女朋友回来了。”
　　“啊？”
　　八卦的魅力果然大于奥数，宋楠楠瞬间就抬起了头，难以置信，“你说的是他高中时的女朋友？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许晨阳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地点点头：“乐哥一直没哭，大家都劝他哭出来，他也不哭。后来他女朋友来了，我听见他在小房间里头哭得不行。他女朋友准备考北京的研究生，她说要跟乐哥一块儿奋斗。”
　　宋楠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估计他外婆跟他妈究竟是怎么死的，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难听点儿讲，就是用两条人命换他一个前程。就算他外婆风烛残年，他妈没有康复的希望，那毕竟也是两条活生生的命啊，血亲的命。
　　乐哥的心理压力该有多大？以后他的人生又会背上这样的负担？可是外婆不这么做的话，她一个自己还要靠晚辈奉养的老太太又能怎么办？
　　说到底，穷人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残忍，连温情脉脉的面纱都没有，直接推着你去看的就是血淋淋。
　　“那个，你讲的，我跟那哥说了，让他先好好学习，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打工上。”
　　虽然有复读学校的奖金，但这一年多的时间，为了照应父母，维持学业，乐哥欠了不少外债。
　　他没有寻求社会援助，而是在厂里工会的帮助下申请了助学贷款。他其实是个极有骨气又相当倔强的人，并不想占便宜。否则就凭他的成绩跟家庭情况，多的是愿意资助他的人。
　　只不过这样一来，上学没问题，但是还债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毕竟舅舅姨妈他们家庭也不富裕，况且谁也没义务承担他家的债务。
　　宋楠楠担心乐哥急于偿还债务，上了大学之后就觉得没关系了，将精力放在打工还债上。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你去全国顶尖学府就是为了上街发传单给人做家教？那你不仅糟蹋了自己的人生，也辜负了国家的培养。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挣钱，但要会挣钱。”宋楠楠转着手上的笔，字斟句酌，“挣钱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简单机械的重复体力劳动，要会用脑子，要知道整合资源。
　　比方说大学生做家教非常常见，家长也愿意找大学生来给孩子做辅导。一个相对于培训班便宜，另一个就是自己亲自经历过中小学生生涯，对孩子的思维模式比较了解。
　　可是双方的信息不是透明的，大学生不知道如何寻找靠谱的家教家庭，一般的家庭也不知道哪个大学生情况更加适合自家孩子。
　　这就是个需求市场，只要满足了双方需求，利润空间很大。比起一般的中介，在校大学生对于学生的情况更加了解，这就是他的优势。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单位喜欢临时招用大学生，价钱便宜，素质高，配合程度也高，物美价廉的典型。
　　比方说举行大型活动需要礼仪；商家推出新产品在超市促销，需要大量的销售员；组织人发传单，需要人立刻站满街。包括新店开业想要冲人气，也得有这么多学生到场。
　　别小看这些点点滴滴的事，只要你手上有充足的人马，哪怕一个人只赚一块钱的人头费，积少成多，你一天下来挣的钱也是你自己亲自上街的好几倍。
　　这种事情看上去麻烦，但只要入了手，操作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得跟人打交道而已。
　　可这恰恰是大部分学生最讨厌的事，大家宁可有人给自己指派活计，他直接去完成就好。社恐星人的存在，就为你提供了更多挣钱的门路。
　　人家越不愿意做的事，你越迎上去，你的利润空间就越大，挣的钱越多。到后面形成招牌了，你就是自己没空去拓展市场，买卖双方都会主动找上门。
　　这是人力资源的整合问题。还有一个是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
　　乐哥不是学计算机的吗？好好学，手上有技术了，哪怕是放在学校同学当中，看上去相当不起眼的技术，摆在非专业人士面前那就是高手。
　　有的时候你攒个活，不过忙上三五天，就能抵得上你做家教发传单忙活一个月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事情真正花费的时间不多。只要协调好了，就不会影响正常的学业。”
　　许晨阳直接抓起了小本本，宋楠楠每说一条，他就乖乖地记下来。
　　“回头我就给了个打电话，让他自己记着。”
　　宋楠楠点点头，站起身送人下楼：“你也早点休息吧。乐哥的事情大家都不想，但离开家去北京开始新生活，他总归能够走出来。倒是你，不要太操心，多想想自己的事。”
　　许晨阳看了她一眼，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你别光说我，你自己也是。你马上要考全国数联了，就别想着替乐哥考虑未来啦。”
　　宋楠楠眨巴了两下眼睛，认真看着面前的少年，坦诚相待：“你想多了，我只是随便想想而已，不需要花费时间精力。”
　　她不是谦虚，而是阐述事实。
　　为啥？
　　因为她办公室的新进公务员大学时代就是这么度过的。
　　究竟有多赚钱？小姑娘上大学第一年，爸妈帮忙出首付款买房。后面的房贷全是她自己挣钱还的。等到大学毕业的时候，她已经买了第二套房。
　　为了维持住自己在学校里头的人脉。小姑娘考上公务员入职之后，又继续读在职研究生。
　　宋楠楠穿越之前，人家已经开始着手找门路计划读博的事，也是real励志本志了。
　　宋楠楠知道她的经历后就感觉自己大学时代就是只猹，只后悔不能重来。
　　现在有乐哥可以作为实践对象，其实从心里头来讲，她还挺有满足感的。
　　她说的情真意切，许晨阳就是笑，显然没当真。
　　少年还一本正经：“宋楠楠，我发现了，其实你做的比说的更多。但是你老不承认。”
　　“滚蛋吧，赶紧回去睡觉，马上就要开学了。”
　　年轻人就是恢复快。
　　许晨阳意志消沉没两天，开学军训半个月，大家集体晒黑了两个色号，他的郁闷也被太阳蒸发的一干二净。
　　因为他已经换上了新的郁闷点。他真的有黑到叫人认不出来吗？从军营回来，他上自家面馆吃饭，他妈居然将他错认成农民工，还怜爱的帮他多加了一大块卤肉。
　　因为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就得早早出门打工挣钱。
　　老阿姨上了年纪就爱没话找话，许母还特地提到了自己的儿子，表示跟他差不多年纪，一天苦都没吃过。
　　少年忍无可忍，当场对他妈咆哮了。他妈都认不出来儿子了，还好意思说他没吃过苦。
　　结果他爸乐得不行。结婚这么多年，难得有看他老婆吃瘪的时候啊。
　　林安愁眉苦脸：“好歹你爸还能认出你来呢。我爸跟我妈两个人过来接我，我都站在他们面前了，他俩还东张西望，直接问我，同学，认识林安不？他出来了没有？我真是当场都能疯。”
　　真是人间真实的亲子关系。
　　宋楠楠笑得直打跌，感觉自己得到了无上安慰。毕竟他们家晴晴子同学一眼就认出了人，秒杀了一群眼神不济的老父母。
　　舒方圆在旁边哼唧：“我觉得你妈还不如认不出你来呢，哪有这样的？瞧你妈笑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中了五百万呢。”
　　为什么要笑？因为女儿晒成了黑炭啊，就跟电视上的少年包青天一样。丑成包黑炭了，她可不得抓紧时间好好嘲笑。就没谁比她更开心。
　　宋楠楠鼻孔里头出气：“没毛病，谁让我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呢，一看就不是亲生的。”
　　林安却否认：“谁说的，你是亲生的呀。你妈当年生你大出血，差点还没死掉，整个厂的人都知道。”
　　舒方圆也点头：“是啊，那个时候厂里头符合血型要求的，都排队去医院给你妈献血。医生还说你妈相当于全身换了两遍血，当时都以为她不行了。”
　　宋楠楠惊讶的厉害。
　　关于她的身世，她穿越过后一直没问过。鉴于她跟上辈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加上她上辈子父母有过要将她送人的念头，所以其实她一度怀疑自己是被抱养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宋老太太对她不冷不淡，完全没把她当成外孙女儿看。
　　可现在听小伙伴的意思，她还真是宋晴亲生的呀。
　　啧，宋晴生她受了这么大的罪，还差点儿没命。老太太不待见她，从逻辑上来讲，没毛病。
　　许晨阳跟着打包票：“我妈说当时你妈人都不行，嘴里头还在喊，我的孩子呢。他们都讲当了妈到底不一样，脑袋瓜子都清白了。”
　　咳咳，虽然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这不过是一群阿姨想多了。
　　宋晴的母爱时间持续极为短暂，后面疯的昏天暗地。据说还没出月子呢，因为宋楠楠吵到她睡觉了，她就不想再要这个小孩了。
　　所谓生的孩子就会产生母爱，显然是骗人的。
　　算啦，往事休提，现在人好了就行。
　　何淑妍关心了一句：“你妈会做奥数题的事，方教授怎么说呀？”
　　关于宋晴逆天的数学解题能力，钱老师还有郝教练都亲临过现场，观察她做题。最后两人一致认为，她解题有如神助，自有一套逻辑体系。
　　不过可惜的是，眼下晴晴子同志对于解题没什么兴趣。她当初写数学题，不过是为了获取订单而已。可是现在她不愁订单了啊。
　　拜贺明他小叔贺天成所赐，宋晴同志终于迎来了大顾客，居然有位要参加国外某电影节过来找宋晴定做走红毯的礼服。
　　这一趟活，真抵得上晴晴子忙碌个把月了。最重要的是明星的效应惊天动地呀，要是这一把所打响了名号，宋晴就真可以往自己头上安个设计师的名号了，以后也能接活接到手软。
　　既然都不愁订单，那她为什么还要做数学题？贺明再屁颠颠地跑过去找她解题的时候，递过去的纸就被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
　　感觉好渣，数学不过是她挣钱的工具，毫无真心，也是人间真实。
　　何淑妍好歹也搞过数学竞赛，虽然中途放弃，但那是因为天分不足。现在听说宋晴如此暴殄天物，她只觉得好可惜：“你妈真的好任性啊。”
　　“是啊。”宋楠楠点头，“她要不是我妈，我都恨不得拿绳子绑着她。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题目，我坐的都快吐血了。不过无所谓，任性能够让她快乐，那又何必勉强她呢？”
　　林安也不死心：“方教授就没说什么吗？”
　　当初为了让宋楠楠参加数学竞赛，她跟好教练可是绞尽脑汁呀。
　　宋楠楠摇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幸还是遗憾：“方教授说我妈已经很久没有接触数学的新知识了，她的解题思路也是老的。简单点来讲就是吃老本，而且她没有继续学习数学的兴趣。解题对她来说，可能真的就是随手拎起，又可以随手放下的小游戏。”
　　一圈小伙伴集体捂胸口。什么叫做人比人气死人啊？宋楠楠她妈就是典型。
　　吃老本，差不多20年前的老本，居然也能血厚成这样。这叫他们这群新世纪的高中生情何以堪。
　　宋楠楠叹了口气：“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数学让人疯狂，我妈也不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我还怕钻牛角尖，后面走不出来呢。”
　　舒方圆皱眉头：“那你还参加数学比赛。”
　　许晨阳冒了句：“是下个礼拜天吧？考场定下来没有？要不要我们陪你一块儿去踩踩点？”
　　宋楠楠摇头：“不必了，贺明他们踩过点了。考场有点偏，不过环境还行。礼拜天他家里头开车捎我们过去。”
　　这倒是正儿八经的顺路，因为大家现在都住在一中附近，不用特地再兜个大圈子。
　　开学前，老太太找了工人搬家的时候，宋楠楠还挺惊讶的，以为晴晴子挑了半天，居然买了个二手房。毕竟在她印象当中，新房都是期房呀，没个两三年根本住不进去。
　　没想到现在的房地产商割韭菜的手段还比不上后来，眼下签了合同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宋晴挑的房子带了精装修，已经装好了差不多半年，拿了钥匙就能直接住进去。
　　跟她一比起来，林家倒是有点惨。他家房子买的最早，现在却没办法住人。
　　任凭谁在那房子里头亲身经历过被刀追砍的惨烈，都要留下心理阴影的啊。
　　得亏他表姐没在那房子里头直接被砍死，而是叫救护车拖去医院又赖了一段日子。不然那房子里头有人横死，岂不是成了凶宅。
　　不过即便如此，他家也不想再住了。一时半会儿，想找套价钱跟地段都合适的房子又没那么容易。于是情况就尴尬了，林家反而只能留在老房子里。
　　好在一中有学生宿舍，林安平常住校，等周末的时候再回家，倒也勉强凑合。
　　当然小伙伴们私底下讨论过这事儿，大家都怀疑林爸爸说找不到房子拿不出钱是托词。他就是要拿儿子不得不住校这件事来刺激林妈妈。
　　省得她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不了两天好日子，又要开始心疼娘家。
　　小伙伴们都十分佩服，夫妻相处之道也得斗智斗勇啊。
　　礼拜天一大早，宋楠楠爬起来吃早饭。
　　因为她最近一个月每天都得保证一套模拟题的刷题量，十分辛苦。送老太太连她做早饭的工作也一并接过去了，为了求好兆头，今天还特地准备了油条跟鸡蛋。
　　宋楠楠吃了一根油条，干掉两个鸡蛋之后，依然觉得肚子没填饱。
　　她现在都要恐慌了，好像来了初潮之后，她的胃口大开，身体在迫不及待地囤积脂肪。
　　不要啊，少女在心中哀嚎，青春期发胖是件很悲催的事。虽然她搞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她从小到大周围的朋友好像都这样。
　　青春期还瘦条条的女孩子结婚生孩子完了以后也不发胖。生长发育阶段跟吹气球一样的女生，没话说，长大成人之后就持续跟减肥做斗争吧。
　　可是现在不让她吃的话，她又扛不住。是真饿得慌，饿得心里发慌的那种慌。
　　宋楠楠没能抗拒食物的诱惑，自家炸的油条实在太香了，简直能勾人的魂。她又夹起一根，直接往嘴里头送。
　　宋晴立刻表达不满：“你已经吃很多啦，会胖死。”
　　宋楠楠眼睛都不抬，继续往嘴里头塞油条：“卷子又不止100分，我当然得多吃点儿，不然怎么够。”
　　宋晴要跳脚：“你当我不知道啊。6道选择题每题6分，6道填空题每题9分，三道解答题每题20分，总共才150分，你看你都吃了多少？”
　　宋楠楠乐了，调侃了一句：“哟，妈你还挺关心我的呀，都开始主动看数联模拟题了。你要是对数学感兴趣的话，那可太好了。说不定咱们国家的数学事业就靠你添砖加瓦啦。千禧年难题一题奖金100万哦，是美金。”
　　宋晴傲娇地一抬下巴，姿态傲慢的很：“哼！100万美金算什么？我的目标是4个亿。我是艺术家，我是设计师，我才不要看数学呢。啊，你还吃，快点放下。这都是第3根油条了。”
　　刚出锅的油条实在太好吃了，宋楠楠真是要溺死在这香气当中。
　　她嘴里头嚼着外脆内软的香油条，说话都含糊不清：“哦，那你忘了，还有加试呢。三道大题，每题50分，这前后加在一起足足300分，我可不得吃三根油条。”
　　宋晴跳脚，终于图穷匕见：“那我吃什么呀？都被你吃光了。”
　　宋楠楠擦嘴擦手，拎着书包出门去，得了便宜还卖乖：“妈，你不能再吃了，你的双下巴都出来了。”
　　因为是许晨阳他们家小院子的影响，买新房的时候，宋晴特地要的一楼。宋楠楠开门溜之大吉，宋晴就站在窗户边咆哮：“我没有，你才胖了呢，我明明很苗条。”
　　说话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的可信度，她还特地伸手掐腰。
　　宋楠楠相当无耻：“我看不到，反正你肚子都挡在窗台下面，不知道是什么样。”
　　宋晴急了，直接踩上了阳台，向女儿证明：“看，明明很瘦，弱风扶细柳。”
　　宋楠楠目瞪口呆，可真有你的呀，晴晴子同志。
　　她身后响起了轻笑声。
　　宋楠楠扭头一看，瞧见了认识的人：“呀，小叔，怎么你来了？”
　　啊，她们家宋晴同志还在阳台上摆pose呢。
　　宋楠楠赶紧朝她妈使眼色，赶紧下来呀。她睁眼说瞎话：“妈，窗帘等我回来再下。你一个人弄太危险啦。”
　　宋晴毫无尴尬的自觉性，她做什么都自然的很，从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
　　姿态傲慢的美丽女子就鼻孔里头发出一声冷哼，还不忘强调：“本来就很瘦。”，这才跟只波斯猫一样，姿态轻盈地跃下阳台。
　　贺家小叔没忍住，又扑哧笑出了声。
　　好吧，现在宋楠楠不担心小叔会追晴晴子了。毕竟音乐女神的滤镜已经碎了一地。
　　她清清嗓子，努力将小叔的注意力从宋晴身上转移过来。省的对方觉得宋晴不靠谱，不可控因素太多，直接放弃持续打造她的计划。
　　“叔叔，您怎么来了？您什么时候回国的呀？”
　　“就是昨天。”贺家小叔倒没有盯着笑话看不完的意思，收回了视线，一边示意宋楠楠跟自己走，一边回答问题，“我哥哥嫂嫂今天有事，我刚好要去你们考场附近办点事，我送你们过去吧。
　　吃饭了没有？家里阿姨做了粽子，咸口甜口的都有，讨个好彩头，祝你们高中。”
　　宋楠楠一听口水就泛滥。粽子好呀，尤其是卤肉粽，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真是好吃到没朋友。
　　可是她不能再放纵下去，她必须得控制。
　　她坚定地谢绝了贺家小叔的好意：“不用了，叔叔，我早上吃了三根油条，两个鸡蛋。”
　　贺家小叔今天心情大概好的没边，居然又扑哧笑了，还调侃了她一句：“你的目标还挺高，想拿满分呀。”
　　宋楠楠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就是意思意思，代表每一分我都重视了，没有想直接放弃。”
　　他们绕过花坛，瞧见挡着路的桑塔纳时，宋楠楠才明白为什么小叔没把车子直接开到他家楼下。
　　新小区嘛，商品房，眼下能搬进来住的人家多少都有点儿家底。这也意味着有车的人家大大增多了。于是停车就成了一个问题。
　　有的人也不把车停到车库里头去，就这么放在小区里头挡路，也真是够够的。物业居然也不管，可见真跟不上时代发展。
　　好在拦路的车子不多，他们没走几步，宋楠楠就看见了朝他们挥手的贺明。
　　小贺学长一大早叫闹钟吵醒了，根本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被他叔叔塞进了车厢。这会儿趁着等宋楠楠过来的时间，他赶紧往嘴里头塞粽子。
　　他相当热心，还积极安利：“我跟你说肉丁粽还有火腿粽最好吃。不过你们女生都喜欢吃甜的，枣泥猪油粽跟玫瑰粽也很不错。来吧，尝尝，绝对有一款合你的口味。”
　　宋楠楠被他说的又要淌口水了，赶紧拒绝：“不用不用，你们这是把粽子铺搬过来了吧？到底带了多少种啊？”
　　“嗐，又不是大粽子。”贺明炫耀地指给她看，“个个小巧玲珑，完全不占肚子。你说是吧？天哥。”
　　其实他年纪比向天大，但是他们这批竞赛班的人集体管向天叫天哥，以示对竞赛大佬的尊敬。
　　向天坐在车上吃的满嘴流油，腿上还摊着一本笔记，标准的吃饭都不忘学习的好学生做派。
　　听到自己被点名，他也只是茫然地抬起眼睛，显然没留心他们刚才说什么。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因为他手上的火腿肉丁粽实在太香了，丝丝缕缕地钻进人的鼻子，然后一拱一拱的，直接突破了宋楠楠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那，我尝一个？”
　　“吃吧，吃吧。”贺明热心地帮她解开了粽子的系绳。
　　宋楠楠一口吞下，牙齿咬下去的时候，舌头就感受到了粽子的滋味。我勒个去，这是什么神仙美味呀？五花肉咸蛋黄馅的。啊啊啊，真是好吃到爆炸。
　　宋楠楠三口并做两口干掉了一个粽子，立刻追问贺明：“问你家阿姨要配方，我要做给我妈吃。”
　　这种口味，她家晴晴子肯定爱死啦。
　　小叔看她吃完了，发动车子，还笑了笑：“你挺关心你妈的呀。”
　　宋楠楠理所当然：“她是我妈，我不关心她，我关心谁呀？”
　　贺明却觉得太麻烦：“你真不怕浪费时间。算了，包粽子很麻烦的。你们家要是想吃的话，直接打个电话给我，我让阿姨包好了，给你送过去就行了。”
　　宋楠楠冷笑：“你甭想曲线救国了，我妈现在对数学没什么兴趣，就一门心思做礼服呢。”
　　那位女明星总共订做了三套礼服，有水墨画，有喜鹊登枝，有青花瓷，反正走的都是中国风元素。宋晴对上门的生意可上心了，连搭配衣服的小饰品，她都一并给准备了。
　　贺明悻悻，又忍不住老生常谈：“你妈真的应该重新投入到数学事业中去。她绝对是天才，她不应该浪费天赋的。”
　　“行了，请把重新两个字去掉。我妈就没投入过数学。方教授说了，当年她对数学就没什么兴趣，考上这个专业是调剂的结果，上课也就是应付学业。”
　　贺明不死心：“那就说明她还没有真正领悟到数学的美呀。说不定等她投入进去，她就发现他现在执着的东西都是奇淫技巧，根本不能跟数学相提并论。还有啊，你家都搬到这边来了，跑去乐器行多麻烦。不如就让你妈在家好好研究数学吧。”
　　“哦，谢谢关心呀。”宋楠楠无动于衷，“我妈的新目标是挣钱买车子，就买辆跟你小叔一样的车。”
　　听到了没有？金主爸爸。虽然我们家晴晴子女士艺术家的个性，有的时候行为举止比较出格。但是，起码对于挣钱这件事情，她是始终执着的。
　　只要满足这一点，她就永远是合作的好伙伴。
　　因为大家目标一致呀。
　　贺明重重地叹了口气，苦恼不已：“这世上的事情太不公平了。有天赋的人不知道珍惜，真是浪费。你说是不是呀？小叔。你肯定也羡慕她的天才吧。”
　　被点名的人都不看一眼车内后视镜，毫不犹豫打击自己天赋不足的侄子：“对呀，很羡慕，羡慕她在音乐方面的才华。”
　　被当面怼了的人啊啊大叫，愤愤不平：“小叔，你是搞计算机的，你怎么可以忘了是科技推动人类社会进步呢。”
　　当叔叔的一点儿也不惯着侄子：“艺术还反映了人类灵魂呢。”
　　有贺明在旁边气哼哼地叽叽呱呱，前往考场的一路上大家倒不寂寞，甚至连打瞌睡都省了，个个都精神的不得了。
　　车子停在考场外头，小叔叮嘱贺明：“考完了之后给我打电话。不要提前交卷，到处乱晃悠。”
　　贺明立刻大惊小怪：“小叔，这可是数学联赛。你可真看得起我，还提前交卷呢。我要真能写完题目，别说省一等奖，我能直通冬令营，飞升国家队。”
　　贺家小叔认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中肯地给出建议：“你还是去洗把冷水脸吧，清醒一下。”
　　宋楠楠跟向天都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
　　好在小叔还有事情要忙，没有盯着自家侄儿精准持续打击，打了方向盘，直接走了。
　　贺明气哼哼的，感觉自己的同伴都很不讲义气。他摇晃着手上的袋子，威胁道：“才吃了我的东西就这么不够意思，不给你们吃了。”
　　宋楠楠摆右手：“你拿走吧，我不要吃了。”
　　“喂，你也太冷酷无情了吧，刚才是谁吃的停不了嘴。”贺明喋喋不休地抱怨一通，看她捂在肚子上的左手，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了？肚子痛吗？”
　　向天也难得从数学题里头分出神来，关心了一句：“是不是胃不舒服？要不要喝点热水？”
　　“不知道，可能我今天太紧张吃太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哎，我去趟卫生间啊，回头再联系。你们赶紧去看考场安排。”
　　说着，宋楠楠没等两个男生反应，就匆匆忙忙跑去了旁边的女厕所。
　　等到关上隔间门，她脱了裤子，顿时发出哀嚎：要死啊，大姨妈为什么提前来敲门？
　　上辈子她就经历过因为过度紧张月经推后的事，搞得她还以为自己闭经了，吓得不轻。
　　可上下两辈子，她还是头回碰上考个试直接姨妈提前啊。
　　啊啊啊，要命啊，这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本来以为收藏会upup，今天涨到四千，所以准备了加更。不过虽然没有达到，但已经准备了，就一并放出来吧。
　　高中数学联赛一试跟加试同一天进行，安排在9月份的第2个礼拜天。感谢在2020-09-05 22:03:20~2020-09-06 14:4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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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实在没道理
　　宋楠楠经历了穿越后的最大挑战。
　　当然不是她没卫生巾, 被困在厕所里头。毕竟以她的脸皮厚度，直接请求隔壁蹲坑的小姐姐帮忙买卫生巾压根就不是事。
　　况且自从上个月来例假之后，她就按照上辈子的习惯随身携带姨妈巾, 以备不时之需。
　　让她崩溃的是痛经啊。天知道她为什么这辈子会痛经, 明明初潮那次不痛的，就是没力气，想睡觉而已。
　　现在呢？现在痛经气势汹汹，直观点儿描述, 就是有人拿冰锥戳她的肚子。戳的她头晕眼花, 恶心想吐，两腿发软, 连站起来都得手扶着隔间木板。
　　我勒个去，原来痛经是这滋味呀。
　　真是没亲身经历，完全想象不能。难怪上辈子她办公室的同事能直接痛晕过去。她现在就很想晕一晕啊。
　　老天爷真不公平, 人家穿越经历都是泼着漫天狗血, 到了她这儿淌的却是自己的血。
　　可是考场如战场，轻伤不下火线，何况就是自然淌血呢。
　　宋楠楠咬着牙站起身, 捋好裤子推开隔间的门。
　　洗手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妙了。9月份的天，街上一堆姑娘穿裙子呢。就连她自己昨天穿的也是长裙，因为天热呀。
　　可是现在, 她的手伸在自来水龙头下, 水流淌出来的时候，她居然浑身一个激灵, 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夸张的简直不科学。
　　完蛋了, 好像痛经的重要表现之一就是畏寒。她现在似乎挺怕冷的，小肚子嗖嗖往外冒着寒气。
　　宋楠楠当机立断，赶紧背着包跑去小卖部。这个跑也就是她自我安慰，事实上没走几步路，她就想靠着墙晕一晕。
　　就连小伙伴们给她发短信，让她考试加油，她都没力气回，因为手上使不出劲。
　　幸亏小卖部距离教学楼不远，不然宋楠楠还不知道要跋山涉水到什么时候。生死大事面前，她放弃了面子，直接跟男店主开口：“我要一个热水袋，麻烦你快点儿。”
　　店主正在看《大汉天子》，闻声抬头奇怪地看她：“这什么天呀？哪儿来的热水袋？”
　　宋楠楠急的够呛，连脸都不要了：“那你帮我找个能灌热水的东西呀。不能是玻璃瓶，要不容易摔坏的那种。”
　　大概是不愁没生意，店主态度一点儿也不积极，直接摇头拒绝：“没有，这大热的天灌什么热水呀？你冬天来买还差不多。”
　　卧槽，宋楠楠心中草泥马奔腾。我冬天跑你这儿来？要不是为了参加竞赛，抬我来我都不来。
　　她没办法，只好另辟蹊径：“那有没有芬必得？给我来一瓶。”
　　店主不耐烦：“我这又不是药店，哪儿来的芬必得？你要买药的话，从门左转走大概二三十分钟，那边有家药店。”
　　二三十分钟？
　　宋楠楠抬手看了眼表，一来一回差不多得一个小时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宋楠楠，你在这儿发什么呆？”于洋过来买矿泉水，看到她背着书包发呆的样子，满脸惊讶，“你还不去考场吗？我跟你一个考场，一块儿过去吧。”
　　宋楠楠咬咬牙，直接将书包递给了于洋：“你帮我背吧，我不舒服，我胃疼。”
　　店主一边递矿泉水出来，一边说风凉话：“你们这些小孩就爱乱吃东西，看吧，小小年纪就把胃口给搞坏了。”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宋楠楠真想怼到店主怀疑人生。就他这张嘴，还能在学校里头开小卖部，关系该有多硬啊。
　　她没精力理会店主的风凉话，赶紧摸出手机打电话。现在又没送药□□，只能就近解决问题，找人帮忙给她买药。
　　于洋倒是刺了句店主：“坏了胃口也是吃零食吃的，你别把零食摆出来卖呀。”
　　店主的脸都绿了。
　　宋楠楠没帮腔，只赶紧求助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叔叔请你帮个忙，麻烦你帮我买盒芬必得，弄个热水袋。我胃疼不舒服，江湖救急，大恩不言谢，求你救命。”
　　贺家小叔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居然异想天开：“这么严重？要不别勉强了，身体要紧，我带你去看医生。”
　　宋楠楠慌忙解释：“没问题的，叔叔，我的情况我清楚。就是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她对上了于洋探究的眼神。
　　男生十分狐疑：“你真可以吗？我跟你说身体最重要啊。我爸一同事家的小孩高考时肚子痛，就想着忍一忍，结果阑尾穿孔，手术完了在ICU躺了一个月。他家把房子都卖了，人还差点儿没命。”
　　宋楠楠摆手：“没事，我不是阑尾炎。快走吧，马上要考试了。”
　　于洋被她苍白的脸色吓的不轻，试探着问了句：“要不要喝点白开水呀？说不定能够舒服点。”
　　呵，真是万能的白开水。
　　其实她现在更加怀念奶茶的味道。即便是劣质奶茶包廉价奶精的香味，此刻似乎都能给她带来无上的安慰。
　　可惜没有不知道是小卖部商品种类有限，还是现在就没有，反正店主提供不了她想要的奶茶。
　　得亏宋楠楠出门带着杯子，红糖又是古老的产品，所以她还能手捧一杯糖都没来得及融化的红糖水，以她现在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匆匆忙忙奔赴考场。
　　考场是被打乱了的，向天跟他们不在一层楼。贺明倒是和她一间教室。
　　贺少桌子上摆着几只笔跟橡皮，分据桌子上面八方。也不知道是七星北斗阵，还是天罗八卦阵，反正就是超自然力量，充分体现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又或者说破罐子破摔，实力不济，玄学来凑，就图个心理安慰吧。
　　看到宋楠楠跟于洋进门，原本口中念念有词，也不晓得是念哪门子咒语的贺少眼睛瞪成了铜铃，惊讶的不行：“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于洋将宋楠楠的书包放在了她桌上，也没回贺明的话，就匆匆朝自己的位置走去。因为预备铃声已经打响，老师夹着试卷晃悠悠地出现在走廊上。
　　趁着还没正式开始考试，贺明朝宋楠楠的方向敲了敲桌子，安慰了她一句：“你才高一就是练手，不用这么紧张。”
　　瞧瞧这脸白的，叫人看了都担心她随时会晕倒。
　　这要真晕过去，就凭全考场人跟他的关系，自己这个学长也得首当其冲站出来背着人出门。
　　啊，贺明可不想背人。就算宋楠楠看上去再瘦，起码也有八.九十斤吧。贺少自觉一朵娇花，不想承受如此沉重的负担。
　　宋楠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你管好你自己吧。”
　　她现在说话都觉得费力，以肚子为中心，疼痛向四肢百骸发动攻击。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发试卷的老师看到她大汗淋漓的样子，还安慰了她一句：“不要紧张，放松点儿，一会儿就不热了。”
　　宋楠楠想哭，老师我不怕热，我怕冷啊。
　　天知道为什么痛经会这么厉害，肚子都变成了冰窖。温度刚刚能够进嘴巴的红糖热水流入身体里压根就没有带来任何热气，瞬间就被冻住了冰块，活像她吃的是棒棒冰。
　　宋楠楠现在是明白了，为什么每回办公室的小姐姐痛经时旁边人让她多喝红糖水，她只想翻白眼了。
　　因为痛到这份上，红糖水压根就没任何用处。反而喝进去让她想吐。
　　可是不喝红糖水她又能怎么办呢？重度痛经带来的强烈不适，已经让她眼前发黑，就连摊在桌子上的试卷印着的字迹都开始打转转，直接要变成漩涡将她吸进去。
　　更悲催的是，老师所说的很快就不热了，居然是事实，教室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间多了冷气。凉飕飕的风就对着宋楠楠的后背吹。
　　她都没办法庆幸承受的部位不是肚子，因为现在不仅仅是小腹，连着后腰屁股甚至□□都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简直不堪到了极点。
　　这股疼痛再碰上冷风，分分钟都能让宋楠楠当场挂掉的节奏。
　　她不得不举起手来，请求老师将对着她的风口关掉。
　　监考老师满脸惊讶：“这怎么关呀？放心，风不会吹到你的卷子的。你汗都出成这样了，有点儿冷气，可以帮你冷静下来。”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宋楠楠都能当场暴走。她不要冷静，她需要的是温暖。羊驼驼的，她一重度痛经患者，她能冷静的下来才怪。
　　然而监考老师是不可能关掉冷气的，教室里头这么多人呢，公共场所怎么能够满足私人要求。你上个地铁或者公交车，冷气就是将空间变成冰窖，你也甭想叫人关了啊。
　　至于请求毛毯之类的过分要求，更是不要想了。这是考场又不是飞机，还有空姐空少专门对你服务。考场里头就没这项设施。
　　“好了，大家先看试卷，不要动手。等到铃声正式响起，才可以开始做。”
　　宋楠楠指望不上监考老师，只能再度喝下一口红糖水，强行打起精神看面前的试卷。
　　第1题是函数，求单调递增区间。
　　难是不难。毕竟高中数联一试的试题难度就相当于高考压轴题。对于已经学完高中数学内容的竞赛生而言，属于他们应该能够做出来的题目。
　　只是宋楠楠现在压根就不想算，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到肚子上，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看题目。
　　她再一次将手伸向杯子，准备喝红糖水的时候，桌面被人轻轻敲响了。
　　监考老师朝她点点头，将一盒芬必得跟胃药放在了她桌上，然后小声道：“下次注意点。”
　　宋楠楠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教室外。贺家小叔还没走，正站在门外张望。瞧见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安心考试。
　　监考老师在旁边帮忙传话：“别太勉强，要是实在不舒服，随时举手告诉老师。你叔叔会送你去医院的。”
　　宋楠楠赶紧就着红糖水，吞下了芬必得，又急忙跟老师道谢，然后强打起精神继续看题。
　　其实止痛药不可能这么快见效，药物反应也需要时间呀。但宋楠楠不得不承认疼痛在很大程度上带有主观性，有的时候心理安慰作用带来的效应大的惊人。
　　只要潜意识里头感觉自己吃了止痛药应该会好一些，身体承受的疼痛似乎就真的减轻了不少。又或者是因为她的精神已经逐渐集中在试题上，没有精力过多关注疼痛，所以她居然眼前不发黑，起码能够看清楚试卷上的题目了。
　　她在第1题的空格中写下A，然后跳到第2题。这题更简单，或者说宋楠楠更熟悉题型，就是利用数形结合分析， X的平方加y的平方代表的是曲线上点到原点的距离的平方。
　　答案是1。
　　宋楠楠一题一题地往下过。因为感觉难度系数差不多，她没有跳题，而是按部就班地依据题目的顺序做了下去。
　　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她害怕自己现在一旦停下来，注意力就会重新集中到痛经上。再来一回的话，她可不保证强大的精神意志能够战胜疼痛。
　　事实上，这也不科学呀。关公刮骨疗伤，神还能镇定自若，那是因为用了麻沸散。芬必得的效果肯定比不上那种麻醉药啊。
　　画图的时候，宋楠楠碰上了麻烦。之前还没有一只手空出来扶着热水袋贴在肚子上。现在画图她必须两只手都全神贯注地工作，热水袋就只能放在腿上了。
　　实际上疼到她这种程度，热水袋压根派不上用场。可是热水袋带来的心理安慰作用，却是她精神的重要支撑。肚子一离开热水袋，疼痛好像立刻加剧。
　　就算冷气在嗖嗖的往外冒，不停地吹在她身上，她额头跟后背的汗水都没消失过。
　　大概是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见多识广的监考老师都走过来，问了她一声：“还行吗？不行的话就去看医生吧。”
　　为着考个试，又不是中考高考，人直接倒在考场里头，岂不是太渗人。
　　就算高中数学联赛的意义对于竞赛生而言不逊色于中高考，但这也不是一脚定江山，高一不行，不还有高二跟高三吗？
　　宋楠楠没力气说话，就摇摇头，抓着笔继续画图。可惜她手抖的厉害，图也画的乱七八糟，根本没办法继续做下去。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心中的焦灼愈发急剧。她能够接受自己实力不济被刷下去，却没办法忍受因为这么个乌龙原因放弃竞赛。
　　为了这一场比赛，她已经努力了一年多呀。
　　监考老师又走到了她桌旁，宋楠楠都忍不住要迁怒对方。行了，老师你别问了，姐不会放弃的。
　　要是真痛晕过去了，随便你们如何处置，可现在我不还没晕吗？
　　她身上却一暖，像是穿上了铠甲，寒气被挡在了外头。
　　监考老师放下拿毯子的手，朝她点点头：“好好考试，不行就举手。”
　　宋楠楠下意识地抬头看教室外，有瞧见贺家小叔对她点头。
　　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为什么贺明说他的女同学都心仪他小叔了。这经过风霜的成年男子有杀伤力跟青葱少年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呀。
　　要不是她从小品味独特，对成年男性压根就没有崇拜引生的爱慕情结，她都要忍不住怦然心动了。
　　哎，下次考试千万带好了御寒衣服。因为即便是夏天的考场，你也可能置身冰窖。
　　一试时间不长，150分的试卷只给100分钟的答题时间。到了上午9:40，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老师立刻勒令所有人停下笔。两位监考老师分头过来收试卷。
　　宋楠楠当然没能写完所有的试题。即便没有痛经干扰，她也做不完这么多题目。这在数学竞赛中相当常见，能够做完全部试题还保证正确率的，那绝对都是大神中的大神。
　　但这也未必是好事。因为一试跟二试的考察侧重点不同。而所有的成绩反映的都是你在相应部分投入的时间精力。
　　一试成绩好的人，很可能来不及准备二试，反而在竞赛中折戟沙场。
　　卷子被收走了，教室里头立刻发出呼呼啦啦的声音。坐在宋楠楠前排的男生扭过头，询问她最后一道解答题答案是什么。
　　宋楠楠直接摇头：“我没来得及做。”
　　男生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不是一中的吗？你居然做不出来？这套卷子很简单的呀。”
　　宋楠楠没再搭理他。当她傻呀，这种拙劣的策略简直无聊透顶。以为这样就能够干扰她心神，让她在二试的时候乱了方寸吗？
　　简单，真简单的话，你后面的解答题也不会空出来这么多。老师收试卷的时候，姐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贺明跟于洋都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贺少大惊小怪：“你不会是拉虚脱了吧？看看你的脸色。”
　　宋楠楠翻了个白眼，你才腹泻，你们全家都腹泻，你拉到脱肛。
　　于洋关心了一句：“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别勉强了。要真为了个考试倒了，根本不值得。”
　　“谁说不值得的？”贺明瞪眼睛，“你别来这套啊。宋楠楠要是拿了省一直接被保送的话，她就提前结束了高中的炼狱生涯。我告诉你，妲己玩了一个宋楠楠，还有你师兄我呢。别以为你踩在我们头上就能得奖。”
　　自从上了钱老师的课之后，于洋的脾气已经好了很多。但是现在，他还是忍无可忍：“师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从来没把你当成竞争对手。”
　　从小家里请了那么多老师，到高二了也就这水平，谁稀罕当他的对手呀？
　　贺明跳脚：“喂喂喂，你什么意思？我才高二呢，我还有大把的机会。”
　　宋楠楠不理会小学生吵架，她就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头走。
　　于洋赶紧喊住她：“你歇歇吧，趴会儿也是好的。”
　　贺明却朝他翻白眼：“你傻啊你，她明显是想上厕所。人有三急。”
　　急你个头。
　　可是宋楠楠还真得上厕所，因为她要换姨妈巾。从生理角度上来讲，不换也行。但是心理上她接受不能，不换了这个她浑身不自在。
　　她哆哆嗦嗦地出了卫生间，刚好碰上贺家小叔端着保温杯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看到她，小叔就递过杯子：“把这个喝掉，胃能够舒服点。”
　　宋楠楠摇头：“我一喝就吐，我现在不想喝任何东西。”
　　她现在真正难做的不是胃呀。
　　“你不喝药怎么能好得了呢？听话，没那么苦，咬咬牙就喝下去了。”
　　宋楠楠干脆不说话了。她精力有限，得花在刀刃上。她要爬楼梯。
　　一群直男惊呆了，就连见多识广的贺家小叔都理解不能，这是什么新型治疗方法？哪有人胃痛爬楼梯的。
　　宋楠楠没力气解释，事实上她爬个楼梯都得扶着把手。可是不爬不行呀。这是她现在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缓解疼痛的办法。
　　理论依据是她穿越前曾经当过医生的同事跟她说过的工作经历。这位医生小姐姐干过妇产科，每次晚上急诊有人过来看痛经时，她都会让人家多喝热水，将小便涨起来，然后去做B超。
　　等到做完B超，病人拿着结果回来，神奇的是起码有1/3的病人痛经都得到了缓解。
　　为什么呢？按照医生小姐姐的解释，因为不通则痛啊。根据她临床观察结果，不少人之所以痛，是因为血块下不来。经过活动之后，血快掉下来了，路径通畅了，痛经就能够得到很好的缓解。
　　宋楠楠搞不清楚这里头的机理到底科不科学。但现在都这样了，除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她还能怎样？
　　左右不会比眼下的状况更糟糕。
　　然后一群中年男人跟少年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姑娘上上下下的爬楼梯。
　　旁边经过的同学不明所以，还有人感慨，现在的姑娘真是拼，时时刻刻不忘减肥。瞧瞧，汗都出成这样了，居然还不放弃，真是精神可嘉。
　　一试跟二试之间的休息时间，只有短短的20分钟。
　　宋楠楠出了一身汗，居然感觉身体有些热乎了。她赶紧裹着毯子，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她看着试题悲愤地想。姐都已经这么豁出去了，要是老天爷再不帮忙，姐一定画圈圈诅咒你。
　　天底下哪有这么折磨穿越人的道理!
　　如果这世上有穿越管理委员会，她一定要去投诉!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2002年的高中数年竞赛试题跟现在不一样，已经经历了改革，现在没有选择题。当时的情况就跟文中说的一样，因为阿金把当年的考卷都从网上翻出来了，所以敢肯定。不过当时的考试日期跟文中提到的不同，是10月13号。小说为了情节塑造需求，进行了调整。特此说明一下。感谢在2020-09-06 14:45:59~2020-09-07 05:5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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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姐想低调点
　　所以二试当中, 宋楠楠就大展神威秒杀全场了？
　　天真!老天爷什么时候讲道理了？他就是虐你，你除了捏着鼻子忍受，还能怎样？
　　事实证明, 卷子该难还得难, 不会做的题目还是不会做。
　　除了第1道关于三角形的平面几何题比较简单之外，其他的题目都让人头晕眼花。
　　唯一让宋楠楠庆幸的是，不知道是芬必得终于起效了，还是他那一通豁出去的爬楼梯的确是治疗痛经的良方, 反正她肚子痛的没那么厉害了。
　　最起码的, 她跳过第2题，看到第3题到世界杯的时候, 居然还有心思想，哇，2002年日韩世界杯, 中国足球的高光时刻呀。她有生之年还经历过国家队打入世界杯, 真是可喜可贺。
　　毕竟2002年出生以后的孩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这一幕。
　　怀揣着这种不可言喻的微妙心思，宋楠楠开始在草稿纸上列方程式。
　　这是竞赛辅导课上老师千叮咛万嘱咐的, 千万不要任性，一定要想好了步骤，在草稿纸上标注好重点，然后再将答案写上试卷。
　　毕竟考试最悲催的事情, 莫过于你在卷子上稀里哗啦写了一大通, 突然间发现全面的步骤全错了，然后你再全部划掉, 再然后二度开解又悲催地发现，前面以为错误的步骤其实还有不少可以用。
　　于是你就成了悲剧本剧。
　　每天要改那么多试卷呢, 你的卷子都已经成了鬼画符了，你还指望老师给你大浪淘沙，垃圾堆里头捡珍珠吗？想得到还挺美的。
　　宋楠楠谨慎地列出条件，然后求方程满足的整数解。接着以此为依据，开始排列组合。
　　要说上辈子她高中数学最头痛的是什么？当然是组合题了。就连当初考公务员，行政能力测试卷里头的组合题，她也是听天由命，全看运气。
　　现在不行，加试只有三道题。第2题她还没思路呢，有门路的第3题，她还敢敷衍塞责的话，她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宋楠楠做完之后，又将第3题在草稿纸上从头到尾重新推算一遍。感觉应该没问题了，她才敢挪到试卷上。
　　至于第2题，她举起手来又要了一张草稿纸。说起来考场可真够抠的，居然一张草稿纸用完之后，才可以举手申请第2张。
　　估计主办方的意思是为了节约纸张，反对铺张浪费。但实际上这在数学竞赛当中相当不合理。
　　题目越难，解题的人越需要灵感。而灵感往往转瞬即逝。这个教室里头这么多考生呢，要是监考老师没留意到，或者先给其他人发草稿纸了。说不定就那一两分钟的耽搁，你那灵光一闪就闪没影了。
　　宋楠楠现在碰上的就是这种情况，监考老师正在给其他人发草稿纸，根本没往她的方向看。
　　她急得要死，要不是害怕被赶出考场，她当场就能叫出来。情急之下，她抓着笔在桌子上就打起了草稿。
　　结果老师终于过来给她草稿纸的时候，还教育了她一句：“不要在桌上乱涂乱画。”
　　宋楠楠好想翻白眼，那你倒是早点儿给我纸啊。这时候节约个什么劲？真是形式主义害死人。
　　卧槽，不能生气，一生气肚子又痛了。
　　这一痛就一发不可收拾，到最后老师过来收试卷的时候，宋楠楠直接趴在桌上都起不来了。还是考场里头的女同学左搀右扶，才把她送进了小叔的车。
　　不明所以的男同胞集体傻眼，他们在胃穿孔跟阑尾穿孔中犹豫不决，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得送她去医院。
　　宋楠楠想反对的，她来个大姨妈不想闹得满城风雨啊。可她已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反正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病床边一圈小伙伴。
　　感动吗？不敢动，一动就血流成河。
　　什么想法？让她蒙上床单，静静地死一死吧。
　　孩子们，你们上哪儿不好？为什么非得围在姐姐床边？
　　其实小伙伴们齐聚一堂也是歪打正着。为了准备数联比赛，一向潇洒人生的贺明被折磨的痛不欲生。他感觉非常需要放松。
　　对于高中生而言，最简单的放松方式是什么？自然是找上朋友一块大吃大喝一顿啊。
　　所以他就联系了自己跟宋楠楠还有向天共同的朋友，招呼大家一块儿敲他小叔的竹杠，去吃私房菜。
　　吃饭这种事就没人不积极。小伙伴们都聚齐了。一个电话过去，听说宋楠楠痛晕过去被送进了医院，大家还能在馆子里头等吗？当然是赶紧出发往医院奔。
　　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乌龙一场。晕倒的人既不是胃出血，也不是阑尾穿孔，而是姨妈痛。
　　周伟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楠楠苍白的脸色，感觉不可思议：“真能痛成这样啊。”
　　宋楠楠是谁？铁血真汉子。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主儿，居然被痛经给放倒了。
　　这问题他问过舒方圆跟何淑妍，结果被揍了满头包。俩姑娘虽然已经来过例假了，但她们也就是感觉不舒服而已，完全没到宋楠楠的程度，其实也感觉挺奇怪的。
　　护士小姐姐刚好过来给宋楠楠发药，闻声冷笑：“我拿刀捅你的手掌个对穿，你看痛不痛。”
　　可怜的周伟赶紧将自己的手缩到后面，生怕小姐姐辣手摧草，真给他个对心穿。
　　许晨阳明显要比周伟有眼力劲多了，赶紧接过药。他看了一眼药名，十分疑惑：“她吃过这个芬必得了呀，可是还是不行。”
　　护士小姐姐满脸严肃：“吃的太晚了。应该提前1~2天吃。这就好像你不会游泳结果掉进一个水池子里头了。水都已经快把你淹没了，再关水龙头就迟了。可要是早点儿把水龙头关上，人就能好好的。”
　　许晨阳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谢谢姐姐，下回我一定提醒她早点儿吃。”
　　宋楠楠忍无可忍：“你给我闭嘴!”
　　够了啊，你们!为什么要冠冕堂皇地讨论姐姐的姨妈问题？姐姐不要做人吗？
　　护士小姐姐反过来教育宋楠楠：“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是女的都会来月经的。以后他们找老婆，同样也会来月经。早点儿知道健康知识，对他们的生活有好处。”
　　宋楠楠面无表情，直接用床单盖住了自己的脸，谢谢，请你们另外找时间去上生理卫生课。
　　林安赶紧转移话题：“谢谢姐姐，那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现在啊。”护士小姐姐挺奇怪，“水都挂完了，还留着干什么？”
　　许晨阳伸手摸了下宋楠楠的额头，十分怀疑：“可她还在发烧啊，真能出院吗？”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女生的大姨妈好神奇，居然能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症状。
　　护士小姐姐也奇怪，拿了温度计给宋楠楠量体温，还真是低烧。她问了几句情况，又喊了医生过来，终于有结论了。
　　哦，倒霉的小宋同学因为在考场里头多吹了冷气，直接着凉了。
　　着凉感冒怎么办？这种程度也不用特别处理，回去多休息，注意观察就好。如果想要吃药的话，也行。
　　宋老太太却谢绝了医生吃药的建议。这有什么好吃的？又是痛经，又是感冒。当然一碗红糖姜水下肚最好。
　　旁的事情她不好讲，关于痛经她经验丰富。从她做姑娘17岁第1次来例假开始，她足足痛了20年。
　　后来因为工作过于劳累而且营养跟不上，她不到40岁就绝经。厂里的医生惋惜不已，她却只觉得庆幸。因为她这辈子实在是痛够了。
　　宋楠楠躺在自家床上，喝着老太太亲手给她做的红糖姜水，听了她的话，脸都吓白了：“奶奶，你可千万遗传点我好的。”
　　别说痛上几十年了，再痛一回她都得崩溃。要命了，据说痛经这事而具有遗传性，外婆遗传给妈，妈再遗传给女儿。想想都觉得活着没意思。
　　宋晴在旁边倒是高兴的很，还挺自豪：“我就不痛。”
　　宋楠楠打击她：“一般没肝没肺的人都身体健康。”
　　老太太头痛：“你都这样了，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一天不挤兑你妈你就不痛快。”
　　房门关上了，宋楠楠听到外头老太太跟人道谢：“贺先生，多亏了你，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贺明他小叔说的什么，宋楠楠没听见。
　　她就听到宋晴在旁边嘲笑对方：“天啦，你居然以为是胃穿孔，你都不知道例假吗？你该不会不知道阑尾在哪里吧？”
　　这可真是亲妈。
　　宋楠楠绝望地拿床单盖住了脸。苍天呀，还是让她死一死吧。
　　她周围究竟聚集了一群什么人啊!
　　这一觉，宋楠楠直接睡到月升中天。
　　倒不是白天睡得太长，晚上失眠，毕竟按照她的年纪，睡上一天一夜都没饱的时候。只是止痛药的作用时间有限，她肚子一抽一抽的，又开始痛了。
　　倒霉的姑娘睁开眼睛，先是在床上做了一套伸展运动，试图让自己活血通络。未果。
　　然后她又爬起身，开始踮脚后跟，企图利用重力作用让可能存在的血块掉下来。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于是她跑了趟厨房，给自己灌了个热水袋捂在肚子上。有反应了吗？当然有，捂了一身汗，肚子该痛还是痛。
　　最后宋楠楠绝望了，决定随它去。既然睡不着，那就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吧。她翻出随身机，给自己找了首轻音乐，指望柔美的乐曲能够缓解她的痛苦。
　　然而事实证明，她完全没有音乐细胞，不仅没能领略音乐的美，反而躺着肚子更痛了。
　　宋楠楠认命地拉开书包，从里头翻出《数学竞赛研究教程》。缓解一下痛苦最好的方式是什么？那就是做另外一件更痛苦的事。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的许晨阳同学背着书包过来喊小伙伴一块儿去学校。
　　房门一开，他看到宋楠楠的脸就吓了一跳：“你妈终于被你惹毛了，揍你啦!”
　　瞧瞧这熊猫眼，黑眼圈都快挂到腮帮子上了。
　　宋楠楠有气无力，鼻子塞的说话都艰难：“我做了一夜奥数题。”
　　许晨阳目瞪口呆：“你不至于吧，你这不都考完了吗？就是争分夺秒，也不急这一时。你还生病呢。回去回去，就这样你还上什么课啊。”
　　也就是她家现在搬到了一楼，要还住在先前的工人小区里，昨晚宋楠楠估计连楼都爬不上去。
　　宋老太太也不赞同外孙女儿逞强。
　　“你就在家睡一觉，能耽误多少功夫？”
　　这个外孙女儿旁的不说，就学习这点真是不让任何人操心，从小到大都自觉的很。
　　宋楠楠却坚持：“没事，我躺着反而难受，还不如去学校。”
　　好歹有事情可以打打岔。
　　宋晴积极赞同她的观点：“没错，在家没人烧饭给你吃。”
　　宋楠楠立刻吓唬她：“没关系，我中午吃酸奶小饼干跟牛肉干就行了。”
　　那是她上个礼拜六做的零食。
　　宋晴立刻尖叫：“不行，这是我的，你不能吃，你会肚子痛的。”
　　老太太头都大了：“好了好了，别吵了。你还是上课去吧，不舒服就去校医务室躺着，不要逞强。”
　　宋楠楠欣赏完晴晴子上蹦下跳的欢快场景，感觉真是神清气又爽，就连9月早晨的空气都充满了清新的味道。
　　许晨阳捏着鼻子拎着书包跟在后面，他怎么会刚才产生错觉，居然以为宋楠楠会在她妈手上吃亏。分明被饿的不行的人是宋晴。
　　瞧见大战得胜的宋楠楠摇摇晃晃地要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少年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拉住了人：“你算了吧，你这样子一头就能撞上大卡车。”
　　宋楠楠坚持：“我没事，动一动反而舒服。”
　　“那你还不如跟我一块儿走过去呢。”许晨阳索性锁了自己的自行车，直接拖着人走，“能动吧？能动我们就走去学校。”
　　宋楠楠感觉这样有点傻。好好的有自行车不骑，反而要靠两条腿，多浪费时间啊。同学，搞搞清楚，你可是高中生。高中生都是掐着表，时间精确到秒过日子的。
　　许晨阳振振有词：“不是你说的吗？只要你愿意，无论站着坐着还是躺着，都可以好好学习。唉，你帮我背课文呗，我们班要抽背《荷塘月色》了。”
　　宋楠楠惊讶：“你还没背下来？开学多久了，这可是第1课。”
　　少年苦恼不已：“我们前面不是在集训吗，再说散文这东西，前脚背了后脚就忘。不就是一塘荷花，说来说去能有什么呀？”
　　“你可不能这样背书，你得讲究逻辑，拆分信息点，逐步记忆。你看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这边说的是荷叶，接下来就是对荷叶的描述，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说完了荷叶该说什么了？肯定是花，花在哪里？花在荷叶中央，所以是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然后又是对这些花的描述，开着的跟没开的，三个比喻明珠、星星还有美人。”
　　宋楠楠一句句地跟他分析：“荷叶荷花都有了，后面就是荷香……”
　　她每说一句，许晨阳就点下头，表示自己认真听了。
　　不过宋楠楠严格的很，非得对方再重复一遍，才肯往下讲。
　　20分钟的路程，他们就在对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分析背诵中走了过去。
　　许晨阳感觉不可思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是你没有发现美的眼睛。”宋楠楠翻白眼，“这么美的文章，闭上眼睛，荷塘月色就扑面而来，怎么可能忘得掉？”
　　许晨阳相当配合的闭上了眼睛，认真感悟，然后诚恳作答：“我感觉会想睡觉。”
　　“滚蛋!”宋楠楠哭笑不得，“真是睡不够你。”
　　许晨阳却笑了，还伸手试了下她的额头，得意洋洋：“出来走走，发点儿汗，是不是舒服多了？我跟你讲，我问过小区门口诊所的老中医了。他说痛经就是气血不和，只要血脉通畅就不痛了。所以，你不能老坐着学习，你得多运动。”
　　宋楠楠直接动手揍人，恨不得拍死这混账玩意儿：“谁让你问的？你还跑去问那老头啊!你一个男生，你问这个？!”
　　许晨阳委屈：“那我不去问谁去问啊？你又不肯问。哎哎哎，我认真的，你没发现你现在打人都没力气，你拍这半天，我身上一道印子都没有。”
　　宋楠楠咬牙切齿：“我看你就是欠揍。”
　　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还当姐姐是hello kitty呢!
　　许晨阳被她拍的嗷嗷直叫，嘴上还在嚷嚷：“认真的，以后每天都跟我一块儿跑步吧。锻炼身体多好啊。”
　　舒方圆刚好骑车经过，看到他俩，奇怪的很：“怎么啦？许晨阳，你是把车子骑到沟里头去了吗？那宋楠楠你多打几下啊。”
　　“什么呀？我跟她说要多锻炼身体的事。”
　　舒方圆停下车，从包里头翻出保温杯，塞给宋楠楠：“这给你喝的。”她眼睛看着许晨阳，理解不能，“你干嘛突然间让她锻炼身体？高考又不考体育。”
　　“因为……”
　　宋楠楠刚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红糖鸡蛋桂圆汤，就差点儿被呛死。
　　她赶紧抬高胳膊，堵住许晨阳的嘴，一本正经地跟小舒同学强调：“因为强身健体，我们才能更好的学习啊。没有强健的体魄，我们根本支撑不下去。”
　　舒方圆点头感觉，很有道理，就是理解不能：“那你干嘛捂着他的嘴？”
　　宋楠楠清清嗓子，煞有介事：“我这不是怕他跟我抢吃的吗？谁让你妈的手艺这么好呢。”
　　“嗨，他抢这干嘛？”舒方圆不以为意，“这是治疗痛经的，他吃了又没用。”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眼前任同桌。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堂而皇之地讨论这个问题？姐姐很抓狂啊。
　　舒方圆却没感觉到任何不适，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是该运动，一日之计在于晨。以后咱们一块儿走路上学吧，还可以说说话。”
　　她伸手抱宋楠楠的胳膊，颇为感慨的模样，“上了高中，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少了。”
　　一中是老牌竞赛名校，这就意味着竞赛班相当郑重其事，甚至就像鲁迅先生写的那样，跟普通班之间存在着一堵看不到的墙。
　　竞赛班的同学上午参加高考科目学习，下午就要投入到竞赛辅导中去。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们的6人学习小组已经完全没办法正常开展了，因为大家的时间连不上。晚上也有竞赛辅导课呀。
　　宋楠楠惊讶：“我还以为你打算我们一块儿骑车，让许晨阳跟着自行车跑呢。”
　　舒方圆眼睛一亮：“好主意，小鹿纯子就是这么训练的。”
　　今年暑假，《排球女将》又在本地教育台重播了，很是风靡呢。
　　许晨阳抓马：“喂喂喂，你们光锻炼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替你们去考试。别想偷懒，好好锻炼身体才是真的。”
　　舒方圆收紧了胳膊，点头赞同：“这倒也是，我上次去江南贡院玩，听导游说，那时候考科举，每次都有人在里头倒下了，直接被拖出来。以后我们一起走吧。”
　　说着她还将脑袋歪在宋楠楠的肩膀上。
　　宋楠楠手上正捧着保温杯呢，只能用脑袋蹭蹭舒方圆：“好，那我们就一块儿走路上下学吧。刚好我可以监督你们的课业进展情况。”
　　舒方圆顿时傲娇的不行：“你考我们？我看要反过来吧，你都缺了多少课了？”
　　“谁说的？”宋楠楠立刻找人证明你爸爸还是你爸爸，“你问问许晨阳，刚才是不是我给他背书的？”
　　许晨阳相当配合地点头：“没错，《荷塘月色》她背的可熟了。我都不知道她哪儿来的时间背书。”
　　宋楠楠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上课的时候就背完了。”
　　大概是一路上有人说话打岔，又或者舒方圆她妈妈问老中医要来的痛经甜品方子的确有效，反正宋楠楠走进竞赛班教室的时候，感觉居然还行。
　　鼻子没那么塞了，肚子好像也没那么痛。
　　她刚坐上自己的座位，林安就跑过来，递给她一个小靠枕：“你垫在腰后面吧。”
　　宋楠楠一抓到手上，就闻到了一股中药材的气味。
　　“这是什么？”
　　“药枕。我妈昨天找人打的药粉放进去的，你就把它放在腰眼位置，听说效果还不错。”
　　宋楠楠的新同桌满头雾水，茫然地看着她：“你腰不好啊，摔到了还是怎么了？”
　　宋楠楠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坐的时间太长了，腰椎不舒服。”
　　新同桌来了兴趣：“这个效果好吗？我也觉得我有坐骨神经痛。方子是什么呀？能不能给我一份？”
　　林安大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宋楠楠满脸认真：“这哪知道，我不才刚开始用嘛。要是有效果的话，我告诉你啊。”
　　同桌点点头，还郑重其事地叮嘱了句：“那你可别忘了。”
　　眼看着这姑娘又重新埋头进书本，宋楠楠这才暗自吁了口气。她立刻眼神示意林安：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撤呀。
　　林同学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抬脚走人。
　　谁知道刚打发走一位，宋楠楠桌前又站了个人。
　　贺明同学的作风向来浮夸，人还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就开始喊：“宋楠楠，你快过来。”
　　没等到女同学回应，他自己就跟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教室，冲到人面前，抱怨不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这个给你，红糖糍粑，效果绝对赞。”
　　说话的时候，他还朝宋楠楠挤挤眼睛。搞得宋楠楠恨不得直接挖掉他的眼珠子。
　　果不其然，新同桌又开始好奇：“红糖糍粑有什么效果呀？”
　　除了甜好像还是甜。
　　宋楠楠煞有介事：“增肥呀。暑假的时候我奶奶带我去算命，算命先生说我太瘦了，会留不住福气，所以得多长肉。”
　　同桌立刻放弃了对红糖糍粑的好奇心，认真地强调：“我宁可自己没福气。”
　　看看吧，小姑娘在追求苗条的道路上，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
　　贺明笑得不行，一个劲儿地拍桌子，还嚷嚷着：“不错，好好增肥，争取吃成个大胖子。以后要红糖糍粑的话，随叫随有。我这儿还有红糖发糕，红糖枣糕，红糖布丁，哦，你不能吃布丁，布丁是冰镇过的。”
　　滚!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撵人。你们一个个的够了，非得逼姐姐当场暴走吗？
　　好在竞赛班也是要上早自习的。英语老师一来，贺明就乖巧圆润地滚了。出过早操之后，他也没过来继续刷脸。
　　但是宋楠楠的耳朵边依然清静不了，因为向天今天相当执着，还拿着《走向IMO》跟她一块儿探讨最近几年的IMO原题。
　　这个操作其实挺正常的。因为对于天哥而言，他不是在做题，就是在做题的路上。他主动找人一块儿讨论，是对这人的极大认可。
　　可是天哥，今天你有点儿骚啊。你干嘛还拿着美国IMO选拔题？而且是英文原题。
　　向天满脸茫然：“不是你说的看原题更加有感觉，能够更加准确的领悟出题者的意思吗？”
　　宋楠楠额头青筋突突地跳，认真地看着面前的数学大神：“大哥，那你能否告诉我你看得懂吗？”
　　好意思哦，入学摸底考试英语直接不及格的人，抓个原题给谁看呀？
　　向天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小声嘟囔着：“许晨阳让我给你看的，他说你看这些最好。你教人的时候比自己一个人学习还认真，也就不会想其他的事了。”
　　宋楠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能想什么呀？我有什么好想的？”
　　啊，不对。
　　高一女生猛然反应过来，她不能想的究竟是什么事。
　　少女当场暴走。
　　够了，你们这帮家伙，一个个的非得盯着姐姐的痛经不放吗？连这种招都能想得出来。
　　好吧，还是做题吧，数学可以让人忘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07 05:57:46~2020-09-07 21:1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智慧女孩不要秃头 30瓶；哼哼哈嘿、vicyun 10瓶；淇淇 2瓶；tayl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5章 四千收加更
　　中午吃过饭, 宋楠楠睡了一觉。
　　她当然没有特地跑回家，毕竟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
　　许晨阳给她找了篮球队的队医室，他们平常集训完放松按摩都躺在这边床上。
　　少年重新铺了床单, 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是干净的啊, 刚洗过。”
　　宋楠楠往床上一坐，的确闻到了洗衣粉的柠檬香，就是还怪好闻的。
　　许晨阳转头叮嘱舒方圆：“你给她按按啊，就是这边, 多按一按, 我出去一趟。”
　　为什么要出去呢？当然是他待在这儿不方便啦。要按摩的部位是后腰，也就是所谓的腰眼部位。那里都要连着屁股啦, 他一个男生杵在旁边看什么看。
　　人一走，宋楠楠就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准备享受按摩服务。
　　舒方圆的手一搭上她的后腰就倒吸一口凉气：“宋楠楠, 你身体里头长了个冰窖。”
　　这种天气她怎么滋滋往外头冒寒气呀？真是人体冰箱。
　　何淑妍也好奇地伸出手摸她的屁股, 啧啧赞叹：“天啦，你有个冷屁股。”
　　宋楠楠真要疯了，这俩姑娘也太不讲究。
　　她立刻恶心人：“你们别忘了我还来例假呢, 屁股上全是血。”
　　何淑妍这才反应过来，嗖的拿开了手。
　　舒方圆跪坐在床上，拿手帮忙按她的腰眼，还积极提出主意：“要不你在这儿贴个暖宝宝吧, 说不定有效。”
　　何淑妍立刻反对：“现在是什么季节啊？你让她上哪找暖宝宝去？”
　　舒方圆反应还挺快：“南半球现在不是冬天吗？我就不信澳大利亚的冬天不冷, 他们用不着暖宝宝吗？”
　　何淑妍倒吸一口凉气，十分佩服她的异想天开：“那你要宋楠楠去澳大利亚买暖宝宝？”
　　小舒同学是个温暖的小太阳, 她的掌心也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气。
　　宋楠楠被按的相当舒服，都开始迷迷糊糊, 甚至还有心思想，哎呀，好怀念万能的某宝某多。一个暖宝宝而已，找什么找，直接在网上搜一下，好多店铺立刻就会跳出来。
　　包邮啊，亲。
　　她越想越乐呵，身体里头都感觉有股气流在涌动。暖流谈不上哪，就是一股气来来回回地窜。
　　到最后好像实在憋不住了，直接冲出云霄。
　　“噗嗤——”
　　休息室里头弥漫着一股硫化气体的味道。
　　舒方圆捂着鼻子从床上跳起来，悲愤不已：“宋楠楠，你怎么还放毒？”
　　额，刚才这声音这气味就是一个又臭又响的屁呀。
　　宋楠楠还没来得及从尴尬中走出来，许晨阳就拎着袋子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吸吸鼻子，满脸茫然：“什么味儿啊？”
　　啊!躺在床上的人又想死一死了。
　　舒方圆跟何淑妍连眼神都不用交换就柳眉倒竖，毫不犹豫地将锅扣回头：“你还说呢，你们男生最不讲究卫生，这里头的味道多难闻。731，毒气室。”
　　绝对不是放屁，她们小仙女怎么可能放屁。
　　许晨阳疑惑，平常好像也不至于这样啊，他们都排班打扫卫生的。唉，不过他们男生的确没那么讲究。
　　篮球少年放下了手上的袋子，赶紧过去开窗户。
　　窗子一打开，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九月阳光的味道，果然舒爽。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得到了拯救。
　　他扭过头催促躺在床上跟鹌鹑一样的人：“你快吃点儿东西吧，红糖锅盔刚出炉的，这个味道绝对一流。”
　　宋楠楠想翻白眼，今天你们是跟红糖杠上了，不怕吃出糖尿病吗？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我吃不下。”
　　早上她就喝了一碗米汤，然后是舒方圆她妈准备的红糖鸡蛋水，中午她干脆一口都没吃。
　　她还是头回知道原来痛经不仅仅是肚子痛，居然还会想吐，胃肠道反应重的要命。
　　“我吃不下，红糖糍粑我就没吃。”
　　“那个不一样。”许晨阳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糍粑都冷了，你当然不想吃。锅盔刚出炉的，你闻闻多香啊。真的，没放什么油，里面就是红糖，又香又甜，好吃的要死。
　　那个做锅盔的是我妈的湖北老乡，正宗的公安锅盔。我妈说了，我们这里就没有比他手艺更好更地道的了。”
　　嘿，别说不知道是舒方圆刚才给他她做的按摩起了效果还是刚出炉的食物最具有诱惑力。闻到浓郁的锅盔甜香，宋楠楠居然好像有了点儿胃口。
　　她试探着问了句：“要不我尝一点？就一点啊，真别勉强我，不然我会吐的。”
　　许晨阳毫不犹豫地掰下一块递到她嘴边。
　　宋楠楠张嘴接住。外焦里嫩，锅盔外壳的酥脆跟红糖的甜香融合到一块儿，刚碰到她味蕾，口水就迫不及待地分泌出来。
　　哎呀，真好吃。
　　她又主动伸出手，自己掰了一块放嘴里头。
　　许晨阳乐得合不拢嘴，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说好吃吧，唉，你俩也吃啊，我买了好几个呢。”
　　舒方圆跟何淑妍相当具有花季少女的自律性，立刻摇头，坚决不肯碰：“我们吃过中午饭了。”
　　当他们傻呀，红糖锅盔那么多糖，吃了肯定会发胖的。
　　许晨阳却煞有介事：“我问过了中医啦，红糖不会发胖，会发胖的是白糖。红糖还会帮人燃烧脂肪，有利于减肥呢。”
　　我去，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
　　然而花季少女面对美食抵抗力本身就无限趋近于零，稍微有个听上去好像有那么丢丢道理的理由，都能够迅速的说服她们。
　　俩姑娘瞬间沦陷，对视一眼，一边拿起锅盔一边问：“真的吗？”
　　还没等人给肯定的答案，她们就迫不及待地咬下了口锅盔。哎哟，真好吃，怎么就能这么香呢？
　　林安跟周伟推门进来，都抽鼻子：“吃什么呢，在外头就能闻到味儿。”
　　许晨阳大大方方地将纸袋子推到他们面前：“尝尝这个，锅盔。”
　　林安跟周伟都没客气，一人抓起一只锅盔，顺势将手上的保温桶也放到了桌上：“一块儿喝吧，蛋花酒酿。光吃这个太干了。”
　　许晨阳找了纸杯过来分酒酿蛋花，还挺惊讶：“哪儿有卖啊，我在校门口就看到卖奶茶的。不是说全是奶精嘛，我就没买。”
　　“学校食堂二楼有卖。”林安帮忙分酒酿，“我跟阿姨说了声，她就帮忙做了。”
　　一般晚自习的时候，食堂的夜宵服务才提供这些。
　　周伟坏笑：“叫什么阿姨啊，明明是漂亮小姐姐。我看人家是瞧见你上门，才专门服务的。”
　　哎哟喂，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居然还有小故事!
　　宋楠楠更是直接坐起身，竖起耳朵听八卦。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个差点儿熏死小伙伴的屁没白放，她□□不胀痛了!
　　好吧，说起来很不雅观，毕竟小仙女都是喝仙露的。但就是真的好爽，能够踏踏实实坐着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早早搞只开塞露，让自己通畅一把了。
　　宋楠楠一时间脸上表情都忍不住精彩纷呈。
　　林安目光一触即走，慌忙否认：“别胡说八道，人家都结婚有孩子了。她老公倒插门来着，食堂就是她家承包的。”
　　呀，没听到八卦的小伙伴都深感失望。
　　舒方圆还感慨了一句：“承包食堂真赚钱。”
　　娶老婆进门的，什么家境都有。可找倒插门女婿的，不说家里有矿起码也得家境殷实。不然人家图个啥。
　　宋楠楠突然间想到自己穿越前火遍全网的赘婿刷屏，顿时乐得不行。
　　小伙伴们当然不知道她的梗，只觉得她的笑点好奇怪。
　　林安却暗自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哎，这锅盔是校门口买的吗？真好吃。”
　　周伟都已经干掉大半个了，还觉得不过瘾，立刻强调：“关键是红糖好吃，我觉得一点儿也不齁的慌。”
　　明明平常他对甜食感觉一般般啊。
　　许晨阳与有荣焉：“他家用的是老红糖，当然不一样。行了，别吃了。宋楠楠都没吃中午饭。你好歹给她留个备着。”
　　宋楠楠赶紧咽下嘴里头的面食，询问大家：“你们要吃红糖糍粑吗？贺明他家阿姨手艺不错，我上午没胃口，还没吃。”
　　她拿过来本来是要给许晨阳吃的，反正这家伙嗜甜不怕胖。
　　“吃!”
　　大家齐齐伸出手。
　　怎么能够辜负贺少的心意，再说浪费食物可耻啊。
　　少男少女毫不客气，三两下就分光了红糖糍粑。
　　周伟一边吃一边还跟林安强调：“让你妈也多做点儿红糖点心呗。”
　　怎么这么好吃呀，红糖可真香。他都感觉自己意外打开了美食世界隐藏的大门。
　　林安咽下了嘴里头的糍粑，点头道：“那好，我跟我妈说说。”
　　确实挺合适的，上次那个护士小姐姐不是说了吗，好多女孩子来例假的时候都痛得死去活来。她们肯定愿意吃红糖点心。
　　看，宋楠楠中午还说没胃口，连红枣鸡汤都不敢喝，现在不是一口一块红糖锅盔吗。
　　许晨阳咽下最后一口糍粑，招呼男生：“走吧，我们出去打球。”
　　宋楠楠翻白眼：“刚吃这么多就打球，当心胃下垂。”
　　何淑妍冒了句：“赶紧贴墙倒立吧。”
　　舒方圆笑得不行：“别倒立了，你不像花泽类，林安还差不多。”
　　宋楠楠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流星花园》上的梗，顿时感觉好囧啊。
　　许晨阳切了一声：“我才不倒立，会胃食管反流。好啦，我不跳，我们打乒乓球。”
　　男生们走了，女生才面面相觑，三个人怎么打乒乓球？手心手背，一个人专门负责捡球吗？
　　啊，不管了。
　　宋楠楠干掉了最后一口锅盔，喝光了杯子里的蛋花酒酿，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昏昏欲睡。
　　舒方圆从书包里翻出小说，叮嘱何淑妍：“帮我望风啊，我好不容易才借到的，要被收了就完蛋了。”
　　何淑妍好奇地凑过去：“什么啊，《爱上爱情》？”
　　“对，《我为歌狂》的续集。”
　　这下何淑妍也不淡定了，激动地强调：“快看，看完借我。叶峰跟丛容在一起了吗？楚天歌跟麦云洁怎么样了。”
　　“前面一对失去联系重逢后在一起了。后面一对一直有联系但早就分手了。”
　　啊啊啊，两个女生抓狂，谁让你剧透的？楚天歌怎么能跟麦云洁分手，他们明明很好玩。
　　宋楠楠无辜极了：“不是你们问的吗？”
　　啧啧，小姑娘可真难伺候。再说这算什么剧透啊，小说开头就是楚天歌跟麦云洁分手，楚天歌出国留学了。
　　舒方圆重重地叹了口气：“漂洋过海来看你，还是千山万水的阻隔啊。果然距离打败了爱情。”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宋楠楠胸部以下都沐浴在阳光里，整个人都晒成了融化的奶油，加了糖的那种。
　　她声音懒洋洋：“与其说距离，不如说太年轻的爱情太脆弱。年少时的爱恋如朝露，美丽晶莹，却难以禁得起时间的考验。”
　　舒方圆不服气：“那可不一定。我们周老师就说我们学校有对学长学姐，从初中开始互相督促，最后一起考上了复旦，神仙眷侣。”
　　何淑妍立刻追问：“你说的是不是后来读博的那对？嗐，去年就离婚了。男的去北京了，女的带孩子回娘家。她家里头都恨死了，女儿半辈子都毁在男的身上了。”
　　我去!果然童话故事不能追究结婚以后。
　　舒方圆目瞪口呆：“我的爱情信仰啊，就这么毁灭了？”
　　谁能理解十五岁少女的悲伤，拯救她的少女心。
　　这种青梅竹马相濡以沫的爱情都能be，还有he的吗？
　　宋楠楠安慰花季少女：“爱情任何时候都可能开始，也能随时结束。永远相信爱情，永远不要迷信。”
　　舒方圆叹了口气，看着纸杯发呆。过了半晌，她才冒出一句：“那到底怎样才最稳妥呢。”
　　回答她的是香甜的鼾声，躺在床上的人已经欢快地睡成小脸红扑扑的小猪。
　　宋楠楠这一觉睡得痛快极了，她甚至感觉自己获得了重生。
　　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还是男生们过来喊人，横七竖八睡成一团的女孩子们才赶紧爬起身，各自往教室跑。
　　教室里头乱糟糟的，刚刚结束午休的同学们都在交头接耳的说话。
　　宋楠楠的高中同桌吴蓓好奇地问她：“你这么积极，都去体育馆练习啦，你要报哪项啊？”
　　“啊，报什么？”
　　吴蓓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里头突然间鸦雀无声，一般能够产生这种功效的只有老师跟校领导。
　　果不其然，宋楠楠抬起头来，就瞧见讲台上多了道身影。给他们班上数学竞赛辅导课的陶老师已经走上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更让教室里头气氛凝滞的是，他的手上还有张卷子。
　　其实刚上高一，大家基本上都还没有明确自己竞赛的主攻方向。除了如同向天这种初中时就拿过高中数学联赛省一的人比较清楚之外，绝大部分人都会参加不止一门竞赛，也算是给自己摸底，顺带着挖掘潜能。
　　这其中，参加数学竞赛的人是最多的。毕竟数学是公认的理科基础，不管是搞物理竞赛还是信息比赛，都要学数学。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参加比赛碰碰运气。万一中大奖呢？这可是能保送的。
　　“好，不用我说，大家也明白我手上的卷子到底是什么内容。毕竟你们刚考过嘛。”
　　陶老师看着讲台底下一张张严肃的小脸，立刻乐了：“这时候你们紧张有什么用？卷子都已经在批了。竞赛嘛，富贵由命，生死在天，千万得想开点。言归正传，我们说说昨天你们考的数学题。你们自己也稍微估计一下，好歹心里头有数。”
　　他用遥控器拉下了幕布，开了投影仪，从选择题开始讲起。
　　“今年的卷子真的不算太难啊。起码里头有80%的题目你们应该会做得噢。现在就好好看看，你们为什么会做错。做错了不可怕，被淘汰了也不要尴尬，你们才上高一，还有机会。”
　　可是陶老师越是这样说，大家心里头越没底。铺垫这么多开场白，实际上就是给他们心理安慰。你们死的难看也是正常的，就不要太纠结啦。
　　大概是学生的反应让陶老师满意了，人民教师这才正儿八经的开始讲解数学竞赛卷：“这个第1题不用讲了吧，很简单的，算区间而已，大家应该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答案是A。”
　　教室里头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声，这要怎么一眼看呀？他们又不是火眼金睛。
　　陶老师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近乎于严厉：“我怎么说的，再简单再基础的题目都有人不长眼睛。这道题目不得分，你们是去参加数学竞赛吗？对，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不过是凑人头而已，但是请你们搞搞清楚，凑人头不等于送人头。简直就是拉低了竞赛的整体水平。”
　　老师抱怨了好几句之后，才开始讲解第2题。
　　刚才一直耸着肩膀的吴蓓稍微放松了点，小声嘀咕：“这也不到一眼看出来的地步吧，我还算了好几分钟呢。”
　　她的抱怨很快就变成了哀嚎，因为第2题她犯了一个低级的计算错误，明明解题方法跟思路都是对的，她都想到了利用cos跟sin，最后答案居然选错了。
　　一道选择题6分啊，完全不让人活的节奏。
　　吴蓓愁眉苦脸地看宋楠楠：“你肯定都对吧？”
　　宋楠楠相当老实：“我不知道我最后到底算出来什么，我就记得我用的是几何法。圆上点到原点平方的最小值。我重感冒，胃痛，浑身不舒服，我压根就不记得我写了些什么。”
　　这话听着可真没什么诚意，最起码吴蓓同学不打算相信。
　　礼拜天早上，她看着宋楠楠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呢。这一下子就重感冒了？嘿，好歹她也是医学世家出来的孩子，真当她不知道感冒有潜伏期吗？
　　这事儿真没办法解释。宋楠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听老师一题题往下讲。
　　周围的同学都在给自己估分，她却没办法做到这一点。不会做的题目，她能肯定自己在考场上不会超水平发挥。但会做的题目，她也保证不了自己能把答案填对呀。
　　天知道当时自己都写了些啥。
　　竞赛考了一上午，讲卷子就花了一下午。到后面大家都有些疲了。还有男生小声抱怨：“有什么好讲的呀？非得逼我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我愿意当个糊涂鬼不行吗？”
　　陶老师看了一眼台下的学生们，开始点名喊人上黑板写解答题的答案。
　　其他人被点名的时候，陶老师还相当体贴的问一句：“会做吗？”，有效减少了同学悲惨挂黑板的遭遇。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自以为会做的同学都写出了正确答案。
　　“这道题明明可以用等比数列的求和公式，为什么要贸贸然地使用归纳法呢？”陶老师指着黑板上的证明过程，“当m＝n时，证明显然成立，哪里显然了，我既没看到显，也没看到然。我跟你们说，不要犯想当然的错误，你们创造不了公式，也不能发明任何定理，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一步一个脚印，不要自创。”
　　说着他直接在答案旁边画了一个叉。
　　被打击的男生垂头丧气地走下了黑板，他经过宋楠楠桌旁的时候，宋楠楠听到他嘀咕了一句：“死定了。”
　　讲台上的陶老师已经开始喊下一位同学：“向天，你过来写一下这道题。”
　　教室里头立刻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吴蓓叹了口气：“差距呀，老师都没问他到底会不会做。”
　　向天没有辜负陶老师的期待，抓起粉笔就刷刷刷的写答案，又快又好的典型。
　　陶老师站在他旁边，姿态语气满是欣赏：“同学们，我跟你们讲，好好向周围的同学学习。你们看看向天的解题步骤，是不是清晰明了一步到位呀？这才是数学之美。
　　我也批改过竞赛卷子，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就是兜了半天圈子，就跟你们写议论文一样，啪啪啪摆上去的全是论据，论点呢，论证过程呢？没这些，谁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夸完了得意门生，又开始点宋楠楠的名字：“这个第2题应该会做吧？上来写一下。我看上午你跟向天讨论了半天了。”
　　教室里头立刻发出轰然的笑声，还有男生吹起了口哨。
　　陶老师脸色严肃：“起什么哄啊？你们全都会写了？我跟你们说，这就是你们要跟同学学习的地方。不会写的题目不要拖，昨天自己解不出来，不能丢在一旁不管。今天是跟同学一块儿商量，还是自己在寻找其他思路，总之，放下不管是不行的。
　　你今天放一道题，明天放一道题，到了考场上，你是不是所有的题目都放弃？”
　　宋楠楠大囧，心道老师你脑补过度了。她跟向天还真一道数联题都没讨论，因为大佬直接就拿着IMO的题目过来了呀。
　　可见大家的层次追求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宋楠楠写完题目，直接下黑板，回到座位上才听陶老师点评：“这就是非常标准的解法，三次方方程的实根嘛。一步步的推导，也不耍什么花头，就是按部就班。这在考试里头很重要，能够稳妥的时候，就不要另辟蹊径，老老实实的做题目比什么都好。”
　　三堂数学辅导课结束，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大家都感觉如释重负，好像又经历了一次考试一样。
　　吴蓓合上笔记本时，问宋楠楠：“你估分多少啊？我估了160~170之间，哎，真要命，不上不下的。”
　　宋楠楠奇怪：“不挺好的吗？这分数不低了。”
　　“唉，谁知道今年是大年还是小年啊？你没听说吗？小年的时候110多分就能上省一，大年的时候，省一起码要190多分。差不多都是两倍了。这真叫人摸不到边，死都死不痛快。”
　　宋楠楠笑了笑：“那你的成绩最起码也能拿个省二。这才高一呢，你的起点很好啊。好多高二高三的都没你的成绩。”
　　吴蓓还是长吁短叹，半晌才冒出一句：“不说我了，你呢？你多少分？”
　　宋楠楠摇头，语气恳切：“我是真不知道。你问问向天就知道我没诓你了，我没考完就晕了，直接拖去医院挂水。”
　　她不想把话说的太满。如果按照今天老师给出的参考答案，她应该差不多能上200分。但是竞赛这种事情有的时候说不清，几乎每年都有人被误判扣分，死的不明不白。
　　吴蓓不明所以，吓了一跳：“这么严重啊，你到底怎么了？什么病啊？”
　　宋楠楠还没发话，从她们旁边经过的男生已经开始慷慨激昂：“这就是身体太虚了，缺乏锻炼。同学们，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才是新时代的高中生。来吧，参加校运会，展现你们的风采，让大家看到我们不一样的竞赛生。”
　　体育课代表同学眉飞色舞，舌灿生花，在讲台上开出了一朵向日葵。结果收获的是一张张冷漠脸。
　　哦，就这？
　　少年，收起你那一套。哥哥姐姐们不吃。
　　体育委员无奈，开始走哀求路线：“不能这样啊，同学们，要有集体荣誉感，这关系到我们班的素质分啊。运动会可是全校的大事件，流动红旗，优秀班集体，这些荣誉成败在此一举。”
　　宋楠楠惊讶地问同桌：“这么快就搞运动会呀？不起码得到10月底吗？”
　　她印象当中，运动会每年都是期中考试前后举行啊。就眼下的天气，是打算搞奥运会的节奏吗？会热死人的。
　　吴蓓眼神示意周遭毫无反应的同学，意味深长地看自己的同桌：“你觉得不早点把人骗到手，真比赛的时候会有人上场吗？哎，你在练什么呀？我看跟你玩的好的男生是体育生吧，你是不是有秘密武器，憋着放大招呢？”
　　宋楠楠立刻否认：“没有，我保送生，我中考体育差点没参加。”
　　体育课代表发现哀兵政策不行，当代青少年没有同学爱，人人都揣着颗冷酷的心。
　　他只好祭出尚方宝剑：“既然大家不讲交情，那我就只能动真格了啊。
　　班主任说了，所有人都必须得参加比赛。不管是竞赛项目还是趣味运动会，人人都有任务。实在不愿意参加的同学，10篇广播宣传稿走起。
　　同学们早死晚死，横竖都是一死。究竟要如何死，现在就给我个决断吧。”
　　少男少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进入哄抢模式。
　　同样是不得不上场比赛，当然选难度系数小，好蒙混过关的项目呀。比起集体荣誉感，显然个人生死更重要。不然要是被安排到了地狱长跑，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宋楠楠也想跟他们抢，可是特殊时期，她战斗力有限，很快就被挤到了人群外围。
　　吴蓓好不容易抢了一个集体跳绳，扭过头看自己的同桌还不动如山，站在原地发呆，顿时大惊失色：“哎，你赶紧动啊，扔铅球也好。”
　　宋楠楠高深莫测：“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算了，我看我们班新闻宣传力量不足，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写广播稿，给大家加油打气吧。”
　　这可是姐姐的老本行，当年吃饭的家伙，10篇而已，完全小case。比赛还有一个月呢，现在姐姐就能给你掰扯出10篇来，各种情景，各个项目，标准模板套路。不管谁上场比赛，都能直接广播读出来。
　　她这边还想独自美丽呢。那头体育课代表就给了她凌空一击。
　　“再就是还有男子5千米，女子3千米没有人报名。算了，不勉强大家，还没有参加比赛的同学抓阄吧。哎哟，女生就剩宋楠楠跟田晶了。算了，你俩直接石头剪刀布吧，还省事。”
　　宋楠楠瞬间感觉不妙，我勒个去，班上妹子都这么拼啊。
　　她立刻强调自己的优势：“我写广播稿吧，这方面我比较擅长。”
　　田晶细声细气：“我体育不行，不过我初二初三都拿过省作文竞赛一等奖。”
　　宋楠楠当场傻眼，一中真卧虎藏龙，还是隐藏的高手，专业的啊。
　　她咬咬牙，决定无耻一把：“那就石头剪刀布吧。”
　　十分钟后，下午最后一节活动课，宋楠楠面无表情地站在操场上，举目四顾心茫茫。
　　周伟一言难尽地看着她，真诚地建议：“大姐，你还是去买彩票吧。”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舒方圆跟她同病相怜：“你怎么也这么惨啊。三千米不是体育特长生包办吗？”
　　她本来觉得自己跑八百米已经是悲惨世界了，结果没想到宋楠楠在地狱十九层。
　　“我们班没体育生。”
　　林安担忧不已：“要不，想办法跟老师说说吧。你初中八百米都不及格，还是换个人吧。”
　　宋楠楠悲愤：“我们班但凡还有人肯上，也不至于是我啊。”
　　就连班主任知道人选后，都表示体育精神是重在参与。
　　她就想不明白了，既然正在参与，全民绕湖走不行吗？为什么高中女生要跑3千米，这完全不科学!
　　一片愁云惨雾中，只许晨阳同学兴奋的不合时宜：“那正好啊，从明天起我们就利用上下学的机会训练吧。先快走，后慢跑，我晚上就给你们制定训练计划。”
　　宋楠楠跟舒方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扭过头：“去死!”
　　许晨阳感觉活着挺好，完全不怕死，还在积极安利：“听我的，错不了。训练一个月，我保准你们强身健体不说，还能减肥起码五斤。”
　　哎哟，这话听着有点儿诱惑力。
　　“真的？”
　　“那当然。”体育特长生骄傲地手叉腰，“论起学习搞竞赛，你们是专业的。可这要说起体育锻炼，我，才是专业。”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两个脑洞，一个《［九零］重生破浪的姐姐》是老去的第一代农民工阿姨重生回少妇时代，一个《［九零］我们的留守时代》是九十年代农村留守儿童的故事，有人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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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跟姐没关系
　　体育特长生为什么要加个生字？因为他们还是学生呀。学生就是半瓶水, 以为自己摸着的皮毛，其实晃荡的厉害。
　　这话的意思是，许晨阳同学的保证根本不靠谱。
　　宋楠楠颤巍巍地站上体重秤, 心都在颤抖。说好的瘦5斤呢, 难不成秤不准，为什么她还足足重了5斤？
　　请问她每天一大早爬起床，一路跑步到学校，然后还要在操场上接着跑三圈半（因为她家距离学校只有2千米, 所以得靠学校跑道补足）, 究竟图个什么？
　　要知道每次跑完之后都是一身臭汗，她还得去吴蓓的宿舍蹭澡, 外带洗了跑步服晾在她们阳台上呀。
　　就这？
　　许晨阳好奇地伸长脖子凑过来看了眼，十分笃定：“肯定是这秤偏重。”
　　舒方圆跟何淑妍都好奇地上了体重秤，然后俩姑娘默默地看了眼宋楠楠, 认真地问她：“你是不是晚上跑完步回家胃口大开又吃宵夜了？”
　　明明她们都瘦了呀, 舒方圆都94斤了，你开始跑步的时候瘦了足足6斤。何淑妍更夸张，她轻了8斤, 她都感觉瘦的太快，有点儿害怕了。
　　所以出问题的不是秤，而是上秤过磅的人。
　　许晨阳面对女同学的死亡凝视，尴尬地摸鼻子, 拼命往回找补：“减肥的概念不是单纯的为了瘦, 而是为了塑形。同样是100斤重的人，有没有经过锻炼, 肌肉是不是紧致，一看线条就知道。你看看你, 现在走出去，谁不说你精气神十足。胳膊多硬啊，都有小老鼠了。”
　　宋楠楠直接拍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想死吗？孩子。
　　林安在旁边笑：“是啊，你现在看上去精神多了，我妈都说你脸色好。这不就达到了锻炼身体的目的了吗？”
　　周伟积极附和：“你看你这回就没痛经。”
　　宋楠楠想揍人，滚蛋吧，一个个的。现在姐姐才来例假，时间根本不稳定。大姨妈第三次登门，还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呢。
　　向天刚好过来，帮忙拿他们班上喊口号的横幅跟为运动员加油的小喇叭。看到宋楠楠的时候，他突然间冒出一句：“你是不是长个子了？上次我看你穿这条裤子，裤脚要到这儿呢。”
　　所有人都惊讶。大神就是大神啊，观察问题也太仔细了吧，居然还盯着人裤腿看。
　　这都什么癖好？
　　这体重秤刚好带着能量身高的标尺。大家立刻来了精神，撺掇宋楠楠走上去，集体围观测量身高。
　　其实比起称体重，宋楠楠现在更加抗拒量身高。因为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呀。即便她重了五斤，从整体上来看，她还是偏苗条的那类体型。尖叫抱怨不过是花季少女的本能。
　　但身高不一样，这辈子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估计跟1米7的大长腿绝缘了。她都已经来例假了，块头也没突飞猛进。
　　这样子量身高就是一次次割开自己的心，然后往上头撒盐啊。她的心都快变成咸货了。
　　许晨阳拉着杆子，眼睛盯着刻度尺看，突然间发出惊呼：“呀，还真长呢，1米62了。”
　　所有人都震惊，毕竟宋楠楠同学跟1米60磕了多长时间，他们都有数。
　　宋楠楠自己也惊呆了，生怕许晨阳趁机捉弄她，声音颤抖着追问：“真的吗？”
　　林安也凑过来看刻度尺，肯定地回答：“对，的确是1米62。”
　　乌拉!宋楠楠激动的一蹦三尺高，抱着舒方圆就开始嗷嗷嗷。
　　姐长个子了，姐长了整整三厘米。姐现在也是迈进了1米6大关的人了，那距离1米7还远吗？
　　甭跟她说什么已经来了例假不会再长个子的鬼话，按照姐上辈子的经验，长，肯定长。姐18岁以后还长个子呢。
　　啊，5斤肉肉换3厘米身高，姐可以的，再来10厘米姐都无所畏惧。
　　毕竟胖的能减肥，这不长个子总不能真去医院打断腿断骨增高吧。
　　许晨阳在旁边点头肯定：“你那5斤体重绝对是长在个子上了，我就说你一点儿也没胖还瘦了呢，多吃点儿啊，蹿个子。尝尝这个呀，红枣红豆糯米红糖糕，真好吃。”
　　林安妈妈现在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棒了。
　　有宋楠楠打头阵，其他小伙伴纷纷上称量身高。身高困难户都长个子了。他们总不会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吧。
　　嘿，真别说，三个女生块头都有发展的趋势。虽然只长了一厘米，可身高这种东西，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大家欢欣鼓舞，欢喜堪比过大年。几个姑娘抱成一团叫的不行。
　　男生们也起了好奇心，跟着上秤。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概都是春天的小树苗，纷纷往上冒。周伟林安各自都有所发展，纷纷表示对自己的个子很满意。许晨阳同学更是逆天，跟打了生长激素似的，已经直逼1米9的大关，1米89啊。
　　宋楠楠抬起头，盯着这小子脸，恍然大悟：“我说我为什么最近脖子疼呢，就是抬头抬的。”
　　许晨阳自己也满头雾水，抓抓脑袋嘀咕着：“唉，我上个月量的不是这身高呀。”
　　他们这些体育特长生定期都会测量身体数据的。
　　这话听着可真叫人生气，哪有这种道理。尤其说话的时候，他还往嘴里头塞红豆糕。这个漫不经心的无辜气质，更加让人想揍他。
　　宋楠楠挺犯愁：“你怎么又长个子了？”
　　这真是不科学，明明按照他父母的身高，他最多长到1米85呀。
　　周伟也点头：“哎，阳哥，你这么长下去会不会不太好呀？算了别吃了，你就是营养吸收太好。”
　　说着他伸手要抢对方的红豆糕，结果被许晨阳直接拍开：“你做梦。”
　　不吃是不行的。
　　宋楠楠摸下巴，不太肯定：“好像个子太高影响身体健康。嗯，心脏负荷会增大，时间长了容易吃不消，叫那个什么。”
　　她眼睛一抬，正好瞧见她同桌吴蓓同学拖着筐子过操场，赶紧喊住人：“哎，吴蓓，个子很高的运动员容易得什么病来着？”
　　吴蓓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瞬间变成了大花脸还一无所觉，只一本正经地回答：“马凡综合症，好多排球运动员都是这毛病，个子高，四肢细长，是他们的共同特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晨阳身上。
　　个子高，没错，这小子才15岁，马上都要1米9了，这还不叫高啊。
　　四肢细长，的确是，他一点儿也不像电视上篮球运动员那样，一站出来就是一堵墙。胳膊腿都紧绷绷的，完全属于纤细的那一类。
　　哇，看着就好危险啊。
　　许晨阳感觉不妙，立刻伸出自己的胳膊，非要跟女同学比：“哎哎哎，我这都有你们的腿粗了，我这还叫纤细呀。”
　　然而没用。
　　大家一致认定了，他这个身高发展下去非常危险。为了安全起见，少年你还是不要再长个子了。
　　那么如何做到这一点呢？控制饮食呀。鉴于能量是守恒的，个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大家决定从源头解决问题，先控制住吃进嘴里头的营养。
　　林安毅然决然地拿走了他的红豆糕：“我跟我妈说，暂时还是不要再给你做糕点了。等你身高控制住再说。”
　　为了防止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大家瞬间就将红豆糕分的一干二净。
　　嗯，他们这都是为了伙伴牺牲，都不怕吃糕点长肉了，大无畏的精神真是可嘉。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坐在一起啃鸡腿。
　　哎呀，食堂还是够意思的，知道办运动会学生们需要增强营养，今天的鸡腿货真价实，一口下去全是肉，没有淀粉。这真鸡腿到底不一样，就是香。
　　许晨阳同学却感受不到鸡腿的美味，因为他面前只有一碗绿油油的菜。
　　少年抓狂：“我又不是兔子，凭什么让我吃草。”
　　宋楠楠语重心长地教育他：“我们普通人吃一口菜最多吸收一丢丢营养，像你这样的自带化肥催化剂属性的，最好还是别吃了。来，吃菜菜，吃菜美容。”
　　吴蓓刚好端着餐盘从他们身旁经过，看见许晨阳面前的餐盘，相当好奇：“唉，你们篮球运动员不是要多吃点儿，增强身体对抗力吗？怎么你们也要减肥呀？又不是练体操。”
　　餐桌桌上的人都抬起了头，异口同声：“不是你说他不能长个子了吗？”
　　吴蓓更加奇怪：“这跟长个子又没关系。马凡综合症是基因病，常染色体显性遗传，命中注定你要得病，拦都拦不住的。你少吃两口饭，多吃两口，一点影响都没有。”
　　许晨阳立刻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伸手夺过自己被周伟抢走的鸡腿，吃的口齿不清：“我就说没关系吧。”
　　宋楠楠挺犯愁，拉着吴蓓在身旁坐下：“那你说他要怎么办呢？这小子长得实在太快了，我们都害怕了。”
　　吴蓓却胸有成竹：“怕什么？他也该长到头了。你看看他喉结是不是鼓出来了？他下巴上都冒胡茬了，发育到这阶段了，还能再长什么呀？”
　　大家的眼睛又齐刷刷地盯着许晨阳，搞得篮球少年吞鸡腿肉的动作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
　　花样少男也是有偶像包袱的。请问如何优雅地啃鸡腿，在好几个姑娘面前。在线的，挺急的。
　　宋楠楠长吁一口气，自我安慰：“行吧，1米9是极限了。要是突破了1米9，后面他夜宵就停了吧。”
　　许晨阳悲愤：“我还要打比赛呢，我需要能量。”
　　小伙伴们异口同声：“不，你需要健康。”
　　心脏不好，那多吓人啊。
　　宋楠楠他们班的体育委员端着餐盘找位子，看到宋楠楠的时候，他直接过来坐在了最后一个空位上，开始跟人打商量：“哎，宋楠楠，你下午多写几篇广播稿呗。”
　　宋楠楠咽下嘴里头的饭，眼睛一亮：“哎哟，班委同志，你终于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发现我其实是脑力劳动者了。我就说嘛，跑3千米这种事情对我来讲不合适，完全没发挥出我的优势。放心啦，我保证我们班广播稿的过稿率up up。”
　　为什么？因为播音员小姐姐跟贺少交情匪浅，这个时候不刷脸，什么时候刷脸。
　　体育委员立刻警觉：“谁说要换人的？你3千米就练得很好啊，班主任都看过了。哎，许晨阳你说是不是？你的徒弟要打退堂鼓，师傅可得撑住呀。”
　　许晨阳一本正经：“我们现在可是竞争对手，她不打比赛的话，就意味着我们班少了一位强有力的奖牌争夺者。”
　　体育委员眼睛亮的吓死人，恨不得在宋楠楠身上烧出两个窟窿：“真的，那太好了，宋楠楠，我本来以为你能拿三分，看样子你是能拿12分的。”
　　三分是参与分，因为男子5000米，女子3000米都太逆天了，所以只要派人参加比赛，那都有三分的参与分。
　　宋楠楠姿态倨傲：“别跟我扯这个，我是运动员，我可以不写稿的。”
　　体育委员急了：“可我们班全是运动员啊。姐，帮帮忙写稿吧。稿子数量上不去，我们班的素质分也没着落呀。姐，你忍心吗？大家在操场上挥汗如雨，最后被素质分一拖，我们班又是垫底，到时候面子往哪搁？”
　　宋楠楠咧开嘴巴，露出8颗牙，展现了一个标准的微笑：“不，我忍心。”
　　少跟她来这一套，社会老油条都是利己主义，别跟她谈集体荣誉。
　　半个小时后，吴蓓看着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同桌，理解不能：“你怎么就答应了呢？那小子就是哀兵政策，看你好说话才欺负你的。田晶不是作文一等奖吗？她一个人可以抵10个人用。要不你跟她换换，你写稿子，她去跑步。”
　　宋楠楠头都不抬，文不加点，洋洋洒洒就是一篇。
　　她拿开稿纸的时候才有空搭理句同桌：“这个不一样的，这又不是拼文笔，拼写作能力，拼的是套路。”
　　田晶的稿子她看过了，很优美，很美好。但那是散文，适合黄昏的时候配着轻音乐慢慢欣赏，不适合需要气氛热烈慷慨激昂的运动会。
　　吴蓓叹气：“你还真是会替人操心，管你什么事。照我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当初她争取写稿子，把你逼去跑3千米，就应该考虑好了自己要面临的难题。”
　　宋楠楠长了三厘米的个子，心情好的不要不要的，出奇好说话：“所以这回我得抓紧机会表现自己呀。你想想看，只要我一炮打响了，明年校运会的时候，班上是不是头一个考虑让我专门写稿子？”
　　那到时候还怕什么3千米呀，当然会有其他人上。
　　吴蓓目光深沉：“你确定？你别忘了，稿子班主任可以逼班上同学每人一篇。3千米，就是老师在后面放着大狼狗追，大家都宁可往树上窜啊。”
　　宋楠楠呆了，卧槽，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那她还写个什么劲？纯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一定是最近体育锻炼过度，导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
　　不行不行，不能展露自我，不然明年她肯定还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边写稿，一边还得上场比赛。
　　毕竟3千米没有预赛跟决赛的区别，而且是全校统一比赛，浩浩荡荡的大队伍出发，一把头的买卖。
　　可是她迟了一步，田晶已经主动过来，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稿子看。
　　文学少女一边看还一边点头表示肯定：“班主任说的没错，他让我跟你好好学习写稿的特点。宋楠楠，你真厉害，我能拿过去好好揣摩吗？”
　　来不及毁灭稿件的宋楠楠同学只能沉重地点头：“拿去吧。”
　　反正姐写都写了，就当是还坐办公室的那会儿给新进公务员们提供公文模板吧。
　　她在操场上活动手脚做热身运动的时候，围在她身旁的小伙伴都痛心不已。
　　许晨阳都恨铁不成钢了：“你看看你，都让你不要这么热心了。你还嫌你任务不够多吗？”
　　周伟点头强调：“就是以后你要忍不住的时候，多关关心我们就行了。”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挺认真的：“好，我已经整理好了高中三年的物理，要不你这学期就把物理拿下吧。”
　　我勒个去，周伟立刻缩到了许晨阳的身后。企图利用他阳哥的身高掩护弱小可怜又无助的。
　　不用这么极端的，他又没打算参加物理竞赛。
　　何淑妍倒是主动提出：“那你借我看看成不？我现在超级没底子，心虚的很。我感觉我高中物理知识还没有吃下来呢。”
　　林安关心了一句：“你要不要参加物理竞赛？我看不少人都报了不止一门。”
　　何淑妍附和：“是啊，你的物理底子这么好，不参加比赛可惜了。”
　　倒是她自己，今年参赛完全就是为了凑人头，反正感觉很不妙，估计会被剃光头。
　　宋楠楠迟疑了下，摇摇头：“算了，我精力跟不上，反正也考过了。以后再说吧。”
　　体育场上的大喇叭里头已经传来了催促运动员签到的声音，她跟小伙伴们挥挥手：“我先过去签到了。”
　　大伙儿集体给她加油：“没事没事，你肯定可以的。”
　　许晨阳还给她支招：“你别担心，听我的，你就跟着高二的叶佳跑。我观察过她们的训练情况了，就她的节奏感最适合你。你千万不要被其他体育生带乱了节奏，各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的。”
　　宋楠楠头都不回，只竖起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真正上了跑道，发令枪响起，宋楠楠才算理解许晨阳话里头的意思，这么多人一块儿跑步，想要保证自己的节拍，的确不是件简单的事。
　　为啥？因为枪声一响，有人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直接往前冲。你跟她一块儿比赛呢，你在后头慢吞吞的，你真不着急？
　　论其竞技能力，她或许不如人。但要说起好胜心，宋楠楠就从来没输过其他人。
　　许晨阳在旁边拿着瓶水，一个劲儿地强调：“不要慌，稳住，稳住，保持正常的呼吸频率。”
　　体育老师气得大骂：“跑到旁边不准留人，所有人通通离开，不允许带跑。”
　　许晨阳矢口否认：“老师，我给人送水呢。”
　　的确有运动员跑了几圈就直接往自己脑袋上倒水。
　　太热了。
　　10月下旬的太阳晒在人身上，简直要把他们烤化成奶油。鉴于大家肤色不同，这个奶油分成纯奶油跟巧克力奶油，反正看上去都泛着油光。
　　宋楠楠就依靠着思考成奶油跟巧克力奶油都能做哪些甜品，支撑自己不断地跑下去。
　　累，两条腿机械地往前迈动的累。什么调整呼吸，保持节奏，在她这儿通通不存在。唯一支撑她坚持的信念就是还没跑完呢。她都练了一个多月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这不符合时间统筹学的要求。
　　青春多宝贵呀，她花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得看到一个结果。无论这结果是什么。
　　广播里头好像响起了她的名字。宋楠楠加油，为班级荣誉，为突破自己加油！初中800米体育测试都不及格的同学，为了参加运动会，每天坚持跑步上下学，这就是体育精神啊。
　　宋楠楠心道，这都谁鬼扯的呀，姐明明是为了减肥。
　　虽然最后肥没减下来，但是长了个子也不错呀。
　　哎哟，这事儿真美妙，怎么着自己都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做点儿什么吃的呢？弄个简单的吧。
　　最近实在太忙了， CMO跟IMO的题目都得刷，她还要再过一遍基础，尽可能查漏补缺。事情一堆堆的摆在面前，时间就捉襟见肘。
　　还是做个简单的巧克力纯蛋糕吧。
　　黄油隔水融化，加入纯可可粉跟糖，不停地搅拌，得到的就是巧克力液。让容器脱离热水，往里头磕三个鸡蛋，一只一只的打，分别搅拌均匀，然后再加入可可粉继续搅拌，直到没有干粉。
　　将这些拌好的材料放进电饭锅，蒸上20分钟，美味的巧克力蛋糕就出炉了。最简单的蛋糕做法，绝对好吃到没朋友。
　　对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出炉的巧克力蛋糕一定得放进冰箱冷藏。经过一夜就能点石成金了，感觉完全不一样。
　　宋楠楠眼前发黑，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感觉跑道上的人好像少了不少。不知道其他人士早就已经冲到了前面，还是被自己甩在了身后。
　　加油呐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班上的同学跟她的小伙伴们都在为她摇旗呐喊。可是她什么都听不到。
　　她的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她还挺会苦中作乐，这是大自然的欢歌吧。
　　“稳住，稳住，不用急。”有人冲到了她耳边，大声喊着，“千万不要摔倒。就保持这样的节奏往下就行了。”
　　宋楠楠搞不懂这人叽里呱啦的说什么，还冲刺呢，冲刺个屁。她现在两条腿还能迈开，就是因为她还盯着冰箱里头的巧克力蛋糕。
　　可是前面的声音更大了，喇叭声伴随着阳光让她头晕眼花，连巧克力蛋糕都好像飘在了半空。
　　她急了，一步步的往前追，稀里糊涂间，她就被人架着了。
　　“别停下来。”许晨阳着急地强调，“走走走，跟着我走，让身体适应变化。”
　　其实走的人根本就不是宋楠楠，她完全近光仪被人架在半空中，脚尖就沾着地，愣是叫拖着绕了半天。
　　舒方圆他们拿着水在旁边等着，看到宋楠楠伸出手，他们赶紧将水递到她面前。这可不是矿泉水，而是加了蜂蜜的温水，防止她身体过热，一下子喝冷水会吃不消。
　　宋楠楠手碰到水杯的时候，掩饰不住失望，焦急地强调了一句：“不要现在吃，等明天再吃。”
　　啥，吃什么？
　　大家满头雾水。
　　“巧克力蛋糕啊。”
　　林安恍然大悟，赶紧翻书包，找出了好丽友的巧克力派：“吃这个吧，这个巧克力味的。”
　　东西都送到嘴边了，宋楠楠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然后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太差了，一点儿也没我做的好吃。”
　　许晨阳还托着她的胳膊呢，笑得不行：“那你今天就给我们做蛋糕呗。”
　　开运动会呢，白天没课，晚上晚自习也不上课。这是难得的假期。
　　宋楠楠补充了糖分，脑袋瓜子却慢慢清醒过来。她三两口吃掉了手上的巧克力派，坚定地摇头：“好了，我要回教室了，我今天的题目还没刷呢。”
　　成群结队的羊驼驼在校园里头奔跑。所有人都风中凌乱。就连一向勤奋自觉刻苦的林安都忍不住开口：“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这才刚跑完3千米，学习什么呀？总得给身体缓过来的时间吧。
　　宋楠楠却摇头：“刚运动过，身体细胞得到了锻炼，说不定现在我的思维最活跃，还能解出平常不会做的题目呢。”
　　“好!”旁边的松树后头突然传来一声吼，陶老师神采奕奕，看着宋楠楠的眼睛都冒着金光，特别像老版《西游记》里头的妖怪。
　　这比喻听上去可真不礼貌，但陶老师一开口，的确有妖言妖语的气势：“宋楠楠同学，你现在气血沸腾，刚好可以哭。”
　　大家都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宋楠楠为什么要哭？她压根就不是走多愁善感路线的人啊，完全没可能伤春悲秋，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陶老师却大惊小怪：“怎么能不哭呢？到今年省一的分数线是多少？你又考了多少分？”
　　宋楠楠没办法配合：“老师我太累了，我刚跑了3千米，没办法思考。”
　　陶老师十分悲伤学生的不配合，语气中难掩惋惜：“今年省一的分数线是176，你考了187分，全省第17名。”
　　大家先是跟着点头，旋即许晨阳喊出声：“老师不对呀，她不是已经拿到省一了吗？”
　　所有人都沸腾起来，没错，省一等奖呢。可以保送不少学校的省一等奖。
　　陶老师却不动如山，完全没有激动的意思，就奇怪的不行：“那你们不知道省队是1~16名吗？没有17名的事。真可惜呀，我们学校今年发挥的不好，居然只有三名同学入选省队。幸亏向天还给你们长了点儿脸，全省第1名。”
　　这要是有弹幕的话，肯定是满屏的人言否。大叔，你在开什么玩笑？全市有多少中学，全省又有多少中学。才16个名额，你们一个学校占了三个还唧唧歪歪的。你到底要闹哪样？
　　宋楠楠就是哦了一声，感觉分数出乎自己的意料。没道理呀，她估分的成绩比这个起码要高20分。
　　数学又不是写作文，做主观题，会写就是会写，不会就是不会，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呢？
　　啊，没有考到200分，要是被晴晴子女士知道了，肯定会笑死她吧。
　　广播里头已经传来了校运动会组委会的声音：“请报到名字的同学前来领奖，女子3千米前6名同学如下。”
　　宋楠楠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嗯，是第5名。
　　她朝陶老师挥挥手：“老师我去领奖了啊。”
　　数学老师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身影，感觉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这姑娘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不仅没哭，连眼睛都没红一下。
　　第17名啊，差一分她就可以进省队了。她就不遗憾吗？他都遗憾的手指头挠墙了。合着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呀。她居然还有心思去领什么运动会的奖品。
　　宋楠楠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边思考着第5名是奖励一个保温杯还是一块毛巾，一边茫然的应对着不时冒出来的念头。
　　第17名啊，1~16名能进省队哟。进了省队能干嘛？当然是参加冬令营，考CMO啊。
　　那个，今年的冬令营在哪儿举行来着？冷不冷啊？
　　之前有师兄支招，参加冬令营可千万得多准备点儿衣服，不要相信主办方的节操。考CMO冻的手都抓不起笔也不会有人管。不是经历过的人，谁敢信？
　　还有吃的东西，有的地方菜辣的要死，根本一口都吃不下去。实在忍无可忍，自己出去找吃的。结果考试的时候拉肚子了，直接拉完全场，这种悲剧也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可是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是17名，她没能入选省队，她参加不了冬令营。
　　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地砸向她的胸膛。宋楠楠捂住胸口，终于开始后知后觉得眼前发黑。
　　卧槽，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跑步过度心肌缺血的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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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又不是抖M
　　女子3千米的奖品相当丰厚。估计是学校也明白这个项目的参赛运动员被赶鸭子上阵的悲凉, 得了第5名的宋楠楠还拿到了一副相当不错的羽毛球拍。
　　这要是平常宋楠楠肯定得欢喜疯了，立刻拿着羽毛球拍就拉小伙伴一块儿去打球。她一直想买副羽毛球拍，结果阴差阳错始终没买。
　　现在她家住在1楼, 有了羽毛球拍, 随时都能拉晴晴子女士去打球啊。这种简单又方便的健身好方法，减肥缓解视疲劳两不误，最适合她这种学生党啦。
　　只不过现在，她没力气动。腿好酸, 心好痛, 她只能做两道题目来缓解一下浑身的不舒服。
　　吴蓓在旁边唉声叹气。她的预估分数相当准，说是160~170之间, 就刚刚好170分，完全一点儿也没多。
　　本来她气的够呛，因为170到176看似天堑, 但只要解答题写仔细点儿, 这6分其实不难拿。一个6分的差别就是一等奖跟二等奖的差距呀。
　　可是再看看倒霉的宋楠楠，她这二等奖好像又没那么悲催了。人家可是一分之差，谬以千里啊。
　　宋楠楠被她一声声叹的头痛, 感觉自己想悲伤都酝酿不起来情绪了。
　　于是她直接摊开手上的练习册，招呼吴蓓：“一起写题吧。”
　　吴蓓可真是服了她：“你怎么还写得下去？”
　　宋楠楠奇怪：“不刷题还能干嘛？我现在又没力气出去跑。我现在真是见识到了乳酸的厉害，我腿都动不了了。”
　　吴蓓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感觉这姑娘的逻辑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这时候她居然关心自己腿酸？
　　好吧, 做题就做题, 竞赛班的人还怕做题吗？
　　她抓起笔就开始审题，平面几何在数学竞赛里头实在太常见了, 眼前的这套题真是平平无奇。
　　吴蓓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奇怪：“你怎么想起来做这种题目了？老师不是说了吗？刷题要刷自己刚好要做不出来的题目, 不然重复训练就是浪费时间。你还不如刷CMO跟IMO的题目呢。”
　　宋楠楠沉默，直接将练习册封面显露了出来：“这就是IMO的原题呀。”
　　吴蓓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逗我吧，就这难度。咱们考的数学联赛都比它难吧。”
　　“我逗你干嘛？就是原题呀。你多做几道就发现了，不少原题都这样，根本跟集训队的题目没办法比。”
　　吴蓓怀疑是自己水平实在太菜，这道题目其实隐含了很深的陷阱，她想当然了，所以才觉得题目简单？
　　不行，她一定要往深处好好想想，不能轻易被忽悠过去了。
　　“嗯，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国家队还有人在这种题目上做不出来了，估计跟你一样想太多。”
　　听听这欠揍的语气，不用抬头，宋楠楠都知道是贺明跑过来凑热闹了。
　　他今年运气不好不坏，起码拿到了一个省二等奖，等着他继续走竞赛路的理由。毕竟明年他就升高三了，要是今年还不出成绩，那就只能参加高考。
　　吴蓓看了他一眼，满脸疑惑：“这题你也会写？”
　　贺少当场跳脚：“喂，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也？我当然会写啦。”
　　吴蓓恍然大悟，点点头道：“看来真是我想多了。”
　　这下子，贺少恨不得冲上操场暴走。
　　吴蓓还奇怪呢：“这难度系数完全不对劲啊？”
　　贺明立刻找到了显摆的机会，搔首弄姿的恨不得当场孔雀开屏：“想知道为什么吗？”
　　吴蓓老老实实：“想。”
　　“求我呀。”
　　俩姑娘对视一眼，埋头写题，完全不搭理。
　　可怜贺少姿态摆得十足，学妹却根本不捧场。他自己又憋得不行，只好捏着鼻子自我安慰。他这纯粹是普及IMO知识了。
　　“这要从IMO的选题规则说起，主办方采取的是民主选题原则。
　　每年三四月份，各个国家地区就向组委会提供自认为优质的题目，一家最多只能提供6道。最后加在一起大概是100来道题目，称之为Longlist。
　　然而我们都知道IMO考两天，每天三道题。这总共6道题是怎么选出来的呢？投票啊。
　　先是由主办方组建一支选题委员会，从这100多道题目里头选出能用的题目，原则是优质新鲜。正常情况下，初等代数、组合数学、平面几何、初等数论四个领域各6~9题，加在一起就是30题左右。
　　但凡题目不是都有难有易嘛，难易程度就用阿拉伯数字标注，数字越小题目越简单，越大就越难。”
　　吴蓓是个急性子，听他絮絮叨叨了一通还没说到重点就急的不行：“那为什么会选简单的题目呢？这可是国际奥林匹克竞赛。”
　　“问题就出在国际这两个字上呀。”贺明一本正经，“我问你，如果你成绩不好的话，你希望卷子简单还是难？”
　　吴蓓不假思索：“那当然是蓝啊，最好所有人都不会做，这样大家集体丢脸就没人丢脸了。”
　　“可这样的话就玩不下去了呀。况且题目本来就是各个国家队领队提供的，你认为大家都不会做这是儿可能吗？”
　　贺明摇头叹气，“所以你为什么是二等奖？因为你考虑问题一点儿也不全面。”
　　吴蓓冷笑：“学长，我好像还比你高几分呢。况且我今年才高一。”
　　贺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为什么要主动提这个话题？纯粹找虐嘛。
　　好了，言归正传，还是说IMO的选题规则吧。
　　“没有人希望自己国家的队员剃光头，所以他们必须得想办法选择自己能做出来的。这又跟他们的训练模式有关系。
　　众所周知，中国、俄罗斯、美国这样的强队训练起来各方面都比较平均，综合素质能打。当然中国队代数能力逆天是公认的。
　　但一般的小国家，实力弱的那种，要想拿个过得去的成绩，得怎么训练？当然得有所偏重。
　　就跟咱们想过二试，就得往死里头干平面几何，顺带着捎点简单数论和三元对称不等式。其他的部分直接放弃呗，反正这么难，浪费时间也未必有结果。
　　你想这些国家都这么训练了，那到了选题目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得充分利用手上的选票，争取把自己学生能做的题目给选出来？
　　So，几何，而且必须得是有限范围内最简单的几何题一定会被他们挑出来。人家国家虽然不大奥数实力不强，但大家都是一人一票啊。
　　这就跟当年咱们中国能够重返联合国一样，小兄弟们团结在一起，几十个国家都选一道题，你说说这题能不能当选？
　　光选简单的题目肯定不行，因为大家都会做了，那就完全拉不开差距，也没办法显出成绩。
　　所以选出两个简单几何题，再弄一个超简单的题目之后，他们就会想办法搞难题了。只要题目难到一定的程度，那么大部分中等国家也就能被杀掉。
　　你们要是仔细看看这几年的IMO题目就会发现我所说的规律，有道题肯定是最难的。”
　　吴蓓恍然大悟：“那这么一来的话不就是班上倒数十名可以跟二十名考一样的分数吗？完全拉不开差距。我的天啦，他们这是在搞数学竞赛还是政治选举呀？”
　　贺明意味深长：“政治无所不在的，你以为学术圈就不搞政治了吗？你说是不是啊？宋楠楠。”
　　宋楠楠莫名其妙：“我哪知道啊，我都好久没看新闻了。”
　　想想都痛心，为了准备数学竞赛，她可真是豁出去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贺明在旁边安慰她：“别想那么多了，你这次就是情况特殊。能考出这个成绩来，代表你本来有实力进省队的。”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他，真诚地给出了建议：“贺少，你还是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吧。”
　　贺明一向会抓重点，顿时美滋滋：“你也发现我英俊不凡啦。”
　　“我是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具有美感。”
　　闭嘴啦，你还不如不安慰。
　　向天满头汗地跑过来，一边开矿泉水瓶，一边朝宋楠楠皱眉头：“怎么回事？你的分数不应该只有这点啊。我觉得这个难度系数不至于放倒你。”
　　宋楠楠叹气：“说不定我腾抄答案的时候就抄错了。哎，不说我，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满头大汗？”
　　少年，不要光顾着学习呀，这个季节汗出成这样，体虚啊。
　　向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姿态淡定的很：“哦，你这个呀，我刚跑了个五千米。”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吴蓓瞪大了眼睛：“不是体委跑吗？怎么换成你了？”
　　向天无所谓：“他不舒服，拉到腿了，跑不了，就喊我帮忙了。”
　　宋楠楠声音虚弱：“你刚跑完五千米，你还有力气跑过来？”
　　大哥你开玩笑吧。
　　我一个三千米都已经快跑死了，我到现在为什么坐着不挪窝，因为我腿酸没力气走啊。
　　向天却满脸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有什么呀？我以前做不出来题目的时候，就按绕着村子跑。我妈嫌我费鞋，每次都让我出去卖东西。哎呀，我们农村小孩都这个样子的。我姑她家在山里头，我表弟更厉害，上山下山跑山路，十几里地都不带喘的。”
　　好啦，不想说话。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大家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人。
　　向天喝完了手上的水，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感觉很不甘心：“是不是卷子给你批错了，要不要复查啊？”
　　宋楠楠直接摇头：“复查分数只会查每道题的得分有没有加错，不会重新判分的。”
　　高考恢复30多年，她就没听说过随从查试卷发现算错分了的。
　　贺明也在旁边点头：“没错，数学竞赛题的解题方法跟一般数学考试又不一样。多的可以有十几种解法呢，说不定她运气不好，姐把刚好没被阅卷老师领悟到。”
　　这话听上去真玄。但竞赛卷的批阅的确相当辛苦，题目难到一定的程度，老师想看懂学生的答案，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啊。
　　宋楠楠叹了口气：“好了，不说了，事情都过去了，大不了明年我卷土重来呗。好歹是一等奖，你们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就是。”吴蓓赶紧换上了欢快的神色，“怎么样？我们今天庆祝一下吧，祝我们都有收获。”
　　贺明笑着点头，还顺带着调侃了句向天：“我们去吃哈根达斯吧，天哥你请客，看看你这汗出的。”
　　宋楠楠立刻惊讶地看着贺明：“贺少，你不要吓唬我。合着你到今天没女朋友是因为暗恋我们天哥呀。”
　　贺明满头雾水：“啥？”
　　“爱他就请他吃哈根达斯呀。”
　　吴蓓激动得不行：“早说呀，我就说你有事没事老往我们班跑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天哥魅力大。”
　　向天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请不起，又没有奖金。最多只能请你们喝学校食堂的奶茶。”
　　他又伸手擦汗的时候，突然间盯着宋楠楠，“你那天是不是出了很多汗？”
　　“啊，怎么了？”
　　向天满脸严肃：“我突然间想到一个可能性，就是你卷子写的没问题，但是你汗出的太多，后来又忍不住趴在桌子上，胳膊跟额头上的汗，就直接泡糊了卷上的字。”
　　啊？!
　　贺明跟吴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居然是这么个乌龙理由。
　　“我想来想去，你写试卷一向很谨慎。只要会做的题，就不可能在过程书写方面失分。那就只有这一条了。哎，你俩别这么看着我。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还有人写好的卷子，喝水的时候结果不小心呛到了，一张卷子全毁了，又来不及再重写。”
　　贺明心惊胆战：“我的天啦，我考试的时候还是别喝水了。”
　　吴蓓打击他：“你又没进省队，还想什么下一次考试呀。”
　　宋楠楠深深地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外头走。
　　吴蓓在后面追她：“喂，你去哪儿啊？我搀着你吧，你这能走吗？”
　　“去看他们打篮球，我答应给他们加油的。”
　　老实说，向天的猜测很有可能。因为她后来洗澡的时候发现胳膊的确黑了一片。比起试卷题目的油墨，写答案的黑色签字笔的痕迹，留下的可能性更高。
　　啊，妈蛋，真是忍不住要爆粗。
　　这也太tmd让人崩溃了。她宁愿自己实力不济，然后按部就班地来年再战。
　　篮球比赛已经开始了，这也属于运动会的一部分。但是因为各个班要打循环赛，所以比赛已经持续了差不多半个月，到了运动会这两天打的就是4强最后的名次。
　　比起初中时代的冷漠，高中女生显然对篮球的兴趣更大，宋楠楠刚走到篮球馆旁边就听见一阵尖叫。然后是吹喇叭，跺脚鼓掌的声音。
　　她走进去的时候，动感的音乐也响了起来。十几个穿着白色裙裤浅绿色上衣的姑娘冲上场地开始跳啦啦操。没错，即便只是校内比赛，拉拉队员们也是这么的拼。
　　真是青春的活力呀。
　　舒方圆跟何淑妍正一边喝水吃零食，一边说话，俩姑娘坦然的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探视。
　　为啥，因为她们身边堆着的是好几个场上运动员的衣服呀，其中不乏高人气选手。
　　毕竟除了校篮球队的队员之外，其他人也没有专门的柜子放他们换下来的衣服。
　　看到宋楠楠，俩姑娘赶紧招手：“快过来，已经打完半场了。”
　　倒不是他们不够义气，为了看男生打球就丢下宋楠楠不管。而是宋楠楠都开始做奥数题了，这实在不是她们能够探讨的领域，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好好刷题，静一静呢。
　　宋楠楠看着场上不断跳跃的拉拉队员们，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对了，拉拉队员是不是也有比赛？比赛获奖了，高考是不是有加分？或者艺术特长生招考之类的，有优势？”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上辈子读高中的时候，班上就有同学靠走这条路上的大学。比起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这条道路可轻松多了。
　　舒方圆跟何淑妍对看一眼，直接摇头，她俩可没听说过这一茬。
　　“回头问问贺明吧，他人面广，知道的事情也多。”
　　吴蓓目瞪口呆，不是吧，宋楠楠同学，你刚才不是还挺沮丧的吗？这会儿你都开始替别人前途考虑了。你可真是操不完的心呀。
　　宋楠楠一本正经：“她们怎么是别人呢？她们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呀。”
　　卧槽，太不要脸了。大庭广众之下就公然想要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吴蓓推着宋楠楠坐下，扫了眼双方运动员，相当好奇地问：“你们帮谁加油？”
　　林安跟许晨阳都穿着篮球服呀，他们又不是一个班上的。周伟拎着零食过来，塞给女生们。
　　宋楠楠抓紧一袋子直接撕开，将酸枣糕塞进嘴里，声音含混不清：“球在谁手上，我就给谁加油。”
　　林安刚好走过来，闻声立刻反对：“今天你们得给我加油啊，一个体育馆的女生都给许晨阳加油了。我这边气势也太弱了。喊出我的名字，大声为我加油！”
　　舒方圆跟何淑妍异口同声：“那是因为你上半场就没上场。”
　　吴蓓恍然大悟：“我说呢，就凭你的脸也不至于这样。”
　　林安崩溃：“我初中也打过校队的。”
　　舒方圆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他可是我们热电厂的流川枫呢，许晨阳就是樱木花道。”
　　吴蓓这家伙嘴巴隐形毒舌，满脸了然：“你们是看脸选的吧，还挺形象。”
　　林安彻底崩溃了，放弃了强调自己其实是实力派，悲伤地跑回自己班上去。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校际篮球赛。他们班兼任教练的体育委员也是有战术安排的。
　　宋楠楠笑得直接倒在了舒方圆身上，结果叫舒方圆一把搂住，开始柔情蜜意：“哎哟，我的小乖乖。”
　　周围的人更加乐得不行。这是上语文课时，老师播放的《红楼梦》里头的片段。老祖宗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宝贝乖孙的。
　　宋楠楠正哭笑不得呢，大家的注意力又迅速被场边的场景吸引了。一个身穿篮球服的男生站在篮球场边上，他对面的姑娘手上拿着毛巾正在帮他擦汗。
　　我勒个去，真的好偶像剧哦。
　　我勒个去，上了高中，大家的胆子都好大。居然不怕被教导主任敲满头包，明目张胆搞对象喽。
　　吴蓓感慨了一句：“这人真要人擦汗就不能蹲下来吗？这么高的个子没看到女生的手举得多酸。”
　　舒方圆跟何淑妍异口同声：“那就没办法让大家看到啦。”
　　风云人物谈恋爱，一大乐趣不就是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吗？不然为什么要在篮球馆公然搞对象？
　　吴蓓恍然大悟：“你们还真是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啊。”
　　宋楠楠抱着舒方圆的胳膊，笑得浑身直抖。
　　她抬起头的时候，瞧见许晨阳也往他们的方向走。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照亮了他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
　　宋楠楠下意识地拒绝：“别指望我们给你擦汗啊。”
　　许晨阳脖子上就搭了条毛巾，他一边自己擦汗，一边满脸茫然：“我手又没断，干嘛要你们擦汗？哎，晚上别刷题了，我们一块出去吃一顿，好好放松一下吧。新开了一家自助餐，他家的哈根达斯可以免费无限领取。”
　　在场的女生立刻发出了惊呼。
　　周伟也哇哇怪叫：“阳哥威武，阳哥霸气，杨哥就是NO.1。”
　　这年头的哈根达斯是奢侈品的代名词。一个小球球就好贵，平常大家根本舍不得买。
　　现在可以无限吃真是棒呆。
　　宋楠楠感觉倒还好。主要是到了2020年，哈根达斯早就没落了，压根不是网红产品。年轻一代干脆直接抛弃了它。
　　许晨阳享受完姑娘们的欢呼之后就问宋楠楠：“哎，你还好吗？腿能走路唻。”
　　宋楠楠点点头：“还行吧。我觉得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这一路走来都太顺畅了，早点儿吃点亏，说不定更好。”
　　除了手持爽文剧本的逆天大神之外，哪有人一帆风顺的道理呢，基本上都是跌倒了再爬起来。IMO金牌选手的参赛经历以坎坷居多。
　　像她这样高一参加数联就能够拿到省一等奖的，搁在全国都不多见。有好多人一直不停地拼到了高三都颗粒无收，不得不改走高考路。
　　许晨阳点点头：“你想开了就好。”
　　他自己在零食堆里头翻了颗巧克力，塞进嘴中咬，口齿不清地表示肯定，“就是嘛，也不要非得去冬令营，你想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天寒地冻的你跑那么远，你多孤独呀。我们都不在你肯定会想死我们的。”
　　结果宋楠楠相当老实，完全不配合这种温情脉脉：“我不会想的呀，我没空想。”
　　她又不是没参加过夏令营，哪有空想什么朋友啊，最多打两个电话，每天刷题都刷的要死。
　　况且冬令营的淘汰力度可比夏令营大多了，从头到尾就是不停的考试淘汰，每天都会把你崩得紧紧的。
　　许晨阳咽下了口中的巧克力，悲愤地发出抗议：“你都不想我们吗？太气人了，我不请你吃哈根达斯了。”
　　贺明跳了出来，一本正经地强调：“不要怕，师妹。师兄我请你吃啊。爱她就请他
　　她吃哈根达斯。放心，在我这儿永远管够。”
　　舒方圆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像花轮同学呀？看到谁都是宝贝。”
　　贺明乐坏了：“小丸子要嫁给花轮同学，花轮同学完全不反对。”
　　女生们集体扭过头，不好意思，小丸子才三年级，她们高一了，配合不下去。
　　晚上吃饱喝足了回到家，宋楠楠往床上一躺，也不管吃成这样，小肚子要鼓起来就闭上眼睛睡觉。不管了，已经掀开了新篇章，那就坦然接受这一切吧。
　　省队出发去冬令营之前，应该会组织集中培训。她想办法走走后门，去做个旁听生吧。就算参加不了全国比赛，她也不能浪费了不断鞭策自己进步的机会。
　　学习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呀。
　　人生果然得给自己不断的定下目标，当你朝着目标持续前进的时候，其他诸如悲伤沮丧的情绪就能够被压抑下去。
　　起码早上爬起床，宋楠楠又满血复活，可以坦然的面对班上同学的祝贺了。
　　谁还管什么省队，省一等奖多有牌面啊。
　　一中的学生资源管，信息渠道也多，还有同学过来跟宋楠楠讨论，以她的一等奖可以被保送哪些学校，这些学校的专业又有哪些是王牌拳头。
　　上大学这种事情挑选专业比挑选学校更重要，别看有的学校名声在外，但专业出来根本不好找工作。
　　“我们区初中就有个老师是清华政治专业毕业的，就是个普通中学，都不是什么重点。真是亏大发了，以他当年的高考成绩随便上个师范大学，免费不说，说不定已经上省重点教书了。”
　　宋楠楠嗯嗯啊啊配合着，其实没啥兴趣看放在她面前的理工大学还有航空航天大学的资料。
　　她的目标是清华。就算毕业出来之后，当个普通中学的老师，她也不会动摇自己的方向。
　　林安跑过来跟宋楠楠借练习册，看到他们围成一团，十分奇怪：“这才高一呢，又不是高三，干嘛这么早就考虑保送的事，起码还能再考两年呢。”
　　“就是，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现在就打算好了保送，然后荒废两年的光阴吗？”贺明过来找向天还笔记本，相当痛心地摇头，“年轻人们，你们怎么一点儿奋斗精神都没有。”
　　积极主动帮宋楠楠提供保送学校信息的同学尴尬地收起了资料，摸着鼻子走了。
　　贺明这家伙还火上浇油，一本正经地跟宋楠楠强调：“你以后少跟这种人混，摆明了想逐个击破竞争对手。哦，你明年不考数竞了，机会就轮到他了？想得倒挺美。”
　　宋楠楠无语：“贺少，你的戏是不是有点儿多？”
　　她转头看林安，“怎么了？还有事吗？你怎么还不回去？”
　　林安表情有点儿犹豫：“你真的不打算再参加一门竞赛？信息比赛，还有物理以及英语都可以考虑。再参加一门，可能会更加保险吧。”
　　宋楠楠摇摇头：“数竞已经很难了，我感觉精力分不过来。我今年好歹拿到了省一，再拼一拼，说不定明年就能进省队。等到了集训队，我就高枕无忧了，到时候再考虑参加其他竞赛的事吧。”
　　贺明感觉自己胸口插满了刀：“你都已经去集训队了，你还参加其他什么比赛呀？当然是好好准备，为国争光啦。”
　　宋楠楠耸耸肩，一摊手，重新翻开了竞赛习题集。
　　班长从外头走进教室，看见她人，立刻喊名字：“宋楠楠你去趟办公室吧，陶老师喊你过去。”
　　他走近了，又传播自己分析的小道消息，“陶老师说，怎么着也得让你过去听听课，我估计是要给你弄个旁听生的名额。听说这回不仅有大学数学系的教授，还有IMO金牌选手过来传授自己的经验呢。”
　　哇塞，这个听上去好劲爆。
　　宋楠楠立刻来了精神，赶紧站起身：“好，我马上过去。”
　　她本来就打算想办法搞个旁听生的名额，没想到瞌睡送枕头，陶老师主动将机会递到了她面前。
　　办公室里头其乐融融，陶老师正跟同事谈笑风生。
　　可见虽然公布成绩的时候他脸色不好看，实际上他的心情并不差。毕竟第1名向天同学也是他名义上的学生。
　　虽然天哥得奖跟陶老师其实基本上没关系啦，开学没上几天课，他们就上考场了。
　　听到宋楠楠喊“报告”，陶老师扭过头，朝她露出个笑容，简直堪称和颜悦色：“想不想去省队集训？”
　　宋楠楠点头：“想，就在纸旁听，我也不会放松自己的。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提升自己的机会，我想在这条路上不停地奔跑。就好像我初中800米不及格，但是高中可以参加校运会3千米还能拿到名次一样。只要我不放弃，我所有流过的汗终究会有结果。”
　　陶老师乐了：“你在写作文呢？还一套一套的。好吧，既然想去那就去吧，这个给你。”
　　宋楠楠看着他推过来的通知书，一时间愣住了：“老师是不是搞错了？这个不是旁听生吗？”
　　陶老师奇怪：“你已经入选省队了呀？这是正式的名单，你的名字就印在上面。”
　　宋楠楠风中凌乱，老师你耍人吗？这个很好玩吗？你知不知道姐姐知道自己落选的时候有多崩溃吗？你居然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你枉为人师。
　　陶老师看她脸上开了染料铺，估计也是听说过她初中时代的彪悍事迹，生怕自己沦为她高中开的第1炮的炮灰，赶紧强调：“这跟我可没关系，本来是没你的，是人家自己不要了。”
　　考了全省第7名的同学本来没想参加比赛，被他们老师硬逼着上场为学校争光去的。考完试人家根本没等成绩，直接收拾行李，包袱款款的上了飞机。
　　干嘛？出国留学去了呗。
　　人家里头早移民了，也在国外找好了学校。既然本来就是计划出国读大学，那还不如早点过去适应环境呢。
　　旁人梦寐以求的省队名额，对他来说压根没什么意义。他去年就入选过国家集训队，对这种小阵仗，实在没什么兴趣。
　　“看到了吧？”陶老师感慨万千，“你实力不行，成绩不好就只能等着捡漏。你的生死命运就凭人家一时间高兴。”
　　宋楠楠控制不住地咧开嘴巴，出国好啊，大哥，你就在国际舞台上大展拳脚吧。你看不上的省队，姐姐我觉得很好。
　　啊啊啊啊!姐姐入选省队了，姐姐能去参加全国比赛了。姐姐也是公费出差的人了。今年在哪儿举办冬令营来着？要不要先多准备几套衣服？万一考场上很冷呢，她可千万不能再感冒了啊。
　　对了，吃的也得准备上。我们国家幅员辽阔，各地饮食差异极大。虽然她是实打实的吃货，可万一当地的东西她吃不惯呢。总得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不能跟悲催的前辈一样，就忍不住出去胡吃海喝了一顿，整整拉了三天肚子。
　　现在有没有国民女神老干妈？如果有的话赶紧备上啊。万一当地的超市没得卖，到时候可不好配饭吃。
　　啊啊啊，方便面也得囤上，泡面好伴侣，火腿肠。
　　陶老师看她傻笑的样子，啧啧赞叹：“我怎么听说你觉得早点受挫折是好事啊，挫折是人生的宝贵财富。”
　　宋楠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废话，那都是自我安慰的鬼话。”
　　人生能够一帆风顺，谁tm想要挫折呀。
　　她又不是抖M!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文中的设定跟现实生活是有出入的。现实当中，2010年之前，省队队员人数更少，基本上省一等奖的前6名才能入选。参加冬令营的人数也只有100来名，跟现在400人的规格没办法。国家集训队只有30人，现在差不多是60个。
　　不过公认的2000年到2010年是中国奥数的巅峰时期，简直堪比梦之队，属于顶尖的存在。感谢在2020-09-09 06:37:45~2020-09-10 06:3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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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出发集训队
　　晚上小伙伴们又跑去吃了回自助餐, 没能扶着墙进门，但成功实现了扶着墙出去。
　　就连开餐前豪情万丈的周伟都痛苦地表示，起码一个月的时间内, 他都不想再吃自助餐了。
　　宋楠楠却胃口大开, 一个人干掉了四盘肥牛。
　　吃到后面，贺明也心惊胆战，一再劝她不用如此急着屯膘，还有省里的集训队呢。那绝对是长肉的好时机, 不能现在就吃坏了胃口。
　　真不是哥哥他舍不得啊, 五十六块钱一个人的自助餐，他岔着请都无所谓。
　　许晨阳眼明手快, 捞走了锅里头最后一筷子羊肉，就好奇：“集训还长肉啊？哗哗掉肉才是真的。”
　　她们篮球队集训的时候，还有兼职营养师的队医看着不爱吃的队员多吃, 好保证摄入充足能量。
　　“你不懂。”贺明满脸深沉, “当你做题做到抓狂的时候，除了吃，你还能靠什么发泄啊。再说咱们省有钱, 舍得在这事儿上花钱。”
　　林安也点头：“我听说咱们省拨的预算多，而且还有企业赞助。集训比赛费用什么的，都不用自己掏钱。”
　　向天眨巴两下眼睛：“还要自己出钱吗？”
　　“那当然呢，理论上只有国家队队员出国参加比赛国家才提供机票, 食宿都是主办方负责的。”贺明叹气, “这也是烧钱的玩意儿啊。亏得咱们这边传统好，有优势。这要是放在其他地方, 可没这么好的福利。”
　　舒方圆跟何淑妍都挺好奇：“到底是哪个单位赞助的啊。赞助这个能挣钱吗？”
　　贺明但笑不语，只催促俩姑娘：“甜点别浪费了啊, 他家也就甜点能拿出手了，是从蛋糕店拿的货，都是当天现做。”
　　宋楠楠看了他一眼，估计这个赞助跟他家扯不开关系，说不定就是他小叔在为同钱老师合作的奥数补习事业打广告呢。
　　她吃了口蛋糕上的小樱桃，转过头想起来关心林安：“对了，你复试得上机考了吧。”
　　她记得信息比赛初试就是笔试，考的是纯理论知识，10月份已经考过了。
　　林安点头：“嗯，你去省集训队的时候，我得参加复试了。我们一起加油。”
　　宋楠楠端起了果汁，意思意思跟大家伙儿碰杯：“我们都一起加油。许晨阳，你训练不要落下。舒方圆，你啦啦队选拔也抓紧。何淑妍，物理竞赛就看你的了。周伟，既然打定主意专攻高考，期末考试目标给我定年级前两百。”
　　周伟吓了一跳，声音都在发抖：“老大，我期中才三百一十三名。你要考虑我是自费生啊。”
　　他期中拿到这个成绩，他爸妈都特地回老家又上了回坟。搞得他怀疑爹妈如此频繁地打扰老祖宗会不会不合适。
　　宋楠楠瞪眼睛：“你现在不给自己来把狠的，打算到高三再发力吗？我跟你说，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学习就跟爬山一样，开始那一阵最猛。你能冲上去，保持住那个位置，后面才有底气一点点地再往上挪。”
　　周伟愁眉苦脸，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那我试试。”
　　贺明笑嘻嘻的：“知足吧，能够投入到正常的高中生活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我想享受，还没这个机会呢。”
　　周伟已经吃饱喝足，面对付账的金主也底气十足：“那你来体验啊，咱们哥俩好。”
　　贺明却叹气：“时也命也，我们要听从命运的安排。”
　　他这么没头没脑叨叨一通，叫人真是云里雾里。
　　直到过了个礼拜，宋楠楠正式拖着行李去酒店省集训队报到的时候，她才明白时运的意思。
　　瞧瞧那左右开弓，一男生行李比女生还多的骚包走位的主儿，不是贺少还能是哪位？
　　宋楠楠跟向天对视一眼，直截了当发出灵魂拷问：“你怎么来了？”
　　就算有旁听生，那起码也得是省一等奖得主吧。
　　贺少的成绩，差的似乎有点儿远。
　　就连于洋虽然拿到了一等奖，但是因为是压线，所以他都没过来，而是选择课余在钱老师那边继续充实自己。
　　贺明笑嘻嘻：“这不是来近距离感受高手的风采嘛。走走走，带你们去欣赏江景。这酒店没啥特别的，就是临窗眺望江景，比较有感觉。
　　对了，他家早饭也不错，粤式早茶，请的是正宗的粤菜师父。我跟你们讲，其他的不说，论起早茶，一个淮扬菜，一个粤菜，才真是绝。
　　那个虾饺哦，那个烧麦还有凤爪，没话说。”
　　宋楠楠终于憋不住：“大哥，这酒店不会也是你家开的吧。”
　　贺明相当含蓄：“当然不是，是我姨开的。”
　　好了，当这话她没说。
　　有金主爸爸赞助，居住环境果然大不相同，彻底一扫夏令营时的寒酸。主办方甚至大手笔的给所有人都安排了大床房。
　　上帝啊，这是多么逆天的福音，简直就是完美到没朋友。
　　搞竞赛的娃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独。尤其是在面对难题的时候，比起跟人讨论，他们更加倾向于先自己思考。
　　解题这事儿，不好说，时间上很难控制。
　　别说是解奥数题了，就是日常学习，宋楠楠也干过睡得迷迷糊糊，突然间有灵感，半夜爬起来做题的经历。
　　这要是跟人睡一间房，当真能吓死室友。
　　上午是报到，下午才是开班仪式。
　　大家放下行李，有人立刻拿出题目开始刷。也有人张罗着一块儿在酒店里逛逛。一个集训班，正式队员十六名，外加十四位旁听生。不过三十人而已，相逢即是缘，实在应该好好热络一番。
　　要刷题的人表示人生乐趣在于解题，别说酒店，逛街也没意思。
　　提议逛的人则强调：“不要这么快就让自己疲了。我跟你说，题海战术要不得。否则就算你拿了IMO，真上了大学反而因为做题做伤了，彻底厌恶数学。这才是在糟蹋上天赐予我们的天赋呢。你们想想看啊，为什么我们十几年也拿了不少金牌，却没有走出数学大师呢？就是因为我们的策略有问题。”
　　手里抓着笔计算的人头都不抬：“哦，那你先拿到金牌再说吧。”
　　真是一记KO啊！
　　旁边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向天跟贺明也乐得不行，两人都问宋楠楠的意思：“你呢，待屋里还是出去晃晃？”
　　宋楠楠回屋拿正在充电的小灵通：“晃晃吧，我摸摸餐厅的规律。”
　　贺明无语：“你们就不能有点更高的追求吗？怎么一开口就关心吃啊。”
　　宋楠楠跟向天异口同声：“明明是你一开始就吹吃的。”
　　他们下楼时，碰上了先前提议一块儿逛酒店的男生。
　　后者一见到他们，就涨红了脸为自己辩解：“我明明是好意。我讲的都有科学理论根据的。”
　　宋楠楠点头：“是啊，我们都相信。”
　　男生立刻高兴起来，主动释放善意：“我叫陈思宇，天海中学的。”
　　贺明作为三人组中年纪最大的，自觉应该充当代言人：“我们一中的。”
　　陈思宇笑得见牙不见眼：“哎，我知道你们学校，真牛掰超厉害。我特羡慕你们，还有竞赛班。我们天海小地方，压根就没人管这个。我们老师讲，这么多年就没人进过全国决赛。”
　　“天海还不好啊，你们那边超有钱。”宋楠楠笑道，“他们不搞竞赛，那你当第一人呗，倍儿有面子。”
　　向天也点头：“这充分说明你天生就是搞数竞的料，老天爷都不愿意错过你。”
　　竞赛这玩意儿，没人领进门的话，普通学生连该看什么书该在哪儿买书自学都搞不清楚，更别说后面参加比赛的流程了。
　　宋楠楠也深以为然，她上辈子上的也是重点高中，结果对数学竞赛完全零印象，可见应该参加都没参加过。
　　陈思宇赶紧摆手否认：“哪里哪里，我就是上网玩的时候，无意间进入了数学之家论坛，然后赶鸭子上架。”
　　宋楠楠还是头回听说数学之家。她家电脑到现在也基本属于晴晴子女士，设计师同志智商惊人，已经无师自通，都会用电脑设计服装稿了。
　　她就惊叹：“那你对数学是真爱啊。”
　　毕竟这个年纪的娃儿玩电脑能一心一意学数学，太难得了。一般人都要忍不住玩游戏的。
　　“什么啊。”陈思宇满脸痛不欲生，“我是想打游戏来着，但不是要背着我妈吗。她开门的时候，我随意点开了网页，准备糊弄过去。结果我妈就在我房间不走了。她连着盯了我一个暑假，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还在我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全家族人面前吹牛，说我在研究数学呢。我研究啥呀？”
　　三人爆笑，原来是亲妈促成的一眼万年的爱恋。
　　宋楠楠中午干掉了半盘子白切鸡跟烤乳猪，肚子都饱了，也没舍得放过银耳万寿果炖桃胶。美容养颜呢，作为15岁的小仙女，怎么能够不体贴自己？
　　作为贴心小棉袄，她还特地给晴晴子女士打了个电话，绘声绘色地描述她的午餐。
　　在成功引起宋晴同志的尖叫，跺着脚强调她也要过来吃之后，积极向母亲传达讯息的女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离开餐厅前，她还不忘再来一块萝卜糕。
　　宋楠楠以贴足了秋膘好上场的姿态参加下午的开班典礼。
　　大礼堂就不必准备了，因为总共不过30个学生。一间会议室就能够将所有人都塞进去，实在不必大张旗鼓。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还有种自己上辈子当公务员参加部里培训的错觉。
　　不过那时候，她可没有现在认真。就算主办方请的老师是大牛，课上的再精彩纷呈，她也纯粹过去打酱油，能够坐满全场玩手机就已经是标准的好学生了。
　　要知道，好多同事连点卯都做不到，出差培训就是纯粹找机会出去玩。
　　为什么不努力呢？因为缺乏动力，因为没有奋斗的目标。
　　现在想想，真是感慨万千。她只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抓住任何一个好好学习，提升自我的机会。
　　加油吧，这辈子不要再给自己留遗憾。每一天的努力，都是在弥补过往对自己的亏待。
　　宋楠楠深吸一口气，摊开了笔记本，盯着讲台上的主持人。
　　主持人笑容满面：“好了，大家各就各位，我们的培训班今天就正式开始了。下面我们有请……”
　　“砰——”一声响，会议室的门从外头被暴力推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满头大汗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淌：“报……报告。”
　　站在他身后的警察看了眼屋子，询问了一句：“是这儿吗？你们这儿在搞数学集训？”
　　别说一屋子的学生了，主持人都惊呆了，完全理解不能他们搞个数学集训班，为什么还要惊动警察？
　　主持人只能回答问题：“这是省里头举办的省队集训班，为全国比赛做准备。”
　　警察倒不关心他们培训班到底搞什么，就如释重负：“行了，找到地方就好。下次自己小心点儿，不要再坐错车了。”
　　原来2002年的交通跟2020年真没办法比。省内交通基本上靠长途客车跟公汽。
　　这拖着行李箱进会议室的倒霉孩子在汽车站坐错了公交车，不知道被拖到哪个旮旯角落里头去了。悲催的是，他钱包还被偷了。亏得这娃儿机灵，直接打了110求助，否则还不知道在城市的哪个角落蹲着呢。
　　宋楠楠咋舌又感慨。
　　虽然她从小看报纸新闻，社会舆论都把他们这辈人描述成小公主小皇帝，但实际上他们这波85后也是糙养着长大的。
　　十五六岁的中学生自己买张汽车票就独自奔向自己从未去过的城市，后面如何坐车也是自己看集训班开班的通知单上印着的那两行小字。什么父母陪同，老师陪伴，通通不存在。
　　幸亏还有110，否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因为小灵通出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就是一摆设啊。
　　大家伙儿感慨了两句，开班仪式的主持人还抖了句机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心志。你心志已劳，现在就等着降大任吧。”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宋楠楠不得不感慨大家心大。这孩子要真出了点儿什么事，要怎么收场啊。
　　也是，时代不同。不能用2020年的眼光看待2002年的事物。
　　小插曲落幕，开班仪式正式开始。
　　省大的副校长也是数学教授，他代表主办方表达了对在座学生的欢迎。除了追忆峥嵘岁月，感慨青葱少年惹人慕之外，副校长还现场为学校拉了波票，鼓励大家报考省大。
　　凭借他们手上的省一等奖，大家可以参加省大的保送生考试。
　　陈思宇惊呼出声：“啊？这就保送了？保送不是高三的事吗，这跟保送有什么关系？”
　　宋楠楠跟向天还有贺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脸上都是大写的囧。他们也没料到新认识的朋友走的是逗比路线啊。
　　可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抱有同款疑惑的居然不止陈思宇一个人。住在宋楠楠隔壁房间的女生也茫然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发出灵魂之问：“这就保送了啊。”
　　她脸上写着无声的感慨：这也太简单了吧。
　　一中三人组差点儿当场暴走。
　　宋楠楠都忍不住要抓狂，卧槽，什么叫无形装逼啊，这才是行走的装逼本逼。
　　副校长同志显然见多识广，朝他们点点头，和颜悦色道：“对，有这个就可以推荐保送了。大家不知道也没什么，恐怕也没老师跟你们提。”
　　陈思宇已经从震惊中恢复淡定，都有心思跟新认识的朋友抱怨：“提啥啊，我们学校就告诉了我比赛时间跟地点，连成绩都是我在论坛上认识的哥哥帮我查的。”
　　宋楠楠有点儿恍惚，感觉跟人家一比，他们一中真是逆天了。
　　难怪考成这样，陶老师还不满意。因为潜台词是你们都是专业运动员的待遇了，好意思输给业余选手吗？
　　麦克风前的大学校长却笑容满面；“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能证明是对数学发自心底的热爱驱使大家坐在这里。
　　每年，我都能见到像你们一样青春一样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问我，竞赛之路要怎么走下去。我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热爱。
　　当你真诚地热爱一件事时，所有的辛苦都是让你兴奋的刺激。你取得的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能让你欢喜鼓舞。你面对的每一道难题，你都会想方设法去超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天下难题，唯爱无敌！”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其实大学校长的演讲稿并不比中学校长更高端或者更有料。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闪闪发亮的眼睛鼓舞了坐在会议桌旁的少男少女，那种积极向上的热情点燃了大家身上的激情。
　　啊，热爱是这世间多美好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嗯，今天有加更。因为热爱？好吧，我找不到理由就不找了。
　　文中所提到的参加竞赛的小孩不知道保送的事不是阿金瞎扯，那个时代的信息来源渠道相当狭窄，跟现在根本没办法比。
　　下面这段话摘自付云皓的文章，他是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2002和2003连续两年的满分金牌得主。在中国国家队三十余年的参赛史上，取得这一成绩的选手只有三个，而且这两年是题目相对难的年份。
　　“2000年前后，还有很多参加冬令营的同学在参赛前甚至不知道进了冬令营能保送，冬令营金银牌可以直接进清北（现在的同学别羡慕，那时候金银牌加一起也就六七十人）。 我们考完冬令营之后，郑志明塞给高分的学生一人一张纸，说这张纸就是北大录取通知书，那时候还是有一些人不信他的话。 那个时候学竞赛，真的靠的都是兴趣。”
　　这位大牛的人生也挺有意思的，感兴趣的可以自己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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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那就遛遛呗（捉虫）
　　校长的演讲还在继续：“面对数学, 面对竞赛，光有热爱就足够了吗？当然不是，你们还需要刻意练习。
　　什么是刻意练习？
　　就是为了提高绩效, 简单代入替换就是你们的竞赛能力, 而被刻意设计出来的练习。
　　它要求一个人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就是你们不能再刷那些你们轻而易举就能做出来的题目了，无论它们看上去是多么的高大上，做出来多么能够让周围人惊叹, 多么让你们感觉好拉风, 都不能再做。
　　你们要做什么？做更难，难到让你们甚至感到痛苦的题目。
　　因为只有这样, 你们的潜能才能被一点点的逼出来，你们才能成长为现在的你们都不敢想象的强大存在。
　　心理学家的研究发现，决定伟大水平和一般水平的关键因素, 既不是天赋, 也不是经验，而是刻意训练的程度。
　　顶尖的运动员会在训练中不断发现自己的不足，从而针对性地去以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甚至痛苦的方式去练习高难度动作。
　　你们也要经历同样的过程。
　　接下来的时间里, 我们要做的就是通过刻意练习来帮助你们突破自己，同时也让你们认清自己的短板甚至进一步思考自己是否适合搞学科竞赛。
　　我跟你们大部分老师可能不一样。一般情况下，老师跟家长都强调要坚持。我的观点恰恰相反，该放手时就放手。
　　学科竞赛只适合5%的学生搞。也只有这5%的人在专业指导下才能真正有效提高自己, 有机会成为顶尖高手。就好像普通人即便再热爱跑步, 没有基本的身体条件，也不可能变成世界冠军。
　　那他可以将跑步变成自己的爱好, 用来锻炼身体，而不能指望靠这个成为职业运动员。早点儿摸清自己, 是对自己的温柔。
　　无谓的坚持，是对自己人生不负责。
　　所以，准备好没有？大家可以出去洗把脸，上个厕所，吃点儿东西，半个小时后我们开始考试。
　　当然，现在不想吃也没关系，准备点儿吃的喝的在身边。
　　注意不要有刺激性的气味，大家要尊重别人的感受。我知道餐厅有榴莲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了那个味道。小蛋糕小面包什么的，相对比较合适。
　　放心，4个半小时，三道题目。只要你会做，吃点儿东西也不耽误你写题的时间。”
　　会议室里头直接炸开了锅，大家一时间接受不能。喂喂喂，不是说好了刻意练习吗？为什么还没练就先开考啊？
　　有过数学夏令营经历的同学，虽然经受过同类捶打，但没有考这么长时间啊。居然嗨呀准备吃的喝的，这得有多残酷。
　　4个半小时啊。
　　下午2:00开考，也就是一直考到晚上6:30。怎么听怎么觉得崩溃。
　　一中的学生却感觉还好，因为他们日常的训练当中就有这样的项目，按照CMO的标准写题。
　　考4个半小时，做三道题，没毛病，正常的很。隔三差五来一趟，做题的节奏就慢慢培养起来了。
　　千万不要以为时间长，4个半小时，你要是能把三道题拿下来，说明你的水平相当不错，完全可以绕操场跑圈庆祝了。
　　就连向天这种逆天大佬，有一回也因为做题顺利，大半夜的，激动到绕着操场跑了整整二十来圈。
　　学校巡逻的保安看到了，居然也不拦住人，就在那儿看着，就瞅这抽风的娃到底什么时候累趴下直接消停了。
　　最后还是林安跟其他准备信息竞赛的同学跑完代码从机房出来时，瞧见了路灯下操场上不一样的风采。几个人集体上阵，连拖带拽才将向天给拖回宿舍。否则还不知道这孩子会跑到什么时候呢。
　　不过从此以后，向天倒是培养了个新爱好。每回做题顺利兴奋难耐的时候，他就开始寝室大扫除，将所有人的床单被套统统拆下来清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宿舍的娃儿都乐癫了。要知道男生寝室是养蟑螂养老鼠的天堂，就算有生活老师天天查寝，都妨碍他们将臭袜子藏在枕头底下。
　　这来了个热爱清洁的室友，简直就是天降福音。
　　然后悲催的是，天哥前脚拆洗完床单被套，后脚本市阴雨绵绵了一整个礼拜。晾出去的衣服都在滴水，床单被套也迟迟没有干的时候。
　　可怜四个大小伙子，愣是就着棉胎凑合了一个星期。
　　不过幸运的是，很多时候，即便强悍如向天，也能整整一下午的功夫，一道题的思路都理不清楚，崩溃到脚趾能够画出一套3室2厅。
　　反正就是各种虐。
　　宋楠楠站起身，跟着同伴去小餐厅拿食物。听到身旁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哀嚎声，她更加真切地明白了什么是老牌竞赛名校的优势。
　　他们认为理所当然，一早就有老师耳提命面的东西，对于其他没接触过的同学来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哇，简直晃花了眼。
　　陈思宇还有些恍恍惚惚，跟在新朋友的身后去小餐厅时，眼睛都是直的。
　　不过他双眼发直的原因有些跟旁人不一样，他嘴里头一直嘀咕的是：“省大啊，我现在就可以上省大了吗？天啦！我要给我妈打电话，我妈肯定会爱死我的。哎，你们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报名？省大很好的呀。我去过，特别漂亮。我超喜欢他们的图书馆。一想到能够坐在那儿学习，我就觉得好幸福。还有他们的食堂巨好吃，我最爱他家的小炒肉、鸡丝米线跟瓦罐汤。比我们学校好吃多了。”
　　哎哟喂，难怪各大高校要比拼美食呢。泱泱中华，美食遍地，吃货也多啊。
　　这，就是大学的软实力。
　　宋楠楠正在心里头写小作文呢，冷不丁就叫陈思宇点了名：“哎，一块儿去吧，真挺好。”
　　他距离宋楠楠最近，说话的时候就正对着宋楠楠的脸。
　　那眼睛明亮热切的，真是叫人脸被盯着都发烫。
　　宋楠楠愣了下，一时间居然有些回不过神。
　　省大啊，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竞赛成绩可以申请省大的保送生。参加高联之前，他们老师就在班上提过一嘴巴。
　　倘若是上辈子，宋楠楠肯定高兴的一蹦三尺高，直接拿竹竿挑起鞭炮噼里啪啦放半天。省大也是985，老牌名校，毕业以后在本省以及周边几个省市都很吃得开。
　　上辈子这是她可望不可及的梦。初中的时候还幻想过将来有一天白衣飘飘走在省大的校园里，高中认清了现实就想都不敢想了。
　　现在有人在她耳边提醒她，你可以上省大。心动吗？当然心动。只不过这心动如同一枚石子丢进了长江，泛起的涟漪很快被波浪掩盖。滚滚长江东逝水。
　　人啊人，果然是越来越心高。
　　她语气含蓄：“再说吧，我们才高一呢。就是保送也不是现在保送，先准备好考试再说。这个是按照CMO的标准来的，跟联赛不一样。”
　　陈思宇满眼茫然，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考试吗？总不可能数学竞赛还考语文吧。
　　“得分点不同。”宋楠楠倒不藏私，相当大方地跟新朋友分享，“就是限制条件少了，你知道的方法都可以直接用，能得分的。那个时间相对充裕，不要急着将答案直接写在卷子上，在草稿纸上面把每一步骤都列清楚了，注意不要想当然出现伪证。每一个证明步骤都有理可依，而不是显然。另外一个就是题目比较简单的时候，一定不要跳步。简单的题目，每一步都很重要，不要图省事丢了分。”
　　陈思宇连连点头道谢，感慨不已：“你真厉害，知道的真清楚。”
　　他挠挠头，“我好像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在你们面前，我简直就是白痴。”
　　旁边响起了轻笑声，一个头发剃的短短的男生意味深长：“要是不知道这些答题技巧，她怎么能走进省队呢？他们一中的小孩不就这样吗，挂羊头卖狗肉，驴粪蛋子表面光，也就是这些技巧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种小聪明没用的，CMO可不是靠刷题就能刷出结果来的。”
　　贺明集体荣誉感瞬间上头，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什么意思？大家各凭本事，你还自我感觉良好上了。”
　　板寸头不甘示弱：“我不过说事实，省得有的人以为自己这一套能吃遍天下。
　　一试拿145分凑出来的一等奖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我告诉你，就是你们这些人凭借刷题将真正的高手挡在了全国赛外头。你以为数学竞赛是高考吗？
　　你凭借小聪明为自己谋得利益，却要害得我们省到时候丢脸。真进了冬令营，就等着叫人家拿真材实料糊一脸吧。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说是我们省的，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站在他旁边的男生赶紧拉住人：“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们去拿吃的吧。”
　　那男生又满脸祈求地看着宋楠楠等人，“对不起啊，你们别放在心上。”
　　板寸头却没有丁点儿见好就收的意思，反而愈发咄咄逼人：“我早就受够了，比赛就是被这帮家伙给玩死的。他们毁了我们省的荣誉，等明年坑的就是下一届的人。”
　　因为他的情绪过于激动，同伴不得不抱住他，想要将他拖离现场。
　　陈思宇听得满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呀？”
　　“哼，我说什么她心里头有数!”板寸头男生眼中满是不屑，“二试连50分都拿不到的人，也就是一道题都没蒙出来的人居然也是一等奖。这样钻空子不觉得耻辱吗？”
　　陈思宇听不下去：“你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呀？人家的一等奖是自己考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有本事你考的比人家高啊。”
　　“我244，二试146。”
　　卧槽，这位果然高手。一试才拿了90来分，全靠二试在拉分呀。
　　宋楠楠明白对方的意思。
　　因为数学联赛立场的缘故，所以一是考的基本是高中数学，内容也就是高考压轴题的水平。难度是有的，但没有脱离高考范围。随便来一个高三数学高手，就算对方没有经过竞赛培训，从未接触过奥数，也可能会刷出个惊人的分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试是可以通过刷题达到高分的。这是专门搞竞赛的人心照不宣的技巧。
　　相形之下，二试的题目更加接近于真正的数学竞赛，因为天马行空，能考的东西太多，不好找套路，自然也更加能够考验学生竞赛能力。
　　很多正经搞竞赛的学生，基本上不会在一试上面费多少功夫。他们是在备战CMO的同时搞定二试，顺带着稍微弄了弄一试，只要能过就好。
　　她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无愧于心，法无明令即可为，我的成绩在规则之内。你要是对于规则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向主办方提。还是你没这个胆子，只会欺负你认为自己可以欺负的人？”
　　男生鼻孔里头喷出口气，不屑一顾：“我才不会欺负女生呢，真正的竞赛当然会教你做人。”
　　撂下狠话，他就扬长而去。
　　倒是他的同伴还回过头跟他们道歉：“对不起呀，他就是这个脾气，你们别在意。”
　　得，这句话可真是万能。他脾气不好，所以你们就得受着。要计较的话，就是你们不通情达理了。
　　可真是够够的。
　　浓浓的白莲味儿喷人一脸。
　　两人走远了，贺明在后面跺脚：“实验中学的人最讨厌了，拽什么拽，我们天哥还第一呢。”
　　向天却言辞谨慎：“我听说过他，实验中学的陈哲轩，挺厉害的。他解题的思路相当独特，很有自己的想法。钱老师也说他天赋很高。”
　　贺明立刻表达不满：“天哥，你怎么可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人家都已经欺负到家门口了。人家就是在指着我们宋楠楠的鼻子骂，你居然还想缩在后面？是不是爷儿们，传出去人家要笑我们一中没男人的。”
　　宋楠楠打断了他的话：“你这话怎么这么奇怪？我要真打算怼人，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帮忙了？”
　　贺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那你就打算这么忍了，这人欺人太甚。楠姐，不是我说呀，你现在改走柔情似水路线了？那你好歹也事先打声招呼啊，我这一下子有点儿接不住。”
　　宋楠楠若有所思：“他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有一定的道理。
　　这样的选拔制度的确可能会将真正的高手挡在外头。而且现在大家知道省一等奖可以保送的人不太多，所以搞竞赛的人也有限。倒是没显出明显的弊端来。
　　等到知晓这些的人越来越多，自然就会有更多人会在这方面想办法。
　　自古财帛动人心。保送985名校啊，这个诱惑力多大？”
　　向天也点头：“是这个道理，上咱们学校差个一分，还要交18，000呢。就这样外头挤破了头。只要是省大差一分交18，000，我觉得省大校园都会被全国考生踏平了。”
　　陈思宇在旁边哈哈大笑：“估计到时候连块砖头都剩不下来了。”
　　贺明感觉自己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呸，想他贺少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能跟太监挂上钩呢？
　　他恨铁不成钢：“宋楠楠，我看错你了，你居然一点血性都没有。”
　　宋楠楠看着激动的小学生，感觉十分无奈。大哥，你都芳龄16了，怎么就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呢？
　　“他不就是觉得我很弱鸡，没有资格进省队吗？”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完全无所谓，“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不就结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吵的？”
　　贺明恍然大悟：“是啊，咱们有真功夫，还怕这个。切，分分钟教会他做人。天哥，好好表现，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高手。”
　　他又回头招呼陈思宇，满脸严肃，“你也不要掉链子啊。我告诉你，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跟我们是一伙的。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思宇满脸奇怪：“大哥，你不参加考试吗？你好像应该担心自己吧。”
　　你一个好不容易拿到的二等奖的高二学生，担心一等奖得主高一学弟学妹会考不好，是不是操心错了方向？
　　贺明悲愤，他为什么要跑来集训队旁听？是为了来求侮辱求践踏嚒，难道钱老师的课不香吗？
　　宋楠楠翻白眼，天知道少爷你在想啥。说不定你抖M，就好这一口呢。
　　“走走走。”她催促大家伙，“赶紧去小餐厅拿点儿吃的吧。去晚了好吃的肯定都被人拿光了。唉，那个马拉糕凉着吃好吃吗？我总觉得趁热吃最香。”
　　向天表达不同的意见：“我觉得叉烧酥最好吃。那个腐竹皮跟小米糕也好吃。”
　　陈思宇积极为糯米松糕高跟葡式蛋挞打call：“这两个味道最赞，带上吃准错不了。”
　　宋楠楠笑了：“哎，你的口味跟我一朋友特别像。他也爱吃这些甜口的东西。”
　　贺明目瞪口呆，感觉自己误入片场。他忍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你们明明应该拿绿茶饼。那个能够迅速补充能量，而且不会有怪味道。”
　　啊，要死了，他为什么要跟他们讨论这个话题？
　　看，正常人就是这么被硬生生带上歪路的。


第150章 疯狂的蚱蜢（捉虫）
　　端人饭碗服人管, 好歹还在贺少的地盘上，小伙伴们集体觉得不应该刺激他过度。于是大家相当配合地听从他的建议，每人都拿了绿茶饼。
　　不得不承认, 到底是他小姨的酒店, 贺少还是知根知底的，绿茶饼的确好吃。就是吃的时候得小心点，千万不要将油沾在卷子上，不然分分钟想哭的人是你自己。
　　老师给他们发试卷的时候, 还顺带着欣赏了一波学生们摆在自己面前的点心, 最后给出点评：“真正进冬令营考试的时候，我给个个人建议啊。吃了就准备巧克力或者是其他高热量的东西, 像什么香蕉片或者是大白兔奶糖也挺好的。这样你们做不出来题目的时候，就能够迅速补充能量，省的大脑血糖不够用。”
　　高中生们拿到卷子, 就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了。我勒个去, 这题目难度完全跟联赛不是一个档次嘛。
　　开什么玩笑？这是开班就给大家当头一棒，好让他们清醒面对人生吗？
　　看题目，好清晰明了。
　　设a1、a2……an是互不相同的正整数, M是有n-1个元素的正整数集，且不含数s＝a1+a2……+an。一只蚱蜢在实数轴上沿着原点0开始向右跳跃n步，它的跳跃距离恰好是a1、a2……an的某个排列。证明：可以选择某种排列，使得蚱蜢跳跃落下的点所表示的数都不在集合M中。
　　看完了题目, 所有人眼前就浮现出一只蚱蜢在疯狂地跳。
　　这题要怎么入手啊？出题的人到底想干嘛？开局就是虐, 老师是不是有点儿残忍啊？
　　宋楠楠盯着题目看了足足半个小时，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堆, 然后站起身去走廊上溜达。临出门的时候，她也没忘拿块绿茶饼, 一边走一边吃。
　　嗯，绿茶饼果然对胃口。外皮松脆，内里软糯，豆沙馅跟绿茶粉的滋味融合在一起，实在美妙。不算太甜，芝麻真香，所以，蚱蜢，你能不能不要再跳了？
　　好好陪着姐姐一块儿吃绿茶饼，不香吗？
　　一块绿茶饼干完了，宋楠楠深吸一口气，开始喝水。
　　到底用什么方法入手最合适呢？
　　小半瓶水都喝完了，宋楠楠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教室。
　　进门的时候，她刚好撞上匆匆忙忙从厕所出来的林哲轩。后者抬着下巴，轻蔑的瞪了她一眼，相当不屑一顾。
　　宋楠楠在心里头翻白眼，给出三个字评价：小学鸡。
　　没办法，上下两辈子，她也算是见过不少学霸。有些学霸的情商之低，简直令人发指。好听点儿讲叫真性情，难听点儿说就是脑子有病，感觉地球都得围着他们转才正常一样。
　　她回到自己的试题面前，抓着笔开始看第2题。
　　没错，既然已经花了半个小时，第1题还是没有思路，那干嘛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4个半小时的时间，他们可是要完成三道题呢。
　　第2题是几何，求的是两条线垂直成立。
　　说实在的，几何一直是宋楠楠的弱项。但被第1题虐过之后，再看到印在试卷上的几何图形，她甚至激动的想要落泪。
　　感觉老师好善良哦，还给他们画图。
　　看吧，人类都有抖m的倾向。被虐惨了，对方稍微和颜悦色那么一点点，立刻就觉得阳光灿烂。
　　宋楠楠没有浪费时间，抓着笔就刷刷刷的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要说按照CMO的标准训练学生就是这点好，草稿纸管够，大气的很，根本不需要不停的举手问老师要草稿纸。
　　她写完了证明步骤自己核对了一遍，确定没有想当然的伪证，就将答案规规矩矩的抄上试卷。
　　然而第二题的顺利并没有让她一鼓作气，因为第三题同样很难，看到给球员排队，她就想将许晨阳抓出来狠狠揍一顿。讨厌死了，她最不喜欢这种排队的题目。
　　啊，好像有些迁怒了。人家是足球运动员排队。许晨阳同学打的是篮球。篮球运动员每个队就那几个人，足球队员可要多好多。
　　宋楠楠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还是没想法，她感觉自己今天的手相当不顺，完全没有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这对于竞赛选手来说相当常见，成绩等于实力乘以状态乘以运气。有的时候人状态不好，拦也拦不住。
　　毕竟她还不到实力碾压一切的阶段。
　　这一回宋楠楠没有再吃绿茶饼，而是去了趟卫生间，捧起水洗了把脸。当然不是冷水啦，这种季节洗冷水脸，她的身体可吃不消。
　　好在大酒店阔气，水龙头里头流出的水是温热的。她搓了把脸没有擦干，而是对着镜子里头脸还在滴水的女孩，握了下拳头，无声地给自己打气。
　　宋楠楠，加油!
　　出了卫生间，回到考场。宋楠楠一眼就瞧见了林哲轩，对方刚好抬起头，看到她，又是那副嘲讽的神色，简直像看宋楠楠会脏了他眼睛一样。
　　不过他大概有资本傲慢，因为他好像已经写完了第1题。
　　不出意料的话，这题应该也是对的。毕竟按照他的骄傲程度，不会屑于做伪证。除非他思路出岔子了，自己稀里糊涂地掉进坑里了。
　　但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也不高，这可是位成绩惊人的大佬。
　　宋楠楠在心里头叹了口气，直接忽略了对方的眼神，继续看自己的题目。
　　首先，题目当中有n（n+1）名球员，身高两两不同，这些球员的排列顺序是不定的，这里不能通过限制条件做下去。
　　她一点点地顺着思路，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题目。
　　林哲轩写完了第1题，开始休息喝水的时候，特地从她旁边经过。宋楠楠都压根没有抬起头，还在自己一点点的顺思路。
　　2号大佬鼻孔里头发出了一身冷哼，扭头出了考场。
　　几乎是与此同时，宋楠楠终于摸到了题目的核心地。没错，不能再这样继续蘑菇下去，必须得设立极端情况。
　　通过贪心算法来解题。
　　从最矮的情况入手，将这些球员分成n组，每组中选出最矮的球员。
　　宋楠楠重新拿起一张草稿纸，开始刷刷刷的写步骤。每次选出来的球员都要比上一次高，而且他们两两相邻。
　　OK， perfect.这就是从整体进行宏观判断，然后再从实际进行改造，效果可真是惊人的好。
　　从下午考到半晚，从太阳当空照考到日落西山，窗外暮霭一片。宋楠楠放下笔，走出考场的时候心情相当不错，甚至有种要哼出小曲的冲动。
　　陈思宇看到他的样子，惊讶地眉毛抬得老高：“你都做出来了吗？”
　　我勒个去，牛校牛班的牛娃就是不一样。三道题呀，这么难的三道题，她居然都写出来了。
　　难怪他们老师说，在他们天海地面的小地盘上，无论考出感觉多逆天的成绩，也没资格骄傲，因为井底之蛙，完全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多大。
　　林哲轩从他们的身旁走过，鼻孔看人的姿态，话也是从鼻子里头哼出来的：“干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谁知道卷子写成什么样了，还不是靠一张嘴吹出来的。”
　　他那位同伴一副崩溃的模样，抱着他的胳膊，死命地拖人走。生怕这小子开班第1天就被人胖揍而死，旁人还要说打的好，打死最好。
　　毕竟先撩者贱。
　　贺明这回真的不打算再忍这小子了，直接开始撸袖子，决定好好教没教养家伙做人，告诉他什么叫做社会主义的毒打。
　　还是向天跟陈思宇一左一右，压住了高二的学长。好了好了，打架都这种事情是不讲道理的，主办方肯定会各打50大板。
　　最最要命的是林哲轩是省里排名第二的竞赛苗子，他贺明只是个旁听生。
　　以大家求学多年的经验，老师都会偏向优等生。要是两人只能留一个，毫不意外，被踢出去的只能是贺少啊。
　　就算他家赞助了集训也没用。省里头还指望牛娃参加全国大赛拿奖，好让领导在年终的业绩上浓墨重彩地书写一笔呢。
　　贺明悲愤，这都是群什么样的学弟学妹。不帮他也就算了，还专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他感觉学弟都没血性，已经指望不上，就只好看着宋楠楠，满怀希冀：“你三题都刷出来了吧？到时候咱们拿分数啪啪打脸。”
　　宋楠楠实力拒绝：“我不跟你对答案，我要去吃饭了。”
　　贺明更加悲伤：“我对个屁，我就做出来一题。我跟你对什么答案？”
　　“那大哥你就多吃点吧。”
　　煎熬了4个半小时的娃儿们饥肠辘辘。虽然大家不是人人都会写题，但绝对个个能吃。
　　一笼笼的点心小食端上桌，然后一份份的被干掉。宋楠楠发现他家最好吃的是虾饺跟蟹子烧卖，尤其后者，一口咬下去，里头的肉又紧实又嫩，果然好吃到没朋友。
　　他一口气干掉了三个，贺明都不满意了：“你尝尝这个呀，叉烧酥也好吃的。烧鹅来一块呗。”
　　宋楠楠却开始自言自语：“要是从这边开始下手呢。”
　　她说的又轻又快，就连距离她最近的相片都没有听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宋楠楠却随手抓起了餐巾纸，然后从口袋里头摸出了一支笔，开始奋笔疾书。
　　陈思宇同学正欢快的吃豆豉排骨呢，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原本吃的满嘴流油的女同学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香喷喷的小笼丧失了魔力，一个个精致玲珑的点心摆在她面前，她看都不看一眼，还在餐巾纸上不停地写画。
　　向天相对淡定，他自己做题的时候，因为来不及在桌子上写满全部过程的经历也有，宋楠楠的行为在他看来没啥好奇怪的。
　　贺明倒是瞧不下去了。这看不起人呢，还用餐巾纸。他小姨开的酒店最为人称道的就是服务到家。
　　想要算题的纸，直接喊一声服务员就可以了呀。
　　算了，不指望宋楠楠自己能想起这一茬，不然要他这个学长干什么？当然是跑腿打杂。
　　贺少姿态潇洒的打了个响指，立刻就有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毕恭毕敬地走过来，很有90年代TVB剧跟刚刚流行起来的台湾偶像剧的风格。
　　装逼风浓郁的叫人忍不住替他尴尬。
　　贺少不尴尬，贺少永远潇洒。他要来了草稿纸，直接送到宋楠楠面前，笑容满面：“写这个上头吧。”
　　没想到宋楠楠居然放下了笔，自言自语：“不对，不是这样做。”
　　要是换那个不懂行的人在旁边看了，说不定会想掀桌。
　　喂，大姐你搞什么？不是这样做，你还在这儿埋头写一堆。你面前的鲍鱼捞饭都冷了，你对得起精心烹饪的大师傅吗？
　　宋楠楠站起身，开始咬着嘴唇在自助餐厅转来转去。她先是在点心区域流连徘徊，然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正在做铁板烧的师傅瞧。
　　看的人家师傅都觉得不好意思，主动给她递吃的。
　　结果师傅东西一装好，在抬起头，就看见这姑娘扬长而去。
　　贺明追着她的背影问：“喂，你去哪儿？你不吃饭了吗？你好歹带点儿点心回去呀。”
　　宋楠楠头都不回：“你们吃吧，我饱了。”
　　掀桌!这话实在太虚伪了。就凭她宋楠楠的胃口，三只骚那两个虾饺就能喂饱她？我勒个去，问谁谁都不相信。
　　陈思宇虽然今天刚认识宋楠楠，但中午也见识过她横扫千军的吃货姿态。这会儿他只能感慨：“算了，宋楠楠还是别保送省大了，她应该去北大。”
　　为啥？因为那儿有四大疯人院啊。其中数学院号称四大之首。听说那里牛人多，神神叨叨的牛人更多。
　　他现在瞧着宋楠楠，感觉就有点儿那味了。
　　向天倒是拦住了抓狂的贺少：“随他去吧，你现在让她吃东西她也吃不下。”
　　贺明理解不能：“这有什么好吃不下的，吃饭跟做题有啥矛盾，一个用嘴一个用手，根本不会打架嘛。”
　　陈思宇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疑问：“不用手，东西自己跑到她嘴里头啊。”
　　贺少理直气壮：“我可以帮忙啊，我喂她吃。”
　　他说的是如此理所当然，搞得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奥数题的向天都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陈思宇更是彻底傻眼，他看走眼了啊，他居然没看出来这是一对。
　　向天直接斩断了他的发散性思维：“别想了，宋楠楠揍人相当凶的。”
　　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兄从来不敢惹她。
　　贺明嗤之以鼻：“你们想什么呢？还一等奖得主呢？庸俗。天才的成长之路是需要源源不断来自外界的支持的。这种崇高美好的感情怎么能够用庸俗的恋爱去玷污。真是的，你们居然是我哥们，我对你们太失望了。”
　　向天跟陈思宇对看一眼，默默地一人抓起一根凤爪。算了，好好的自助餐不香吗？他们为什么要搭理这家伙？
　　宋楠楠一路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现在她需要安静，绝对的安静。她感觉有什么在她心中翻滚，那只疯狂跳动的蚱蜢引导着她坐在书桌前，抬头看着窗外江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发呆。
　　对，那条路就在她面前，已经点亮了明灯，引导着她走上去，即将带领她进入神奇的数学王国。
　　可是她还在迟疑，不知道哪一盏灯领导的路最近。她的手抓着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直到交卷，那道蚱蜢题她都没有下手。她当然知道骗分的技巧，也明白写点儿东西总归比什么都不写好。可是她不能明明知道自己写上去的东西是错误的，还故意弄出大阵仗，来浪费阅卷老师的时间。
　　这不道义，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宋楠楠看着窗外发呆，蚱蜢似乎跳上了江面。整条江都变成了数轴，引着他一步步地往前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上的灯火都渐渐冷落。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身上似乎多了凉意。
　　房间里头有空调，遥控器就在手边。她只要手一伸，暖风就会吹到她身上。可是斜坐在书桌旁的少女不想动。哪怕是分一下神，她都不愿意。
　　外头的热闹渐渐歇下，江面也变成了荷塘月色，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带上了朦胧美。
　　天上的星星眨着渴睡的眼，地上的人却还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宋楠楠无意识写下几个公式之后，突然间灵光一闪，归纳法，没错，这道题应该利用初等数学的知识，这是对正整数n的归纳。
　　将集合M中的最小数设为m，然后再分m＜an跟m≥an两种情况进行分析。
　　思潮如同钱塘江大潮一般汹涌澎湃，猛烈地冲击着宋楠楠的脑袋，她甚至感觉自己的手速已经跟不上思维速度，每一笔写下的字迹都潦草地堪比天书。
　　然而她不敢停下来一笔一画慢慢书写，因为她害怕灵感转瞬即逝，她好不容易扒着的门会在她面前关上。
　　第二天一早，三个男生在自助餐厅看到宋楠楠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陈思宇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认床头，昨晚一夜没睡呀？”
　　这习惯挺要人命的，到时候参加全国赛，估计也不会给他们时间调整。一夜没睡好相当于脑震荡一次。
　　你被人打了一闷棍上场考试，什么感觉？
　　宋楠楠毫无花季少女的自觉，形象堪称潦草，打着呵欠还有脸跟男生们打招呼：“早，赶紧动手，强烈推荐芋头糕。”
　　主要是她一夜没睡几个小时，嘴巴是苦的，芋头糕吃的居然还有味道。
　　向天不赞同，皱着眉头教育自己的师妹：“你这样子不行啊，考完一天就必须得放下。要考两天呢，你这个状态怎么应付今天的考试？”
　　宋楠楠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一本正经：“题目都过来敲门了，我要是不给那只蚱蜢开门的话，别说昨晚了，今晚我都别想睡觉。”
　　这种事情真不是它能控制的呀，明明是蚱蜢先动的手。
　　“卧槽，你真做出来了!”贺明大呼小叫，“我跟你说，这题基本上全军覆没，大家都死得很惨。”
　　作为江湖包打听，贺少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没有弄不来的消息。昨天一张试卷，直接让一堆小朋友想要收拾包袱走人。
　　好歹大家也是各个学校的牛娃，居然第1题都不会做，那不是真应了校长的话，他们根本不适合搞竞赛吗？
　　既然如此，还是早点走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其实也挺香。再说物理化学竞赛这些，难道就敌人一等吗？完全可以试试。
　　“真是辛苦老师了，他们费尽心思，不过是想告诉有些人不要再混水摸鱼，浪费大家的时间。”林哲轩来餐厅的时间有点晚，他不急着找吃的，居然还有心思跑到一中人面前刷存在感，话里有话的明晃晃，“考一场试就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水平了吧。”
　　宋楠楠点头，大言不惭：“是啊，这些美妙的题目告诉我，我就是为奥数而生的。倘若我错过它们，是我的遗憾，更是奥数的遗憾。”
　　林哲轩震惊了。作为从小到大的牛娃，他还是头回碰上如此不要脸的人，居然好意思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她为奥数而生？奥数到底得罪了谁？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林哲轩的同伴就像个蹩脚的救火队员，又哒哒哒地跑过来，愁眉苦脸地赔着小心：“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吃饭，考试加油！祝大家好运！”
　　贺明冷笑：“他缝上这张嘴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佛光普照，福音绕耳。”
　　这都什么玩意头嘛。
　　同伴在林哲轩再度开口得罪人之前，强行将他带走了。
　　宋楠楠忍不住摸下巴，真不是他腐眼看人基，实在是这二位的互动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啊。
　　贺明看她盯着这两人瞧，立刻提供一手八卦：“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林哲轩跟猫被踩了尾巴一样，一直盯着宋楠楠吗？”
　　陈思宇也觉得理解不能。说实在的，宋楠楠就是凭借一试的高分将人挤出去了，挤掉的也不是他林哲轩呀。这二逼到底抽哪门子的风，非得盯着人家姑娘没完没了。
　　要不是林哲轩看上去就不是个正常人，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瞧上宋楠楠了，所以才这样蹩脚。
　　贺明意味深长：“他是在提他旁边的这家伙出头呢。知道一步之遥被挡在省队外头的是哪位吗？就是刚才那家伙。我打听过了，这小子也是一试不到100分，二试考得倒不错，刚好比咱们宋楠楠少一分，就悲剧了呗。听说他俩约好了一块儿考全国赛，到时候捧两块金牌回来。”
　　大家倒吸一口气，瞬间理解了林哲轩的阴阳怪气。难怪他看宋楠楠不顺眼呢，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谁都要意难平啊。
　　陈思宇愤愤不平：“那宋楠楠也是凭真本事考出来的，谁让他们自己不把一试当回事。既然主办方这么出题了，那肯定有自己的用意嘛。”
　　贺明冷笑：“他有种跟主办方怼吗？为什么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是因为根本见不到阎王的面啊。”
　　宋楠楠听了半天，因为睡眠不足反应迟钝的脑袋突然间感觉不对劲。
　　你才小鬼呢，你们全家都是小鬼。
　　吃过早饭，没有休息时间，所有人集体奔赴小会议室。这儿就是他们以后培训的地方，无论考试还是上课，都在这间屋子里头进行。
　　今天过来给他们亲自授课的还是昨天那位头发花白的省大副校长。只是比起前头的和颜悦色，今天老人的脸色相当不好看。
　　“我再最后说一次，做学问先做人，求学最重要的是先端正了态度。不会做的题目不可耻，我也有很多做不出来的题目。但是你明明不会做，却故意写什么显然来蒙混过关，这就是道德败坏。
　　昨天你们考完了以后，我们老师连夜阅卷。请注意，我们谁都不是专职做这个事，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堆教学任务。给你们改试卷，是抽出了我们的业余时间，是件很辛苦的事。
　　你们已经走到现在，应该明白一道竞赛题可以有十几种解法。每一种解法，老师都得仔仔细细地看，没有标准答案摆在我们面前，我们直接对着答案套就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大得惊人。你们考试辛苦，我们阅卷更辛苦。辛苦到根本没人愿意做这个事，全凭着对你们这些学生的期待，期待数学事业后继有人，我们才能坚持下去。
　　就这种情况，还有人拿什么显然故意来糊弄人，这是什么？这是道德败坏。
　　昨天我看到了一份试卷，什么由托勒密定理，再由角元塞瓦定理，最后由笛沙格定理，证明成立。
　　请问是怎么成立的？这道题跟你说的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骗分永远避免不了，但骗分也要讲良心。
　　再让我看到这种鬼东西，直接给我滚。回去找你那个聪明绝顶的培训班老师，你不怕毁掉自己的未来，你就给我堕落下去吧。
　　投机取巧，弄虚作假，这是搞研究最忌讳的事情。不想一步一个脚印，不想踏踏实实地进步，趁早给我走人，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好了，上课!这是我第1次也是最后一次骂你。能听进去给我听进去，听不进去，我以后也不会再管。
　　都是高中生了，没有一点儿自己的思维，你还搞什么竞赛？”
　　会议室里头的学生面面相觑，大家集体噤若寒蝉。
　　宋楠楠在心中叹了口气。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好的竞赛教练真是万里挑一，实在难求啊。
　　可不好的教练，分分钟就能将人带上歪路。
　　难怪校长会这么生气，毕竟能够批改竞赛试卷的人屈指可数。普通的数学老师很可能连考生写的是什么都看不懂，还怎么帮忙改卷子？
　　想想一群老教授披灯阅卷，结果却被小家伙玩弄小聪明，一道题折腾老人家半天，宋楠楠都想把那人拖出来狠狠揍一顿。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瞎胡闹，阅卷的老师却得一点点的抠啊。万一人家写的是对的，老师改错了，那岂不是会影响孩子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这道蚱蜢题是2009年IMO原题，号称史上第二难。当时中国队全军覆没，全球好像就是日本队做了出来。当然因为中国队其他题目做的好，倒是在总分上面拉了起来。
　　竞赛卷子改起来真的特别难，不是搞这个的，大部分人根本看不懂卷子。
　　强调一句文中涉及到的竞赛题都不是阿金原创。阿金纯学渣，真没这个实力。感谢在2020-09-10 22:49:34~2020-09-12 06:2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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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虐虐更健康
　　校长发完了火, 大家都老老实实地等上课。
　　结果没想到伤害总是来的猝不及防，他居然拿出了卷子。
　　“老规矩，4个半小时三道题。”
　　会议室里头的娃儿们彻底疯掉了, 老师, 这不科学。昨天考的卷子还没有讲评呢，甚至连分数都没有告诉他们。现在就又开始考试吗？
　　校长耿直的很：“就是有些人弄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严重耽误了我们的时间。你们急着出成绩，我们更着急。我再警告一次, 今天谁要是再来一趟, 立刻给我滚出这个班。
　　谁都没有义务给你们上这个集训课，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校长完全没有熄火的意思, 大家伙儿哪里敢吭声，都乖乖地等着考试。
　　大家连精挑细选点心都跟不上，基本上都匆匆拿了饼干跟巧克力。相形之下, 宋楠楠讲究不少。她没睡好, 嘴巴发苦，特地拿了蛋挞跟牛奶泡芙，好让自己补充能量的时候也能感受到美好。
　　嗯, 今天没看到咸蛋黄饼干。果然吃那个也不错。
　　饶是尽了最大努力准备，宋楠楠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她本以为15岁的身体即便熬一夜，洗把脸又是一条好汉。实际上第1道题刚有思路，她就开始忍不住犯困, 不得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结果重新回到试题前, 她又被迫重新整理思路。
　　监考老师在旁边晃来晃去，有意无意地感慨：“熬夜吧, 啊，还熬夜吧。晚上不好好睡觉, 一个个想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吹牛的，打牌的，生活丰富多彩的很嘛。
　　哦，你没有，你看书你刷题了，真棒啊，学到今天睡大觉。”
　　宋楠楠咬紧了后槽牙，决定过耳不闻。她恶狠狠地干掉了一颗牛奶泡芙，好，她忍。
　　这回她压根就没看林哲轩的脸色，交完试卷之后，她甚至连饭都不想吃，浪费了一顿对外标价78块钱的自助餐，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下午要不是小伙伴电话打到她房间里，她都直接睡过头了。
　　起床的时候，她居然都没有感觉饿。
　　宋楠楠挺满意的，照这个状态下去，说不定等她出了集训队，还能瘦个两斤。
　　但是小伙伴们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餐厅这个点儿的确关门了，可不影响大家给她打包啊。
　　理论角度上，自助餐厅当然不允许外带。不过规矩都是给外人定的呀，贺少属于自己人，所以他雪媚娘拿的毫无心理负担。
　　因为这雪媚娘做的太过于诱人，号称中午吃撑了的陈思宇愣是没经受住考验，又忍不住拿了一只往嘴里头塞。
　　他一打头，向天也没能坚持，下意识地跟着伸出了手。
　　贺明一边嘴里头喂喂喂，一边手超级诚实，完全不脱离大部队。
　　于是他们4个人，个个嘴里叼着雪媚娘进的会议室。
　　门一推开，大家就感觉不对劲了。他们完全没料到校长居然如此积极，还有5分钟开始上课呢，他就已经站在了讲台边，正在调试电脑。
　　看到4个娃嘴里头的雪媚娘，校长还扯了扯嘴角，微微露出个笑。
　　娘哎，这一笑，所有人集体头皮发麻。就连一向没皮没脸的宋楠楠同学都感觉自己好像太嚣张。
　　真把这儿当成度假的地方啦，还把东西带到教室里头来吃。教室是餐厅吗？要吃不知道在外面吃完了再进来？搞得屋子全是奶油跟水果的甜香，像什么话!
　　可惜后面的同学已经往里头走了，他们4个人想往后退都不方便，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朝位置上走。
　　贺明一个劲儿地嘀咕，失策啊，失策。早知如此，他还不如拿榛子巧克力了。最不济，抓一把大白兔奶糖也好啊，其实这玩意儿还挺好吃。
　　向天听到大白兔奶糖，立刻想起了暑假的时候，宋楠楠在许家村做的大白兔奶糖冰淇淋。
　　“那个真好吃，跟外头卖的冰淇淋完全不是一个味儿。”数学大佬回味无穷，“你什么时候再做啊？”
　　贺明悲愤，天哥，你是不是跑错方向了？为什么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讨论吃的？
　　“啊，不对，凭什么我没吃过!”
　　宋楠楠煞有介事：“乡村野食，不足进少爷您的嘴巴，您还是好好品尝哈根达斯吧。”
　　陈思宇突然间感慨：“我们天海就没哈根达斯，我还没吃过呢。”
　　宋楠楠不假思索：“那也就是卖广告，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我觉得还没有大白兔冰淇淋好吃。”
　　贺明莫名其妙：“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讨论冰激凌？”
　　宋楠楠还没回答，向天突然间冒出话来：“对了，你们初中的时候有没有看过省电视教育读本啊。我记得上面有个现象挺有意思的，就是做冰淇淋的时候，用温水搅拌好了直接放冰箱，最后冰冻的效果比用冷水更快更好。我现在想不起来上面的具体机理是什么了，好像跟物理里头的现象有关系。”
　　陈思宇跟着兴奋：“我看过，这叫姆佩巴效应，我还自己做过实验呢。不过我是冷水冻得更快。”
　　于是关于哪种冰激凌更好吃的问题终于转移向了到底是热水结冰更快，还是冷水结冰更快。
　　嗯，这就很不错嘛，听着好积极向上。
　　教室里头的学生陆陆续续坐满了，讲台上的校长也终于调试好了他的电脑。可是他并没有立刻开始用电脑，而是将批改好的卷子一张张发了下去。
　　跟宋楠楠事先预估的一样，她第1题一分没拿，不过二三两道题分数基本上拿全了，150分的卷子有97分，起码及格。
　　她下意识看周围伙伴们的试卷。向天不用说，拿了120分，相当可的成绩。
　　贺明就有点虐了，第1题乌漆抹黑的写了一堆，结果一分都没拿到。第2题相对简单，他拿了45分。第3题有点惨，老师居然只给了他10分。
　　55分，百分制都不及格，好虐哦。
　　不过真正让宋楠楠惊讶的是陈思宇，因为他第1题拿到了满分，可是第2题这种送分题，他居然一分没得到。第3题倒还好，只是出现了笔误，被扣了5分。加在一起也有95。
　　宋楠楠惊讶：“你是不是在第1题花了太长时间？第2题没来得及做呀。”
　　不然的话，这张卷子陈思宇成绩应该名列前茅。
　　结果小陈同学满头雾水：“没呀，我在第2题花了好长时间，差点没来得及做第3题才是真的。唉，你好厉害哦，你第2题满分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周围的小伙伴集体震惊。
　　大哥，你逗我玩哦。第2题满分不是很正常吗？估计这班上起码有一半的同学第2题都是满分。重点是第1题呀。没看到天哥都只拿了一半分吗？
　　向天挺不好意思的：“我想当然了，考虑的不全面。”
　　陈思宇的脸上写满了困惑：“第1题很容易想到啊，不就是归纳法吗？跳来跳去还是归纳法。”
　　掀桌!
　　宋楠楠现在充分理解了贺明的心情，她也感觉好崩溃。
　　是不是隐藏的数学天才思考方式跟旁人都不一样。
　　她算得死去活来，昨晚上基本上没睡到，写出来的时候恨不得360度转圈圈的难题，到了人家嘴里就很容易想到。
　　亲，你们家的容易是基因突变了吗？怎么跟大家都不一样？
　　讲台上的校长等待底下学生哀声叹气完毕，才开口发话：“好了，大家也看到了自己的试卷。不用我说了吧，第1题的得分率最低，30个同学有21人一分没得，4个同学10分以下，但有两位同学是满分。这还是比较出乎我们意料的，蛮惊喜。”
　　教室里头立刻炸开了窝，还有人喊出了声：“那岂不是两个满分大佬？”
　　“我也这么想啊，二三两题，大家的得分率都不错，拿足100分的同学也有。但我深感遗憾的是，他们当中不包括刚才的这两位同学。他们俩分别都有一道题完全没有得分。”
　　哇，教室里头彻底炸开了锅。
　　这算什么呀，开什么玩笑？阴沟里头翻船吗？第2题真的不难，跟第1题完全不是一个难度系数。第3题虽然有些绕人，但也不至于一分拿不到吧。
　　大佬们把时间都花在了第1题上吗？这个考试策略很有问题哦。
　　“陈思宇，林哲轩，这二位同学第1题都拿到了满分。但是你们的短板也很明显，不用我说了吧？赶紧查漏补缺。到了冬令营，人家可不会就考你们的长处。”
　　校长点了名之后，开始讲评试卷，“好了，我们就从这道可恶的蚱蜢开始说起。应该也有些同学虽然考试的时候没做出来，但后面自己在思考，跟同学讨论，有了自己的思路吧。”
　　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从这道题出发，开始发散性思维，讲到了归纳法的应用。
　　“大家既然已经能够进入这个课堂，应该听说过拿到号称史上最难的奥数题。最后公认最巧妙的解法是韦达跳跃。这个不用我再赘述了，利用的还是中学课本上的知识。”
　　校长意味深长，“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对高中数学不屑一顾，甚至对于一试中拿到高分的同学还戴着有色眼镜去看。
　　但是请不要忘了，知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解题方法也一样，巧妙的应用司空见惯的数学知识去解难题，是你个人能力的体现。
　　相反的，如果你的基础知识很不扎实，那么就会在考试中吃亏。高中竞赛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是淘汰赛，不会有人站在原地等你，听你说自己的懊恼。”
　　一张卷子讲解了整整一个下午，即便如此，大家还是觉得时间不够。
　　毕竟能够听懂奥数题讲解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况且老师对他们的要求是思考，而不是光坐在这儿听。
　　晚上也不休息，所有人还是在会议室里，听老师继续上课。
　　一直到晚上9:00，宋楠楠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只觉得疲惫到不想动。她看着小伙伴们给自己发个短信，都只草草地回复了一下，简单冲了个澡，便躺在床上呼呼打。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周而复始经历着这样的历练。身体跟心理的煎熬都到达了极限。
　　宋楠楠听到隔壁女生打电话回家跟妈妈哭，她想回去了。能够保送省大已经很好，不然她自己参加高考也行。再这么折磨下去，她真的要疯掉了。
　　不过哭了一场之后，第二天，女同学还是元气满满的出现在会议室里。她甚至还特地拿了面包，好随时给自己补充能量。
　　就在大家以为这样的生活要一直持续到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班结束时，老师突然间改了套路，开始要求他们自己互相出题目做。
　　老师站在讲台上报了几个名字：“你们以后每天出一道题目，提供给班上的同学做。不要求你们都做完，自己挑选，记住我的话，刻意训练，针对自己的短板进行刻意训练。”
　　他又开始点人头，“你跟你，你们俩出的题目，对方都必须得完成。记好了出自己擅长的题目，做自己不擅长的部分。现在就是给你们查漏补缺，这样你们上了全国赛场才不会怕。”
　　他连着点了好几组人，最后喊到宋楠楠的时候，被点名的人有点儿懵。
　　倒不是老师也喊她出题目，有点儿吓到了她。
　　反正她来集训队之前也经常干这事。钱老师会要求她跟向天互相出题目锻炼对方。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老师给她点的搭档居然是林哲轩。
　　我勒个去，小伙伴们惊呆了。这可真是的，找谁不好，非得挑林哲轩啊？
　　这家伙后来发现宋楠楠的竞赛能力其实很不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混分骗进集训队的，也没跟人道歉，就是鼻孔照就一身冷哼。
　　搞得宋楠楠都奇怪，这人是不是不会用嘴说话，只会从鼻孔出气。
　　小伙伴们不高兴，林哲轩同样不痛快。大家根本不是一个国界的，干嘛非要混到一块儿？
　　老师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这儿混就得听从命令。他找宋楠楠谈话，着重提出一个问题：“你的几何是真的不行，虽然不少题目你是做出来了，但你全凭硬算。
　　对，你是一中出来的，应该听说过IMO套路，几何题难度不太高，只要你的代数水平够强大，很多时候是能够算出来的。但是这种心存侥幸是最要不得的。
　　木桶效应听说过吗？你可以没有一个方面特别突出，但你绝对不可以有一个明显的短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20天，这20天你不要想其他的问题了，就给我卯足劲儿练几何。我保证你能够脱胎换骨。”
　　宋楠楠赶紧点头应下。
　　她出老师房间的时候，林哲轩刚好进去。
　　没过几分钟，这家伙也出来了，看到她就是一句话：“你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会给你放水。你哭都没用。”
　　宋楠楠冷笑：“这话留给你自己吧，别到时候哭鼻子。”
　　结果第2天一早，她拿到林哲轩出的题目的时候，就想暴打对方。
　　这个人存心的吧，拿出来的题目完全是IMO压轴题的水平。
　　贺明高深莫测，摸着下巴提醒宋楠楠：“他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逼你自己放弃呢。”
　　已经有人主动退出了。好几个旁听的学生都感觉吃不消，而且他们没有参加全国比赛的资格，坚持的太痛苦，不如就此放弃。
　　毕竟对于高中生而言，停课完全投入到数学竞赛当中去，本身就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既然省一已经能够保送，有这个兜底，还可以通过高考再冲一冲更高层次的学府呢。
　　林哲轩的那好朋友就在退出的人群当中，虽然前者劝了他很久，但他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因为这个，宋楠楠没少受林哲轩的白眼。反正这家伙就是个偏执狂，想要让他讲道理，真是比登天还难。
　　陈思宇就奇怪：“那贺哥你为什么还留下来？你已经高二了啊。”
　　除非他高三的时候能拿省一，否则他这么长时间的付出完全是浪费。
　　贺明摸着下巴，意味深长：“你不懂，纯正的热爱，不用计较得失。”
　　宋楠楠在旁边翻译：“家里有矿不在乎，我们贺少不愁前程。”
　　陈思宇感受到了胸口暴击，卧槽，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算了，做题去。老师对他的评价就是基础太差，要求他从零开始，将所有的基础知识都过一遍。
　　真的好残忍啊。
　　宋楠楠也抓着题目回去做，想用这种伎俩赶她？做梦吧。她这人现实到要死，以为她不知道拿了全国赛金牌就可以保送清华北大吗？
　　人家不要的机会丢出来她都要抓着，何况是名正言顺的去参加比赛呢。她才不会退出。
　　不就是老师懒得再虐他们，让他们自己互虐吗。来呀，姐姐社会人，谁怕谁。看看到底谁虐谁。
　　姐姐正想念在学校里头乖乖上课的小伙伴们呢，暂时就将对他们深沉的爱转移到你身上吧。
　　出卷子，姐是专业的，经验丰富。
　　一群花样年华的少男少女显然缺乏对同龄人的怜悯，个个都心狠手辣。
　　等到20天后的闭营仪式姗姗来迟的时候，就连乐天派的贺明都感觉自己沧桑了一个世纪。
　　其实他没有明确的任务，集训班的老师甚至没单独找他谈话，点明他的薄弱点，并让他做针对性的训练。
　　毕竟这个培训班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提升省队实力，好让他们省在CMO中能够取得好成绩。所以即便是金主爸爸塞来的人，贺少爷只是被捎带着的透明人。
　　大概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因为热爱，所以无所畏惧，被冷眼也没关系。
　　宋楠楠感觉比起贺明，自己学习奥数的动机一点儿也不纯粹。
　　不过没关系，为什么南美的天才足球运动员那么多？因为人家需要靠足球改变命运，所以才会往死里头练啊。
　　热爱这种东西，也是可以培养的。
　　况且她觉得这20天自己没白过，她都感觉到了自己的飞升，昨天做一道国家集训队的几何题时，她居然花了不到10分钟就理清了思路，连向天都目瞪口呆。
　　人啊，的确还得对自己狠点儿。不然你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她在这边美滋滋呢，晴晴子女士直接发出灵魂嘲笑：“啊，果然更丑了。”
　　闭营仪式一结束，大家就要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干嘛？拿衣服呀。这一个月的时间，秋天已经彻底进入冬天。再不准备冬装的话，他们要怎么去海城参加冬令营。
　　好冷吋。
　　宋晴女士刚应邀参加国内的时装周，急需对象吐槽对于别人设计的不屑一顾。她挑来挑去，就觉得宋楠楠最合适。主要是其他人好像听不懂，都不配合她接话。
　　于是她就跟着贺家小叔过来接孩子的车一块儿跑来酒店了，结果见到女儿，她立刻改变主意，决定放弃吐槽人家的衣服，而是奚落宋楠楠。
　　太丑啦，怎么越大越丑，看看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人？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怼回头：“我哪有空打扮，我在美化心灵呢，我都忙死了。”
　　她天天做题做到恨不得把头发咔嚓一刀剪掉。连洗头都感觉痛苦无比，感觉宝贵的时间被浪费掉了，更别说什么美容护肤了，能确保眼睛没眼屎就是她少女最后的倔强。
　　宋晴鼻孔里头出气：“哼，本来就丑，现在丑的没边了。我的衣服不给你穿了，不然太丢脸。”
　　宋楠楠从善如流：“行啊，那大白兔冰淇淋你也别吃，刚好咱们谁都别占谁便宜。”
　　晴晴子女士立刻跳脚反对：“我要吃，我还要吃佛跳墙。”
　　后者倒是容易满足，他们本来就打算在酒店吃完最后一餐回去的。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的吃大餐的机会。
　　宋楠楠踮起脚尖，往后面张望：“哎，人呢？”
　　向天奇怪：“你找谁呀？”
　　贺明在旁边摸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还用问吗？摆驾回宫，群臣肯定得来觐见啊。”
　　向天摇头：“那不可能，今天上课呢。大家没空。”
　　宋楠楠翻白眼：“我是说钱老师，钱老师上回不是说还没吃过佛跳墙吗？今天多好的机会呀。”
　　贺明现在算是看清了她：“你也太会薅羊毛了，应该自己请才显得诚意。”
　　宋楠楠莫名其妙：“不是你请吗？你年纪最大，可是我们的大师兄。”
　　向天居中，不偏不齐，坚决还不参与他俩的嘴仗，只摇头：“钱老师现在顾不上，庞加莱猜想，就是钱老师最近一直在研究的那个，好像被证出来了。”
　　“真的？”旁边齐齐发出好几道声音。
　　除了贺明之外，刚好经过的林哲轩也满脸惊讶：“真的证明出来了吗？那他会不会也拿菲尔茨奖？美国数学家瑟斯顿教授就是得出了部分证明结果而获奖的。”
　　看到宋楠楠，他想起来自己跟他们还是敌对的关系，立刻又开始鼻孔向人。
　　宋楠楠没理他，谁没事盯着人家鼻毛看啊。
　　这20天她不好过，林哲轩只会比她更难过，听说他已经问候过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每次都是一边做题一边骂鬼，也不怕鬼真找上门。
　　在出难题方面，宋楠楠自觉天赋异禀，完全不输任何人。
　　比起对着庞加莱猜想被证明出来这一事实震惊本惊的小伙伴们，宋楠楠表现的淡定多了。废话，她上辈子就知道的事，现在假装什么惊讶啊。
　　她不仅知道庞加莱猜想被证明出来了，她还晓得这位俄罗斯数学家成也数学，毁也数学，经济穷困潦倒，靠着母亲的退休金过日子，却偏偏拒绝拿奖金。
　　向天点头：“这位大佬是十一月份将自己的证明结果贴上了网，钱老师认为逻辑上没问题，还在进行论证呢。”
　　说着他拉开了书包拉链，从里头拿出几张纸，递给宋楠楠看，“你瞧，就是这个，有人翻译好了它，我把它打出来了。”
　　可是即便翻译好了，宋楠楠一眼扫过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不得不心痛地承认，上辈子她即便关注了这件事，也没能耐剽窃人家的研究成果。毕竟抄袭第一要素是你要能背下来呀。你看着都是天书，你还怎么背呀。
　　见她眼睛一直盯着纸上的字瞧，宋晴急的不行，开口就是嚷嚷：“佛跳墙，我要吃佛跳墙!”
　　林哲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宋楠楠赶紧将纸又还给向天，安抚她家晴晴子：“好好好，我们去吃好吃的。走吧，走吧，我妈有低血糖，不能饿到了。”
　　一群人这才感慨万千地往餐厅去。
　　陈思宇感叹了一句：“100万美金啊，千禧年难题就这么解决了吗？这么快，估计等我上大学的时候，其他的题目也都被解完了吧。唉，想发财都来不及了。”
　　宋楠楠立刻给他打气：“加油！放心，哪有那么快。要真这么快的话，怎么叫世纪难题呀。”
　　她没记错的话，好像除了庞加莱猜想之外，剩下的难题应该都还没人解决。
　　别说是100万美金了，600万美金都等着你去拿呢。
　　唉，好羡慕呀。如果有生之年能够证明出一道世纪难题，想想都叫人心潮起伏。
　　作者有话要说：
　　集训队队员提供题目是传统，不要求非得是原创。
　　感谢在2020-09-12 06:25:34~2020-09-12 15:49: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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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我证出来了
　　回到家, 宋楠楠头件事就是赶紧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
　　呃，作为标准的小市民，临走之前她都没有放过宾馆的热水, 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 说不定她会连衣服都一并洗好了再带回家晾呢。
　　等待洗衣机工作的时候，她翻了冰箱找出牛奶跟奶油，开始给她家晴晴子女士准备大白兔冰淇淋。
　　宋晴在旁边跟周扒皮看长工干活似的，一直等到宋楠楠将做好的冰淇淋液放进冰箱里头冷冻, 她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沙发上, 开始哼一首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民谣。
　　打发完了这个大小孩，宋楠楠方能安安静静地翻出草稿本, 开始做题目。哎，她上下两辈子都没结婚，结果却提前当妈。
　　临离开饭店之前, 林哲轩塞给了她好几道他自己出的几何题, 信心十足：“你肯定做不出来。”
　　宋楠楠看着面前的本子就想翻白眼，只后悔自己大意了，居然忘了最后再给对方致命一击。
　　说到底还是年纪大了, 对小孩免不了心慈手软。
　　她看着面前的平行四边形跟三角形，开始琢磨从哪儿下手比较合适。
　　时钟一分一秒的往前走，宋楠楠听到了阳台上小猫叫唤的声音。
　　她忍不住惊喜地跑过去，开窗放小家伙进屋, 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晴：“妈, 你同意养猫啦？”
　　当初那三只小猫已经开始繁衍第三代，可见时间匆匆过得多快。嘿, 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初嫌弃的不要不要的宋晴, 最终也败给了喵星人啊。
　　宋晴头都不抬，就哼了一声，嘴里头还在叫唤：“不许让它掉毛。”
　　猫掉毛这种事情谁能拦得住，完全属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范畴。宋楠楠就当没听见，搂着小猫在怀里撸，就连平面几何题都显出了眉清目秀的味道。
　　哎哟，猫主子果然能够带来福音。宋楠楠撸了一会儿小猫，面前的题目就有了思路。
　　她放过了已经忍受两脚兽到顶点的猫主子，开始在草稿纸上刷刷写推证步骤。
　　不得不说，林哲轩人虽然不咋样，脑袋瓜子还是可以的。她出的题目就很有点儿俄罗斯竞赛题的意思，有那个味道。
　　如果不是这人恃才傲物，老想着凭借二试一步登天，基础知识打的不牢靠。不定全国高联省第1名就不是向天，而是他了。
　　宋楠楠连着刷了三道题，吃了两颗大白兔奶糖，感觉超级爽。她感觉自己就像传说中的武者，已经突破了一个阶段，感受到了游刃有余的快感。
　　再抬头看时间，哇，居然已经下午五点半了，难怪外头的天色不对劲。
　　糟糕，她好像忘了晾衣服。
　　宋楠楠赶紧起身，将衣服拿去阳台上晒。
　　对面楼房的人家正在收衣服，看到她的动作，那家的奶奶满脸疑惑，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太阳下山了她想起来晾衣服了。
　　宋楠楠满头黑线，硬着头皮假装没看到对方的眼神。等到天完全黑透之前，衣服好歹还能吹吹风嘛。否则难不成她将衣服继续丢在洗衣机里头等明天再晒啊。
　　外头响起了舒方圆叫唤的声音，她看到宋楠楠晒衣服惊讶不已：“你才回来吗？我怎么看向天中午就到了。”
　　向天住校，礼拜六离开集训队也是回学校。
　　宋楠楠赶紧给他们开门，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做题目把这一茬给忘了。”
　　许晨阳从盒子里头抽出鞋套分给大家，感慨了一句：“你就不能稍微歇歇吗？马上又要参加全国赛了吧？你得劳逸结合，就跟弹簧一样，你不能一直抻着劲，这会儿应该养精蓄锐才对。”
　　林安持不同意见：“那可不行，得保持住竞赛的状态。不然到了场上兴奋不起来，也挺要命的。”
　　宋楠楠这会儿才想起来关心对方：“对了，你复赛考得怎么样？我真晕头了，这段时间脑袋全是糊的。”
　　周伟喊了起来：“省一，牛掰不？”
　　宋楠楠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认真地夸奖：“牛，果然牛!能保送哪些学校啊？”
　　没想到林安却摇摇头：“国一才能保送，这个是信息竞赛联赛。国二都不保送的。”
　　宋楠楠有点懵，她对信息学竞赛还真不太了解，只能安慰对方：“已经很好了，咱们才上高一呢。后面还有机会。”
　　林安点点头，像是信心十足：“我准备再拼一年，怎么着也得拿到保送名额。”
　　旁边的小伙伴纷纷附和：“那是，不然也对不起你这么长时间的付出呀。”
　　别的不说，光是看过的纸质书就能从地上一直摞到腰部，谁瞧了都觉得吓人。还有他在网上看过的论文、讲稿、解题报告、试题讨论以及电子书，文件夹提示都有500M。
　　至于他泡在微机房里电脑前的时间，那更是掰着手指头都没办法算。想方设法费尽心思，他每个礼拜都保证自己得有30节课的时间泡在微机房里头调代码。
　　不懂行的人老觉得他们准备信息奥赛的人爽的很，可以随时用电脑，还能一直上网。不像他们出去打个游戏都要担心被学校抓。
　　这种事情还不好解释，因为学校的确开放机房让他们敞开来用电脑，不管干什么都没人盯着管。全凭自觉。
　　可真正准备比赛的人，谁有空上网玩啊？光是代码，林安常用的那台电脑统计结果就是他已经敲下了近3万行代码。
　　而他看过的代码差不多已经有5万行了。
　　老话说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真是一字一滴血泪。
　　从来就没有谁能够随随便便成功。
　　林安笑了笑：“别说我了，你怎么样？还适应节奏吗？”
　　“还行吧。”宋楠楠想了想，“就那样，主要就是不停的做题被虐，然后周而复始继续做题。做出来的时候挺爽的，做不出来时很抓狂。还有就是饭店里头的点心很好吃，那个马蹄糕跟蝴蝶酥都绝。”
　　一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的宋情突然间嚷嚷出声：“我写完了，我要吃冰淇淋。”
　　宋楠楠这时候才想起来冰箱里头有自己刚做的大白兔冰淇淋呢。
　　她询问小伙伴们：“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尝点儿冰激凌？”
　　有冰淇淋，谁要吃饭啊？
　　大家伙儿立刻表示饼干配着冰淇淋就是绝美享受。
　　宋楠楠开了冰箱门，将自己冻得一大海碗冰淇淋搬了出来。
　　宋晴第一个尖叫：“给我的，说好了做给我吃的。我都做好题目了。”
　　宋楠楠赶紧哄她：“好好好，肯定给你吃。”
　　她将冰淇淋舀进小碗里，撒了可可粉又放了切碎的香蕉片，愣是色香味俱全才送到宋晴手上。
　　高中生们可比不上晴晴子女士的讲究，大家伙儿已经你一勺我一勺，直接将冰淇淋瓜分的差不多了。
　　舒方圆还喊她：“快过来，你再不吃就没有了。天呐，你到底怎么想到的。你居然用大白兔做冰淇淋，真好吃。”
　　就算不是第1次吃，她还是感觉好惊艳啊。啊啊啊，再没有比冬天吃冰淇淋更爽的事了。
　　许晨阳也扯着嗓子喊：“下回试试金丝猴奶糖呗，味道会不会更好啊？”
　　“行，下次你带奶糖过来。我家没有金丝猴。”宋楠楠将家里头装鸡蛋糕的铝锅直接端了过去，打开盖子，招呼大家一块儿吃，“我奶奶刚打的鸡蛋糕，纯的，没加乱七八糟的东西。”
　　许晨阳伸手抓了鸡蛋糕，这个配冰淇淋吃超棒，他就好奇：“你也让你妈写奥数题啊，还用冰淇淋诱惑她。”
　　宋楠楠茫然：“没有啊，她写奥数题对我来说又没什么意义。”
　　舒方圆已经扬起了手上的本子，咽下嘴里头融化的冰激凌才说话：“这不是你妈写的吗？天啦！你们现在到底学什么东西呀？我愣是一个字都没看懂。哎，你妈写字真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宋楠楠抓着本子从头看到尾，越看越心惊，到后面手都在忍不住隐隐发抖。
　　论起数学水平，准备信息学竞赛的林安也不差，因为高等数学也在他的学习范畴之内。他伸长了脖子看宋楠楠手里头的笔记本，疑疑惑惑：“你给你妈证明什么题目呀？”
　　虽然他没看懂，可直觉告诉他这好像不是什么普通的奥数题。
　　“庞加莱猜想。”
　　“噗嗤——”
　　围桌而坐的小伙伴们集体喷了。周伟的手都在颤抖：“宋楠楠，你也太狠了吧，一份冰淇淋就想要100万美金啊。”
　　那个七大难题具体有哪些？他们搞不清楚，庞加莱猜想他们却知道啊。因为据说这个可以决定宇宙的形状。数学课上老师还提过好几次。
　　周伟直摇头，感觉宋楠楠出门培训一趟，愈发没有人情味了。对宋晴同志，她真是心黑手狠。
　　舒方圆满脸认真：“那你妈证出来了吗？”
　　许晨阳不假思索：“你别逗了，她妈要真正出来了，那历史都得改写。”
　　没想到一般不参与小朋友聊天，只埋头吃东西的宋晴这回却叫了起来：“我证出来了，我明明就证出来了。哼，你好好看，我哪里做错了？”
　　宋楠楠抓着本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她还真没瞧出来哪儿错了，应该是她水平太低，还不至于发现错误。
　　可……可是，宋晴同学你搞什么？你为什么要证明庞加莱猜想？你不打算好好做艺术家，要去抢人家数学家的饭碗了吗？
　　晚了一步啊，人家俄罗斯的数学家都已经证明的差不多了。
　　宋楠楠不发话反驳宋晴同志，周围原本带着看热闹心态的小伙伴们，渐渐都变了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将目光落在了宋晴脸上。
　　我勒个去，不会吧？宋晴真证明出了庞加莱猜想？!
　　他们见证了奇迹的出现，啊不，是历史的诞生？
　　宋晴看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瞧，立刻紧紧地抱住了碗，气呼呼地喊：“这是我的冰淇淋，你们谁都不许抢。我做好题目了!”
　　宋楠楠手抖了一会儿，突然间反应过来，赶紧跑到茶几旁。在宋晴的尖叫声中，她直接越过对方，伸手一捞，抓起了薄薄的几张纸。果不其然，向天给她的那份资料就摆在茶几上。
　　心跳刚才飙到喜马拉雅山的中学生捂住胸口，狠狠地瞪着满脸无辜，嘴巴里头还叼着小勺的宋晴。
　　能耐了你，都知道抄答案了。
　　晴晴子同志，这样很不好啊，你这是学坏了。
　　宋晴鼻孔里头发出一声哼，脖子一扭，就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将资料拿回桌上，周围的小伙伴见了哪有不明白的意思，集体长吁一口气。哎哟喂，幸亏是抄的，不然大家伙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晴同志了。
　　虽然现在大家也觉得她很逆天。
　　许晨阳盖棺定论：“你妈是在逗你玩吧？”
　　周伟乐得不行：“嘿，风水轮流转哦，以前都是你逗你妈来着。”
　　舒方圆点头，若有所思：“你妈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看样子真像心理课上老师说的，小孩子开发智力一样，你得给对方不断的刺激，让他作出反应，智商才能被开发出来。
　　何淑妍翻看手上的a4纸，好奇的很：“庞加莱猜想真的被证明出来了吗？”
　　“应该算是吧。”宋楠楠也搞不清楚那位俄罗斯天才数学家现在证明工作究竟完成到哪一步了。她干脆将钱老师拖出来背书，“钱老师认为他证明的逻辑链是完整的，没问题，就是一些细节需要补充完善更加详细。”
　　众人唏嘘不已，想的居然是同一个问题：100万美金啊，好多钱。
　　宋楠楠摸摸鼻子，决定替这位大哥打广告：“这人好像挺淡泊名利的。在此之前他已经证明了不少东西，属于超级牛掰的那种。美国人希望他留下，给了他很不错的offer，结果他不愿意。”
　　说实在的，宋楠楠都替他惋惜。因为据说他回到俄罗斯之后，后来因为跟单位发生矛盾，供职的数学研究院没有继续给他聘书。
　　这位耿直古怪的数学家因此受到了巨大打击，开始自暴自弃，感觉自己做的事情都没意义。后来他甚至好像放弃了数学研究，连个自己的朋友都不讨论数学。
　　人们只好乐观地猜想酷爱离群所居的他其实是不想受外界打扰，独自研究数学问题。
　　至于事情真相如何，那真是只有天知道。
　　宋楠楠惋惜的是，为什么社会不能对天才更宽容些？像这位俄罗斯天才数学家，如果单位能够善待他，说不定在她穿越之前，这位大佬已经证明出了新的难题，推进了整个社会的发展。
　　毕竟天才的敏感注定了他们更加容易感受世界的痛苦。
　　众人唏嘘感慨了一番，舒方圆将笔记本还给宋楠楠，又夸奖起晴晴子：“你妈真厉害，说实在的，就这些数学符号，你给我抄我都抄不清楚。”
　　宋楠楠忍不住有点儿小得意：“那当然，我妈可是数学系的高材生。”
　　周伟点点头，表示赞同：“你妈的学问这个，研究生呢，要不是没干这行，现在说不定早就是大学教授了。”
　　宋楠楠愣了下，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晃而过。她还没来得及捕捉，许晨阳就起身翻她家的冰箱，张罗着要弄点儿吃的。
　　冰淇淋跟鸡蛋糕虽然好吃，可这是零食，都不算什么正经的晚饭。
　　像他们这样的高中生，叫他们少吃一顿，他们会抓狂的。
　　他翻遍冰箱，找到了鸡蛋跟胡萝卜，自告奋勇地提出要给大家做胡萝卜鸡蛋打卤面。
　　一群高中生集体发出切，感觉此人十分不靠谱，相当担心自己会食物中毒。最后接手抄刀下厨的人是宋楠楠，她给大家摊胡萝卜鸡蛋饼，做炒米茶。
　　男生们则跑去小区门口买卤菜。许晨阳家的卤味仙，现在真是要开遍全城了，上次电视台的美食节目，还特地到他家做了一期。
　　虽然食物简单，没什么大餐，六个高中生外加一个超龄问题儿童还是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晚饭。
　　大家坐在一块儿聊了会儿天，又各自翻出书包写作业，重温久违的温馨晚自习时光。
　　时针走到9:00的时候，小伙伴们告辞。
　　舒方圆叹了口气：“不知道下回是什么时候见你了。我听说入选的国家队就要封闭训练的，一直练到明年夏天出国参加比赛。”
　　一想到这么长时间看不到朋友，她就有一种宋楠楠已经提前高中毕业的错觉。
　　宋楠楠笑着摸她的头，故作惊讶：“你对我信心还真是足，我都要被你吓到了。这个基本上不太现实，人不是一口吃胖的。国家队只选六个人，集训队也就好像差不多30人。你想想淘汰该有多残酷。每个阶段都会有人走的。”
　　周伟咋舌，小声嘀咕：“好残酷啊。”
　　宋楠楠点头：“是残酷啊，我们老师说了，高中生竞赛就是残酷的淘汰赛，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跟运动员上场比赛没区别，输了就是输了，哭是没用的。”
　　宋晴吃饱了肚子，就跟猫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居然还开始羞辱楠楠：“哦哦哦，哭鼻子羞羞脸。”
　　她是如此的欢快，搞得周围一圈高中生们集体恨不得穿回头修正自己的观念。
　　刚才他们居然产生错觉，以为宋晴同志进步了。这怎么可能，她分明比以前更加幼稚了。
　　居然用逗弄幼儿园小朋友的方式说宋楠楠。
　　宋楠楠直接翻了个白眼，大言不惭：“我就是哭，那也是仙女落泪，时代的眼泪。”
　　她送小伙伴们出门，许晨阳安慰了她一句：“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很棒了。”
　　林安点头附和：“没错，咱们才高一呢，还有机会拼搏。”
　　宋楠楠笑了，点点头，让他们放心：“没事的，我感觉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她跟伙伴们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却生出了一种茫茫然的恍惚。
　　她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之间碰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却一下子拎不出来关键的点。
　　宋楠楠深吸一口气，算了，想不出来就不要纠结，还是先做题吧。
　　最起码省队集合的时候，她得把林哲轩租给她的题目都做出来了，好直接拍到对方的脸上，啪啪打脸。
　　省得这家伙成天趾高气扬的，还真以为自己是盘菜。
　　宋楠楠奋笔疾书，紧赶慢赶，可算是在上飞机前完成了任务。
　　她坐在位子上慢条斯理地喝茶，吃点心。
　　林哲轩则没有她那么轻松，还得辛辛苦苦地给她批改题目。
　　省队的领队是副校长的研究生，见状就叹气：“你说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怎么就这么爱给人出题改试卷呢？卷子我改过一回，我就不想再看第二次，那活也太他妈累了。”
　　旁边的学生笑：“老师你都是研究生了，你不改试卷谁改？”
　　周围人笑得不行。因为这一早上，他们就听这位领队插科打诨，讲述研究生生涯的不堪，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宋楠楠先是吃着奶糖，跟大家一块儿笑，旋即她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我明白了。”
　　向天原本埋头看题目呢，闻声奇怪地抬起了脑袋：“你又想起来什么题目了吗？”
　　宋楠楠摇头又点头：“是啊，人生难题。”
　　她摸出小灵通，拨打了周伟的电话。
　　那头的男生乐了：“哎，他们都输了，你第1个打电话给我!回来我请你吃饭啊，我可赢了5块钱呢。哈哈哈哈。”
　　宋楠楠没让他继续乐呵下去，就开门见山：“我问你，你说我妈是研究生，真的吗？”
　　周伟奇怪：“这还有假吗？厂里头的人都知道啊。我表姨以前管过厂里的档案，她看到的，你妈是正经的研究生，超厉害的。”
　　当然，那个时候他们的话可不好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女的不能多读书，女子无才便是德，读的太多，脑袋瓜子就不正常了。
　　看看宋晴就知道，分明一个疯子。
　　周伟奇怪：“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呀？”
　　宋楠楠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顺便告诉你们我上飞机了，一切都挺好。”
　　是挺好的。
　　方教授以为宋晴大学毕业以后跟那个初恋男友出国了。
　　结果宋晴的档案上却显示她读研了。
　　宋楠楠又赶紧拨出了第2个电话，这回电话的主人方教授花了点儿时间才接听。
　　面对高中生的疑问，她也无比疑惑：“你妈读研了吗？在哪个学校读的？读的是数学？这我还真不知道，回头我打听一下吧。”
　　电话挂断的时候，空姐已经过来提醒所有人关机，不要再打电话了。
　　宋楠楠乖巧地应下，心中的疑惑急剧膨胀。
　　虽然80年代有句话叫做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搞□□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但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少，研究生更是凤毛麟角。
　　这就意味着同一个圈子里头的人基本上彼此都认识。
　　以宋晴的天才，她要真读了研，为什么方教授从来没听说过呢？
　　如果她读了研，那么读研阶段她经历了什么，导致了她现在的情况。
　　卧槽!宋晴之所以疯了，该不会不是情感刺激，而是经历了学术上的打击吧。
　　毕竟那位俄罗斯天才数学家就因为没有收到原单位的聘书，就沮丧地陷入了自我怀疑，甚至都不愿意再碰数学了。
　　天才的世界，普通人无法用普通人的眼光去探及啊。
　　啊，不想了，先搞清楚宋晴读研是怎么回事吧。
　　当初她为什么没有跟着初恋男友一块儿出国？按道理来说，他俩当时感情那么好，少女时代的晴晴子应该更温柔多情，恋爱大过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当年奥赛联赛国二不保送，我是从04年国一得主文章里都看到的。用他的原话就是国二的第1名跟省三的最后一名没区别，同样不保送。所以他一开始定的目标就是国一。感谢在2020-09-12 15:49:01~2020-09-13 06:2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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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没论文的人
　　CMO的举办地点虽然是海城大学, 但参赛选手的报到地址却是海城大酒店。
　　毕竟是关系到保送清北的全国赛呢，来自五湖四海包括港澳同胞以及俄罗斯代表队好几百号选手参赛。现在又不是寒假阶段，大学想腾出这么多宿舍都不简单。
　　所以还是住酒店吧。住酒店最好, 住酒店最靓。大家都省心省事。
　　宋楠楠他们省代表队抵达酒店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大家排队签到, 领了餐牌跟房卡，先去房间放下行李，然后在一楼西餐厅门口集合，集体进去吃自助餐。
　　宋楠楠有心想打个电话回去。小灵通不能用, 可是酒店房间有电话啊。但她刚放下东西, 连洗把脸都没来得及，向天就在外头催促：“宋楠楠好了吗？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他看到报到表上的西餐厅三个字的时候就双眼冒光了。
　　这个年代西餐基本上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尤其对于他这样家境不佳的农村娃而言，难得开洋荤的机会，当然得好好把握。
　　宋楠楠不好意思让同伴等, 只得赶紧应和：“来了。”
　　他们去的早, 在门口跟领队打了声招呼，就直接进去开动。不然一堆人傻站在餐厅门口等同学，人家还以为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呢。
　　向天非常满意自己的英明, 因为来的早，什么现煎的牛扒跟烤肉压根就不用排队，直接无限领用。
　　今天报到，明天熟悉考场, 后天才正式开考。也就是说他可以敞开来吃, 就算吃坏了肚子，也还有两天时间缓冲, 不担心影响了最后考试成绩。
　　他兴致勃勃地切5分熟牛排，配着黑椒酱汁果然不错。干掉了一整块牛排, 他又将目标转移到烤肉上时，惊讶地发现今天的宋楠楠出奇的沉默。
　　她面前的餐盘甚至都没动几口。
　　陈思宇看到他们，立刻兴冲冲地跑过来，一个人吃饭多孤单。
　　结果他刚放下餐盘，宋楠楠就直接站起身：“你们吃吧，我饱了，回头看到领队说一声我吃过了别找我。”
　　说着她抽出一张面纸，擦擦嘴巴走了。
　　陈思宇看着餐盘里头的那一点点沙拉，难以置信：“她就吃了这？”
　　完蛋了，宋楠楠是不是生病了？而且病入膏肓的那种。
　　她居然都吃草不吃肉了。
　　向天深沉地看了眼师妹的餐盘，语气沉痛：“她被带坏了。”
　　肯定是受了其他女同学的影响，都不好好吃饭，开始减肥了。
　　俩男同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坚定的光芒，所以他们一定得多吃点儿，将宋楠楠的那份给找补回头。
　　宋楠楠匆匆出了餐厅，直奔房间。她推开房门就要冲向电话机时，卫生间里头突然出来的人，吓了她一跳。
　　剪着短头发的女同学神采奕奕，主动朝她伸出手，笑着做自我介绍：“我叫刘倩，海城一中高二的，很高兴成为你的室友。”
　　宋楠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现在住的是标间，当然会有室友，不是以前的大床房了。
　　“你好，我是宋楠楠，高一的。很高兴认识你。那个，你知不知道酒店附近哪儿有公用电话亭？”
　　刘倩惊讶：“房间电话就能打的，你在前面加数字就行了，旁边的标签上就有。”
　　说完了，她反应过来，大概对方不方便让她听到电话。
　　刘倩站起身，主动提出：“我去吃饭了啊，你打完电话也早点过来吃饭。去晚了，说不定好吃的就被别人拿光了。”
　　宋楠楠赶紧跟她道谢：“我们来的早，我已经吃完了，东西不错，挺香的。”
　　房门被从外面带上了。宋楠楠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筒，拨了许晨阳的电话。
　　那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显然正是大家吃午饭的时候。
　　许晨阳的声音听着兴高采烈：“你到了啊？海城怎么样？住的房间还好啊，吃的习惯不习惯。我听说他们那边烧菜特别喜欢放糖，你吃不吃得消啊？”
　　宋楠楠听完了她劈头盖脸的一堆问题，就简单回答了几个字：“还行。对了，你吃完饭如果方便的话，打个电话给我。就打这个号码，我有事情要问你。”
　　学校食堂都是人，实在不适合讲电话。
　　宋楠楠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拿出了数学习题，开始看题目。结果那些圆跟三角形在她面前跳舞，怎么也不肯老老实实的站好了。
　　好在电话响的很及时，不到5分钟许晨阳就拨了回头。
　　他的声音听着有点喘，宋楠楠还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估计他又跑去篮球队的休息室了。
　　“你都吃完了吗？怎么这么快？”
　　“别提了，食堂的饭菜一天不如一天，垄断必然导致腐败。”许晨阳顺了口气，难掩好奇，“什么问题呀？”
　　“就是，就是关于我妈的。你知不知道我妈是在哪儿读的研究生？”
　　这问题有点儿为难人。天底下晚辈对长辈的了解永远寥寥无几。何况宋晴还只是邻居长辈呢。
　　许晨阳相当老实：“我不知道，大家好像也没怎么提。”
　　谁让宋晴是厂区出了名的疯子呢？知道她是大学生，研究生已经足够了。别人想嘲笑想惋惜想感慨都已经有了充足的理由。
　　“那你知不知道我妈是什么时候回厂里的？当时她又是个什么情况？有没有人送她回去？”
　　许晨阳还是说不清楚。虽然他家跟宋家一栋楼里面几十年，但他对于宋晴的了解基本上也是父母谈话时提到的三言两语。
　　这又不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没事盯着女同学的妈看什么劲啊？
　　不过许晨阳相当积极，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主动请缨：“我问问我妈，估计她知道的多一些。”
　　宋楠楠有些犹豫：“那你别说漏嘴，尤其是我妈我奶奶那边，别让她们知道。对了，林安他们也不要说。他妈现在跟我妈关系太好了，搞不好会传到我妈耳朵里头的。”
　　其实问关于宋晴的事情，最合适的人就是宋老太太。作为母亲，作为会计师，她心细如发，应该知道不少。
　　可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宋楠楠总觉得老太太不会跟她说实话。一般的家庭即便子女精神不正常，只要长辈不嫌弃，她还是会在孙辈面前提起子女当年的辉煌的。
　　但宋老太太与众不同，她从不在宋楠楠面前说宋晴曾经的风光。或者更具体点儿讲，她连女儿的私事都不怎么提。
　　现在想想，这老太太真反常的古怪。
　　宋晴究竟经历了什么呢？以至于老太太忌讳莫深。
　　要真是遭遇了渣男，才导致她现在这样。老太太应该天天在家里头骂死那王八蛋才符合逻辑呀。
　　许晨阳满头雾水，不明白宋楠楠到底想干嘛，只能习惯性地应声：“行，我知道了，你就好好的考你的试吧。加油啊，考完了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家店里又开发了新产品，保准好吃。”
　　宋楠楠笑了，调侃了一句：“我要考得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呢。要是真进了集训队，八次小考两次大考，直接考疯了你。”
　　许晨阳信心十足：“没事儿，你能扛得住。”
　　宋楠楠哭笑不得：“我谢谢你啊。”
　　“那咱们说好了，你在海城好好考试，你妈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肯定给你查的清清楚楚。”
　　宋楠楠立刻道谢：“行，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许晨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爸是谁呀？”
　　“不想知道。”宋楠楠坚定的很，“人生已经很艰难，我干嘛要多奉养个垃圾。谁知道他垃圾成什么样。”
　　就算这个垃圾一天也没养过她，但法律好像站在垃圾那一边。等到她长大成人，她还不能不管垃圾。
　　说个实在的，像宋楠楠这种现实到冷酷无情的家伙，更加期待垃圾已经死了，省得留着是祸害，隐藏的炸弹。
　　狗血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许晨阳理解不能：“那你干嘛要调查这个？”
　　宋楠楠也说不清楚：“我就是觉得，我妈好冤枉。”
　　她的晴晴子本来应该有多光辉璀璨的一生啊。
　　挂了电话之后，她又拨打了方教授的手机。
　　那头方教授语带歉意：“不好意思呀，楠楠，上午我在开会，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妈的事。”
　　“不是的不叫说，我就是想问你说当初以为我妈出国了。那她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国的呢？总不会是陪读吧？这样能拿到签证吗？”
　　像宋晴这样的年轻女性，很大概率会被大使馆的人当成出国就是为了结婚移民，根本不会放签的。
　　方教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真想得出来，怎么可能？你妈是被法国的艺术专业录取的。别忘了，她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很深。”
　　说到这个，方教授忍不住感慨，“当初有外宾到学校参观，你妈妈是学校艺术团的，上台弹奏了自己谱的曲子，然后就获得了大师的青睐。”
　　上个世纪80年代是出国潮最旺盛的时刻。还有人为了赢得一张出国的门票利用随着演出的机会强行滞留国外，甚至还有人不惜沦为间谍。那氛围跟受虐的农村小姑娘脱离大山沟直奔大城市没啥区别。
　　宋晴一首钢琴曲就能改变命运，听着就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的感觉。
　　宋楠楠想不通：“那我妈为什么没出国呢？”
　　方教授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想不明白。”
　　她曾经考虑过，会不会是宋晴跟男友发生的纠纷，一怒之下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可她又觉得以宋晴对艺术的热爱，不应该轻言放弃才对。
　　只不过方教授自己也忙得很，无暇顾及。加上十几二十年前的事，想要刨根问底，哪有那么简单。所以疑虑虽然存在心间，她也没抓着不放。
　　到时这回宋楠楠提起宋晴曾经读过研究生的事，让她心中的疑惑愈发膨胀起来。
　　怎么想，她都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宋晴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CMO。
　　“我听李校长提过了，你这次在省集训队进步很快。如果发挥正常的话，拿一块奖牌回去应该不成问题。”方教授鼓励老友的孩子，“不要有思想负担，省大也是很好的学校，他们的数学专业很不错。就算你这次全国赛成绩不佳，也有省大兜底。我跟李校长提过，到时候你如果想选择其他专业也可以。你就放开来，好好考试。”
　　宋楠楠赶紧道谢，她又沾了晴晴子的光啊。要不是看在晴晴子的面子上，方教授在西财，估计也不会对她如此热心吧。
　　挂了电话，宋楠楠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摸出了百雀羚，往脸上擦润肤霜。
　　以她生活粗糙的程度，这一步常常会被省略。但现在毕竟是冬天，还是得管脸，不然的话会直接皴的。
　　她收拾好了出卫生间，刚好碰上吃完饭回来的室友。
　　看到宋楠楠，刘倩挺高兴，主动邀请：“我们打跳棋呢，你要不要一块儿来？”
　　今天报到，除了晚上领队要开会之外。其他参赛学生都是自由活动，只要不离开酒店，在外头瞎跑就行。
　　宋楠楠摇头，谢过了对方的好意：“我早上起的太早了，困，想睡一觉。”
　　刘倩表示理解：“那行，你休息吧，好好调整状态，争取以最饱满的精神进入考场。”
　　宋楠楠笑着点头：“你也加油！”
　　刘倩回屋换了件外套，就又匆匆离开。
　　房间恢复安静，宋楠楠脱了外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趟，最终还是没能培养出睡意。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下床翻出了习题本，开始刷题。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进入了新环境不适应，还是的确有心事。往常百战百胜的静心大法，今天居然失效了。
　　宋楠楠越看题目越心烦意乱，索性丢下笔，出了房门。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这个时候按照向天跟陈思宇的习惯，他们肯定在刷题。况且就是见到同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服务员正在做走廊上的卫生，宋楠楠赶紧上去问：“健身房在哪儿？我可以用吗？”
　　服务员热心的很，给她指了方向。
　　健身房里头一个人都没有，要不是落地窗的窗帘开着。宋楠楠都没勇气走进去。
　　结果人生果然得勇敢点，一踏进去她就发现里头别有洞天。这酒店的健身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居然还有台椭圆机!
　　穿越过来之后，这还是宋楠楠头回见到椭圆机呢。像这种刷剧健身神器，实在太适合她了。
　　她又一次怀念起智能手机。
　　好在还有电视机，就贴墙放着。
　　宋楠楠随手打开，第1个跳出来的台正在播放脑白金广告。她赶紧切入第2个。
　　这一回是电影，英文原片，因为画面上的人正在黑板上写数学题，所以她放下了遥控器，开始一边用椭圆机锻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影。
　　三个小时后，刘倩回到房间，看到她今天刚认识的室友坐在书桌前，正在专心致志的写奥数题。
　　她的头发湿漉漉，脸上还带着酡红，显然刚洗完澡。
　　高二的学姐叹了口气，现在高一的小孩真是拼啊。才进高中，就这么全力以赴，连洗冷水脸都觉得不够精神，居然洗澡来提神了。
　　谢天谢地，这孩子瞧着像个靠谱的，起码知道洗热水澡。
　　不像他们学校高一的牛娃，高联头天晚上突然间发神经在操场上跑圈，跑完了回去之后洗冷水澡，然后第二天早上发起了高烧，二试压根就没参加就晕过去被拖去了医院。
　　结果呢？结果当然是反面教材。
　　宋楠楠刷了5道题，心情异常平和。晚上9:00往床上一躺，几乎是闭上眼睛她就睡着了。
　　第2天早上都不用闹钟提醒，到点她自动睁开眼睛，在一群上了摆渡车就开始打呵欠补眠的考生中间，她清醒的简直不像话。
　　今天上午大家的任务就是熟悉考场。
　　考场安排在海城大学新校区，修建的相当漂亮。教学楼高大气派，花草树木错落有致。
　　即便是寒冬，红艳艳的冬珊瑚跟红白相复的千叶莲都开的娇媚，更别说高大的松树和爬墙的忍冬沐浴在阳光下，随风轻轻摇曳。
　　如果不知道它们的姓名与习性，看着它们，谁又晓得究竟是寒冬还是暖春呢？
　　“我感觉海城大学也不错。”向天在旁边突然间发声，点头表示赞叹，“学校真美。”
　　陈思宇伸手捶他，开玩笑道：“我感觉你好花心啊，你怎么觉得哪个学校都好？现在又不想上北大了？”
　　向天笑了：“哪个学校能要我都不错啊。我也就是搞数学竞赛，不然凭借我的综合文化成绩，估计哪个学校都没戏。哎，宋楠楠，你打算上哪个学校？”
　　“啊？”
　　“喂喂喂。”陈思宇先表达不满，“你又在思考什么问题呀？我感觉你魂不守舍的。哦，肯定是你早饭吃的太少了。你昨天就没吃什么东西。”
　　一想到那盘沙拉，他就觉得浑身寒毛都起来了。
　　向天却表达不同的意见：“还好吧，她今天早上吃的不少啊。葱油饼，小馄饨还有小笼包跟烧卖，她都吃了。”
　　宋楠楠翻了个白眼，谢谢你呀，替我宣传，要不要我再递个喇叭给你？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恍惚，居然都过来参加比赛了。”
　　林哲轩原本侧头跟相熟的同学说话，听到她的声音就鼻孔里发出冷哼：“那你千万别拖我们的后腿，我们的目标可是陈省身杯。”
　　各个省市代表队总分第1名，将会拿到团体奖——陈省身杯。这也是对一个省奥数综合实力的肯定。
　　陈思宇不假思索：“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综合基础这么差，补好了吗？”
　　林哲轩反唇相讥：“这话说给你自己，基础题都做不好的人也好意思说别人。”
　　眼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就要吵起来，领队研究生大哥头痛不已：“好了好了，考场看到了吧？明天你们就在这栋教学楼里头考试。行了，卫生间在这边，男女厕所别给我走错了。看完的地方咱们就下去吧，中午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再回去。”
　　大家发出不满的嘘声。都进了省队的人，谁还没吃过大学食堂啊？跟大酒店的自助餐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看个考场需要多点时间，完全可以把他们拖回去再吃饭嘛。
　　领队哭笑不得：“吃饭不花钱啊？你们这么多人，整个比赛的预算才多少？要不你们自己掏钱。”
　　那就不必了，食堂再差，好歹也是免费的。
　　研究生大哥又安慰这群娃：“考试的时候肯定还在食堂吃啊，今天你们熟悉了食堂的口味，总不至于真正吃饭的时候食不下咽。如果实在吃不下，也好事先准备点儿泡面面包什么的。”
　　他抬手看了眼表，定下了时间：“中午11:30，我们在这个7号餐厅4楼集合，这也是你们考试时定点用餐地点。”
　　众人散开，有人又跑回考场坐下来熟悉氛围，还有人决定在学校里头逛逛感受书香之气的熏陶。
　　向天跟陈思宇问宋楠楠的意见：“你准备去哪儿？咱们要不去图书馆自习吧。”
　　宋楠楠点头：“行。”
　　反正她对逛大学也没什么兴趣，不如保持做题的手感。
　　海大图书馆对进出学生的管理好像谈不上严格，起码没有任何人要求查看他们的学生证。几个高中生拎着书包，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阅览室。
　　里面的大学生包括柜台后面的老师，谁也没抬头看他们一眼，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
　　陈思宇扫了眼阅览室的陈列架，压低声音感慨了句：“等到考完了，我一定要把这几期《当代足球》从头看到尾。”
　　为了这个比赛，他可真是豁出去了。他都好久没看足球赛，连世界杯都错过了。
　　向天狐疑：“世界杯那会儿不是中考吗？你也是保送的？”
　　咳咳，这就尴尬了。天哥，人艰不拆呀。
　　陈思宇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做题吧，有一道解析几何我昨晚没想明白。哎，宋楠楠，我们坐那边去吧，那边没人。”
　　离得远点儿，他们讨论问题也不至于打扰到别人。
　　宋楠楠的视线却落在了桌角的电脑上。她想起来了，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可以查找宋晴当年究竟是在哪儿读的研究生。
　　研究生要写论文啊。论文使人头秃。她印象当中，好多专业的研究生必须得保证一定的论文发表量，才能顺利毕业。
　　那么宋晴肯定也遭受过论文的毒打。
　　宋楠楠立刻来了精神，放下书包就直接跑到柜台前，问老师能否用电脑。
　　那老师看了她一眼，倒没问她是不是学校的学生，就说了一句：“这边只能上学校内网啊。”
　　想上外网怎么办？那只能在学生卡里头充钱，到电脑房里头去，跟你在外头网吧上网一样，用学生卡换卡上网。
　　宋楠楠又不是海城大学的学生，哪儿来的学生卡？但她可以开口借。
　　5分钟后，被迫成为担保人隐形扣压在阅览室里头的向天跟陈思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楠楠拿着刚借到的学生卡走出门外。
　　两个高中男生对看一眼，深深地陷入了忧虑。这个时候送楠楠还有心思上网，可真是心够大的。
　　两人一边哀叹，一边继续讨论那道解析几何题。
　　一直到11:30，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们才跟在那位出借学生证的大学生姐姐身后，去电脑室领回他们流连忘返的女同学。
　　啧啧，难怪老师视上网为洪水猛兽，果然不能轻易接触网络。看看，连宋楠楠这种意志力强大的人，一上网就忘了时间，居然都不知道回来了。
　　他们进了微机室，看见宋楠楠正坐在电脑前，也不知道想什么，好像在发呆。
　　大学生姐姐走过去，瞥了一眼屏幕，笑了起来：“你也看到了那个庞加莱猜想的新闻啦！我们教授说掌握奇点的动向，是证明三维庞加莱猜想的关键。汉密尔顿发表了那篇关于理解奇点的论文，就预示着庞加莱猜想快要被证明出来了。”
　　电脑屏幕上展现的论文说的不是奇点，而是Ricci流。这是以意大利数学家GregorioRicci命名的一个方程。
　　通过它，可以完成一系列的拓扑手术，来构造几何结构，将不规则的流形变成规则的流形，从而解决三维的庞加莱猜想。
　　而使用Ricci流进行空间变换时，到后面，总会出现无法控制走向的点，这叫做奇点。
　　女大学生滔滔不绝，感觉难得一知音，面前的这个小妹妹不愧是要参加CMO的人，居然也研究这些了。
　　要是换成普通高中生，估计连论文都没办法看懂吧。
　　不过，她还是委婉地劝告小妹妹：“这事儿不急一两天的时间，你还是先考完CMO再说吧。等你进了集训队，肯定能够碰到更厉害的教授跟你一块儿探讨。”
　　宋楠楠赶紧道谢，关了电脑，要掏钱给她。
　　微机室上网1小时5毛钱，她这都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女大学生摆手，没肯收她的一块钱：“这点儿小钱姐姐还请得起，考试加油啊，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宋楠楠虚虚地浮出个笑，勉强点头：“谢谢姐姐。”
　　她的心思还在论文上，那是宋晴写的论文。不过从发表时间上看，当时宋晴应该还在读大学本科。
　　本科阶段，宋晴总共发表过三篇论文，有两篇是综述，另一篇含金量最高的就是这个Ricci流。
　　可奇怪的是，这篇论文之后，宋晴好像就再也没有做过相关研究，最起码网上不见任何跟她有关系的论文。
　　她好像就此之后便完全从数学圈子里头消失了。
　　整个研究生阶段，她没有写一篇论文。
　　奇了怪了，那她是怎么顺利毕业的？总不好靠着本科阶段的论文吃老本吧。
　　还是说当年她根本就没有毕业？
　　可这也说不通啊，她档案里头显示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硕士。
　　宋楠楠越想越糊涂，只能甩甩头，强行压下了不断涌起的纷杂思绪。
　　算了，搞不明白就不折腾，还是先等许晨阳那边的消息再说吧。
　　明天自己还得考一场关心人生命运的重要考试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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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不存在的人（捉虫）
　　为了备战考试, 宋楠楠特地买了巧克力味的百力滋饼干棒。看着记忆中的包装，她都感觉时光扑面而来。
　　这还是她上辈子吃的东西，穿越过后她就没碰过。
　　事实证明, 老阿姨的确经验丰富啊。巧克力饼干棒可比巧克力实用多了。
　　海城大学财大气粗, 考场里头暖气开的十足。他们不仅不担心考试的时候冻手，反而得脱了棉外套，不然就太热了。
　　在这种温暖如春的气候中，兜里头揣着巧克力的小伙伴就悲催了。宋楠楠看到林哲轩呲牙咧嘴的啃扒在塑料包装纸上的巧克力时, 愣是没忍住, 直接幸灾乐祸地笑喷了。
　　叫别人的倒霉相一衬托，她嘴里头的巧克力味饼干棒都美味可口的不像话。
　　吃完了两根巧克力棒, 她又信心十足地重新回到考场。今天的考题相对简单，第1题是几何里头的充分必要条件证明，第2题是集合, 第3题考的是解析几何。
　　考试结束后, 相熟的小伙伴相当默契的没有讨论任何题目。有人继续逛来逛去，有人找人打象棋，更多的人是夹着书窝在一起学习。
　　到了晚上10:00的时候, 领队一个个过来盯自己的娃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钟，还有4个半小时的三道题等着他们呢。
　　第2天的考试就不比第1天轻松了。宋楠楠在第1题上绕了弯，都要往试卷上腾答案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要命哦, 只能调整重来。
　　碰上这种大考, 就没人能够不紧张。她吸气再呼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一些, 又在草稿纸上开始了新的征程。
　　做完了第1道题目之后，宋楠楠看了眼时间, 开始规划下面的题目。第2题题目很长，她耐着性子看完了之后，试着在纸上列了几个式子，感觉没有头绪。
　　她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考场里头的人进进出出。有人出去吃东西，有人喝水，还有人干脆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调整自己的状态。
　　没关系的，宋楠楠告诉自己，所有人都在紧张。这题太难，大家都崩溃。所以崩溃也是正常的。
　　她在第2题磨了大概20分钟，感觉没有头绪，就没再纠缠下去，而是直接跳进了第3题。
　　然而这回幸运女神似乎并没有盘踞在宋楠楠的肩头。第3题她做的同样不顺畅。
　　好几个思路都在她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但每次往下试着走几步路就被堵死了。最惨的一次，她都写了差不多一页a4纸，折回头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想当然的错误。
　　此路不通。
　　难怪人家说CMO要比IMO更难。平常刷真题还感觉不到，正儿八经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真心让人头大如斗啊。
　　宋楠楠放下笔，出了考场直奔卫生间。她必须得洗把脸，平复一下心情。一路上她碰见了好几个考生，每个人都眉头紧锁，行色匆忙。
　　看样子，被折磨不浅的人远远不止她一个呀。
　　这种近乎于幸灾乐祸的微妙心态，让她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上完厕所回到教室之后，她甚至能够心平气和地开始思考套路。
　　真正比赛的解析几何题答案一定不会太过复杂。如果在解题过程中发现求出函数无比困难，很难求出最小值，那么就要进行代换。
　　先求出特殊点，然后看能否直接比较大小。
　　宋楠楠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的方向好像对头了。她草稿纸上列出式子，一步步的往下推导，等到最后做完的时候，甚至有种就这的感觉。
　　哎，要是早点儿想到的就好，折腾了一大圈，最后居然绕回了头。果然是应该立足于题目本身，不应该想当然假设一堆东西。
　　她写完了第3题，回头去看第2题，无意间扫了一眼时间，顿时大惊失色。
　　天啦，距离考试结束，居然还不到20分钟了。
　　刚才真的没感觉呀，她觉得自己第3题写的还挺快的。唉，估计是抄答案的时候花的时间太长了。
　　现在没空再计较这些，赶紧看看第2题有没有思路吧。
　　说来也奇怪，好像是第3题的解答给了第2题灵感。宋楠楠又读了一遍题之后便有了答题的方向。
　　只是这一回她已经没时间一条条的在草稿纸上写好完整的答案。她只能列下几个关键点，然后将重要的步骤誊写到试卷上。
　　抱着一丝丝侥幸，每个步骤中间她还空了不少位置，方便，最后如果时间够的话可以补充细节。
　　然而时间是这世上最公平的东西，对世间所有的事物都一视同仁。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所有人都放下了笔。
　　宋楠楠听到了哭声，不是女孩子，而是一个看着挺敦实的男生，就这么趴在桌上，崩溃地大哭。
　　考场里头所有人都扭过头看他，也没能让他止住眼泪。
　　宋楠楠轻声叹了口气。很奇怪，她没有完整的答出题目来，可她感觉并不遗憾。因为她的水平就是这样，只能说是正常发挥。
　　卷子被收走了，所有人离开考场。红了眼眶的考生更多了。还有人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宋楠楠穿过人群，一直走到楼梯底下，看见研究生领队的时候，她的脑海才恍惚浮现出几个字——结束了。
　　她为之奋斗了一年半的CMO就这么结束了。
　　向天跟陈思宇结伴而来，两人一路走还一路讨论题目。陈思宇懊恼的很：“要死了，我都不知道老师能不能看清楚我的字。我写完了才发现错了，涂了再写简直一塌糊涂。”
　　领队倒是安慰了他一句：“放心，这个卷子改的很认真的，一般情况下你只要最后写对了，就是卷面丑点也会给分。”
　　就是肯定会影响得分啦，乱七八糟的答卷势必会漏掉一些关键的点。
　　陈思宇还想说话，瞧见宋楠楠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不吭声，他赶紧识相地闭上的嘴巴，生怕女同学考得不好，自己再开口会刺激到人家。
　　结果宋楠楠平静如常，他们队的另一个女生直接哭了起来。完蛋了，这回她没希望了。
　　领队相当善良，安慰女高中生：“没事的，你已经拿到省一等奖了，保送我们省大没问题。”
　　结果这小姐姐相当不配合，抽抽噎噎地强调：“谁要上省大，我的目标是北大。”
　　在场的人想捂脸，这姐姐的情商也真是够够的。
　　领队立刻冷酷无情：“那你自己参加高考吧。”
　　大家上了通勤车，回到酒店。宋楠楠只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她开了房门，直接往床上一躺。还没闭上眼睛，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许晨阳在那边松了口气：“唉，你回来了。”
　　再不回来的话，体育课都要结束了。他在想打电话过来，可不容易。
　　宋楠楠懒洋洋的：“别问我考的怎么样，就那样吧，没写完。”
　　“哎，你们的试卷那么难，能有几个人写完啊？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跟你说，我查到了，你妈就是在海城大学读的研究生。”
　　“啊？”宋楠楠立刻坐起身，差点儿带翻了电话机她也顾不上，就迫不及待地问，“那你知道她学的是什么？专业导师是谁吗？”
　　“应用数学，导师叫谷建明。”许晨阳像是在掏口袋翻出纸来念，“她是1983年入学，1986年毕业的。”
　　是的，时间对的上。
　　宋晴1979年考上大学，4年本科结束以后再上三年研究生，明面上来看，这7年的时间清清白白毫无问题。
　　许晨阳没忍住：“你说你爸爸会不会是你妈的研究生同学呀？就是陈世美那种，后来攀高枝跑了。”
　　“以我妈的水平，起码也是个公主吧，至于沦为秦香莲吗？”宋楠楠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她一想到宋晴写的那篇论文，就感觉心里头直发慌。
　　方教授十分肯定宋晴对数学没兴趣，那为什么她还要读应用数学的研究生？放弃了国外名校，自己热爱的艺术专业，来研究数学。多不可思议。最要命的是三年的时间，又好像什么结果都没有。当年的晴晴子子到底图什么呢？
　　许晨阳也理解不能。在他看来，宋楠楠的逻辑思维已经够奇怪，可要是跟宋晴一比起来，宋楠楠就是这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人。
　　“这恐怕只能问你妈自己了。唉，现在问她估计也没用，她能记得才怪。”
　　宋楠楠也叹了口气：“行啦，谢谢你，辛苦你了，回头回去请你吃大餐。”
　　其实她就是客气客气，谁知道许晨阳还当了真：“那你多做几种奶糖冰淇淋呗，我买了好几种市面上的奶糖，你每样都给我做一杯。”
　　宋楠楠忍无可忍：“胖不死你吧？!”
　　篮球运动员无所畏惧：“我运动量大，不长肉。我们教练还让我多吃点。”
　　滚蛋，红果果的炫耀党，这个天完全聊不下去了。
　　她挂了电话，想要联系方教授，看看时间，又感觉太冒昧了。方教授忙得很，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开会做报告呢，手机响起来多尴尬。
　　宋晴居然会在海城大学读研。一想到这事儿，宋楠楠看着大赛组委会发给他们装资料的纸袋子上印着的海城大学4个字，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样子晴晴子同学是真的已经忘掉了这段经历，否则自己告诉她要来海城大学参加比赛，她怎么会一点儿也不激动呢？她那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一人。
　　这通电话一打，宋楠楠没办法再躺在床上睡觉了。她下了床，走到电脑桌旁坐下，准备再好好查一查有关于宋晴的资料。
　　电脑刚打开，房门响起“滴”的声音，刘倩推门进来，看到她就笑：“你们动作还挺快呀。”
　　宋楠楠开了句玩笑：“早点回来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呗。”
　　刘倩乐了：“那可不一定，你觉得自己考的不好，说不定别人考的比你更差。”
　　她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就听见隔壁的门打开了，有人唉声叹气：“行啦，你甭说了，我今天的卷子就是空白，我一题都没做出来，我还逆袭个屁。”
　　俩女生面面相觑，额，这种情况好像还真不太容易逆袭。
　　那男生的室友就在那儿骂他：“让你昨天不要上网看什么讨论，有什么好看的呀？那些人说简单就是真的简单吗？分明就是策略，想让你焦躁，影响你今天的发挥。”
　　“怎么了这是？”向天跟陈思宇走过来，好奇地问了两句，又安慰了那拖着行李箱准备走人的兄弟。
　　走什么走啊，好歹晚上混顿大餐再走，不然对得起自己这么辛辛苦苦的跑过来吗？不吃白不吃啊。
　　宋楠楠赶紧伸手拉两人进屋，你俩歇歇吧，生怕人家不揍你们是不是？
　　大概是因为考得不错，向天心情看着挺好，还乐呵呵地招呼宋楠楠：“我们刚才在那边听宣讲会了，少年班招人。16周岁以下，省队的都有报考资格，你要不要也去试试呀？”
　　宋楠楠惊讶不已：“你的目标不是北大数学院吗？怎么又换了呀？”
　　向天摸摸脑袋，支支吾吾：“我觉得少年班好像也挺好的，我喜欢这个教授。”
　　陈思宇更直接，塞了张名片给宋楠楠：“一块儿去听听呗，你蹲在房里头长蘑菇呀。海大也在那边招揽人呢，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吃香。”
　　刘倩笑得不行：“你们等着吧，等你们拿到金牌，清华北大都会抢你们的。不过大家一般都会去北大。”
　　“为什么？北大比清华好吗？”陈思宇困惑不已，“我也没觉得呀。”
　　“北大的数院全国第一，四大疯人院之首。想要发疯的话就去北大吧。”刘倩惊讶不已，“你们还真不知道啊。我听说上一届给进了集训队的人发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有人以为是废纸，我还当是笑话呢。”
　　陈思宇保持男子汉的尊严：“我就喜欢清华，我不爱北大。宋楠楠，你也想上清华对不对？”
　　宋楠楠手里头抓着名片，随口附和了一句：“没错，我的目标是清华的姚班。”
　　这下子刘倩满头雾水了：“姚班是什么班？学什么的呀？”
　　宋楠楠卡壳，她只知道姚班很牛掰呀。但具体是什么专业，物理还是数学？她哪里晓得？
　　这就很尴尬了。
　　她清清嗓子，琢磨着要怎么转移话题的时候，目光无意识扫过了名片，突然间顿住了：“谷建明？”
　　“是啊。”向天点点头，“我跟陈思宇在讨论数论题，他听到了，就喊住了我们，问我们对少年班有没有兴趣。”
　　“他在哪里？现在在哪儿？”
　　向天和陈思宇立刻高兴起来：“就在那边的会议厅啊，走走走，我们一块儿过去嘛。大家到时候结个伴，也不孤单啊。”
　　想想就兴奋呢，读完高一就可以上大学，不用多受两年罪，多幸福呀。
　　刘倩笑着摇手拒绝：“我不行了，我已经超龄，你们去吧。”
　　送奶奶连客气都顾不上，一马当先往前冲。
　　陈思宇在后面追得艰难，感觉现在的女同学真是言不由衷。刚才是谁说没兴趣来着，现在居然这么猛。
　　三人一路冲到了会议厅门口，里头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台上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男子正在做宣讲，主要是宣传学校的成就。
　　向天指着第1排坐着的白头发老头儿，压低声音介绍：“这位就是谷教授。”
　　宋楠楠点点头，悄咪咪地进去，直接坐在了老人旁边。
　　陈思宇惊呆了，天啦，女同学的胆子好大。他最怕跟老师打交道，在学校里头看到老师，都恨不得头一低假装没看见。
　　没想到宋楠楠居然主动送上前去。
　　可惜坐到了人家身边，宋楠楠也不能开口说话，台上的这位师兄还在做介绍呢，她说啥都不尊重人。
　　况且老教授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
　　好不容易一场宣讲活动结束，到了自由提问时间，宋楠楠才鼓足勇气主动跟教授搭话：“教授，我能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吗？”
　　头发花白的老人已经站起了身，笑眯眯的：“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行不？我这人不能饿，一饿就心慌，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向天跟陈思宇已经过来了，闻声立刻接话：“教授，我们去餐厅说话吧。”
　　他俩听完了，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呢。
　　宋楠楠只能按耐住强烈的好奇心，跟着人一块进了自助餐厅。
　　谷教授没说虚的，他进去之后，头一桩事就是拿了个奶油小蛋糕塞进嘴里头。搞得宋楠楠都警觉：“教授，你血糖多少？”
　　谷教授一噎，立刻转移话题：“你刚才说有问题想问，究竟是什么呀？”
　　“您之前是不是在海大执教过？”
　　“是啊。”老人相当坦然，“我10年前还在这里呢。”
　　宋楠楠大喜过望，那她就应该没找错人了。
　　“不知道您是否记得曾经有位学生叫宋晴，1983年考的你的研究生。”
　　老人脸上显出了迟疑的神色，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困惑：“宋晴？”
　　宋楠楠点头，放下了手上的盘子，摸出自己的钱包，将大头贴示意给老人看：“就是这位。”
　　没想到谷教授立刻坚定地摇头：“没这个学生，我招收的女研究生，10个手指头数的过来。这个搞数学的女孩子本身就不多，又这么漂亮，要真是我的学生，我不会不记得。”
　　宋楠楠惊呆了：“您可以再想想吗？可能她在研究生阶段表现的比较平庸，没有出什么成果，所以她印象不深刻。”
　　谷教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1983年的时候我才带研究生没多久呢，人都是有限的，跟自家孩子一样。这做爹妈的有不认识自己小孩的吗？是不是搞错了，她其实是考的其他人的研究生？”
　　“那差不多的年份，海大有其他跟您同名同姓的教授吗？搞应用数学的。”
　　谷教授笑了：“别说同名同姓的，跟我一个姓的都没有。小姑娘，可能是弄错了，宋晴是不是？我给你问问看，要也真是那个时候在海大上学，应该会有人记得。”
　　宋楠楠心中的疑惑加了小苏打，已经膨胀得无边无际。她只好冲谷教授笑笑，谢谢对方的好意。
　　太奇怪了，为什么实际情况跟档案里说的不一样？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她一顿自助晚餐吃的心不在焉，搞的向天跟陈思宇都迫不及待地给她夹菜。
　　他俩就是小市民，受不了吃自助餐的人居然不把本钱吃回来。
　　CMO都考完了，还怕吃坏肚子吗？当然得叉开来吃。
　　所以不知不觉间，宋楠楠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吃撑了。
　　站起身的时候，她看着自己面前一摞摞的空餐盘，绝望地捂住了脸。这都是什么小伙伴啊？
　　不行，她一定得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然下回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机会来海城呢。
　　谷教授不承认自己认识宋晴，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他的确没跟宋晴打过交道，另一个就是他在撒谎。虽然搞不清楚他有什么理由撒能够轻易被戳穿的慌。但万事皆有可能，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排除这个选项。
　　如何证明某个学生曾经存在于学校之中？当然是去查档案了。1983年的入学记录，1986年的毕业生资料。
　　只要宋晴真在这里上过三年学，那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宋楠楠说干就干，她记得学校图书馆是有年鉴的，那上面会留下记录。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时间不早了，天已经黑透，但还不到不能出门的地步。他得坐车去海大，进图书馆查资料。
　　宋楠楠回房间的时候，刘倩刚好要出门。高一姑娘赶紧问学姐：“倩姐，你知不知道从这边坐哪路公交车可以去海大啊。”
　　刘倩惊讶不已：“你现在去海大吗？你去那里做什么？该不是你们打算夜游吧？嗐，其实就那么回事。”
　　宋楠楠摇头，含糊其辞：“我想去图书馆查点儿东西。”
　　刘倩越发奇怪：“什么东西呀？不能在网上查吗？”
　　“年鉴，学校的年鉴。”宋楠楠含糊其辞，“我妈有个朋友80年代在海大上学的，但是后来她们失去了联系。我过来之前我妈听说是在海大考试，就让我有机会的话帮忙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那位阿姨的去向。前头我忘了这一茬，我怕今天不查的话，明天我们就得打道回府了。”
　　刘倩笑了：“80年代的资料肯定还留在老校区呀，你跑去新校区做什么？不过这种东西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学校不可能借阅。”
　　宋楠楠急了：“那怎么办？我可怎么跟我妈交代呀？”
　　刘倩想了想，犹犹豫豫地问：“你那位阿姨叫什么名字？具体是哪一年入学的？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看吧。”
　　她电话打出去了，对方告诉她没印象。
　　刘倩站起身，招呼宋楠楠跟着自己：“走吧，我带你去查。我姑姑在图书馆工作。”
　　宋楠楠大喜过望，一个劲儿地道谢：“太好了，谢谢你倩姐，幸亏有你在。”
　　刘倩却笑：“你可真够孝顺的，来考试还记得你妈交代的事。真不容易。”
　　有她帮忙开道，宋楠楠很快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可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1983年应用数学系的研究生录取名单中并没有宋晴的名字。
　　宋楠楠不死心，又将前后几年的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依然没有结果。
　　海大的校史记录上，没有留下宋晴存在的痕迹。
　　这件事未免也太邪门了。
　　刘倩在跟图书馆的老师闲聊，看到宋楠楠若有所思地出来，她笑着问了句：“找到了吗？”
　　宋楠楠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怀疑是我妈记错了，那位阿姨其实不在海大。”
　　图书馆的老师正在一边打毛衣，一边看校内网上囤着的韩剧，还随口搭了句话：“找谁呀？”
　　刘倩立刻来了精神：“对呀，姑你那时候不在海大读书来着。宋楠楠，你妈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宋晴，她叫宋晴。”
　　打毛线的女人想了想，坚定地摇头：“那你妈可能真记错了，没这号人。我们数学专业的女研究生本来就少，大家都认识，毕业后也有联系。我对这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肯定不是我们海大的人。”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宋楠楠出奇的沉默。
　　刘倩安慰她：“别想太多了，人生就是走着走着就散了。海城这么多学校呢，你妈的这位朋友不在海大，说不定在其他学校。我给你找人问问看，以后要是有消息，我再打电话给你。”
　　宋楠楠勉强笑：“谢谢你，倩姐。”
　　刘倩洒脱的很：“这有什么好客气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搞不好她也在找你妈妈，说不定还早你们一步找到。”
　　宋楠楠却清楚，不会了。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那三年的时光，宋晴并不存在于这里。
　　可是，大学毕业后，宋晴能去哪儿呢？
　　宋楠楠回到酒店房间，坐在床边发呆。刘倩去卫生间洗澡了，她听见一墙之隔的哗啦啦的水声，突然间感慨年华似水。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之后，宋楠楠才反应过来要接电话。
　　这回打过来的是方教授，她语带歉意：“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时间都太忙了。你妈妈的事情我问了下，大家都不清楚她读研的情况。不过周放也就是你妈妈以前的男朋友倒是提供了一个线索。他们毕业之前发生了争吵，你妈不想再去法国留学，而是决定去乐队当主唱。”
　　“啊？”宋楠楠傻眼了，“我妈唱摇滚乐？”
　　不是，这个冲击好像有点大，宋晴同学不是玩古典音乐的吗？
　　方教授发出苦笑：“我倒一点也不奇怪，你妈的好奇心强。那个时候我们学校附近的确有摇滚乐演出。在那个年代，这是相当新鲜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瞬，才叹了口气，“你妈跟周放吵了一架之后，宣布自己已经爱上了别人，要跟他分手。”
　　这也是宋情能够做出来的事，她爱的热烈真诚。但爱情消失的时候，她同样不屑于欺骗任何人，而是坦荡荡地跟对方摊牌。
　　只是她的这份坦荡深深地伤害了周放，对方远走他乡之后，一直对此事忌讳莫深，根本没跟任何人谈起。这也是方教授等人，一直以为宋晴还跟他在一起的原因。
　　后来周放碰上现在的妻子，渐渐从伤害中走出来了，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才算对往事释怀。
　　今晚方教授跟他谈起宋晴的时候，他还伤感不已。
　　方教授唏嘘：“其实按照周放的意思，你妈应该算是跟那个摇滚乐队的吉他手私奔了。”
　　这也就解释了，宋晴大学毕业后三年的时间究竟都去了哪儿。居无定所呗。那个年代内地的摇滚乐刚刚处于萌芽状态，他们演出也是到处奔波。
　　那个圈子里头你爱我我爱你，你恨我，我恨你的事情多了去。今天你睡了我女朋友明天我睡了你男人，性解放的时代，谁当真谁都只能被逼疯。
　　宋楠楠沉默了半天，一直没插嘴。到了最后，她才冒出一句：“那她的研究生又是怎么回事呢？档案里头留了他导师的名字，我问了导师本人教授根本不认识我妈，我还查了年鉴，1983年海大数学专业就没有这么一位研究生。”
　　少女的声音听上去清凌凌的，“究竟是谁炮制了这一份假档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宋晴这辈子都没当过官，也没有往学术界发展。她要个□□有什么用？就为了面子上好看？
　　她要真有这能耐，也不会落魄到厂里头当工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13 16:17:55~2020-09-13 22:28: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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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等你好消息
　　档案造假这种事听着很玄, 瞬间高大上或者黑势力横行全在看的人一念之间。
　　总之就是很阴谋论啦。
　　可宋楠楠穿越前也被临时借调去人事科帮忙干过档案管理，清楚这种纸质档案中间可操作的空间究竟有多大。尤其在没有统一纳入电子系统之前，就是几张纸几个章子的事。后面除非当事人晋升或者巡视组进驻, 否则平常压根没人看这茬。
　　按照宋晴的情况, 这二者发生在她身上的概率微乎其微。
　　只是，谁会为她干这事儿呢。
　　高深莫测点儿想，惊才绝艳的宋晴被国家保密部门相中了，去从事诸如解破密码之类的秘密工作。所以她这三年的去向只能造假。
　　可这想法的漏洞太大。
　　宋楠楠有大学同学进的就是国安局。真正从事保密工作诸如卧底之类的, 履历档案都是无懈可击的。全套资料严丝合缝不说, 还有一堆人能够站出来证明这人的确在我们这儿待过。
　　像宋晴档案这么禁不住调查的，非得扣在人家头上, 不仅侮辱了人家专业人员的人格，还玷污了他们的智商。
　　宋楠楠长长地嘘出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她疲惫极了, 可她睡不着。
　　旁边床上传来刘倩的声音, 带着温和的笑意：“睡不着是吗？我也睡不着。好像每次都这样，前面兴奋过头了，后面就缓不下来。哎, 你喜不喜欢班得瑞的音乐，我有他们的CD。”
　　宋楠楠乐了：“哈，正好催眠。”
　　俩姑娘有种做坏事的兴奋，凑到一块儿听起了轻音乐。
　　不得不说催眠曲的功效的确非同凡响, 大概第二首曲子的时候, 宋楠楠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她看到宋晴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 还歪脑袋。
　　宋楠楠焦急地问她：“你那三年跑哪儿去了？”
　　宋晴就是嘻嘻笑，得意的不得了：“想知道啊？”她骄傲地抬高了下巴, 露出颀长白皙的脖颈，眨了下眼睛，“你跟我来啊。”
　　宋楠楠赶紧追上，就瞧见宋晴走出房间，踏上公路，然后脚一抬就越过了条河流。
　　得，做梦果然不能讲究逻辑，否则宋晴怎么还能脚一跨都跳过了高山呢。
　　自己也是疯了，明明意识到是在梦里，居然停不下脚步，还追着轻捷如猫咪的宋晴往前奔。
　　我嘞个去，晴晴子，你给我慢点儿。姐跑三千米都不带这么累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猫啊。
　　果然梦里头不能随便乱想，你想啥就出现啥。前头的宋晴瞬间化身成猫咪，还骄傲地摇晃着小尾巴。
　　宋楠楠越看这猫越眼熟，这不是她家的大花吗？刚从许晨阳家抱回去的猫咪。
　　她当场崩溃：“晴晴子，你还没告诉我你那几年去哪儿了。”
　　小花猫嘴巴一咧，得意的不要不要的；“想知道啊，我不告诉你。”
　　然后它小爪子一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累的死去活来的宋楠楠悲愤难当：“晴晴子，你等着，巧克力蛋糕没了，奶糖冰淇淋也没了!”
　　早上大家去自助餐厅吃饭时，向天跟陈思宇瞧见宋楠楠站在甜品区跟厨师说话，挺好奇地过去问：“你干嘛呢？”
　　宋楠楠有气无力：“我问他家巧克力蛋糕怎么做的，很好吃。我妈喜欢巧克力蛋糕。”
　　陈思宇咋舌：“难怪我妈想要个女儿，还真是贴心小棉袄。你吃个巧克力蛋糕还要惦记着你妈啊。”
　　宋楠楠一本正经：“那当然，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晴晴子。”
　　吃过早饭，宋楠楠回房间给许晨阳打电话。
　　宋晴档案出现问题是她本科毕业到回归厂区这三年。简单点儿讲，就是档案离开本科院校再到档案回到热电厂这一阶段。
　　如果有人在其中做手脚，就肯定得过档案接收者这一关。
　　都过了小二十年了，再问大学那边肯定够呛，人世沧桑这四个字可不是虚的。说不定管的人都已经经历了好几拨。
　　但热电厂不一样啊。厂子是个相对封闭的小社会，外头沧海桑田都没散了它的大框架。
　　宋楠楠问许晨阳：“知不知道那几年管厂里人事档案的是谁？”
　　许晨阳人刚到学校，还没来得及参加篮球队的晨锻炼。他立刻回复：“你等等啊，我问下我妈。”
　　隔了不到五分钟，他电话打回头：“问过了，李明他爸。那时候他是厂里的人事科科长。”
　　卧槽，这下子连宋楠楠都忍不住要阴谋论了。
　　有必要这么巧吗？宋晴同志到底拿的什么剧本啊。
　　这简直跟《风筝》里头的男主一样，唯一活着知道能证明他卧底身份的资料藏在哪个山洞里的同志疯了，于是他的身份就成了无解的谜。
　　李明他爸都自杀了啊。
　　许晨阳忧心忡忡：“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你有没有查到你妈的同学啊。”
　　“还没有。”宋楠楠有气无力，“隔得时间太长，我再问问。”
　　“其实——”少年的声音听着有些迟疑，“你妈会不会不高兴你查这些啊。”
　　也许这段历史她根本不想提呢。否则即便宋晴脑子坏掉了，记不清楚，宋奶奶也不至于在外孙女儿面前一点口风也不露。
　　宋楠楠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就是不管是好是坏，总要有个说法吧。算了，你小心点儿，千万不要说漏嘴啊。”
　　许晨阳立刻做了个嘴巴贴封条的动作，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我绝对嘴牢。”
　　他挂了电话，一回头，差点儿没吓掉半条命。
　　人高马大的篮球少年捂着小心脏，声音都带出了委屈：“你属猫啊，走路都不发声的。”
　　林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是你打电话太出神，没听到好不好。怎么——”学霸轻描淡写，“宋楠楠跟你说什么呢。”
　　“没有。”许晨阳下意识否认，“我跟我妈打电话，说礼拜天喊你们一块儿过去吃饭的事儿呢。”
　　“哦。”林安声音轻飘飘，“到时候宋楠楠回来了？”
　　“他们周日的飞机，周六拿了成绩就回来。”话一出口，许晨阳就在心里头大喊“完蛋了，被套路了，说漏嘴了。”
　　可怜的运动系男生只能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实话实说，刚才是宋楠楠给我打电话。但她让我别跟你们讲。她没做完所有题，压力大，就找到叨叨呗。
　　你想想看，咱们几个，舒方圆她们俩姑娘心理素质就摆在那儿，估计宋楠楠一说，她俩比她更急，搞不好还要抹眼泪。
　　周伟不说，他到今天对竞赛都没啥概念。宋楠楠就是什么奖也没拿到，回来继续参加高考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你，昨晚是不是又调试代码到半夜三更？刷题库来着吧。宋楠楠敢打扰你吗？
　　也就是我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角色，没肝没肺，最适合当这种树洞。”
　　林安白了他一眼：“我该夸你有自知之明吗？看看你的改错本。”他将手里的笔记本塞给朋友，“你这是改错本，自己用的，又不是选美。你整的这么花里胡哨，参加年级的评选吗？我跟你说，男子汉大丈夫，搞这么骚包你不嫌丢人啊。”
　　许晨阳接回自己的数学改错本，有点儿委屈：“至于这么差吗？”
　　“就是这么差！”林安一本正经，“善用改错本，是你确保能上重本线的根本。回头你等着宋楠楠回来说死你吧。”
　　“那可有的等。”许晨阳煞有介事，“我有预感，宋楠楠会留在海城集训。”
　　林安惊讶：“你不是说她感觉自己考得不好吗？”
　　“她们女生的话能信吗？一百五十分的试卷考一百四十多，还感觉不好，就为什么不是一百五。真理解不了她们的逻辑。”
　　许晨阳的话对错参半。
　　这次CMO，宋楠楠考的真不算差。全国数学高手齐聚一堂，她考了第二十五名。
　　虽然这名次听了挺那啥的，可想想看，全国啊，公认最聪明的牛娃才能搞的数竞啊！简直就是逆天了好不好。
　　但是，一个句子的关键是但是。
　　宋楠楠没有拿到金牌，今年金牌十九块，宋楠楠以四分之差屈居银牌。
　　好吧，这个成绩很逆天啦。应该大家集体鼓掌道贺。初三才算是正经接触竞赛的女娃娃，高一就拿到CMO银牌，要气死多少奋斗在数竞道路上的小哥哥小姐姐啊。
　　可国家集训队的标准是全部金牌选手外加银牌选手的前三名。简单做下加法，CMO的前二十二名入选国家集训队。
　　想吐血有木有？反正宋楠楠是做不到淡定的。
　　从知道结果起，她就按下了缄默键，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一个队的小伙伴绞尽脑汁，就连考得更砸，直接连累省队只拿到了团体第三的选手都觉得自己没有宋楠楠悲惨。
　　这回是两分，她距离国家集训队就只有两分之遥。二十三名是并列的。
　　她的表情是如此的肃穆，搞得一向酷爱对她冷嘲热讽的林哲轩都不好抒发战胜了对手的喜悦，而是硬邦邦地安慰道：“可以了，你们女生本来就不擅长数学。你在女生里头算优秀的了。”
　　所有选手加在一起，女生都不到三分之一。数学的舞台上，本来就没女生什么事。
　　林哲轩感觉自己真是善良极了，还安慰女生。
　　结果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被安慰的人跟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眼神锐利，语气嘲讽：“女生不擅长数学？是哦，真不好意思，今年的第一是小姐姐哦，满分！”
　　这位逆天的小姐姐，宋楠楠很熟悉。为啥？因为她跟人家同床共枕过啊，美丽善良温柔又大方的刘倩小姐姐，就是传说中的大牛。
　　宋楠楠扼腕，她为什么要等考完了才爬小姐姐的床。早知如此，就是冒着被当成性骚扰踢下床的风险，她也要扒上去多吸几口欧气啊。
　　小姐姐威武，小姐姐霸气，姐姐我爱你！
　　被噎得死去活来的林哲轩面无表情：“哦，我刚才不过是客气话，你就是笨而已。”
　　切!他就不是满分，他拿的也是金牌!十七名怎么了，不就是比满分少了一道多点题嘛。
　　威武霸气的小姐姐正在接受记者采访，侃侃而谈关于自己对“女生不擅长学数学的看法”。
　　“我认为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没有任何科学根据。
　　之所以会让一部分人产生这样的错觉，是因为错相比较。拿数学成绩好的男生跟差的女生比，当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可要是反过来比，又会怎么样呢。
　　我小时候，成绩名列前茅，老是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女生就小学能出出风头，到中学就不行了。可我现在高二了，我们年级排名前十的，女生还是占大半江山。可见女生一点儿也不比男生差。
　　只是拿到一百四十分的女生更倾向于反省我为什么会丢掉十分。而考了四十分的男生可能正在高兴，我还做出了一道题呢。”
　　小姐姐笑容满面，“所以我希望女生可以更自信些，用我们出色的成绩来打破固有的偏见。”
　　刘倩接受完采访，过来找宋楠楠，安慰室友道：“别沮丧，我去年也是银牌，才排四十多名，差点儿就是铜牌。”
　　旁边有人没憋住，脱口而出：“还不如是铜牌呢，这样她反而好受些。”
　　刘倩奇怪：“这怎么能一样？二十五名可以参加旁听啊。”
　　没入选的同学有气无力：“旁听有什么意义啊，又不能参加国家队选拔。”
　　谁乐意陪太子读书啊。
　　刘倩拉着宋楠楠到旁边，压低声音，满脸严肃：“你一定要来旁听，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给我们上课的都是大拿中的大拿。你在外头花多少钱都听不到他们课的大牛。
　　我这么跟你说吧，全国能把奥数题讲清楚的老师就没几个人。不管他们吹的多天花乱坠，你想想这好几个板块呢，能把一块弄明白都不容易。我家楼下那个班热闹的，我表妹拿了道解析数论就把人放趴下了。”
　　她看了眼周围，又把小学妹拉远了点，才郑重其事道：“还有个机会，你们老师可能还没跟你说。女子数奥，今年是第二届，夏天举行，金牌前两名直接入选国家集训队，参加IMO国家队选拔。”
　　宋楠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还有这个？”
　　刘倩认真道：“对，这是国家为了鼓励更多的女生参与到数竞中来设立的。加油，宋楠楠，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们不是数学王国的异类。我等你的好消息。”
　　宋楠楠感觉身上的热血在沸腾。她想她有女权倾向，虽然2020年这个词经常被嘲讽，但女性争取社会地位，靠的还是自己努力啊。
　　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主动将平等送到你面前。
　　她握紧了拳头，认真地强调：“我会加油的。”
　　成绩一出来，CMO也落下了帷幕。国家集训队要到三月份举办，入选的没入选的，集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楠楠没能在海城大学找到更多关于宋晴的消息。不过她倒是意外斩获条有力条件，三月份国家集训队的举办地点正是当年宋晴就读的宁城大学。
　　呵，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不在乎多几个月。
　　宋楠楠深吸口气，收拾好行李，跟着同伴一块儿出了酒店。大家要上车之前，还冲到旁边店里头一人拎了几盒子点心。
　　出门一趟，总归要带点儿特产回去。
　　宋楠楠看着那甜甜软软的点心，感觉理解不能。为啥全国各地的特产都长得差不多模样，是个地方起码有八个是这种甜点。五颜六色，又甜又油，充满了吃不饱的年代急需热量补充的风格。
　　呃，吐槽归吐槽，反正没耽误她在飞机也吃几个好几个甜甜软软的糯米粉果子。
　　特产之所以全国统一节奏，肯定是因为好吃嘛(＾Ｕ＾)ノ~ＹＯ。
　　走的时候，大家静悄悄。回去之后，倒是弄出了点儿小阵仗。
　　虽然省队没能捧回陈省身杯，但三人入围国家集训队的成绩也是很可了。三块金牌呢!
　　省里主管教育的领导还特地拨冗去机场迎接了他们，鼓励入围队员再接再厉，争取为国出征，为国争光。
　　小伙伴们激动吗？激动个屁。
　　21世纪的新新人类了，谁稀罕叫领导摸脑袋，好没个性。
　　况且用陈思宇的话来讲，这年头，不带着奖金来的领导都不是好领导，属于光想恋爱不结婚的那种，要被唾弃的。
　　“哎，你们知道吗？辽宁那个IMO金牌，省里给他们学校奖励了五十万，他个人奖励了两万块。”
　　向天手里头还抓着花束呢，感觉浑身不自在，闻声就是意兴阑珊：“我们学校自费生就一万八了。听讲今天还得涨。”
　　旁边的省队队员笑嘻嘻：“那军功章上肯定得有你一半，金牌啊。”
　　向天露出个呆若本呆的表情，直接将手上的花塞给宋楠楠：“给你。”
　　他一个大老爷儿们抓什么花，看着就像傻子。
　　周围的队员就没一个安生的，集体开始起哄：“哦哦哦，天哥终于行动送花咯。这花是啥，花语叫什么来着？美丽的爱。”
　　宋楠楠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实力嫌弃：“麻烦你们，编故事也编的缠绵悱恻点儿成不？美丽的爱，俗不俗啊。”
　　队里一位高三学姐一本正经：“那就叫星星的眼泪吧。”
　　哟，到底是女同志，就算是学数学的女同学，论起浪漫还是秒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十条街。
　　就陈思宇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是眼泪呢？注定不会有结果吗？你们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才对。”
　　宋楠楠翻个白眼，直接放弃辩白。她跟一群小学生讨论个什么劲儿呢，无处释放的荷尔蒙，也就是这会儿能过过嘴瘾了。
　　林哲轩破天荒加入了八卦大军：“天哥都去中科大少年班了，千里之外，注定不会有结果。”
　　真是够够的！
　　宋楠楠懒得理睬这帮家伙，开口问向天：“你决定好了？真打算去科大？”
　　向天挠挠头，也说不清楚：“我想快点儿。我感觉有股力量在推着我，让我跑起来，而不是继续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他的人生需要突破，现在的速度已经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陈思宇积极撺掇他：“那就去呗，真的，科大不错。我打算回家就跟我妈说，我想去科大。啊，那我二十岁就能大学毕业了，比别人多赚两年呢。”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他，给年轻人泼冷水：“你还是先想办法确保自己能留在国家队吧。有没有这张牌，会直接影响到你入学后的专业选择。”
　　车子到达目的地，临时组建的省队就地解散，大家各自散去。
　　宋楠楠跟向天都没回家，而是直接拖着行李箱回学校。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晚上还有自习呢。
　　他们都忘了保送的事，好像脚还没踏进大学的门，就还得老老实实做高中生。
　　踏进暌违个把月的一中时，宋楠楠甚至有种恍若隔世的恍惚。她扭头看向天，犹豫着开口：“其实，好像可以申请提前读大学的。”
　　“啊？”向天满脸茫然，听不明白她说什么。
　　宋楠楠强调：“其实你已经拿到金牌了，清华北大随你挑。你不一定要读完高中，好像可以申请提前入学。”
　　她记得好像有个青年数学家当初没进国家队，没上高三，就直接申请北大数院了。后来他本科跟硕士都提前结束学业，然后出国读博去。
　　反正当时她跟同事算，感觉这人真是好省时间啊。
　　向天又想抓脑袋，含含糊糊：“再说吧，我得调整一下。我感觉自己像踩高跷一样，看着一览众山小，又好危险。”
　　“多增加人文学科学习吧。”宋楠楠想了想，“给你个简单的建议，将语文读本从头到尾读一遍，你会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美丽。你要突破，可能不能单纯只靠写竞赛题了。我总觉得到了一定的阶段，突破需要跳出一个框框。”
　　这个框框可大可小，重点是看自己怎么定义。
　　向天点点头，认真道：“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他们经过学校宣传栏的时候，宋楠楠惊讶：“这动作也太快了吧。照片到底是谁发给他们的？”
　　妈呀，能不能留点面子？这照片丑死了，哪个混蛋拍的？
　　橱窗里头已经贴出了大红色的喜报，热烈庆祝我校高一学生向天喜获CMO金牌，宋楠楠银牌。
　　旁边还配了一系列的照片，有他们在竞赛班课堂上盯着老师听题目，也有他们获得省一等奖时的照片。当然最醒目的还是登上CMO的领奖台。
　　这些照片的共同特点就是怎么丑怎么拍。
　　向天心理素质一流，居然还觉得这相片不错。搞得宋楠楠都无力吐槽，直男审美就不要指望了。
　　两人回学校的主要目的是天哥得将行李丢回宿舍。总不好拖着行李箱去蹭许晨阳家的饭吧。
　　结果向天一摸口袋，得，他居然把钥匙给忘了。
　　宋楠楠语气深沉：“你还是通知你们宿舍换门锁吧。”
　　能怎么办？礼拜天是集体放风，宿管阿姨都不在办公室。
　　“找林安吧。”宋楠楠十分笃定，“他肯定在机房里头调代码呢。”
　　向天跟林安隔壁宿舍，所以将行李先放在林安宿舍。等晚上大家回来上自习，他在把东西拖回去。
　　果不其然，两人拖着行李箱跑到机房的时候，林安的确在。他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迅哥，你真不打算参加集训队选拔了？再拼一回的话，说不定你就能拿到IOI金牌。你的实力很强的。”
　　因为背光，宋楠楠他们站在机房门口，看不清跟林安说话的人的脸。那人的声音轻飘飘的：“我觉得自己应该突破这个阶段了。我参加过一次集训，我感觉我已经获得了信息竞赛能够给我的所有东西。它的局限性让我认识到我必须得跳出这个舒适圈，扩大自己的能力范围，朝着下一个目标前进。”
　　他回过脑袋，看到站在房门口的宋楠楠跟向天朝他们点点头，然后笑着提醒林安：“你的朋友载誉归来了。不过我虽然退出竞赛，但你如果有什么相关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我先走一步了。”
　　打完招呼，戴着眼镜身材瘦高的男生就这么晃晃荡荡地出了电脑房。
　　向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就问了一句：“这是谁呀？”
　　“迅哥，师大附中的传奇大佬，拿过全国信息奥赛的金牌。”林安表情复杂，“我还以为他怎么着都还要拼一枚IOI的金牌呢，没想到他居然选择放弃了。”
　　宋楠楠也有些惊讶：“为什么？”
　　这就像运动员打比赛一样，你都在全国在突围而出了，你不想代表国家队打世界大赛吗？
　　林安摇摇头，表情困惑：“他说所有的学科竞赛都有强烈的局限性，像温水煮青蛙，容易让人沉湎其中然后昏昏然，不愿意跳出来，从而导致自己被禁锢在里头，没办法继续进步。”
　　这话有点儿复杂，反正就是挺绕人。
　　宋楠楠没发表评论，就盯着电脑屏幕：“你在攻USACO吗？”
　　林安跟向天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宋楠楠笑了：“这很容易看出来呀，全英文的。”
　　USACO是美国计算机协会专门为青少年信息学奥赛辅导而设立的题库，当然不可能是中文的。
　　“我也是考试的时候听我们隔壁宿舍的人提到的。那家伙真厉害，同时搞奥数跟信息，他好像信息已经拿到国一了。这次他数学拿的是银牌，准备回去以后就全力攻信息，冲IOI的金牌。”
　　林安看着宋楠楠没说话。
　　向天则感慨万千：“你真厉害，居然能做这个。全英文的，你怎么看得懂啊？”
　　“嗨，都是简单的英文主要还是代码。看懂了代码，这些英文自然而然就理解了。”林安清了下嗓子，主动发出邀请，“说实在的，我觉得你们就应该参加信息比赛。这个不过就是用计算机来解决数学问题。你们的数学肯定没问题，这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呀。”
　　向天摇头：“我可不行，我英语超级烂，根本适应不了。”
　　他转过头看宋楠楠，像是打定的主意，“我还是不要提前申请上北大了，我决定上中科大。”
　　没等朋友疑惑，他自己先解释，“少年班肯定有相对应的基础知识补充。我除了数学之外，其他的科目尤其是文科都不行。我不想它们变成短板，将来让我没办法往前跑。所以，去少年班对我来说恐怕是最合适的选择。”
　　宋楠楠跟林安对视一眼，感觉向天说的也有道理。
　　就是好可惜呀，顶尖的数学大佬没上清华北大，学校的成绩单都少了一分光彩。
　　毕竟中科大再牛掰，排名也比不上清华北大呀。说不定夏天还会因此少一份奖金。好多地方考上清华北大，基层政府是给奖励的。中科大什么的，就没这个待遇了。
　　向天立刻捂住胸口，认真地强调：“你们不要再说了，再说我会心痛的。”
　　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对金钱的渴望，坦荡的不行。
　　宋楠楠笑了，调侃道：“那你可千万得好好考，一定得进国家队，拿个IMO的金牌，到时候肯定还有奖金。就算没奖金，你去钱老师的辅导班上上课，就凭你的金字招牌，大把钞票挣起来。”
　　向天也笑：“那我就等着那一天吧。”
　　林安敲完了最后一行代码，抬头看时间：“走吧，我们去体育馆找许晨阳会合。”
　　宋楠楠惊讶：“最近有比赛吗？他还在打球啊？”
　　“他现在超级拼的。听说有高中联赛，这是中学阶段最重要的比赛。”林安帮忙拖箱子，“这个是以校队名义参加的比赛，拿到了前三名可以申请一级运动员的。”
　　难怪篮球队的人这么拼，高中三年，大家的目标不就是奋斗一个好大学吗？
　　三人到达体育馆的时候，篮球队刚好结束训练。
　　许晨阳朝他们打了个手势，跑去冲凉房，急急忙忙冲了把澡，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
　　宋楠楠真是无语：“你好歹把头发吹干啊，你也不怕感冒。”
　　许晨阳笑嘻嘻，直接将连帽衫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大大咧咧的：“这不就完了吗？走走走，我们先去找我舅舅他们吧。要是我们吃好吃的不喊你妈的话，你妈回家肯定跟你闹脾气。”
　　旁边的人都笑了，还真是这么回事。
　　宋楠楠一本正经：“这充分说明我妈心态年轻，所以才能跟年轻人打成一片。”
　　她先将行李箱拖回家，然后骑上自行车跟小伙伴们一块儿去乐器行。
　　因为向天住校没车，林安跟许晨阳还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负责驮天哥。
　　向天积极表示：“谁赢了我骑车带他就是了。”
　　两人异口同声：“你老实坐着吧。”
　　这年头的大小伙子谁愿意被别人驮呀？也就是向天，脑袋瓜子里头只有数学，完全没这个概念。
　　4个人三辆车，嘻嘻哈哈，一路骑到了乐器行。
　　还没到店门口，他们就听到里头传来热闹纷呈的声音。
　　向天惊讶不已：“这谁开演唱会啊？”
　　宋楠楠也奇怪：“这是谁定的乐器在试音吗？”
　　听听里头敲鼓的声响，蹦蹦恰恰的，热闹的不可思议。
　　他们停好自行车，朝店里头走去，靠近了，宋楠楠都觉得声音有点儿吃不消。可店门口的人似乎一无所知。
　　这一堆人围着呢，个个脸上都是亢奋不已的光。
　　许晨阳仗着自己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店堂中央正陶醉唱歌的人。
　　“妈呀，你妈什么时候会唱日语了？这歌是什么来着，泉水姐姐的《不要认输》吧。”
　　向天喃喃自语：“日语算什么呀？她妈现在会说外星话，我都觉得正常。”
　　宋楠楠也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当中看店里头的人。忘情唱歌的是宋晴，旁边那位敲架子鼓的大叔不就是贺明他小叔吗？
　　看看那个架势，沉湎其中的氛围帅哥真是沉淀了时光的迷人啊。
　　贺明眼睛尖，已经看到了4个小伙伴，跑过来得意洋洋地炫耀：“听到了吧？我小叔的音乐造诣绝对不低。当年我小叔组摇滚乐队的时候，大学的女生都疯了，一堆人追着他跑。他风光十足，地位一点儿也不逊色于那些校园诗人。”
　　“你说什么？”
　　贺明茫然：“我说我小叔年轻时风华绝代，无比帅一样。”
　　“不，再前面。”
　　“前面什么呀？”贺明不耐烦道，“我小叔时尚新人类，是大陆最早的摇滚乐手，快赶上黄家驹他们了。”
　　没错。
　　方教授说，宋晴的初恋情人提到过，当初他们之所以闹掰了，是因为宋晴放弃了古典音乐，决定加入摇滚乐队，要去当歌星。
　　实际上，就是跟摇滚歌手私奔了。
　　贺先生，当年就是为摇滚乐手啊。
　　宋楠楠扭头看贺明：“你小叔当年在哪儿上的大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13 22:28:14~2020-09-14 20:1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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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6章 想得倒挺美（捉虫）
　　宋楠楠干掉了一只卤鸡腿一只鸭翅膀, 然后端着米酒小圆子跑到了贺家小叔跟前。
　　小叔叔吃饱喝足，正在店门口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呢。
　　瞧见宋楠楠考究的眼神, 他还开了句玩笑：“怎么, 又琢磨出什么挣钱的好点子了吗？你说的购物网站已经在运营了，下一步会想办法拓展市场，完成支付保证。你妈的时装发布会也在筹备了，春天就推出。”
　　宋楠楠一口干光了酒酿小丸子, 借着那点儿很可能压根不存在的酒精的威力壮胆：“你认识我妈吧, 超过二十年。”
　　小叔脸上的笑呆滞了瞬间，旋即他低头掐灭了香烟。
　　宋楠楠没给他应对的时间, 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对我妈的态度很奇怪，过分热情又过分克制了。京州, 明大跟河大虽然不是同一所大学, 但都在京州。二十多年前，你们在同一座城市。”
　　小叔将掐灭的烟头丢进了垃圾桶，承认得相当痛快：“没错, 我认识。你妈那时候是文艺活跃分子，整个城市的大学圈子以及文艺圈，应该没人不认识她。”
　　宋楠楠微微眯了下眼睛：“就认识？”
　　小叔目光温润，落在她脸上半晌, 忽而哑然失笑：“你想问什么？”
　　“问我想知道的事。”
　　这话就是红果果的陷阱, 满满的都是套路。以贺家小叔的人生阅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跳过去, 但他却点点头：“嗯，你猜的没错, 我跟你妈是朋友。”
　　“1983年到1986年，我妈在哪儿？”宋楠楠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贺家小叔的脸。
　　她大学选修过微表情，不高大上，纯粹混学分的那种，拿到学分就还给老师了，现在却还一边在心里头吐槽“活该吧，谁让你不好好学习”，一边痴心妄想能够看出端倪。
　　小叔心平气和：“海城吧，她好像考了海城大学的研究生。大学毕业后，我就出国了，也跟你妈失去了联系，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能再遇见她，我也很惊喜。不过有点儿可惜，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可惜吗？不是幸亏？”宋楠楠咄咄逼人，“巧了，刚好这次我在海城大学碰到了我妈档案上显示的导师谷教授，他否认跟我妈存在师生关系。更凑巧的是，我查到了海大图书馆里头的资料，当年入学跟毕业名单上都没我妈这号人。”
　　“是吗？”贺家小叔显出的惊讶恰到好处，“还有这事啊，真奇怪。”
　　宋楠楠微笑：“你听说我妈读研了，我刚好听说了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当年我妈已经拿到了巴黎国立高等音乐院的offer，准备跟她男友一块儿出国。可是她放弃了，她跟着一个摇滚乐队不辞而别。多不可思议的事，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小叔又伸手掏兜，似乎想要摸烟。
　　宋楠楠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乖孩子，她不给长辈留半点儿面子：“我就奇怪，梦想在音乐领域一展拳脚的人，后来怎么就弄了个海大数学专业的□□。这帮忙造假的人图什么呢？这三年时间里，我妈究竟又去哪儿了呢？”
　　面馆里头人声鼎沸，扩大了店面，生意都比以前热闹了好多。人来人往的，热闹的跟春天似的。
　　门外头，却还是天寒地冻的严冬。
　　小叔垂着脑袋，突然间仰起头，露出个带着点儿讨好跟祈求意味的笑容：“楠楠，你听我说，你先别激动。是我对不起你们娘儿俩，我有罪，我忏悔，我想弥补我犯过的错误。”
　　宋楠楠点头，半点儿激动也没有：“那你的意思是你承认那三年时间里，我妈跟你待一块儿，甚至还有了我这么个便宜女儿了？”
　　“你别这么说，你非常优秀，我……爸爸为你骄傲。”
　　宋楠楠默默地看着他，半天不说话，成功地看到见惯风浪的贺家小叔都心底发毛，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抚少女：“楠楠，当年的事情，都是爸爸不对，你要发火要愤怒都是应该的。今后，我一定好好对你跟你妈。你别生气，主要是我觉得这事儿冲击太大，你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所以之前我没提。”
　　小叔目光诚恳，“楠楠，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爸爸说。”
　　宋楠楠跟牙疼似的嘶嘶抽气：“我在想，我是配合你哭一场，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跟妈妈。还是直接怼回头，红口白牙就白赚一老婆跟女儿，够不要脸的你啊你！”
　　贺家小叔没提防她这会儿如此发作，一时间只能重复徒劳无功的说辞：“楠楠，你别生气，你一时间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行了，你之所以先前根本没提这茬，因为当时感觉没必要编这种漏洞百出的蹩脚故事。”宋楠楠感觉自己走不了隐忍路线，直接捅破了窗户纸，“你这故事从逻辑上就站不住脚，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首先，你俩就真有那三年也没什么大不了，单身男女谁也管不着。你给我妈折腾个漏洞百出的硕士文凭干什么？”
　　小叔脑袋反应极快，已经给出了无懈可击的答案：“因为我家对儿媳妇要求比较高，你妈是研究生学历的话，进我家门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宋楠楠冷笑：“你家什么门第？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商人吧。我没有看不起商人的意思，但八十年代商人的地位其实还是挺尴尬的。1982年，温州才发生了八大王事件。
　　那个年代，国营单位才是铁饭碗，我外公高级工程师，我外婆新中国第一代会计师，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从社会地位上来讲，要真说嫌弃，我妈家嫌弃你家才正常。
　　当然，你家如果从政，想要强强联合，那就另说。
　　但倘若如此，我妈的研究生学历就更加算不上加分项。因为你家根本不需要位才女。”
　　小叔被她噼里啪啦一大通话砸到脑门子上，居然也不气恼，还挺心平气和：“是啊，当年我们年轻不更事，还没你看得清楚。□□搞都搞了，也没派上什么用场，就只好这么不尴不尬地挂着了。我家找到了我，强行把我带走了。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你妈怀孕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分开了。”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那我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们到处演出，坐车路上碰到了劫匪，你妈被吓到了，加上当时情绪不稳定，被刺激坏了。”小叔又强调了一句，“八十年代治安不比现在，差得很。火车窗户开着，都有人进来抢人。”
　　宋楠楠摇头：“算了，叔叔，我也不为难你了。实话告诉你，我编故事都比你靠谱。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
　　首先，我不明白你们男的是不是集体蜜汁自信？
　　我妈抛下父母和男友跟你浪迹天涯的可能性无限趋向于零。我妈是天真，但不是没良心。男友换就换了，爹妈不可能丢下不管。
　　她都能去巴黎学音乐了，为此她还自学了法语，她说丢下就丢下了？
　　你们男的是不是觉得女人都没有梦想，没有事业追求，只要围着你们转，就能天天沐浴在幸福的阳光下了？
　　到底谁给的你们勇气？梁静茹吗？我真是吐槽都懒得吐槽。
　　其次，你该有多看不起我外婆？
　　我告诉你，我外婆可以为了我妈，跟我们家所有亲戚都断绝了往来。
　　就凭我们家老太太的硬气，你要真是当年的渣男，你觉得你还有机会活着站在我面前说话吗？不灭了你也起码打断你的腿。还让你登门入室，你多大脸啊你。
　　你可以撒谎说我外婆当年不知道是你。但你也不要低估高级会计师的智商好不好？
　　二十年后我都能查出不对劲的地方，二十年前我外婆会找不到蛛丝马迹？你看不起谁呢。
　　最后，我不可能是你女儿。
　　从咱们第一次打交道起，我就知道从骨子里，你深深地厌恶我。”
　　小叔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宋楠楠的辩驳，直到此时才否认：“没有，楠楠，我只是在懊恼，我没有厌恶你。你是个聪明懂事而坚强的孩子。”
　　“谢谢。”宋楠楠敬谢不敏，“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谈话时，提到了让我不要连累我妈。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正常情况下，抛弃妻女的男人蓦然回首，想要找回家庭，先争取女儿是基本常识。而且成功率也会相当高。
　　从小没爹的娃突然天降高帅富的爹，十之八九都会欣喜若狂。
　　而娃她娘即便还怀揣着对负心汉的怨怼，但看在娃的份上，起码八成以上可能都要上演大团圆的狗血剧。
　　“但你没有，你掩饰不了对我的厌恶。因为我的生父。你恨他，所以恨屋及乌，连着也不待见我。后面你改变态度，应该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
　　宋楠楠看着贺家小叔，“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叔叔，别编了。我知道，如果你愿意，弄份假的亲子鉴定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我知道你不是。”
　　小叔笑了起来，语气带着无奈：“你还真是你妈的女儿，你妈当年也是这样一针见血。不过，你如果问我的话，我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我刚才说的话。其余的，都没有。”
　　宋楠楠被这人气笑了。
　　他肯定知道当年的事，可他就不说。
　　“我对你妈妈的心意从未改变。”
　　论起不要脸，商人是这世上最没皮没脸的存在之一。贺家小叔索性豁出去了：“我希望下半生跟她一块儿度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希望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
　　“你做梦！”宋楠楠抓狂，“别打我们家晴晴子的主意，我妈又美又好。”
　　“这是我的！”又美又好的晴晴子正在跟周伟抢卤肥肠。
　　嗯，还是又美又好。
　　贺家小叔看着她，笑了。他扭过头重新平视宋楠楠：“楠楠，我知道你是个极为聪明的姑娘。研究数学的人都爱刨根问底。但人生中的很多事不一定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有的时候，经历就让它是经历，遗忘未必不是最好的结局。”
　　他站起身，朝她点点头，“外头冷，我进去了。”
　　宋楠楠气到浑身要爆炸，一大桶冰淇淋都不能压下她心中的怒火，进去只会气到肺炸开。
　　许晨阳瞧她跟小叔结束了谈话，立刻又端了杯酒酿蛋出来找人：“你们谈什么呢，他不同意你的挣钱计划？”
　　“他知道。”
　　“啊？”
　　宋楠楠没解释，但许晨阳福至心灵，居然反应过来了：“你说你妈的事？”
　　宋楠楠点头：“没错，他承认他早就认识我妈了。”
　　我嘞个去，真是疯了。
　　许晨阳瞪大了眼睛，感觉三观被颠覆：“他是你爸？”
　　宋楠楠眼睛瞪得比他还大：“你还真敢想！做梦吧！”
　　许晨阳挨了怼也顾不上委屈，就还在崩溃：“那他们？”
　　“他应该知道我妈当年的事，不过他不肯说。”宋楠楠用力跺脚，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待久了，脚叫冻麻了，还是她想跺死某个人。
　　许晨阳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看贺家小叔就知道，这人看上去温和，却绝对不是晚辈撒几句娇就举手投降的那种长辈。
　　宋楠楠茫然，拿过许晨阳手上的酒酿蛋花就咕噜噜干掉了，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主动开口跟贺家小叔提这件事，本身就是冲动，她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开口的瞬间，她甚至还后悔了，感觉自己冒失的不像话，就真跟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
　　能够炸出这么多话，完全出乎她意料。
　　许晨阳有些担忧，看着她半天都欲言又止，搞得宋楠楠都心烦意乱：“你有话快说。”
　　少年支支吾吾：“就是那个，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你也说了，估计你奶奶晓得些事。既然她都不想再翻出来，那是不是就这么过去最好。你奶奶肯定是爱你妈的。”
　　现在贺家小叔又是这种忌讳莫深的态度。愈合的伤疤真的非要搞清楚当初是怎么受伤的吗？
　　许晨阳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点说不上来。
　　就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她们现在也没什么不好，追根究底搞不好还要惹上麻烦。
　　“就是，死也死个清楚明白。”宋楠楠喝光了最后一口酒酿蛋，带着股说不清楚的惆怅，“不然我得憋屈死。”
　　真正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宋楠楠会郁卒死。
　　那个沉默的，像影子一样，莫名其妙就得小心翼翼看所有人眼色在夹缝中生活的女孩。凭什么？就因为她的出生不光彩，所以她的人生都要被诅咒吗？
　　宋楠楠占据了她的人生，却什么事情都不能为她做。搞清楚这些，就当是让她释怀吧。
　　许晨阳开始担忧：“可是他们不说，你能怎么办？”
　　一个宋家老太太，一个贺家小叔，都不是简单角色呀。压根就不容易拿下。
　　宋楠楠咬牙发狠：“我不指望他们，我自己查。”
　　许晨阳真心实意地替他犯愁：“可惜李明他爸自杀了，不然问问他的话说不定有线索。”
　　讲起来，李明他爸自杀的事情当初传出来的时候，大家也是瘆得不行。
　　听说李明跟他妈出国没多久，他就在监狱里都死掉了。为什么会死？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是上头调查的太厉害了，他扛不住生不如死，不如一死了之。
　　有的说是他以死明证，用死来保老婆孩子的安全。
　　这两种说法都还没那么阴森，最可怕的就是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外头的那些同伙怕他在里头扛不住，把他们也给供出来。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办法买通了里头的人，造成了他上吊自杀的假象。
　　反正就是很血腥，很可怕。
　　还有人说他们之所以让李明他爸死，其实是想逼李明母子俩回国。这两人手上还有东西，既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的东西。
　　没被抓进去的同伙担心自己受威胁，一定得让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听着就跟警匪片似的。
　　不过到最后李家母子二人也没有露面。听说李明他爸那边的亲戚恨得不得了，理由是当初没担到半点好处，完了还得帮他收尸，真是冤死了。
　　其实当年李明他爸得势的时候，他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哪个没捞到好处呢。
　　人走茶凉，人死如灯灭啊。
　　宋楠楠当初觉得这人死了活该，死了还干净。现在却又嫌弃他死的太早，不能为自己提供有效信息。
　　可见人心多冷酷，好与坏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
　　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算了，等我3月份过去再查吧。我妈在那里上了4年大学，我就不信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许晨阳“啊”了一声，突然间有些失落：“你又要走了哈。”
　　林安拿了刚出锅的饼过来找他们：“你们说什么呢？聊的这么热闹。”
　　“说她3月份要去参加集训的事呢。”许晨阳语气难掩惆怅，“上的高中就是不一样，感觉老是见不到人。”
　　距离他们6个人凑在一块儿上自习已经过去多久了？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
　　宋楠楠笑着安慰小伙伴：“这才什么时候，到3月份呢。好了，就此打住。吃饱了没有？吃饱了跟我回去，今天开始期末复习。”
　　周伟正端着米酒满屋子转悠呢，闻声大惊失色：“天啦，你今天刚下飞机吧？你就不能缓一缓吗？”
　　宋楠楠冷酷无情：“不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学习这么快乐的事情，我怎么能抛下你们呢？”
　　屋子里头的大人都笑了，宋晴尤其幸灾乐祸：“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贺家小叔看了眼她，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瞧宋楠楠：“没错，该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的事。高中生嘛，就该好好学习，争取进个好大学。”
　　宋楠楠鼻孔里头出气，同样话里有话：“只要我努力，我想做的事就没有我做不成的。”
　　学习她会搞，晴晴子当年的事，她也会调查。
　　前者她擅长，后者她不熟悉。那就先做擅长的事，给自己增加信心。
　　宋楠楠，没有什么是你不可以的。
　　考前这三个礼拜，一群小伙伴被她虐得生不如死。一向能扛的何淑妍都忍不住两眼发直：“宋楠楠，你们集训队就是这风格呀。”
　　宋楠楠语气深沉：“这个只是小儿科，集训队残酷多了。我跟你们说，出题目出到后面，天哥一天天的绕圈跑步。如果他今年进不了中科大少年班，下半年秋季运动会肯定还能破咱们一中的男子5千米记录。”
　　卧槽，连向天这种逆天的角色都到这份上了。那集训队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呀!
　　向天倒是没有参与他们的期末复习。他进了集训队，目标就是国家队，剑指IMO金牌。
　　虽然IMO规定20周岁以下的年轻人都可以参赛，但大家默认升了大学，就不该再拘泥于竞赛了。
　　毕竟数竞能力只是数学能力的一部分。就算在这部分做的再好，也不能沉湎其中，因为说到底它也是大量训练的结果。长期花费时间在这上头，不利于攀登数学高峰。
　　想想也真是残酷啊，竞赛生就是华山一条道，放弃了正常的高中生活，去攀登一条艰苦卓绝的上山之路。
　　舒方圆好奇：“天哥去少年班，那你呢？你打算去哪儿？”
　　周伟乐了：“还用问吗？清华呗，宋楠楠的目标一直都是清华啊。”
　　林安倒是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听说北大的数学排名第一，要真走数学这条路的话，其实好像北大更好。”
　　何淑妍也好奇：“宋楠楠，那你打算上清华还是北大啊？”
　　周伟开玩笑道：“眼界放宽广点儿嘛，说不定我们宋楠楠的目标是麻省理工或者普林斯顿呢，哈佛剑桥耶鲁，统统走起。”
　　舒方圆吓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你真打算出国？”
　　围桌而坐的小伙伴们都盯着她，搞得宋楠楠哭笑不得：“唉唉，别打岔啊，好好学习，我压根都没想这些事。”
　　她没说虚的，她精力有限，她目前考虑的就是学习。考完期末准备集训队的旁听，然后暑假的时候去参加女子奥数，争取国家集训队的入场券。
　　竞赛这种事情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实在太容易让人感觉疲惫了。她必须得在自己的兴奋点过去之前，争取到荣誉。
　　虽然说青春付出的所有都不用后悔，但如果有什么可以作为纪念的话，那岂不是更棒吗？
　　周伟唉声叹气：“看吧看吧，你都开始对清华北大挑三拣四，想进哪个全凭你高兴了。我的天啦，我就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人问过我将来是打算考北大还是上清华，看样子是我人生高光时刻开启的太早。”
　　书桌旁的人全笑了。
　　宋楠楠啼笑皆非：“你要是高考状元的话，我保准也是清华北大任你挑。两个招生组的老师天天上你家围追堵截。不仅堵你还要堵你爸妈，什么条件都敢让你开。”
　　额滴神啊，桌上的小伙伴们都开始心神摇曳。
　　宋楠楠加油打气：“想要感受这种万众瞩目吗？好好学习吧，人生高光时刻就在自己拼搏。”
　　哎，赶紧吃点东西，继续背书。
　　一场期末考试，将光鲜亮丽的小哥哥小姐姐们折磨得灰头土脸，惨不忍睹。
　　就连成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宋楠楠考完之后也表示自己能量条不足，急需养精蓄锐。
　　大家约好了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明天再齐聚一堂，去新开的游乐场玩。怎么着，青春也得五颜六色，丰富多彩。
　　宋楠楠停好自行车，推开自家门，瞧见方教授正坐在沙发上跟宋晴说话。准确点儿讲，是晴晴子同学兴奋得手舞足蹈，方教授在旁边安静地倾听。
　　看到宋楠楠，宋晴趾高气昂地蹦哒过来，施施然地伸出手：“给你。”
　　她掌心赫然是一盒贝壳形状的巧克力，看包装，标准的外国货。应该是方教授出国回来给她带的礼物。
　　宋楠楠老实不客气，直接上手抓了块巧克力就塞进嘴里头。这巧克力口感偏甜，榛仁味浓郁，倒是跟宋楠楠平常爱吃的生巧感觉不一样。
　　她吃了一块又来一块，到第三块的时候，乐于分享的宋晴同学终于暴露了本来面目，尖叫着跳脚：“你不能再吃了，你已经是大胖子。双下巴，你有双下巴了!”
　　宋楠楠镇定自若：“哦，那是因为我长个子了。我吃会长个子，你吃只会长肉，所以这盒巧克力归我吧。”
　　宋晴尖声尖气地否认：“我才没有长肉呢。不信你问她，我很瘦很苗条。”
　　方教授看她跟个小孩子似的，同女儿争执，一时间哭笑不得，只能挥手居中讲和：“行了行了，宋楠楠，你也有礼物，这个归你。”
　　老师送给学生的没有什么礼物呀，当然是题目啦。给的不是五三跟黄冈密卷，是因为宋楠楠走竞赛生路线。
　　宋楠楠接起厚厚的内部卷，感觉自己可能只能靠做题来补充能量了。她真诚地同方教授道谢，她一点儿也不悲伤，真的，就是感觉今天不再想再看到对方人。
　　方教授去跟着她一块儿进房间，等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道：“你说的那位叔叔，我的确有印象。当初他组建了乐队，在我们上大学的那个城市都非常风光。没有人不认识他，像我们这种平常不爱听摇滚乐的同学都去凑过热闹。”
　　当初宋晴要是跟人走的话，这位贺先生倒是很有可能。因为当年的他的确魅力惊人，方教授的不少同学都疯狂地迷恋他。
　　要真说起来胆大，他们那个年代的学生比现在更无所畏惧。现在的大学生可能会考虑的很多实际问题，在他们那个年代根本不当一回事。
　　那是真正的肆意青春，感觉世界都在自己脚下啊。
　　方教授感慨了一通之后，宋楠楠却摇头：“我总觉得我妈跟人私奔这事儿，充满了古怪。反正我是不太相信她会跟人跑了三年。再有魅力的男人，也不至于影响我妈到这份上。”
　　方教授笑了，摸了摸宋楠楠的脑袋，意味深长：“爱情的定义就是让人疯狂，做你平常绝对不会去做的事。好了，这件事你暂且放放吧。你既然决定考女子数奥，那就好好准备。
　　估计外头的人会说女子数奥题目简单，像你这样的选手随便上场考就能拿好成绩。但也有很多人说IMO题目比CMO简单，可哪年没有CMO高分选手在IMO上丢盔弃甲呢。
　　不要放松，既然你已经决定走这条路，那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我等你进入国家集训队的好消息，我期待着你每一步都能走出坚实的脚印。”
　　宋楠楠立刻点头应下。
　　房门关上了，方教授又出去陪已经不耐烦催促的宋晴说话。晴晴子同志需要观众，尤其是全程配合，满足她表现欲的观众。
　　宋楠楠叹了口气，拉开书包拉链，开始翻出习题本跟草稿纸，准备做题。
　　这习题册根本没留下做题的空间，她只能自己准备本子解答。
　　第1道题目是道简单的数论，宋楠楠读题5分钟就有了思路，很快在草稿纸上推完了过程，然后准备誊抄习题本。
　　她翻开自己的本子，愣了一下。
　　笔记本上是宋晴的笔记，当初她偷偷抄写那位俄罗斯数学家证明庞加莱猜想过程，好混奶糖冰淇淋吃。
　　当时自己跟小伙伴还吓得三魂少两魂半，以为是她自己写的，感觉世界都轰塌了。
　　宋楠楠一边笑着摇头，一边翻看笔记。渐渐的，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到后面，抓着笔记本的手都在颤抖。
　　格里戈里·佩雷尔曼去年11月份在网上发表的论文，向天已经打印出来给自己看。宋楠楠翻看过好多遍，里头的内容她已经能够基本默写出来。
　　因为那篇论文不长。
　　宋晴写在笔记本上的内容，却要比论文本身丰富许多。
　　简单点儿讲，佩雷尔曼的论文是提纲挈领，而宋晴写下的同时，填充了很多丰富的内容。
　　宋楠楠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填充的内容究竟是真实的符合逻辑的，还是宋晴胡乱写着玩的。
　　她声音哆嗦，一叠声地叫唤方教授，引来了宋晴幸灾乐祸的嘲笑：“啊，她不会写，好笨哦。”
　　如果是平常，宋楠楠肯定反唇相讥。
　　可是现在，她说自己是世界大蠢猪，宋楠楠也绝无二话。
　　方教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当妈的，只能头痛地进房门，忍不住抱怨一句：“你妈这个脾气，哎哟……”
　　宋楠楠斩钉截铁：“她有这个资本，教授你看这个，这是我妈写的。我刚从省队集训回来之后当天她写的。”
　　她滔滔不绝，“我本来以为她抄了别人的论文里头的内容，因为这份资料我当时就放在桌上。可是你看看，不一样，她写的更多，格里戈里·佩雷尔曼的论文在这里，您对照着看。”
　　这也是方教授涉及的领域，她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表情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惆怅：“这部分内容是佩雷尔曼这个月刚传上网的。你妈真的好聪明，一般人别说将它们整合在一起，就连看都看不懂。”
　　宋楠楠愣住了：“第2篇论文？”
　　“是的。”方教授点头肯定，“这个月他又发表了一篇论文，还是贴在网上。现在整个圈子都轰动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两篇论文。三维空间的庞加莱猜想，应该已经被证实了。”
　　宋楠楠下意识地咬紧嘴唇，突然间坚定地摇头：“不对，我妈的证明过程不来源于这两篇论文，起码跟这个月的论文没关系。”
　　她指着笔记本认真地强调：“这个我从省队集训回来之后，直接就带去了全国赛，在海城。从海城回来之后，本子被我塞进了学校课桌。
　　这次考完试我才收拾东西拎回来的，我妈根本没有机会再拿到这本本子补充上面的内容。她也没有做这件事的必要。
　　我妈这人无利不起早，除非是为了混东西吃，否则她压根就不会碰数学。
　　而且您看，我妈的过程是一路往下的，中间完全没有留白，笔迹都一样，根本不是分两次前后写的。”
　　她抬起头看着方教授，“我妈现在已经没有学习数学的热情，她所有的东西都是在吃老本。那是不是说1986年之前，我妈变成现在这样子之前，已经能够证明出庞加莱猜想，起码完成了大半过程。”
　　这事儿听上去多疯狂。从1986年到现在差不多20年时间，有多少顶尖的数学家在庞加莱猜想上默默流汗，一点点地往前走。
　　她的发疯，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强调一下，本文绝对不会胡扯俄罗斯数学家剽窃了宋晴同学的论文啊。阿金非常佩服那位数学家。感谢在2020-09-14 20:14:49~2020-09-16 06:0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日阳光2011 30瓶；不会转弯的兔子 20瓶；小人 15瓶；QAQ、半小小、素素 10瓶；今天也是渴望加更的我 8瓶；嗷呜一口33 3瓶；淇淇 2瓶；风从海上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7章 你可真是神
　　方教授十分遗憾。
　　因为她虽然是宋晴的大学室友, 但她并不清楚大学阶段宋晴在数学方面究竟做了哪些研究。
　　宋晴从来不在室友面前讨论数学，她所有的热情都给了音乐舞蹈。大家之所以知道宋晴极为聪明，在数学方面造诣非凡, 是因为每当同学遇到难题时, 她总能轻描淡写地点拨出关键点。
　　大家都要跪下来顶礼膜拜的时候，她却莫名其妙，完全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稀奇的。
　　解决一个困惑了无数人的数学难题，对她来说, 还没有谱出一首新曲子或者熟练掌握了一支新舞蹈更让她兴奋。
　　宋楠楠忍不住感叹, 当年的晴晴子女士该有多风华绝代，以至于大家都带着滤镜看她。否则就她这欠揍的做派, 早就该被人锤死了。
　　方教授联系了当年的大学室友，可大家对宋晴的印象基本集中在聪明以及能歌善舞上，其他的还真没多留心。
　　1979年是全国恢复高考的第三年。当年全国考生七百万左右, 本科、专科、中专、师范、技校加一起录取率不过3％左右, 由此可见竞争的激烈。
　　这也意味着当时考上名校本科的各路大神云集，十年积攒下来的人才井喷，倒让聪明的宋晴在某些方面的才华没那么显著了。
　　人人都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 任何书本纸张公式定理在当时的大学生看来都是新鲜的知识的甘泉。
　　谁还有精力关注旁人的事。毕竟贴在宋晴身上的标签是文艺标兵，最多前头再加一个聪明绝顶的定语修饰而已。
　　朋友指望不上，那就只好联系宋晴当年的初恋男友了。
　　方教授给周放打电话的时候头皮是硬着的。
　　不管当年多轰轰烈烈，时过境迁, 人家妻儿圆满, 生活幸福，远在异国过着自己舒坦的小日子, 好像真没理由再回忆前女友的事情。
　　况且还是当年毫不留情甩了他，让他颜面扫地差点儿没抑郁成狂的前女友。
　　说不定在他看来, 宋晴疯了正好，人在做天在看，这是老天爷对她移情别恋的最好惩罚。
　　国际长途没人接，小有成就的知名数学家此刻不知道正在研究自己的课题还是在给学生授课。
　　方教授安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宋楠楠：“别慌，我给他发封邮件吧。你别担心，就算他对你妈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但涉及到专业研究，我还是相信他会公正客观的。”
　　房门上响起了砰砰的敲门或者准确点儿讲是拍门声。宋晴跺着脚催促：“你们到底要商量到什么时候？我要马上吃好吃的。”
　　为了能成功背着宋晴同志商量正经事，宋楠楠不得不忽悠她说方教授在国外吃了种美味的小点心，她们得商量出配方，然后做给宋晴吃。
　　宋楠楠听到外头叮咚十五的声响，只能感激她家住的是一楼，否则楼下的住户说不定得提前发明出震楼神器以示抗议。
　　她嘴上敷衍着：“好了，就好了。我们还得上网搜一下，确保准确无误。”
　　门一开，瞧见气鼓鼓撅着嘴巴跟小孩讨糖吃一样的宋晴，再想想折磨了全世界无数顶尖数学家几十年连死之前都念念不忘的三维空间庞加莱猜想，宋楠楠感觉疯掉的不是面前的女人，而是她自己。
　　一千头羊驼驼在草原迎风奔腾都没办法描述她此刻抓狂的心情。
　　庞加莱猜想啊！
　　穿越前，没学奥数前，宋楠楠看的是一百万美金的大奖。
　　穿越后，学了奥数后，她看到的是那个瑰丽神奇的数学世界。
　　她相信，整个宇宙就是一个数学的世界，由数学来定义。
　　她发呆的时间太长了，成功地引起了宋晴的警觉：“说好了，必须得做，你不许耍赖。”
　　宋楠楠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宋晴的脑袋，在后者尖叫“你弄乱我头发了”要逃开的时候，张开胳膊紧紧抱住了她：“好，我马上就做。”
　　如果可以，她愿意将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这个女人面前，随便她挑三拣四。
　　因为这个女人值得这世上最美好的对待。
　　宋楠楠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奶油、牛奶，又从柜子里取出高低筋面粉跟玉米粉，准备做圣诺黑香缇泡芙塔。这是法式泡芙跟面包的结合，属于宋楠楠做过的甜品中的复杂产品。没事时，她绝对不会轻易出手。
　　可宋楠楠还是感觉不够，时间跟条件的限制让她只能用简易塔皮代替做工繁复的折叠派皮当底座，还是草率敷衍她家晴晴子了。
　　宋晴看她乖乖做酥油面团时，终于气顺了，高高在上地丢下一句：“好好做。”，就美滋滋跑出去等好吃的。
　　她自己只吃不做，指望她搭把手，想都不要想。
　　如果是平常，宋楠楠怎么着都要怼她几句。今天，宋楠楠却舍不得说她一个字的重话。
　　她甚至有点儿后悔，以前没有对宋晴更好些。
　　客厅里，在MSN上留完言的方教授拿出了那本笔记，温声细语地问宋晴：“这道题还没写完吧，晴晴要不要继续往下写。”
　　宋晴歪着脑袋看了会儿，直接推开本子，语气坚定：“写完了。”
　　方教授心平气和：“真写完了吗？那你能跟我说一下证明过程吗？”
　　“都在这里！”宋晴开始不耐烦，甚至可以说她的怒火已经有隐隐被点燃的趋势，“我都写了，你自己看！你别想找理由抢我的好吃的！这是我的！”
　　一连串的感叹号似乎都没办法表达她语气的坚定，她又开始跺脚。
　　宋楠楠在厨房里搅拌面粉的时候都心中发慌，担心宋晴会突然间发作。
　　她以前从来没觉得宋晴会因为数学情绪起伏，可当她意识到这位奇女子可以跟俄罗斯传奇数学家相提并论的时候，她对宋晴的认知就彻底被颠覆了。
　　神哎，她宁可宋晴这辈子在数学上都不会有任何成就，就当个无忧无虑的小疯子，也不想她受到刺激，彻底癫狂啊。
　　好在宋晴的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方教授语气谦卑如小学生，表达：“可我看不懂啊。”时，宋晴就跟赢了橡皮筋比赛的小学生一样，立刻得意洋洋：“这都不懂，你好笨。”
　　她抓起笔，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这就是提出一个Ricci流的单调表示，不要曲率假设，在所有维度中都可以成立……”
　　她说话又急又快，笔在纸上飞舞，简直腾云驾雾。
　　方教授甚至来不及理解，她随时注意着宋晴手上的动作，以便自己可以及时为她提供充足的草稿纸。
　　只宋楠楠先站在厨房门口，听宋晴说的天花乱坠，然后又忍不住跑到客厅的茶几旁，盯着宋晴落在纸上的数字跟符号以及方程式看。
　　要怎么形容她听到的一切呢，摆在没接触过这个领域的人耳边，这就是天书。鬼知道都是什么玩意儿。
　　可要是让研究这个领域的人听了，天书就要换个字眼，天籁。
　　因为宋晴那篇关于Ricci流的论文，加上对俄罗斯传奇数学家的好奇与崇拜，宋楠楠刚好对庞加莱猜想有那么一丢丢的了解。
　　这种半吊子的状态，让她整个人都被吊在了半空中，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叫折磨得生不如死，偏偏还舍不得离开，充分挖掘了她内心的抖M潜质。
　　整整两个小时，她连呼吸都不敢放大了，只怕打扰到宋晴的奇思妙想。她像被雷劈中的傻子一样，除了倾听，什么都做不到。
　　思考个屁啊，她哪儿来的资格思考。她就是最劣等的奥数培训班的学生，只配听老师报答案。
　　窗外夕阳渐渐坠落。乌金留恋着大地迟迟不愿离开，却抗拒不了地心引力的魔力，所有一切都要落下。
　　暮色风声四起，连在窗户外头玩耍的猫咪都不满地开始喵呜。
　　草稿纸要堆积成小山时，宋晴突然间撂下笔，因为她肚子发出了响亮的呱呱声。
　　刚才还眉飞色舞的女人勃然大怒：“你们骗我，我要吃好吃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宋楠楠这才想起来她的甜点还在烤箱里头。
　　我嘞个去，完蛋了，烤箱是贵妇脾气，要时刻盯着调整火候，否则分分钟就能给你整出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宋楠楠看着上面是面团下面已经变成焦炭的厨房垃圾，自己都要忏悔浪费粮食可耻。
　　没吃到好东西的宋晴瞬间暴跳如雷，开始大吵大闹着发脾气：“你们欺负我，你们骗我，我不理你们了。你们都是坏人！”
　　说着，她就冲到客厅里，抓起桌上她刚才那写满了字迹的草稿纸就开始扯。
　　宋楠楠当场疯掉，赶紧抱住她妈的腰，嘴里大喊：“和风、爱舍丽，我们马上去吃！”
　　美食的魔力成功安抚了躁狂的宋晴，她瞪圆了大眼睛：“你不许再骗我！”
　　她已经忍这个坏人很久了，她好委屈！
　　在数学魔力的蛊惑下，宋楠楠忘了心痛即将就要生出翅膀飞走的几千块大洋，坚定地点头：“吃，我们马上就去吃。”
　　方教授则手忙脚乱地收拾撒了一地的草稿纸。这些被宋晴当成废纸一样乱丢的纸，在她眼中，地位哪里是美钞能够比拟的，金叶子都不足以体现它的宝贵。
　　但是宋晴可不管，她要吃好吃的就得马上动身，谁都不允许拖延时间。大家必须得配合行动。
　　上下两辈子，宋楠楠从来没吃过如此心不在焉的大餐。高端大气上档次，即便是在一中这种官二代富二代遍地的重点高中，吃一次也可以拿出去吹好几天牛的爱舍丽，尝在她嘴里也就那么回事。
　　还没有她自己烤面包配奶糖冰淇淋爽呢。
　　哎，现在什么冰淇淋到她嘴里都没味道吧。
　　方教授比她还心不在焉，一碗奶油浓汤喝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眼睛都是直的。
　　整张餐桌上，恐怕也就是宋晴吃得欢欣鼓舞，充分尊重了厨师付出的辛勤劳动。得，还真是台风眼最平静，外头的惊涛骇浪都跟她没关系。
　　宋楠楠付账的时候略心痛，唯一庆幸的是今天她们吃的不是自助餐，点的东西都进了宋晴的肚子。不然非得郁闷死。
　　晴晴子如愿以偿敲了宋楠楠的竹杠，心情好得不得了，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哼歌。进了小区大门时，她唱完歌大声宣布：“我每个礼拜都要吃一次爱舍丽。”
　　宋楠楠正魂不守舍呢，随口应答：“好。”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赶紧往回找补：“每个礼拜吃一次法餐。”
　　然而数学锻炼人的逻辑思维，刚刚完成了世界难题证明过程的晴晴子同志狡猾的不像话，立刻抠字眼：“是爱舍丽，和风也行。”
　　反正她是不会给人反悔机会的。
　　宋楠楠哪里能让她的阴谋诡计得逞：“我没钱。”
　　“你有，我看到了，你分钱的。”
　　方教授双眼直勾勾，走路都差点儿左脚绊右脚，完全没有参与到母女间争执的意思。她心不在焉地跟在母女俩身后，差点儿一头撞在对面走出来的人身上。
　　宋楠楠也吓了一跳。
　　任凭谁开自家房门，门一开，里面突然走出人，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不说，人身上还穿着警察制服；都要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吧。
　　门里走出的警察却没看宋楠楠，目光只落在手舞足蹈的宋晴身上。
　　宋楠楠赶紧抱住母亲的胳膊，防止对方再噘嘴跳脚：“好了，爱舍丽就爱舍丽。”
　　警察收回了视线，也敛去了眼中同情怜悯的光。大概谁看到宋晴的举动，都能猜出她脑袋不太正常吧。
　　宋老太太从屋里出来送警察，看到女儿就赶紧招呼外孙女儿：“快点带你妈进去，外面冷。”
　　宋晴是爱得俏冻得跳的典型，去高档餐厅吃东西，她当然得大衣配美美的裙子，保暖效果当真不如羽绒服。
　　宋楠楠疑惑地陪母亲进屋，回头看那俩警察，就听他们说了句：“总之，一切小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们。”，然后两人就消失在夜色中。
　　老太太道了谢，关上房门，对上外孙女儿好奇的视线，微微皱了下眉头，声音淡淡的：“没什么事，年底了，治安不好，小偷猖獗。警察让大家都小心。”
　　哦，这倒不稀奇。
　　期末考试的时候，宋楠楠还听说一中教职工小区遭贼了。有老师家里头的电脑被偷走了，气得老师破口大骂，里面有他刚给学生出好的寒假作业补充试卷啊。
　　大家都听得囧囧有神，就是觉得老师的关注点好像有点奇怪。
　　宋楠楠还想再说两句什么，老太太却瞧着疲惫得很，没有理会她的意思，自己回房去了，连方教授都没招呼。
　　宋楠楠眯了下眼睛，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劲。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过去了。
　　宋晴的手稿，解释三维下庞加莱猜想证明过程的手稿。
　　她老人家是不会当回事的，撕了撒一地就随它去了。回到家，心情大好的宋晴就开始拉小提琴。本来她是想搬一架钢琴回家的，她最爱的乐器还是钢琴。
　　但正因为这份热爱，大家才不敢由着她。
　　宋晴没有社会秩序的概念，她来了兴致不分白天黑夜。万一她大半夜的来了心情要弹钢琴。那左邻右舍不得疯了才怪。
　　现在想想，真的好委屈她。
　　宋楠楠都忍不住握拳下定了决心，她要给晴晴子女士买别墅，买三角钢琴，给她大大的院子。到时候她想怎么弹琴就怎么弹琴。
　　不过在这事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方教授，我们能不能赶紧把我妈的手稿整理出来？”
　　她无意于争抢俄罗斯天才数学家的荣誉。事实上，人家最重要的论文草稿已经发布，无论后面的人做什么，都只能算补充。
　　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彻底掩埋宋晴在数学方面留下的所有痕迹。
　　她不由得懊恼自己当初从省队集训回来的漫不经心。但凡她多关注宋晴一点儿，哪怕是从头到尾翻看宋晴在她笔记本上留下的内容，也不至于一再落后了。
　　可她又清楚地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看不懂宋晴写下的证明过程。
　　这就是美妙的数学世界给世人设下的门槛啊，想要欣赏美景，就得不断地奋力攀登。
　　方教授察觉到了她的沮丧，安慰了她一句：“如果不是你将资料拿回家，也许你妈一辈子都不会回忆起证明过程。”
　　有些事，大概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迟到了二十年，再纠结个把月，还有什么意义呢。
　　亡羊补牢，晚了也比不补好。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建造成型的庞加莱猜想大厦修一条路，好方便更多的人进去欣赏内里的无限风光吧。
　　客厅里头缔造了风暴的女人正忘我地演奏一曲宋楠楠从未听过的优美乐章。也许是冷僻的乐曲，也许是她的原创。
　　谁知道呢？她就是个谜，她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足为奇。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现实跟小说中的描述有出入，现实当中俄罗斯的天才数学家是2002年11月份贴出了第1篇论文，2003年3月份在网站上贴出第二篇论文的，4月份在麻省理工开讲座解释自己的证明过程，2003年7月份贴出了第3篇论文。
　　那个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会有加更。没啥理由，我也找不到理由，就这样吧。感谢在2020-09-16 06:07:59~2020-09-16 22:5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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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果然发烧了
　　打乱的手稿要一张张的整理, 撕破的部分要小心翼翼地粘合，龙飞凤舞的字迹得字斟句酌地辨认。
　　谢天谢地，方教授的录音笔帮了她们大忙, 不然即便是知名的数学教授也得抓狂。
　　小提琴曲一首接着一首, 演奏会还在进行。
　　房里的师生二人静声屏气，一点点地理顺手稿。
　　等到所有过程都输入电脑后，宋楠楠一抬头，发现窗外居然已经跃出了一轮红日。
　　黑夜与白昼的轮替是如此的不动声色, 宋楠楠只觉得恍若隔世, 一时间都分不清梦幻与现实的区别。
　　方教授声音干哑，透着股说不清的虚幻：“都弄完了。”
　　“还没完。”宋楠楠屁股没离开椅子, 就扭过头看方教授，“我们得尽快将证明过程传上网。”
　　到了这一步，方教授反而开始犹豫：“我怕你妈……会吃不消。”
　　庞加莱猜想啊, 从天才数学家庞加莱提出到现在, 已经困扰了全世界数学家差不多一个世纪。
　　即便这一回是俄罗斯数学家先提出了证明方法，宋晴给出的细节补充说明也足以震惊世界。更具体点儿讲，因为她的工作, 对方的工作能够更轻易地为人所知。
　　她就是往燃烧起来的火焰上泼上的那桶油。
　　2000年5月，千禧年七大难题提出之后，别说是数学界，全世界都为之哗然。现在庞加莱猜想是其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取得突破的难题。等到结果一发布, 宋家的门槛怕是要被记者踏破吧。
　　到时候, 宋晴能扛得住？
　　世人能够轻易接受一位特立独行甚至神经质的艺术家，可未必能接受这样的数学家。人们会拼命挖掘她的一切, 她所有的“黑历史”都会被津津乐道，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这会严重伤害到孩子一般的宋晴。
　　“暂时不暴露我妈的身份, 就以您一位老友留下的笔记的名义发表。”
　　宋楠楠抬起眼睛，“不管你们怎么看，我总觉得我妈当年的事情跟庞加莱猜想的证明脱不了关系。”
　　宋晴发疯的时间可以明确是1983年到1986年之间。
　　1983年，美国数学家福里德曼证出了四维空间中的庞加莱猜想，并因此获得菲尔茨奖。
　　拓扑学的方法研究三维庞加莱猜想没有进展，瑟斯顿引入了几何结构的方法对三维流形进行切割，并因此获得了1983年的菲尔茨奖。
　　这就说明，宋晴读大学尤其是临近大学毕业时，庞加莱猜想是数学界的热门。
　　方教授很快反应过来：“你觉得你妈是因为这事被人盯上从而遭到陷害的吗？”
　　她摇摇头，冷静地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你妈的研究成果应该早就被发表了。整个数学界在这方面的研究都可以足足提前二十年。”
　　然而没有，二十年的时间里，无数顶尖的数学家在这个问题上呕心沥血，直到俄罗斯天才数学家横空出世，才让世人惊艳。
　　那人费尽心思剽窃了宋晴的研究成果，甚至不惜将宋晴迫害成行尸走肉的惨状，就为了让这些珍贵的手稿躺在保险柜里呼呼睡大觉吗？
　　那疯掉的肯定不是宋晴，而是他自己。
　　宋楠楠脱口而出：“会不会他不知道这份研究的珍贵之处？”
　　话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蠢到没边了。怀璧其罪，凶手都认识不到壁的珍贵，他下手图什么呢。
　　不管了，快刀斩乱麻。
　　宋楠楠垂死挣扎：“如果这真是关键点，我们丢出去，总能炸出大鱼来。”
　　这对于凶手而言，无异于重磅炸.弹，对方肯定会惊慌失措，想办法打听消息。
　　到时候方教授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口咬定是当年去日本交换回国，收拾宿舍里的东西，无意间拿到了本笔记。今年她回家怀念过往整理大学时代的东西，又翻出了这本不属于自己的笔记，却又遍寻不到笔记的主人。
　　正逢庞加莱猜想被证明一事在数学界引起震惊，她本着抛砖引玉也是希望主人主动找上门的态度，将内容贴到了网上。
　　“到时候谁反应最激烈，谁就有可能是那条被炸出来的大鱼。”
　　“啊!炸鱼!我要吃!”美美睡了一觉的宋晴小脸红扑扑，打着呵欠出卧室，双手叉腰站在过道口，活脱脱逼迫长工干活的周扒皮，“我的早饭呢？我要吃汤包我要吃小馄饨，我还要吃豆腐脑！炸鱼也要，要炸鲅鱼，一个都不许少。”
　　老友跟女儿为着她累死累活一整夜，没让她感动，反而被她嘲笑：“哈哈，你们不睡觉，好丑。”
　　呵，油光满面，憔悴不堪，的确好丑。
　　宋楠楠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不生气，还笑着站起身。她刚要说话，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儿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上。
　　林安跟许晨阳刚好跑她家来找人，俩小伙子正一边啃何淑妍她妈做的牛肉锅贴，一边过来喊宋楠楠，见状吓得手上的饭盒都直接掉地上了。
　　他俩也来不及跑到门口，就敲窗户问：“喂喂，宋楠楠你怎么了？”
　　能怎么着，一夜没睡，昨晚上也没吃啥东西，低血糖了呗。
　　她这算什么，方教授都靠在沙发上吃降压药了。
　　宋老太太出房门看她俩的样子，一个劲儿地皱眉头：“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昨晚回屋后就没再出来，却瞧着比忙了一夜的宋楠楠跟方教授更憔悴。说了没两句话，自己也靠在沙发上缓神了。
　　许晨阳看这一屋的女人个个萎靡不振，就宋晴神清气爽，忍不住感慨：“阿姨，还是您厉害。”
　　一个人干翻三个，连宋楠楠都不是你的对手。
　　宋晴才委屈呢，晚上本来就该睡觉。她们不睡觉，关她什么事？就是因为不睡觉，宋楠楠连早饭都没做，她肚子都饿了。说好了要给她做好吃的呢。
　　他们还吃了牛肉锅贴呢。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她都闻到香味了，她也要吃。
　　俩男生都无语，这会儿她居然还关心自己的早饭。
　　更让他们无语的是宋楠楠竟然还挣扎着跟他们提要求：“还有牛肉锅贴吗？给我妈弄点儿吧，辣椒油少些，醋多点。”
　　姑娘，你这要求完全偏题呀。
　　林安都受不了了：“你妈可比可精神多了。”
　　许晨阳也抱怨：“你太惯你妈了。”
　　都完全不成章法了。以前怼人的气魄呢？要吃牛肉锅贴，就算不会自己做，还不能出去买啊。
　　这么大的人，还要人喂到她嘴边不成。
　　宋楠楠有气无力：“你们知道为什么恩格斯心甘情愿供养马克思一家的生活吗？”
　　哪里是腐眼看人基啊，就是折服，单纯地折服，对天才彻头彻尾地折服。
　　就像语文课本里头的那篇名篇提到的，一轮孤月之下一株孤独的树，这是一种不可企及的妩媚。美得让我们无所适从的时候，我们就会认识到自身的局限。
　　一部《庄子》，是对人类的怜悯。
　　她家的晴晴子，何尝不是老天爷对人类温柔的慈悲。
　　“发烧了。”许晨阳伸手摸宋楠楠的脑门儿，相当笃定，“冻了一夜，果然发烧了。”
　　难怪满口胡话，都听不懂她到底乱七八糟地说了些什么。
　　宋晴正心满意足地喝着豆腐脑吃牛肉锅贴呢，林爸爸给她家送过来的。
　　林爸开车送孩子们去游乐场，结果俩小子去接人家小姑娘，自己也迟迟不归，他只好过来找人，然后叫宋晴理直气壮地差遣着拿吃的了。
　　听说宋楠楠发烧，宋晴立刻大呼小叫，直接拖着人往被窝里头塞，还拿棉被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直接把人包成只大蚕蛹，才心满意足地点头：“出汗。嗯，你不能吃油腻的，你喝开水好了。”
　　那宋楠楠的那份早饭，当然是由她代劳了。
　　许晨阳跟林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两个字。如何评价宋晴，已经突破了他俩的理解极限，两人只好就盯着宋楠楠看。
　　生病的人应该补充营养啊。
　　发烧吃什么，白粥还是清汤面？
　　“鸡汤！”许晨阳斩钉截铁，“我在生物练习册底下小字部分看到了，鸡汤富含氨基酸，对发烧病人最好。”
　　一听到鸡汤两个字，宋晴顿时觉得手上的豆腐脑都不香了，立刻嚷嚷着：“我也要喝鸡汤，我还要吃鸡汤馄饨。”
　　老天爷哎，她一个人都能吵出一场舞台剧而且是闹剧的效果。
　　天底下哪有她这样当妈的，完全不知道要照顾生病的女儿。
　　宋楠楠却不肯在床上躺着，挣扎着要下床。她还有重要的事情得做。
　　宋晴的手稿是中文版，她必须得赶紧翻译成英文版上传到网络。不然等到那位大神再发论文，晴晴子所做的一切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许晨阳没压住脾气：“你烧糊涂了吧，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有什么事情比你身体更重要的？”
　　宋楠楠有气无力：“着凉感冒而已，不至于会死。可这事儿如果耽误了，我这辈子都会内疚死。让开！”
　　“不让！”许晨阳不讲理，“你身体垮了，是一辈子的事。”
　　宋楠楠发火：“你够了啊，这么大的人，别不懂事。”
　　林安提出折中的方案：“我们帮你翻译吧。”
　　宋楠楠直接打击人：“你俩看不懂。”
　　事实上如果没有宋晴的讲解，她也无法完全理解这份手稿。
　　“别闹了。”宋楠楠直接推开男生，“这活只能我干。”
　　数学专业术语不是英语好就能看明白，推理过程中的逻辑没接触过过这个领域的人更加难以理清楚。
　　方教授一夜没休息，血压飙得不行，这会儿再不歇歇，出了事就来不及了。
　　许晨阳伸手摁住人，一本正经：“谁说还能你干？不是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宋楠楠茫然地睁大眼睛，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正在吃牛肉锅贴的宋晴身上。
　　“阿姨，和风怎么样？一顿和风，你把这个翻译成英文。”
　　为了赶时间，林安负责操刀将宋楠楠与方教授连夜整理出来的手稿电子版传上了网站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占据先机再说。
　　上网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宋楠楠没骗他。
　　虽然为了信息竞赛，他学了《高等数学》、《组合数学》、《数据结构题集》、《离散数学导论》、《图论及其应用》等等一堆数，可他还是没看懂宋晴这文章到底说了啥。
　　宋晴撅着嘴巴坐在茶几前翻译自己的手稿，一边写一边还要跟人强调：“和风，随便我点餐，都听我的。”
　　许晨阳直接拍出了自己的钱包，豪气万千：“没问题，随便你叉开来吃。”
　　宋楠楠终于能重新躺回床上休息了，她招呼小伙伴：“你们去玩吧，我今天估计扛不住，得赶紧睡觉。”
　　许晨阳哪里还有心思出去玩，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招呼林家父子：“叔叔，你们去吧。我要是走了，阿姨肯定会罢工。”
　　没想到宋晴一把捞起钱包，干脆又利落：“留下钱就行，你们走吧。”
　　哼，她才不傻呢。他们跟着一块去吃饭的话，她能吃的就少啦。
　　少年当场惊呆，完全没料到宋阿姨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宋楠楠喝了感冒药，挥挥手：“走吧走吧，记得多拍几张照片，方便后面给我妈P图。”
　　宋晴撅着嘴巴委委屈屈，表达劳工的悲伤：“我还没去游乐场玩过呢。”
　　这个游乐场是新开的。
　　宋楠楠举起手指头：“再加一顿粤香鸿。”
　　不安分的长工立刻又欢欣鼓舞地投入到奋笔疾书中去了。
　　方教授靠在沙发上，笑得无奈又宠溺，活像是看自己孩子一般，无声地摇了摇头。
　　少年们找不到理由留下，叫林爸一手一个，直接拖走了。
　　行了，他们也帮不上忙，就别待着捣乱了。不然弄巧成拙，反而遭人恨。
　　客人们离开了，宋楠楠躺回床上。感冒药的作用跟一夜未睡带来的疲惫让她一沾上枕头就忽略了感冒的不适，直接陷入了黑甜乡。
　　她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黑压压一片，月亮都露出了朦朦胧胧的脸。
　　宋楠楠肚子咕咕叫，这是好现象。知道饿了，代表她身体机能恢复正常，身体要好了。
　　感冒发烧这种事嘛，只要还能睡着觉，问题就不大。
　　宋楠楠爬起床，摇摇晃晃往厨房去。刚走到客厅，她瞧见屋子里头坐着的人时，就发出声尖叫。
　　妈呀，她家为什么有男人？
　　贺明完全没意识到有任何不妥，还兴高采烈地跟宋楠楠打招呼：“嗨，你好点儿了吗？喝鸡汤吧，要我给你盛吗，我家阿姨炖的，正宗林地散养老母鸡。炖好的时候，锅盖一掀，简直了。哎哎哎，喝完了再回去睡觉啊。”
　　睡你个头，眼睛长在后脑勺上吗？没瞧见姐姐穿的是睡衣啊。
　　宋楠楠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出房间，没理会聒噪的侄子，就盯着面带微笑坐在沙发上的叔叔，半点儿都不客气：“贺先生，请问您听得懂我妈在说什么吗？”
　　你一学哲学的，你听什么几何化猜想，白浪费我们家晴晴子的口水。她嘴巴吃草莓慕斯都不够用。
　　“你跑来干什么？”
　　对着打她妈主意的男人，她能有好脸才怪！
　　贺明已经殷勤地端了鸡汤出来送到宋楠楠手上，闻声立刻笑成了朵向日葵，欢天喜地：“我来告诉你，从明天起咱们就能一块儿上学放学了啊。我也搬到你们小区了。”
　　宋楠楠无语，大哥，有你什么事儿。
　　还有，你好好的高档公寓不住，你跑平民区干什么？体验生活吗。
　　贺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简直见牙不见眼：“我妈找大师算过了，这个小区风水绝佳，尤其利学习。你看你，头回参加高联就拿了省一，还得了全国的银奖，马上就要去参加集训队培训了。”
　　别说，鸡汤还挺香。喝一口，更是鲜的能掉舌头。
　　看在鸡汤的份上，宋楠楠诚心实意地劝告十之八.九叫大师忽悠了的少爷千万别当冤大头：“贺少，你还不如直接搬男生宿舍住呢，最好跟天哥一间屋。他拿的可是全国金牌。”
　　贺明一挥手，完全不掩饰少爷本质：“学校宿舍条件太差，我住不惯。”
　　这回就是鸡汤再香，宋楠楠也懒得再搭理他了。
　　她喝完了一碗鸡汤，感觉精神头好些了，也有精力再对上贺家小叔：“叔叔您有事吗？时候不早了，大冬天的，外头天寒地冻，您还是早回吧。”
　　贺家小叔面带微笑：“是有些正事，关于春季成衣发布会的细节。”
　　宋楠楠咬牙切齿，呵，这人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公事的名义谋取私利。
　　晴晴子却一派天真，听到服装发布会就高兴得手舞足蹈，还主动跑去房间换她到时候压轴登场时穿的礼服，兴冲冲地跑出来展示给客厅里的人看：“好看吗？我自己做的。”
　　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站起了身，微笑着点头肯定：“好看，很好看。”
　　宋楠楠好想抠他的眼睛啊。
　　真是新仇旧恨加一块。
　　方教授及时从书房里头出来，阻止了宋楠楠的血腥犯罪：“回复了，周放回复了我的电邮。他已经看过上传到网上的论文草稿。他没发现其中有什么错误。”
　　周放就是研究拓扑学的，算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专家。
　　宋楠楠惊讶地挑高眉毛：“这么快？法国那边跟咱们不是有时差吗？”
　　“他连夜看的，一宿没睡。我给几个老朋友都发了邮件，请他们帮忙论证证明过程是否正确。”方教授语气欣慰。
　　虽然在私人感情上，双方闹得不好看。但在专业问题上，周放还是拿出了专业人应有的客观态度。
　　宋楠楠瞥了眼贺家小叔，主动问方教授：“那周叔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国？有些事情，我希望有机会当面向他请教。”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睇着贺家小叔，后者从口袋里摸出了支烟，含在嘴里，没有点燃也没有放下。
　　方教授揉了下眉心，声音温和：“差不多得要三月份了，有个数学研讨会邀请了他，刚好到时候大家可以聚聚，坐下来说话。”
　　一直忙着吃草莓慕斯的宋晴顿时双眼闪闪发亮，兴高采烈地问：“聚会都有什么好吃的呀？”
　　聚会肯定有很多人，那必须得有好多好吃的。
　　宋楠楠跟方教授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遗憾还是庆幸。宋晴果然已经完全忘了周放。过往的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过眼云烟，没在她生命中留下任何烙印。
　　倒是她的才华，数学跟艺术方面的才华，一直长伴在她左右。
　　这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贺家小叔抬起头，微微地笑，侧着脸问宋晴：“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在哪儿聚会。”
　　宋晴高兴地举起胳膊，大声强调：“我要吃泰国菜。”
　　小叔点点头，面带微笑：“那就吃泰国菜吧，是该聚聚，这么多年没见了。”
　　贺明莫名其妙地高兴得不行，还积极推荐：“泰皇不错呀。宋楠楠，你吃过没有？我们一块儿过去，吃泰皇吧。”
　　宋楠楠只觉得头晕，肯定是感冒药还没有过效。她现在头重脚轻，完全不想再理这些人，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她推房门的时候，瞧见宋老太太心事重重地出房间门。她本来想关心一下老人的，结果老太太根本没看她，就这么皱着眉头去客厅了。
　　宋楠楠也懒得再理会，直接回屋睡觉了。
　　比起宋晴，她跟老太太的关系始终有些不咸不淡的。算了，人与人之间也讲究缘分，没必要强求。
　　晴晴子够可爱就很棒棒啦。
　　第二天一早，宋楠楠爬起床就觉得自己腰不酸了，头不痛了，腿脚都有劲了，比吃了彼阳牦牛骨髓壮骨粉还立竿见影。
　　她去了厨房翻冰箱，准备做一家人的早餐。许晨阳在外头敲厨房的窗户，直接招呼人：“你别忙了，先吃早饭吧。我妈做了一大锅鸡汤面，我给你带了一桶。”
　　宋楠楠看着他手上拎着的硕大保温桶，吓了一跳：“你妈立志在城里养猪啊？给你装这么多。”
　　“多吗？不多吧，你昨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今天当然得多吃点啊。”
　　当然不多，因为宋晴同志身上装了雷达，人在卧室里头都能闻到鸡汤面的香味，立刻冲出来，连头发都不梳，就匆匆忙忙刷个牙洗把脸，美滋滋地坐在餐桌前，自己先来了一大碗鸡汤面。
　　饶是有庞加莱猜想证明过程的光环笼罩在她周身，宋楠楠都忍不住吐槽：“妈，昨晚的炖鸡好像都是你吃掉的，我就喝了碗汤。”
　　许晨阳挺惊讶：“昨天你外婆还给你炖鸡了？”
　　这待遇相当不一般啊。
　　“什么啊，老太太自己都不舒服，还伺候我呢。”宋楠楠当机立断，直接抢了一根鸡腿，在宋晴瞪圆的眼睛注视下，狠狠地咬下一块肉，吃得口齿不清，“是贺明跟他小叔，来的时候带了鸡汤。”
　　许晨阳更加惊讶：“贺明跑过来做什么？”
　　宋楠楠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外头就想起了贺明欢欣鼓舞的声音：“哎，宋楠楠你还没吃完啊？刚好，我这边有鸡丝卷。”
　　得，今天大家是跟鸡杠上的。那还有别的话说吗？一块儿坐下来吃呗。
　　许晨阳听贺明鬼扯了一通关于本小区风水绝佳的大师宣言，乐得不行，一再要求对方好好宣扬。
　　为什么？名声打出去了，房子才好增值呀。也是人间真实了。
　　三人吃过早饭，拎着书包直接上学堂。
　　贺明发现他俩都是步行，趁机锻炼身体，也跟着放弃了自己帅气的捷安特，迈开长腿一块儿走。
　　两人听许晨阳描述了一通昨天在游乐园的见闻。正要穿过十字路口的时候，宋楠楠突然间回过头。
　　许晨阳奇怪：“你看什么呢？”
　　宋楠楠侧着脑袋，有些犹豫：“你们有没有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啊？”
　　篮球少年疑惑：“有吗？”
　　大冬天的早晨，马路上人来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各自忙着奔赴目的地呀。
　　宋楠楠歪了下脑袋，也不敢肯定：“大概是我过敏了吧。”
　　贺明在旁边清清嗓子，提醒学弟学妹注意他的存在。
　　宋楠楠疑惑地看他：“你也感觉到了吗？”
　　贺少满脸深沉：“不用感觉，就是。”
　　卧槽，许晨阳瞬间紧张起来，直接将宋楠楠拉到自己身后。
　　谁，到底谁跟踪他们？这人想干嘛啊？
　　贺明一看自己的学弟好像反应过度了，赶紧解释：“哎哎哎，别瞎紧张，我家的保镖。”
　　听到保镖两个字，平民子弟瞬间石化，宋楠楠跟许晨阳对视一下，都有种不小心误闯偶像剧片场的悬浮感。
　　贺明摸着鼻子，支支吾吾：“那个，社会不太平，绑架案频发，总要注意自身安全嘛，这叫防患于未然。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宋楠楠冷笑：“少爷，您对普通的定义跟咱们可能不一样。”
　　普通人家的孩子还请保镖呢。你可得了吧，高二的大小伙子了，要不是你家有钱，人贩子都不稀罕拐卖的角色。
　　“谁说的？”贺明煞有介事，“我告诉你们，不要小看人贩子。这男女老少就没有他们不拐卖。像你这种小姑娘，直接能被卖去山里头当媳妇。像我跟许晨阳，一人一闷棍，拖去挖煤矿，就跟1998年三大特大矿洞诈骗杀人团伙案一样，直接嗝屁了。”
　　宋楠楠跟许晨阳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直接丢下他往前走。
　　大哥，一大清早的，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今天大家可是去学校拿成绩单。这都什么兆头啊？呸呸呸。


第159章 果然如此啊
　　大家一路往学校去。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 宋楠楠突然间扭过头看贺明：“你家保镖都是什么来路？”
　　贺明吓了一跳，本能地警惕：“学武术的，还有退伍的武警啊。喂, 你想干嘛？”
　　宋楠楠眯起了眼睛, 下意识地咬住嘴唇：“你小叔也有保镖吗？”
　　贺明更加警觉：“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就赶紧说，别啰嗦。”
　　可怜的贺少委委屈屈：“有啊，当然有。”
　　说个不好听的，他被绑架的话, 后果可没他小叔被绑架来的严重。毕竟对于整个家族而言, 他就是吃干饭的啊。
　　宋楠楠二话不说，立刻摸出了小灵通。做人嘛, 最关键是要能屈能伸。
　　既然贺家小叔有现成的人手，那就用起来呗，这人不是号称心怡他们家晴晴子吗？
　　许晨阳在旁边看她发短信, 好奇的不行：“你干嘛？”
　　她不是跟防贼一样防着贺家小叔吗？
　　宋楠楠面带微笑, 表现的通情达理的不像话：“我觉得总归得给人表现的机会，我妈的人生应当更加丰富多彩，不能只有我跟我奶奶。”
　　许晨阳深切地怀疑这话的可信度：“真的？”
　　“当然。”
　　事实的真相是假如凶手当年真是为了宋晴的论文才对她下手, 那么证明过程被贴上网之后，对方肯定会采取行动。
　　虽然理论角度上讲，疯子的话没什么可信度，应当不至于对对方产生强有力的威胁。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死人更可靠的存在吗？
　　这人当年都能将宋琴残害成行尸走肉, 其恶毒与凶残可想而知, 绝对不能对他心存侥幸。
　　生死面前，其他事情都是小事。宋楠楠使唤贺家小叔, 毫无心理负担。谁让这人神神秘秘，怎么也不肯透露当年事情的真相。
　　贺明不明所以, 就在旁边乐呵的不行：“我小叔真是黄金镶钻王老五。我从小到大就看见各种大姑娘小姑娘往我小叔身上扑。”
　　宋楠楠皮笑肉不笑：“知道什么样的生物是上到80岁下到8个月的女性都没办法抗拒的吗？”
　　贺明美滋滋：“楚留香。”
　　宋楠楠摇头：“不，是毛茸茸，比方说猫。”
　　许晨阳没憋住，在旁边哈哈大笑。还真别说，就连当初看到猫就大呼小叫的宋晴，现在居然也能抱着猫拍照片了。
　　虽然她自己宣称是为了拍出好照片方便卖衣服。
　　三人走进校园，穿过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去。宋楠楠疑惑地看跟过来的贺明：“你们高二楼在那边。”
　　贺明却一本正经：“我怎么能够不将女士送往目的地？”
　　他煞有介事，展现出了十足的绅士风度，一直将宋楠楠送到教室门前，才微笑着道别。
　　许晨阳都叫他吓到了，忍不住警觉：“你想干嘛？”
　　感觉好怪怪。
　　贺明一本正经：“我问过我小叔，要有绅士风度，才能提升自己的魅力值。”
　　许晨阳立刻伸出胳膊勾他脖子：“中午一块儿打球啊。”
　　还魅力值，他看他就是太闲了，欠虐。
　　吴蓓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俩男生离开的背影，招呼自己同桌：“宋楠楠，贺明是不是在追你？”
　　宋楠楠翻白眼：“花轮同学眼中所有的女同学都是宝贝儿。”
　　坐她俩前排的顾佳音兴奋地回过头：“我天，花轮同学是理想型啊。拿下花轮同学，可以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宋楠楠感觉这姑娘领悟了人生真谛，立刻给出真诚的鼓励：“加油，我看好你。”
　　“哎，你们也太没出息了。你们要找一辈子的小学生啊。”顾佳音的同桌加入了讨论，“要找也要找《MVP情人》太子那种吧。”
　　吴蓓阴险地笑：“哼哼，表面上看着好，当心是安嘉和。”
　　所有的女高中生都毛骨悚然，妈呀，太可怕了。这位大叔成功终结了她们对医生的全部幻想。明明偶像剧里头的医生都那么帅。
　　“唉，说起来女主好倒霉。要不是那个强.奸犯越狱了，说不定就没后面那么多事。那罪犯真嚣张，逃狱居然还敢威胁受害人。”
　　宋楠楠嗤笑：“就不是逃狱你以为他就会真的悔改吗？才不会呢。我以前听说个案子，十三岁的男孩□□十四岁女孩，完了未满十四周岁连牢都不用坐。被放了之后，他又杀了女孩跟女孩的母亲。未满十四岁，又不用坐牢。”
　　仨姑娘都毛骨悚然，妈呀，这世界太可怕了。
　　吴蓓捂着胸口，赶紧跳过：“跟这个一比，安嘉和都没那么可怕了。要是当初梅湘南跟他说清楚，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宋楠楠直接打破同桌的幻想：“做梦吧，家暴狂不可能改好的。没这件事也会有其他事，总之他总能找出理由施暴。千万别听胡说八道，什么忍忍就好。忍忍只会被打死。打死了你，他最多坐几年牢。你要是反抗杀死了他，你还会被判死刑。”
　　我嘞个去，小姑娘们惊呆了，凭什么啊？
　　宋楠楠耸肩，天知道。
　　“拿成绩单了啊，发成绩单。”班长抱着成绩报告册进教室。
　　大家都惊讶得很，老师动作好快。
　　班长满脸幽怨：“我们几个班委昨天都没休息，一直在帮忙誊分统计。宋楠楠，你怎么没来？”
　　宋楠楠深沉地拍拍班长的肩膀，一本正经：“选市优秀学生干部，我一定会投你一票。”
　　“滚！”班长毫不犹豫戳穿她虚伪的诺言，“你又没有投票权。给你的，请客啊，你第一。”
　　这个第一是竞赛班的第一名，入校全市第三的宋楠楠现在只能排全年级第十。
　　那种竞赛跟高中课业两手抓两手都硬的，毕竟只是传说啊。她这种已经是逆天的大神了。毕竟就是不拼竞赛，以她的年级排名，再结合往年一中的高考成绩，清华北大也是没得跑的。
　　宋楠楠收起成绩报告单，相当豪气：“好，中午食堂，我请客，岔开来吃。”
　　“滚！”小伙伴们集体嘘她，“小气鬼。”
　　教室里正热闹呢，外头走廊上有人敲窗户。大家看到老师，即便是社团老师，还是立刻静声屏气。
　　通讯社的指导老师看他们的样子，哭笑不得：“干嘛，我就跟宋楠楠说句话。”
　　在高举素质教育大旗的背景下，一中要求高一高二的学生都要参加学校社团活动，哪怕是挂个名也得挂。
　　宋楠楠就是这种挂名社员，通讯社的活动连卯都没点几回。没想到就这样，她还评上了优秀学生通讯员。
　　因为她一篇校运会篮球比赛的通讯稿获了市里头的奖，所以荣誉顺理成章地到了她头上。
　　宋楠楠感觉好魔幻。说个欠揍的话，那稿子真是她糊任务的产物。
　　当时她刚知道自己高联成绩，因为差一分没能入选省队，悲伤的不能自已。偏偏他们班素质分差几分，需要一篇压轴的稿子。她就胡乱拍了张篮球赛的照片，随便对付了篇稿子交了上去。
　　呵，看样子大家都是糊任务磨洋工，倒是她的大学专业底子撑住了场子。
　　看来人生的每段经历都是财富啊，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让你眼前一亮，哎哟，还能这样。
　　就是怪惊喜的。
　　许晨阳反应最积极，一个劲儿强调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优秀学生通讯员，上报纸呢，看着多风光。
　　这落在谁身上，都可以好好吹一波。
　　林安也赞同：“我们出去逛逛，顺便野炊吧。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天气都不错。”
　　“那去植物园吧。”舒方圆积极建议，“梅花园开了，凭学生证免门票。”
　　哎哟，天底下有比免票更快乐的好事吗？
　　小伙伴们集体没意见，立刻敲定了礼拜六的植物园之旅。
　　“上午我去报社领奖，林安你们去市图书馆找资料。”
　　现在可不比2020年，搞学科竞赛很多资料都得自己想办法到处搜集。
　　许晨阳欢快地点头：“然后我们直接坐车去植物园，正好太阳出来了，暖和。”
　　宋楠楠感觉好棒棒：“OK，就这么说定了。寒假作文，大家没问题了吧。”
　　NO！好端端的说这种话题，真是扫兴本兴。
　　第二天一早，宋楠楠又没来得及做早饭，就有客人登门。
　　她看着拎保温桶的许晨阳，理解不能：“我感冒好了啊。你妈的爱心鸡汤就不用了吧。”
　　许晨阳熟门熟路进屋，放下保温桶，大大咧咧：“我奶奶把家里鸡都杀了，现在我妈一天一锅鸡汤。我感觉再补下去会爆痘。咱们交换一下呗，你吃鸡汤面，分我点寿司。”
　　宋楠楠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做寿司？”
　　“不是你说的嚒，野炊的标配是寿司跟沙拉嘛。糕点林安他妈准备了，水果周伟带了，我这边有牛奶跟酸奶还有果汁，就剩你的寿司了。”
　　宋楠楠笑了：“那你可猜错了。我妈昨晚要吃奶酪面包，我多做了些，刚好可以今天带过去吃。”
　　许晨阳看着做成了漩涡造型，还加了小西红柿的奶酪面包，忍不住酸溜溜：“我看你现在对你妈真是越来越好了。当初你妈跟你奶奶对你可不怎么样。”
　　就是现在吧，他也没觉得老太太多喜欢宋楠楠。
　　难道真是越不受宠的小孩越孝顺吗？不管嘴上说的多硬，身体最诚实。
　　许晨阳拿面包蘸着酸奶，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呜，真好吃。
　　他都不是第一个吃到的人。
　　宋楠楠微微发怔，自嘲一般地笑：“你就当我同情心泛滥吧。”
　　是的，她同情宋家母女。既怜悯疯疯癫癫的宋晴，也可怜十三年的人生活得跟影子一样的原主宋楠楠。
　　只不过人就是这种生物，站在自己面前的可以放在心上。见不着的就只能藏在心底。她无法为原主做任何事，就只好将两份感情都累加到晴晴子身上了。
　　许晨阳哪里搞得懂这种复杂的情感，他就关心一件事：“你真不打算问你奶奶事情真相吗？”
　　要他讲，兜兜转转地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意思呀？还不如开门见山，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
　　宋楠楠平常多爽利的人，怎么碰上这种事反而变得不像她了。
　　宋楠楠耸肩：“我是不想做无用功，反正她不可能告诉我的。这两天她心情好像也挺糟糕，我还是别去踩地雷了。对了——”
　　她突然间想起一个关键点，“1983年到1986年，我奶奶跟我爷爷有没有找过我妈呀？”
　　整整三年的时间啊，自家的亲生女儿，就算有人欺骗他们说宋琴在海大上学，总不至于这么长时间，两口子连个电话都不给女儿打吧。
　　20世纪的80年代，又不是19世纪。
　　许晨阳摇头：“我不知道，那几年时间，你爷爷跟奶奶其实不在热电厂。”
　　“啊？”宋楠楠还真是头回听说这事，“他们能去哪儿啊？”
　　“支援老区建设呗，当时热电厂对点支援。你爷爷的老家刚好在那边，就派他跟你奶奶一块过去了。”许晨阳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感觉你奶奶好像为这个事情特别后悔。后来他们跟你妈回来之后，都不怎么跟老家的人往来了。我妈还说你奶奶这是恨屋及乌，懊悔当初忙着工作，连你妈出事了都不知道。就那事以后，我妈都觉得你爷爷奶奶跟变了个人似的。”
　　宋楠楠皱着眉头，颇为失望：“也就是说，你妈也不知道这三年时间里头，我爷爷奶奶到底有没有找过我妈？”
　　许晨阳愣住了：“你妈回来以后，厂里人都以为这三年时间她在读研啊。”
　　看吧，问题又绕回头了。当初造假档案的人可真是高瞻远瞩，几张纸外加萝卜章，就成功地斩断了所有人的发散性思维。
　　宋楠楠还想感慨两句，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拖鞋声。一大早顶着鸡窝头出现在客人面前，都没觉得任何不妥的宋晴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地喊：“我的早饭呢？啊，这是我的面包!”
　　许晨阳赶紧讨好地推出了保温桶：“阿姨，你吃这个，我妈给你做的鸡汤面。”
　　要当场暴走的人这才被安抚住，痛痛快快地吸溜起面条。
　　许晨阳担心他们再待下去的话，宋琴会要求宋楠楠做好了中午饭才准出门。他赶紧朝宋楠楠使眼色，拎起面包跟小蛋糕，就拉着人走。
　　一直出了门，走了足有十来步，他才嘟囔着抱怨：“你奶奶呢？我从小就没看她管教过你妈。”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了解我奶奶，她怎么可能管教我妈。为了我妈，她连老家的人都不往来了。”
　　说到这个，许晨阳倒是想起来小时候发生的一桩事。
　　“你奶奶还真够狠的。那时候有老家的人过来投奔，想在咱们这边找个事情做，就叫你奶奶连人带行李轰出去了。当时你爷爷跟她还吵了一架，我妈也觉得你奶奶做的太绝。但你奶奶说老家那边都是白眼狼，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对他们掏心掏肺。”
　　宋楠楠咋舌：“那我们家老太太是吃过农村人的亏呀，这下子全都恨上了。”
　　别以为农村人就全都朴实善良，《双面胶》里头的那群吸血鬼可真实的存在着呢。
　　许晨阳摇摇头，实事求是：“也没到这份上，你奶奶对我爷爷奶奶挺好的呀，每回见到了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从来就没嫌弃过。”
　　宋楠楠笑：“那我家老太太还挺讲理的呀。”
　　两人正说着话，就迎头撞上贺明大步走过来。
　　看见他俩，贺少蛮惊讶：“哎，你们怎么这么早啊？比上学还早。”
　　宋楠楠呵呵：“因为我妈昨晚睡得早，今天起的也早。”
　　贺明乐得不行：“那你妈还挺上心啊，我小叔今天约她一块儿去美术馆。看，你妈不是挺积极的吗？”
　　宋楠楠磨后槽牙，她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晴晴子同志的安全，这实在不算什么。
　　有鹤少同行，他们当然不可能坐公交车去报社了，现成的轿车走起。
　　宋楠楠看着后视镜里头的保镖大哥，感觉自己的人生总算圆满了踏踏实实地体验了一把穿越人士的待遇。
　　就是很偶像剧啦。
　　她跟许晨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力隐忍的笑。
　　车子一路开到了报社，宋楠楠看着贺明下车，然后帮自己开车门，那种悬浮的偶像剧感又开始冒出来。
　　怎么着都感觉脱离了真实。
　　这些还不够，贺明又亲自将她送往报社，直接送进开表彰会的礼堂。
　　宋楠楠终于忍无可忍，赶紧喊停：“好了，少爷，您忙您自己的事情去吧。”
　　许晨阳也招呼他：“走吧，图书馆差不多开门了，我们早点过去，还能多找几本书。”
　　贺明脸上却挂着平易近人的笑：“你自己过去吧，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采访。”
　　当然不可能是他采访人家啦，是他接受采访。
　　他一个高二学生有什么好被采访的？那得看他爹是谁。
　　宋楠楠跟许晨阳都感受到了暴风冲击，哎，他们为什么要距离真正的有钱人这么近。
　　这完全是在虐待自己呀。
　　许晨阳捂胸口，有气无力地叮嘱宋楠楠：“那你先在这边吧。我们找完书就过来找你。”
　　宋楠楠点头：“行，我估计我这边也快的很。”
　　她还真挺了解报社的做派。大周末的，除了领导爱讲话，其他人都恨不得赶紧了事，好好享受美好的休息时光。
　　在领导终于念完了漫长的两页纸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欢欢喜喜地做鸟兽状散开。
　　跟宋楠楠相熟的记者小燕姐笑着恭喜了她，还打趣了一句：“我本来想怂恿你大学报新闻专业的，现在看来，可不能耽误了未来的数学家。”
　　宋楠楠赶紧笑着接话：“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将来专门采访数学家，给他们写传记。那我的经历就能成为助力了。”
　　小燕姐笑了，点头道：“唉，别说，这也是一条康庄大道啊。走，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拿点儿吃的。”
　　她去工地采访，利用记者身份跟身处的平台，帮农民工讨要到了拖欠的工资。结果老乡感谢她，从老家特地给她背了核桃跟红枣过来。
　　“太多了，我哪里吃得完。我们办公室又个个都说要减肥，就你们小姑娘不怕，好好吃，补脑子呢。”
　　宋楠楠千恩万谢，欢欢喜喜跟着人一块儿去办公室拿吃的。
　　说实在的，当记者就是这点好。有的时候成就感被需要感特强。
　　老百姓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愿意找记者。因为记者帮忙曝光了，事情闹开了，他们才有解决的希望。
　　两人经过走廊的时候，宋楠楠看见贺明还坐在编辑室里头，煞有介事地接受采访，顿时感觉好辣眼睛啊。
　　小燕姐忍不住笑：“你朋友还挺厉害呀，一般人可没这规格。”
　　两人进了办公室，刚好碰上老记者在教育实习生：“你别做梦啊，小姑娘哎，我跟你讲。要不是看在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大的份上，我才不和你废话呢。你们支教跑哪儿不好？跑到祁省去。
　　你问问你小燕姐，那儿民风多差!妈的，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偷看女大学生洗澡的，偷你们女孩子内衣的，就没断过。”
　　小燕姐也皱眉头，赞同老记者的看法：“别过去，那边流氓太多了。我们早几年就说应该取消那个支教点，到现在也没人管。”
　　女实习生惊讶：“怎么能这样呢？都不保证人身安全吗？”
　　“别想那么美。”老记者摇头，“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虚话。早十几二十年前，那边拐卖妇女儿童的现象才叫严重呢。一个村子的老婆全都是拐卖过去的，往大山里头一丢，女的想跑，抓到了往死里头打。还有人的脚筋都被割断了，路都走不了几步。”
　　实习生惊讶：“不能走路，那让她怎么生活？”
　　“生什么活？当成母猪下崽用的。”老记者叹了口气，“你是没见过那个惨状，一个村一个乡都是同犯。包括有妇女从村里头逃出来找警察都没有用。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啊。都是乡里乡亲，警察也会帮着村里头的。
　　最后怎么办？出动了军警，才能把人救回头。”
　　实习生被吓到了，脸色苍白。
　　宋楠楠听得倒是波澜不惊。没什么，因为她知道是事实。《盲山》里头的都是事实。
　　甚至现实会更惨烈。
　　地方上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知道。可是这么多光棍就是潜在的危险因素，牺牲女性的利益来达到维持稳定的目的，对他们来说，不是很正常吗？
　　宋楠楠上辈子读大学的时候，就听一个学长听过他老家村子里头有被拐来的女人叫锁在猪圈里，唯一存活的功能就只剩下繁衍。
　　他于心不忍，偷偷报了警，结果也没下文。
　　买主隔壁家的儿子就是镇上的警察，当地派出所会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宋楠楠听不下去，她觉得浑身不舒服。宋老太太不喜欢老家是应该的，有这样的家乡，谁都会感觉耻辱。
　　她谢过了小燕姐给她的核桃红枣，转身去找贺明，却在走廊上迎头撞上许晨阳。
　　宋楠楠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图书馆开门没多长时间吧？”
　　“就几本书。”少年实诚的很，“我借多了也来不及看。图书馆那边的门在重弄呢，得从小门走。我怕你们绕弯了方向。”
　　贺明看他们在门口，也结束了采访，过来跟他们一块儿往图书馆去，好跟剩下的伙伴们会合。
　　他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捞起红枣就开始啃：“这枣子不错，挺甜。”
　　一连吃了好几个之后，他才发现宋楠楠居然没动，不由得惊讶，“你干嘛不吃？蛮好吃的呀。”
　　宋楠楠摇摇头，心不在焉：“你们吃吧，我早饭吃的多。”
　　贺明跟许晨阳对视一眼，沉痛地强调：“你堕落了，你居然跟其他女孩一样，都追求苗条了。”
　　宋楠楠白了他一眼：“我本来就很苗条。”
　　车子在图书馆前停下，舒方圆跟周伟已经在门口等待。看到他们下车，两人高兴地挥手：“嗨，我马上就打电话给里头两个。”
　　周伟更是抱怨：“他俩是打算把图书馆搬回家吧？也不嫌背着出去玩累的慌。”
　　宋楠楠摇头：“算了，不要打电话，我刚好也要进去找点儿资料。”
　　周伟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强调：“你就行行好，咱们刚考完试，安安生生地野炊一回成吗？”
　　舒方圆瞪了他一眼，转头问宋楠楠：“你要找什么书？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儿？”
　　宋楠楠已经抬脚往里头走，就丢下一句话：“不用，很快。”
　　她飞奔到书架前，抽下年鉴，开始仔仔细细地寻找1986年发生的地方大事记。
　　宋老太太对家乡的怨恨不会无缘无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永远没有办法原谅的事。
　　宋楠楠的目光落在寥寥几行小字上，然后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林安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过来寻人，看到她，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了？”
　　“上网卡有吗？”宋楠楠伸手，“你的上网卡给我。”
　　图书馆有微机室，在借书证里头充钱就可以上网。很便宜，一小时一块钱，比网吧便宜多了，环境也好。就是不能打游戏，只适合过来找资料。
　　宋楠楠点开网页，迅速在搜索栏敲击下一串汉字，里头的关键词是拐卖。
　　搜索的网页很快弹出，各种各样的新闻五花八门。
　　她一条条地点击开来，寻找自己想要的消息。到最后，她点开了一篇人物专访。那是一位知名作家，上个世纪80年代报告文学流行，他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宋楠楠搜索到了著作的名字，却没能找到电子版书籍。好在本市的图书馆收藏相当丰富，她重新折回书架之前，成功借到了《丧尽天良的交易》。
　　她长长地嘘了口气，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已经显出了不断变换的三角图形，在此之前网页上是一条新闻，特大拐卖人口团伙被绳之以法的新闻。
　　感谢80年代的严打，主犯悉数被判处死刑，从犯也判了15年。
　　从获刑到现在，差不多也该放出来了吧。
　　宋楠楠拨通了警察留在他家名片上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您好，我是宋晴的女儿，我想问怎样才能躲过对方的报复，保证我跟我家人的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难受，大家注意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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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阳光下罪恶
　　电话那头的警察声音温和又坚定：“你放心, 我们一定会密切注意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也请你家人对我们的城市治安充满信心。特别注意的就是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走偏僻的巷子或者小道。任何时候都别落单，晚上尽可能别出门。”
　　他每说一条, 宋楠楠就乖巧地应下。
　　到了最后, 警察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再度开口：“宋楠楠，叔叔很高兴看到你成长为一位优秀又坚强的好孩子。你外婆跟你母亲将你培养的很好。叔叔相信，你将来一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自己是谁的小孩, 而是究竟活成了谁。”
　　宋楠楠的语气听上去困惑极了：“我说我妈的孩子, 我当然优秀。我爸爸也是烈士，我骨子里头就流着英雄的血啊。
　　叔叔,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难道不是我妈当年帮忙抓获的人贩子集团里的人被放出来了，要报复我妈吗？难道还有别的坏人？”
　　警察明显怔了一下, 旋即换了口气：“当然, 就是这件事。我们也是例行提醒。你妈妈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你也跟你妈妈一样坚强勇敢。”
　　电话挂断了，何淑妍好奇：“警察还特地上你家提醒你们注意啊。我们家好像是居委会阿姨说了声。”
　　宋楠楠眨巴了下眼睛：“我们家没男的啊，当然得特别小心。”
　　许晨阳却耳朵尖：“我怎么听到人贩子什么的啊？”
　　“哦, 是当年在咱们厂区拐卖儿童的罪犯被放出来了。”宋楠楠轻描淡写，“刑满释放，重新昂首挺胸做人了呗。”
　　许晨阳立刻原地爆炸：“什么？就他们还能放出来啊！多少人被害得家破人亡，还有人到现在都没找到小孩呢。”
　　当初他们几个孩子是幸运儿, 被瞬间神力附体一般的宋晴给救了下来。
　　其他小孩就没这么幸运了, 倒手再倒手，就连最初拐带小孩的人贩子都搞不清楚他们最终的下落。
　　宋楠楠声音出奇平静：“拐卖妇女、儿童的, 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 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不过最后一种一般除非碰上严打，否则不会发生。”
　　况且即便是严打，也有主犯跟从犯的区别。
　　宋楠楠直接跳过了同伴的义愤填膺，招呼小伙伴们：“走吧，我们去植物园吧。”
　　出门的时候，她又拐到旁边的彩票销售点，要了十块钱的彩票。
　　周伟震惊了：“宋楠楠，你是不是捡了钱。”
　　据说捡到的钱必须得立刻花掉，不然不好。但是，十块钱可以请大家吃雪糕啊。大冬天的怕感冒，也可以来一份糖炒栗子，起码每人还能分两颗。
　　宋楠楠扯扯嘴角：“我觉得我今天运气超好，应该买彩票，说不定会中大奖哦。”
　　能不好吗？她连一成把握都没有，就大着胆子打电话，结果含糊其辞的几句话成功地忽悠到了经验丰富的老警察，论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运气，值得十块钱的彩票。
　　舒方圆一向对自己的朋友盲目自信。虽然感觉宋楠楠的直觉来的没头没脑，她还是兴奋地积极响应：“那中了奖你想好要怎么花了吗？”
　　何淑妍也跟着高兴起来，直接翻出书包里刚借的三毛的散文。她记得里头有篇文章就是三毛幻想自己中彩票之后的美好生活，她看的都心神摇曳。
　　舒方圆凑过去瞧，不时发出“啊啊啊”的尖叫，太美好了。真是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果然有钱才美好。
　　贺明积极加入到女生的讨论中，兴冲冲地提议：“你们要来吗？我小叔在城郊有农庄哎，种了果树养了鱼。”
　　贺少的江湖地位立刻升到了巅峰。
　　许晨阳都忍不住嫉妒了：“我们许家村也有果树跟鱼塘。”
　　贺明立刻放出必杀技：“哦，农庄里头还养了梅花鹿跟孔雀还有羊驼。”
　　高一女生尖叫的同时，男生们胸口都承受了重重一击。
　　周伟有气无力地教育自家兄弟：“你提这茬干嘛？你看我就从头到尾都闭着嘴。”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许晨阳直接伸手薅他：“有什么好侮辱的，你看宋楠楠多淡定。”
　　周伟实力吐槽：“她淡定啥啊，她看书呢，估计什么都没听到。”
　　林安开口提醒女同学：“哎，别看了，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这学期配上了眼镜。”
　　他自己也因为天天盯着电脑跑代码，明显感觉眼睛吃不消。他妈还给他从老中医那儿拿了耳穴贴，让他每晚睡觉前贴在耳朵上，也不知道到底有用还是没用。
　　许晨阳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她手上的书：“什么啊，这么精彩？”
　　宋楠楠合起了书本，随手塞进包里，不动声色：“没什么，随便看看。哎，还有多久到植物园啊。”
　　她越是风轻云淡，大家就越好奇。
　　等进了植物园，在凉亭旁边枯黄的草地上铺开餐布，大家美美地享受糕点蛋糕跟面包时，舒方圆跟何淑妍就迫不及待地翻看起宋楠楠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
　　“阳光下的罪恶……善良的女大学生小玉面对痛苦呻.吟的孕妇，停下了前往车站的脚步，好心帮忙搀扶对方上车。
　　当听说她要坐车前往机场，好乘坐飞机出国时，孕妇跟丈夫主动提出可以开着面包车送她。
　　女大学生高兴地应下。然而等她反应过来这不是往机场的路时，她已经无法下车。……”
　　女高中生惊呼：“天啦！他们也太坏了，她怎么不怕生了孩子没□□啊。”
　　“哼！人贩子的小孩，生出来也肯定是垃圾！”
　　高一的小姑娘气愤难当，继续看下去：“当代慰.安妇。……反复折腾了小玉大半年时间的丈夫胡老四终于失去了耐性。他花了八百块钱呢，他不能白花这个钱，他一定得在小玉身上把这个钱挣回来。……湖面上多了条小船，十里八香的人管这条船叫‘美国饭店’。因为那里头有个漂亮的女疯子，十块钱，二十块钱就能睡到她。这可不是在美国天堂里头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
　　女疯子越来越不成人样，客人的种类也越来越繁杂。卖了包谷挣了三五块钱的老汉，也能抱着她来一发。
　　……
　　她疯了，疯成了她最好的自保工具。跟她同一年被卖进大山的年轻姑娘小慧在被父子三人糟蹋了一晚上之后，跳河自杀了。
　　小玉没死，疯掉的人反而更坚强，还能继续活下去。
　　……”
　　舒方圆丢掉了书，捂着嘴巴跑到垃圾桶边开始呕吐。
　　太恶心太可怕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事，为什么要写这种事。
　　何淑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明明冬日午后阳光晴暖，可她却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别说两个小姑娘了，就连周伟在旁边扫了几眼，都毛骨悚然，感觉宋楠楠果然口味重，居然跑图书馆借这种书。
　　大姐，是生活不够刺激，对你来说缺乏挑战，所以你要自虐吗？
　　宋楠楠倒在草地上，强烈的日光下，她整个人就跟奶油似的，叫热量给晒化了。她的声音也跟着融化：“没什么，就是在报社听了一耳朵当年打拐的事。我顺便借本书看看。”
　　林安看着许晨阳，认真地强调：“你可得好好感谢宋楠楠她妈，不然搞不好你现在还不晓得在哪个山沟沟里待着呢。”
　　许晨阳心有余悸，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从今天起，我保证每天都给阿姨送一只炖鸡。”
　　贺明吐槽：“卧槽，你当她妈是黄鼠狼还是狐狸精啊。”他转头看宋楠楠，就挺担心，“那人贩子会不会报复你跟你妈啊？不行，你以后跟着我吧。我让我爸妈再多配几个保镖。”
　　许晨阳都顾不上酸溜溜了，也跟着强调：“对，千万要小心，千日防贼最难。不行，以后你绝对不能一个人行动。我跟着你吧。”
　　小伙伴们统一了意见，没错，其他都是小事，这事儿可马虎不得，关系到宋楠楠她们一家人的生命安全呢。
　　狗屁的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这帮畜生就没人性。
　　“骨子里头就流着肮脏的血！”舒方圆义愤填膺，“你看他们村上的小孩，还拖着鼻涕呢，居然想着打核桃挣钱，就为了睡大学生。妈的，一身的黑血，都好不了。”
　　她说了几句话就吃不消，又跑到旁边去吐了。
　　呜呜呜，她为什么非要好奇看这本书。她明明没有宋楠楠的心理素质啊。
　　罪魁祸首宋楠楠同学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就这么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许晨阳开口喊她：“先别睡了，喝点儿银耳汤吧。”
　　贺家阿姨炖的，银耳打碎了，炖的时候还加了红枣，口感酷似燕窝。
　　连刚才受了报告文学刺激，吃的面包都吐了的舒方圆喝了，也感觉肠胃舒服了好多。
　　宋楠楠睁开了眼睛，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她唇角泛起了似有若无的笑。因为太阳耀眼了，笑容被冲的好像都不存在了一样。
　　她的声音轻飘飘：“是啊，血也是脏的。”
　　从出生起就被痛恨诅咒的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尽管有看不见的凶手的潜在威胁，高中生们还是痛痛快快地逛遍了植物园。除了大叶绿萝凤凰木跟能敲下淀粉的董棕，他们还看到难得一见的龙舌兰开花盛况，真是不虚此行。
　　他们要出门的时候，碰上组队的小学生被老师带着游园。
　　年轻的老师指着旁边的垂柳道：“这是红柳，它的花语是赎罪。”
　　哇，现在的老师好时髦，居然还跟小孩说这个。
　　许晨阳挑高了眉毛想调侃，侧头却发现身旁的女生神色古怪。
　　少年不由得担心：“你怎么了？”
　　说实在的，今天的宋楠楠沉默的不可思议。
　　他原本以为她是因为最近考试外加宋晴的论文累到了，现在却感觉好像不仅如此。
　　宋楠楠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谁的出生是为了赎罪。”
　　这话没头没脑，真叫人满头雾水。
　　可是不等少年多想，宋楠楠已经换了副表情，开始压榨小伙伴：“作文啊，同学们，别忘了寒假作业的作文。”
　　哇！这个可怕的女人，真是破坏气氛的高手。
　　大家一边吐槽一边往门口走。
　　车子开到新小区大门外时，林安突然宣布：“下学期我就跟你们一块儿上学了。”
　　啊？好惊讶。他不是打算高一都住校来着吗？
　　“我妈的糕点店现在开始稍微有点儿盈利了。我爸收了笔账，凑合着可以出这边两居室的首付，我妈说她来还后面的贷款。”
　　哇哇哇，这自己开店当老板就是不一样啊，说话好硬气。说买房就买房。
　　贺明哈哈大笑：“我估计是昨天你妈去宿舍帮你收拾东西，看到住宿条件舍不得了。”
　　不管怎么说，买新房都是好事啊，意味着大家的生活蒸蒸日上。
　　大家约定好了，等林安家搬过来时，一定要吃顿大餐好好庆祝一下。
　　舒方圆跟何淑妍还有周伟住一期，位置更近些。车子先放下他们仨，然后继续往里面开。
　　宋楠楠还在批评贺明：“你这个绅士风度不到位哈，怎么就只有周伟一个人送呢。你应该下车，跟周伟一人送一个。”
　　贺明恍然大悟：“是哦，今天来不及了，下回吧。”
　　宋楠楠还想说什么，车子已经停到了她家楼前。她开门下车，都没来得及跟小伙伴们挥手道别，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一本厚厚的书砸到车门上，立刻留下道印子。
　　卧槽，这擦痕，起码得大几百上千块钱没了。
　　宋家的房门开了，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妇女神情狼狈地被推了出来，嘴里头嚷嚷着：“哎，你别这样啊。这是厂里对你跟老宋高工多年工作业绩的肯定。当初你们援建祁省，做出的功绩……啊！”
　　可怜的工会主席被推了个踉跄，直接往后仰。
　　许晨阳人高腿长，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扶住了对方。
　　好险，要是热电厂工会主席这一跤真摔出了个三长两短来；搞不好宋家祖孙三代人的人生都得搭进去。
　　工会主席吓得魂飞魄散，瞧见宋楠楠跟看到终于能诉说委屈的对象一样：“哎哟，楠楠哎，你看看你外婆这个脾气。厂里头庆祝建厂五十周年，搞文化丛书，特地给你外公外婆安排了章节。我这好心好意上门送书，她就这样。”
　　“滚！有多远滚多远。”宋老太太脸色阴沉的可怕，“我跟老宋这辈子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厂里对不起国家的事，你们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我们认了，别再恶心人了。我受够了，这辈子要说对不起，是你们对不起我们！”
　　工会主席灰溜溜，委屈得不行：“这怎么还怨上我了？我可真是风箱里头的老鼠，两头受气。”
　　宋楠楠没心思敷衍她，只请人挪脚：“好了，主席，就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别说宋家有段隐情，就是没有，作为机关老油条，宋楠楠也烦死了这种所谓的文化丛书。
　　每次炮制这些东西，办公室跟党办都要忙得人仰马翻。
　　也不知道领导脑袋究竟是被哪块门板夹的，非得以为手下职工哥哥热爱舞文弄墨，人人攒了一堆文章就愁没地方发表。
　　明明自己小时候写个作文都像要杀人。
　　职工不写，祸害的不就是他们这些办公室跟党办的人嘛，硬着头皮帮忙编。完了，整出来一堆东拼西凑的玩意头搞成丛书，除了浪费油墨纸张就没丁点儿意义。
　　搞不了业务，就爱吹嘘谁都看不到的文化。
　　热电厂连生产都停了，居然还有钱搞文化丛书。看来钱也是薛定谔的钱，领导要花的时候就能有。
　　今天宋楠楠没工夫吐槽这些。
　　不说她，许晨阳跟贺明都被宋老太太的脸色吓到了。
　　要怎么去形容呢，上了年纪的老人好像比死也就多了口气。她面色青白，眼袋都要挂到腮帮子上，双目猩红，脸上的皱纹像龟裂的大地。
　　她的世界何尝又不是龟裂成碎片了呢。
　　贺明小心翼翼地主动提议：“奶奶，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感觉老太太起码有一个礼拜没合眼了。
　　许晨阳也赶紧跑去找血压计，试图帮老人测血压。
　　老太太挥挥手，有气无力：“我没事，我靠靠就好。晴晴呢？”
　　贺明赶紧作答：“她跟我叔叔逛美术馆呢，说要找设计灵感。您让她回来？”
　　“回来？不用，让她好好松快松快吧。”
　　说到了女儿，老人脸上才总算是浮出点儿笑意，还有心思招呼客人了，“我今天不舒服，就不留你们了。下次来家里玩啊，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得，这话好假。
　　明明每次他们来宋家，在厨房里忙东忙西的人都只有宋楠楠。
　　不过老太太做东西也不咋样，没啥好期待。况且人家说这话，主要是表达个态度。
　　俩男生都挺担忧，许晨阳还压低声音问宋楠楠：“你行吗？”
　　他瞅着老太太怪不对劲的。要不行，他还是喊何淑妍她妈过来，有大人陪着说说话，说不定能好些。
　　宋楠楠摇头：“没事，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给你们打电话。”
　　房门关上了，屋子恢复安静。就连从外头跑回来的小猫咪都识相的很，不吵不闹。宋楠楠往盆里倒了鸡蛋黄，喵星人吃得香香甜甜。
　　她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老太太就这么悄无声地盯着她。
　　宋楠楠没回头，苦笑着问：“其实我特别奇怪一件事，当初你为什么没掐死我？是怕我妈受刺激吗？”
　　他们从植物园回来，时候已经不早。
　　此刻夕阳已经坠入地平线之下，暮色苍茫。客厅窗帘半拉着，老人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中，声音听着都不真切：“你又知道什么。”
　　“你以为我知道的和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宋楠楠伸手撸着猫。
　　猫咪真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啊，尤其在冬天，简直就是燃烧的小火炉。
　　热度从她的掌心一路往上蹿，她感觉即便天寒地冻，都拥着小小的火光取暖。
　　老太太发出了轻轻的嗤声，好像打定主意不上钩一样。
　　宋楠楠也不理会她，只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跟老家人断了来往，孤儿寡母的，做到这般决然本来就不合常理。刚好我又在图书馆翻到了点儿资料，听当年追踪报道过这件大案的记者说了些细节。”
　　老太太终于变了脸色，声音猛地拔高：“他说了什么？他知道什么？”
　　“你不用激动，当年被拐的远远不止我妈。”
　　老太太气急败坏：“你胡说！你妈是去读研了，你妈在海城读研究生！”
　　宋楠楠苦笑：“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何必呢。你现在想要瞒着我，事情只会更糟糕。不是有罪犯被放出来了吗。比起忏悔自己的罪孽，他恐怕更恨让他蹲大牢的人，认为他是被我妈害了。”
　　老人的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看着宋楠楠的目光像是看怪物。
　　与其说她是在看这个女孩，不如说她是透过对方在看一段她厌恶痛恨，不愿意触及的过往。
　　面前的少女身上流淌着她最亲近又最痛恨人的血液。
　　看，人是多么奇怪的一种生物。基因来自双方，怎么都没有办法切割掉。
　　老人久久的沉默，久到宋楠楠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才沙哑地发出了声音：“晴晴是准备出国的。”
　　宋晴要出国这件事，从大三下学期就已经定下来了。
　　法国算是比较早跟新中国建交的国家。改革开放之后，最早的几批公派留学生，目的地就有法国。
　　宋晴去法国，父母很放心。况且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关系亲近的男友一块儿同行。
　　因为宋晴去学的是音乐，男友学的是数学，当时大家还打去说他们也是钱学森跟蒋英的组合。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即便宋晴出发去机场之前跟父母打了个电话之后，大半年的时间都没有消息再传递回来，宋家父母也没觉得奇怪。
　　那个年代老少边穷，有些地方一个乡镇都没有一台电话机，信号也糟糕的要命。
　　况且，他们这辈人都习惯于听从国家的安排。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女儿在国外也有大使馆照顾。如果有什么不妥，国家当然会通知他们。
　　用20多年后的眼光来看，这种想法有些匪夷所思。可在集体主义思想下生活的人，却认为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最起码，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宋家夫妻，完全没有想过还有什么意外会发生。
　　一直到开过年来的春天，有一位头发长的过分的年轻人找到了他们在祁省的住处，询问他们的女儿是否跟他们在一块。
　　夫妻俩这才惊觉，他们的女儿居然不在法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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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做错了什么
　　惊慌失措之下, 宋家夫妻首先想到的是赶紧联系女儿的男友。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半年前准女婿给他们写的信，确切点儿讲应该是写给宋晴的信，大意为双方应该开诚布公, 好好谈谈, 关于他们的未来。
　　信寄到了热电厂，却始终没有到达宋家人的手上。
　　老太太说到这件事的时候，难掩愤怒：“需要人做事的时候，老黄牛永远被赶到前头。只要干活就好, 其他的, 谁当你是一回事。”
　　如果半年多前，信就到达他们手上, 他们也不至于在女儿失踪这么久之后都一无所知。
　　宋楠楠在心中叹了口气，她倒是有点儿明白为什么热电厂当初会如此冷处理那封信。
　　除了习惯性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漫不经心的作风之外，可能也跟1983年的国际局势有关。
　　80年代中法关系的确处于蜜月期, 但1983年法国曾经发生过一起震惊世界的著名间谍案, 也就是电影《蝴蝶君》的原型。
　　宋楠楠曾经看过另外一部著名电影《黑炮事件》，工程师为寻找一枚丢失的黑炮棋子而被当成间谍破坏分子闹出一场大误会的故事。大概能够了解当时的社会大环境政治意识形态。
　　宋晴的父亲是高级工程师，属于掌握核心技术的那一拨人。这样的人才, 他们用着也提防着，大概担心他会叛变，出卖热电厂的重要机密吧。
　　这个时候，厂里的领导应该不希望这样的人才与国外有过多的牵扯。
　　反正不管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 阴差阳错的, 等到宋家夫妻确定女儿失踪，已经是1984年快要夏天的事了。
　　人海茫茫, 过去了这么久，想要找一个能跑会动的姑娘, 真是千难万难。
　　更让夫妻俩难堪的是，他们的女儿之所以跟男友分手，是因为跟摇滚乐队的人私奔了。
　　他们不愿意相信，可是女儿顺利从学校毕业，却没有出境记录。她的确没有去法国。
　　也是到这个时候，他们才茫然地发现，作为父母，他们对女儿的了解少的可怜。
　　他们这代人从进入厂子开始，就将青春与热血悉数贡献给工厂。
　　长年不着家，四处支援建设是司空见惯的事。
　　女儿怎么办？厂子就是小社会呀，托儿所、幼儿园、寄宿小学、寄宿中学，一直到出去上大学，女儿都有厂里头的专门机构负责照顾。
　　像宋晴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大厂子弟多半如此，谁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奇怪。
　　在这漫长的成长岁月中，宋家夫妻与其说是宋晴的父母，不如讲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同事。他们都是整个大厂的同事。
　　女儿跟人私奔了，生死不知。夫妻俩想要找女儿都得偷偷摸摸的。
　　为什么？这是个姑娘啊。跟人私奔，是多么难堪的事。自古只有浪子回头，谁听说过浪女回头的。谁又会给浪女回头的机会呢？
　　有的时候，夫妻俩会自我安慰。他们的女儿这么聪明，这么能干，肯定会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
　　有的时候他们甚至心存幻想，觉得女儿是被国家保密部门召唤走了，去从事秘密工作。
　　因为最早那个主动过来找他们的年轻人说了，他问过自己的摇滚乐队同伴们，他们谁都没见过宋晴，也不可能带着对方私奔。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他们始终没有找到女儿。夫妻俩从彼此扶持到各自崩溃，到最后他们甚至找不出能够安慰彼此的理由。
　　世界上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要寻找都无从下手。
　　宋老太太都迷糊了，她甚至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度过那些难熬的时光的。
　　也许是工作吧，手上永远有做不完的工作，让她没办法多想。
　　也许是无知吧，当年的她想过无数可能，就从来没料到过，女儿会遭受那样悲惨的命运。
　　那些事情，在她的认知当中，与她的生活无关。
　　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对，只有发生在别人身上，才可以被称之为故事。对于自己而言，那就是事故。
　　就在夫妻俩绝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事情的转机居然送上了门。
　　宋工在当地带的徒弟家中办喜事，积极邀请师父也一块儿过去喝喜酒，以感谢师父对他的悉心教导。
　　酒过三巡，一桌子的男人面红耳赤，开始吆五喝六。他那位徒弟看师父情绪不佳，神神秘秘地说要带师父乐一乐。
　　然后，他将人带上了村里头的美国饭店。
　　整个宋朝，唯一没有嫖.娼的文人墨客只有李清照。
　　即便时间过了千百年，男人主流社会的劣根性也没有改变。比方说，玩女人被他们当成放松的最好方式。
　　做徒弟的孝敬师父，也采取同样的方法。他完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对不起同样对他精心照顾的师娘。
　　时隔五年，宋工再一次见到了女儿。
　　没错，因为醉心工作，长期出差，在女儿失踪前的两年，宋工甚至连春节时都没有回家过年。
　　他为之付出心血的土地，他呕心沥血教导的徒弟，他心心念念建设的家乡，送给他的就是这样一份厚礼。
　　宋工之所以能够认出已经疯了的女儿，是因为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正在唱歌。
　　她唱的是一首俄语歌《Зеленаякарета（绿色马车）》，这首歌是他在女儿小时候时唱给她听的。
　　Лишьзеленаякаpета（绿色马车要跑来啦），Лишьзеленаякаpета（绿色马车要跑来啦），Мчится， мчитсяввышине（飞驰，飞驰向山顶），Всеpебpистойтишине（穿越银子般的寂静）。
　　人到中年的高级工程师感受到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徒弟还在嘿嘿笑，献宝一般讨好：“这可是个大学生。”
　　言下之意，这可是高档货。
　　宋楠楠不知道可怜的老父亲当时是怎样的崩溃，他还没有到退休的年纪就因为肝癌去世，是不是硬生生地怄的呢？
　　“他们不放人走。即便老宋说这是他朋友的孩子，他们也不放人走。”宋老太太的声音平平淡淡，恨到了极致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老宋从来没见过这样无耻的人。先是要钱，从800块涨到了8000，然后是1万 15，000，再然后就是要求安排他们一家端公家饭碗。
　　买老婆天经地义，买到了就是他们家的私人财产。
　　那些干部平常求着老宋帮忙搞技术的时候，一个个舔着脸。到老宋求回头，就开始踢皮球，一个个宁毁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还有人要求老宋再给他们买个老婆回来换这个疯子走。
　　我们建设的就是这样一个垃圾堆，我们服务的就是这样一群畜生。
　　那条河，我曾经无数次经过。那条小船，我也看见过无数回。我经过的时候，我的晴晴是不是在向我求救？
　　可是我眼睛瞎了，我耳朵聋了，我是个傻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穷，所以有些愚昧而已。其实不是的，他们是恶毒，他们就没有进化成人，他们禽兽不如。”
　　老太太说着说着，居然轻轻地笑出了声：“老宋那家伙还想瞒着，想自己一个人把晴晴救出来。其实他能做什么呢？你有技术你就了不起吗？你算什么东西？你又不是领导，不是干部。你连蝼蚁都不如，你还把自己当成个人，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宋楠楠不得不突兀地打断老人的自我厌弃：“那后来呢？”
　　“后来动了军警，把整个村子都包围了，男的基本上都被抓走了。”
　　老太太嘲讽地笑，“这时候他们那些女人孩子居然有脸求到我们门上，说我们是大城市过去的人，有门路，认识领导，要我们帮忙想办法放了他们的男人。
　　他们不偷不抢，是最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老百姓。”
　　天晚了，寒气沿着骨头缝往人身体里头钻。宋楠楠感觉自己即便身上裹着毛毯，都没办法抵御这股渗人的寒气。
　　可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再继续问：“那放了吗？”
　　“当然放了。”老太太脸上全是古怪的笑，也许她嘲笑的是自己，“人家花钱买的，不偷不抢，可不就是良民。”
　　哪有什么强.暴？那是卖.淫。从古到今哪个男的逛窑子还要喝断头酒啊？要抓的话，监狱都不够装人。
　　夜色一层层地往下压。明明白天晴好，到了夜晚，居然一点儿月色都看不到。
　　正月里来就是春，可腊月里寒如刀。
　　宋楠楠裹紧了身上的毛毯，她想要伸手去抱一抱面前的老人，可是她知道对方连看都不想看她。
　　她的身上也流淌着老人痛恨的血液呢。
　　老太太突然间笑了，声音轻飘飘的：“出来也好，不出来的话还不能齐齐整整的呢。我们离开村子的当天晚上，山洪暴发，整个村庄都被冲垮了，听说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可惜冲的地方太少了，十里八乡，那一片就没有一个地方应该留着。他们都是凶手，最少也是帮凶。”
　　这些人死了，一个都不冤枉。最好永远被掩埋，永远不要再有活物出现。
　　他们帮忙建设的厂子垮了，真好，死绝了最好。
　　除了老天爷，谁都不长眼。像他们这样无权无势的老实人，能够指望的也只有老天爷。
　　此后就是漫长的治疗。
　　奄奄一息的女疯子被送进了医院，开始一点点的康复治疗。
　　瘦的皮包骨头的女人脸上渐渐恢复出血色，她开始学着自己穿衣吃饭，学着不光着身子到处乱跑。
　　在船上的时候，她没有衣服穿。因为那里太穷了，一家人往往只有一套能穿出去见客的体面衣服。而她，一个事实上的当代慰.安妇，又有什么必要穿上衣服呢？
　　宋家夫妻花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才让女儿勉强能够出门见人。他们一天都不愿意留在祁省，他们带着女儿回到了熟悉的家园。
　　一方面是因为夫妻俩工作的需要，另一方面，他们也希望熟悉的环境能够唤醒女儿的记忆，让她恢复正常。
　　然而这注定只是奢想。人的自我保护机制自动切掉了宋晴的既往人生。
　　这个聪明美丽到让人惊艳的女子，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其实这样也好。”老太太喃喃自语，“想起来又怎么样呢？想不起来反而轻松。”
　　宋楠楠抿了下嘴唇：“那为什么会有假档案呢？研究生又是怎么回事？”
　　“工资定级别，学历不同，定的档就不一样。”老太太自嘲地笑，“我们窝囊无能，连报仇都要靠老天爷，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到让人没办法相信的动机。
　　可很有效，宋晴后面近20年的平静人生，就有这几张纸的功劳。
　　凶手是强大的，受害者是弱小的。强大的永远有道理，弱小的永远要被指指点点。
　　你没有错的话，为什么倒霉的是你呢？可见都是你的不对。
　　宋楠楠抿了抿嘴唇：“是贺叔叔吗？他帮着造的假档案？”
　　“你很聪明。”老太太看着宋楠楠，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目光冷淡又复杂，“我没想到你能够自己查出来。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你身上还流着晴晴的血。”
　　宋楠楠苦笑：“你一定很恨我吧？”
　　看到她，就相当于看到了一段耻辱痛苦不愿回首的人生。
　　如果非要宋楠楠说的话，那她应该感谢老太太的不杀之恩。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解恨。
　　“我当然恨。”老人并没有粉饰太平的意思，“可我也知道，你是无辜的，谁都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我又怎么能够不恨？我知道我应当宽容，可是谁又对我们家宽容了。
　　我们一家三口，从未做过恶。我跟晴晴爸爸从工作开始就兢兢业业，一心一意为厂子，为国家做贡献。
　　他们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对，我应该公平。但谁又对我们公平了？
　　我这一生如果能够重来的话，我绝对不会再像个傻子一样，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厂子。我以为这是我的厂，是我想多了。
　　大厂永远不缺人，我的女儿却缺少母亲。”
　　她抬起头，目光淡漠地看着宋楠楠，“我知道你恨我，因为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位好外婆。除了养你长大成.人，将来好孝顺你母亲之外，我找不到任何抚养你的理由。
　　你可以恨我，但你没有资格恨你的妈妈。即便她遭受了那么多不幸，当初我们发现她怀孕，想要打掉你的时候，还是她将药扔掉了，留下了你。
　　你可以说她的行为都是无意识的。但这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我不想骗你，我的确讨厌你。我没办法用理智控制情感，就好像那些畜牲对你妈的伤害永远不会消失一样。
　　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竭尽所能，抚养你长大。”
　　宋楠楠苦笑：“也就是说无论我如何努力，从出生开始，我就是罪恶的象征吗？”
　　老人认真地点头：“没错，对我来说的确如此。但对别人来讲却未必这样。
　　对你的母亲来说，你是耻辱与希望的混合，但是因为她忘掉了以前的事，所以你就是希望。
　　对你的朋友来讲，你带给他们的是喜悦，而不是其他。
　　老宋死了，你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罪恶，我没办法当成这些没有发生过。我不能原谅你，因为我没有资格原谅我自己。
　　就当这是命吧，你也没必要难过。因为对你来说，我也是无关紧要的人。就算你难过，我也不可能安慰你。”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屋子已经黑不隆冬，伸手不见五指。就连猫咪都不安地发出了叫唤声。
　　家里头祖孙二人，却谁都没有开灯的意思。
　　宋楠楠感受到了浓浓的悲哀，属于这具身体的悲哀。那种强烈的痛苦攫取着她的心脏，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们都没错，能让她活着长这么大，她都应该感激。
　　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就因为她的基因是错误？
　　屋子静悄悄的，死一般的沉静。
　　外面却不知什么时候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那滴嗒嗒的水声落在地上，绽放出一道道不断扩散的小圆圈。
　　宋楠楠以为自己会发散性思维，想到奥数题或者是物理题。然而她什么都没想，她就坐在那里，难过的仿佛要死掉。
　　这是身体自己的选择，她控制不了。她只能任由自己沉浸在悲伤当中。
　　这是属于真正的宋楠楠的感受，被世间所有的难题摆在面前，都更加艰难的痛苦。
　　墙上的时钟一格一格的往前走。一向高冷的猫咪主动趴在了宋楠楠的腿上。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感觉冷。墙壁都无法阻挡的湿寒之气，整个天地间的寒湿都往她骨头缝里头钻。
　　原来人可以这么难过呀。她模模糊糊地想，活着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好也是最坏的事。
　　她不该恨的，起码她还活着不是吗？
　　人人都歌颂小孩的可爱，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可这些一味歌功颂德的人，大概没有亲自带过小孩。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产后抑郁？因为真的很累很辛苦。如果不是爱与责任，谁愿意去照料小屁孩。
　　痛恨她的老太太，一面工作，一面照料疯掉的女儿，一面还得养她这个孩子。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呢？
　　可又有谁能够安抚她的痛苦呢？
　　雨越下越大，简直成了瓢泼大雨。腊月里头下这种雨，还真是蛮少见的。
　　宋老太太站起身，冒出了一句：“也不晓得有没有带伞。”
　　为了观察雨势，她终于开了房里的灯。
　　一室的白晃晃。
　　宋楠楠还坐在原处，没有给任何反应。
　　屋子里头响起了汽车在雨中行驶的泼喇声，然后是宋晴嘻嘻哈哈的笑声，伴随着开车门关车门的声响，听上去快活极了。
　　几乎是一阵风，她裹挟着清冽的甜香从外面欢欢喜喜地跑进来。
　　她身上沾了雨水，进屋的时候简直跟鸟抖落羽毛上的水珠一样，直接将自己变成了洒水车。
　　就这样，她也不管不顾，完全不担心弄脏了地板怎么办。反正她是不会管的。她就兴冲冲地奔到宋楠楠面前，直愣愣地将个纸盒子塞到女孩子手中。
　　“给你!”脸蛋红扑扑的女人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明天早上，我要吃到一模一样的，刚出炉的那种。”
　　盒子里头装的是栗子蛋糕，打开就是扑鼻的栗子粉香气。
　　宋晴神气活现，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催促：“快点吃啊，要记住味道，明天我要吃一模一样的。”
　　贺家小叔收了雨伞，将伞靠在门口，冲着沙发上的女高中生笑：“吃吧，你妈特地给你带的，说你肯定会喜欢。”
　　宋晴可不会承认，只跺着脚强调：“是我要吃，明天做给我吃。”
　　小叔没跟她争执，天底下就没几个人能争得过她。他风度翩翩地给宋老太太送上茶点：“这个松子杏仁酥晚上吃也不腻，您尝尝。”
　　这人真是风度翩翩，他家一定很有背景吧。不然随随便便一起拐卖人口案就能出动军警？要真这样的话，大概也就没有那么多人被拐卖，被践踏。
　　谁说生命是平等的啊？人生而就不平等。
　　宋老太太抬起头，冲他微笑：“谢谢你，麻烦你了。”
　　她没动，宋晴先跑了过去，自顾自抓起一块杏仁酥，强行塞到宋楠楠嘴边：“吃，赶紧吃。”
　　松子杏仁酥绵密松软，入口即化。松子跟杏仁的味道交替在味蕾上争夺存在感。
　　还有红茶，宋晴拧开了保温杯，催着她喝红茶：“这个最配，你明天不许忘了，我都要吃。”
　　说着她又跟一阵风似的，将宋楠楠推进房里头，还将栗子蛋糕直接丢在了她的书桌上。
　　好像生怕她会拒绝吃，明天自己就不能吃到新鲜出炉的蛋糕一样。
　　房门关上了，宋楠楠坐在书桌前，怔怔地发呆。
　　她没有开灯，然而窗外亮着路灯。窗帘没有拉上，白玉兰造型的路灯发出的柔光就透过防盗窗跟玻璃，悄无声息地照进来，静静地陪伴着书桌前的人。
　　她伸出手，捂住胸口。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痛苦伴随着血液的每一次泵出。
　　理智不会让一个人减少痛苦，只会让人清清楚楚地看着痛苦在煎熬。
　　宋楠楠想点一炷香，祭奠那13年痛苦煎熬的灵魂。
　　她又想仰天大笑，感慨这世界的荒谬。
　　看看，我们都是懦弱的人，我们能够爱的恨的都只有面前的人。
　　宋楠楠不知道自己究竟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外头有人敲响了窗户。
　　许晨阳小声喊她的名字：“干嘛呢？”
　　宋楠楠猛然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的雨停了。她直接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该我问你，你干嘛呢？”
　　少年举起手来，晃了晃手中的保温饭盒，美滋滋的很：“我妈今天尝试做了梅菜扣肉烧饼，味道还不错，你也尝尝呗。”
　　他打开了盖子，梅菜扣肉饼咸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宋楠楠闻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正经吃晚饭。
　　她没有客气，直接伸出手，从防盗窗的空隙中接过了许晨阳递给她的烧饼，狠狠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鲜嫩多汁，外面的一层酥皮脆脆的，真是好吃的不要不要。
　　啊，对哦，她应该多吃点儿东西的。
　　果然这世间没有什么痛苦是美食不能治愈的。一顿不行，那就来第二顿。要是第二顿还不行，那就接着第三顿，总有一顿会让你热爱生活。
　　活着真好呀，活着才能知道这么多好吃的。
　　许晨阳也不坚持要进门，就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她吃烧饼，得意的不行：“怎么样？我妈的手艺不差吧？”
　　宋楠楠口齿不清，想起要礼尚往来，就伸手指着栗子蛋糕道：“这个给你，甜的。”
　　呵，不就是栗子蛋糕吗？这还用尝，明天她就能做出更好吃的栗子蛋糕。
　　结果她的慷慨行为刚开始进行，就碰到了致命的阻碍。
　　防盗窗，蛋糕没办法从防盗窗的空隙里塞出去。
　　许晨阳嘴巴都张开了，就这么瞪圆了眼睛委屈地盯着蛋糕。
　　宋楠楠听着客厅里头宋晴哈哈大笑的声音，咬咬牙，打定了主意：“你等一下。”
　　整装都不行，她还不会用勺子舀吗？
　　她拿自己喝水的勺子，直接舀了蛋糕，从防盗窗的空隙中送出去：“张嘴!”
　　许晨阳目瞪口呆，刚好接了一勺子蛋糕。唉，他很快就来不及表达对这种吃东西怪异方式的感慨。
　　哎哟喂，真好吃。这个蛋糕的栗子口感简直了，奶油就是栗子味的。他还真是头回吃。
　　“简单的很，栗子泥加上奶油做出来的。”宋楠楠慷慨大方，“明天早上我做给我妈吃，你要是爬得起来的话，可以过来吃早饭。”
　　许晨阳的眼睛立刻亮了，兴冲冲地强调：“一言为定，你多做点儿啊。”
　　宋楠楠点头：“没问题，唉，你怎么头发白了？你吃粉笔灰啦？”
　　两人都抬起脑袋，顿时惊讶。嘿，雨停了下雪了。
　　这可是2003年的第1场雪，好像来的比2002年要晚一些。
　　但迟到总比不到好，该下的雪终究还是要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几个背景故事，《蝴蝶君》不用说了吧。
　　《黑炮事件》故事的主人公名叫赵书信，是一家矿山公司的工程师，毕业于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
　　为人低调，不通世故，工作认真负责，年近五旬依然单身，是个典型的书呆子。
　　和多数宅男一样，赵书信的业余爱好也很简单，就是喝点烧酒，下两盘象棋。
　　但就是下象棋这点小事，却给他惹了大麻烦。
　　一天雨夜，赵书信冒雨到邮局发了一封电报，内容是：“黑炮丢失301找赵”。
　　那个年代电报还是按字收费，价格自然也不便宜，但眼前这个男人冒着大雨跑过来就为了发这几个字？内容还这么莫名其妙？
　　觉得蹊跷的发报员立即向上汇报，很快这件事就闹大了，公安部门甚至决定立案侦查，而赵书信所在的矿山公司也警惕起来，开始暗中调查，将之称为“黑炮事件”。
　　刚好在这时候，公司从德国买了一套WD工程设备，德国方面派了专家汉斯·施密特来指导安装调试工作。
　　原本应该赵书信负责接待，毕竟他懂德语，而且上次俩人见面后似乎就一见如故。但现在赵书信成了嫌疑对象，自然也就不能再见外人了，何况还是外国人。
　　不仅不让见，公司还怀疑赵书信与汉斯之间或许真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为了防止两人再碰面，单位领导又把赵书信调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安排到维修厂去工作。但这边还缺人给汉斯当翻译，于是公司又紧急从旅游部门调了一个精通德语的导游冯良才来帮忙。
　　都说各行各业都有专业术语，小冯虽然能说一口流利的德语，对机械方面的专业术语却是完全不懂，在日常工作的时候就经常出错，汉斯被惹得常常发火，小冯自己也很无奈。
　　汉斯多次向公司反映情况，要求把赵书信找过来，单位领导却一直压着，就是不肯让赵书信回来工作。为此他们还开了很多次会议讨论这个问题，却始终没有结果。
　　抓生产技术问题的李任重经理眼见缺了赵书信就干不成事，也认为这样“冷处理”对赵书信极为不公平，于是他积极深入调查，希望尽快将赵书信的那封电报里的疑点弄明白。
　　经过调查，李经理很快就搞清楚了，所谓的“黑炮丢失301找赵”，只是因为赵书信出差时把一颗黑炮棋子丢在了旅馆的房间里，才给301房间的亲友发了电报，请他帮忙找一下那个黑炮。
　　然而证据摆在面前，公司的副书记周玉珍却对其置之不理，还是揪着赵书信的那些“嫌疑”不放。
　　而且她认为自己的担忧是有依据的：一颗棋子值多少钱，赵书信这个在经济上津津计较的人，为什么会为了一颗不值钱的棋子，花一块多钱去发一封电报？
　　如果凭主观想法去判定真相，那事情可就没法说清楚了。
　　虽然公司里大多数人都是站队李经理这边的，也有人不断出来为赵书信说上话，但当时毕竟是“官本位”决策机制，说是开会讨论，但决定权还是在领导那里。就算大伙都认为如此，武书记和周副书记不肯点头，谁也没有办法。
　　但周副书记就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而决策人武书记又是喜欢息事宁人和稀泥的作风，因此到最后都闹僵了。
　　虽然单位里宣传不会再就“黑炮事件”对赵书信进行调查，但还是不让他参与到WD工程的安装工作中来，李经理干着急，也是有口难言。
　　事情真相如何，还得找那枚“黑炮”棋子来验证。
　　终于在某一天棋子被寄到了公司，周副书记抢先截下包裹如获至宝，以为这回找到了证据，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结果里面却真真切切就是一颗棋子，令其呆立当场。
　　而WD也已经安装完毕，汉斯·施密特离开中国回到德国去。
　　然而WD用了20天之后，运转却出现了异常情况，里面的线路全部烧毁，损失高达上百万。这时候他们才想到赵书信，把他调回来检查设备故障。
　　经过对安装记录的详细检查，赵书信很快发现了问题的根源，在说明书的注意事项27条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机器上所有的轴承都已秃”，而这句话却被翻译成：“所有的支架都已秃”。于是工人更换了支架，却没有更换轴承，这才导致了异常情况的发生。
　　酿成这样的大祸，单位管理层难辞其咎，需要有人出来背锅吧？电影并没有给出答案，只留下了一个赵书信再也不下棋的结尾。
　　俄语儿歌《绿色马车》
　　Зеленая карета
　　绿色马车
　　Спят, спят ежата, спят мышата,
　　快睡啊快睡吧刺猬玩偶
　　Медвежата, медвежата и ребята.
　　小熊玩偶和人们
　　Все, все уснули до рассвета.
　　所有的一切都在黎明前入睡。
　　Лишь зеленая карета
　　除了绿色马车
　　Мчится, мчится в вышине
　　奔腾吧，在高空奔腾吧
　　В серебристой тишине.
　　在银色宁静的夜空
　　Шесть коней разгоряченных
　　6匹激情的马
　　В шляпах алых и зеленых
　　带着朱红色和绿色的帽子
　　Над землей несутся вскачь,
　　在这片睡着的大地上奔驰
　　На запятках черный грач.
　　在后面有一个黑色的马车
　　Не угнаться за каретой –
　　你们追不上这个马车
　　Ведь Весна в карете этой.
　　因为春天在这个马车里
　　Спите, спите, спите, медвежата,
　　快睡吧快睡吧 小熊玩偶
　　И ежата, и мышата, и ребята.
　　刺猬玩偶和人们
　　В самый, в самый тихий ранний час
　　在最寂静的时刻
　　Звон подков разбудит вас.
　　马蹄声将会把你叫醒
　　Только глянешь из окна –
　　你只需要看看窗外
　　На дворе стоит Весна..
　　春天就在门口.


第162章 就有点眼熟
　　过年的时候, 宋楠楠上了一趟五云寺，想点一盏长明灯。
　　穿着袈裟的和尚坐在佛堂门口的位置，手里头抓着毛笔做记录, 只问她：“要给谁点灯呢？”
　　宋楠楠却哑口无言了。
　　点给谁, 是1983年死去的那个惊才绝艳的宋晴，还是点给2000年离开这个世界的宋楠楠？
　　她们还存在吗？好像都存在又好像都不见了。
　　这种玄学问题，和尚居然还要问她，可见这和尚的功力不咋样, 这寺庙的玄学水平也就一般。
　　宋楠楠摸摸鼻子, 精打细算地决定不花这个冤枉钱，最后她只多烧了几炷香。
　　许晨阳就好奇：“你怎么还要点长明灯啊？对了, 你妈那个研究生的事你调查清楚了吗？你说你妈该不会真跟贺明他小叔私奔了吧？我老觉得他们有问题。我跟你说，我问过贺明，1983~1986年, 他小叔的行踪是个谜, 他都搞不清楚。”
　　当然是个谜。
　　当年贺家小叔去的是德国，因为他学的是哲学。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直接出入法国。在发现宋晴并没有同男友待在一块儿，对方男友又指着是他拐走了宋晴之后, 他就意识到不对劲，匆忙回国了。
　　此后好几年的时间，他都在拼命寻找宋晴的踪迹。为什么要找这个女人呢？其实他和宋晴没多少交情。
　　也许他跟对方说过似是而非的情话，不过这样的情话, 他跟很多人都说过。
　　上个世纪80年代是躁动张狂咆哮着各种解放的时代, 而他就是时代的弄潮儿。
　　他没在法国看到宋晴，也确定宋晴并没有出国, 就不敢肯定对方是不是将他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当了真。
　　因为隔的时间太久，他甚至记不清楚自己究竟跟对方说了些什么。如果宋晴真的是因为他的话留下来了, 然后又发生了意外了呢？
　　他不敢想，就只能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茫茫人海中，想要找一位失踪的年轻女性有多难？十几年后，有部电影叫《失孤》，刘德华扮演的那位父亲，就一直在寻找自己被拐的儿子。
　　结果到电影结束了，他还没找到儿子。他这一生就只剩下这件事了。
　　跟他一比起来，贺家小叔还挺幸运。起码宋晴相当于被人主动送到了宋工面前，小叔需要扮演的就是盖世英雄的角色，脚踩七彩祥云，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可惜云朵身上天空需要力量，而自觉潇洒肆意的公子哥除了钱以外，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贺家人得感谢宋晴的存在。因为需要家族的帮助，小叔不得不选择对父母低头，老老实实地放弃了他的摇滚梦想，完成了家族眼中的浪子回头。
　　小叔也得感激自己的人生碰到了宋晴，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他自以为的独立放荡不羁是深植于家庭背景之下的。
　　他可以不依靠家族的庇护，其实他的一言一行都靠着祖辈的荫蔽。
　　这就很悲伤啦，原来还要吃背景的红利。更悲伤的事，他居然吃的甘之如饴。
　　没有这份背景，他也没办法弥补心中的遗憾。
　　然后呢，当然没有然后。因为意外而连接到一起的人生，在意外解决之后，自然各自继续自己的生活。
　　同情这个倒霉女人的遭遇，不意味着贺家要搭上一个宝贵的儿子呀。
　　况且同情在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词。
　　宋晴当她的疯子，活在自己的世界。
　　小叔做他的精英，成长为一代商业大佬。
　　大家的人生，挺好。
　　许晨阳还是按耐不住：“可要真这样的话，那他是你爸的可能性最大啊。”
　　宋楠楠翻白眼：“你够了啊，再把我们编排到一起，我劈了你。”
　　好吧，更严重的话她说不出口。谁让人家的确救了宋晴呢。
　　“可我想来想去，你妈的事情还是跟他扯不开关系。就说档案造假的事吧。”
　　宋楠楠满脸耿直：“哦，中专以上学历的职工都是干部身份。当年我外公外婆给她弄假文凭，就是为了定级别的时候好多发点儿钱。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妈运气不太好，碰上了渣男。没什么好惊讶的，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爱上过几个人渣呢。”
　　就这么简单？
　　许晨阳摸摸脑袋，感觉不可思议。
　　唉，真像莫泊桑的《项链》里头说的那样，人生真是古怪，真是变化无常，无论害你还是救你，都只要一点点小事。
　　宋楠楠笑了：“可不是吗？”
　　如果当初宋晴没有理会那位孕妇，如果她的男友没有同她赌气，如果的如果，如果没有这一连串的小事，她的人生，他们的人生，甚至整个世界的历史进程，会不会随之改变？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呀。
　　林安请了护身符，又将写满愿望的红带子丢到寺庙中那棵据说带有神秘的树上，过来问他俩：“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宋楠楠微笑，“我们在讨论这庙里头哪道斋菜最好吃。”
　　“这问题问我啊。”贺明不请自到，孔雀开屏一般自我吹嘘，“他家的牛奶烤菜花跟冬笋蘑菇最好吃，简直就是一绝。走，我请客，最近我小叔心情不错，给我零花钱超级大方。”
　　现成送上门来的大户，不吃简直对不起人家的拳拳深情。
　　好在五云寺的和尚水平不怎么样，斋菜还是美味可口的，一块儿上山祈福的小伙伴吃的都很满意。
　　借着寒假时光，也因为那个潜在凶手的威胁，他们现在空前团结，到哪儿都要一块行动。
　　贺明还美滋滋地自嗨，他们是七剑下天山。只要那人贩子敢出手，他们就绝对让他牢底坐穿。
　　结果从冬天等到春天，冰雪消融，姹紫嫣红开遍，那人还是没露脸。
　　也不晓得他是耐心十足，决意蛰伏，还是真在监狱里头洗心革面，知道要重新做人了。反正他跟不存在一样，就没跑到他们面前来。
　　唉，这种事情最讨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呀。
　　可是人贩子不上门，大家的生活还要继续。
　　三月份，宋楠楠出发，跟着向天等人一块儿赴东北，参加奥数集训队的第一轮培训。
　　经过各种选拔，最终加入集训队的学生有30人，旁听生连着宋楠楠在内，总共10人。
　　不是人家队伍里头的正式学员，待遇肯定不一样。最基本的，食宿费用自理，因为人家的预算里头不包含他们这一块。
　　不过幸运的是，一中财大气粗，校长在给他们践行时，大手一挥，直接拍胸脯保证，宋楠楠在集训队的支出，学校包了。
　　到时候拿着单子回来报销就行。
　　我勒个去，这种美事哪儿找啊？
　　宋楠楠上火车的时候，嘴巴都咧着，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林哲轩就很看不上眼，从上火车开始就离宋楠楠远远的，还一个劲儿嘀咕，幸亏这人就是旁听生。否则旁人见到了，国家集训队就这水平，那中国奥数真是完蛋了呢。
　　陈思宇跟向天都不理他，学校承担费用有什么不好啊？这仅仅是钱的问题吗？肤浅。这明明说明一中非常看重宋楠楠，准备把她当成下一届的重点培养目标。
　　不要小看这件事，作为老牌竞赛名校，学校打定主意，资源倾斜的话。受青睐的学生会有很多意外想不到的福利待遇呢。
　　宋楠楠眼睛都亮了，难不成学校打算给她重奖。好啊，欢迎欢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陈思宇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决定提高他们谈话的档次：“对了，有个事情想问你，就是方教授发到网上的那个文章，她所说的那位老友到底是谁呀？”
　　从1月份开始到现在，要说整个数学界都为之疯狂的事，那就是被中俄两国数学家接连推上关注热点的三维庞加莱猜想证明问题。
　　虽然方教授一再强调，这只是冥冥之中的巧合。两个关注了庞加莱猜想多年的人，前后脚找到了证明的关键。但各种阴谋论还是层出不穷，毕竟比起枯燥的证明过程。热闹纷呈的八卦更加吸引人的眼球啊。
　　可让吃瓜群众不满的是，舆论焦点根本不配合他们的期待。俄罗斯的那位数学家，对于证明本身之外的问题丝毫不感兴趣，甚至没兴趣和人打交道。
　　方教授的那位老友也是隐士级别的存在，从头到尾，他就没露过脸。比俄罗斯的同行更神秘。除了方教授的描述之外，大家都没办法确认她的存在。
　　不少人认为，方教授口中的那位朋友就是她自己。然而教授坚决不承认，表示谁都没资格窃取天才的研究成果。
　　她能够意外发现朋友留给她的笔记，已经是她的荣幸。
　　大家又跑回头，想要去找俄罗斯的数学家，获取更多消息。比方说，他曾经写下了详尽的证明过程，意外遗失了相关笔记或者被人看到了。再比如说，他跟其他数学家有过神秘的交往。
　　这回，大家更悲伤了，因为这位大佬干脆闭门不见。人家是多少天不看邮箱，不收邮件也不出门的人。
　　反正就是很热闹啊，小道消息层出不穷，一堆数学家忙着反复验证他们的证明过程。大家都没想到2003年的热门话题居然跟数学有关。
　　冷门久了的人感觉好不习惯。
　　陈思宇试图从外围发动进攻，就两只眼睛盯着宋楠楠：“方教授就没跟你透露什么吗？”
　　宋楠楠波澜不惊：“有什么好透露的，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自打文章发出去之后，方教授就是大家关注的焦点，为了防止打扰宋家人，她已经早早离开。
　　好在作为知名数学家，她已经习惯于跟业内的记者打交道，倒感觉还好。
　　向天也好奇：“你妈有印象吗？我觉得像这种东西，也就是你妈的级别才能搞出来。数学的发展史是需要天才推进的。”
　　这事就很打击人，然而真的勇士必须得敢于直面残酷的人生啊。
　　像钱老师已经是公认的聪明人，他从上大学的时候就对庞加莱猜想感兴趣。结果这一晃十几年没有进展。
　　然后人家俄罗斯数学家的文章一发，直接让他这十几年的努力变成了泡影。
　　再然后方教授又贴出了详细的证明过程。哇，钱老师感觉自己的人生还是离数学研究远点儿，好好搞数学培训吧。
　　说到这个，陈思宇就想笑：“你们说那些已经研究了很多年的知名数学家，看到这个结果会不会想吐血啊？”
　　本来好像还有希望的，结果人家结论一发表，你前面的努力就直接over了。唉，这个世界属于天才，对普通人可真够残酷的。
　　向天学着电视上的人耸耸肩：“那也没办法。唉，宋楠楠你妈就没有一点儿反应吗？”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对未知事物的神秘猜测，也许是感觉宋晴本身就是个谜，他老觉得那份笔记跟宋晴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要不是人疯了之后，笔迹什么的也会发生相应改变。他真想看宋晴做个笔记鉴定。
　　他是没这方面的人脉啦。除了数学成绩好点儿，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
　　可是贺明有啊，他想对方肯定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
　　然而宋楠楠打破了他的幻想：“我妈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她寒假里头挖掘出了一个新爱好，就是虐待我。”
　　具体虐待方式如何？出题目考学生啊。鉴于宋家就一个学生，那她能虐待的对象也只有宋楠楠。
　　本来大家没事就去找宋楠楠，结果因为宋晴同志的这个新爱好，大家也衍生出了新习惯，就是在宋家附近溜达。
　　等到宋晴丢下难题，看着宋楠楠抓耳挠腮各种抓狂，她心满意足地嘲笑完毕，施施然出门，可怜的高中生们才敢露脸。
　　这世界，就是很疯狂啦。
　　陈思宇好奇的不要不要：“你妈出题有这么难吗？”
　　说个实在的，他虽然从向天他们口中听说了这位阿姨的逆天之处。可这人明显是吃老本啊，她掌握的题目肯定是旧题。
　　像宋楠楠这种级别的刷题高手，旁的不说，旧题她不知道啃了多少道，真会被她妈难住吗？
　　宋楠楠默默地拿出了本子，笑容满面的招呼陈思宇同学看：“来，开开眼界吧。”
　　真开眼界本界，接下来的火车旅程，可怜的小陈同学眉头就没舒展开来过。
　　等到火车抵达沈阳，大家拖着自己行李下车的时候，他更是双眼鳏鳏恍恍惚惚：“我感觉我不适合搞奥数，我需要立刻进入大学进行全面系统的学习。”
　　负责送他们过来的研究生哥哥吓了一跳，立刻态度严肃地打消了少年的幻想：“你们几个怎么着都得给我想办法挤进国家队，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争二保一。”
　　宋楠楠看他双手握拳作热血少年状，目光就盯着他的肚腩看。
　　大哥，先把你小肚子上的肉好好减减。
　　你看过哪个热血少年漫的主角要挺起小肚子呀。
　　眼下奥数还没有到最疯狂的时刻，即便是国家集训队的队员，主办方也不可能安排专车接送。
　　大家人手行李箱，自己公交转公交啦。好不容易折腾到大名鼎鼎的培训地点时，所有人都感觉这可比坐火车累多了。
　　再累也得报到，拿钥匙放行李，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宋楠楠拖着行李箱上楼，感觉倒是挺新鲜。
　　东北三省实在太大了，所以落在她眼中就是相同的地方。她上辈子就来过一回东北，上大连出差。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美食好多，嘴巴都来不及吃。
　　不过那时候她比较幸运，因为是夏天到的，好凉快好舒服。
　　现在就有点悲伤，原来3月份的沈阳距离春天还有点儿遥远，怪冷的。
　　难道是主办方觉得他们热血过分上头，需要冷静冷静，才特地选择东北作为培训地吗？
　　刘倩小姐姐被她的奇思妙想给逗乐了，在旁边答疑解惑：“你别小看这学校，他们在数学竞赛方面是老牌名校，超厉害的。这里也是CMO培训基地，去年跟前年都是在这儿培训的。结果我们在IMO上打的成绩很不错，大家都说这里是福地呢。”
　　宋楠楠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来，开始一本正经地拿手抚摸大地。
　　刘倩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沾沾福气呀，哎呀妈呀，就是怪冷的，冻土。”
　　刘倩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这个学妹可真有意思。
　　向天拉着陈思宇过来吃饭，后者云游天外，还在思考宋晴出的难题。
　　天哥早就身体力行地领会过晴晴子女士的逆天，比起同伴来，淡定的很，完全不为所动，还主动跟女生打招呼：“倩姐，你习惯就好，她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刘倩笑着点头，还仔细地叮嘱了他们一句：“这边冷，你们考试的时候把手套热水袋什么的都准备好。最重要的是鞋子，不然到时候脑袋都木了，想不起来怎么做，才真叫崩溃呢。”
　　向天挺好奇的：“不是说这边室内都跟暖炉一样，进屋第一件事情要先脱衣服吗？”
　　宋楠楠朝他翻了个白眼，感觉这孩子真不会说话。
　　“有备无患呗，你哪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万一跟我考高联那回一样，身体不舒服，冷气还对着人吹，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向天摸摸脑袋，诚恳地点头：“这倒也是。对了，倩姐，你真不打算报考中科大吗？他们22号自主招生，刚好跟咱们的时间可以岔开。”
　　刘倩哭笑不得：“考完了选拔，国家队没有培训啊？接下来4个月，一直到IMO比赛，我们都是封闭培训。”
　　宋楠楠在旁边听的想叹气。大佬就是真大佬啊。看，培训选拔还没开始，人家考虑的就是国家队培训的事了。
　　向天还挺乐观：“没事就考三场而已，数学物理跟英语。前两门我不知道怎么准备，后一门我准备跟没准备没啥区别，到时候上场考一下就行。”
　　宋楠楠扭过头去，不太想听他说话。有恃无恐的人就是这么嚣张啊。谁让人家进了集训队？是大学招生的香饽饽呢。
　　大家进了食堂，各自凭借餐票打饭。宋楠楠看着饭菜，失望地评价了一句：“比咱们在北京的时候差多了。”
　　林哲轩这会儿倒是凑上来了，照旧朝宋楠楠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在北京我们总共待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是级别高点又能花多少钱？现在我们要在这儿呆差不多20天，还能按照宾馆的标准来吗？”
　　宋楠楠同情地看着他，煞有介事：“林哲轩同学，我认真地提醒你，不要学到后面，连小学基本数学常识都忘了。难不成总价等于单价乘以数量的公式你都忘了吗？在北京的时候虽然时间短，可我们人多呀。咱们的人数是当时的几分之几？到底又是谁的开销比较高？”
　　林哲轩被他问的哑口无言，简直气急败坏：“集训队选拔怎么能够跟CMO相提并论？还要安排教练给我们上课啊，请教练就不用花钱吗？还有那么多专家来做报告，起码差旅费要给人家报销吧。这一件件，哪个不要钱？哼，花的不是你的钱，好大方。”
　　队员们面面相觑，就连神游天外的陈思宇都表达了惊讶：“你居然也会考虑钱的问题？”
　　完了，他们省估计没希望了。总共就这几个人进了集训队，还没开始选拔呢，就有人错乱了。
　　林哲轩气呼呼的：“哼，你以为我是你们啊？我考虑问题很全面的。”
　　说着，他就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走了。
　　宋楠楠立刻露出兴奋的神色，欢欢喜喜地招呼打饭阿姨：“阿姨，我要红烧肉。”
　　向天看着最后一份坛子肉被打进了她的餐盘，突然间反应过来：“你怕林哲轩跟你抢肉吃？”
　　宋楠楠眼光带着鼓励：“请将你话语中的那个问号去掉，就是。”
　　不然姐姐吃饱了撑的，搭理他。
　　向天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头嘲笑许晨阳是精神过敏。宋楠楠哪里奇怪了，根本不需要特别关注啊。她现在就很宋楠楠嘛。
　　除了她，谁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呀。
　　陈思宇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感慨万千：“难怪你妈出的题目这么变态了，你们母女果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宋楠楠同情地看着他，真诚地给出建议：“你要看到我妈本人的话，千万别说这种话。不然你收获的评价就一句，笨就承认好唻，找什么理由？”
　　反正她已经被打击到麻木了。
　　陈思宇悲伤：“我估计在你妈面前就没人不笨吧。”
　　啊啊啊，他第1道题目就被难到了现在。就他这样还怎么参加集训队的选拔啊。
　　宋楠楠拍拍他的肩膀，好心好意地安慰：“不要难过，这道题我做了三天。做完之后我感觉自己已经飞升了。”
　　是她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升华了？当然不是，因为已经做到灵魂出窍了啊。
　　刘倩在旁边笑出了声，倒是劝了句学弟学妹们：“不用做太难的题目，先保持好节奏吧，不然明天选拔考试容易乱了手脚。”
　　没错，他们好变态的，今天开营，明天就开考。之所以不把顺序颠倒过来，大概是领导担心，考完了之后就没学生愿意听他们说话了。
　　悲伤的没有心思啊。
　　大家正乐呵的时候，宋楠楠的手机响了，是许晨阳发过来的短信，上面就一句话：坐在你后面的大叔哪位呀？干嘛一直盯着你看？
　　手机是宋晴送给她的新年礼物，因为她又做成了一笔大生意，有钱炫耀。
　　这手机还是林安他爸投资的，最大的优势就是能拍照，而且拍好的照片自带美颜效果，算是手机界的新贵。
　　刚才宋楠楠就拍了一张自己吃饭的照片，重点是为了炫耀这边学校食堂的红烧肉货真价实，可以瞬间秒杀一中啊。
　　眼下什么微信之类的还不存在，不过可以利用彩信发图片啊。
　　宋楠楠用的时候一边吐槽贵，一条彩信就要一块钱，一边又暗搓搓的阴险。
　　看你得意到几时，过不了几年你就会被彻底淘汰啦。
　　倒是没想到小伙伴的关注点跑偏了，居然没对着红烧肉垂涎三尺，反而关注起人家大叔。
　　宋楠楠疑惑地回头，居然真对上了位大叔的视线。
　　很有80年代男明星感觉的中年男人被人当场抓包，竟然也不尴尬，反而朝宋楠楠微微点头，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一个桌子坐的同伴都挺好奇，刘倩主动询问：“你认识他吗？”
　　宋楠楠摇头，当然不认识。
　　就是觉得吧，好像有点眼熟，不晓得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间发现，我的乘风破浪小姐姐也写了3万字了。感谢在2020-09-19 00:02:57~2020-09-20 06:1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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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意外的惊喜
　　也不用调查, 下午宋楠楠就知道了这位老帅哥的身份。
　　旅法学者，国际知名数学家周放。
　　他还有另外的身份，方教授的老朋友, 宋晴的前男友兼初恋男友。
　　难怪中午吃饭的时候, 他会在食堂里盯着自己看了。
　　讲台上的老帅哥正侃侃而谈。上了年纪的人，面对年轻人时，基本上都免不了要追忆往昔，怀念匆匆而逝的青春。
　　宋楠楠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演讲, 手上还刷着宋晴出给她的题目。
　　她对老帅哥的中学时光没有半毛钱的兴趣。如果他愿意谈一谈大学时代, 说不定她还会多听两耳朵。
　　看着讲台上的人，她唯一的感慨就是宋晴同志的审美一直在线啊。男人到了中年还没挺起啤酒肚, 别的不说，起码能够证明自制力极为强大。
　　毕竟在一个对于男性中年发福宽容到没边的社会里，还有保持形象的自觉性, 实在不容易。
　　欣赏完老帅哥的脸跟身材, 宋楠楠就冷漠地低下了头，继续刷她的题。
　　这种行为相当失礼，不过集体犯罪的好处在于愧疚感会大幅度降低。因为讲堂里头的学生起码有一半在做跟宋楠楠同样的事。
　　他们这些搞竞赛的人, 上课都未必会听老师讲课。何况是在集训队，明天就有第1场测验，考试成绩会影响着自己去留，能否进国家队, 谁有心思听数学家叨叨个没完。
　　还不如放教练组上台, 好好跟他们说说应考的策略吧。
　　也许是感受到了学生的冷漠，周教授的演讲持续的时间不长。他表达了对后辈的美好期许跟真挚祝福, 就走下了讲台。
　　宋楠楠听到自己长长的嘘了口气。
　　啊，没错, 其实她不想见到这个人。
　　当初她有多迫切的渴望从对方口中得知宋晴当年的蛛丝马迹。
　　现在她就有多希望对方跟自己不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
　　就是这么的冷酷。
　　即便理智告诉宋楠楠，她不应该迁怒对方。毕竟情感世界，孰是孰非说不清楚。
　　当年的他也不过20出头，女友跟他吵架，威胁要同别的男人而且是条件相当不错的男人走，他恼羞成怒，自己一个人去机场，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地方。
　　况且他冷静下来之后，发现女友真的没有来法国，他也写信回国关心了。
　　没有持续关心也怨不到他。给已经分手的女友写的信石沉大海，迟迟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就此撂下，太正常不过了。
　　毕竟说不定继续写下去，还要背已经翻开人生新篇章的前女友当成死缠烂打。
　　可就是因为宋楠楠找不到对方的错误，所以她才愈发憋屈呀。她倒希望周放够渣，起码她能够恨的光明正大。
　　现在又算什么呢？
　　连生气都是她小孩子不懂事，无理取闹。
　　宋楠楠暗自叹了口气，盯着包厢饭桌对面的中年男人，感觉实在没话可说。
　　周教授同样缄默。
　　宋楠楠甚至怀疑对方在后悔，后悔下午的开营仪式结束后，贸贸然地喊住了自己，提出了共进晚餐的要求。
　　当然他不是以宋晴初恋男友的身份提出的要求，只说是老同学，听方教授提过她对数学非常感兴趣。。
　　估计他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答应吧。
　　其实为什么想不到呢？毕竟跟世界知名数学家共进晚餐，是很多投身于数学的学生想都不敢想的超规格待遇啊。
　　也许他是将自己当成了宋晴，以为自己跟晴晴子女士一样艺术家个性吧。那他可真够不了解宋晴的。毕竟对晴晴子同志而言，有免费的大餐不吃，简直是愧对人生。
　　周教授不说话，宋楠楠就全心全意对付桌上的美食。
　　她原本以为东北菜就是大乱炖，起码食堂饭菜是这个风格。结果真正走进来，才发现人家该精致的时候挺精致。
　　比方说这个锅包肉吧，外脆里嫩，酸甜可口，就很美味。
　　还有坛肉，虽然中午她已经吃过一回红烧肉。但包间里头的小炒跟大锅菜怎么能比呢？那个金黄透亮的色泽，炖的香而不腻。就着肉他能干掉两大碗米饭。
　　对了，白肉炖血肠也是棒棒啊，下饭神器。
　　她吃的香甜，完全不觉得静悄悄的包厢有什么好尴尬。
　　周教授大概已经在心中追忆完往昔，看她跟朝鲜冷面奋斗的时候，终于开口冒出了一句：“你很像你妈妈。”
　　卧槽，原本吃的气吞山河的宋楠楠成功的叫这句话给呛到了。
　　大叔，你瞧着也不戴眼镜，眼睛也挺清亮的，怎么眼神就这么不好呢？
　　要不是热电厂职工医院的大夫亲眼看着她从宋晴的肚子里头下来，那天刚好又只有宋晴这一个产妇。大家都怀疑她是抱错了啊。
　　她要真长得像宋晴，以她肤浅的个性，大半夜睡在床上做梦都能笑醒。
　　老帅哥显然不太会说话，起码不会对小姑娘说话。因为他就很耿直：“是神态，说话的语气，跟你妈妈很像。你妈妈把你教的很好。”
　　宋楠楠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我可谢谢你呀，大叔。
　　做数学研究的人显然缺乏眼力劲儿。最起码对面的这位大叔就完全没有意识到宋楠楠的不快，还在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宋楠楠说的含糊：“还行吧，就那样。”
　　结果周教授就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知道，贺先生会将你们母女照顾得很好。你妈妈的选择很正确。当初我在法国碰到他时很愤怒，现在想想，其实挺好。”
　　宋楠楠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看样子周放并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
　　也对，一个女人跟高帅富私奔了，就算浪也带着浪漫的成功。
　　这要是被人拐卖进大山沟了，那绝对不是值得歌颂的大山的女人，而是连妓.女都不如。
　　毕竟妓.女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叫人睡了还能获得相对优渥的物质生活。
　　被拐卖了，那就是白睡。女人叫人白睡，是最被人看不起的。
　　贺家小叔想的很周到，默认宋晴那几年都跟在他身边，大概是他能够想到的给宋晴的最周全的体面。
　　宋楠楠在心里头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我妈挺好的。”
　　周教授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像是如释重负：“那就好！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知道吗？之前方教授曾经给我发过邮件，询问你妈当年对于数学的研究情况。我有些惊讶，因为我看你妈一直从事艺术方面的工作，最近还有服装发布会，但没想到她业余时间还对数学感兴趣。”
　　宋楠楠声音淡淡的：“你对我妈的事情还挺关心啊。”
　　周教授显出了窘迫，这种窘迫放在成熟的中年男人身上，带着股说不清楚的反差萌。叫女性都忍不住母性大发。
　　宋楠楠这时候才察觉到这个男人真正的魅力点。他有种想让人照顾他的气质，很微妙。
　　周教授喝了口茶，声音含含糊糊：“你妈妈很有名，你恐怕没留意到，她在网络上是名人。”
　　宋楠楠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只回答了他之前的疑惑：“没什么，我不是学奥数吗？我妈看到了就起了好奇心，也做了两道题。方教授刚好在我家，就很惊讶。因为我妈多年不碰数学啊。大概是想到你们是老同学，他就顺便问了下你。”
　　大概是说到了自己的专业，周教授的好奇心更甚：“你妈做的是什么数学题啊？”
　　“我忘了。”宋楠楠风轻云淡，“我妈就是三分钟热度，第二天她就对数学没兴趣了，又开始张罗着给我做新衣服。”
　　周教授脸上隐隐闪烁的光暗淡了，露出了苦笑，像是自言自语：“她就是这样，那个时候我要是再耐心点儿劝劝，也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宋楠楠很想当场咆哮，你他妈还知道啊？我们家晴晴子就是发点儿脾气怎么了？你还搁着那边撂脸子。
　　要不是杀人犯法，会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的话。姐现在就想灭了你。
　　宋楠楠勉强不动声色：“叔叔，已经过去的事情，你就不用再想了。”
　　想干嘛啊？真是。
　　她站起身来抹抹嘴，直接跟人告辞。明天她还得考试呢，心情郁卒的话会影响发挥。
　　就算她只是个旁听生，她也有争强好胜的心。
　　“那个叔叔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去做题了。”
　　周教授也站起身，跟着要往外头走。
　　宋楠楠惊讶不已：“教授，您好像都没动筷子。”
　　这一顿饭就她一张嘴吧唧个不停了。
　　周教授笑了笑，语气温和：“八点钟还有个饭局，我得跟他们一块吃。”
　　宋楠楠瞬间了然，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大餐。
　　集训队可是大项目，今天国家数奥会的主任，省教育厅的厅长、科协主席还有副市长都出席，肯定得好好招待呀。
　　宋楠楠这人特不要脸，完全不知道羞耻心三个字存在于哪里。她一听说周放不吃了，立刻要求打包，还振振有词：“叔叔，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可耻，我带回去跟同学一块儿当夜宵吧。”
　　不用担心饭菜凉了吃了会拉肚子，房间里头就有电热水壶跟暖气片啊，就凭她的实力，一盏台灯她都能给自己折腾出烧烤来。
　　方教授笑着点点头，又夸奖了一句：“挺好，你妈妈把你教育的很好。”
　　宋楠楠特别受不了人说话的时候，那眼睛里头跟笼了烟似的，简直就是大写的哀愁。
　　她吃不消，拎着打包好的食物就告辞。
　　其实她搞不懂周放为什么非得找上自己，难道是等待大餐前的时间太难熬，又不足以思考什么数学难题，随便找个人打发功夫吗？
　　多少也算是给方教授面子。
　　许晨阳也好奇，晚上跟宋楠楠打电话的时候就惊讶：“他找你能说什么呀？”
　　还国际知名数学家呢，脑袋瓜子跟旁人不一样吗？亏他想得出来，找前女友跟别人的女儿缅怀初恋，脑壳不好吧？
　　宋楠楠煞有介事地分析：“我觉得吧，就是因为当年他被我妈甩了，所以意难平。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男人啊，就这样。”
　　许晨阳感觉自己膝盖中箭了，就很委屈：“喂，你在冤枉人，你这叫无差别打击。”
　　宋楠楠一本正经：“说你语文学的不好，你还不承认。新华字典上头男人的定义是什么呀？成年男性。请问你成年了吗？你是男人吗？”
　　许晨阳悲愤：“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这简直是对他男性自尊的最大侮辱。
　　宋楠楠没憋住，哈哈大笑，还一边啃着鸡架。
　　这是当地队员强烈推荐的，用他的话来说，什么熏肉大饼还有饺子，那都是忽悠外地人的。正宗的沈阳人要吃的必须得是鸡架。
　　别说，烤鸡架真好吃。
　　许晨阳在那边挺担心：“你悠着点啊，太油了，别明天肚子不舒服。”
　　宋楠楠淡定的很：“没啥，我从老师那边刮了普洱茶。”
　　许晨阳叹气：“你这一走，再回来估计得是夏天了吧。我们今天考语文，是高尔基的故事，他儿子在院子里头撒下了花子，然后跟他妈回国了。完了以后春天花开了。”
　　他的语言描述能力的确弱，颠三倒四说了一通，搞得宋楠楠都忍不住狐疑：“你内涵我，我是你儿子啊。”
　　许晨阳瞬间求生欲上线：“没，我不是这意思。我就跟你说，你虽然不在了，但是还有很多你留下的痕迹。看到这些，我……我们都会想起你，不会忘记你的。”
　　呸!这话说的更难听，搞得她好像怎么样了一样。
　　外头有人敲门喊宋楠楠的名字，她就打了声招呼挂电话：“不跟你讲了，我有事要忙了。”
　　其实不是什么正经事，就是一块儿上集训的小伙伴问要不要聚聚。
　　敲门的男生笑得一脸阳光：“来呗，相逢就是缘，多个朋友多条路。搞竞赛嘛，不能绷得太紧，不然你自己就垮了。”
　　宋楠楠还没说话，跟在男生旁边的同伴就笑：“紧张什么呀？你旁听就过来感受下气氛好了，又不要排名选拔。”
　　男生恍然大悟：“我说呢，正式队里头就没这么漂亮的姑娘。”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房门就打开了。刘倩手上拿着红彤彤的水果，准备分宋楠楠一块儿吃。
　　男生一见刘倩人，口风转的比谁都快：“今年我们集训队风光大不同啊，才貌双全的巾帼英雄一抓一大把。”
　　宋楠楠佩服，这人的嘴巴简直了。
　　听说要一块儿聚聚，刘倩倒是没反对，只笑着说了句：“那别太晚啊，我有点儿认床头。”
　　“不会，就一块儿聊聊，缓解下氛围。”男生笑呵呵的，“集训队我参加过，千万不能崩太紧，不然还没考完，你自己先崩溃。”
　　他成功地说服了俩女生，再去敲隔壁男生的门，就没那么顺利了。
　　开门的男同学摇头，脸色有点儿不好看：“我在做题目，请不要打扰我。”
　　男生笑嘻嘻：“别这样，我跟你说，内向的人搞科研也许是把好手，但要是说起竞赛，你还得跟大家多交流。”
　　门里头的人脸上硬邦邦的，语气不悦：“是吗？那考场上咱们见真章。”
　　我勒个去，这是下战书了吗？
　　周围一圈竞赛生的八卦之魂都熊熊燃烧起来。
　　毕竟20天的集训时间，8次小考，两次大考，考试这种事情枯燥又乏味，还容易让人崩溃。
　　人穷极无聊的时候，任何刺激点都容易兴奋啊。
　　第2天大家拿到三道题时，不少人脸上都闪烁着诡谲的笑，暗戳戳地期待着这二位打赌的兄弟斗个你死我活。
　　宋楠楠心态挺轻松的，作为旁听生，她不参与选拔，只需要好好找考试节奏，重点是挖掘自己的弱项，为8月份的女子数奥做准备。
　　跟之前的CMO不同，3月12号他们拿到的第1份集训队卷子虽然是三道题，但只考三个半小时，从早上8点到中午11:30。
　　宋楠楠挺无厘头的，她第1个想到的点居然是难道是为了配合学校信息中心的食堂餐点？
　　要真考到12:30的话，食堂的师傅估计会崩溃吧，硬生生地给人家延伸了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题目难不难？说难也难。
　　且看看第1题，设正实数 x，y，z满足x+y+z=xyz 。求x^7(yz-1)+y^7(xz-1)+z^7(xy-z)的最小值。
　　没错，就是7次方。
　　宋楠楠拿出草稿纸，喝了口桂圆红枣水，就开始理思路。
　　大概是因为心态轻松，她状态不错。不到10:30的时候，她就解出了三道题。
　　她抬头看了眼教室，发现大家状态不一。
　　有人盯着试卷发呆，不知道是做完了没事做还是不晓得从何下手。
　　有人在走廊上溜达，不时喝口咖啡，咬块巧克力。
　　还有人估计是穷极无聊，做完了题目实在没事做，相当有数学家风采的拿了纸团做棋子，自己左右手互搏了。
　　反正不会有人管，只要你别闹出怪声音，打扰到别人答题就好。
　　这一切对宋楠楠来说都是新鲜的。他甚至想到了初中语文课本上提到的那位数学怪才王菘。
　　也许这样的形象，才符合人们对于数学天才的想象。
　　她没有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因为显然，她还不是天才，做完了题目，她还要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检查。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后，大家交了试卷。
　　有人在懊恼自己走错了路，居然兜了大圈子，没想到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在面前。
　　有人在庆幸最后半小时终于找对了思路，可算是踩着点做完了题目。
　　还有人立刻拒绝：“不要对答案了，就让我吃顿安稳饭吧。”
　　准确点儿讲，是两顿。午饭跟晚饭他们吃的都挺安生，因为成绩没出来。
　　等吃过晚饭，大家一块儿自觉走进教室，班主任就捧着试卷过来了。
　　所有人集体炸开锅。
　　天啦，卷子怎么改的这么快？这可不是选择跟填空题，直接照着标准答案勾勾就能完事的工作。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为了给你们改卷子，我们老师的晚饭都还没吃呢。”
　　试卷一张张的发下来，宋楠楠发现自己几何题又发生了错误，居然搞错了推导式，真是要命。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不参与选拔。否则就凭她的心理素质肯定得崩溃。
　　刘倩看了一眼她的试卷，还夸奖了一句：“挺好的，我觉得你第3题做的真棒，居然能想到这种方法。”
　　宋楠楠这时候才想起来看同伴的考试情况。出乎她的意料，刘倩第3题居然没得分。
　　年长一岁的小学姐微微笑，心态倒是挺好：“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这方面的确不行。”
　　宋楠楠还想再说什么，讲台上的教练已经开始讲解题目。她赶紧收敛心神，认认真真地听讲。
　　一晚上的时间，大家就没干别的事了，三道题目讲解完毕，下课走人。
　　昨天张罗大家一块儿聚聚的男生又招呼宋楠楠跟刘倩：“一块儿过来打牌不？”
　　他心情好的很，因为今天的小考，他成绩在集训队里头排第三，相当可了。
　　重点是昨天那位号称要在考场上见真章的仁兄发挥不佳，三道大题只做出了一道半，可以说兵败如山倒。
　　刘倩摇头：“不要了，我得早点睡，我昨晚到半夜才睡着。”
　　男生相当热心地建议：“那你睡之前泡个脚，保证效果好。”
　　他不免强刘倩，又开始磨宋楠楠：“来吧来吧，打牌，这打牌也是锻炼逻辑思维的，效果不比数学差。”
　　宋楠楠正琢磨着要找什么理由拒绝呢，陈思宇过来喊人：“哎，宋楠楠，有道题，我想跟你商量下。”
　　宋楠楠赶紧趁机跟人道别：“我先过去了，有空再一块打牌。”
　　等到她走近，向天就满脸严肃地看着她：“你不要跟他们玩。我打听过了，有的人并不想进国家队，过来参加集训也是走过场，其实都在准备其他事呢。”
　　什么事？
　　要出国的，准备各种考试跟资料。
　　要保送的，在自学大学课程，以便在接下来的大学生涯占得先机。
　　能够进入国家队参加IMO，固然光彩夺目。
　　可从现实的角度来讲，拿到金牌好像也没什么。他们进了集训队，就拿到了北大清华的保送名额，有名校刺激他们已经没效果。
　　这个金牌，更多的好像是为了学校，为了国家荣誉而战。感到疲惫，不想再花费更多的精力是正常的，谁喜欢无休止的训练啊？而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从小学时代就开始投身到数学竞赛，已经是长期疲劳作战。
　　宋楠楠笑了笑，没说话。
　　陈思宇一脸认真：“我跟你讲，你不要觉得旁听就无所谓。”他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今年的旁听也不一样，前三名也可以保送北大数学系的。”
　　宋楠楠震惊了：“真的吗？”
　　这事儿她还第一次听说。之前在省队的时候，老师就说的挺含糊。先开始说CMO的金银牌都能保送清华北大。后来又变成了金牌保送，在后面又加了能够进集训队的人。
　　反正就是说法不统一，有点怪怪的。
　　其实她现在刚上高一，盯着这种事情好像有些操之过急。可天底下的高中生不都是为了升学而努力吗？早点儿确定当然好。
　　老师已经离开，宋楠楠想找人问也摸不着对象。她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差点儿没赶上食堂的早饭，连最后一份饺子都没打到，感觉就是好悲伤。
　　皮薄馅多的大饺子，汤汁鲜美，她的爱呀。
　　好在第一堂课开讲前，班主任倒是主动答疑解惑了：“说个题外话，虽然学习这种事情各有各的方法，但适当的紧张还是必须的。
　　旁听的同学也不要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你们能够坐在这里，就证明你们实力卓绝，也代表了我们看到了你们的实力，希望你们明年能够好好发力。
　　再说个题外话，题外话中的题外话，就是涉及到你们大学保送的事。没错，有些同学可能已经听说了，今年的自主招生也会在我们这个集训队里头进行。北大清华的老师同样在寻找好苗子。
　　集训队的同学不用说，大家都已经拿到保送名额了，可以专心致志准备竞赛的事。
　　旁听的同学注意了，你们能不能拿到这张护身符，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我听说的是三个名额。你们自己想想，是在10个人里头竞争，还是跟千军万马竞争？好好掂量着吧。”
　　教室里头立刻炸开了锅，旁听生只有10个，可大家都有自己的朋友啊。
　　像刘倩就表现的比宋楠楠还激动，直接抓着她的胳膊，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太好了，你不用两头作战了。”
　　只要拿到了Top2的保送，那后面他就能全心全意投入到竞赛当中去，不用再想着高考要怎么办。
　　宋楠楠也有些打哆嗦，她头回感觉自己居然距离顶尖学府这么近。
　　这种事情就有点像买彩票，中不了奖，遗憾有，悲伤谈不上。可踩了狗屎运，突然间天降大奖，那肯定得乐翻天啊。
　　就跟班主任讲的一样，10个人里头有三个名额，这可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轻松多了。
　　几乎是瞬间，整个集训队的气氛立刻不相同。原本打牌下棋的同学都少了好多，大家也不是各自为战埋头苦读，而是聚在一起就讨论各种题目。
　　国家集训队采取的是宋楠楠他们在省队时相类似的策略，除了两天一场小考之外，还让大家彼此提供题目。
　　这真是乐坏了宋楠楠，为什么啊？数学之乐在于痛苦。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们家晴晴子同学可是提供了一整本习题来折磨她。
　　现在她当然得让大家伙儿共同感受晴晴子同学深沉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20 06:15:12~2020-09-20 16:1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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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入场券到手
　　凭借宋晴同学的习题集, 宋楠楠成功的变成了整个集训队的鬼见愁，所有人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太变态了，这人到底是怎么出题目的呀？解释清楚以后好像也不来, 可是真的好新奇。就好像有顶尖高手在故意捉弄人一样, 实在是叫人憋屈。
　　不过集训队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偏才怪才，越是找虐越痛快。
　　像那个总是喜欢张罗同学一块儿玩的孙子威，他对集训队的考题兴趣一般，甚至还有些厌烦, 倒是很喜欢找宋楠楠拿题做。
　　用他的话来讲, 从小学五年级起他就刷各种数学竞赛题，一路从华杯考到现在, 什么IMO、CMO还有能够找到的历年集训队的题目，他都刷了个遍，再做下去他已经想吐了。
　　其实今年拿到金牌获得保送名额之后, 他就完全不想再参加集训队, 他感觉奥数能够给他的东西已经到达了巅峰。再继续下去，不过是不断地刷时间。
　　“其实奥数就是个游戏，一种技巧训练罢了。”孙子威满不在乎, “学校关注奥数，与其说是热爱奥数，不如说是需要一块金牌给学校脸上争光。”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可以了啊，你们校长特地过来请你吃饭, 你好歹吃人嘴软点啊。”
　　这家伙在饭桌上就一点儿不给校长面子, 直接说，我不需要这块金牌, 是你们需要。
　　搞得校长压力好大，生怕他中途撂挑子, 直接不干了，还特地派孙子威高中班主任过来做思想工作，声势相当浩大。
　　他家班主任蛮有意思，很有老一辈人的作风。简单点而讲，就叫发动群众斗群众。
　　他的说法比较好听，就是让同龄伙伴好好劝一劝想不开的小同学。
　　于是，宋楠楠同学就被委以重任。她之所以入了老师的法眼，当然不是因为她这人看上去有多靠谱。而是老师很注意学生之间的敌我矛盾啊。
　　正式集训队员彼此是竞争关系，二十几个人呢，就盯着6个国家队的名额。有谁主动想退出，他们欢迎还来不及呢，干嘛还要浪费自己的时间，苦口婆心地劝。
　　能进集训队，谁是傻子呀？
　　宋楠楠不一样啊，宋楠楠就是个旁听生，又不参与他们的竞争。跟孙子威没有利益纠葛，而且听说他们关系还不错，能够在一起讨论题目。
　　两厢之下，宋楠楠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这事儿，宋同学免费吃了顿烤羊排。她吃的满嘴流油，十分满意。没想到东北的烤羊排这么好吃，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虽然集训队给他们安排的伙食不差，在学校食堂中属于佼佼者。但烤羊排这种食物还是属于奢侈品，一般轻易不会出现在食堂的大锅菜中。
　　吃饱喝足了，得了便宜就得干活的宋楠楠就诚心实意地劝孙子威：“忍忍吧，孙哥。不就是考个选拔赛吗？撑死了20天，20天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
　　国家队只有6个人啊，哪有那么好考？
　　大概是看在宋楠楠有考题供应的份上，孙子威同学还是卖了她个面子，没有再说什么集训没意思之类的话，可算是让他家班主任揣着颗老心脏，安安生生地回去了。
　　不过大佬就是大佬，即便孙子威如此漫不经心，他入队之后的几次小考都稳定在第三名。
　　搞得大家私底下都忍不住讨论，这家伙故意的吧，特地卡着分。
　　要知道奥赛题包罗万象，涉及的方面实在太广阔了。他们集训队的题目，国家队的教练都没办法保证每次都做出来。
　　就他，愣是给你稳稳当当的第3名，叫人想张口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孙子威笑了笑，又从宋楠楠手上拿走了两道题，直接告辞：“走了啊，有机会真想认识下你母亲。就她这样还叫数学业余爱好者，你还给不给大学数学教授活路？她要真是业余爱好者，那也是当代陆家羲。”
　　宋楠楠直接翻白眼：“我谢谢你啊，你就不能说点好的？我们家宋女士这辈子平平安安，富贵又安康，宁可闲死，也绝不累死。”
　　“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啊。”孙子威坏笑，“估计很多人累死了也甘之如饴吧。不过我不稀罕，我宁可好好活着。”
　　宋楠楠直接开口赶客：“滚滚滚，我妈也不稀罕。”
　　房门打开，孙子威差点儿撞上正在推门的陈思宇。两人看到对方都是一愣，然后彼此打招呼，各自扭过头。
　　陈思宇感慨了一句：“这人可真是的，简直就是逍遥散人，我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上次我看到他，你知道他在干嘛吗？他居然手拿一本《易经》在算卦。”
　　“我也不明白你们在想什么。”宋楠楠无语，“你俩真要参加少年班的考试啊？”
　　科大的自主招生考试安排在3月22号，也就是明天。
　　幸运的是，集训队的小考是今天跟后天，明天刚好能喘口气。
　　不幸的是，今年科大试点自主招生考试安排的5个考点分别在安徽、江苏、湖北、四川、广东，其中显然不包含东北地区。
　　2003年啊，又不是2020年，可以坐上高铁一天的时间来回。他们要去参加自主招生考试，就意味着得跟集训队这边协调好时间。
　　集训队是选拔IMO国家队员呢，规格丝毫不逊色于高考。怎么让步？
　　科大的自主招生考试关系着高等院校的招生，又要如何妥协？
　　最后让宋楠楠目瞪口呆的是，科大居然还真派老师专门跑到他们集训基地来，就为了让陈思宇跟向天考物理，数学，英语三门测验。
　　这个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简直让人瞠目结舌本舌。
　　她能说什么呢？这年头大学早就走下神坛，也不好混啊，为了抢优秀生源，高帅富如科大都要豁出去。
　　陈思宇过来是为了撺掇宋楠楠：“你也一块儿考呗，不就是三门试吗？英语对你是问题吗？你都拿一等奖了，IMO的原题你都能看懂，你还能看英文论文。物理对你来讲不也是小菜一碟，你高中三年的物理都自学完了。数学更不用说了，你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宋楠楠直接翻了个白眼，她感觉真是够了。自打她来了集训队，她将穿越后的白眼基本上都批发翻完了。
　　“同学，你搞搞清楚，这是科大少年班。你以为是街上卖红薯啊，你想买就买，想走就走。你考完就得签约，没得选的。”
　　陈思宇就好奇：“你非得上清华吗？我们不是问过了吗？清华没有姚班。”
　　宋楠楠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时空发生裂变，还是现在清华姚班还没建立。
　　毕竟上辈子，像她这样的学渣，也就是摸着本一的边凑凑合合上的大学，实在没什么脸去详细了解清华北大的专业设置问题。
　　她坚定地点头：“对，我就要上清华。北大数院的确好，不过清华现在有中法合作项目。”
　　陈思宇敏锐地捕捉到了法国两个字，超级惊讶：“你准备走纯数学道路吗？”
　　虽然大家现在都流行去美国留学，但要说起数学，近代数学史上，法国必须得书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80年代的时候，武大有个中法数学班，办了没几年，就培养出了一批优秀的数学人才，相当牛掰。
　　据说这批人在法国毕业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苏联解体，大批苏联数学家去欧洲找工作。他们居然一点也不比苏联数学家少竞争力。
　　黄种人亚洲人在欧洲求职啊，可想他们得有多优秀。
　　只不过这年头真搞数学研究真很吃亏。基础研究项目出成果难，转化为直接经济效益更难。在国内完全不吃香。
　　十几几十年奋斗不休，都未必能拿出什么让世人为之瞩目的成果。到时候连争取研究经费，恐怕都不容易。
　　人家讲真正的数学家长期生活在清贫之中，不是没原因的。
　　宋楠楠叹了口气，相当无奈：“走一步看一步呗，我现在倒觉得数学挺有意思的。”
　　她上辈子活的浑浑噩噩，没啥人生目标，常年处于混吃等死状态。
　　好歹重生了，还混到了CMO的银牌，跟着一帮大佬上集训队的课，那是不是应该给自己的人生定个小目标呢？
　　陈思宇就佩服，虽然他也搞数学竞赛，但说实在的，他将来奋斗的目标是计算机方向。
　　没啥原因，他们天海市经济发达，他骨子里头对钱就比较敏感。就算干技术活也是干能挣钱的那种啊。
　　少年诚心实意地给女同学提出建议：“为了你的数学之路能够顺畅进行，你还是早点嫁个有钱人吧。我强烈推荐贺明，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有钱而且他也喜欢数学，对数学高手有崇拜之情。到时候你研究数学，他肯定不反对，否则两口子吵架也够崩溃。”
　　宋楠楠现在就崩溃：“你想的还挺远啊。”
　　陈思宇一本正经：“贫贱夫妻百事哀！话说不到一块儿去，天天吵架更悲哀。我跟你认真的呢。”
　　宋楠楠又忍不住批发白眼了：“我为什么要靠嫁人活下去？你对数学家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陈思宇思维跳的极快，已经脑洞大开：“要不干脆让你妈嫁个有钱人吧。就凭你妈的颜值、气质与才华，比你嫁有钱人更加有希望。这样你妥妥的大小姐富二代，怎么追梦怎么爽。”
　　“滚!”宋楠楠忍无可忍，“我妈的目标是豪门，自己当豪门。”
　　陈思宇笑得见牙不见眼，竖起大拇指夸奖：“好，有理想，有骨气。我就等着你家成豪门，我好上门打秋风抱大腿。”
　　他拉开门出去，要走的时候，又回过头朝宋楠楠做了个加油的手势：“你加油，争取一把头保送清华。”
　　宋楠楠礼尚往来：“你也加油啊，千万不要掉链子，叫少年班给刷下来了。”
　　陈思宇还傲娇上了：“我怕什么啊？我还有清华北大兜底呢，我无所畏惧。”
　　我勒个去，北大清华一下子就成了备胎，还叫渣男挑三拣四，就感觉好凄凉。
　　大家相视一笑，各自干自己的活去了。
　　集训队的最后一场考试，安排的时间挺微妙。3月尾，4月头，刚好两天6道题。
　　这回又是按照IMO的标准进行，三题4个半小时，从早上8:00考到中午12:30。考得天空日月无光，考得人头晕眼花。
　　得亏有巧克力饼干棒，不然宋楠楠感觉自己根本扛不住。因为她大姨妈又来了。这种自然生理现象，她也很无奈呀。
　　不过她这差不多大半年的功夫真没白锻炼，这回姨妈来的虽然量多，好歹不痛了。她除了中途去卫生间，换了回姨妈巾之外，感觉就还好。
　　最有意思的是，第2天考试的时候，她本来被一道题卡得死去活来，上走廊上溜达，连着干掉了两根饼干棒，然后看着天空发呆，死活没有灵感，都绝望了。
　　结果她上了趟厕所，掉了个大血块，嘿，神了，她立刻打开了任督二脉，脑袋瓜子像是瞬间清明，居然做出了压轴的大题。
　　这道题有多重要？集训队的考试分8次小考，两次大考，取综合成绩的前6名组成国家队队员。
　　其中大考成绩的分数乘以4，也就是说宋楠楠比别人多做出一道压轴题，单凭着这道题，她愣是从之前一直在旁听生里排三四名，以黑马的姿态直接飞奔为榜首不说，就是放在正式队员里头，她也排名第三。
　　整个集训班，总共做出这道题的人不超过三个。
　　刘倩惋惜得不行。要不是宋楠楠CMO少考了两分，这回她就是正式国家队队员，夏天就能去东京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啦。
　　宋楠楠当然心痛，她上下两辈子都没出过国呢。对，她就是只土包子。因为公职人员出国需要完成一系列的手续，她嫌麻烦她又穷，她就一直窝在国内了。
　　现在，一个现成的公费出国旅游机会，居然就让她这么浪费了，她简直心痛的无法呼吸。
　　东京啊，购物天堂，就算她没钱买，她看一看也好啊。
　　陈思宇在旁边崩溃，大姐，你是不是关注错了重点？
　　关键是出国玩吗？关键是你拿了第一，你可以保送清华了呀。
　　他整个集训几次考试发挥平平，就一直保持在十名上下的位置，到最后一把也没实现逆袭，就这么被淘汰掉了。
　　不过陈思宇的心态好的要命，参加数学竞赛对他来说本来就是意外。拿到CMO金牌，进入国家集训队，考上了科大的少年班，更是惊喜中的惊喜。
　　人生已经如此圆满了，为什么还要沮丧遗憾呢？
　　比起他，林哲轩可跟淡定没关系。这倒霉孩子也挺惨的，前面小考他一直保持的比较稳定，差不多五六名的样子。不算拔尖，但维持这个排名进国家队也是有希望的。
　　结果最后一把头，他阴沟翻船了，不仅没做出那道压轴题，还弄错了一道相对简单的数论题，可以说是凄惨本惨。
　　顶替他名额逆袭的兄弟就是当初跟孙子威打赌的那位大哥，付鹏。他整个集训期间，从来没有参与加过任何娱乐活动，一直兢兢业业做题训练。
　　这一把，倒像是老天爷天道酬勤。
　　就是林哲轩郁闷死了，他也很辛苦的，他也没玩。
　　亏得他们省还有定海神针向天的存在，不然这回真是被剃光头了。
　　但说实在的，集训队里头已经没谁关注付鹏跟林哲轩微妙的名次变化了。毕竟林哲轩没那么出挑，真正爆冷出局的，是被大家称之为大仙孙子威同学。
　　他在最后一场大考中没有再继续第三名的神话，而是直接跌下了神坛，6道大题，他只完成了4道，综合成绩排到了第九。
　　听说教练组还因此发生了剧烈的争执。
　　有人认为他的综合成绩最好，心态也平和，上场了就是定海神针。
　　也有人认为他态度有问题，完全没有想赢的心，不适合上场打比赛。
　　IMO说到底，还是一场真刀真枪的竞赛。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说了是选拔赛，那就按照选拔的结果来确定国家队的正式人员。
　　这些事情当然是教练关起门来吵，反正不会让他们学生当面看见。
　　事实上，考完出了成绩的当天晚上，大家的关注点就转移了。毕竟已经有清华北大兜底，落选国家队的遗憾也就有限。
　　20天的功夫，大家都被折磨的要死要活，实在是应该好好放纵一把。
　　什么零食烤串品酒饮料，一个都不能少。
　　宋楠楠看着热情张罗的孙子威，实在理解不能。这位老兄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强大了吧。就算他可以被保送，这谁还没个虚荣心，不想在国际舞台上拿个金牌？
　　“我是真不想，没什么意思。”孙子威一边撸串，一边告诫宋楠楠，“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多浪费时间。好，我知道，你们都有一大套理论证明奥数的重要性。但这就是个阶段而已，不突破这个阶段，永远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宋楠楠没吭声，不搞奥数她能搞什么？她这才高一呢，还有两年的高中时光。
　　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在数学方面发展了，那继续参加奥数比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傻啊你。”孙子威胆大妄为，喝了几口啤酒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你不是想上清华吗？可以提前申请的。我记得去年我们集训队就有位老哥落选之后直接参加了北大的招生考试，没接着上高三。高中嘛，不就是为升大学做准备的。能结束就早点结束，何必浪费时间呢。”
　　宋楠楠赶紧跟他打听：“那要怎么样才能提前入学呢？”
　　说实在的，她想继续参加奥数比赛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回归高中课堂，她感觉有些无聊。
　　已经自学完的内容再来一遍，又不用靠它们去拼高考成绩；完全没动力呀。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孙子威歪着头想了想：“回头我给你问问吧，之前我倒没有特别留意这事。”
　　宋楠楠有点着急：“那你别忘了啊，已经4月份了，要是错过了就来不及了。”
　　孙子威挺乐呵的：“你怎么又着急起来了呀？你这不还刚高一嘛，也可以好好享受你的高中时光，比方说找个小男朋友谈谈恋爱什么的。”
　　宋楠楠翻白眼：“大哥我跟你说重点呢，我现在的重点是不能浪费任何时间。”
　　“为什么？”
　　宋楠楠低下头，拿了根烤羊肉串，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有的人的人生已经被浪费了20年，她得想办法补救啊。
　　屋子里头人声鼎沸，有人在吃喝，有人在划拳，还有人在边看电视边讲话。。
　　基地宿舍没电视机，但是公共休息室有台大彩电，那上头正在播放一条娱乐新闻：4月1日，亚洲演艺界顶级巨星张国荣在香港逝世，终年46岁。
　　原本正在热热闹闹喝着热可可吃小点心的众人都惊呆了。
　　陈思宇更是冒出了一句：“这年头电视台都这么没底线吗？今天又不是4月1号了，愚人节玩笑开的有点过度吧。”
　　好歹是条人命呢。
　　刘倩变了脸色，立刻跑到报架前找报纸看。
　　宋楠楠没动身，就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愚人节玩笑，这是事实。
　　刘倩拿到报纸就哭了。党报总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娱乐版上写的清清楚楚，他就是跳楼自杀了。
　　旁边的人看她哭，也跟着不好说。虽然他们不是张国荣的粉丝，可好歹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才46岁，有钱，有相貌，有地位，缺什么呢？干嘛想不开非要跳楼呢？
　　宋楠楠解释了一句：“抑郁症没办法的，他也不想这样的。”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努力活下去呢？
　　刘倩抱着宋楠楠，哭得不能自已。上次张国荣到海城开演唱会，她都托姑姑弄到了票，可是因为要考试，她错过了。
　　她想过要去香港上大学，好离自己的偶像近一点。
　　结果没等到她高中毕业，他就离开了。
　　“他真的是特别特别好的一个人，你不要相信那些八卦狗仔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真的特别好。”
　　宋楠楠伸手抱紧了刘倩，安慰她道：“放心吧，大家会知道的。”
　　时间会冲淡一些东西，也会让一些东西变得更加明显。起码到了十几年后，每当这个日子，总会有人悼念他的离开。
　　能够被记住这么久，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集训队的成绩公布完了，就是确定国家队的正式队员，然后对外发布。这些都是主办方的工作，他们这些学生要做的就是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正式队员赴京，直到出发去东京参加IMO之前，他们都要集中培训。
　　被淘汰的人没话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呗。
　　宋楠楠也准备跟陈思宇他们一块儿回本省。这才4月头呢，她回去不仅能参加期中考试，赶上清明节去烈士陵园扫墓都不成问题。
　　结果国家队的主教练喊住了她，问她要不要跟国家队的队员们一块儿参加IMO的考前培训。
　　“我们看了你提供的题目，感觉很灵，就是难度跟新颖度都控制的很好，差不多踩着压轴题的那种，很有意思。我们的想法是，你今年好好锻炼一下，把短板都补齐了。等到明年，差不多就是你该上场的时候了。”
　　宋楠楠有点儿懵，她都已经打电话回家，说了自己要回去的事。
　　听说她获得了清华的保送资格，小伙伴们都炸窝了。贺明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包场来给他好好庆祝一番。
　　宋楠楠都做好准备吃大户了，结果怎么会冒出这一茬？
　　她有点儿懵，表示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到国家队参加集训，那可是好几个月的时间。她还没离家这么长时间过呢。他们家晴晴子同志该怎么办？
　　刘倩直接拉着她的胳膊，快要被这姑娘给急死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还想什么？你忘了女子数奥吗？我敢打赌你跟着国家队密集训练到七月份，你绝对会飞升。”
　　宋楠楠犹犹豫豫：“可这么长时间我不回家，我妈会担心的。”
　　刘倩斩钉截铁：“父母只会为孩子的前途呕心沥血，才不会拦在你前头呢。不信你打电话问你妈，我保证她高兴的很。”
　　宋楠楠觉得不可能，她家晴晴子一定会催她赶紧回去做好吃的给她吃。宋晴同志又发现了好几种特别美味的点心，等着她做好了当早饭呢。
　　她在刘倩的催促下，拨通了宋晴的手机号码，犹犹豫豫说了自己要在京城呆三个月的事。
　　宋楠楠这边还在绞尽脑汁想要如何安抚住晴晴子女士呢。
　　没想到宋晴先兴奋地叫了起来：“你要来京中啊？太好了，赶紧过来。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宋楠楠惊呆了，宋晴同志不好好在家里头呆着，什么时候跑到京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家羲，1935年6月10日诞生于上海市。1983年10月31日在包头病故，中国现代数学家，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获得者。
　　1961年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物理系。历任内蒙古包头市第二十四中学、第九中学物理教师。
　　陆家羲长期从事组合数学研究。1961年完成《柯克曼四元组系列》论文，后专攻“斯坦纳系列”，创造出独特的引入素数因子的递推构造方法，完成总题目为《不相交的斯坦纳三元系大集》等七篇论文，解决了国际上组合设计理论研究中多年未解决的难题。
　　感兴趣自己搜索他的事吧，我很容易被锁文。
　　感谢在2020-09-20 16:14:29~2020-09-20 22:3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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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5章 时装发布会（捉虫）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宋晴东奔西跑？一个是美食, 一个就是挣钱。
　　美食，为什么不让人做好了送到她面前？
　　挣钱，她在家里头也能挣啊。
　　可有些事情她必须得自己亲自露面。什么东东, 时装发布会呗。
　　宋楠楠坐在第一排, 目瞪口呆地看着延伸到自己面前的t台，瞬间感觉自己成了时尚通稿里头的女明星，备受大牌青睐的那种。
　　都坐在第一排看秀了，要是不发百八十篇通稿狂轰乱炸立时尚达人人设, 简直对不起大牌的厚爱。
　　其实宋楠楠也不想如此张扬, 这种荣耀对她来说没啥用，完全可以用来送人情。
　　事实的真相是, 她想在后台陪着她家晴晴子女士，培养一下飘渺稀薄的母女爱的。
　　可宋晴同志不配合她的良苦用心啊。
　　一旦涉及到挣钱的问题，晴晴子就六亲不认, 还叉着腰强调, 让她起开，离远点儿，不要瞎捣乱。
　　天地良心, 这话从宋晴嘴里都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违和呢？要说起捣乱，谁能比得上晴晴子同志？
　　然后不等宋楠楠发出抗议，她就被彬彬有礼的助理先生，唉, 贺家小叔的助理啦, 给请出了后台，就乖乖坐在第一排, 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等待模特儿登场。
　　刘倩惊讶得不行, 看着秀场的目光都充满了惊叹：“你妈真厉害，太厉害了，都有自己的时装发布会了。”
　　她家属于典型的书香门第，文化圈子接触的多，什么大学教授之类的，看了没啥感觉。但艺术圈，还真没摸过边，就连现场看服装秀，她也是头一回。
　　大城市的中产阶级家庭出生刘倩都如此惊叹，何况是小村镇走出的少年向天呢。
　　天哥虽然一心扑在数学上，数学以外的其他玩意都凡事淡定，这回也忍不住眼睛瞪得大大。他脑袋不停扭来扭去，生怕错过了秀场的每一个细节。
　　好吧，向天早就知道了，宋楠楠她妈的主业是服装设计，碰数学不过是偶然。业余都能玩的这么溜，主业当然没理由差。
　　可就还是好震惊啊。
　　看看迎面走来的模特儿，身上穿的那是啥。吊带衫吗，不是只有睡裙才这样设计吗？好像又不是睡裙，前面那红片看上去硬硬的，穿着睡觉估计会硌的慌。
　　“立体吊带，金色龙纹，搭配马面裙，甜美高贵的东方少女水晶粉，古典中国宫廷风与时尚的完美结合，璎珞头饰配以红宝石耳坠，时髦中透着风情。”
　　向天震惊了，转头看声音压得低低的宋楠楠，小声表达赞叹：“你好厉害，难怪你期末考试作文拿满分呢!”
　　看，一件像是睡袍又像是吊带衫的衣服都能折腾出这么多词。
　　宋楠楠咬牙切齿，将一张节目宣传单塞到他手上，恨铁不成钢：“自己看。”
　　她哪知道什么是马面裙。作为一个口红色都搞不清楚的粗糙本糙，还水晶粉呢，能认出来粉红就挺好。
　　不过这衣服她觉得挺好看，属于走下秀场也能穿的类型，没那么夸张，只是比较精致而已。看看那刺绣，感觉就好高级。
　　向天已经迫不及待地看起了宣传单上的说明，啊，这个走过来的就是典雅长裙吧。
　　嗯，红色，金色，华丽光泽，对上号了。这么看来，金色与红色的拼接的确挺氤氲的。都是富贵色嘛，说时尚高贵不过分。
　　就外套像是用什么东西撑起来的，像几何图形。这个分割比例是黄金比例吗？裙摆倒是挺好看，上头是刺绣吧。啊，近了近了，看清楚了，是手工刺绣，不是机器踩出来的那种。
　　一套衣服费了这许多功夫，说一句奢华贵气不为过。
　　现在手艺纯熟的刺绣工不好找呢。他妈一个老绣工都开始绣十字绣了。
　　向天一面感慨一面往下看，一件件秀服登场，有银色的肚兜，有印花的旗袍，有开放的立领，也有凤凰刺绣花的封腰。
　　但要他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高耸的头发跟无处不在的龙纹装饰了。
　　眼花缭乱，金光闪闪，看得他晕晕乎乎。
　　最后一群模特众星拱月簇拥着个大波浪卷的女人上场的时候，他揉了揉眼睛，才认出来是宋楠楠她妈。
　　真奇怪，明明很熟悉的人啊，怎么现在看着好像跟以往又不一样了？
　　就好像，他认识的那个在乐器行随手解出道难题的她不是她，站在台上万众瞩目的才是她一样。
　　不对啊，那个漫不经心写下答案的人又是谁呢？
　　向天想，肯定是灯光太晃眼，他已经混乱了。
　　周围的人都站起身，拼命鼓掌。他也稀里糊涂地跟着站起来，机械地拍着手。
　　人群中央的女人踏着龙纹而来，就像《大话西游》里说的，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她会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她的晴晴子就是这样的盖世英豪!
　　宋楠楠面颊泛红，眼睛亮得不得了，语气掩饰不住地亢奋：“怎么样？”
　　向天超级老实：“我看不懂。”
　　他担心自己会挨揍，没想到宋楠楠却十分满意：“那就是很好了。”
　　呵！她再不懂时尚也明白，直男处于时尚歧视链的最底端。
　　刘倩双眼迷离，脸上全是兴奋的光：“宋楠楠，太好了，你看这完美的切割，流畅的线形。”
　　嘿，这下子向天也找到可以欣赏的点了。谁说他不懂欣赏，分明是他们用错了表达方式，转化成数学语言不就踩准了他的节拍了吗？
　　有人上台献花，宋楠楠也冲过去，要紧紧抱住她家晴晴子。
　　然而宋晴冷酷无情，直接后退着拒绝亲密接触。
　　不要！会弄乱她身上的这件手工缝制的裙子的，她花了好多功夫，她要美美的。
　　宋楠楠说起甜言蜜语不要钱：“你就是最美的女王!”
　　什么公主小仙女啊，完全配不上他们家光芒万丈的晴晴子!
　　宋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承认吧，她就是最美的。
　　然后大家就听到了响亮的肚子咕噜噜叫。
　　女人要美就得有强大的自制力。为了将自己塞进这件漂亮的裙子里，一向热爱美食的宋晴同志都不得不放弃了午餐跟晚餐。
　　从早上睁开眼到现在，她就喝了一碗南瓜粥。
　　晴晴子同志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委屈极了。
　　她撅着嘴巴的模样，太过于真情实感，贺家小叔都没憋住，赶紧招呼众人：“好了，还有个小小的自助晚宴，大家都辛苦了，请自便吧。”
　　宋楠楠又有种穿进了电视剧的感觉，谁让她没啥见识，白活了这些年，也没进过这样的场合呢。
　　向天投一个，激动万分，哎呀，自助餐啊，他最喜欢吃自助餐了。为了看这场秀，他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呢，现在肚子正咕咕叫。
　　刘倩跟宋楠楠对视一眼，感觉相当无语。这种餐会的重点是吃东西吗？所有人都忙着交际呀。
　　然而数学天才似乎有共通之处，最起码在对于吃的追求上，宋晴同志跟向天不约而同了。
　　她双眼闪闪发亮，激动得厉害，像是跟小伙伴分享秘密的汤姆索亚：“有翻糖蛋糕哦。”
　　这个好吃又好看，但是因为做起来太费事，所以宋楠楠从来不肯做给她吃。晴晴子很郁闷呢。
　　向天跟着激动地点头：“没错，翻糖蛋糕特别好吃，就是太贵了。”
　　他到今天为止，也就吃过一回呢。还是作为培训班的活招牌，跟着钱老师去参加位学生的生日宴吃到的。
　　当时他都傻眼了，还以为那蛋糕是模型，只能看不能吃呢。
　　没想到吃到嘴里头，居然会那么美味。
　　宋楠楠感觉这孩子肯定是被梦幻泡影效果加成了。
　　翻糖蛋糕不就是裹上了糖皮的蛋糕吗？糖皮就糖啊，最多口感像软糖。整体好吃与否，主要取决于里头的蛋糕做的怎么样。
　　简单点儿讲，这就是变相版的蜜饯跟咸货嘛。只不过糖皮变成了保鲜袋，用来保证底下的蛋糕一整天都能保持不塌形。
　　要说糖皮的造型精美。其实传统的中国糖画也不遑多让啊。
　　说到糖画，她就想到了农交会。
　　许晨阳他爷爷奶奶那边每年农历三月二十六都会有农交会的。
　　类似于传统的庙会跟赶集那种，到时候街上摆满了各种吃喝玩乐的摊子。
　　什么卖鸡苗鸭苗小猪仔的，什么卖水果蔬菜米面粮油的，衣服鞋袜，吃穿用行，无一不足。农村生活能用到的东西，基本上都能在农交会上找到。
　　不过最让宋楠楠心神摇曳的是吹糖人跟糖画。这是童年回忆啊，等到她长大以后就很少能看到这些了。
　　原本大家约好了，等宋楠楠从集训队回去，他们一块儿去逛农交会，刚好那天是星期日。
　　结果呢，结果她爽约了，她放小伙伴鸽子啦。她就只能孤零零酸溜溜地表达翻糖蛋糕也就那样。
　　刘倩被她这个比喻逗得不行，一个劲儿感慨：“可真有你的。”
　　宋楠楠摸着自己的小心脏，煞有介事：“我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不然看着我买不起的东西，我该有多伤心。”
　　宋晴听到糖画却高兴得不行，还故意刺激宋楠楠：“我回去就买糖画，那个好吃。”
　　宋楠楠恶从胆边生，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的肚子：“那你就等着吃出小肚腩吧。”
　　宋晴瞪圆了眼睛，态度强硬的表达对自己身材的维护：“我很苗条，我没有小肚子。”
　　宋楠楠好整以暇：“等你吃完了你就有了。”
　　宋晴开始紧张，企图为自己寻找后路：“服装秀结束了没关系，不直播了。”
　　宋楠楠语气轻飘飘：“哦，那记者没进来吗？记者不拍照不采访你吗？到时候人家一看，哇，设计师挺着小肚子呢。”
　　宋晴的手都已经伸向做成城堡的蛋糕了，愣是让宋楠楠的话给吓的悲伤地缩回头。
　　她委委屈屈地端起了一盘子沙拉，而且还是没放沙拉酱的那种，绿油油的全是菜叶子，唯一的点缀就是里头几颗切成两半的小西红柿。
　　看得刘倩都于心不忍，批评宋楠楠：“你对你妈也太狠了。”
　　宋楠楠美滋滋地端起了蛋糕，心狠手辣的戳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一本正经：“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哎哟，先前说翻糖蛋糕也就那么回事的人肯定不是她。多好吃啊，这QQ弹弹的，里头蛋糕夹着的芝士也是好吃到没朋友。
　　她镇定自若地干掉了一块翻糖蛋糕，完全无视宋晴酸溜溜的诋毁声：“你会变成大胖子的，超级胖，就跟胖虎一个样。”
　　宋楠楠又伸手拿焦糖布丁，淡定的不得了：“没关系，我是实力派，讲究心灵美。”
　　哈哈哈，果然甜食最美味，吃甜品让人幸福。越堕落越快乐啊。
　　她还想继续放飞自我下去，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许晨阳兴奋的不要不要的：“我们看到你了，你也去参加你妈的时装发布会了吧？镜头扫到你了。”
　　宋楠楠惊得嘴里头的小勺子都差点儿掉在地上，什么直播？
　　喂喂喂，2003年都有直播了吗？听着怎么感觉这么穿越啊。
　　许晨阳疑惑不已：“这不是你给你妈安排的吗？一边直播一边网店上新货。我们都盯着看了，订单下的飞快。今天晚上店铺就一直在首页置顶着。”
　　他手机应该开了公放，舒方圆也激动得不行：“你妈什么时候补货呀？那个蓝色的裙子我超爱，我都没抢到货。”
　　其实她第一时间就开始行动了。不过身为高中生，她还没有自己的网络账户，在网络支付方面她慢了一步，就被别人抢光了。
　　我说现在的网络红人也不止宋晴一个，但作为初生代网红，她的粉丝基数还是很高的。
　　最重要的是她靠实力说话，除了晒美照晒美食之外，基本上不做任何博人眼球的事，就是很岁月静好啦。
　　如此一来，在各路妖魔鬼怪各显神通的网红当中，她就成了股清流，路人缘相当不错。
　　宋楠楠人在集训队，两耳不闻窗外事，当然不知道这一场时装发布会已经预热了一个多月。所以直播一开始，进房间观看的人就相当可观。
　　而且因为现在的网络知识技术有限，到后面的时候房间都爆了，大家根本就进不去。
　　但点燃的热血已经沸腾，粉丝的热情无处宣泄，自然就直奔线上网店。
　　T台上的衣服款式跟线下售卖成衣当然不可能一模一样，在保留了相同的设计元素基础上，成衣更加婉约，没有那么夸张，直接穿着走上街毫无问题。
　　宋晴的设计就是很高级感啦，按照向天的理解，充满了数学的精致美。
　　当然，没人理会他古怪的切入角度。
　　宋楠楠下意识地想手机搜索网店，却悲伤地发现手机上网没能跟上时代需求。
　　好在小伙伴们灵机一动，直接用手机拍照，以彩信的方式发给了宋楠楠。
　　“不行啊，林安。”宋楠楠忍不住，“你得跟你爸说，手机上网的问题必须得立刻解决。不然你家美颜手机的优势没办法得到充分体现。”
　　我拍好了照片，只能依靠彩信1对1的分享，不能立即上网彰显自我，那岂不是锦衣夜行？简直人间最大的悲剧。
　　林安在那边笑：“好，我跟我爸讲，我们马上发给你啊。天呐，数据又飚了。”
　　眼下的网店销售量跟十几年后动辄破记录当然没办法。但眼前的数字已经够让宋楠楠目瞪口呆了。
　　我勒个去，就这点时间啊，抵得上宋晴线下销售好几个月了。
　　网络时代果然来临了哈，她可算是抓住了穿越人的尾巴，没白穿越一回。
　　那头的彩信还在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几乎每一张照片显示的数据都在往上拼命地跳。
　　宋楠楠甚至有种自己碰上大牛市股票往上飙的感觉。对，一样的啊，白花花的全是银子，红彤彤的都是钞票。
　　发财了，发财了。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激动得要原地爆炸。
　　许晨阳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兴奋得不要不要：“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庆祝吧，这个暑假我们一定要好好热闹热闹。”
　　他一兴奋，宋楠楠突然间冷静下来：“不对呀，今天不上晚自习吗？喂，你们怎么会看直播？下课了吗？你们在哪里？林安，老师将微机房给你用，是为了让你玩吗？”
　　那头响起一阵慌乱的动静。林安慌慌张张地丢下一句：“我要跑代码了，等你回来再说啊。”
　　宋楠楠挂断电话，开始磨牙。这帮崽子，一天不盯着都不省心。
　　刘倩在边上旁观了他们说电话的全程，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们怎么这么怕你呀？你就跟教导主任一样。”
　　宋楠楠语气深沉：“实不相瞒，我在学校的压迫力比教导主任还厉害。”
　　向天一边对芝士焗龙虾下手，一边点头肯定：“没错，她比教导主任还能说，堪比唐僧。”
　　说话的时候，他还警觉地盯着宋楠楠，防止对方不做君子，当小人直接动手。
　　可这回宋楠楠根本没心思管他，她就晕晕乎乎的，还沉浸在网店飙升的数据中。
　　啊，真后悔，反正今天晚上都已经浪费了。还不如让他们多拍几张照片发给自己呢。
　　啊，不行，要好好学习。青春多宝贵，怎么能浪费，堕落也是有限度的呀。
　　不行了不行了，她待不下去了，她要回去。回去第1件事打开电脑，赶紧看看现在的数据飚到什么程度了。
　　宋晴就感觉还好，她是做高级私人定制的。网店的成衣不过是顺带销售。
　　贺家小叔亲自开车送几个学生回培训基地的时候，她还得意洋洋地炫耀，又有两个人找她定制走红毯的礼服啦，还有人想做中式嫁衣。
　　宋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显示出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天真得意：“我还没做过嫁衣呢。”
　　刘倩对宋家的情况知晓的不多，不要说楠楠不太爱做这些事，她也没有打听的习惯。
　　这会儿听了宋晴的话，她立刻开玩笑：“阿姨，你们那个时候是不是不流行穿中式嫁衣呀？那你也可以再给自己做一套啊。”
　　宋晴眨着大眼睛，表情开始显出困惑：“嫁衣，我为什么要穿嫁衣？”
　　宋楠楠赶紧抱住母亲的胳膊，生硬地转移话题：“哎，妈，这是什么？你还打包自助餐啊？”
　　宋晴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带着跑，她认真地强调：“他们已经拍过照片了，我明天早上可以吃。这些我都要吃。”
　　宋楠楠打着哈哈，没有再跟她抬杠，而是又同贺家小叔说话：“叔叔，你可别放松啊，后面网络销售发展绝对会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到时候商场沦为试衣间，真不是空话。”
　　小叔笑了笑，语气很含蓄：“这才刚开始呢。我们各司其职吧，你先管好自己的学习。”
　　言下之意，高中生同学，放纵一晚上已经够了啊，别再想东想西了。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能不想吗？我是要当数学家的人，穷人怎么敢当数学家？我得确保自己衣食无忧。”
　　小叔哈哈大笑，语气还挺大：“富贵荣华不敢说，丰衣足食还是能讲的。”
　　车子停在学生公寓前，众人下车。
　　小叔还拿了袋子分给三个学生：“一点儿东西，你们在这边上课也辛苦了。有什么事情的话，打这个电话，不要客气。”
　　三人赶紧道谢，准备刷卡进公寓楼。
　　这个时候铁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头走出来。
　　周教授看到他们，微微一愣，旋即点点头。
　　自从上次集训队开营仪式一番演讲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周教授的人。没想到国家队正式开始为期三个月的训练了，他又赶了过来，准备给他们上课。
　　三个学生赶紧跟教授问好。
　　周教授只温和地招呼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培养规律的作息时间对于你们有好处。”
　　他的目光落在了贺小叔的身上，又冲对方点点头，主动打招呼，“你好，贺先生。”
　　宋晴从车上冲了下来，当然不是为了送宋楠楠上楼，她压根就没这个意识。
　　她要上厕所了，她想小便。
　　额，也就是她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地将这个问题摆上明面。
　　周放看到她，表情有些微妙，到底还是主动打开了话题：“时装秀很好，我看了，非常精彩。”
　　宋楠楠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很想问他，大叔，你一个数学家没事看什么时装发布会，而且还是在网上看。
　　我勒个去，你该有多闲啊。你难道不应该在数学的海洋里头继续遨游，攀登高峰吗？
　　啊啊啊，感觉好难受啊，修罗场现场本场。
　　宋晴却不知道尴尬两个字怎么写，她像是小学生得到了老师的表扬，立刻高兴得双眼亮晶晶。
　　“你也想找我做衣服吗？你是要做西装还是唐装？我都会做的哦，而且做的特别好。”
　　她这话接的完全出乎周放的意料，导致大学数学教授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只能含含糊糊地表示：“都行。”
　　“那就一样一件吧。”宋晴很有做生意的头脑，完全不给对方省钱。
　　她兴冲冲地又跑回车上，从包里头拿出卷尺，就这么在学生公寓前头给人量起了衣服尺寸。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刘倩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宋楠楠，十分疑惑，艺术家都是这个风格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宋楠楠木着一张脸，她能说什么呢？她有什么好尴尬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啊？
　　没看到贺小叔都保持沉默吗。
　　啊不，她家晴晴子就是晴晴子，她跟宋老太的晴晴子，跟旁人没关系啦。
　　宋晴量好了衣服尺寸，也许是怕对方反悔不想做了，还相当有职业操守地夸了一句：“你的身材真好，穿西装穿唐装都精神气派，到时候穿上身你就知道了。”
　　周放呆呆地看着她，似乎在震惊对方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又好像沉浸在被如此诡异对待的震惊中无法自拔。
　　总之，他就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宋晴就很满意啦，还伸出手来要订金：“两套衣服的定金是1000块。我现在事情多，已经很少做这个活了，不过你是我们楠楠的老师，所以我才接单的哦。”
　　周放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要收钱。
　　他慌乱地哦哦，掏了好几回才摸出钱包，从里头胡乱拿了一沓子钞票递给宋晴。
　　送钱倒是认真的很，一点儿也没占人便宜的意思，数了自己要1000块钱，又将多出来的部分塞回头。
　　“剩下的，等拿到衣服你再给吧。”
　　说着她就又蹦又跳地推宋楠楠：“快点快点，你带我去卫生间，我要憋不住啦!”
　　宋楠楠就这么被动地离开了现场。
　　说实在的，其实他也很好奇小叔跟周放要怎么交锋啊。
　　好吧，她也有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不过既然她家晴晴子不想留下，那就没二话了。
　　唉，真是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周教授为什么这个时候出门啊？她就不能老实在屋里头呆着吗？
　　宋楠楠开了自己的房间门，宋晴立刻冲进去找卫生间。
　　国家队连着她这个编外人员在内就7个学生，人少的好处在于可以每个人单独一间房，方便大家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
　　其实除了她以外，教练还邀请了孙子威也参加旁听。
　　宋楠楠也说不清楚教练是什么心态，大概是觉得孙子威更稳，可以充当沙丁鱼当中的那只鲶鱼吧。
　　可惜孙子威不配合，完全没有为集体牺牲个人利益的意识。他已经在全神贯注地准备出发去美国了。
　　这位大兄弟在集训队的时候如此淡定，是因为他已经拿到了麻省理工的offer。
　　此事他从来就没提过，到后来才从别的渠道透了出来。大家都感觉这家伙挺鸡贼的，就是很不仗义。
　　搞得他在集训队老拉大家一块儿放松的行为看上去都充满了诡谲的阴险。
　　不过临分别之前，他倒是跟几个关系比较好的队员推心置腹：“优秀的数学竞赛参与者到杰出的数学家之间最关键的步骤是要在某个点自觉或者不自觉的认识到数学竞赛的局限性，主动选择扩大自己的能力。你们如果自己意识不到的话，那我就做这个推手呗。”
　　好吧，他是大佬他嚣张，人家有选择的资本。
　　他们还得继续煎熬，总要拿块IMO的奖牌才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啊。
　　宋楠楠放下了贺小叔给他个袋子，转身去隔壁房间找刘倩。
　　她们出发去看秀之前讨论一道组合题，现在她有思路了。
　　刘倩本来都打算洗澡睡觉了，听说她有了想法，立刻招呼她一块儿坐下来开始推算。
　　两个姑娘忙忙碌碌，算完了两大张草稿纸才明确了解题的路线。
　　刘倩叹了口气：“难怪说不等式是天坑啊，能代数能速论能组合，随便搞一搞就能搞死人。”
　　宋楠楠伸了个懒腰，声音都含混了：“可不是吗？这要是在考场上碰到这题，我就得当场死掉。”
　　刘倩双手合十，开始诚心诚意地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吧。”
　　她一抬手，看到了表上的指针，赶紧催促宋楠楠：“快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宋楠楠也拍脑袋：“糟了糟了，我还没洗澡呢。我走了啊。”
　　她推开自己宿舍的门，一抬头看见敷着面膜的女人时，差点儿魂都吓飞了。
　　我勒个去，鬼呀!
　　宋晴一点儿也没自己吓到人的自觉性，还顶着绿油油的海底泥面膜趾高气扬地教训宋楠楠：“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把这些都吃掉，明天早上我要吃一模一样的。”
　　宋楠楠看着摆在桌上的各色小蛋糕，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宋晴担心她会找借口拒绝，立刻强调：“楼下大厅里有微波炉，你可以用微波炉做蛋糕。”
　　宋楠楠不假思索：“用微波炉我烤空气呀，什么材料都没有，做什么蛋糕？明天自己买的吃。”
　　宋晴却得意洋洋地推出了口袋，高兴地宣布：“有，都有，明天你一定要做。”
　　被抓成功的人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一堆面粉、鸡蛋跟黄油，还有各种调料。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都不好了。
　　宋晴却跑到卫生间里头洗了脸，美滋滋地往床上一躺：“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都打扰我睡美容觉啦。”
　　宋楠楠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崩溃不已：“喂喂喂，你怎么睡我这儿？你住宾馆住酒店不好吗？还有，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这是我的睡裙!”
　　宋晴恍然大悟：“难怪这么短呢，小矮子，小短腿。”
　　二百层滤镜都不能过滤掉她幸灾乐祸的得意嘴脸了!
　　宋楠楠雷霆暴怒：“你起开，我的床!”
　　“不要，我困了，我要睡觉。”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留给宋楠楠个后脑勺，然后就欢快的打起了小呼噜。
　　站在床边的人目瞪口呆，这世道已经崩坏，完全不讲道理了吗？
　　天底下有这样的妈吗？
　　晴晴子睡这儿，她怎么办？
　　好吧，就当大姐不在家的时候，她带着侄女儿一块睡觉吧。
　　能怎么办呢？她总不好让人打地铺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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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这什么运气
　　第二天早上, 宋晴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蛋糕，杯子蛋糕。
　　是造型美好的马卡龙，还是吃了像空气的舒芙蕾亦或者是口感松软的戚风蛋糕。
　　想太多了。
　　宋楠楠就把几种粉粉混一块, 连打发鸡蛋都省了, 直接放进微波炉里叮了几分钟，然后香喷喷的杯子蛋糕就新鲜出炉啦。
　　这种敷衍至极的应对方式当宋晴是傻子吗？她一眼就看出了宋楠楠的不用心，气愤地一边吃一边控诉这人实在太坏了。
　　她不给她做新裙子了。
　　宋楠楠赶紧哄大小孩：“好了，我不是怕你吃饱了, 待会儿没肚子吃好吃的嘛。”
　　天地良心, 她一还要长个子的青春期少女昨晚十二点钟才合眼。今天早上能爬起床，她都得敬自己是条英雄好汉。
　　“走走走, 天哥给我们要了红豆松糕。”
　　宋晴撅着嘴巴表示看不上：“我要吃草莓慕斯！”
　　这就是小孩子不讲理了，昨天送过来的食材里头哪里有草莓？
　　不过宋楠楠从善如流，直接转移注意力：“还有煎饼果子、羊杂面跟灌汤包。”
　　赖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人瞬间冲到了最前方, 急得不得了：“快点快点, 去晚了就被人抢光了。我们分头排队啊，一个都不能少。”
　　刘倩越看越迷糊，她从昨天接触宋楠楠的母亲开始, 就感觉面前的漂亮女人像个谜团。就站在你跟前，什么都没遮没挡的，可她周身却像笼着白雾。
　　啊，她想起来了。
　　宋晴！上次在海城的时候, 宋楠楠要查的那个人不就是宋晴吗？
　　看来不是妈妈的朋友, 而是妈妈本人啊！
　　刘倩愈发迷糊，天底下哪有女儿调查母亲学历的道理。直接开口问不就结了吗？而且她们母女的关系好像也不差吧。
　　宋楠楠被宋晴拉着胳膊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不是她动作慢，完全是宋晴腿长啊！嘤嘤嘤, 一米七的大个子也就算了，还脖子以下全是腿，就很气人。
　　“快点儿，倩姐，不然面条要坨了。”
　　餐厅里头人不多，起码各个窗口前不需要排成长队。
　　宋晴朝宋楠楠伸出手，理直气壮：“饭票呢，赶紧给我，主食副食都给我。”
　　刘倩愣住了，什么主食副食？
　　宋楠楠赶紧将人推到餐桌旁坐下，将羊杂汤跟灌汤包摆在她面前，还递上了筷子，笑容柔和又灿烂：“妈，你先吃。我想吃啥，我给你去买。”
　　端着一小碟醋走过来的向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晴心安理得地喝了口羊杂汤，还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他手上的醋碟，顿时宽面条泪迎风飘扬，呜呜呜，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凑齐的早饭。
　　不是说好了她早上就要吃甜食的吗？
　　宋楠楠朝他双手合十，拜托了，天哥，看在同为数学大佬的份上。
　　她跟刘倩一块儿排队买鸡汤面的时候，刘学姐终于没忍住，问了句：“你妈怎么还要副食票啊？”
　　感觉这说法好穿越。
　　宋楠楠淡定的很：“我妈活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她自动屏蔽所有她不感兴趣的外界信息。她的世界，有一部分还停留在上个世纪里，包括对大学的印象。哎哎哎，还有酥烧饼哎，这个配小馄饨简直了。”
　　俩人端了餐盘往餐桌走的时候，迎头碰上了周放。
　　女高中生赶紧跟教授打招呼，宋楠楠还冒了句：“教授，您亲自过来吃早饭啊？”
　　跑什么食堂，自己订个牛奶面包送到宿舍门口，拿回屋里头吃不就得了。干嘛非得招摇过市。
　　也不瞅瞅你那大眼袋跟黑眼圈，暴跌的颜值有啥好张扬的。
　　周放瞧着精神不济，也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碰上故人所以心潮澎湃，还是追求卓越，研究了一整晚数学题。
　　反正看着就是没睡好。
　　他对着学生倒是挺礼貌，还点点头：“我过来买杯咖啡。”
　　双方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眼正在欢天喜地吃汤包的宋晴，表情蛮复杂。
　　然后他的视线就被人挡住了。
　　宋楠楠笑容满面，积极指路：“周教授，咖啡厅在二楼，听说他家拿铁最棒。”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
　　宋楠楠端着早饭回餐桌，一顿食堂餐愣是叫她吃出了气吞山河的架势。
　　要好好吃饭呢，不然怎么有力气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早上八点钟，六名正式队员外加旁听生宋楠楠一块儿出现在小教室里。
　　负责他们赛前集训的主教练端着杯子走上讲台的时候，抽了抽鼻子，当场给出判断：“食堂的猪肉大葱包不错啊。”
　　坐着的学生都笑了起来。
　　“好，那我就简单再介绍下你们的作息时间安排。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是学习时间，课表大家拿到手了吧，晚自习自己安排。晚上十点熄灯，就不要再打手电筒学习了，保持好节奏。平常体育锻炼不要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心理辅导跟英语课不许逃，这对考试很重要。”
　　主教练交代一通之后，直接宣布开始上课，“接下来，我们讲讲几何的技巧部分。这也是你们当中部分同学的弱项，集训队时就发现这个问题，都爱用代数硬算。”
　　教室里发出嗡嗡的声响，宋楠楠回头问刘倩：“今天不是苏教授的课吗？”
　　讲不等式的。
　　刘倩也疑惑，昨天下午他们还在学校里碰到了苏教授，没听说他有事啊。
　　主教练主动替学生答疑解惑：“变天了啊，同学们，四月份是天气变化最多端的时候。我们已经有老师不幸中招，你们可千万得注意身体。感冒不算病，放倒了要人命。”
　　住宋楠楠隔壁宿舍的郝俊杰立刻展现绅士风度：“我那有板蓝根，你俩要不要喝点预防下感冒？”
　　宋楠楠惊呆，没病吃药预防，这算什么神操作？是药三分毒啊。
　　呵呵，不过她小时候也拿板蓝根当饮料喝过。真心的，她感觉比可乐好喝。话说可乐最早好像也是作为感冒药出现的呢。
　　这个板蓝根，她穿越前……
　　讲台上教练已经开始上课，宋楠楠的思绪被硬生生拽了回头。
　　好了，不发散了，赶紧好好听课吧。
　　一天的时间，宋楠楠就跟几何技巧奋斗了。下午五点钟课程结束，七人一块儿出小教室时，就有人表示自己没胃口，宁可坐在草坪上吹吹风。
　　向天怪同情这兄弟的，相当善良：“那给你打份凉菜，回头当零嘴吃吧。”
　　大兄弟有气无力：“算了，我回去啃点面包就好，吃了也想吐。”
　　大家还想再劝劝他呢，后头就传来兴高采烈的声音：“哈哈，不吃正好，把餐票给我，我要吃麻辣香锅！”
　　宋楠楠惊悚地回过头，晴晴子同志，你怎么又跑来了？作为风头正劲的新晋设计师，你不是还有一堆时尚活动要参加嚒。
　　宋晴却双眼亮晶晶，兴奋得脸蛋也红扑扑：“麻辣香锅，晚上能吃麻辣香锅。”
　　早上她就想吃了，她要吃酥肉还有羊肉卷，可是他们非说早上没有麻辣香锅。
　　宋楠楠忍不住心痛，她家晴晴子为了服装秀到底受了多少虐待，居然都惦记起大学食堂了。
　　她打电话给贺家小叔，这人不会没给她妈安排酒店，以至于宋晴同志天天跑过来蹭吃蹭住吧。
　　小叔哭笑不得：“这不是你妈怕你一个人住会害怕，想多陪陪你嚒。”
　　“没有！”宋晴可不承认，“我要吃麻辣香锅，我来吃麻辣香锅的。小酥肉跟羊肉卷我每个都要两份。”
　　好吧，不吃的餐票也没人给他们折算成钱。
　　宋楠楠分了吃不下饭的大哥一袋子小樱桃，换了对方的餐票拎上宋晴去食堂点麻辣香锅了。
　　她还真说到做到，给要了两份小酥肉和羊肉卷，吃的宋晴满嘴流油，幸福得不要不要。
　　吃过饭，当然还得有餐后饮料跟甜品。
　　这可不包含在餐票内，宋楠楠只能自己爬二楼去给眼巴巴的晴晴子买奶绿跟一口酥。
　　在收银台排队付账的时候，她听到前面两个老师模样的人在小声聊天：“哎，不会是真的吧？昨天看苏教授还好啊，听说今天就不行了。”
　　另一个人满脸惊讶：“真的？那也太快了吧。”
　　宋楠楠听得心惊胆战，拎着奶绿跟点心赶紧下楼找同伴。苏教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一感冒至于被说得这么严重吗？
　　餐桌上众人正伸长了脖子盯着宋晴，准确点儿讲是盯着她手上的笔。
　　“我去！真神了，投影跟蝴蝶定理还能这么用！”七人当中年龄最大的黄兴浩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晴笔走龙蛇出的结果，“你怎么想得出来啊！”
　　宋晴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气势十足：“给钱！七分钟，七分钟内我解出题目你就输我三十块钱。”
　　黄兴浩输得心服口服。
　　这是他们今天上课教练留的作业，当然，不至于难倒他，几何算是他强项，可他也思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理清楚思路。
　　可是面前这个女人，啊，很不礼貌啊，是同学的妈，扫了眼题目就说这还用想吗？
　　哇！好大的口气，他堂堂国家队队员就被这么轻视了，他能忍，集体的尊严也不能忍啊。
　　所以必须得打赌。
　　宋楠楠无语，大哥，你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吧，还上升到集体尊严上去了，可真够会给自己加戏的。
　　向天在边上旁观全程，摇着头感慨：“黄哥，宋楠楠她妈号称无敌手。我们一中竞赛班这么多学生搜刮来那么多难题就没有难倒过她的。她不在江湖，江湖依旧有她的传说。”
　　宋晴已经拿到了三张十块钱，超级大方地往宋楠楠手上一塞，姿态傲慢的不行：“给你啦，我请你喝奶茶。”
　　宋楠楠从善如流：“谢谢，奶绿十五块一杯，一口酥十五块一盒。嗯，我喝奶绿，你吃点心吧。”
　　当妈的人立刻反悔：“不要，吃的喝的都是我的。你不能吃啦，你赶紧去跑步，锻炼身体，要锻炼身体。”
　　说着，她都不让宋楠楠坐下，就推人往外走。
　　宋晴发起蛮劲来，一般人根本不是对手。
　　宋楠楠就只好回头朝同伴喊：“听说苏教授身体不太好，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当然看不到，苏教授这一回感冒似乎不轻，已经住院了，而且住的不是校医院。
　　具体去哪儿了，主教练竟然也说不清楚。虽然知道大家就是临时因为IMO比赛才凑到一块儿的，可感觉还是好塑料同事情。
　　唉，算了，大家还是好好学习，争取以优异的成绩宽教授的心吧。
　　七个学生自我安慰后，又埋头投身入学习。
　　说实在的，到他们这地步，该学的能学的，基本上都差不多了。重点就是各人查找自己的短板，赶紧密集恶补。
　　宋楠楠上完晚自习回来，一推门，就听见宋晴气呼呼地跟人讲电话：“我每天都在呢，我才没有吵。他们都好笨的，我才不吵呢。”
　　说着，她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塞给宋楠楠，趾高气昂地命令：“你告诉她，我有没有吵？哼！”
　　宋楠楠莫名其妙就被电话怼脸，她接了手机，听到听筒里头老太太的声音，惊讶得不行：“奶奶，你有事？”
　　唉，从那晚跟宋老太太说开话之后，宋楠楠就挺别扭。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老妇人啊。爱是爱不起来，恨又没有立场恨。大家见了面也就只好当成没看到对方，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继续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有的时候，宋楠楠都感觉自己领悟了真谛。为什么大家都爱买大房子，因为即便一家人，也常常不想看到对方啊。
　　听到宋楠楠的声音，老人的语气明显淡了些。她没跟外孙女儿寒暄，就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不要跟你妈吵架。”
　　宋晴生怕这祖孙俩会背着她说她坏话，正贴着耳朵在边上听呢，闻声立刻气呼呼：“我没有，我才没有！我一点儿也不吵。”
　　就她这分贝，多没说服力啊。
　　宋楠楠睁眼说瞎话：“嗯，我妈很好很乖，大家都喜欢她佩服她，她不吵的。”
　　宋晴这才满意，一扭一扭的，学着T台上的模特走猫步，还用手勾着睡裙丢给宋楠楠的：“给你的，这可是真丝！”
　　然后她就摇头晃脑地去刷牙洗脸了，她要洗白白，赶紧睡美容觉。
　　宋楠楠听着卫生间里头传出的哗啦啦的水声，在心中叹了口气，也回应老人：“我们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保重身体。”
　　就这样吧，这世界能有多少相亲相爱的家人。可以保持表面上的客客气气，就已经很不错。
　　灯灭了，听着身旁欢欣鼓舞的小呼噜声，宋楠楠伸出手。跟她姐不在家的日子，她带侄女儿睡觉一样，搂住了人。
　　哎，晴晴子，她家晴晴子，真是个暖呼呼的小太阳。
　　怎么能这么明亮，这么美好呢？
　　等到天一亮，小太阳发火了。宋晴气呼呼的：“你都挤得我没地方睡了!”
　　宋楠楠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倒打一耙，这人占了2/3的床，也好意思说是她挨了挤？
　　她正要跟人好好掰扯掰扯，就听见隔壁传来咳嗽的声音。然后是向天的笑：“我去，卢哥你不行啊？昨晚你做贼了吗？怎么这天气还感冒了？”
　　卢伟民声音听着挺虚弱：“废话，冷热交替的时候最容易感冒。哎，郝俊杰，还有板蓝根吗？给我冲一袋。”
　　郝俊杰听着还挺高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让你们早点喝，你们还不听。这叫有备无患。”
　　隔了一道墙，宋楠楠撇嘴巴，这什么逻辑啊？还真当是那啥时候，全民抢购板蓝根？
　　啊，不对。今年是哪一年来着？2003年。
　　2003年有什么大事啊？从参加CMO冬令营开始，她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现在大脑里头居然一片空白。
　　不，肯定有大事发生了。
　　不要着急，慢慢想。宋楠楠，你记忆力一流，绝对能够想起来的。
　　最近一次听到板蓝根，是因为她妈囤货。为什么囤？春节之前，社会上有传言说武汉出现了怪病。她妈未雨绸缪，立刻着手囤积心目中的万能药——板蓝根，还有口罩。
　　事实证明，听风就是雨的老太太的直觉是准的。很快，新冠席卷全世界，整个地球的格局都为之发生了巨变。
　　卧槽，想起来了。为啥她妈还不知道新冠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开始囤板蓝根啊。
　　因为那个时候老太太已经经历过非典了啊。
　　2003年，非典。没错，就是非典。当年也是在哥哥张国荣自杀不久之后，关于非典的报道开始铺天盖地，直接将前一桩事的热度压了下去。
　　隔壁房间的人还在讨论：“卢哥，要不今天去医院看看吧？我怎么觉得你挺严重。”
　　卢伟明感觉好笑：“不就是个小感冒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没事的，我喝了板蓝根，睡一觉就好。”
　　宋楠楠已经尖叫出声：“不是感冒，不一定是感冒!赶紧去医院，说不定你中招了，是SARS。戴上口罩，你们都把口罩戴好了。通知所有人都不要出去，回各自的房间隔离。”
　　隔壁宿舍的人被她的声音吓到了。向天结结巴巴道：“宋楠楠，你在说什么呀？就是感冒而已，别太紧张啊。”
　　完蛋了，宋晴虽然是个天才，但也是个神叨叨的疯子呀。估计她天天跑过来一天到晚这个要求那个要求，宋楠楠也已经被她折磨疯了。
　　“我说认真的。”宋楠楠急得够呛，“这病很严重的，叶欣，听说过叶欣了吧，广东的那个护士长。人家就在医院里头，抢救设施什么的，近在咫尺，就这么走了。”
　　她的语气过于严厉，搞得小伙伴们都不知所措。有人跑下楼去翻报纸，然后又如释重负。
　　哎呀，就是紧张过度了嘛。卫生部已经辟谣了，情况根本不严重。戴不戴口罩压根无所谓。
　　再说了，SARS是在广东那一边，那边已经控制住了，还举行了万人体育聚会呢。
　　宋楠楠感觉要疯了，控制个屁呀。这才刚开始。
　　人对某件事的记忆是由几个关键词构成的。一旦想起来几个点，所有的回忆就如同潮水一般拼命的涌出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的SARS究竟有多严重。简单点儿讲，它直接造成了全民恐慌。
　　以至于多年以后，某位医生因为在微信群里头错将新冠说成了SARS，直接被警察请去警示训诫，单位领导还威胁要开除他。
　　不过没等到那一步，他就因为新冠走了。
　　2003年的SARS持续的时间没有新冠长，造成的后果也不及新冠严重。
　　但这并不说明SARS不厉害，否则那些艰难求生的后遗症患者的痛苦岂不是成了笑话。
　　宋楠楠没办法解释太多。作为非专业人士，她的说法的可信度远远比不上卫生部。她有什么资格质疑官方说辞呢？
　　她只能苦口婆心地劝：“戴好口罩吧，防患于未然。”
　　然而队员们没有口罩。
　　这年头，谁没事身上还备着口罩啊。4月份啊，开玩笑，马上都要入夏天了，戴个口罩不得热死人。
　　宋楠楠没办法，只能给贺家小叔打电话，请求对方送口罩过来。
　　“别进来，你就放在门口，我们过去拿。来的时候请戴好口罩，跟人保持距离。对，绝对不是什么衣原体，是病毒感染。衣原体算什么呀？衣原体用抗生素就好了，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反正你就别再问了，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很严重。”
　　宋楠楠的谎话张口就来，“我在冬令营跟集训队认识的广东朋友都说了，特别严重。他们有亲戚在医院里头工作，一倒一大片，全院一半以上的人都没办法上班了。”
　　事实上，她压根就没什么交朋友的天赋。来来回回也就这几个同学玩的比较好。
　　大家是一门心思奔着国家队来的呢，根本没几个人忙着交际。
　　小叔倒是没推诿，很快答应派人给他们送口罩，又关心了一句：“你妈怎么样？要是你们这边不安全的话，我派车过来接你们吧。今年不跟着训练也没什么，明年再考就是了。”
　　其实在他看来，宋楠楠已经拿到了保送清华的名额，也不一定非得纠结一块奥赛的奖牌。
　　宋楠楠要疯了。从保命的角度来讲，她当然知道自己跟宋晴离开学校是最正确的选择。
　　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然而选择生的机会却是不平等的。
　　医疗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你要说人的生命不分三六九等，那她只能回复你两个字，呵呵。
　　可是不能啊，不是她多高尚，多富有牺牲精神，又或者朝闻道夕死足矣，一定要留在学校里头参加国家队的集训。
　　而是她清楚地明白，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是潜在的传染源。在这种情况下，最正确的选择是就地隔离，尽量切断病毒的传播途径。
　　“叔叔，谢谢你，请按照肺型鼠疫的标准看待这件事。我跟我妈都不能走，我们得留下来。”
　　宋晴不知道什么是SARS，现在全国也没多少人了解SARS吧。主管卫生的大boss都说这事儿不严重，戴不戴口罩无所谓。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慌张呢？
　　宋晴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吃早饭，她肚子饿了。她要吃羊肉泡馍，她还要吃鸡蛋肠粉。
　　宋楠楠不得不耐下性子安抚她：“不着急呀，我们等口罩来了再出去。先吃点儿酸奶饼干好不好？这个饼干超级好吃的。”
　　宋晴撅着嘴巴，十分不满意：“干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好吃。我就要吃羊肉泡馍，我还要吃肠粉，虾仁跟鸡蛋的我都要。”
　　宋楠楠头大如斗，只好不停地开空头支票：“没问题，都有的吃。”
　　可惜她这人平常忽悠的次数太多，导致自己在晴晴子同志面前可信度欠佳。
　　最后她实在没办法，不得不利用台灯的灯管发热，上演烤面包。中间她还特地抹了酸奶，放了葡萄干跟草莓酱，这才让宋晴勉为其难地开始动嘴巴吃。
　　唉，明明那个进口的酸奶饼干味道更好。这人就是要折腾她。
　　好在小叔动作挺快的，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将口罩送了过来。
　　大家伙儿戴上口罩，一块儿去食堂打早饭。
　　打饭的阿姨看到他们，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好像他们才是危险源一样。
　　小叔有些担忧，又打了电话过来劝宋家母女：“还是跟我走吧，我车就停在校门口，你们直接过来上车。”
　　宋楠楠也崩溃呀，好像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她也担心自己跟宋晴留在学校里头，本来没被传染上，结果后面染上病了。
　　要真这样的话，她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但如果她们已经是病毒携带者，再贸然出去的话，那就是移动的传染源啊。
　　问题的关键在于，宋楠楠身为非专业人士，压根就搞不清楚传播途径究竟有哪些。
　　别说她对非典的记忆，只有高中时代一群人堵在学校门口等着测体温，谁也不戴口罩。
　　即便是新冠，她都知之甚少。网上新闻满天飞，各路专家你方唱罢我登场，说啥的都有。她哪知道该信谁。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乖乖待在家里头，别出门。就地隔离是所有传染病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不了，叔叔，我们还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吧。”
　　宋楠楠不觉得自己的选择高尚，只是多年的行为习惯已经让她条件反射，尽可能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小叔皱眉头，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如此执拗。
　　“你把手机给你妈吧，我跟她说两句话。”
　　也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宋晴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她一边听电话，一边抬头看宋楠楠，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挂断了，她就跟个无措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微微歪着脑袋，不知所措地继续看着宋楠楠。
　　这样湿漉漉的眼神，让宋楠楠想到了穿越之前自家养的小狗。
　　因为他们开玩笑，说要将小狗送给街上开卤菜店的人家。结果在出门遛狗的时候，小狗就拼命避着卤菜店走，坚决不肯过去。
　　宋楠楠伸手抱住了宋晴，抿了抿嘴唇，认真地问她：“你要跟我在一起吗？”
　　宋晴不喜欢被她抱着，立刻挣脱，然后开始撅嘴巴，似乎在思考世界难题。
　　等到宋楠楠都心软，感觉哪怕外头洪水滔天，又跟她有什么关系时，宋晴居然点头了，还开始提条件：“中午我要吃烤肉饭，我还要吃排骨煲跟火锅。”
　　说着她就开了电脑，开始哼着歌，画自己的设计图，模样儿快活的不得了。
　　宋楠楠都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了。
　　老天爷就发发慈悲保佑下他们吧。他们已经如此艰难。
　　刘倩已经整整齐齐地戴好了口罩，忐忑不安地问宋楠楠：“情况真的很严重吗？”
　　SARS是什么？她搞不清楚。不过肺型鼠疫她知道啊。据说当年的杀伤力效果堪比屠城，世界历史都因它而改写。
　　刘倩当然不知道宋楠楠自带穿越手指，在她眼中，这个小妹妹的金手指源自于那位贺家叔叔。
　　虽然她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不过看样子就知道是个手眼通天的角色。人家能够知道的消息，肯定要比他们这些平民百姓多且准确。
　　宋楠楠点点头，语气沉重：“我怀疑苏教授也是染上了这个病，而且情况很严重。”
　　她这么一说，大家伙儿也感觉到了蹊跷之处。倘若真的是普通感冒，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吗？校医院又不是不能挂水。
　　到现在都没消息，那会不会？
　　妈呀，真是不能想，实在太可怕了。
　　苏教授毕竟跟他们没多少交情，大家担心归担心，但更关心卢伟明的情况。
　　向天忐忑不安：“你们说，卢伟明该不会也是这个病吧。”
　　刚才他们陪着人去了校医院，大夫都说感觉比较严重，让他不要逞强，先住下来治疗了。
　　宋楠楠心中哀嚎了一声，只想原地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要命啊，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给他们上课的教练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看到大家整整齐齐戴着口罩，教练居然还挺乐呵：“哟，干嘛，都感冒了？那就拿下口罩，好好晒晒太阳嘛，阳光能够灭百病！”
　　宋楠楠扶额，感觉已经完全没办法再直视老师。
　　教练的乐观精神一直持续到下午最后一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回过头来就面色凝重：“你们下课就不要出去逛了，不然没办法回来。”
　　小教室立刻炸开锅，一群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宋楠楠在心里头喊，来了来了，估计要封校了。
　　糟糕，他们家宋晴估计要被吓到了吧。
　　贺家小叔打了宋楠楠的手机：“你到学校门口来吧，你妈已经过来了。”
　　宋楠楠也顾不上去食堂打晚饭，赶紧冲向校门口。
　　学校门口乱糟糟的，也没几个人戴口罩，包括那个拿着大喇叭喊话的工作人员，就光着一张脸冲众人宣布决定：“都排队测体温啊，没发烧的，跟患者还有疑似患者没有任何接触的同学可以回家。回去以后也不要到处跑，就呆着，对自己，对别人都要负责。”
　　宋楠楠真是当场崩溃。
　　就这种处理措施，只要他们当中有一个患者或者是病毒携带者，所有人都得被放倒。
　　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倒是一眼就瞧见了宋晴。
　　额温枪显示宋晴的体温检测结果是正常的。
　　宋楠楠暗自松了口气，朝她挥了挥手。算了，回去吧。估计现在学校也是懵的，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采取有效措施。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他们连什么是有效措施，都搞不清楚吧。非典促进了国家的预防医学发展啊。
　　难怪人家说医学的进步是建立在人命的基础上的。
　　看到她，宋晴倒是挺高兴的，还美滋滋地宣布：“我们晚上去吃羊蝎子火锅。”
　　呵，难怪她肯出来呢。
　　贺家小叔人等在外头，也朝宋楠楠招手，直接打了电话进来，语气坚定：“学习什么时候都能学，身体健康最重要。听叔叔的，跟你妈妈一块儿过来。你一个人留在学校的，你妈也不放心。”
　　宋楠楠犹豫了，她感觉就学校这样的措施根本就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跟2020年时的那一套，完全不是一回事。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留下来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呢？学习的机会固然难得，但在生命面前，那就真不算什么了。
　　她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好的，叔叔，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收拾下东西。”
　　不等宋楠楠回宿舍，宋晴就歪着脑袋，相当认真地询问：“跟哪些人接触有问题呢？”
　　带着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开始报名：“数学系的苏哲清教授，还有旅法数学家周放教授……”
　　没等他报完，宋晴就叫出了声：“啊，我给他做了衣服，我给他量了尺寸。”
　　周围的声音突然间安静下来，宋楠楠看到了贺小叔绝望的脸。
　　这话一说，肯定没有别的选择了，宋晴必须得留在学校开始隔离。
　　作者有话要说：
　　查了一些资料，2003年的时候北.京没有封城，但是不少学校封了。
　　蝴蝶定理（Butterfly Theorem），是古代欧氏平面几何中最精彩的结果之一。这个命题最早出现在1815年，由W.G.霍纳提出证明。而“蝴蝶定理”这个名称最早出现在《美国数学月刊》1944年2月号，题目的图形像一只蝴蝶。这个定理的证法不胜枚举，至今仍然被数学爱好者研究，在考试中时有各种变形。
　　蝴蝶定理（Butterfly Theorem）：设M为圆内弦PQ的中点，过M作弦AB和CD。设AD和BC各相交PQ于点X和Y，则M是XY的中点。
　　该定理实际上是射影几何中一个定理的特殊情况，有多种推广。感谢在2020-09-21 22:20:24~2020-09-22 21:3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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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存在的意义（捉虫）
　　小叔没有放弃捞人。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种隔离又不是国家机器强制进行的。找找门路，稍微疏通下关系，让两个人出来不成问题。
　　把人放学校里头, 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但是, 很快事情的发展就出乎大家的意料了，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小叔的助理喉咙痛发烧了，进了医院拍了胸片，医生高度怀疑他是SARS。然后是司机大叔发热头痛, 送进医院留观。
　　这下子别说是捞人了, 小叔自己也得赶紧隔离。这种交叉感染，谁晓得谁才是传染源。
　　学校里头的状况也不好。因为有教授确诊, 大家人心惶惶。
　　苏教授到底是怎么染上非典的？听说是因为另外一所大学的老教授得了这个病，去了医院不到24小时就没了。
　　当时医院考虑是非典，上报了主管部门。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 反正一通讨论之后, 就没下非典的诊断，只说是肺炎。
　　自然而然，也就没有按照传染病的管理制度进行后续处理工作。
　　劳苦功高的老教授去世了。家里儿子女儿又是有头有脸的人, 学校当然安排了追悼会。
　　鉴于当时没有人将非典当成一回事，自然也就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
　　苏教授参加完追悼会回来就觉得不舒服。后来晚上高烧送到医院里头去，这回医生像是有了经验，就高度怀疑是SARS, 再一做检测基本上确诊了。
　　周教授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一个圈子里头的人。非典的早期症状跟感冒相类似, 谁会特别留心啊，于是也就稀里糊涂地中招了。
　　这要不在同一座校园里头, 国家队的队员们肯定要忍不住唏嘘。
　　可现在作为跟两位教授都打过交道的学生，比起担忧教授的身体情况, 大家更怕自己会中招。
　　封校当天晚上，宋楠楠就听见有人一边打电话一边哭，这运气也简直了。好不赖赖的，怎么就让他们碰上了？
　　宋楠楠当天晚上就失眠了。
　　人没遇上事儿时，总觉得自己英明神武，完全是自己心目中臆想的完美人格。
　　问题真摆到面前时，才知道自己是怂包本怂。
　　反正宋楠楠睡不着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头一个想法接一个念头，简直要把自己活活逼疯。
　　妈呀，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这么脆弱，这么怕死。
　　要是她染上病得怎么办？糟糕，她真不知道SARS有什么特效药。
　　上辈子这会儿，因为距离京城遥远，她生活的城市好像就没发现有确诊的非典病人。
　　作为高中生，她对非典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每天校医都会到教室里头熏醋。那个味道真是叫人崩溃。
　　除此以外，就是跟玩笑一样的进校测体温。
　　一堆学生乌压压地挤在校门口，彼此之间也没任何防护措施。
　　等待测体温的时候，大家手上还抓着早饭啃，或者拿个单词本或者语文基础手册之类的东西，赶紧多背几页书。
　　紧张吗？压根就没感觉。
　　他们班当时是有个男同学季节性鼻炎发作，被迫回家隔离两个礼拜。
　　所有人先是羡慕他平白多了半个月的假期，然后又替他担心。
　　要命啊，缺了两个礼拜的课，到时候肯定赶不上学校进度了。
　　对，他们就是这么的有觉悟。作为重点高中的学生，竞争压力就是这么的大。比起对身体的关心，显然学业成绩更加能牵动大家的心。
　　宋楠楠绞尽脑汁，拼命地回想上辈子的事，想起来的却都是细枝末节，完全没有任何关于治疗非典特效药的印象。
　　大概这药就不存在吧。
　　因为非典持续的时间好像不长，就连高考都没推迟，跟2020年的新冠真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啊啊啊，新冠有什么特效药啊？好像也没有。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终极救命神器ECMO，开一次就要花好多钱的。
　　现在她顾不上愁钱，她就关心眼下有没有ECMO。听说都2020年了，这玩意儿国内没能力生产，纯进口，而且全球也没多少台，因为巨贵，而且操作要求高，一般医院压根开展不了。
　　哎呀呀，不行，得赶紧搞到ECMO。不然等到要用的时候再去弄，就来不及了。
　　宋楠楠挣扎着想摸手机，然后就感觉身上一沉，身体被禁锢住了。
　　宋晴睡得迷迷糊糊的，气呼呼地强调：“睡觉。”
　　讨厌死了，身上有跳蚤吗？都打扰到她休息了。
　　傍晚的时候，因为不能出学校，宋晴闹了回脾气还掉了眼泪，哭得可伤心了。
　　但宋楠楠带她去学校食堂吃了顿火锅，又干掉了条烤鱼，她就用心满意足地回房间画起服装设计图来了，完全不知道忧愁。
　　唉，万事不愁的人最幸福。
　　宋楠楠被她搂得紧紧的，呼吸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阳光的味道。穿越人士那颗焦灼不安的心居然也渐渐安定下来。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糟糕的事情都经历过了，人生还能糟糕成什么样。
　　比起新冠，非典完全小阵仗。
　　渐渐的，宋楠楠呼吸的节拍跟上了晴晴子同志。在对方富有节奏的小呼噜声中，她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乡。
　　可惜世界是由物质构成的。
　　这话的意思是万事万物要讲究唯物主义，事情的发展不会随着人们的心态变化而直接走向美好的康庄大道。
　　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不仅苏教授跟周教授没有好消息传来，就连他们出现发烧症状的男队员也状况直转急下。
　　校医院里头挤满了出现疑似症状的学生跟教职工，床位彻底不够用。能够住进去的人都算是幸运，可校医院根本没能力处理情况危重的病人啊。
　　能够接手的医院爆满，所有人想要转进去的病人都得排队等候。
　　于是住在校医院的人，难听点儿讲，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
　　作为密切接触者，宋楠楠跟同伴们的活动空间被进一步缩小了。一开始他们还能在学校里自由走动，教室、食堂跟学生公寓出入自如。
　　等到外面传回的消息越来越多，官方也放弃了已经控制住的说辞，形势就愈发严峻了。
　　先是授课地点变成了公寓楼，教授跟他们一块儿被隔离在校内。然后是食堂不让进了，饭菜由专人送过来。再到后面，公寓楼直接被封锁，他们每天的活动空间就局限在这栋小楼里。
　　如果说不让出门这件事，宋晴还能忍受。毕竟她也是曾经在六楼养伤三个月都没下过楼的人。
　　但是，不许去食堂，彻底踩到了她的猫尾巴。
　　晴晴子对学校的热爱完全建立在各大食堂上啊。她要吃砂锅，她要吃咖喱鱼排饭，她要吃麻辣香锅。
　　她不要吃盒饭，盒饭一点儿也不香。
　　呜呜呜，她讨厌待在这里，她要回家。
　　宋楠楠看她哭得稀里哗啦，心里头懊悔得不行。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早就让宋晴离开学校呢。
　　啊，不行，外头情况更说不清楚。贺家小叔自己都在隔离当中，谁晓得顾不顾得上宋晴。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自己也管不了的时候，绅士风度也够呛吧。
　　宋楠楠拍着她妈的背给人顺气，好声好气地安抚：“我给你烤牛奶，做鸡蛋糕好不好？”
　　宋晴抽抽噎噎：“我还要吃烤鸡翅，烤茄子跟烤鱼。”
　　“好好好，都有。”
　　幸亏还有个微波炉，不然她还真没办法给人变出吃的来。
　　微波炉转动的时候，宋楠楠接到了许晨阳的电话。
　　远在家乡的小伙伴也开始恐慌了，市一中有晚自习组织学生看新闻的传统。每天电视上都在报非典数据，大家天天看着，不慌才怪。
　　宋楠楠跟她妈人还在京中呢。听说现在京城惨得不成样子，到处凄风苦雨，都不晓得要怎么办。
　　还有同学从图书馆借来了历史书，讲中世纪欧洲黑死病封城的。
　　宋楠楠哭笑不得：“你们都是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啊？没封路，外面逛马路的一堆呢，就学校不让进出了。”
　　许晨阳咋舌，真情实感地替她愁：“那你妈不得炸窝啊。”
　　别说她妈了，就一般人被锁在楼里头不让出去，也得疯。
　　宋楠楠直接呸回头：“你别冤枉我妈，我妈表现得可好了，都没试图逃跑。我跟你说，我们隔壁楼有几个哥儿们憋不住，偷偷□□想出去打游戏。结果月光光心慌慌，有位大哥没判断准位置，直接摔断腿了。”
　　人被抬进校医院的时候，接诊的大夫气都气死了。现在所有床位都被收拾出来用来应对疑似非典病人，哪里还有床？
　　好不容易才把那批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人转去胸科医院。要知道为了顺利将他们转去能处理的医院，院长跟校长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全用上了。
　　这时候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结果好不容易大家松口气，这帮不省心的崽子们，好好的人大晚上的不在屋里睡觉，非得跑出来给国家人民添乱。
　　许晨阳噗嗤笑出了声，感觉不可思议：“怎么大学生还这样啊，这上大学了人不该成熟了吗？居然还馋游戏？”
　　他还以为只有中小学生才把网吧当个宝呢。
　　宋楠楠奇了怪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白发苍苍的动漫迷不也一堆吗？这又没年龄门槛的。”
　　她本人对游戏没啥感觉。但她上辈子刚工作那会儿单位做廉政宣传教育提到的个案例倒是让她印象深刻。
　　有个家境优渥的富二代公务员，因为沉迷于某款知名的氪金游戏，结果走上了贪污挪用公款的不归路。可想游戏等于吞金兽真不是空穴来风。
　　说到了游戏，许晨阳倒是想起了另一桩事：“哎，张强寄了个方子过来。深圳广州那边不是春节的时候传这个病嚒。他爸打工的厂就用这个熬药汤，每天一大锅，没人染上病。我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一下，说不定有用。”
　　“行，我们现在每天也喝中药汤。天天一个保温壶装着放大厅，我都怕喝的肝肾衰竭。”
　　关键是，她都不晓得里头有什么成分，就算是中医药大学的教授开出来的又怎样？
　　“对了。”说到张强，宋楠楠记起了关键点，“张强参加信息技术应用大赛的事情怎么样了？会不会延期啊？”
　　“应该不会。”
　　男生之间的联系要频繁些，许晨阳了解的相对清楚，“五月份就比赛了，他现在天天泡学校电脑房练习呢。嘿，真没想到，这小子也参加全国大赛了。”
　　当初张强初中没念完就跟着他爸去深圳打工，大家伙儿唏嘘了好久。不曾想，峰回路转，他在那边居然又进了个技术学校，开始正儿八经地学计算机。
　　能有这个机缘，得亏张强自己没放弃。当时他也在流水线上当工人。下了班以后，工友们都忙着凑在一起打牌吹牛玩游戏，就他，一直捧着书翻来覆去地看。
　　除了初中三年的教材之外，几本讲计算机技术的资料也被他翻得起毛边了。
　　厂里的领导检查后勤工作，瞧见他大热天的将两条腿泡在水桶里，还全神贯注地看书；就觉得这是个爱学习的小孩。
　　再看看他手里头看的是计算机方面的资料，刚好厂里头又来了一批信息设备。负责这块工作的小领导就让张强跟着人家派来的工程师好好学学怎么操作，到时候有个小毛病小困难，也不至于次次把人家工程师再喊过来。
　　过了期限，叫人家技术人员过来是要花钱的。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张强脱离了每天站十几个小时的流水线，干上了类似技术工种的工作，晚上在夜校继续学习计算机技术。
　　周围一道打工的工友都羡慕的不行，感觉上过学的人到底不一样。张强初中都没毕业，在这群工友当中居然已经属于高学历的人。因为其他人甚至连小学都没上完，26个英文字母也认不周全。
　　就在大家都以为张强会心满意足这么干下去的时候，谁都没料到，他的心气居然还挺大。做了没几个月，他主动放弃了这份工作，进了一所技术中专，开始全日制学习信息技术。
　　四周嘲笑讽刺的声音不断，大家都笑他没少爷命，一身少爷病。都已经开始当技术工人了，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要读书的话回老家读不行吗？跑到深圳上技术学校，真是钱多烧的哦。
　　张强却不声不吭，一头埋进了书堆里。进学校第1个月，他就拿到了学校信息技术竞赛的一等奖，代表学校参加信息技术应用大赛。
　　许晨阳说着就兴高采烈：“那个时候我们都怕他就这么栽进去了！嘿，真没想到，这小子有狠劲。”
　　最让大家惊讶的是，他居然还主动选择继续上学。
　　宋楠楠意味深长：“他感觉到学习的好处了，自然就会想方设法去学习。”
　　在厂里头当个最底层的信息技术员，看着是不错。但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种简单培训就能掌握的技术，可代替性太高了。而且信息技术更新换代极快，你今天看着还是个老手，明天碰到新设备，很可能就两眼一抹黑。
　　要彻底在这个行业中立足，就得深入地学习，自己真正掌握技术。
　　许晨阳乐呵呵的：“你可没白给他写信啊，你这都快赶得上心灵捕手了。”
　　寒假里头他们一块儿看了《心灵捕手》，纯英文版的。看的时候大家都唏嘘，刚上初二那会儿，他们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完全不靠翻译，直接看下英文电影。
　　看样子真是那句老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最重要的是前面得有个人带着走，一手胡萝卜一手鞭子的那种，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连拖带拽，大家不就大家不就出来了吗。
　　宋楠楠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这都4月下旬了，她怎么感觉鸡皮疙瘩掉满地。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说的怪恶心的。”
　　许晨阳一本正经：“我说的都是事实啊。昨晚我妈给我奶奶打电话时还说呢，以前就琢磨着我初中毕业把我往部队里头塞几年当兵，等出来了再给我想办法找个工作。完全没想到我还能自己考上高中。”
　　宋楠楠感觉这孩子越来越腻歪了，赶紧喊停：“得了，不跟你废话，回去好好学习吧。你这种情况又进不了职业队，到时候加分估计也有限，想上好学校还得看自己。”
　　许晨阳兴致勃勃：“你是去清华吧，那好，我就考清华的体育特长生。”
　　宋楠楠真是服了这崽子。瞧瞧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哎，今晚你吃啥？饺子啊，那我也来碗饺子吧。
　　“你好好加油！清华体育生招的少，条件特别严苛。你想想看，有那么多高水平运动员退役以后还想着进大学弄个文凭。多少人盯着清华北大这些名校呢，你跟他们争，有那么简单吗？篮球是a类项目，参加冬令营要求达到一级运动员标准以上，篮球运动员相当于一级才有资格参加冬令营。
　　然后大学根据体育代表队需要、考生的运动水平、学习情况、综合表现，经过专项和身体素质的测试及文化课考试，再从参加冬令营学生中择优认定一批具有体育特长的中学生。”
　　许晨阳听着，超级惊讶：“你还给我查了呀？”
　　“我就是顺带着看的，省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宋楠楠认真地告诫他，“你别想着靠吃初中的老本，高考根本不一样。反正你不能放松，文化课跟体育锻炼都不能放下。就算你拿到了降分优惠，降200分也差不多是本二的线呢。”
　　许晨阳笑嘻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所畏惧，乐观的好像全世界都摆在他面前：“没问题，我一定加油。”
　　两人聊了会儿天，微波炉响起“叮”的声响时，宋楠楠挂了电话，端着烤好的茄子回房间。
　　她关上房门的时候，隔壁门才打开，传出人走路的声音。
　　虽然队里没要求，但有队友倒下的事情还是给了大家强烈的刺激。不用任何人强调，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开启了自学模式，尽可能减少彼此间的接触。
　　就连队里的集中授课，教练组商量后也决定暂且推迟，让他们自己先自学，后面再看情况。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的同伴看上去不太像得了非典，最起码没有典型病人表现的那么严重，情况就还好。也不知道是因为年轻，所以能扛得住。反正就还在医院继续观察。
　　跟高中生比起来，两位教授的状况就糟糕多了，据说已经转移去了专门治疗非典的医院。
　　但说个不好听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到这时候虽然兔死狐悲，可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就还好。
　　他们跟教授的关系毕竟又隔了一层。
　　宋晴正瞪大眼睛，满怀渴望地看着窗外电线杆子上站着的小鸟，不时嘟一下嘴巴表达内心的不满与羡慕。
　　宋楠楠在心中叹了口气，声音跟哄小孩子一样：“妈，吃烤茄子了。你尝尝，保准超好吃。”
　　宋晴立刻从床上冲下来，抓起筷子就开始兴冲冲地吃烤茄子。
　　宋楠楠这才松了口气，打开电脑跟同伴讨论题目。
　　奥数集训最大的意义除了听金牌教练上课之外，就是高手过招。跟来自全国各地的奥术大神一块儿讨论学习，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就连教练都说，年轻人的思维是最活跃的。一群锐意十足的高手刀碰刀剑碰剑，那蹦出的火花，简直令人惊叹。
　　连宋楠楠这个骨子里头的老阿姨都忍不住惊叹，卧槽，你们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些匪夷所思解题方法的？
　　这几天，大家讨论的焦点是俄罗斯奥数赛。
　　2003年还没有后来赫赫有名的罗马尼亚大师杯，但另一项历史更悠久的传统赛事俄罗斯数学奥林匹克正如火如荼。
　　俄罗斯是传统的奥数强国，从前苏联时代就叱咤风云。他们的奥数比赛，在世界奥数圈里头也是名列前茅的。
　　跟CMO一样，俄奥赛也会邀请其他各国代表队共同切磋，算是为夏天举行的IMO练兵。本来按照习惯，中国出战队伍都是当年CMO中捧走陈省身杯的省队第一名。像去年，辽宁省拿了团体第一，就他们省队六人出战。
　　今年不知道是不是非典疫情的影响，拿了CMO第一的广东队没有出赛，而是由湖南队派出了六人。
　　根据小道消息传闻，国家队开始时是有意叫宋楠楠也去俄罗斯看看，好让她感受把大赛氛围，等明年出战IMO的时候就不怵得慌。
　　可不等宋楠楠验证这小道消息的真与假，她就被封在京中的学生公寓里头了，想想真是吐血的心都有。
　　尤其是看到参赛的队伍在空间里头贴出了雪山美照，宋楠楠真是想尖叫。听说当地太阳要到晚上9点才落下，她感觉好想啊啊啊。
　　分明是错过了一个亿呀。
　　算啦，人生种种机遇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盯着遗憾强求也没啥意思。
　　不能亲赴俄罗斯体验异国风情，还不能坐在电脑前刷赛场传出来的试题吗？心在何处，何处即吾乡。
　　宋楠楠给自己灌饱了心灵鸡汤，感觉自己又是条实打实的英雄好汉。
　　她在扣扣上跟刘倩讨论今年的考试题目。俄罗斯以组合题而著称，今年的题目也一样，一堆组合题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就一道不等式结合组合的题目讨论了半天，都没找到思路。到后面刘倩都不得不喊停：“休息一下吧，不然我感觉自己要暴走了。”
　　憋在房间里头本来就不舒服，做题又做的不痛快，可不就得抓狂吗。
　　宋楠楠也表示赞同，隔离的滋味实在太惨了。经过2020年新冠的人民绝对能够体会她的崩溃。
　　她点开了不停跳动的对话框，往上面敲了几个字：你又在跑代码吗？
　　林安估计正忙，过了好几分钟，宋楠楠都干掉了一盒酸奶饼干，他才回复：跑完了，刚才思路正通畅。
　　这话多么富有刺激性啊，宋楠楠简直当场想掀桌。人比人气死人，她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对题目下手呢。
　　林安发来了一大串文字图案，显然乐得不行：你也别着急，要不晃一晃或者弄点儿东西吃。我也是前面跟张强讨论题目的时候，突然间有灵感了。嘿，我感觉张强说不定会比我先拿到全国比赛的一等奖。
　　虽然不是同一个比赛，但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宋楠楠叹气，嘴里叼着饼干敲字：我现在就是吃了睡，睡醒了做题，每天唯一的活动就是上下楼梯。
　　她本来还想借这个方式锻炼身体，结果发现小伙伴的房门不时打开一下，大家都等着她离开才好出门。
　　最后怎么办？当然是灰溜溜的地回房间，然后开始原地空手跳绳。
　　得亏她楼下的房间是空的，不然人家要骂死她扰民了。
　　林安同情得不行，积极帮忙出主意：“要不你打八段锦吧，这个在屋子里头就能练，也好锻炼身体。现在身体肯定是最重要的，不能马虎大意。我给你找视频吧。”
　　结果那头立刻出现一串话：找什么视频啊，立刻连线，我现场打给你看。我可是专业练过的。
　　这话不假，学校运动会的时候，他们这些体育特长生在开幕式上现场表演了八段锦。
　　据说原定项目式太极剑，结果即便是木剑也杀伤力十足，有位兄弟的眼睛差点儿被捅到。出于安全起见，最后改成了八段锦。
　　宋楠楠乐得不行：“怎么哪哪儿都有你，你怎么又跑去电脑房了？”
　　许晨阳亢奋的很：“别磨叽，赶紧站起来，现场教学开始。我连音乐都找好了。”
　　可惜没等她摆起架势，宋晴突然间开始尖叫：“我的饼干，谁让你吃我的饼干了？”
　　宋楠楠手上拿着空包装袋，有点儿懵。
　　不对呀，晴晴子同志，你不是都要吃现烤出来的点心的吗？这个酸奶饼干居然是进口货，但你不爱吃啊。
　　那总不能摆在这儿摆坏了，浪费粮食吧。姐不吃还能谁吃？
　　宋晴却像是被点燃了的煤气罐，一蹦三尺高：“还回来，谁让你吃我的饼干的？现在就给我吐出来，不许碰我的饼干!”
　　电脑那头的许晨阳跟林安都惊呆了，明显感觉到了宋晴的不正常。
　　宋楠楠赶紧伸手抱住母亲，试图安抚她：“好好好，我不吃了，不生气，我马上给你做酸奶饼干好不好？”
　　“没了，都被你吃光了!”宋晴突然间砸下饼干桶，爆发出哭声，“你欺负我，你吃光了我的饼干。”
　　她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就连隔壁的同学都敲着墙壁问：“怎么了，宋楠楠，你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大家隐隐约约都感觉到了宋晴的与众不同。只是现代人看破不说破，没人会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宋楠楠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妈只是心情不好，在这儿憋的时间太长了。”
　　暴跳如雷的人已经开始嚎啕大哭，委屈的要爆炸了：“我要出去，明明说没事的。你看报纸报纸上写的很清楚，部长说了，已经控制住了，不用戴口罩，安全的，可以旅游。我要去故宫，我要去长城，我要去主席纪念堂，我要出去!”
　　宋楠楠抱紧了母亲，轻轻地拍她的后背。她的晴晴子还是小孩呀，只有小孩不会选择性遗忘，以为所有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现在卫生部长跟市长都被免职了，还抓着他们先前说的话，有什么意义呢？
　　被她强行抱在怀里的人嚎啕大哭，委屈的像个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一点儿也不好玩，我不要留在这里。烤茄子不好吃，没有以前做的好吃。”
　　因为以前是用铁架子烤的呀，BBQ，当然好吃又好玩。她还在蒜蓉烤茄子上加了鸡蛋，这是从《人生一串》上学的，口感果然非同凡响。
　　可她现在手上的工具只有微波炉，再怎么积极发挥跟铁架子烧烤的感觉都没办法一样啊。
　　宋晴还在委屈地控诉：“你做的东西不好吃，你还不跟我讲话，你都不和我玩，你就做你自己的事。”
　　这个大坏蛋还说让她留下来陪她，其实就是骗她。她不要再待下去了，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她难受死了。
　　宋楠楠看她哭的稀里哗啦，自己也难受的不行。
　　还是许晨阳反应快，赶紧开口抛出惊喜：“阿姨你别伤心啊，阿姨，谁说你没用来着，你挣了好多钱。你店里头的生意好的不得了!”
　　宋晴开始抽抽噎噎：“你们都是坏人，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都没拍照片，我好久没出去拍照片了!”
　　宋楠楠赶紧点开了网店的页面，用来安抚梨花带雨的人。结果她自己一看店里头的销量，先吓得“哇”的一声。
　　我勒个去，太夸张了吧。
　　晴晴子的服装秀已经过去这些天了，这后期发酵简直就是长红的趋势呀。
　　“妈，你发财了，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当数学家了。”
　　现在她就是个富二代呀。物质需求都已经满足了，当然得追求更高的精神层次。
　　照这个趋势下去，她妈将来说不定还能上福布斯榜呢。
　　不呆在榜首，榜首的命不好，就没有一个善始善终的。
　　宋晴也瞪圆了眼睛，连哭都忘记了。一旦涉及到她的服装生意，她的脑袋瓜子就转的比谁都快。
　　哇，好多钱。卖了好多衣服，她有钱了。
　　然而接下来，她更悲伤了。呜呜呜，她被锁在楼里头，她都不能继续挣钱了。她好难受。
　　宋楠楠赶紧安慰她：“不耽误挣钱的，你看，店里一直有人打理。表姐一直在上货发货的。”
　　苏方圆她表姐研究生还没毕业时，就敏锐地感受到了电商发展的广袤前景，积极投入到浪潮中来。
　　表姐不贪心，不看还没学会走就要跑的事，而是主动提出加入宋晴的网店，负责打理网店的具体事务。
　　事实证明，聪明能干的人在哪儿都能发光发热，表姐将这块做的相当不错。
　　宋楠楠又点开了首页的其他几家网店，发现几乎每一家销量都相当可观。
　　她猛然反应过来，难怪呢。现在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封城，而且大部分地区的人工作跟生活都没受到太大的影响，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可大家还是很有意识地避开了不必要的聚集活动。
　　比方说，农交会取消了。
　　再比方说，没人逛商场跟小商品市场了。
　　相对密闭人潮拥挤的地方成了大家避而远之的场所。
　　可是人们的消费欲望并不会因此而减退呀。
　　绝大部分工厂没有停工就意味着大部分人的经济收入水平受到的影响水平有限，他们的消费能力还在。
　　当线下店铺不能满足他们的购物需求时，大家就会将目光转移到线上。
　　刚好这两年又是电脑走进千家万户的时代，配备电脑的人家越来越多。在不能逛街的时候，上网冲冲浪，看看网店，那不就自然而然地选择买东西了吗？
　　而且必须实打实地掏出钞票，数字的变化相对隐蔽，不容易让人心痛。
　　呵，这么看，所有的危机都是时机呀。这场疫情反而帮了贺家小叔的忙，让他的电商平台有了站稳脚跟的机会。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这话可真没错。
　　听说网店也有人打理得好好的，宋晴却不仅没有得到安慰，反而哭得更伤心：“我要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我难受。”
　　这下子电脑那头的林安跟许晨阳集体撒野。
　　两个男孩完全理解不能，有的吃，有的玩，钱还在大把的赚，为什么她还不高兴啊？
　　宋楠楠脑海中冒出一个近乎于荒谬的想法，她难过是因为她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她被锁在小楼里，外面的人还过得很好。
　　就好像她这个人存在不存在都没关系，她没有存在的价值。
　　她的晴晴子，从来都不是物质的奴隶呀，她有着广袤而深远的精神世界，她有自己的人生追求。
　　宋楠楠抱紧了哭哭啼啼的女人，柔声劝慰：“可是我需要你呀，你不在的话我怎么办？”
　　“你才不需要呢，你就会做题。”
　　“我不会做题。”宋楠楠拿湿巾给她擦脸，目光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教我，我就不会做。”
　　“你有老师，问你老师去!”
　　宋楠楠摇头：“老师已经很久不过来了，没有人教我。”
　　她看着脸上还沾着泪水的女人，认真道，“你能教我吗？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我见过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宋晴抽噎着抱怨：“那你为什么这么笨？那么简单的题目居然不知道做，用归纳法就可以啦。”
　　宋楠楠抱紧了她的胳膊，轻轻将脸贴上去，一点儿也不嫌自己肉麻：“我妈厉害就好了啊，我妈最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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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人生真赢家
　　封闭的学生公寓成了快乐天堂, 专属于宋晴一个人的乐园。
　　每天早上六点钟，不用闹钟催促，她就准时睁开眼, 翻身下床, 刷牙洗脸敷面膜。跟着视频打一趟八段锦外加六字诀。
　　时针走向七点时，她准点坐在充当餐桌的书桌前，一板一眼地开动早餐。
　　摆上餐桌的固定要有碗牛奶蒸蛋，芝士焗香蕉、苹果或者草莓, 偶尔也可以是栗子南瓜。光吃干的不行, 七彩五谷豆浆也不能少，反正早上一定要吃好。
　　等到吃饱饱, 精神十足的宋晴就开始上课，从初等代数说到组合数学，从平面几何说到初等数论, 奥数讲的内容, 她都能滔滔不绝。
　　外头因为长期被禁锢在寝室内而发狂的学生吵闹不休的时候，她像是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四月的阳光都没她脸上的笑容灿烂。
　　乐哥跟宋楠楠打电话，要给她送东西时, 听到宋晴欢快地唱着歌，惊讶得不要不要的：“你妈居然还唱的出来。”
　　要知道，因为又查出位教职工家属确诊非典，宋楠楠他们待着的学校不得不宣布继续再延期封闭一个礼拜, 总共要封锁二十一天时, 抓狂的学生已经拿脸盆当铜锣敲得整座大学都跟打雷似的了。
　　最后还是校方派人出面谈判，承诺一个想办法解决IP不够, 学生无法上网问题，一个就是给大家多送新鲜水果, 确保每人每天都有鸡腿跟牛奶供应，这才压下激愤的群情。
　　在这种背景下，宋晴居然没跟着闹腾？
　　宋楠楠语气不悦，直截了当提醒乐哥要对自己的主顾客气些：“我妈有精神追求，她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呵，你一个成天钻进钱眼里的学生贩子，能够理解白求恩式的精神水准吗？
　　乐哥上大学之后，积极遵循宋楠楠的赚钱精神指导，积极充当学生工的包工头，手上一堆大学生家教、传单员外加模特。
　　但凡京中需要学生的地方，就连新店开业楼盘开盘需要学生冲人气，都能看到他活跃的身影。
　　为了拓展人脉，他还积极加入学生会，也是real现实了。
　　只不过正当他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争取在女友考上京中的研究生前，为两人安下个小窝时，一场疫情袭来，他的生意不得不强行中断。
　　学生都被锁在学校出不来了，还怎么为包工头创造剩余价值啊。
　　再说现在商场也门庭冷落人可罗雀，也不需要这么多学生工。
　　不过万事万物入了门都是触类旁通，乐哥这么聪明的人，生意做久了自然也就善于发现商机。
　　为了方便统筹兼职，乐哥人在校外租房，如此一来，他就能自由行动，帮助诸位被困在校园内的学生充当人形送货机。
　　不管想要啥，只要共和国法律允许，他都能给你找出来，送货上门。什么各种零食各色光碟，想要什么，应有尽有。
　　贺家小叔那边既要防疫又要应对不断增长的网店客户需求，忙的不亦乐乎。
　　宋楠楠总不好一直麻烦人家。她宁可花钱买服务，以满足宋晴突如其来的各种要求。
　　乐哥当真没有白做这么长时间的买卖，他也进不了学校，但并不妨碍他能够拉出一队人马帮忙实现从校门口到公寓楼的中间转运过程。
　　赫然一个小型的物流团队呀。
　　乐哥咂嘴，犹犹豫豫地问宋楠楠：“你说，衣食住行，网上有卖衣服卖化妆品卖各种东西的，是不是可以也卖吃的？不是超市那种包装好的，是现做的。就跟现在电话订外卖一样。”
　　宋楠楠欣慰地简直要捂住胸口。
　　啥叫老怀甚慰？这就是她此刻的内心感受啊。
　　这回她真没作弊，给人递小抄。这完全是乐哥自己想出来的。
　　乐哥还是分析现在电话订餐的弊端：“你看电话毕竟不是面对面，是单向的一对一选择。过程繁冗复杂，客户拨电话，询问今日菜品提供情况，犹豫后选定菜品，提出口味要求。然后客服记录需求，复述核对点餐，客户确认餐品、地址、配送时间。店家调度、配送，客户等待、反复催促。
　　这得多少台电话机才能满足需求啊，效率太低了。
　　除此之外，电话机里很多事情讲不清楚，造成餐品、客户信息错误以及信息传达产生的错误也大大增加。而且电话没办法做产品展示，就没办法让客户直观感受商品的魅力，从而被刺激消费。”
　　他还要滔滔不绝，宋楠楠直接掐断他的话：“想到就去实践吧。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现在需要是类似于网店的平台以及充足的入驻店家和成熟的配送体系。解决了这些问题，你才能拉到靠谱的投资。”
　　加油啊，大佬！
　　虽然姐姐已经打定主意积极投身于数学事业中去，估计发家致富希望不大了。但看到你们一个个富得流油，姐姐还是吾心甚慰的。
　　姐的小伙伴都是大佬！
　　以后出门打秋风，都毫无心理压力。
　　乐哥欢欣鼓舞，感觉自己找到了奋斗方向，挂了电话就忙碌去了。
　　宋晴从卫生间洗完面膜回来，指着桌上的闹钟，趾高气昂地呵斥：“打电话，你又打电话。你把时间都浪费在了打电话上，还怎么好好学习？”
　　宋楠楠从善如流：“给你订香草蛋糕呢。”
　　宋晴开始尖叫：“我还要巧克力慕斯，还要草莓派，还要香蕉卷，我通通都要！上完课我就要吃！”
　　没错，晴晴子同志对生活的要求向来不放松，要物质文明跟精神文明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什么珍珠奶茶芝士泡面，火锅米饭大盘鸡，各种零食，她都一网打尽。
　　宋楠楠赶紧应下：“好好好，都有，一个都不会少。”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刘倩柔声细语问：“晴晴阿姨，我们集合完毕了。”
　　宋晴立刻开心地抓起她的专用马克笔，兴冲冲地开房门，朝外头的学生们嚷嚷：“走，我们上课去！”
　　国家队的队员们不说眼高于顶，一般的奥数培训讲师还是入不了他们的眼的。
　　开玩笑，奥数这玩意儿以为是个培训班就能开讲吗？这帮浸淫其间多年的娃儿分分钟就能拿道题目糊假大空一脸。
　　可是自打刘倩等人隔着门听宋晴说过一回代数后，大家就真的跪服大佬了。
　　众所周知，代数是中国队的强项。基本上在IMO赛场上碰到有难度的代数题，那就是中国队拉分的热血时刻。
　　其他队不眼红吗？拜托，奥数是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也流淌着不亚于奥运会的竞争激烈。其他人不羡慕嫉妒恨才怪。
　　可羡慕归羡慕，眼红归眼红，想要迎头赶上中国队却没那么容易。
　　为啥？难呗。
　　会讲的人少，讲透的人更少，能听明白的也寥寥无几。
　　平面几何和对称不等式之类的，经过专业培训，凭借时间堆砌，做个五六年也能走出去装模作样地站上讲台耍把式。
　　可代数不行啊。
　　讲的人要是缺乏分析以及方程的功底，对着学生，就连话都说不清楚。那些数感跟放缩的技巧根本没套路好套，你自己没吃透的话，还怎么跟学生讲透？
　　可是宋晴就能讲得透，确切点儿讲，她也没光盯着代数说。那天她还说了组合呢，组合跟代数结合起来一起说。
　　明明是公认天坑中巨坑，她就举重若轻，说得清清楚楚，叫人忍不住“哦”，只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
　　就一堂课，国家队队员便当机立断。得，他们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教练暂时停课了，那他们得给自己找老师。
　　还折腾个啥啊，像宋晴这样全面堪比庞加莱的奇才因缘巧合跟他们困在一块，那就是天降奇缘。
　　要是这样他们还不懂得抓住机遇，只能说明以他们的智商实在不适合代表国家队出征，免得到了国际舞台上丢了祖国的脸。
　　从来没有这么多学生主动要求晴晴子给他们讲课，关键是他们虽然仍旧笨，但是笨的程度好像轻一点，起码不用她一个点翻来覆去说上几天，偶尔还能灵光一闪，跟上她的节拍。
　　就很不容易啦。
　　学生跟老师是相互成就的。
　　宋晴的上课热情在这种状况下，阴差阳错膨胀到了巅峰。
　　她冲进教室，都不等学生们坐好，抓起马克笔就开始在白板上龙飞凤舞：“好啦，我们说一说母函数。”
　　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讲台上宋晴的嘴巴跟她手上的笔。
　　听她的课，不要想着做笔记，能听多少是多少。否则你稍微一恍惚，就搞不清楚她已经遨游到哪儿去了。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晴晴子能够得到这些学生也很不容易啊。
　　普通娃，甚至是普通的牛娃都接不住她递的招，这必须得是牛娃中的战斗牛，才能勉强扛得住。
　　一堂课下来，向天都跟踩在棉花上一样，感觉自己已经被掏空。
　　作为一路顺风顺水的竞赛大牛，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被压榨到极致的痛并快乐着了。
　　难怪世界上有那么多抖M，原来受虐真的会让人亢奋到极致。
　　不行了，必须得来根酸奶巧克力棒补充能量。
　　向天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头塞吃的，一边含混不清地对宋楠楠发表第一百零八次的感慨：“你妈，宋楠楠，我跟你讲，你妈不碰数学的话，绝对是全人类，阿不，是全宇宙的损失。”
　　没错，在数学顶牛娃眼中，数学就是宇宙，宇宙就是数学。
　　啊啊啊，明明上次他看服装秀时，还觉得宋晴就当个服装设计师也不错的。
　　可是现在一想到这人居然不在数学界发展了，他就心如刀割，感觉切腹自尽都没办法抵消这种痛。
　　宋楠楠冷酷到底：“费马当了一辈子的律师，也没影响他折磨了专业数学家几个世纪。”
　　不说别的，就费马大定理折磨了多少辈天才数学家啊。
　　人家还是业余干这活，想想就很气人。
　　业余数学之王可真不是白叫的。
　　刘倩叹气，恍恍惚惚：“我感觉你妈快赶上庞加莱了。”
　　庞加莱是谁呀？20世纪对于数学和它的应用具有全面知识的最后一个人。法国数学家、天体力学家、数学物理学家、科学哲学家。研究涉及数论、代数学、几何学、拓扑学、天体力学、数学物理、多复变函数论、科学哲学等诸多领域。
　　哇，看到他的人物介绍就足够眼花缭乱了。
　　怄人的是人家主要工作也是干工程学，是法国矿业集团的总工程师，最后从总监的位置上退休。
　　刘倩十分肯定地点头：“我觉得你妈掌握的知识，起码在数学方面应该不比庞加莱少。”
　　宋楠楠不假思索：“我妈知道的肯定要比庞加莱多。庞加莱视力差，不擅长音乐跟体育。我妈跑步比我快，我妈还是音乐家呢。”
　　对，她就是这么堂而皇之的不要脸，他们家晴晴子女士哪哪儿都好。
　　看，美好的晴晴子女士正忙着吃巧克力慕斯，嘴巴上一圈果酱，就还是很美好。
　　刘倩跟向天对视一眼，赶紧奔向了零食区。快点啊，趁着中场休息的这点儿空，得赶紧吃东西。不然后面上课的时候宋老师都不吃零食，他们哪里能自己吃。
　　宋老师会生气，会当场发作的。
　　偏偏他们的作息时间没有准数，全凭宋晴什么时候想吃东西了来决定。
　　宋楠楠也赶紧抢了一个南瓜紫薯餐包，这个包子还是她写的配方弟出去请人帮忙做的呢。
　　就还不错，吃在嘴里的口感很满意。
　　宋楠楠一边狼吞虎咽地感受包子的美好，一边接宋老太太的电话。
　　听说宋晴刚给学生上完课，正在美滋滋地吃课间点心，老太太叹了口气，突然间感慨：“我真不是位合格的母亲，我都不知道她对数学感兴趣。”
　　她对女儿真是知之甚少啊，她以为女儿除了唱歌跳舞之外，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没想到女儿干服装设计，一抓手就干得这么好。做数学也一样。跟最聪明的人待在一起，她照样毫不逊色，反而是最光彩夺目的那一个。
　　对呀，数学，她怎么能忘记数学。
　　明明当初女儿大学时念的就是数学系。
　　肯定是喜欢的吧，肯定不是胡乱报，然后又阴差阳错被录取的吧。
　　宋老太太都糊涂了，她是真不知道。她甚至连女儿当初考大学时，究竟报了什么专业都完全没印象。
　　1983年女儿失踪之前，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1984年知道女儿失踪之前，她就是个挂名的母亲。没有家庭的概念，脑海当中只有生活。
　　现在想想，她错过了女儿的成长，错过了女儿的大半人生，真是悔不当初。
　　宋楠楠不得不开口安慰老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说不定不仅是你，连我妈自己都不晓得她还有这么多才华。所有人都是宝藏啊，不断的给自己给旁人惊喜。”
　　吃饱喝足的宋晴清点教室里的人头，发现扫了一个时，又开始咆哮，义正词严的不得了：“打电话，你又打电话，我看你还是不要来上课了，你就天天抱着电话机过吧。”
　　宋楠楠露出标准的8颗牙齿，二度微笑：“我在核对中午的菜单，糖醋小排、辣子鸡还有烤肉好不好？”
　　宋晴立刻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强调：“不能光吃荤菜的，要荤素搭配，这样营养才全面。那就再来个沙拉吧。”
　　教室里头的学生集体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宋老师，这样就很不诚恳啦，哪次送过来的吃的，你不是光盯着肉，还说什么兔子才吃草呢，你又不是兔子。
　　嘿，肯定是脑袋瓜子成天转个不停能量消耗的多吧，不然就宋晴这样又爱吃肉又爱吃甜食，一天来个10趟八段锦，也要变成大胖子啊。
　　嘿嘿嘿，中午有好吃的了，辣子鸡、糖醋小排还有烤肉。听着让人上课都欢欣鼓舞。
　　许晨阳他们就很好奇，外卖也可以吗？宋晴居然只要求吃外卖。当然不是她不能吃外卖，可有宋楠楠在呀。有宋楠楠在的时候，她不都直接催着宋楠楠给她做吗？
　　连蛋糕跟饼干，她都能接受外面卖的了。她不是一直说外头卖的都加了防腐剂吗？
　　嗯，宋楠楠不在家的时候，她倒是吃的不亦乐乎。
　　说到底，就是故意折腾人呢。
　　宋楠楠一本正经，开始纠正小伙伴的错误观念，护犊子的不得了：“谁说的，我妈很讲理的，从来不胡搅蛮缠。”
　　都是热电厂出来的老人，大家伙儿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呀？小伙伴相信她的鬼话才怪。
　　许晨阳直截了当：“你就照实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忽悠你妈的？”
　　宋楠楠煞有介事：“什么叫忽悠啊？我不过是有一说一，告诉我妈，假如我把宝贵的时间都花在了给她做吃的上，我就没时间听她上课，好好跟着她学习了。”
　　毕竟这世上没有几个像宋晴一样聪明的人啊，其他人都得好好消化，慢慢领会，才能跟上她的节拍。
　　还想要乖乖的学生吗？想要的话，就乖乖地吃外卖吧。
　　电脑那头的切声不断。果不其然，他们就知道这人脸皮厚过城墙拐弯，为了不干活，连自我诋毁这种事情都干得轻车熟路。
　　喂喂喂，宋楠楠呼唤屏幕前离开的小伙伴。哼，别以为姐不知道，你们就是用幼稚的不屑一顾来掩饰你们心中的羡慕嫉妒恨。
　　毕竟这么好的晴晴子是姐家的晴晴子啊。
　　看看徜徉在数学海洋中的晴晴子是多么的美好。
　　美好到隔离期结束，校方通知解封，他们可以自由出入时，宋楠楠如临大敌，生怕她妈因为课堂被迫中断，而陷入情绪的躁狂。
　　刘倩跟向天也有同款担忧，宋老师对于传道授业解惑的热情是如此的高涨，他们也热爱宋老师，还想接着学下去。
　　几个学生商量了下，决定跟国家对方面提申请，后面白天国家队安排的课程他们照上。不过晚自习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他们想请宋老师继续给大家上课。
　　就是不知道从白天变成夜晚，宋老师会不会不高兴？
　　宋晴当然不会。
　　从解封的消息传来，她就一蹦三尺高跟颗炮弹似的直接冲出公寓楼，高兴地在操场上大喊大叫。
　　宋楠楠他们过去找她商量晚上上课的事情时，她直接丢下那只马克笔，干脆利落地朝校门口冲。
　　都能出去玩了，谁还要上课啊？
　　向天看着宋晴欢天喜地的背影，突然间替数学不值。他先前还以为数学是宋晴的最爱呢，看样子是他想多了，数学弱小可怜又无助，分明被渣了。
　　刘倩也在旁边叹气，表情复杂，一言难尽：“我感觉你妈好像阿拉密斯啊。”
　　向天满头雾水：“阿拉密斯是谁？”
　　“《三个火.枪手》里面的主角之一，表面号称要当传教士，实际上跟情人一直拉拉扯扯，没完没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收到情人的信，所以决定斩断情缘，已经做好准备，直接去当传教士了。他周围的人忙了一通，情人的信一过来，他就直接将袍子什么的全都丢的老远，又开始喝酒吃肉，享受起人间的美好生活了。”
　　宋楠楠感觉很复杂，她自己说着都觉得她妈的确好阿拉密斯啊。宋晴好像只是短暂的爱了下数学。
　　可怜的数学，即便有天时地利人和，也就是万年不变的备胎命。
　　好忧伤，好让人心疼啊。
　　啊啊啊，晴晴子同学等等我，我也要出去晃一圈啊。狗被拴久了都得崩溃，何况是人呢。
　　小叔比他们早解除隔离，亲自开着车过来接自己最大的潜力股摇钱树。
　　他在车上报菜名，询问两位女士的意见，到底想吃什么菜呢，还是回去吃自家厨师做的。
　　宋晴直接一挥手，完全不给老板面子的表达自己看不上：“吃是最低层次的需求，我们要有高尚的人生追求。”
　　宋楠楠乐了，等着听她妈用数学完虐贺家小叔。
　　没想到晴晴子女士直接报地名，完全没有多纠缠的意思：“到这里吧，我们去这里。”
　　小叔相当惊讶。
　　这地方他听说过，就在五道口，只不过这小区有什么特别吗？里面是住了什么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还是新开了什么私房菜馆？
　　他完全不知道哎。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舒方圆她表姐已经等在外头。
　　看到宋晴下车，她立刻迎上来，态度恭敬的递上钥匙：“晴晴姐，房子已经打扫过了，现在就可以搬进去住。”
　　宋楠楠惊讶得不行：“那你打算留在京中常住啊？你还租了房子？”
　　那个，大可不必呀。只要不是常住，在京中住旅馆就好。
　　表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什么啊？楠楠，这是你妈给你买的。你不是要上清华吗？你妈就给你把房子准备好了。”
　　宋晴立刻否认，大声强调：“我要住的，这就是我的工作室，我要在这儿住。”
　　宋楠楠已经不理会死鸭子嘴硬的晴晴子，直接抢过钥匙就往前面奔。
　　表姐积极扮演好助理的角色，一马当先，在前头领路。
　　我勒个去，进了小区，宋楠楠就开始心神摇曳。她最爱的大院子呀，瞧瞧庭院当中的草木葱葱，还有小水池呢。那个是什么？水池衍生出来的储物地堡。
　　哇，真是要捂住胸口，实在是美好的叫人猝不及防啊。
　　表姐看宋楠楠一个人就能唱一出大戏的做派，感觉果然母女连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其实宋楠楠跟宋晴就很像啊，不是相貌上，而是言行举止跟小神态，真的好像。
　　谢谢，宋楠楠敬谢不敏。像她这样现实的人还是感觉相貌上像宋晴就比较好了。
　　她兴冲冲地冲进别墅房里头看。屋子不算太大，上下两层加在一起也不到300平。但这样就是她心目中的理想面积。
　　太大的话，空荡荡的，没意思。
　　她又不是玛丽苏小说的主角，需要在300平方米的床上醒来，然后上厕所没来得及跑去卫生间，直接把自己给憋惨了。
　　一楼有书房，客厅，餐厅，厨房外加一间客房，卫生间也是现成的。环绕布局，带着工业极简风，感觉好有数学与艺术交融的气质。
　　嗯，买的是现成的房子，不是宋晴同志设计的，但也只能说明设计师理解了宋晴的风格。
　　就她家晴晴子同志能hold得住。
　　房子是环绕布局，通往二楼的楼梯在一层中央，楼梯旋转两层踏步，踩上去感觉特别棒。
　　二层跳空，书房与卧室相连，总共有三间卧房，刚好够他们祖孙三人住。各自的卫生间独立，就很棒棒。
　　宋楠楠站在窗户前，看外面的藤条刺槐跟廊下的秋千，感觉这里要是不给晴晴子同志拍出一本写真集，都是明目张胆的暴殄天物。
　　啊啊啊，怎么就能这样好呢？
　　他们家晴晴子真是宝藏中的大宝藏啊。
　　宋楠楠直接冲进房里头，开电脑，实景炫耀：“我妈给我买房啦！”
　　穿越到今天，她可算是实现了人生目标，当个躺赢的富二代。
　　奋斗还奋斗什么呀？抱紧她家聪明又能干的晴晴子同志大腿就对啦。
　　林安正在机房跑代码呢，一圈小伙伴陪着他，看书的看书，吃零食的吃零食，讨论题目的讨论题目。
　　现在机房成了他们聚会的好场所，每天中午贺明都会领着大部队杀到，美名其曰，不能让林安感觉孤单，必须得让他时刻处于集体温暖的怀抱。
　　事实的真相是，谁让机房最安静，不用担心被人打扰呢。
　　宋楠楠一连串的感叹号跟大呼小叫的语气，成功地激起了小伙伴们的注意。
　　林安赶紧打开视频对话，就看见女同学兴高采烈的脸。
　　“看到了没有？我的身后就是我妈买给我的别墅，院子里头还有水池呢！”
　　哇!小伙伴们惊呆了，就看着宋楠楠不停发送过来的照片还有摄像头带到的景象。
　　舒方圆感觉自己醉在梦里，说话都恍恍惚惚了：“宋楠楠，你家好像道明寺的家哦。”
　　宋楠楠臭不要脸：“他家怎么能跟我家相提并论？我妈的品味独一无二，处处彰显的都是艺术家的气质。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别墅。”
　　好吧，大家也不戳穿她。
　　宋楠楠同学，这应该是你正儿八经见过的第1栋别墅吧。
　　无论好坏，都是唯一。
　　宋楠楠热情空前高涨，积极游说小伙伴：“买房吧，赶紧买房，在京中买房。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现在因为非典疫情，估计楼市处于低谷期，正是入手买房的好时机。
　　许晨阳乐得见牙不见眼，相当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也觉得我能考上清华对不对？宋楠楠，我就知道你对我有信心。”
　　宋楠楠直接翻白眼：“我是对房价有信心!”
　　虽然说现在她待的学校门口每平方米3000块钱的房子相对于国民平均月收入来说还是相当客观的数字。
　　可想想5000块钱的大学学费，从北四环到昌平都要十几块钱的公交车费，跟物价一比起来，眼下的房价真是低到令人发指。
　　此后十几年学费基本上没涨，公共出行费用还降了不少，但京中的房价可真是火箭都拍马赶不上啊。
　　重生要干嘛？重生就是借钱也得买房啊，趁着不限购，房价相对低廉的时候，买遍东西海的学区房。
　　人生就妥妥躺赢了。
　　好吧，坐下来刷一套俄罗斯的奥数试题吧。
　　她家晴晴子为了不让她因为钱的缘故放弃数学，已经这么努力，连别墅都安排上了。
　　她当然不能辜负宋晴同志的一片苦心，得全心全意投入到数学学习中去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成绩果然越来越烂了，算了，大早上的不说糟心事。写完拉倒。感谢在2020-09-23 21:54:04~2020-09-25 06:38: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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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准备好超越
　　离开京中前, 宋楠楠参加了场特殊招生考试。她没经过大学冬令营的锤炼，虽然已经提前拿到了大学入场券，但要跨越两年入学, 还得经过考核。
　　困难吗？也还好。主要考的项目是中英文阅读与表达以及数学逻辑。
　　前者对于大部分五大学科竞赛生而言也许是拦路虎, 但恰恰是宋楠楠的强项。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公务员，写了那么多总结材料跟领导讲话稿，文字材料再熟悉不过。
　　至于后者，作为搞数学竞赛出身, 凭借集训队选拔获得保送资格的人, 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笔试轻松，面试也不复杂。就是三位教授坐在条桌后头, 听考生口头答题。
　　面对这种架势，可能会有考生发憷，毕竟都是大佬啊。
　　但微妙的是, 今年刚好碰上非典, 教授们都戴着口罩。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在下半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窗户上还装了玻璃（眼镜）的情况下, 再锐利的目光也要大打折扣。
　　反正宋楠楠就没啥感觉，丝毫没能体会那种激动到颤抖的心悸。
　　可能是她年纪大了，单位的公务员面试都不知道参与组织了多少回，职工培训外请高校教授授课的经验也积累了一箩筐。看着大佬, 感觉也就跟看同事差不多, 最多就是技术牛人行业精英呗。
　　在这种轻松到近乎于无所谓的微妙心态影响下，宋楠楠在面对第一道题目：“如何在不折断火柴的情况下, 让火柴摆成一个三角形”，差点儿笑出声。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是在考试, 赶紧收敛了神色，朗声作答：“这道题目很有意思，解决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的。
　　首先它要求不能这段火柴，那么可以将火柴烧为灰烬，然后用灰摆成三角形。
　　其次，我们可以利用镜子，将火柴抵放在两面镜子之间，镜子相邻放置呈钝角，利用镜影跟火柴本身组成三角形。还可以调整镜子的摆放角度使得三角形呈现出不同的角度，诸如直角三角形之类。
　　……”
　　宋楠楠当然兴奋。因为这道题她上辈子见过啊。
　　当时的她看了眼题目感觉完全无法下手，所以连答案都懒得瞧。因为她认为这是与她的世界无关的问题。
　　可现在，题目映入眼帘，她脑海中瞬间就冒出七八个解决方案，每个方案利用的原理都不尽相同。有微元法有光影成像，有化学法有物理法，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她能不兴奋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她重生的这几年没有光吃老本。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在飞速进步。
　　曾经的难题对她来说不再困难，曾经以为不是她属于她的世界，她正生活在其中、
　　宋楠楠面带微笑，声音洪亮：“当然，我们也可以理解这火柴是图像，直接利用电脑动态效果，让它扭曲成三角形就行。另外，直接用刀将火柴横切三段竖劈三份都可以。到底要怎么解决，要看当时的具体环境跟条件进行挑选。”
　　其实她还有更多的解决方案，比方说改变制作火柴的材料来源，使用可折叠材质或者干脆改变树木的性状。
　　不过没必要盯着一道题目说个没完没了，还有其他问题等着她发挥呢。
　　教授点点头，示意她回答下一题：“你如何看待数学？”
　　宋楠楠一板一眼：“数学是基础的基础，未来的未来。”
　　这话她记不得到底是从哪儿看来的，当时感觉就好像“所有人都会爱上京剧，你之所以还没爱上，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京剧”。
　　纯粹废话啊，所有的学科都能这么说。
　　可是现在，宋楠楠感觉这话实在太正确不过了。假如宇宙可以用一种语言来表达，那必须得是数学。
　　只有数学的美，才能简洁而精确地描绘出宇宙的浩瀚与神秘。
　　宋楠楠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之后，头发瞧着最白的教授问了句：“你感兴趣的是纯粹数学，为什么？”
　　“因为美啊。”宋楠楠眼睛都亮了，“很纯粹很美，就好像没有想到引力之前，谁又能想到月亮与潮汐之间的关系。数学里头的这种美，就很纯粹。”
　　老教授笑了：“那你能坚持下去吗？每年毕业的学生，能够继续做数学研究的不多啊。大部分人可能都会转向做金融或者计算机这一块。”
　　原因是什么，不用说大家也知道。
　　宋楠楠不假思索：“实不相瞒，我妈听说我要当数学家之后，已经在京中买了套房。”
　　条桌后的三位教授没忍住，集体笑了场。
　　老教授也笑呵呵：“那你真当了数学家，做研究好长时间都没成果又要怎么办？博士后出来后还找不到教职工作要如何是好呢。”
　　其实这个问题不太适合问十六岁的姑娘，太严峻了，很容易吓跑了兴致勃勃的小孩。
　　可不知道是这女孩表现出来的沉稳让人忘记了她的年龄，还是对于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十六岁跟二十岁其实没多少区别。老教授还是问出了口，这条道路没想象中的好走啊。
　　宋楠楠怪老实的，就实话实说：“没突破我就去给学生上课，一个可以找回自信心，我还有用。另一个就是在跟学生共同探讨的过程中，可以吸收新的思路，新鲜的，说不定能够激发灵感。当然，教学生也能挣钱，顺带解决养活自己的问题。”
　　最后一句话成功地取悦了面试官们，三位教授都乐不可支。
　　年纪看上去最大的那位教授朝宋楠楠点点头：“好了，我们的问题问完了，要是你没有什么补充回答的话，今天面试就此结束。”
　　宋楠楠站起身，朝教授们鞠了个躬：“谢谢诸位教授，希望不久的将来，我就能够聆听教授们的教诲。”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她看着红胜火的石榴花，深深地吸了口气。果然空气中都带着夏日的香气，是蔷薇的清香。
　　她当然可以不走这一趟，她中规中矩地读完剩下两年高中，再拼个物理或者信息竞赛方面的奖，哇，就可以成为别人口中的全才大佬了。
　　可人生的路，但凡认准了方向就得奋力前进。当节点已经到了脚下时，停留在舒适区美名其曰按部就班是不行的，必须得逼着自己往前大踏步。
　　毕竟青春多宝贵，没时间去浪费。她可是要攀登数学高峰的女人呢。
　　宋楠楠跳下台阶，步履轻盈地往前走。
　　天空真蓝啊，白云朵朵，仿佛碧波上翻滚的海浪。翱翔其间的无人机是什么？当然是是要济沧海时挂起的云帆啦，乘风破浪会有时嘛。
　　大概是她盯着无人机看的时间太长，旁边操纵无人机的男生主动邀请：“学妹，对这个感兴趣？欢迎加入我们无人机社团。”
　　宋楠楠笑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不必了，我就是看看。”
　　没想到男生还热情的很，又积极游说：“不用担心，虽然女生对机械信息操作什么的可能不太擅长，但这个其实真的一点儿也不难，只要好好学……”
　　宋楠楠直接伸手，示意对方将操纵器交给她。她只看了几眼，在对方的热心解说下便明白了控键位置，然后现场开始了无人机表演。
　　男生先还激动地夸赞：“对吧，很简单的。”
　　到后面，随着她操作的表演难度增加，男生的脸都变了。
　　宋楠楠笑了笑，将操纵器还给对方，露出洁白的牙齿：“谢谢你，我不需要。”
　　呵呵，女生不擅长机械与信息操作？在你们眼中女生不擅长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点。
　　可是不好意思啊，姐会玩无人机。
　　姐上辈子工作的单位业务范围其中一块就跟水上救援息息相关。虽然姐一天现场也没待过，但不妨碍姐接受过无人机操作的培训啊。
　　从理论知识到实际操作，姐都真刀真枪地玩过，而且玩的相当认真。
　　当然不是她有多勤学向上，而是这种活动不年轻人上难不成还得老前辈去啊。不想学，她也得学。
　　嘿，没想到当年被迫赶鸭子上架学的点儿皮毛，今天还能拿出来装逼啊。
　　啊啊啊，就是感觉好美妙。
　　一想到她家晴晴子还在等着她，感觉就更棒棒啦。
　　宋晴同志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挣了钱，她可没忘了自己要买大越野车的梦想。得亏现在京中没限牌照，外地人也能上照，叫她顺利地开车大轿车出门冲冲冲了。
　　今天宋楠楠来参加考试，宋晴还自告奋勇送人来考场。
　　当然，宋楠楠跟舒表姐一致怀疑她其实是想吃食堂的biangbiang面了。昨晚她就开始念叨了。
　　嘿，被隔离的时候，她连学校送的五花肉咸蛋黄粽子都明目张胆地表示嫌弃。这会儿居然还惦记起大学食堂了。
　　宋楠楠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请人吃顿好的，好歹宋晴同志还当了回柴可夫斯基。那就麻辣香锅走起吧，再来份红烧肉跟biangbiang面吧。
　　减什么肥啊，女王不用减肥，女王家的小女王更加不需要。
　　这都入夏了，怎么着都得弄点儿好吃的。
　　宋楠楠美滋滋往校门口跑。
　　车子不让开进校园内，晴晴子同志只好将车停外头。她没跟着宋楠楠进学校，因为惊弓之鸟，她害怕再进去又要把她锁小楼里不让她出去。
　　宋楠楠奔到校门口，都不用找车子，就一眼瞅见了宋晴人。
　　当然，这一是因为宋晴实在太醒目，一堆人里头鹤立鸡群的那种醒目，叫人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二是因为宋晴正在跟人对峙，有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妇女正情绪激动地对她说些什么，方教授拦在中间，看上去颇为狼狈。宋晴则是瞪着大眼睛，相当不痛快的模样。
　　宋楠楠赶紧冲上前，怎么回事啊，这是？
　　那陌生女人声音沙哑，语气激烈的很：“他是为了你才回国的。他现在这样，你怎么好意思连看都不去看他一眼？”
　　宋晴耳朵都红了，情绪也激动的很：“不要，我不去，医院里都是病毒，会死的，好多人死了！”
　　结果这个死字似乎刺激到了陌生女人的情绪，她胳膊都抬了起来，言辞激烈：“不会死，他才不会死，你别想害死他！”
　　“你谁啊你？”宋楠楠冲到了宋晴面前，直接挡在人前头，警告陌生女人，“保持距离，疫情还没结束呢。请别给自己跟他人添麻烦。”
　　一看有靠山来给自己撑腰，宋晴立刻神气活现，简直可以说是摇头摆尾：“我才不要去医院呢，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这话听着真刺耳，不过话糙理不糙啊。这世上分分秒秒都有人死去有新生命诞生，都要管的话，累死了也管不过来。
　　宋楠楠皱眉头，询问还在劝说女人的方教授：“教授，这是哪位？”
　　方教授也是满头包，语气无奈：“周放的爱人。”
　　周放到现在人还在医院ICU躺着，他父母已经垂垂老矣，当然得妻子出面解决后续治疗问题。
　　难听点儿讲，放弃治疗也得有个人签字不是。这涉及到国际友人了，情况又更复杂些。
　　女人情绪激烈，再一次重复：“他是为了你才这样的，你怎么能这样冷漠？”
　　“停！”宋楠楠听不下去了，“周夫人，你是不是戏有点多？你家先生回国好像是受了数学研讨会的邀请吧，留在京中没立刻回去，也是因为接到了工作要上课开讲座。钱没少拿吧。拿钱干活天经地义，怎么到了你嘴里头就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呵！周放为了她家晴晴子回国，然后舍不得离开？八点档狗血剧看多了她吧。
　　从1983年到2003年，整整二十年，中法是隔了一个银河系，无法跨越吗？要想看人，早八百年周放就回来看宋晴了。
　　明明是为了工作为了钱回国的，结果现在染上病了，居然一股脑儿将罪名都按到了宋晴头上。真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吗？
　　周夫人大概是急火攻心，口不择言：“要不是因为她，我丈夫在法国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到这个满是病毒的肮脏地方来。我们不缺钱，我丈夫是受人尊敬的……”
　　宋楠楠没给她继续自我感觉良好自吹自擂下去的机会，直接冷笑出声：“不好意思，你嘴里头的肮脏之地正是当年辛辛苦苦供出你丈夫的地方。他能够有出人头地的今天，得感激当年供他的人。
　　当初国家那么困难，他上大学免费还有生活补助，一分钱不用自己掏。出国留学也是公派。要说亏欠，也是他亏欠国家，轮不到你反过来嫌弃。
　　搞笑咯，你要觉得我们这儿不好，空气比不上法兰西香甜，你让你丈夫转院，带人回去治疗好咯。航空公司不愿意，按照你们的功成名就不差钱，包机应该不是难事吧。
　　不过巴黎好像也没你嘴里头说的那么干净，什么时候解决了满地狗屎问题，什么时候再到我们面前秀优越吧。
　　看不上，没人求着你们过来，还说你胖立刻喘了。
　　走，妈，我们吃麻辣香锅去。”
　　宋楠楠是真生气了，连招呼都没跟方教授打一声。
　　对，他们都是同学。从现状来看，方教授跟周放联系的还更紧密些，毕竟大家是同行。
　　可方教授怎么能把这蛇精病带到宋晴面前来，由着她发疯？吓到晴晴子怎么办？
　　方教授也是满头包。她压根就没料到周放的爱人会这么激动啊。
　　作为老同学，方教授自觉带着人生地不熟的周太太过来收拾丈夫行李是天经地义的事。
　　结果她开车载人过来，刚好碰到宋晴正两眼盯着路边树上的红桃看。
　　她担心宋晴会忍不住采了观赏桃吃，就开口招呼了一声。结果没想到，下飞机之后一直表现得相当隐忍克制温文有礼的周太太突然就发作了，非得拉着宋晴，要她去医院看周放。
　　实际上，现在医院根本就不让看重症病人。
　　这可是传染病，会死人的传染病。
　　宋楠楠白眼翻上天，冷酷无情，丁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对于周放，她不画圈圈诅咒这人就是她宅心仁厚了。
　　可她这人从小心胸狭隘小鸡肚肠睚眦必报，实在缺乏宽容的博爱之心。
　　周放得了非典，跟她家晴晴子有半毛钱关系？好事怎么没想起来她家，这会儿跑过来生拉硬扯个什么劲！
　　呵，谁得病都是不幸。可这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又能怎样！
　　方教授也满脸为难地劝老友的爱人：“小谢，你别这样，大家真的很多年都没联系了。你这样，不是让人为难嘛。哎哟，你听我一句，赶紧先收拾东西安顿下来，后面事情还都得靠你自己撑着呢。”
　　“就是她，我知道是她！”周夫人突然间哭出了声，“他一直放在心上，从来没忘记过的。我是他爱人，你们以为我愿意承认这件事吗？他不想活了，他就是要求死！他对我们娘儿俩没心。”
　　宋楠楠目瞪口呆，妈呀，这都什么剧情线？八点档狗血剧都不带这么演吧。
　　没等她调节情绪闭上张大的嘴巴，只听“扑通”一声，衣着考究的女人居然直接跪倒在宋家母女面前，满脸哀切：“求求你，算我求求你，去看看他吧。他不能死。”
　　宋楠楠吓得搂着她妈就往后退。
　　这人是真魔怔了吧，她妈又不是判官阎罗王，还掌管着生死簿。
　　生老病死，都是天命，凡胎肉身，谁能管得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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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还有两千块
　　别墅中, 水池旁，凉亭有风鸣廊，带起了牡丹花香。
　　坐在凉亭里的女人比牡丹花更富贵娇艳, 她洁白的牙齿半咬着红菱般娇嫩的嘴唇, 红润光泽的脸上显出了苦恼的神色。
　　让她苦恼的对象是桌上的手机跟手中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
　　那串数字是手机号。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时有水滴落下的声音。水帘被风吹动带出的凉意伴随着花香，本来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湎其中，只觉心平气和, 岁月静好。
　　然而同样坐在凉亭中的方教授却忍不住心烦意乱。
　　她一时看看还在犹豫不决的大学室友, 一时又瞧瞧坐在靠着扶手的木椅上的贺总，只觉得胸口堵着股郁气, 再清凉的夏风都吹不散。
　　当年的事情善后保密工作做得好，宋楠楠调查出前因后果也嘴巴缝得紧紧。方教授没开天眼，站不了上帝视角, 自然也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以她得到的信息拼凑出的前尘旧事版本就是, 当初宋晴鬼迷心窍，放着好好的青年才俊男友跟出国留学的大好前程不要，非得跟着浪荡子摇滚乐手私奔。
　　结果呢, 结果她疯了，还生了个身世不明的野孩子。
　　男的却不知道跑哪儿逍遥自在去了，愣是让她们娘儿俩叫人看了十几年的笑话，吃了这些年的亏。
　　现在, 这位贺先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浪子回头还是怎地, 居然又找回来，做出了要照顾娘儿俩下半辈子的做派。
　　旁边人都叹一声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时, 方教授却如鲠在喉，憋得快要爆炸。
　　呵！好一个浪子回头破镜重圆。是这男的玩过头身子不行绝了后, 实在玩不动了，这才想起来要求一个家庭圆满了吧。
　　他想的倒挺美！
　　可方教授又不能拦着自己朋友。谁让人家有钱有势，方方面面都能罩着呢。就宋家现在的情况，有了这人撑腰，肯定会过得比以前好。
　　什么公平正义啊，世道就是这么气人。
　　方教授一口接着一口喝凉茶，王老吉都压不住她的心头火。
　　亏得她这辈子最爱的数学，要是让她经历回宋晴的事，恐怕她就不是疯了，而是早就被活活怄死。
　　数学家不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即便一句话都没说，内心的活动也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宋楠楠光看她的面部表情变化，就欣赏了一段心路历程。
　　从这个角度来看，贺家小叔还真蛮冤。莫名其妙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渣男，偏偏他不能也不愿跟人解释。
　　就算他够强大，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可历史上真实的清官贵夫人武大郎跟西门庆被诋毁成水浒里头的丑角，那也是让后人都怄得要发疯的。
　　偏偏他就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地坐在水榭旁。如果他的桃花眼不老是盯着她家晴晴子，宋楠楠都要拱手称他一声“好汉”！
　　啊，不能跑偏了，管这些细枝末节做什么。
　　宋楠楠直接跳过了那位不着五六的罪魁祸首周太太，就看她妈：“妈，不用理她。”
　　打什么电话啊！
　　医院进不去，周太太就想着让宋晴隔门窗玻璃看周放。
　　我去，以为这是拍琼瑶剧吗，恶心不恶心。
　　再说现在医院是轻易能进去的地方吗？
　　医学是靠人命堆出来的进步，眼下医院跟医务人员自己对SARS病毒的了解都极其有限，隔离措施能做到什么份上，天知道。
　　反正穿越人士宋楠楠是绝对不会放心的。不幸中招因公殉职的医务人员还少吗？专业人士尚且如此，何况她家晴晴子。
　　然后周太太就退而求其次，要求宋晴给周放打电话。就算只听听宋晴的声音，她也坚信能够给她丈夫带来莫大的安慰。
　　站在周太太的立场，她真是位无私大爱胸怀宽广的女性，完全可以成为某种类型电视剧的深明大义女主的典型。
　　可宋家人为什么要当她的配角？宋楠楠就觉得跟吞了苍蝇一样。
　　所以，打个屁电话！爱咋地咋地。
　　不等宋楠楠开口轰人，宋晴却突然间自言自语：“哦，他还有两件衣服没拿。”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服装设计师同志就跟阵风似的，直接从众人身旁刮过，带起一阵牡丹香。
　　也不知道是从她身上传来的，还是院子里头的花香，反正就是端庄富贵的江南味儿。
　　宋晴走得快，回来的也快。她步履轻盈，动作轻快，像猫。眼睛也跟猫儿一样晶晶亮，就兴高采烈地将两件衣服摆到周夫人面前，声音清脆：“一共是三千块，已经交过一千块的订金。你把尾款结一下，衣服拿走。不贵的哦，我给打了最低的折。”
　　教授呢，上过课的呢。
　　周夫人心中的郁气与焦灼交织成团，正在胸口膨胀，这会儿见到了摆在自己面前的唐装跟西服，差点儿没直接晕过去。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她在跟她说人命关天的事，她居然只关心衣服的尾款！
　　周太太只觉得一股悲哀跟凉意从脚底直蹿天灵盖，这就是丈夫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白月光朱砂痣啊。
　　她少女时看《碧血剑》，想到袁承志虽然这辈子心里头都有个阿九，但最后陪伴他的人是温青青，那温青青也足够了。谁心里还没点不愿意其他人触碰的角落。
　　可现在看着面前没事人一样的宋晴，再想想还在医院里头要死不活的丈夫，周太太就觉得悲从中来。
　　宋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生怕这人赖账反悔。
　　定做的衣服，她要是不交尾款的话，自己连本钱都收不回头呢！
　　设计师同志认真地强调：“是他说好了订下的，人要言而有信。”
　　周太太心在滴血，恼恨到了极点，却灵光一闪：“这衣服做好了，得试穿过了才知道合不合身。我丈夫躺在医院里，没办法试衣服啊。”
　　宋晴一蹦三尺高，眼睛瞪得滴流圆。
　　哈！这人想骗她去医院呢。不去，她才不要去。
　　医院的草地上都躺满了横七竖八的人，会死人的。
　　“不用。”周太太急了，“打个电话，你只要打个电话给他就好。”
　　她太卑微了，她也是骄傲了一辈子的女人，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卑微成这样。她感觉自己就像张爱玲写的那样，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宋晴委委屈屈，明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为什么还要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可是两千块钱呢，两千块钱可以吃一趟和风跟爱舍丽了。
　　设计师歪着脑袋，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就打电话哦。”
　　宋楠楠颓然地靠在栏杆上，感觉憋屈得要死。
　　她毫不掩饰地翻白眼，这还能接电话呢，能严重到什么地步。
　　可再想想那位吹哨人李医生，前脚还接受了记者的电话采访，没多久人就不行了；好像生命的确好无常。
　　啊啊啊，宋楠楠又想尖叫了。为什么要这样闹心呢？
　　她一口气干掉了一大碗舒表姐见缝插针端过来的红糖冰粉。
　　看得宋晴就好气，她要打电话呢，吃冰粉都不能全神贯注，一点儿都不痛快。
　　晴晴子女士努力回想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安慰病人的话，一字一句地照搬。从来只有别人安慰她的份，真要她安慰别人，好难。
　　亏得她记忆力一流，依葫芦画瓢居然还有模有样：“你要相信医学，相相信政府，相信一定能够战胜病魔，早日康复……”
　　她照本宣科了一大通之后，偷偷看了眼满脸焦灼的周太太，又觉得对方似乎很不可信的样子。于是她又警觉地强调了一句：“衣服已经做好了，还有两千块，你过来拿衣服。”
　　电话那头的周放人还在ICU，他呼吸困难，正接受高流量吸氧，每天大半时间都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其实也睡不着，他躺在病床上这么久，哪里还需要睡眠。可是不睡觉他又没有精神，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也不知道是天花板还是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只有各种仪器滴滴响个不停，提醒他还在人间。
　　他没有力气抓起手机，是个年轻的护士帮他抓着电话，好让他倾听那头的声音。
　　得感谢他国际知名数学家，旅法学者的身份吧，不然就医院现在忙成这样，应该没人有空帮他抓手机。他也就听不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干巴巴的，好像受了好大的委屈。
　　她的声音其实多年来都没怎么变，跟二十年前的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女一样。
　　必须得做不喜欢的事情时，就这样又委屈又不痛快，一边干活一边抱怨。
　　干嘛非要她写这些，她要弹琴，她还有新曲子没谱好呢。
　　他告诉她很有天赋，夸奖她的时候，她只会扭着头，眼睛看着窗外的小鸟，用身体语言表示不相信。
　　氧气好像不够用了，周放感觉自己又透不过气。他大口喘气，用眼神哀求地看着护士。
　　年轻的护士再一次调节氧气流量，目光中闪烁着怜悯。
　　不用她开口，周放也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狼狈。生病快要死的人，哪有光彩夺目的呢。
　　数学家脑袋昏昏沉沉，一时间分不清楚耳边流淌着的“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行的”，是在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
　　他艰难地张张嘴巴，想喊声她的名字：晴晴。
　　这是她的小名，他第一次喊的时候，她羞涩又快乐，靠在他怀中叽叽喳喳个不停，像只快乐的百灵鸟。
　　那个时候，他们是校园里最亮眼的风景线，他们有多快活。
　　如果时光能倒流二十年该多好。
　　如果他没有说出那句话该多好。
　　如果嫉妒不曾蒙蔽他的双眼多好。
　　如果他能更耐心些多好。
　　如果……
　　他终于艰难地张开了嘴，做出了两个字的口型：晴晴……
　　然后他听到了电话那头迫不及待的声音：“我等你出来试穿衣服啊，做好了，你还欠我两千块钱！”
　　人到中年的数学家嘴角上扬，露出了个苍白单薄而舒缓的笑：“好。”
　　年轻的小护士惊讶不已，是她眼花了吗？我去，为啥她感觉病入膏肓的病号整张脸都亮了。
　　电话挂断了，宋晴如释重负。
　　她认真地跟周太太强调：“说好了，两千块钱的尾款不能抹掉。”
　　周太太哪里还在意两千块钱，再多一个零，她都毫无知觉。
　　她感觉自己亲手拿着刀子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那一声“好”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脏。可笑的是，那把锥子还是她费尽心思送到人手上的。
　　她张开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成功地引起了宋晴的尖叫。
　　周太太愕然，旋即冷笑：“我丈夫还躺在医院，我还在意什么妆容。”
　　宋晴却还在大呼小叫：“有病毒，要洗手的。”
　　嗯，电视新闻上天天放，要勤洗手，戴口罩，切断传播途径。
　　这样直接拿手搓脸，会传染疾病会死的。
　　宋楠楠囧囧有神地看着瞬间躲到自己身后的女人，顿时无语，晴晴子同志，你可真是我亲妈啊。
　　这鸡同鸭讲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宋楠楠都担心周太太会当场气晕。这可是她家刚买的别墅，晕个人，摔出个好歹来，就好麻烦。
　　周太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估计是气到不想讲话。跟这种人，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当然，她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她的每一句话对宋家母女而言都是多余的。
　　周太太胸口上下起伏，见宋晴还眼珠子骨碌碌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间回过神来。
　　钱，两千块钱。
　　对这个女人来说，周放的存在价值还不如那两千块钱。
　　呵！难怪当初会跟着摇滚歌手私奔，搞得疯疯癫癫，到今天还没名没分带着个野孩子，进不了人家的家门。眼皮子浅成这样，当然难免了。
　　周太太掏出钱包，直接抓出一沓子钱摆在桌上，根本不愿意触碰宋晴，就摆出了端庄的姿态，神态倨傲：“麻烦你了，宋女士，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宋晴挣钱时从无高低贵贱的自觉，她跟女儿的同龄人打赌挣三十块钱还兴高采烈呢，何况这是两千块钱。
　　她立刻抓起桌上的钞票，当着人面就一五一十清点。什么急吼吼的不体面，在她这儿压根不存在。
　　钱货两讫，不当面点清楚，完了可说不清。
　　周太太轻蔑地扫了眼一张张数钞票的女人，嘴角翘了翘，呵，进不了门的外室就这样，八辈子没见过钱一样。估计这别墅也就是临时让她住的，产权也不在她名下。一点儿钱就能让她暴露出本性。
　　找足了优越感的周太太转过身，招呼方教授，感觉幸亏还有个同一阶层的人能说上话：“走吧，方教授，接下来还得麻烦你。”
　　方教授还在前尘旧事跟现实间交替感慨不休呢，闻声茫然地“啊”了一声，突然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到底是哪儿古怪，她说不清楚。
　　不等她琢磨明白，宋晴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周太太：“一千七，还差三百块。已经是最低折扣了，真不能再便宜，不然我就要折本了。”
　　周太太一滞，然后听到了男人的轻笑声。
　　贺家小叔一直旁观全程，屁话没有，这会儿倒是没憋住，扑哧笑出了声。
　　瞧见女士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赶紧示意：“你们继续，我没话说。”
　　然而他的求生欲还不够，因为宋晴已经不高兴，瞪大了眼睛强调：“你笑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三百块钱可以吃好几顿自助餐，二十多份加了双倍叉烧的麻辣香锅呢。哼，别以为她不知道。
　　贺家小叔笑得眉眼弯弯，求生欲暴涨：“对，你说的都对。”
　　宋晴得意洋洋：“那当然，我才是对的。”
　　周太太完全看不下去，呸！外室也有脸跟男人在她面前秀恩爱，真是够够的，恬不知耻。
　　她伸手再摸钱包，却尴尬地发现人民币不够。她身上本来换的人民币就不多。
　　好在方教授倒是没有置身事外，及时掏出了自己的钱包，为朋友的妻子解决了燃眉之急。
　　她拿了三百块钱给宋晴的时候，还递了一小罐子糖过去：“给你的，牛奶、香蕉、奶油、黑巧还有其他两种口味，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给你拿了。”
　　宋晴欢迎太妃糖，立刻收下礼物，然后毫不客气地推人出门：“走吧走吧，我要工作了，不要打扰我。”
　　等到院子门一关上，她甚至都等不及外头汽车发动的声音，就大声朝房里的舒表姐喊：“桃子红茶，快点快点，配太妃糖吃。”
　　大门外的方教授无声地叹了口气。
　　宋晴生气了，她甚至都不愿意招待自己一块儿喝下午茶。这就是非常生气的表现了。
　　好在她还没把自己送的太妃糖直接丢出大门外。
　　唉，这事儿，她真里外不是人。
　　女数学家苦笑，感觉自己一生只热爱数学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起码不用陷入男女情爱的麻烦。
　　她朝周太太点点头，语气已经多了几分冷淡：“走吧，小谢，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门外的汽车远去。
　　宋楠楠喝了口桃子味红茶，朝嘴里丢了颗奶油味太妃糖，然后朝宋晴竖起大拇指：“妈，你真棒，这个真的好配！”
　　宋晴得意洋洋，美滋滋地摇头晃脑：“那当然，我的品位是最好的。”
　　贺家小叔就在旁边笑，喝了口茶没接话，只转头看宋楠楠：“明天出发去大连，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还需要什么吗？”
　　宋楠楠摇头：“没什么，行李都收拾好了。那边现在蛮凉快，挺舒服的。”
　　为什么要去大连？参加国家队第二轮也是最后一轮集训啊。他们在那边一直待到7月份，经过密集训练跟模拟测试后，直接飞去东京参赛。
　　没错，这个他们包括宋楠楠。
　　本来这事儿跟她没关系。第二轮集训目标明确，国家队就是冲着夺冠去的。
　　去年国家队的配置是公认的弱队，赛前目标只定了三金两银一铜，争取总分前三就好。
　　结果大冷门，六枚金牌，难到让人泪流满面的题目居然还有两人是逆天的满分，妥妥的总分第一。
　　前辈如此给力，后面的娃当然压力山大。国家队肯定没空再管编外人员，只能铆足劲儿抓六名正式队员。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国家队倒下的那位兄弟虽然最终确诊不是SARS，而是普通重症肺炎。但在医院ICU躺了这许久，病危通知书下了那多张后，他神奇地痊愈了。
　　然后更神奇的是他大彻大悟了，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简单点儿讲，就是他被隔壁床的病友——一个来路不明的老道士蛊惑了，走向了道家的不归路。
　　病愈出院的数学大佬目光慈悲，看人的目光都透着股说不清的怜悯，开口就是：“无量天尊。”
　　一圈小伙伴就地抓狂，差点儿没直接掀桌。
　　教练组的老师们也集体崩溃。喂喂喂，孩子，你开什么玩笑，虽然当年少年班的第一神童今年又闹着出家了，可人家好歹功成名就。你就是想研究道学，也请你先考完IMO再说啊。
　　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样鬼门关里打过转的角色，绝对是福星级别的存在。
　　然而这年头超级牛娃之所以是牛娃中的战斗机，除了够聪明之外，他们还够执拗，撞了南墙也不回。
　　无论教练好说歹说，认定了人生新目标的卢伟明都固执己见。别说去日本参加比赛了，他连学都不打算上，就要收拾行李跟着师傅云游世界，悟道证道。
　　妈呀，眼瞅着这娃要踏上修仙的不归路，国家队的教练们都懵圈了。
　　学校、老师、家长三方面集体赶来，众人苦口婆心，他妈更是直接给他跪下。最后在老母亲的眼泪攻势下，卢伟明才勉为其难答应跟着队里去大连集训。
　　不过私底下，他直接找了主教练阐明心意。他累了厌倦了，他从小学时代参加华杯赛一路训练到今天，他感觉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每每看哲学书，他都觉得自己生活在虚空中。
　　如此缺乏斗志的情况下，勉强出战，他认为是对自己对集体极大的不负责任。
　　可都六月份了，七月上旬IMO就要在东京举行了，他现在说这话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这一时半会儿，要国家队上哪儿找个能顶替他出赛的队员？
　　教练组想过要召唤孙子威，毕竟这学生基本功扎实，集训队期间如果不是最后一次失手，肯定能稳进国家队。
　　但是孙子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正在安排出国的事，准备去麻省理工报到，毫无兴趣再参加一回IMO。
　　这娃心眼子挺坏，还故意调侃打电话给他的教练，卢伟明爱上了道学，好啊，正好他也感兴趣，刚好可以一起探讨研究。
　　气得教练直接挂了电话。
　　就这样，考虑了一圈人之后，机会再次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宋楠楠面前。
　　生气吗？她永远不是人家的第一选择。
　　才不气，没功夫气。作为女性，不一直是这种待遇。比起生气，更重要的事摆在她面前呢。
　　她要牢牢把握住机会，为自己的数竞生涯画下完美的句号。
　　作者有话要说：
　　犹豫中，后悔没写俄罗斯奥数赛。因为细节控，当年俄罗斯赛是4月13日到20日，那时候京中非典已经闹起来了，感觉跟宋晴的秀以及宋楠楠回京参加集训相冲突。但其实俄罗斯赛是个一个重要的心理转折点，让宋楠楠意识到不能拘泥于比赛，要往数学家之路前进。
　　后面也许会在作说中加一个番外，谁知道呢，再说吧。感谢在2020-09-25 23:10:31~2020-09-26 16:2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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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美味的粽子
　　国家队出发去大连集训那天, 晴晴子同志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为啥？她要煮粽子啊。粽子也是她亲手包的呢，肯定要比学校送给他们的端午节粽子好吃。
　　嗯，五花肉、咸蛋黄还有排骨都实在的很。
　　可惜理想很丰满, 现实超骨感。
　　宋晴同志不仅粽子包的乱七八糟, 还因为起的太早，直接在厨房里睡着了。
　　宋楠楠习惯性早起给她做早饭时，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整天的呼噜声。当时她就觉得着京中到底是皇城根儿，就连小偷都比旁处更嚣张些。
　　这偷了主家的东西不说, 还蹭主家吃的, 完了吃饱喝足了还直接在主家过起夜来。
　　果然够霸气。
　　然后她就看见了睡成小猪的晴晴子同志。
　　宋楠楠大惊失色，她家宋晴虽然毛病一堆, 怪癖不断，可真头回看到人梦游啊。
　　这毛病可真够危险的。
　　舒表姐在京中还没安置好住处，临时住宋家, 刚打着呵欠准备倒水喝。见状, 她乐得不行：“你妈给你煮粽子当早饭呢。”
　　一大早她就听到厨房叮咚十五动静不断了。
　　宋晴被推醒了，正迷迷糊糊中，闻声立刻否认：“没有, 我的粽子，我早饭要吃粽子。哇，我包的粽子好香，好好吃。”
　　宋楠楠一言难尽地看着只插了电却没拨下的电饭锅, 温和地劝诫打开锅盖的母亲：“妈, 还没开始煮。”
　　晴晴子惊呆了，她的粽子！她还设了闹钟才起的床呢！
　　其实她家电饭锅可以定时, 先把东西准备好了，到点它会自己开煮。
　　看吧, 不相信科技只信任自己的后果就是这样的悲伤。
　　宋楠楠看她抽鼻子就感觉不妙，赶紧哄人：“没事，马上就好，保证让你吃上。”
　　她从冰箱拿了昨天晚上做好的巧克力蛋糕，然后配上香蕉酸奶先安抚睡醒的人慢慢吃。
　　至于她自己，当然没这好命了，得在厨房干活。
　　五花肉去皮切丁直接放进绞肉机，等待绞肉的时候，香菇姜蒜切丁剁成末，然后加入搅好的肉末当中，再倒入生抽跟耗油调味。宋楠楠没再加盐，因为蛋黄已经够咸了。她手捏肉饼，中间放入切成小块的咸蛋黄，搓成丸子，在糯米里头滚一滚，表层沾上糯米。放进抹过油的盘子中，丸子上点一颗枸杞，直接上蒸锅。
　　这道咸蛋黄五花肉糯米丸还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灵感源自于五花肉咸蛋黄粽子和珍珠糯米丸。
　　想出来时，她超级激动，感觉自己果然是个厨房天才。
　　然后她再上网一搜，发现同款菜谱已经遍地都是。
　　好气人，才不是，充分说明她的想法可行才对。有那么多人验证过了，起码不至于让她一开始做就浪费了食材。
　　宋晴吃完了巧克力蛋糕，又成了条生龙活虎的好汉，全然忘记自己煮个粽子都忘了开电饭锅的窘态，还当起了监工，在厨房门口大呼小叫：“好了没有？快点，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楠楠不得不强调：“妈，你打两遍八段锦就能开吃了。”
　　宋晴立刻装模作样：“哎呀，早晨的空气好好哦，我要沐浴清晨的阳光，感受大自然的美好气息。”
　　说着她就上院子溜达了。
　　宋楠楠见怪不怪，她妈要是能坚持继续打八段锦，那才是奇怪本怪呢。
　　至于她自己，等待咸蛋黄肉丸蒸好的时间当然得再打个五彩豆浆。豆浆机勤恳工作的同时，她就站在厨房窗户前，顺带着掏出本数学教材看。
　　宋晴溜达了半圈之后，瞧见她居然还站在原地，顿时感觉自己亏了，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你为什么不运动？一日之计在于晨，要锻炼，马上锻炼。”
　　宋楠楠头都不抬：“这话说的是读书，按照锻炼理论，下午三点到五点走膀胱经的时候锻炼最好。”
　　宋晴惊呆了，当场悲愤：“那你为什么早上让我打八段锦。”
　　咳咳，生命在于运动。那个，喊你打八段锦总比你在公寓楼里抓狂好。
　　宋楠楠当机立断，在晴晴子同志暴走之前，赶紧提醒人：“啊，糯米肉丸蒸好了。”
　　宋晴就很不养生，一大清早吃五花肉咸蛋黄这些毫无心理压力。她冲进厨房，追在宋楠楠身旁碎碎念，恨不得立刻将刚从蒸锅上端下来还冒着热气的肉丸子直接塞进嘴里头。
　　宋楠楠都不得不压着她的手，自己夹起肉丸，吹过气感觉差不多不太烫了才送到她妈嘴巴，还得提醒人：“一小口一小口的咬，不要吞下去。”
　　她话音还没落呢，糯米丸子就消失了。
　　得，就知道不能相信这位女士。
　　宋晴吃得双眼冒光，得意洋洋：“大嘴吃四方。”
　　看，她的嘴巴能张好大！
　　宋楠楠阒然无语，衬托得贺家小叔的笑声分外刺耳。
　　她扭过头，用完就扔地嫌弃人：“贺先生，您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宋晴警觉地将盘子抱在自己怀里，认真地强调：“我的，都是我的，不许抢。”
　　贺家小叔拎起手中的袋子，示意母女俩看，笑容亲切又温和：“我来送这个的，刚出锅的汤包跟豆腐脑。”
　　宋晴立刻高兴起来，欢欢喜喜地冲出去，一阵风似的卷走了小叔手上的袋子，然后坐在餐厅里开动，幸福得好像全世界的宝藏都摆在她面前，等待着她一口口地吃下。
　　小叔看着沐浴在清晨阳光下的女人，摸了摸鼻子，微微地笑，然后才转头问宋楠楠：“直接去机场吗？”
　　宋楠楠喝了口刚打好的豆浆，点点头道：“嗯，先在大连培训，然后直接飞日本。”
　　解除隔离以后，不知道是不是担心疫情肆虐，国家队没有再组织他们继续线下集训，而是以网络传递的方式让他们定期做题。就挺纠结。
　　这回可以远离京中，倒是让教练组松了口气。
　　小叔点点头，递给她张名片：“你自己出门在外多留神，要有什么问题，就打这上面的电话。缺什么尽管开口。”
　　宋楠楠笑了笑，谢过对方的好意，倒是关心了句小叔的事业发展：“对了，乐哥说的那个在线点餐的项目，不知道怎么样了。”
　　“烧钱的买卖啊。”小叔感慨了句，“不过前景倒是挺广阔。目前的用户群体应该可以实现盈利，但再进一步推广拓展市场的话，开销就大了。对接商家、配餐服务送餐这块投入的成本不小。”
　　他念叨了几句，没继续下去，只叮嘱人：“好好吃饭吧，上了飞机没什么正经吃的东西。”
　　宋晴吃饱喝足了，就心情很好。她心情一好，还会偶尔流露出通情达理到近乎于慈爱的表现。
　　比方说，她还主动提出要送考生去机场。
　　舒表姐都忍不住感慨：“楠楠，你妈可真疼你。”
　　大半夜爬起来煮粽子，为什么，不就是意味着高中（粽）吗？虽然到现在也没煮熟。
　　宋晴被人点了黑历史，立刻又撅起了嘴巴，老大不痛快。
　　宋楠楠笑着将冰箱里的粽子都收刮出来，看得宋晴一阵儿心肝乱颤，色厉内荏：“你干嘛，不能丢掉，浪费粮食可耻！”
　　宋楠楠哭笑不得：“我带去大连煮着吃。”
　　宋晴倒开始害臊了，又支支吾吾：“不要，会坏的。”
　　嗯，没错，天太热，会在路上就馊了。
　　小叔已经找来了保鲜袋，帮忙装粽子，笑着道：“这样就坏不了了，好好的粽子，不吃多可惜。包的这么……别致。”
　　呵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位大叔，眼前裹得乱七八糟都让人没办法分辨出来形状的玩意儿，用别致两个字形容，得亏你能说出口。
　　不过东西嘛，好吃就行。
　　她家晴晴子还是棒棒哒！
　　棒棒哒的晴晴子兴高采烈开车出门，一路风驰电掣把人送去了机场。向天跟刘倩他们早一步，已经在外面的等候区域一边吃早饭一边讨论题目。
　　等大家都到齐之后，他们再集体办理登机手续。
　　刘倩先看到了宋晴，然后朝他们方向挥手。
　　咳咳，虽然这样讲很对不起自己的朋友，但不管是谁站在宋晴身旁，大家都会忽略他（她）的存在啊。
　　谁会留心太阳旁边有什么，况且还是朝气蓬勃的早晨的太阳呢。
　　等到人走近了，刘倩赶紧跟宋晴道谢：“阿姨，谢谢您送给我们的衣服，我们都超喜欢。”
　　什么衣服？他们的团服啊，教练跟队员人手一套，带了中国风元素，简洁干练又飘逸。别说是在官方场合穿，就是私底下穿着逛街，那回头率也是杠杠的。
　　刘倩就穿着出去买了回东西，还有不认识的姑娘主动搭讪询问她是从哪儿买的呢。
　　宋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嘴上还客气：“哪里，一点儿小礼物，不成敬意。”
　　要不是她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儿，这话的可信度应该会高一些。
　　队员跟教练陆续到齐，基本上人手早饭。
　　领队看了眼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招呼众人：“那好，我们去办登机手续吧。过安检前，把喝的都喝掉啊，不然不让过去的。”
　　卢伟明赶紧吸溜手上的牛奶，可惜刚买的牛奶巨烫，烫得他伸长了舌头哈气，一点儿也不仙风道骨，就连街角的算命先生瞧着也比他高深莫测好多。
　　宋晴都跟宋楠楠挥手道别了，见状还相当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相形之下，贺家小叔更加像个靠谱的长辈，还主动递了瓶矿泉水过去，温声细语：“喝这个吧，别着急。排队过安检也要时间，你把杯子盖打开，帮忙散热。”
　　卢伟明赶紧道谢。
　　大家排队等安检的时候，黄兴浩还调侃他：“你们道门中人还喝牛奶啊，这不是荤腥吗，应该喝豆浆才对。”
　　旁边人立刻附和：“就是，要虔诚啊，别以为你师父不在，你就放纵堕落。三清盯着你看呢。”
　　卢伟明气愤不已：“我干道士又不是和尚，我们的戒律不一样。”
　　大家伙儿来了好奇心：“那你们的戒律有哪些啊。”
　　“真正的道士可以吃荤也可以娶老婆，但不能吃牛、狗、大雁和黑鱼。”
　　然后大家又开始闹腾，那也不应该喝牛奶，不然不就是跟小牛抢母乳喝吗？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在沉默排队等候的队伍中超级显眼，搞得领队都不得不开口提醒他们安静些，别活泼过头了。
　　上了飞机，大家倒是不闹腾了。早上起得太早，刘倩给大家分发了蒸汽眼罩，所有人扣在眼睛上，放下椅子闭上眼，没几分钟就陷入了黑甜乡。
　　宋楠楠中途醒了一回，是因为空姐发放午餐。她听到黄兴浩跟乐哥调侃卢伟明：“哎，这热狗面包有葱末哎，你不能吃吧。”
　　卢伟明立刻抗议：“我又不是和尚，和尚才不吃大葱。”
　　宋楠楠觉得好笑，没滋没味地啃了两口面包，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等到她再睁开眼，飞机已经准备降落。大家看着窗户外头的高楼大厦从火柴盒变成蛋糕盒，蚂蚁渐渐进化为小动物，再逐渐有了人模样；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就很有意思。
　　宋楠楠跟着大部队一块儿出机场，车子直接将他们送去了市郊的一处疗养院。还没下车，大家就忍不住感叹北国的海滨风光，太美了，真是超美。
　　这天蓝的，这海碧的，这白云朵朵，依山傍海，的确是疗养的好地方。
　　开车的司机相当自豪，滔滔不绝地介绍大连各处美景，还夸赞了句：“是XX书记在我们这边时搞的，听说他要□□了。”
　　宋楠楠摸鼻子，开始咳咳哒。没错，这位的确□□转悠了一圈，然后主政重庆，再然后就是作为党员党性分析教育课的反面人物出现在各大培训中了。
　　不提也罢。
　　车子停留在疗养院门口，大家一边拖自己的行李箱，一边感叹环境的优美。乖乖，不愧是曾经冶金部的疗养院，感觉好高大上。
　　不过大家放下行李，上餐厅吃了顿饭之后，就顾不上再感叹环境了。因为教练组压根就没给大家休息的时间，直接切入到模拟训练状态，四个半小时三道题，今天开始奋斗吧，少年们。
　　大家都好崩溃，刚下飞机居然都不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真是残忍啊。
　　就卢伟明幸灾乐祸，明目张胆地嘚瑟：“哎呀呀，诸位加油吧，无量天尊，我给诸位调整下风水，增强点儿运势啊。”
　　得，这人真是越来越神棍了。
　　宋楠楠都怀疑教练组会后悔强行把他拎过来，企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分明是要败坏整个团队的氛围，打击大家的士气。
　　向天突然间冒了句：“今天的炖牛腩好好吃，我还是头回吃到这么棒的炖牛腩呢。”
　　郝俊杰眼睛珠子一转，也跟着一唱一和：“是啊，酸菜鱼也不错，那个黑鱼真是肉嫩。”
　　宋楠楠倒是想配合，可狗肉跟大雁没上餐桌啊。
　　但就这两样已经足够卢伟明备受打击了，因为餐桌上正儿八经的硬菜就这两道，其他的小炒就那样。
　　他就奇了怪了，明明大连是海滨城市，为什么不给他们上生猛海鲜。还黑鱼，海里头那么多鱼，它们不香吗？
　　刘倩想了想，给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可能是担心我们吃海鲜肠胃会适应不了闹肚子吧。”
　　眼下这时候，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估计国家队会恨不得直接给他们挂营养液维持生命需求，生怕再闹出任何健康危机。
　　就是挺惊弓之鸟的。
　　为什么会这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喋喋不休抱怨的卢伟明身上。大哥，这事儿根源还在你啊。
　　卢伟明就好悲伤，他热爱海鲜，他爱死了海鲜。可他生活的城市因为运输成本问题，海鲜好贵。
　　这回他肯松口跟着国家队来大连集训，就是深谙儿子喜好的他妈使出了杀手锏，愣是用大连遍地海鲜的说辞诱惑了他。
　　结果现实总是太残忍，传说都是骗人的。
　　大家笑闹了一通，刷牙洗脸的刷牙洗脸，上厕所的上厕所，收拾齐整了，才推推嚷嚷的往充当考场的小会议室去。
　　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怎地，卢伟明没有跟男生们勾肩搭背，而是留在了最后面，跟在女生旁边。
　　刘倩看了他一眼，喊向天的名字：“对了，天哥，那道不等式我有思路了。”，然后顺理成章走到了男生堆里。
　　果不其然，刘倩一走，卢伟明就紧走两步，跟宋楠楠肩并肩。
　　他吸了口气，然后再叹气，像是抱怨一般：“教练做的都是什么事，这不缺德吗？”
　　奥数又不是奥运会，还搞替补队员？什么规矩！十多年了，他还头回听说这种事。简直是欺负人家小学妹软萌好说话。
　　卢伟明感觉自己得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拍着胸口跟宋楠楠保证：“你放心，我就是应付我妈。你不知道她哭起来有多可怕，天都要塌了的那种。我不会去东京的，我发誓，我肯定不会去。这名额肯定给你。”
　　宋楠楠微微笑，摇摇头，语气坚定：“我不需要任何人让我，大家公平竞争。我愿赌服输，卢师兄，从今天起，到最后上飞机，我要对你发起挑战。”
　　如果她真技不如人，她认了，绝不强求。
　　通往数学巅峰的道路漫长又曲折，她不会拘泥于一时的成败得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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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出发去东京
　　国家队在大连的疗养院一共待了三个礼拜。
　　宋楠楠也得出了三个经验。
　　一个是海鱼烧茄子跟灌血肠都超好吃, 前者简直大爱。对，她就是这样的吃货，拒绝不了美食。
　　另一个是晴晴子同学的咸蛋黄肉粽虽然形象不太给力, 但是放在微波炉里转熟了, 那个香糯咸鲜美味，绝对好吃到没朋友。
　　再一个就是宋楠楠发现自己居然挺有下跳棋天赋的，三个礼拜的集训生涯让她成功上升为跳棋界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咳咳，她自吹自擂的。
　　不下跳棋不行啊, 压力太大了。每天四个半小时雷打不动三道题, 然后是教练讲解跟针对性训练，再一个见缝插针的心理疏导, 提高大家的心理耐造能力。
　　宋楠楠没感受到心理疏导的效果。对她而言，在疗养院的海水净化泳池里痛痛快快游个泳，然后再蒸个桑拿最减压。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泳池里突然间有思路不好立刻拿出纸笔, 而且游泳的时候走神风险太大。
　　蒸桑拿也不行。有一回向天蒸着桑拿想题目想到入神, 居然完全忘记了时间。
　　要不是大家组队吃夜宵找不到人，天哥大概会以蒸桑拿蒸到嗝屁的数学天才之名载入史册。
　　这事儿吓得国家队不轻，除了服务员加强了定时检查之外, 教练们也动不动就到处走人。
　　此后，向天同学彻底摒弃了贵族享受，还是老老实实绕圈跑步。不过据他所说，蒸桑拿到感觉身上每个毛孔都要爆炸的时候, 神经兴奋度最高, 思维最活跃。
　　宋楠楠感觉自己以后可以在家试试，别墅加个桑拿房, 应该不麻烦。
　　对，她也是住别墅的人呢。就是这么的傲娇。
　　三个礼拜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二十张卷子六十道题，不求队员在赛场上兴奋超强发挥，就希望大家能够稳住，不至于在大赛场上发懵。
　　这三个星期，也是宋楠楠接受考验的阶段。虽然教练组一直没明确说法，也不曾找她谈过话。但作为萝莉身子御姐心的老灵魂，宋楠楠还是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教练组不动声色的考察。
　　有的时候，他们会交头接耳小声交谈，有的时候他们会盯着她下跳棋的棋盘，就连她跟刘倩等人讨论题目的时候，他们也时不时盯着她。
　　宋楠楠不知道卢伟明是不是也经受着同样的考验，反正他没修仙就已经先成仙，完全跳出三界外。每天除了关心三顿饭吃什么，就是捧着本《易经》不停地翻看。
　　大家不担心他的状态，大家只忧愁教练组会被这不上道的娃活活气疯。
　　黄兴浩还拉着他畅谈过，核心思想就是即便他不想干了，就算为了他妈，也熬过这届IMO啊。
　　别的不讲，就凭他的实力，只要不出意外，一块银牌基本稳的吧。有了这块牌子，起码也算是对家里跟学校有个交代。
　　结果卢伟明相当有哲学态度，今天为了他妈，明天是不是要为了他爸？后天呢，为学校为老师为朋友为爱人，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追求自己的内心世界？
　　得，一上升到这境界，话就谈不下去了。
　　太TM缥缈，叫人不晓得从何说起了。
　　黄兴浩愁眉苦脸地过来找向天诉苦，总共就三男生，郝俊杰正忘我地沉湎在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语呢，谁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黄大哥除了找向天还能找谁，总不能去找俩女生吧。
　　结果他刚表达了来意，想要听兄弟附和，卢伟明这小子太没大局观，太不像话了。
　　IMO，等同于奥运会了，这种为国争光的时刻，讲究什么绅士风度，还礼让女生，这不瞎胡闹嘛。
　　向天的表情有些古怪，没接话茬。
　　黄兴浩反应过来，正色道：“我知道你跟宋楠楠关系好。可这事儿不能得大公无私地看。宋楠楠的确够努力，很执着，可搞竞赛讲的是天赋。不管外头怎么说，你看看古往今来，有多少数学家是女的。奥数史上，又有几个女生拿IMO金牌啊。为啥女生入选国家队能上新闻，还不是因为凤毛麟角稀奇嘛。”
　　他滔滔不绝了一通后，始终没有收到向天的回应，不由得有些奇怪：“喂，你至于吗？我们私底下还不能说话了？”
　　然后他听到自己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天哥，这题应该可以在这边加条辅助线。”
　　她说话声音极大，显然是搞不清楚自己的音量。
　　黄兴浩先是尴尬地想挖个洞钻进去当场死一死，再看她耳朵上插着耳机，又感觉自己回过来了。
　　可怜的数学天才摸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奄奄一息地自我安慰：还好，她戴着耳机呢，应该在听音乐。
　　宋楠楠的确在听音乐，而且是全球限量供应，独一无二仅此一家的音乐。
　　为啥，因为这是他们家宋晴女士自行创作录制的钢琴CD呗。因为没对外发售啊，当然就只有宋楠楠能听到了。
　　她朝黄兴浩点点头，目光落在向天身上时，才拿下耳机，开始在纸上画辅助线。
　　黄兴浩后背上全是冷汗，赶紧告辞。
　　向天也当没听到他的话，跟着讨论起题目来。
　　其实他严重怀疑宋楠楠其实听到了，因为她的习惯是只塞一只耳机。不过人家女孩子都不打算说破，他就不多这个嘴了。
　　一直到两人讨论完题目之后，向天才鼓足勇气开口：“宋楠楠，你知道俄罗斯女数学家索菲亚·科瓦廖夫斯卡娅吗？她是历史上第一位被授予博士学位的女性。
　　她的经历说明了女性不擅长数学，无法在数学上取得成就是偏见。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是因为她们被剥夺了同等的学习机会。
　　我想随着越来越多的杰出女数学家的出现，这种偏见肯定会被打破。
　　宋楠楠，我想你会成为打破这种偏见中的重要一员。”
　　宋楠楠笑了笑：“谢谢，我也相信我可以。”
　　二十份试卷，每次都是按照IMO的标准判卷。倒不是非要给大家分高低，到这份上了干这事没意义。而是所有的试卷都有得分点，应试肯定得掌握技巧。出去比赛了，能不在意分数吗？
　　黄兴浩脸色有点儿难看。
　　这些考试卷子虽然没人给他们排名，但总共就七个人，大家又没彼此藏着掖着的意思。这一比较，他心态就有些微妙了。
　　卢伟明排进前六不稀奇。
　　别看这人闲云野鹤，一副随时要出门云游的模样。这多少年底子摆在那里呢，最后参不参加突击对他来讲压根无所谓。
　　而且这人有点好，即便他不打算出国参赛，但既然来集训了，考试卷子他还是老老实实做的，完全没划水的意思。
　　就是考完了人家立马丢开，不会做的题目也不再想，标准到点下班的打工仔做派。
　　可是宋楠楠回回都能杀进前六，就让黄兴浩有点儿不得劲了。
　　他借了宋楠楠的卷子看过，感觉就很鸡贼。为啥，这人太擅长考试了。就是明明只有八十分水平，她就能发挥出九十分的功力。
　　比方说，她很会控制做题的顺序，超级会挑。数学实际水平比她高的人只能做两道题的时候，她两道半已经做完了。
　　再比方讲，她会卡得分点，写在答题纸上的东西能拿到预期中的最高分。
　　再一点，就是她心理素质强大的不像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考试时间还剩十分钟，她照样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解答题目，甚至创造过最后五分钟还抢出了压轴题二十分钟得分点的记录。
　　黄兴浩爱看武侠小说，感觉宋楠楠就像那种门派小弟子，没杀手锏，练的都是最常见的招式，却偏偏能够将那三招两式发挥到极致的人。
　　不是不行，可真的好怄人啊。
　　就好像郭靖不是靠降龙十八掌扬名立万，却用江南七怪的三招两式行走江湖一样。
　　明明按道理来讲，江南七怪的功夫就只能带出大五小五那种档次的徒弟。
　　好吧，这不是最让黄兴浩吐血的地方。毕竟人家怎么打是人家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可就这几个人，宋楠楠每次都能杀入前六，就意味着有人会垫底当第七啊。
　　呵呵，刚好那个不幸的人综合下来，基本锁定黄兴浩。
　　可怜的老黄同学今年都高三了，感觉好悲伤。
　　这分明不是顶尖高手嘛！
　　不管黄同学心中的小作文能写满整张高考试卷，反正出发的时间是固定的。
　　7月11日，第44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在日本东京举行。7月7日，中国代表团的两位本届大赛命题委员会委员就已经出发去日本。
　　大连的国家队成员出发晚三天，除了六名国家队员之外，就一个领队一个副领队。
　　最后时刻，到底谁去参赛，答案必须得揭晓了。
　　黄兴浩本来还在遗憾卢伟明死活不愿意出国参赛，结果等试卷成绩出来后，他一颗小心肝上下哆嗦的不行，超恐惧最后关头被丢下的人会是自己。
　　啊，女同学出战IMO，意义大不同啊。
　　到时候新闻一出来，他连标题都能想到：奥数双姝，IMO载誉归来。
　　他越想越崩溃，连鲅鱼饺子都不香了，连着几筷子都没夹到自己嘴里头。
　　卢伟明看不下去，感觉这人暴殄天物，直接将他面前的盘子端到自己手边，痛痛快快地吃起来。
　　等到黄兴浩回过神来，卧槽，他的饺子都□□光了。
　　卢伟明坦然地咽下最后一颗饺子，然后掏出一把小吊坠，姿态大方又惬意：“拿着吧。”
　　“啥？”黄兴浩抓起来看，没认出吊坠周围的花纹，就看出了中间的图形，这不太极鱼嚒。
　　搞这玩意儿干啥？
　　黄兴浩立刻警觉：“老卢，我家三代单传，我家还指望我传宗接代呢。你可别拉我出家。”
　　“我们道教又不禁止你结婚生子。”卢伟明丝毫不掩饰嫌弃，“当我们是什么地方，啥人都能往里头挤吗？你又没慧根。”
　　旁边人看黄兴浩丰富多彩的面色，全都笑趴了。
　　卢伟明开始一个个地发吊坠：“拿着吧，到时候碰上国际友人总要交换小礼物吧。知道你们没准备，我给你们备下了。看看多有中华特色啊。”
　　宋楠楠拿起吊坠来看了眼，十分怀疑：“人家会把我们当成隔壁韩国或者朝鲜的吧。”
　　人家宣扬的就是太极旗飘扬啊。
　　卢伟明立刻跳脚：“他们国旗就是抄都抄不好，蓝白太极鱼有眼无珠，红蓝相对，水火不容。知道他们为什么到现在南北朝鲜还不能统一吗？国旗就不对，大大的不吉利。”
　　就怪能扯。
　　人家定国旗是十九世纪的事，南北朝鲜分裂都到二十世纪中叶了，那这不吉利发功可真够不动声色的啊。
　　卢伟明还想从道家的角度诠释，可惜凡夫俗子对此兴趣缺缺。
　　刘倩倒觉得宋楠楠说的话有道理，韩国去年才跟日本一块儿搞过世界杯足球赛呢。太极虎很是刷了把存在感，太极图大家也知道跟韩国相关。
　　讲真，在文化输出这块儿，人家的确是三分都能刷出十分的存在感。
　　卢哥一块钱三个从道观内部价拿来的吊坠被否掉了，大家开始真情实感地忧愁该给其他国家的队员送什么礼物。
　　唉，地大物博也犯愁啊，可挑选的东西实在太多。感觉送哪样都不能提现泱泱中华的底蕴跟霸气。
　　大家提了一堆玩意儿，什么檀香扇、刺绣之类的都被否了。不是不好而是太贵，要考虑成本问题。
　　最后还是教练组及时拉回了大家的跑题倾向，直接人手一沓子明信片。
　　毕竟还有什么比长城跟故宫更能代表国家形象呢，就看印在纸上的图像吧。
　　同学们，你们好歹也是出国参加IMO的人，跑题太偏是不是不太合适？
　　黄兴浩就在心中呐喊：啊啊啊，你也知道是出国参赛啊，你倒是宣布到底谁出战啊。
　　不要老子的话，老子也好赶紧回家准备去北大数院报到，不跟你们折腾了。
　　结果一直到机场，教练也不吭声，好像完全忘了这一茬。
　　黄兴浩想问来着，但看看左边的卢伟明还在跟郝俊杰扯两仪四象，右边的宋楠楠就和刘倩讨论今年粮食到底会丰收还是减产，鬼知道他们两个一天地都没下过的城里妞为什么要研究这些；队伍中央的向天倒是没跟人说话，但两眼直勾勾，也不晓得神游到外太空的哪个角落。
　　好像所有人都淡定的若无其事，他要问反倒显得他这人急吼吼。
　　难道，他们不在意是他们稳了？其实真正出战的是他们六个？教练不提是以为他应该知道？数竞的世界是凭成绩说话的。
　　黄兴浩就觉得鼻子一酸，两行老泪差点儿夺眶而出。
　　呜呜，太悲伤，简直耍人。
　　可怜的老黄就提心吊胆了一路。所有小伙伴都兴高采烈讨论窗外的山海美景，约好了等比赛结束一起过来玩。
　　就他瘫在座椅上，两眼绝望地盯着前路，感觉山穷水复。
　　这种强烈的绝望都要逼疯黄兴浩的时候，车子总算抵达了机场。
　　卢伟明抬手看了眼表，晃晃悠悠地拖着行李朝大家挥手：“好了，我该去拿登机牌了。我飞机早，不送你们了，大家一路顺风，啊，好像不该顺风，最好无风无雨一路天明啊。”
　　说着，他就点点头，也不等大家寒暄说祝福的话，就这么摇摇晃晃的，跟鸭子似的走了。
　　黄兴浩呆若木鸡，就这？
　　宋楠楠突然间朝离开的背影喊：“卢伟明，不要放弃数学，就算不打比赛，也请不要放弃数学。不冲突的，李淳风是道士，同样也是天文学家、数学家、易学家，精通天文、历算、阴阳、道家之说。在追求真理，探寻宇宙奥秘的道路上，这些可以并行。我希望你会成为当代李淳风，在人类探究本源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卢伟明举起了手，没回头，就食指尖跟拇指尖相抵，竖起了其他三根手指头，微微晃了晃。
　　黄兴浩傻乎乎地问了句：“这是什么手印？”
　　郝俊杰莫名其妙：“这不是OK嘛，代表他听进去宋楠楠的话。”
　　向天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黄兴浩感觉自己眼睛已经不对劲，赶紧匆匆丢下一句：“我去个卫生间。”
　　领队也趁机提醒学生们：“大家要上厕所就赶紧去吧。上了飞机总归不方便。要怕吃不惯飞机餐，准备点儿面包也行。诶，那个酸奶面包不错哦。”
　　大家直接散开，实力拒绝领队的安利。不好吃，那个面包味道怪怪的，还没有酸奶饼干好吃。咸蛋黄味的小饼干也可以啊。
　　刘倩问宋楠楠：“要不要去卫生间。”
　　宋楠楠收回落在黄兴浩背影上的视线，笑着点头：“好啊。哎，倩姐，我感觉经过这一回，大家的心理素质都会强悍好多。”
　　尤其是这位黄同学。
　　人嘛，都是被折磨着成长的。
　　刘倩不明所以，跟着点头感慨：“是啊，多难兴邦，今年真不容易。不过我们一定能扛过去，做到更好的。”
　　宋楠楠嘿嘿直乐。
　　哈哈哈，出国咯，公费出国的感觉就是好棒棒。
　　从坐上飞机起，宋楠楠就激动，脚趾抓地，一会儿看窗外云朵就在面前，一块儿又盯着桌上的杂志封面女郎笑容明艳。
　　刘倩分给她眼罩让她闭目养神也被她拒绝了。啊，十一号开赛，他们十号过去，来得及调整时差吗？
　　赛程是7月11号到19号，但重头戏就13跟14号两天，剩下的时间，要干点什么呢、可不可以逛街啊。现在少女时尚杂志都是日系风呢，不去涉谷之类的地方逛逛，舒方圆他们会宰了她吧。
　　糟糕，忘了问小伙伴们想要什么礼物了。
　　难得出回国，总得好好表示一下吧。
　　呃，尴尬了，没钱。她没换日币啊，好郁卒啊，她居然都忘记了重点。
　　就在宋楠楠扼腕懊悔时，机舱里响起了甜美的女音，日语她听不懂，中英文她没问题。温柔的空姐提醒大家要抵达机场了。
　　卧槽，他们这班飞机是直达东京的。那就是说，到了？
　　宋楠楠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好像没吃午饭吧。难道她刚才情绪过于激动，连空姐发午餐都拒绝了？
　　不要吧，不吃白不吃。
　　虽说国内的日料她挺心水，可所有的餐点进军新地区都会改良啊。国内的肯德基跟美国的肯定不是一个味儿。日本的正宗日料说不定她完全吃不惯呢。
　　不早点吃饱了怎么行。
　　向天惊讶：“这么快啊！我怎么觉得比我从家到学校还快。”
　　他家那边修路，公交车又改道了，要兜好大一个圈子，感觉好不方便。她爸妈要起新房子，宋楠楠他们劝他家赶紧在学校附近买房得了。这样也好方便上学。
　　哎，就是他爸妈还没商量好，他就要去科大少年班报到了。他都还没跟朋友讨论过要不要在合肥买房呢。
　　刘倩对于买房这事儿没建议，就解答他眼下的疑惑：“是不远，不然当初日本也不会先在东三省建伪满洲国，然后试图以此为跳板吞并整个中国了。”
　　一说到战争话题，本来对文科没啥兴趣的几个男生都开始激动。亏得当初先从上海打起来了，不然抗日战争打到什么时候还真不好说。
　　再想到八年抗战，大家的胸膛又挺高了些。不行，血海深仇不能忘，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一定得赛出风格赛出气场。
　　瞬间，原本因为早起跟坐飞机而有些没精神的中学生们就凝聚起青春的风采。
　　我嘞个去，宋楠楠震惊了，难怪说人是要有点精神的。
　　黄兴浩突然间冒出一句：“卢伟明肯定会后悔的。今天不后悔明天不后悔，十年八年以后也肯定会后悔。数学无国界，数学家有国界。他将来肯定会遗憾放弃了代表国家出战的机会。”
　　可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人生总不断面临选择，谁又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选择都正确呢。
　　不遗憾的大概就不叫青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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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夕阳无限好
　　北.京到东京时差一小时, 大连到东京的实际时差更短。大家当然不会特地倒什么时差。
　　郝俊杰超级庆幸：“幸亏咱们没跟去年一样。他们去英国倒时差就倒的死去活来。”
　　黄兴浩也表示赞同：“还是离得近好，去年世界杯是我看过的最痛快的一届，都不用半夜守着电视机。”
　　“痛快什么啊！”郝俊杰气愤地挥舞着胳膊, “我一想到中国队被灌了十一颗蛋回来, 我就想吐血！早知道我那天就不装肚子疼回家看球赛了。”
　　副领队在前面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伙子一眼，不错，很有勇气。
　　国家队组成除了参赛队员外就是领队、副领队以及观察员。六名队员外加正副领队开销由主办方承担，观察员就得自费了。
　　其中因为领队知悉考题, 所以考试结束前不得与队员接触。学生们一般都是副领队带着。
　　郝俊杰嘿嘿干笑, 假装没看见，就还表达不满：“一开场就踢成那样, 我都不好意思看。”
　　宋楠楠在旁边默默的，没插嘴。
　　刘倩看着她笑：“你喜欢篮球是不是，对足球没兴趣吧。”
　　宋楠楠摇头, 意味深长道：“我认为上一届的国家队很好很强大。”
　　珍惜吧, 少年们，这是国家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进世界杯。后面十八年，除了用江河日下来形容中国足球, 她实在不晓得还有其他什么词汇可以替代。
　　就连他们办公室主任家那位十八岁的准大学生都满脸怅然：“你们多幸福啊，我都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中国队进世界杯。”
　　就很埋汰人。
　　郝俊杰也叹气：“今年比去年还差，哎，还不如不让老米下课呢。伤心。”
　　宋楠楠继续迷之微笑, 选择米卢对不对, 她不懂不评价。不过国家队后面选择的教练之中不靠谱的多了去。其中还有位拿着天价合同跟足协对峙公堂时，足协领导居然表示签合同时因为太急, 没看清楚合同内容就签了。
　　果然有权任性，钱不是从自己荷包里掏的就好大方。
　　一行人从机场直接坐车去东京国立青少年科技中心, 这是他们接下来几天主要活动场所。
　　这段行车旅程倒是花了大家不少时间，所有人下车的时候都饥肠辘辘。好在活动方蛮贴心，给他们准备了自助餐。
　　宋楠楠进餐厅第一件事就是犯吃自助餐的大忌讳，直接干掉了好几个寿司卷。
　　太饿了，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航空公司太抠，就算他们在飞机上时还不到饭点，起码也该发点儿吃的。难道从机场到市区，大家就不饿吗？
　　其他人也不多话，全都埋头苦吃。东亚人的饮食习惯相近，基本以米饭面条为主食，倒没什么不适应。烧猪肉、白米饭跟面豉汤都不错。
　　就向天比较衰，这娃不知道出于好奇还是拿错了，居然沾了芥末，然后充分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刺激酸爽的人生。
　　宋楠楠跟刘倩都笑得不行，俩女生还调侃他：“天哥，你带点芥末酱去考场。万一到时候卡壳了，你就赶紧来一口，保准比薄荷更醒脑。”
　　向天一本正经：“我感觉不是醒脑，而是会直接大脑一片空白，啥都想不起来。”
　　众人笑成了一团。
　　宋楠楠拿起手机拍自助餐，开特地开了美颜效果自拍。不干啥，就是好发回去跟晴晴子同学分享。她也是能够吃上免费日料的人了！是不是很棒棒？
　　刘倩看宋楠楠拍出来的照片，再盯着她本人瞧，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宋楠楠倒是半点儿也不藏着掖着：“手机相机有修图效果。你看，可以让脸小一些，眼睛大一些，还有不同的背景效果。比方说时光倒影，光影流年，路过森林下着雨小清新风，古风……看你喜欢哪一种了。”
　　刘倩近年来一直忙着竞赛，好久没关注时尚发展了。看了相机她惊讶得不行：“还能这样啊？那不是自己就能拍一套写真集了吗？”
　　宋楠楠点头：“对啊，等考完试，我给你拍写真吧。就是没带单反，不然效果更好。”
　　现在东京是时尚圣地，多少明星特地过来拍写真集。要是来了还错过了，那多可惜。
　　刘倩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那太麻烦你了，算了吧。”
　　黄兴浩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说不定等到真考完了，你们就一点心情也没有了。话说你们都不紧张吗？”
　　餐桌立刻安静。
　　紧张，怎么可能不紧张。你问运动员参加奥运会紧不紧张？那肯定紧张到爆炸。
　　偏偏运动员主要输出是体力劳动，很多时候主要靠肌肉记忆去完成比赛。可他们不一样啊，玩的是头脑风暴，这一紧张，到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可咋整？
　　宋楠楠往嘴里头放了口鳗鱼饭，感觉自己对日料的感情果然是建立在鳗鱼烧跟胡麻豆腐的基础上的。
　　这鳗鱼肉质油而不腻、肥厚温醇，盖着的米饭光泽饱满、软硬适中，果然是份上好的鳗鱼饭啊。
　　主办方霸气，真舍得掏钱。
　　郝俊杰看她吃得旁若无人，不由得敲桌子提醒：“哎哎，宋楠楠，我跟你说这回可没有什么替补，就是你了，你也要上场考试，参加总分排名的。”
　　这姑娘，怎么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呢。都是高一的娃，没瞧见人家向天同学都满脸凝重吗？
　　宋楠楠终于咽下了第一口鳗鱼饭，感觉就是为了这口吃的，她这趟东京也没白来。呜呜呜，太好吃了，好幸福。
　　她得想想自己怎样才能挣到钱，好带她家晴晴子也过来吃。明明这个鳗鱼就比和风的更加美味嘛。
　　嗯，把老太太也捎上吧，又没刺，不怕她卡到。
　　向天看她吃得不亦乐乎，先笑了，安慰食不下咽的同伴：“吃吧，别糟蹋了主办方的心意。这一顿要放咱们国内，一人差不多得好几百块钱吧。”
　　黄兴浩绝倒，他们省培养的究竟是些什么孩子，为啥风格就这么诡异，关注的重点永远跟旁人不一样呢。
　　宋楠楠又干掉了第二口鳗鱼饭，果然鳗鱼要跟米饭一块儿吃，蛋白质、脂肪与碳水化合物融合到一起才最快乐。
　　她这回倒是没有急着一口接一口，将一盘子鳗鱼饭都干光了才开口，而是轻描淡写：“不就是写一套卷子六道题嚒，在哪儿写卷子不是写卷子。”
　　郝俊杰立刻惊悚，一脸紧张地盯着向天，煞有介事地叮嘱：“你可得看牢了，不然咱们当中第二个要出家的人恐怕就是宋楠楠了。”
　　听听这大彻大悟的口气。
　　刘倩不赞同他惊弓之鸟，摇头道：“伟大的数学家都是哲学家，宋楠楠讲的没错啊，就是一套试卷而已。”
　　国家队吃饭时间迟，离开餐厅的时候，太阳都开始往西边偏了。
　　副领队召集齐了众人，宣布了比赛期间的纪律，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私自外出。
　　“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到时候你们要是找不到回来的路，耽误了考试怎么办？”
　　这话很有道理，就是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儿模糊了重点？在异国他乡走丢，第一个应该担心的不该是生命安全问题吗？
　　宋楠楠瞅瞅周围小伙伴，好像谁都没觉得哪里不对，赶紧识相地闭牢了嘴巴。
　　副领队简单交代完了，给大家分发了地图跟赛程安排手册。地图上的标志已经贴心地标注了中文，不知道是主办方心细如发，还是领队无微不至。
　　“可以在科技中心到处逛逛，不过要结伴而行。到点了大家一块儿在餐厅门口集合用餐。就是没胃口，也要调整好状态。”
　　副领队正色道，“十三十四号考试，明天是各个代表队报到的日子，后天才开幕式。咱们之所以早来一天，就是想大家能够有时间适应环境，到时候以最积极饱满的精神投入到比赛中去。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吃好睡好调整好，这七个字就是我对大家的要求。什么金牌银牌，现在不要想，用最舒服的状态上考场就好。”
　　耳提面命完毕，副领队宣布下面自由活动。
　　国家队的队员们都没有选择回房间继续刷题。舟车劳顿，长期的训练已经让他们到达了疲惫的极点，这时候再刷题也不会有什么灵感，反而只会更疲倦。
　　不用任何商量，众人不约而同选择回房补眠。夏天本来就是睡午觉的时候，只不过这个午觉有点儿晚而已。
　　宋楠楠冲了个澡，发了照片给宋晴。都没等晴晴子大呼小叫原地咆哮，她往床上一躺，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等到她醒过来时，窗外已是彩霞满天。红霞灿烂地燃烧着，整个天空都被点燃了的模样，那么热烈，像一望无际的凤仙花海又像是熊熊的火焰。
　　明明那么热烈，隔着层窗户玻璃，世界却又是这样的安静。
　　她靠在床头，看天空中的红霞，看夕阳剪影下的群鸟，看明亮的余晖，只觉得人类的语言真苍白，苍白到完全没办法描述她此时此刻的震撼。
　　有一种美，猝不及防，以至于看到的人只会不知所措。
　　她又想到了那篇散文《庄子：在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可不是吗，世界之美，美得让我们无所适从，让我们认识到自身的局限，以至于想要泪流满面。
　　她无法压抑住自己要落泪的冲动，她就呆呆地看着红霞，紧紧抱着怀中的毯子，感受着大自然极致的美跟自身的渺小与微不足道。
　　我是谁？世界怎么能如此的美，美的恰到好处，用任何语言去描述都是苍白。
　　宋楠楠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就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让她目眩神迷的漩涡。
　　这样不行。
　　她脑海中迷迷糊糊冒出个念头，然后挣扎着抓起了床头的电话机，开始拨打宋晴的手机。
　　怎么能这样美。
　　那头电话接通的倒是蛮快，晴晴子的声音听上去活泼又欢快，像是碰上了什么开心事。
　　宋楠楠听到这声音，就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话：“妈，晚霞真美。”
　　她想到了很多画面，很多事，甚至还想到了某部电视剧里小伙伴们结对去海边抓他们的同伴娃娃鱼。车上放的那首歌里好像有句歌词就是灿烂的红霞燃烧着什么的。
　　可她能说出口的就这一句，晚霞真美，夕阳真棒。
　　宋晴立刻激动了，跟着啊啊啊大叫：“你也在看晚霞啊！对啊，好美好漂亮。给咸蛋黄一样，鲜红的，做蛋黄酥最好吃了。”
　　宋楠楠扑哧笑出了声，那笼罩在红霞周围的氤氲光晕神奇地消失了。晚霞还是那样的美，美的真切而温柔。就好像世间美好统统笼在在红霞中，她一伸手就能抓到。
　　宋晴还在兴高采烈地描述夕阳的美好，坐在庭院的凉亭中，听着哗哗水声，抬头看夕阳，再配上一壶茶几块点心，太好太棒了！
　　那头却传来了男孩子的声音：“阿姨，谁跟你打电话啊？宋楠楠！我去，阿姨，国际长途，她有钱付电话费吗？”
　　宋楠楠瞬间跌回了现实世界。
　　娘哎，她怎么能忘记重点。
　　这种饭店的电话接听不要钱，往外打电话可是得收费的。国际长途能便宜才怪，她印象当中电视剧里都是一手拿电话机，一手往投币口不停地投硬币才能保持电话畅通。
　　完蛋了，还没比赛，她就先破产了。
　　悲伤的宋楠楠同学捂住脸，绝望地倒在了床上，奄奄一息地忏悔：看吧，谁让你吃自助餐时就想着占便宜，这回先叫你垮了。
　　房间电话响起来时，她接起听筒都有气无力：“喂，我不想吃晚饭了，你们帮我跟领队说一声。”
　　那头的许晨阳大呼小叫：“你怎么能不吃饭？赶紧的，去吃点儿寿司也好啊。都到了东京，能不吃寿司吗？多吃点啊。”
　　宋楠楠瞬间没好气：“是不是我吃了就得能做出来，回头还做给你吃啊。”
　　许晨阳哈哈大笑，一点儿也不客气：“你要是有这打算，也是极好的。”
　　“滚，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啊，不对，刚才电话里那个男孩子的声音是谁？
　　“许晨阳，你跟我妈一块儿？”
　　那头的电话又换了个人，林安听上去声音也轻快的很：“不是他，是我们，我们都在京中，我们爸妈也都在。”
　　宋楠楠惊讶得不行：“你们怎么全来了？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一瞬间，她想到京中的晴晴子同志可能有什么不好，脸都白了。可再想想刚才对方生龙活虎的声音，还明示她回去做蛋黄酥，就又觉得还好。
　　能吃得下还想吃，能糟糕到哪儿去。
　　这次回答问题的是舒方圆，小舒同学的声音听上去快活极了：“不是你说让我们在京中买房的吗？刚好放暑假，林安他爸跟我爸他们就开车组队过来了。”
　　哇，六家人呢，热闹得不要不要的。大家看了宋晴选的别墅，感觉要比宋楠楠拍的照片更漂亮。
　　“林安他爸妈都动心了，准备给他也来一套。许晨阳家也在看房子，我爸妈也说搞套小点儿的。”
　　舒方圆叽叽喳喳，连比带划，说得眉飞色舞。
　　家长们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积极，是因为他们惊讶地发现眼下京中的房价并不贵。确切点儿讲，是跟家乡相比，没有明显贵得离谱。
　　这一圈爹妈，都是做生意的人，对经济学的敏感度要强于一般人。
　　世间万物的市场价值取决于两个因素，一个是供应一个是需求。转化到房地产市场就是拿地拿刚需猛，房价就只会飙。
　　林安他爸还是搞房地产公司起家的呢，何淑妍她爹又是开建筑公司的，怎么可能不懂这道理。
　　别看眼下京中跟本市房价相差寥寥无几，等着吧，过不了几年，两边就能划出道鸿沟。房子又不是能移动的宝石，在哪儿价格都差不多。
　　既然这样，小孩又都上高中，眼瞅要奔着大学去了；当家长的在学业上使不上什么力气，那就只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买房呗，京中置办下房产，就跟古代举子上京赶考一样。入了翰林院，到时候有个宅子落脚，可不比始终窝在学校里自在。
　　舒方圆想的比较远：“我妈还愁，要是到时候我没考上京中的学校怎么办。”
　　“那也买。”宋楠楠积极撺掇，“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没想到舒方圆却回她：“我妈不是这一世，她是琢磨着要不要在上海也给我来一套。”
　　宋楠楠差点儿当场晕倒在床上。
　　这世界啊，是不是只有她是穷人，听听人家的口气，买房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
　　最多也就是买个包的级别。
　　宋楠楠有气无力：“买着呗，最好广州深圳也来一套。你看那个《花季雨季》里头不说了嚒，买房肯定错不了。对了，买学区房，教育会进一步变成稀缺资源的。投资学区房，绝对错不了。”
　　从教育出发形成阶层分化，是此后十几年的趋势。
　　舒方圆就听见学区房三个字了，立刻兴高采烈地应下，拍着胸口保证：“我马上跟我妈讲。啊，不跟你说了，我妈他们做好饭了。吃过饭，我们继续去看房。”
　　哎，现在的房地产市场该有多萧条。估计是难得有主顾上门，销售小哥哥小姐姐们连下班时间都不放过，吃过晚饭还得积极工作。
　　宋楠楠挂了电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直接握拳：奋斗吧，少女！
　　呃，挣钱的最好方式不是拿了金牌等政府奖励吗？就凭他们市财大气粗又历来重视教育的传统，两万块的奖金应该跑不了。
　　再加上学校跟厂区的意思，说不定一把头就能拿个三四万。
　　别小瞧这笔钱，眼下京中学校门口的新楼盘一平方三千块，这钱能买下十几个平方了。
　　要搁在2020年，你在京中有十几个平方的独立房产。以宋楠楠没底线的节操，说不定能当场跪下抱大腿，喊金主爸爸。
　　她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收拾齐整自己，就拿了房卡开门，准备去餐厅吃饭。
　　结果门一开，她跟刘倩脸对脸。
　　刘倩正举手准备敲门呢，冷不丁瞧见冒到自己鼻子尖的人脸，吓得赶紧往后退捂住胸口：“我的天！”
　　宋楠楠也被吓得不轻，心有余悸：“妈啊。”
　　吓死她了。
　　主要是逆光啊，房门一开，走廊上的人就在阴影里，叫人无端想起那句著名的：鬼火一现，露出桃花面。
　　妈妈咪呀，堪比恐怖片。
　　向天刚好从房间出来，看她俩捂着胸口大眼瞪小眼的模样，满头雾水：“你俩干嘛？不打算吃晚饭啦？哎，我跟你们说，这坏习惯可不要有。我看过科学家的研究了，不吃晚饭减不了肥。真的，我妈还亲自试验过。结果她还重了五斤，气得她非说药店的秤不准。”
　　“那她肯定是早午饭吃的更多，然后平常又吃零食。”刘倩很肯定，“能量守恒定律，人又不能做光合作用，她的能量肯定是吃进嘴里头的。”
　　向天乐了：“你还真没说错，我妈爱一边吃花生一边看电视。”
　　我勒个去，大姨，你长五斤都是老天爷慈悲了。照这样，你不长肉才是没天理。
　　三人说说笑笑往外走，一直到靠近楼梯口时，他们才迎头碰上黄兴浩等人。
　　宋楠楠眼尖，瞧见了郝俊杰鞋尖上沾着的泥土，好奇道：“你们去哪儿了？逛公园了？”
　　这附近哪儿有公园。
　　黄兴浩摇摇头：“我们去考场踩点了。不过人家没让我们进去。”
　　“IMO呢，估计挺严格的吧。”向天不以为意，又主动提议，“要不我们吃过饭就去那边溜达圈，好好感受把考场的气息，然后跟我们的气场相融合吧。”
　　说话的时候，他还张开胳膊，很有太极拳抱个大西瓜，阿布，是两仪生四象的气概。
　　宋楠楠看得囧囧有神。
　　果然，即便卢伟明的太极鱼挂件没跟着他们上飞机，玄学精神还是长伴大家左右了。
　　一瞬间，她就觉得心好累，替领队累。
　　别家的领队副领队们只要看好崽子们，做好心理疏导，确保大家太太平平参加完比赛，最多再争取几枚奖牌就好。
　　到了他们这儿，估计还多了项艰巨的任务：千万别让这群娃走上玄学的不归路。
　　要知道，中科大的那位神童最终还是出了家，国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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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相信有彩虹
　　七月十三号正式开考, 七月十二号晚上，宋楠楠盯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半天。
　　她就惊讶，原来东京这样想起来就跟现在工业文明高度挂钩的地方居然也能看到这样明亮的月色。
　　真的, 极大极圆极亮。完全不是荷塘月色那种朦胧美, 倒是窗外的呦呦虫鸣跟朱自清先生笔下如出一辙。
　　她坐在窗台上看天边的月亮，突然想到了张爱玲在《倾城之恋》中写的“你的房间能看到月光吗？”跟“我一直想到你的房间去看月亮”。听说这已经成了半岛酒店的非官方文案。
　　啊，真是太会利用月亮了。
　　一有月亮打掩护，什么都充满了含蓄而浪漫的元素。
　　她人在东京, 虽然一句日语也不会说, 但怎么也不会漏过夏目漱石那句著名的“今晚月色真美”等同于“我爱你”啊。
　　宋楠楠越想越有意思，思维活跃到要爆炸。
　　她知道这样不行。
　　今天下午的开幕式过于热闹了。有主办方安排的大鼓、弦琴表演, 还有各个队上台巡游。
　　他们穿着晴晴子同志设计的队服亮相时的掌声到现在还回荡在她耳边。她跟俄罗斯漂亮小姐姐交换礼物时，对方明媚的笑容到现在还浮现在她面前。她观看节目表演时，拼命鼓掌的手到现在还微微发烫。
　　每个细胞都在兴奋, 灵魂每个角落都在跳舞。
　　而她, 眼下最需要的是安安静静的休息。
　　宋楠楠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月亮拍了张照片，然后传到网上, 就留下一句话：东京的月色真亮。
　　很快，小伙伴们都陆续回复。
　　舒方圆：外国的月亮大又圆？
　　周伟：哎，这窗台可以。你们住的地方可真高级。
　　何淑妍：我要冲进全国赛，我也要出国参赛！
　　林安：枕着月光入睡一定很不一样, 机房外头的月亮也又大又圆。
　　许晨阳：哈哈哈哈, 你这不是废话吗？今天是农历十三啊，十三上灯十五吃元宵。宋楠楠, 后天就可以痛痛快快吃元宵了！
　　小伙伴集体：滚！你听谁说大夏天的吃元宵？
　　陈思宇：这个可以有，安排上, 我后天过去找你们吃元宵啊。我觉得咸肉馅的元宵其实也挺好吃，尤其里头再加上花生。
　　舒方圆：你魔鬼吗？元宵当然得是芝麻馅的才正宗。
　　宋楠楠直接倒在了椅背上，喂喂喂，同学们，你们七月份开启咸甜元宵之争是不是不太合适，颠倒了吧。
　　不过元宵好像的确不错，啊啊啊，好好吃，香喷喷的元宵。
　　她越想越馋，打定了主意，明早一定要吃到元宵。猪油拌豆沙、白糖就芝麻、桂花什锦馅料、枣泥果仁麻蓉杏仁白果山楂……作为南方人，她要倔强坚守甜口的美味。
　　然后她就枕着臆想出来的元宵的香气一头跌进了梦中。
　　呜呜呜，她果然没救了。
　　文豪们看到月亮那么多美妙浪漫的描述，到了她这儿想到的就是吃。
　　嗯，她果然够爱国，对得起泱泱大中华吃货之家的称号。
　　宋楠楠这一夜睡得不长，不过倒挺深的，啥都没梦到。一大清早睁开眼时，她居然还有点遗憾，没在梦中吃到正宗的元宵。
　　也就是在梦里才能吃啦！
　　不说眼下六月天，就看看身处的环境，日本啊东京，你折腾着要吃元宵不没事找事嘛。
　　算了，退而求其次，吃点和风果子吧。这个四舍五入，勉强算是干汤圆，也就凑合着当成元宵吃了。
　　她洗漱完毕，看时间还早，就没去敲刘倩的门。
　　今天的考试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考到下午一点半，早上完全有时间美美睡一觉。
　　宋楠楠估摸着大家昨晚睡得都不会太美妙，世界大赛，人生很可能就这一回的世界大赛，但凡是只活物都会紧张的好不好。
　　说不定也就是到了天快亮这会儿可以合上眼睛补个眠。
　　嘿，东京时间比北.京早一小时，那就是说东京的天先亮咯。这么一算，大家还能再捞到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呢，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就好棒棒。
　　她欢欣鼓舞地奔赴餐厅，拿了厚蛋烧跟牛奶，吃了两口后，她到底没忍住，用英语询问日本元宵节吃什么。
　　其实宋楠楠知道日本元宵节还是因为看娱乐八卦新闻，放飞自我的小可爱桥本环奈跟另一位眼罩遮住整张脸的斋藤飞鸟，好像是这位小姐姐吧，她们的成.人礼似乎就是元宵节。
　　不管了，日本人应该过元宵节的。
　　那说不定也能跟国内一样，想吃汤圆了直接买买买就好，谁还特地等到正月十五啊。
　　服务生的英语发音有点儿奇怪，不过听懂客人的要求没什么问题。她彬彬有礼，表示餐厅有，马上端上来。
　　然后不到五分钟，宋楠楠就对着面前的红豆粥发呆。
　　呵呵，为什么会是红豆？难道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吗？我嘞个去，我还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呢。
　　不过红豆粥蛮好，配着草莓松饼跟厚蛋烧吃，奇怪吗？当然一点儿也不奇怪。
　　宋楠楠喝完了一碗红豆粥，感觉自己尚有余力可贾，于是询问了服务员的意见，直接端着寿司卷走出了餐厅外。
　　此刻太阳爬上了树梢，鸟雀呼晴，一眼看过去，天地都蒙上了柔软的淡金色，温柔的不可思议，蓝天白云和风丽日，实在是野炊的好时候。
　　等考完了，她一定要约上小伙伴好好野炊去。
　　啊，必须得是七月份。
　　八月份林安有信息竞赛的夏令营，许晨阳也有集训比赛，何淑妍要冲击物竞的复赛，舒方圆啦啦队得集训，大家就凑不齐啦。
　　这可是进大学前的旅行呢，一定要好好度过。
　　宋楠楠端着餐盘到餐厅外的走廊下，坐在椅子上美美地吃寿司卷，感觉真不赖。
　　她低下头的时候，猛地看到了颗黑乎乎的脑袋蹿起来，吓得她手上的盘子差点儿打翻了。
　　等看清楚人脸，她不由得哀嚎：“大哥，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不带这样内斗吧，咱们还没开始考呢！”
　　完蛋了，她肯定也疯了。
　　听听她说的是什么鬼话。还没考试所以不能吓死她，难道考完了她就可以狗带了？分明一个逻辑死。
　　不过付鹏不在意，眼睛还直直盯着地面。
　　宋楠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不容易抓牢的餐盘差点儿二度被打翻。
　　她就知道国家队不缺怪人！
　　比方说这位付鹏兄吧，当初在集训队跟孙子威水火不相容，压线杀入国家队后也是影子一般的存在。
　　没想到这位大兄弟平常不声不吭，基本上不对任何事发表意见，除了刷题还是刷题，要不就是在思考做题，瞧着怪老实的一娃，居然还有这恶趣味的癖好。
　　宋楠楠看着地上聚集成团的小黑虫，感觉自己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娘哎，地上的面包屑是咋回事？
　　大哥，你喂鸟喂鱼喂什么不好，你喂小黑虫，你这养宠物的口味是不是也太重了些？
　　付鹏脸上却浮着淡淡的迷之微笑：“这是它们的地盘，它们才是主人。只有主人嫌弃客人的份，客人哪儿来的资格嫌恶主人。”
　　他站直了身子，自言自语一般，“白狗过隙，我们不过是过客。”
　　说完话，他就端着餐盘晃悠悠地离开了。
　　虽然他没说自己去干什么，不过直觉告诉宋楠楠，他肯定会回房间继续刷题。
　　“什么意思？”刘倩也起床了，看到餐厅外宋楠楠跟付鹏说话，她过来打招呼，就听到付同学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宋楠楠摇头：“不知道。”然后就开始叹气，“我觉得领队老师们真不容易。”
　　唉，就当她惊弓之鸟吧，她感觉付鹏说话也好玄啊，玄之又玄，可不就是万妙之门了。
　　啊，不管了，要好好吃饭准备考试。
　　九点考到下午一点半，这还怎么吃午饭啊。难怪日本人早上要吃干饭，原来是为了扛到中午肚子不饿。
　　不行，她应该再来一个蛋，不然光靠碳水扛不住。
　　等进了考场，宋楠楠又开始懊悔。为啥？因为考场里头备下了好多饮料跟零食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讲真，这要是自助餐，光靠这个就能让零食爱好者吃得欢天喜地。
　　宋楠楠暗暗下定了决心，明天早上一定留着点儿肚子，好上考场吃零食来。
　　不过试卷一发下来，她就又开始庆幸自己早饭吃的饱。为啥，题目不水，难度相当可。
　　IMO一般有大小年之分，就是一年题目巨难，第二年题目难度系数就会相应往下调整。
　　当然，这个过程可能会产生偏差，因为选题的人误判不足为奇。奥赛题这玩意儿，有时你看答案好像很简单，但真正从问题到答案的过程却让人崩溃。史上难倒一片哭瞎好多娃儿眼睛的变态题多半是这样阴差阳错产生的。
　　不过大多时候还是遵循大小年规律的。毕竟选题的也是专业人士。
　　所以去年是公认的难题荟萃，今天大家就估摸着会稍微简单点儿。没想到奥赛场上永远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更具体点儿讲，就是第三题蛮扎手。
　　宋楠楠按顺序解决了前两题之后，已经在第三题上卡了足足近四十分钟。这是道几何题，题干超级简单，总共就没两句话，看着也清晰明了，好像在明目张胆送分一样。可是一下手，宋楠楠就感觉大大的不妙。
　　她不知道从哪儿入手才是正确的路啊。
　　虽然她告诉自己不要慌，但在这种大赛场上，不慌才怪。明明考场温度适宜，但是她额头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就连握着笔的掌心都开始变得黏腻腻的，试卷上印着的字迹也叫人心烦意乱。
　　她不得不站起身，跑去卫生间解决了其实不算急的三急问题，好转移自己焦灼心情。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放个屁，好将胸口堵着的郁气一并释放掉。可是偏偏没有屁，怀里的郁气依然盘桓在原处，顶得她都要喘不过气。
　　宋楠楠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人打定了主意。好吧，以毒攻毒。
　　既然郁气排不掉，那就压下去。靠什么压？当然是胃啊。胃在什么时候会膨胀？吃东西呗。
　　于是从卫生间出来，她就跑到零食区抓起巧克力饼干撕开包装，狠狠地咬了下去。
　　嗯，清新的椒盐味，巧克力味很浓很棒。晴晴子同志估计会喜欢，回去的时候她要问副领队借钱，买点儿给人当礼物，不然晴晴子在机场就要原地炸裂了吧。
　　足足干掉了三包巧克力饼干后，宋楠楠还是没有思路。于是她又将焦灼的手伸向芝麻蛋。这玩意儿完全是热量炸弹，里头有海绵蛋糕包裹着黑芝麻馅跟芝麻酱，口感层次分明，除了太甜以外，没什么其他毛病。
　　还有这个半月形的甜点，外头的薄脆可口，中间夹着的奶油香滑，这层次分明的口感，实在也很棒啊。
　　啊啊啊，宋楠楠，你在作死。开什么玩笑啊，你来东京是为了考试，而不是品鉴零食。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干掉了一杯抹茶热可可，毅然决然回到了卷子面前。
　　下午一点半，考试准时结束。大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考场，外头副领队正在跟向天聊天，说上午的考试情况。
　　看到宋楠楠等人，副领队开始点人头，然后奇怪：“付鹏呢？”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挺茫然，不知道啊，没瞧见人。
　　黄兴浩猜测：“可能上卫生间去了吧。我上午连厕所都没来得及跑一趟。”
　　结果他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杯接一杯抹茶咖啡，膀胱憋得要爆炸。
　　因为这位悲催的大兄弟每次要去上厕所时，就感觉才思如泉涌，突然间灵感爆炸，必须得立刻写出来。
　　郝俊杰听了超级庆幸，还拍着他的肩膀强调：“大哥，幸亏你不是做梦，不然你肯定尿床。”
　　黄兴浩直接一拳捣过去，笑骂道：“滚！说得这么言之凿凿，肯定是你自己这样尿床过。”
　　哎，就好有道理的说。
　　“走吧，你们先去吃饭吧。”老师抬手看了眼表，招呼学生们，“我们留个人在这边等着。”
　　考试的时候，在外面等候的老师虽然紧张，但总不至于少了口吃的。除了宋楠楠吃了不少零食感觉还好外，其他人都是饥肠辘辘。
　　好吧，其实宋楠楠也饿。饼干这些快碳水虽然热量爆炸，可扛饿时间短啊，很快就消化光了。
　　大家没跟老师客气，赶紧奔赴食堂。
　　这上战场了，士兵们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国家对人民对指挥官最大的负责。
　　餐厅里热闹纷呈，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奔向取餐区。看来这场考试把大家折磨得不轻，所有人都急需补充能量。
　　宋楠楠喝下一大口热汤，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抱怨了一句：“那个六边形差点儿把我折磨疯了。”
　　唉，练了这么长时间，几何还是自己的弱项啊，真刀真枪下，想不承认都不行。
　　“这是今天的压轴题，快赶上往年的第六题了。”向天安慰了她一句，又问她的意思，“要不要吃铁板烧，我过去拿点儿。”
　　大家纷纷表示要，他们现在就要热量爆炸。
　　向天站起身，又问了句：“付鹏，给你也拿个呗。哎，副领队老师呢？”
　　众人抬起头，就瞧见付鹏一个人。
　　被大家伙儿盯着的对象满脸茫然：“我自己过来吃饭的啊。”
　　啊，不对啊，副领队这么大一个人站在门口，那般伟岸的身躯，他就没瞧见？
　　结果付鹏更茫然了：“门口没有领队，我吃完了，我得回去做题了。”
　　大家傻眼了，这个，他们是先丢了同学再丢了副领队吗？这算不算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啊，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赶紧把领队找回头才是真的。
　　黄兴浩立刻联系上老师，大家借用了餐厅的电话，然后一通传话折腾后，众人总算在餐厅门口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领队。
　　两边一照面，错过的迷案就真相大白了。考试结束后，大家没能见到付鹏的原因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这位大哥做完考题后感觉继续待在考场里没意思，他就自己从另一个出口直接去餐厅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他还思考了道好几天前没思路的题目，这才耽搁了时间，跟宋楠楠他们撞了面，不然今天恐怕直到晚饭前，大家都甭想见到他人。
　　付鹏感觉莫名其妙，明明是副领队说考完了就可以去吃饭。这样来回折腾，真是浪费他时间，还打扰了他的思路。
　　副领队却是如释重负的模样，阿弥陀佛，无量天尊，不管是哪个吧，全须全尾站在他面前就好。
　　郝俊杰感慨不已，开起了玩笑：“我们还以为你也大彻大悟，考完了就此撂笔，出去云游修仙了。”
　　副领队的脸白了白。
　　然后大家就听付鹏一本正经：“还没考完呢，明天还有张卷子。”
　　卧槽，宋楠楠感觉可怜的副领队要倒下了。
　　现在的娃娃个顶个的不像话，完全不考虑成年人社畜面对的巨大压力啊。
　　她想了想，决定充当贴心小棉袄的角色：“没事，教练，日本没道教。就神道教跟佛教。日本和尚跟咱们中国不一样，可以不剃头可以吃肉还可以娶老婆生孩子，社会地位高，收入也高，是相亲结婚对象的热门人选……”
　　她没能说完，就被刘倩拉走了。
　　广大人民群众感觉倩姐好威武，就该拽走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没看到领队的脸色已经白里透着青了吗？
　　刘倩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还研究过日本和尚？”
　　咳咳，这哪里要研究啊。电视剧现成地摆在面前啊。
　　话说《非正常死亡》刷屏的时候，宋楠楠同志迷上了十元小姐姐，然后摸着去看了那部《朝九晚五：帅气和尚爱上我》，大概就是这名。霸道总裁范儿的和尚跟十元小妖精的故事，磕得真上头啊。
　　当然，宋楠楠绝对不能这么说。
　　她就一本正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不打算再刷题。”
　　“那就回去睡一觉吧，下午我们出去逛逛。”刘倩也支持她的想法，“再刷题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老实说，我感觉我已经没什么爱了。”
　　宋楠楠就佩服付鹏，这家伙居然还嫌题目做不够，又回房继续刷题去了。
　　她不行，她要睡一觉了。饱饱吃呼呼睡天天没烦恼，这才是美妙的人生啊！
　　考试让人疲惫也让人有好睡眠。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挺早，但个个气色都比昨天好。
　　副领队看了他们，心满意足地点头：“很好，保持住状态，这个精气神很不错。看，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你们是朝气蓬勃的当代青少年，你们踏着清晨的阳光走上IMO之路，迎接你们必然是阳光普照的大地。”
　　他话音落下，外头就变天了，黑云压城，稀里哗啦下起了雨。
　　“扑哧——”
　　宋楠楠没憋住，当场笑喷。
　　老天爷不给脸，当场实力打脸，还阳光普照呢。
　　大家伙儿哈哈大笑，连副领队自己都哭笑不得：“艹，天气预报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夏天来场雨再正常不过，大家都端着餐盘坐在落地窗前吃早饭。抬起头起来，还能欣赏到帘外雨潺潺，蛮有意境。
　　碰上香港代表队的队员时，领队还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传授了句万能经验：“稳住，今天应该会有压轴题。会做的部分千万别丢分，卡死了得分点。”
　　那头副领队的普通话不咋地，所以说的很慢：“嗯，大家都加油，希望你们还是第一，我们也能跟你们一块儿站上领奖来。”
　　郝俊杰是广东人，直接用粤语跟对方攀谈起来，说得眉飞色舞。如果不是因为桌子太小坐不下，简直要一块儿谈完全场的节奏。
　　那边要吃早饭了，他们才挥手道别。
　　黄兴浩好奇：“你们说什么呢？”
　　郝俊杰乐得不行：“我说到时候我们一块儿站在领奖台上，其他国家队一看，哇！怎么回事，不公平，为什么中国队可以派十二个人参赛？”
　　餐桌上的人哈哈大笑，可不是嘛，都是中国人。
　　旁边突然传来惊呼，宋楠楠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rainbow”，大家抬头看，哇，可不是吗？天边挂着道色彩斑斓的彩虹。
　　难怪感觉餐厅都明亮了好多。
　　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
　　副领队兴高采烈：“阳光总在风雨后，天空总会有彩虹。希望各位同学也能在经历暴风雨后，遇到美丽的彩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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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来段八段锦（捉虫）
　　坐在考场里, 面对试题，想到领队的“阳光总在风雨后”，宋楠楠就想吐血。
　　风雨后, 有没有阳光不知道, 但肯定会有风雨的。
　　比起第一天的小紧张大轻松，第44届IMO在第二天终于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展现出残酷的青面獠牙。
　　真不是虚的，特别叫人猝不及防, 尤其是第四题的安排, 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太难了？不是，是简单。而且这种简单对于刷惯了IMO原题的娃儿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为啥？新瓶装旧酒呗。这是当年芬兰举办的国际奥数赛的一道题的化形。不接触这块的人可能看不出来, 但专攻奥数的孩子肯定能瞧出端倪，不顾是旧题中抽掉了一个实际上用不到的条件，又加了一道线而已。
　　这题如此轻松, 以至于大家写完再面对下面两道题就彻底懵圈。
　　我嘞个去, 不是说好了循序渐进，1245题绝对不能丢分，只看3跟6题对不对选手的胃口吗？为什么第五题要这样。
　　外面天空挂着的彩虹已经散去, 阳光普照大地，可怜的宋楠楠却完全没办法跟着灿烂。她都要被晒成咸鱼干了，上哪儿灿烂去。
　　比起昨天做不出第三题时的焦灼，今天的她简直是炸裂。
　　因为早就知道第三题会是个大坑, 有思想准备, 所以就还好。这跟在中考高考考场上做不出最后一道压轴大题一样，遗憾肯定有, 绝望谈不上。只要把前面的分数都保证到手了，最后的总分肯定低不了。
　　但现在一下子来了两道做不出来的大题, IMO总共也才六道题，每题七分，可不就要人命了。
　　你能保证其他分数拿全吗？不能。就算你会做，解答过程中仍然可能因为疏漏而丢分。
　　虽然赛前教练一直说有块奖牌就好，但人都来了，你会不想拿金牌？而且作为女生，本来就担着一份心理压力。
　　比赛成绩好的话，别人会觉得理所当然。派谁去都能拿高分得金牌。
　　比赛结果一旦不理想的话，那就是女生果然窝里横，一上世界大赛场就露怯。根本不该将这宝贵的机会让给她糟蹋，白丢了金牌。
　　好像机会都是送给女生的一样。
　　宋楠楠站起身，跑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开始老套路，吃东西。
　　结果这回她运气巨烂，一不小心沾了芥末。
　　我嘞个去，这一口下去，宋楠楠大脑一片空白。别说正在考的试卷了，她灵魂都碎裂了。
　　娘哎，至于这么狠吗？她不就是昨天考试的时候吃的有点儿多嚒，今天就干脆断了她靠美食汲取天地之精华的念想。
　　宋楠楠都顾不上其他，连着灌了两大杯加了甜奶油的热可可，才算勉强将那股芥末的冲劲给强行压下去。
　　可大概是因为可可里头的奶油加多了，她脑袋跟着糊成一团，就白花花一片。
　　那瞬间，宋楠楠真是拿根竹竿捅破天的心都有了。
　　不带这么玩她的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绝望到想要原地爆炸。
　　做数学题就是这样，上了难度系数后，你能想到就是想得到，想不到你打算混分都没希望。
　　宋楠楠坐在食品区，闻着食物散发出来的芳香，恨不得拽光自己的头发。
　　要死了，怎么办？
　　不行，不能继续坐下去，不然真的会完蛋的。
　　动起来，让脑细胞活跃起来。
　　怎样才能做到？喝咖啡吗？没用，就跟下水道一样，已经堵住了，你再往上面倒啥都不行。
　　那就身体先动起来吧。
　　宋楠楠发誓，她想来一套广播体操的，就是每天早上广大中小学生都要做的广播操。
　　可是她已经停课攻奥赛太久了，连广播体操的第一个动作是伸展运动还是什么都记不清楚。
　　她平常又除了跑步、游泳跟椭圆机之外根本不跳个健身操什么的，此刻压根没施展空间。
　　情急之下，宋楠楠彻底豁出去了。她站在走廊上，一板一眼地打起了八段锦。
　　也许超丢脸，看上去像神经病。但人都要急得原地爆炸的时候，谁TM还管的上虚无缥缈的脸面。
　　一套八个动作完毕，宋楠楠又来了第二遍。
　　估计考场的工作人员应该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请心理医生现场干预，防止本届IMO最大的新闻是有参赛学生考场发疯时，她终于停下了动作，直挺挺地回到了考场里坐下，抓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八段锦这么牛掰，直通数学殿堂？
　　当然不可能，她只是暂时定了下来，开始正儿八经寻找出路。
　　怎么办？将所有能够想到的思路全都列出来，然后逐步挑选出没尝试过的方向。
　　她在心中默念，题目肯定是对的，解题方法可以分成若干个步骤，这些步骤都相对简单好理解，起码不会超过两页A4纸。
　　她一条条地划掉选择，突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对了，可以考虑极端法。
　　要命的是，几乎是同时，第五题跟第六题的思路都冒了出来。
　　匆忙之间，宋楠楠只来得及在草稿纸上写下寥寥几行字。确定关键步骤后，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夭寿，只剩下四十五分钟了。
　　脑袋里头的思路如乱马奔腾，活像主持人在线报赞助商名称。宋楠楠不得不拿出当年在大学课堂上学过的速记童子功，抓起笔飞快地记录。
　　写了什么？她真不知道，根本没时间去辨别。就好像开会时记录领导讲话一样，笔尖完全是机械地在移动。
　　等到她一气呵成写完两道大题的时候，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没有时间检查思路是否正确，到这份上，你就是发现解题思路错了，也没办法再纠正，只能听之任之听天由命了。
　　宋楠楠唯一做的就是从头到尾扫了遍，尽可能保证自己没有胡子连着眉毛，答卷糊成一团，让人看不清楚到底写了啥。
　　等到考官提醒考试时间结束，宋楠楠放下笔，看到窗外太阳火辣辣。她猛然想到了开考前一夜的那轮明月，心中忽而一片清明。
　　是呢，今天农历十五，她要吃汤圆。
　　副领队正在跟向天说话。
　　天哥今天手气超顺，宋楠楠刚有思路的时候，他都已经差不多答完题目了。出考场的学生们或愁眉紧蹙或长吁短叹，就他气定神闲，还在跟领队讨论题目。
　　看到宋楠楠出来，向天主动关心了一句：“怎么样？”
　　IMO就这样，会做就是会做，不会就是不会，做题的人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
　　宋楠楠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没头没脑地冒了句：“我要吃汤圆。”
　　当然不会有什么汤圆。
　　副领队听到她古怪的要求还愣了下，然后保证：“我来找找看。”
　　宋楠楠只觉得眼前发黑，直接靠在墙上，等待强烈的黑曚过去。
　　她耳朵嗡嗡作响，人就好在陷入混沌一样。
　　旁边的人在拍她的肩膀，好像急切地跟她说着什么，可是那声音怎么也钻不进她的耳道，就形成了轰鸣的混响。
　　然后有什么塞进了她嘴里头，她本能地开始吮吸。甜甜的热热的香香的，好像是可可牛奶又好像是加了奶盖的咖啡。
　　她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再也吸不动，才感觉自己身上黏腻腻的，全是汗。
　　周围人如释重负：“好了好了，缓过来就好。”
　　啊，能听清楚人说话了，影影绰绰的模糊影像也渐渐恢复成清晰的人像，就像是电脑图像的清晰化效果。
　　宋楠楠大口喘着粗气，露出个虚弱的笑：“没事，我没事了。”
　　大家二话不说，连拖带拽，直接将她架起来，送进了餐厅中。
　　吃东西呗，这分明就是低血糖了，好好吃一顿就没事了。估计这姑娘自己心里头也有数，所以一出考场就要求吃汤圆，因为糖分不足。
　　宋楠楠却没胃口，她机械地往嘴里头送着南瓜奶油汤又吃了一盘子水果沙拉，就怎么也塞不下。
　　胃是堵着的，压不下去。
　　副领队经验丰富，见状立刻决定：“下午你别出来活动了，先好好睡一觉。”
　　这是脑袋用过头，人虚脱了。
　　宋楠楠没逞强，点点头就回房。她往床上一躺，几乎是闭上眼的瞬间就陷入了梦乡。
　　什么IMO，什么金牌，都随他去吧。她惓极了，她需要的是睡眠。
　　外头有人走来走去，考完的学生们呼朋引伴，迫不及待地要投入到游戏中去。
　　说笑声跟打闹声中夹杂着哭泣声，那是发挥不佳的考生沉浸在悲伤里。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宋楠楠不觉得吵，只觉得这些都与自己无关。
　　她应该是睡着了，耳朵捕捉到的一切不过是梦中的声音。
　　她又好像没睡，因为那些声音虽然缥缈却每个字音都分外清晰，不像是想象。
　　随他去吧，真实与虚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她想到了穿越前在某部国产动漫里看到的一句话，每当我凝视浩瀚的星空，怎么来着？过去太久了，她都穿越过来三年了，她哪里还记得。
　　宋楠楠感觉自己漂浮在大海上，不用抬头，睁开眼就是一轮明亮的月亮。海面轻轻荡漾，海鸟在她耳边发出声响。
　　哎，又是梦境吧，谁家海鸟大晚上的不回窝睡觉，还在海上飞个没完没了啊。
　　这暗无边际的海面，想捕鱼也看不清楚吧。难不成海鸟也跟猫头鹰、蝙蝠似的，有双夜视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然后她看到了窗外的月亮。
　　好大一轮，满月，小时不识月，唤作白玉盘，果然如同玉盘一样啊。
　　她神差鬼使地坐起身，靠在床头看月亮，然后她听到了门外有人在说话：“好像还没醒，等等吧，汤圆一会儿再重热下吧。”
　　宋楠楠张开嘴巴，声音沙哑：“没事，我醒了。”
　　对，她醒了。
　　刘倩兴高采烈：“那好，汤圆刚好温的，花生枣泥馅的，要吃不？”
　　宋楠楠点头答应：“要。”
　　真香啊，汤圆皮软糯，花生碎喷香，枣泥绵甜，三种滋味混合在口腔中，味蕾都被宠坏了。
　　宋楠楠甚至顾不上细细咀嚼，就狼吞虎咽下一只，然后又迫不及待地干掉了第二只。一连三个汤圆下了肚，她才回过神来细细品味汤圆的味道，就好奇：“哪儿来的汤圆？”
　　郝俊杰兴冲冲地问：“你甭管，就问你好吃不好吃。”
　　“好吃哎。”
　　“嘿！”少年人兴致勃勃，“我要跟我妈说，我会包汤圆了！”
　　宋楠楠大吃一惊：“你们包的？”
　　说实在的，她想过好几种可能，其中一种就是中国大使馆送的。呃，别怪她戏精，主要是新闻上不是老报道类似的新闻嘛。
　　“我们老师跟主办方提了，刚好糯米粉这些材料他们有，然后我们就自己做了。”刘倩一边说一边庆幸，“我们都怕他们不同意。”
　　食品安全问题啊，这万一吃出个好歹，上升成外交问题怎么办？好纠结的。
　　宋楠楠夸奖了一句：“你们真厉害，我不行，我包汤圆水平真不咋样，还裂开过。”
　　黄兴浩摇头：“你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会做饭啊。哎，再尝尝这个吧，豆沙芝麻馅的，也蛮好吃。”
　　宋楠楠一连干掉了两碗汤圆，感觉实在不行了，再吃就真往外头冒了。
　　“好了好了。”她喝掉碗里的汤，赶紧摆手，说起了重点，“对不起啊，不然下午就能好好玩了。”
　　“嗐，没事。”小伙伴们都表现出了强烈的队友爱，“反正下午本来也没什么正经活动。”
　　刚考完呢，情绪大起大落的，谁有心思参加什么活动。
　　向天兴致勃勃：“明天才是重头戏，听说安排我们参观日本科学未来馆跟皇宫呢。”
　　他感兴趣的是前者，对日本皇宫倒是没啥感觉。大中华的傲娇，谁家皇宫在故宫面前不黯然失色啊，日本皇宫也没什么好稀奇。
　　宋楠楠也来了兴趣，强烈推荐：“日本机器人技术很发达的，绝对值得一看。”
　　她也是以前在新闻上看过这个未来馆搞的各种特别企划才留下的印象，什么“哆啦A梦科学未来展”，什么“在鬼屋搞科研!恐怖的研究”，就很日本。
　　黄兴浩作为年纪最大的存在，自觉应该带头，立刻拍板：“好，明天我们就去未来馆。”
　　吼，说的行程好像是他们安排的一样，明明都是主办方定好的。
　　不然科学未来馆还好说，皇宫怎么进入啊。
　　宋楠楠以为自己睡了一下午，晚上肯定睡不着。结果两碗汤圆一下肚，血液全跑肠胃帮助消化了，这脑袋瓜子一缺血，人可不就得昏昏沉沉的。
　　偏偏糯米是公认难消化的主食，人昏沉的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睡着了。挣扎在梦境边缘的时候，宋楠楠悲伤地想，如果自己胖了几斤回家，谁会相信这两年为了数竞，她究竟遭了多少罪啊。
　　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第二天一早，宋楠楠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吃过早饭，大家按照主办方的安排坐上电车，出发去科技未来馆。也不远就在东京都内，就电车里头密密麻麻的广告让人惊叹。
　　刘倩叹为观止：“我表姐以前是《小主人报》的记者，她到日本公干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广告。感觉人站在电车里头，车顶上的广告就跟山一样，直接能把人压垮。”
　　向天好奇：“这广告贴的有用吗？密密麻麻的，我看了都想吐，才不会感兴趣呢。”
　　郝俊杰摸下巴，一本正经：“应该管用的，日本电车新干线什么的超级挤，人上去以后估计就固定在一个位置上动弹不得。那没事干，除了看广告还能做什么。”
　　这话好像还蛮有道理的。
　　宋楠楠估摸着等智能手机在日本普及，这些广告就没了用武之地。大家可以刷手机玩啊，谁还有心思看张贴的小广告。
　　出了车站，队员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往科技未来馆出发。不多时，一座蓝色的弧形建筑物就映入众人眼帘。
　　“真气派。”黄兴浩喃喃自语，“感觉好高级啊。”
　　确实可以，宋楠楠也喜欢建筑简洁大方的设计风格。蔚蓝色的球体表面环绕着白线，不用看宣传简介，她就第一时间想到了宇宙天体运动的轨道。
　　加上背景是蓝天白云，这栋八层高的建筑物就显出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味儿了。
　　宋楠楠读着手上的介绍传单：“该馆是以科学技术启蒙为目的的博物馆，通过展示和现场演示生物技术、超精密技术、机器人、超导技术以及信息处理技术让青少年了解最新的科技动态……”
　　郝俊杰凑过来看了眼，惊讶得不行：“你还懂日语啊！”
　　天，真深藏不露。这几天大家都没看出来。
　　宋楠楠摇头：“上面不是有英文嘛。”
　　这话就更扎心了，普通的英文单词也就算了，什么超导技术之类的专业名词，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对照着日文看，越高级的日语汉字就越多。”
　　黄兴浩叹气，他就知道宋楠楠最鸡贼，特别擅长打外围。
　　一行人跟随大部队进入科技馆内，先感受了一把机器人的风采。站在前台后面的机器人形象逼真，身着套装，面带笑容，手上还拿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小杯可以自行取用的矿泉水。
　　如果不是特别指出，大家根本没发现她是非人类。
　　妈呀，众人震惊了。黄兴浩更是喊出了声：“日本都已经做到这程度了？”
　　能让未来的数学界大佬如此震撼，大赛主办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承办这种国际赛事又没门票收入，82个国家跟地区的代表队，大几百人要招待，吃喝比赛花的可都是实打实的银子。
　　为啥还要承办？除了提升自家在国际数奥的影响力之外，当然就是文化输出了。
　　就说给参赛队伍安排的两个参观项目，一个科学未来馆，让大家体现把高科技的震撼，其实也是在潜移默化地暗示大家，日本是高科技的代名词。至于皇宫，那不言而喻，自然就是在强调，日本有丰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呗。
　　不要小看这种输出啊，文化认同感的影响力绝对惊人啊。
　　就说为什么世界各地的人都爱往美国跑，真的是因为美国对外国人接纳程度高，是世界文化的大熔炉吗？
　　错，真正的原因就是大家都觉得美国强大，是世界老大呗。美国人自己这样觉得，外人也这样认为，于是这事儿就成了众人眼中心照不宣的事实。
　　郝俊杰还在盯着机器人看，突然间冒出一句：“你们说，将来大家会不会真的跟春晚小品上演的那样，真找个机器人女朋友？”
　　向天点头：“有可能，不是有这样的电影嘛。”
　　黄兴浩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要命啊，不会真的跟电影里头说的一样，将来咱们整个星球都由机器人控制吧。”
　　“为什么不可以呢？”付鹏反问道，“地球进化到今天，人类不过是过客罢了。人类可以战胜其他生物，自然也可能被其他生物打败。”
　　黄兴浩急了：“可机器人不是生物！”
　　“等它们有了自主意识后，那跟生物又有什么区别？”付鹏今天难得话多，居然有理有据地开始分析，“生物的定义也是人类提的，要由细胞组成是不是？起码得有核算。可是疯牛病的病毒就是朊病毒，没核酸，只是蛋白质侵染因子而已。谁又能证明关于生物的定义是准确的呢？就好像沧海桑田可能才是地球真正的主人一样。”
　　好吧，他的话也许有道理，但思维过于活跃的人证明步骤总爱省略，于是听着就前言不搭后语。
　　刘倩眼看着他又要开始玄学话题，赶紧往回拉：“好了，机器人应该是以后发展的大趋势，人工智能肯定会飞跃发展的。我在想，等到机器人能够取代人类进行工作的时候，人类的存在意义还剩下什么。”
　　黄兴浩有些恐惧：“不至于吧，它们最多能做些粗笨的工作，大部分活还是要靠脑子的，要复杂的自主思维。”
　　“不。”刘倩摇头，满脸严肃，“我认为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工作都是程序化固定化，可是拆分为相应的步骤，并且由机器操作可以更标准化。你看，以前我们都是人包饺子馄饨包子什么的，现在工厂都用自动饺子机这些了。淘汰下来的工人要怎么办？”
　　黄兴浩负隅顽抗：“这些都是简单活计，算不上厨艺。真正的烹饪复杂的很呢，机器肯定不行的。”
　　宋楠楠摇头：“可以，很快就会有炒菜机之类的了，还有手术辅助机器人。”
　　事实上，她就吃过炒菜机器人做的饭菜。机器人餐厅里点餐送餐的都是机器人，她觉得做的还挺好吃。
　　现代餐饮都是标准化操作，机器人在精细方面还胜过人类呢，永远可以保证在水准之内。也许缺乏惊喜，但绝对不会惊吓。
　　这世界，有什么比稳定更受欢迎的呢。
　　就好比他们选国家队队员，教练都更倾向于发挥稳定的学生。大家公认的学习好手也不是能够什么难题都做出来的那种而是确保大部分人能做出来的题目他都会做。
　　黄兴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才刚进博物馆，刚看了个机器人，他就对未来充满了惶恐与担忧。
　　完蛋了，照这么下去，人类真的会灭绝的。因为他居然找不到人类比机器人更优越的地方。
　　啊，不要提自主意识啦，他担心的不就是机器人有了自主意识后会圈禁奴役人类吗？
　　呃，真到了那天，机器人连奴役人类都不必，直接赶尽杀绝就好了吧。
　　毕竟人类之所以驯养这么多家禽家畜，完全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机器人压根就没这个需求，除非把他们当成马戏团看热闹。
　　奥数考生越想越绝望，偏偏每个细节都能清楚地在他脑海中展现出来。
　　就连向天也看不下去，生怕他人在展览馆直接晕过去，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得与自然和谐相处。”
　　我嘞个去，这话黄兴浩可不能接受。这是处着处着直接把自己处没了的节奏。
　　他咬牙切齿，打定了主意：“不行，我要研究机器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众人都惊呆了，大哥，你这个话题跳跃度有点儿大啊。你不是马上要去北大数院报到了吗？你怎么能始乱终弃呢！
　　黄兴浩满脸严肃：“数学还有你们，机器人领域太薄弱了，我要加入进去。”
　　付鹏却否认：“我感兴趣的是天体物理，星空多美，宇宙才是我奋斗的目标。”
　　呃，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否则话题会愈发玄学的。
　　向天老实的很：“我还不确定，本科结束后，我可能会走计算机方向吧。”
　　郝俊杰也扎黄兴浩的心：“别看我，数学是基础的基础，我应该不会纯研究数学。”
　　得，听说北大数院毕业生将来只有三分之一从事与数学相关工作不是虚的。他们这些国家奥数队队员好像都没什么人打算继续研究数学。
　　宋楠楠宽慰了老黄同学一句：“我会继续选择数学，除非有一天数学抛弃我，否则我不会离开。”
　　黄兴浩松了口气：“那你别愁，数学是条单行道，你不停下就能永远走下去。还是女同学情深义重，你们太不像话了。倩姐啊，有你跟楠楠在，我就放心了。祖国的数学事业就靠你们了。主席说的对，妇女也顶半边天。”
　　结果刘倩摇头，完全没有虚与委蛇的意思：“我将来应该不会当个学者。”
　　她的目标是副总理那样的人，那位满头银发的老人这个春天成为了她的人生楷模。
　　知识分子讲究士为知己者死，她想成为那个士。
　　作为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刘倩清楚地知道“当官的”又多么为这个群体所厌烦甚至鄙视。
　　狐假虎威装模作样不懂装懂愚昧无知尸位素餐混日子，是官员身上撕不开的标签。可如果没有公务员，那整个社会都没办法运行下去。
　　事在人为，一个高效有作为的政府就是依靠敢作为能作为的职员运转起来的。
　　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宋楠楠一时间默然了，她上辈子就是那个圈子里的人。虽然是最底层的小公务员，混吃等死的那种。可非要划分，那就是政界啊。
　　想不到被她实际上嫌弃的上辈子生活反而成了女神级别小姐姐的奋斗目标。
　　别说人家想当的政界大佬，大佬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出来的好不好。
　　刘倩微笑：“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政客，但我的目标是政治家。我想当连接政府跟科研人员的桥梁，这样才能好钢用在刀刃上。你们看，这次非典就说明了，一个强有力懂得尊重科学尊重专业的领导者有多么重要。他甚至比十个顶尖的专家产生的正面效应更强大。”
　　宋楠楠点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古代说学成文与武货与帝王家，其实就是找门路实现自我社会价值。舞台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没有那个平台，你想展示还没机会呢。”
　　大家都乐了，纷纷打趣刘倩：“倩姐加油啊，说不定将来你是坐在大会堂主席台上开会的人呢。”
　　“生不逢时啊。”郝俊杰突然间扼腕，“要是咱们早生十几年，拿了金牌回去，说不定还能得到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呢。”
　　初中语文课本上不就写了嘛，王菘他们那批大牛就被接见了，还上教科书。乖乖，用他妈的话来讲，那就是地位快能跟鲁迅肩并肩了，要被多少代学生景仰的存在啊。
　　宋楠楠笑道：“想什么呢，不能比的，90年那会儿还是开荒牛的角色，又是在京中举办的IMO。咱们现在这个不稀奇了。”
　　郝俊杰敏感的很：“你稳了了？对了，都没问你，你昨天考的怎么样啊。”
　　黄兴浩耳朵都竖起来了，却不想听这个话题，他昨天感觉不太趁手，就是难受。麻蛋，那最后一道压轴题，他都疯了，感觉绝对歇菜。
　　唉，其实前天的第三题也不太妙。就是不能想，一想就感觉满头包。
　　宋楠楠摇头：“就那样吧，我就记得我拼命地写，但最后写了些什么，我压根记不起来了。到最后，我时间完全不够用了。”
　　刘倩中断了话题：“好了，我们参观就好好参观，不要再讨论糟心的事儿了。”
　　向天突然间冒出了句：“幸亏这回出家的不是王菘，不然编教科书的估计会气死吧。”
　　大家齐齐看向他，大哥，你这转移话题的水平有点儿臭啊。你就不能重新换个合适的话题？
　　唉，其实不管换什么话题都没用，因为成绩就像一柄利剑悬在他们头顶，无论怎样的美景他们都没办法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
　　真想成绩快点儿出来，又真害怕分数公布的时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跳成10月7号更了，估计觉得我没啥写下去的必要。笑哭。感谢在2020-09-29 06:56:09~2020-09-29 22:2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哈 100瓶；77 90瓶；白菜酱 54瓶；妮妮 40瓶；21253165、kkk 30瓶；嗯哼、死宅君、非完结不跳坑 20瓶；夏利宁76、臭宝他胖妈、汤圆、大碗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6章 出竞赛成绩
　　7月14号考完, 16号出成绩，诸位阅卷官也是real拼了。
　　为啥？因为本届IMO是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届呗。82支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代表队，457名未来的数学大佬, 2742道需要批改的试题。
　　想想都是眼前一黑。
　　反正他们改过冬令营卷子的副领队说了, 如果为了钱，拿百元大钞砸他脸上他都不想干这活。太累了。
　　这试卷敏感，不仅关系着数学界的未来，IMO金牌获得者是世界各大顶尖学府的香饽饽呢；还不可能完全脱离政治影响。你说要不要慎重对待。
　　后者大佬们可以无视, 傲气一把, 前者大家却不得不小心再小心。IMO的目的就是挖掘培养未来的数学大神啊。
　　所以，试卷要初改, 改完之后得复查，接着卷子得复核，要竭尽所能确保不放过一个对的, 也不能让一个错的浑水摸鱼。
　　按照副领队的说法, 改完一天卷子之后，他吃啥都味同嚼蜡。能坚持干这活，完全是处于对数学的热爱跟对数学界未来的期许。
　　他说话的语气是如此的深沉, 搞得大家手里头的芝士热狗好像都吃得不合时宜。
　　呃，不吃又不行啊。
　　他们逛了两个小时的日本皇宫，充分感受了日本文化的空寂。住在四面环水孤岛成日本国缩影的皇宫中的天皇陛下既没接见他们，也没请他们吃饭。
　　大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当然得及时补充能量。
　　事实证明, 年轻人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从皇宫参观回来，众人在餐厅吃午饭的时候, 就听到消息说IMO的成绩出来了。
　　娘哎，咋这快？
　　神哎, 这是存心想让大家吃不好饭吧。
　　宋楠楠感觉自己有充分的证据怀疑大赛组委会是觉得成长期的崽儿们实在太能吃，会吃垮自助餐厅，所以才选择这个节骨点儿上往外透消息。
　　搞得她嘴里头的大龙虾都不香了。
　　她还算好，不过食不下咽而已。
　　坐在她对面的黄兴浩简直如坐针毡，连抓着刀叉的手都在颤抖。他一连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将牛排送进口中，终于悲愤地放弃了，改用自己更擅长的筷子。
　　结果牛排都到了嘴边，还是掉回了盘子里，一连三次。
　　就连国家队的观察员老师都看不下去，主动提议：“你还是吃点儿寿司喝点汤吧。”
　　黄兴浩语带哭腔：“不行，我今天必须得吃点儿好的，不然我怕我后面有好吃的也吃不下了。”
　　呜呜呜，他现在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做出来几题了。除了第六题之外，他严重怀疑剩下的题目的答案也不是他写在试卷上的，而是在跟副领队他们复题的时候，将参考答案移花接木到了脑海里。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眼这哥儿们，超级佩服，就这脑补功力，研究机器人感觉都屈才了。
　　黄兴浩却盯上了她，目光灼灼：“你说说看，第六题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宋楠楠无语：“我不说过了吗？我不知道。”
　　考试结束，他们这些考生终于可以上网跟外界联系时，竞赛班的小伙伴们都在线上轰炸她，询问情况。
　　今天第六题超难呢，数学论坛上的人都在讨论，感觉IMO有点儿疯狂，怎么能连着两年题目都这么难，简直逼疯竞赛党的节奏。
　　就连不搞竞赛的舒方圆都好奇，问她做出来没有，怎么做的。小舒姑娘就想看看她能不能看懂答案。
　　结果宋楠楠的回答始终如一：“我不记得了。”
　　她真忘了，不仅第六题，第五题她也完全没有印象，看到论坛上贴出的原题时，她也毫无感觉。
　　诡异的是其他四题，包括公认第二难的第三题，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也能复述出每个步骤。
　　许晨阳他们安慰她，忘了正好，回来大家就能痛痛快快地玩了。
　　啊，都参加过IMO了，不管是什么成绩，人生都了无遗憾了吧。
　　宋楠楠却做不到这样的洒脱。
　　参加比赛，谁还没点儿小期待呢。
　　她对着黄兴浩摇头，再一次强调：“我真没印象了。”
　　说话的时候，她又往嘴里头塞了口芝士焗龙虾。嗯，芝士的香醇，龙虾肉的鲜甜，融合在一起，完美！
　　以后就没这样的免费美味大餐吃咯。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进餐厅，隔壁桌上香港队的队员跑过来主动跟他们分享：“听说有三个满分选手哎。”
　　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语速慢慢的，语气又焦急而激动，形成的反差特别逗。
　　但是大家都顾不上关注这个了，大家集体开始左顾右盼，寻找传说中的满分大佬。
　　IMO半数学生都会得奖，除了一二三等奖也就是传说中的金银铜牌选手之外，没获奖的同学只要满分解答了哪怕是一道题也可以拿个特别奖回去。这招大大奖励了奥数实力相对弱的国家和地区参赛。
　　也就是说，绝大部分参赛选手都不会空手而归的。
　　可是IMO满分又不一样，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很多届比赛一个满分选手都没有。
　　今年卷子这么难，大家出来的时候都怀疑人生与自我：我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非要过来受虐呢？
　　结果还有三位满分选手！
　　这些可怕的反人类的逆天的存在，想想都好气人！
　　香港队队员满脸笃定：“我感觉肯定有你们的人。”
　　哦——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向天身上。
　　迄今为止，天哥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基本肯定答完了六道题的考生。
　　这兄弟气定神闲到其他人走出考场时脚步虚浮，他已经满脸淡定地跟等在考场外的副领队讨论起试题了。
　　向天摇头：“不一定，我感觉我答题不太严谨。”
　　香港队员却坚持己见：“不会，肯定有你们的人。哈！到时候金牌借我拍照啊。”
　　刘倩立刻更正他的说法：“什么你们我们，都是一家人。”
　　香港队员的眼睛嗖的亮了起来，高兴地直点头：“没错，中国香港。我爸爸跟我爷爷说，这么多年可算是有国家了。那时候他们的朋友还喊他们一块儿移民加拿大。我爷爷不愿意，说搞不懂好不容易有国家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去外国当二等公民。”
　　“就是！”黄兴浩喜上眉梢，连自己的成绩都顾不上担忧，“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宋楠楠立刻朝他翻白眼：“你才狗窝呢。”
　　她认真地看着香港队员，“回归肯定是好事，不管外头声音多大多有诱惑力，我们都要坚信一件事，一个团结而强大的国家是每个地区发展的保障。”
　　香港队员点头，笑容满面：“没错！底盘大，才有发展空间。”
　　宋楠楠老怀甚慰，很好，记住今天的话啊，年轻人。将来也不要忘记初心。
　　两边正在讨论明天一块儿去东京迪士尼乐园玩时，千万要通力合作，争取多玩几个项目，香港队员还邀请大陆代表队等到港岛的迪士尼乐园建好，他们一定要过去玩。
　　外头突然传来声响，成绩公布了。
　　哇，所有人瞬间什么都顾不上。大家都忙着找自己的领队，想要第一时间拿到成绩。
　　周围声音乱糟糟的，宋楠楠伸长了脖子看了半天，也没得到确切的消息。她索性坐了下来，从包里头翻出本书，继续看下去。
　　刘倩正在伸头张望餐厅外的情况，结果一回头看到宋楠楠居然在看数学书，真是要当场疯掉。
　　姑娘，你是不是淡定过度了？这可是命运即将揭晓的时刻啊！
　　宋楠楠头都不抬，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书：“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现在大家肯定在找满分大佬。哎，倩姐，推荐你看这本，这本真的很棒，我保证你看完第一章 就会被彻底迷住。很大的世界，双有理代数几何的问题，虽然我还看不懂，但是美妙极了。真的，虽然我怀疑是日本主办方强行安利，故意摆在大厅里让我们自己拿着看的。可这波安利我真吃下了。森重文教授把这个世界的地基都打下了。”
　　她话说得颠三倒四，搞得刘倩云里雾里，只能睁着双漂亮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困惑。
　　你在说些什么啊？森重文教授又是谁？
　　“他是菲尔兹奖获得者，成就颇丰。他提出了森重文纲领，就是极小模型纲领，他完成了3维代数簇的粗分类。”
　　刘倩的表情更加困惑，这个内容太深了，估计得是数学系高年级甚至研究生才能理解的话题。
　　好吧，其实宋楠楠也说不清楚这个领域究竟是干嘛的。毕竟她自己半瓶水晃荡，而数学的座座高峰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宋楠楠突然间超级怀念她家晴晴子，如果现在她面前是台电脑，屏幕上的人是晴晴子，晴晴子肯定能够说得眉飞色舞，然后大声嘲笑她是个笨蛋，连这都不懂的笨蛋。
　　好吧，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抖M了，被晴晴子嘲笑还渴望的抖M。
　　完蛋了，这回她的人生真彻彻底底没希望了。
　　宋楠楠眨巴了两下眼睛，盖棺定论：“总之，他奠定了基础的世界很美就是了。”
　　刘倩点头，表示虽然无法理解但认同这份美：“那就很棒。”
　　俩姑娘相视而笑，然后她们面前突然间分出一条路，现场效果堪比摩西分海。
　　宋楠楠都没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她的胳膊就被人拽住了，然后她听到各种各样的语言发出的声音，中间夹杂了一句：“这里，在这里。”
　　宋楠楠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领队的脸。人到中年的教授招呼她：“过去吧，是你。你跟向天。”
　　我什么？又关天哥什么事？
　　宋楠楠满头雾水地被推到了外面，然后就接受了一轮闪光灯的洗礼。郝俊杰在旁边喊：“好你个宋楠楠，你深藏不露啊!”
　　卧槽，满分，IMO多久没女生拿满分了。这姑娘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历次考试都没登过顶，能参加比赛都是意外，没想到憋着放了个大招。
　　满分啊！
　　宋楠楠心中也浮现出同样的三个字，满分啊？不过最后是问号。
　　真是满分吗？周围人实在太多了，她感觉自己被挤进了旋涡的中央，每个人都在说话，搞得她耳边嗡嗡作响，反而什么都听不到了。
　　时间在此时此刻成了达利笔下的抽象画，流淌着，看不出长短。
　　不停地有人过来跟她道贺，之前跟她交换过礼物的俄罗斯姑娘还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接二连三的，女性选手们抱成了一团。刘倩还激动地掉下了眼泪。
　　宋楠楠感觉自己好极品，因为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她想的居然是：哎哟，不错，金牌双姝深情相拥，激动落泪。
　　蛮适合当新闻标题的。
　　嗯，反正没什么脚踏实地的体验感，就感觉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压根不知道哪儿才是底。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开去。
　　宋楠楠感觉自己暗自松了口气。好了，小姐姐们的热情她已经充分感受到了。可以了，她得坐下来好好看完手上的书。
　　这书可不是她买的，而是从下榻酒店借的，就在大厅里借的。退房走之前，她还得还给人家呢。
　　嗯，她应该赶紧看完这本书。
　　宋楠楠打定了主意，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放下书就又认认真真地开始继续阅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倩跑过来拍她的肩膀，提醒她：“到你了。”的时候，她更加茫然：“到我什么啊？”
　　“采访啊。”刘倩真是要疯了，这人为什么现在还有心思坐在这里看数学书，明明连付鹏现在都不刷题了。
　　宋楠楠满脸理所当然：“我又没钱买书，我当然得看完了赶紧还给人家啊。”
　　然后不等她将书合上，她就又被人推着往前走，接受了闪光灯的洗礼。
　　等到她再坐下来的时候，她的对面出现了位褐色头发碧绿眼睛的女士，用英语跟她打招呼：“你好，宋，非常高兴你能接受我的采访。你能跟大家说几句此时此刻的感受吗？”
　　宋楠楠眼睛还在找自己的数学书，说话也就没那么热情：“我就想问大概需要多久？我还有书没看，我们明天要去迪士尼，我要没时间看完了。”
　　“能分享下是什么样怎样美妙的书籍吗？”
　　“代数几何，很美妙的一个区域世界，森重文教授打下了这个世界的地基。解决这个问题，他一定很过瘾。”
　　宋楠楠努力了，可是她明显感受到对面的记者听的相当艰难。
　　于是她善解人意地给出了盖棺定论的回答：“总之，是个极为美妙的世界。尤其是听着钢琴曲看的时候，感觉实在太美了。”
　　记者笑了起来：“我听说比赛的时候你曾经在走廊上展示过功夫，这算不算中国队的独门秘籍？”
　　“不是什么功夫，就是健身功法，气功。”宋楠楠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很好用的健身方式，随时随地都可以进行的锻炼，很棒。”
　　记者来了一句颇为幽默的总结：“于是你打通了任督二脉，交出了满分答卷？”
　　宋楠楠吃了一惊，倒是没想到能够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任督二脉她说的是中文。
　　女记者笑了起来：“我小时候在中国待过，我父亲喜欢看武侠小说。他在中国的大学里教过一段时间数学。”
　　宋楠楠立刻来了兴趣：“那一定很有意思。”
　　“是的，他说他发现了很多优秀的未来数学家，其中也有像你一样聪明优秀的女生。”记者颇为好奇，“我们都知道考试已经结束了，大家需要放松，你为什么还要忙着看数学书呢？难道不应该准备参加派对或者养好了精神，明天去迪士尼乐园玩吗？”
　　宋楠楠相当老实地回答：“因为我要准备迎接我妈的挑战。我们互相给对方出题，谁难倒了对方，谁就赢了。”
　　女记者发出笑声：“这非常有趣，你的母亲肯定风趣极了。”
　　宋楠楠点头表示肯定：“对，她幽默可爱，有趣的很。她是我走上数竞道路的领路人，她是我的陪伴者和支持者。”
　　这不算谎言。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晴晴子，方教授也不会鼓励她参加数学竞赛，撺掇她走上数学之路吧。
　　小采访总共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除了司空见惯的诸如如何开始数学竞赛之旅，这个过程中又碰到了哪些难题，有没有对大家的建议之外；作为女性，她又被提问女性成为数学高手路上的绊脚石是什么。
　　宋楠楠总不能说自己是数学高手。能拿这个满分，她感觉自己更加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或者简单点讲，就是运气超好。
　　搞得她现在特别后悔7月14号那天没在东京买彩票。就凭她当时的手气，说不定就中大奖了。
　　哎，悔不当初。
　　好吧，回归问题，女性数学道路上的绊脚石，那当时是女生学不好数学的偏见啊。
　　作为社会性生物，大部分人都会成长为被期待的模样。心理暗示的作用超乎想象。
　　如果周围的声音都在说女生不擅长数学，那么久而久之，女性自己也会这样认为。在碰上难题的时候，她们会以这不是我的优势为借口选择逃避。
　　而人类的绝大部分能力都是用进废退，长期不锻炼，女生原本并不差的数学能力当然就会退化，反而好像论证了那个谬论：女生学不好数学。
　　女记者点头，又开始问：“那么一位在数学方面表现出卓绝天赋的女性，又会因为什么放弃自己的数学道路呢？”
　　宋楠楠摇头，感觉这个问题已经超纲了：“很抱歉，我不是数学家。但我想这件事在很多方面有共通之处。比方说女性在家庭上承担的责任更重，投入的时间更多，做家务照顾老人孩子这些，都会占用她们大量的精力。”
　　她记得有位相当优秀的女数学家还是计算机方面的顶尖高手，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回到了家乡，然后直到去世前的几十年，她从事的研究就这样中断了。
　　从个人生活角度来讲，也许没什么。可就科学事业发展来说，宋楠楠感觉好可惜。
　　她们杂七杂八地说了会儿话，记者终于再一次表达对宋楠楠的感谢：“非常感谢您能接受我的采访，祝您一切顺利，将来可以在希望的方向取得伟大的成就。”
　　她跟宋楠楠拥抱了，还贴了贴面颊。
　　宋楠楠就觉得她身上的香水味好浓，感觉有点儿吃不消。
　　出门以后，她才偷偷摸摸打了个喷嚏。
　　刘倩一直在等着呢，她英语水平很不粗，基本上听懂了全程采访，就惊讶一件事：“你看书是为了应付你妈的考查？你妈现在不是又专心致志沉醉于她的设计师事业中去了吗？”
　　宋楠楠摇头，语气深沉：“不，你不了解我妈。”
　　她们家晴晴子女士争强好胜，永远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最棒的。
　　宋楠楠在IMO中拿了满分，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中学生数学竞赛，岂不是代表她是第一人？
　　No！晴晴子女士绝不允许这样，她才是最棒的！她一定会全方位无死角地想方设法打击宋楠楠，好让对方认清楚谁才是NO.1，她要始终站在巅峰上。
　　刘倩目瞪口呆，这都是怎样神奇的母女啊。
　　宋楠楠叹了口气，相当无奈：“我妈就这样。”
　　晚上她跟宋晴视频的时候，晴晴子女士果然上蹦下跳，嘴里头嘀嘀咕咕报出了一堆数学符号，然后得意洋洋地问：“你会做这个吗？”
　　她生怕宋楠楠会假装没听见，还特地将题目发过来，再三强调：“一个小时哦，一个小时把它做出来。哼！你做不出来就说明你不厉害。我只要十分钟就能写完。”
　　宋楠楠毫不客气地怼回头：“你自己出的题目当然快啦，有本事你做个别人出的难题。”
　　宋晴气得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开始嚷嚷：“我就是十分钟就知道怎么做的，才不是我出的呢。哼！你做不出来，你大笨蛋！”
　　呵！能的她！
　　宋楠楠毫不犹豫地开始全方位实力打击宋女士：“不好意思哦，我没空。我今天逛了日本皇宫，我明天还要去迪士尼乐园玩，免费的，不要钱。”
　　那头的晴晴子果然开始上蹦下跳。
　　嗯，很不错，很青春很有活力。
　　宋楠楠得意地摇头晃脑，就连许晨阳他们都看不下去了：“你妈快要被气死啦!”
　　宋楠楠完全不当回事：“每天气血涌一涌，促进血液循环，对身体有好处。”
　　林安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稍微忍忍吗？反正你妈就是心血来潮而已。”
　　许晨阳也表示赞同：“没错，你妈再厉害，也是原地踏步，总有一天你会超越她，把她远远甩在身后的。就让她先嚣张几天呗。”
　　看吧，受了委屈的宋晴同志已经气呼呼地跑去厨房，要求林安他妈给她做好吃的了。
　　宋楠楠翻白眼：“谁说我妈只会原地踏步？她学什么不快啊。我告诉你们，就算为了永远压我一头，她也会继续学习的。你们完全不了解我妈的恶趣味！”
　　全方位的打击她，死死地压制她，让她顶礼膜拜，这才是宋晴同志的人生追求。
　　瞧这点出息哦。
　　舒方圆却突然间冒出一句：“你妈是不是害怕你太厉害了就不崇拜不爱她了？所以她必须得一直往前跑，让你永远只能追逐她？”
　　哇！
　　所有人都浑身一哆嗦，忍不住战栗，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宋楠楠也惊呆了，我嘞个去，是啊，要是她家晴晴子继续在数学王国里遨游下去，天知道她会搞出什么动静来！
　　作者有话要说：
　　嗯，那个乘风破浪的姐姐有十五章存稿了，感兴趣的话可以留个言，我从明天开始贴。算是对这篇文写的慢的补偿吧。感谢在2020-09-29 22:22:18~2020-09-30 21:0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2083837、28910096只有六岁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uru 100瓶；半糖多点甜 66瓶；业精于勤荒于嬉 50瓶；南喃 39瓶；nanguofen 35瓶；素素 30瓶；叮咚 29瓶；夜间动物 24瓶；阿久、经笥 20瓶；469846 15瓶；有雾 14瓶；龙、haha0113、得闲饮茶、jaqen、见青山、冬日阳光2011、黄连厚朴、水袖繁花、kkmay、午饭吃什么 10瓶；皮卡猪 6瓶；曦月、慢慢 5瓶；欧豆特 3瓶；万年迷、taylor、在水一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7章 以什么身份
　　宋楠楠琢磨了一宿, 算是掰扯清楚了宋晴不走寻常路的脑回路。
　　晴晴子同志为啥对她这般执着？因为她是第一个正儿八经相信宋晴的实力，并源源不断输入鼓励的人呗。
　　甭管动机是啥，反正晴晴子被她鼓动着, 相信自己能挣到四个亿了。叫她撺掇着, 开始卖衣服挣钱了。让她忽悠着，经营起了网红人生了。
　　然后稀里糊涂间，这些事情都成了。
　　网络知名度水涨船高，网红鼻祖的招牌少不了。
　　设计衣服成了爆款, 线下线上的销量都令人侧目。
　　房子买了, 车子开上了，四个亿的小目标已经迈开了一大步。
　　曾经被当成笑话忽悠的幻想生活居然真情实感地铺展开来, 成了她脚底下踩着的红毯背景。
　　截然不同的人生就此掀开了新篇章。
　　宋楠楠吓得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妈呀，这两年她醉心于奥数事业，居然都没沉下心来好好欣赏晴晴子女士日月换新颜。
　　这四舍五入的, 好像宋晴同志已经跻身新贵, 朝着一代豪门之路大长腿刷刷刷迈步了啊。
　　宋楠楠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在床上打起滚来。
　　啊啊啊，崽崽们, 关于你们外婆的发家史，一切都要从你妈我的一句忽悠开始。
　　宋晴同志，难道你还不值四个亿吗？
　　她的一句彩虹屁造就了一代传奇啊。
　　嘿嘿嘿，难怪专家说要搞鼓励教育。看看, 果然,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能行。
　　哎呀呀, 她可是大佬的幕后推手呢，她成功地挖掘了一代大神。
　　就这, 她都有资格加好几个鸡腿。
　　第二天早上出发去迪士尼之前，大家坐在自助餐厅里吃早饭，宋楠楠就美滋滋地吃起了照烧鸡腿。
　　黄兴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okayu粥，鲣鱼、干贝、江鱼仔混合在一起都没办法唤醒他的味蕾。
　　看到宋楠楠吃得如此香甜，黄同学真是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拿了满分到底不一样啊，全世界就三个，两个坐在他对面吃得浑然忘我，还有一个是俄罗斯队的大神。
　　听说那位兄弟已经蝉联两届满分，明年很可能冲击第三回 ，说不定会再来一次，称为奥数史上的最佳选手。
　　而他面前的学弟学妹，明明都才十六岁，典型的天才少男少女，却毫无斗志可言，居然已经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在奥数的海洋中遨游。一个津津有味地吃照烧鸡腿，一个欢天喜地地就着烤鱼吃豚骨拉面，居然还彼此分享心得。
　　啊，年轻人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听说过陶泽轩吧，那位天才数学家，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正教授。人家好歹参加了三届IMO，拿满了金银铜牌。
　　听到这里，你们难道就没点儿想法吗？
　　宋楠楠疑惑地抬起头，相当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再拿一枚银牌跟铜牌？请问我该有多想不开？”
　　陶教授人家那是一路从铜牌拿到的金牌，她非要反其道而行之，告诉人们什么叫真正的特立独行吗？
　　黄兴浩同学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箭，能够让他仰面吐血的那种。
　　对，他深切地感觉自己被内涵了，因为他就是国家队唯一没有拿到金牌的那只倒霉蛋。本届IMO金牌线为29分，他刚好是28分。
　　成绩出来的时候，他郁卒到恨不得自刎以谢天下。虽然今年团体成绩爆了冷门，保加利亚队以超出了十多分的总分力压中国队拿了第一，他这一分也影响不了总成绩，但就是好悲伤。
　　旁边的香港队员已经表示大可不必，去年拿金牌，今年只压线拿到银牌的倒霉蛋就是他啊。
　　既然已经决定去大学了，那就很好啊。在新的领域开始征程，一定很棒呢。
　　“不过这次拿银牌给我了我很大的触动。我去年得金之后就固步自封，一直吃老本，都没学到新东西。”浅麦色皮肤的男生满脸认真，“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好好学习了，我居然没做出来第四题，我的纯几何实在太烂了。”
　　中国队的队员集体表示惊讶，深切悼念这位兄弟的不幸。第四题明明是送分题啊。如果这题他拿到了满分，然后其他题目上再稍微拿两分，他就又是金牌得主了。
　　哎，IMO的试题就是这样神奇，永远没办法杜绝不可思议的偶然。
　　毕竟他连最难的第六题都还得了一分呢。
　　大家陆陆续续结束了用餐。
　　等待同伴吃完的间歇期，宋楠楠就坐在餐桌旁思考手边的数学题。
　　香港队员在跟郝俊杰闲聊之前在池袋的见闻，双方讨论了在哪儿买礼物带回去送给朋友最合适。
　　澳门队的队员们跑过来主动邀请：“一会儿我们在外面合影吧，我们所有人一起，在迪士尼门口合张影。”
　　大概是因为澳门学生有些课业用普通话授课的缘故，他的发音就要比香港队员流利不少。
　　刘倩等人没意见，台湾队的队员也兴高采烈地应下。领队私底下跟大家提过，不管国际□□势如何，每次外出比赛，大中华区的队员们看到对方都相当亲切。
　　看样子，专心致志搞学术的人最纯粹，所有感情都发自内心，不爱起幺蛾子。
　　大家说好了，就一块儿出了餐厅门。
　　澳门队员瞧见宋楠楠手上还拿着笔记本时，惊讶得不行：“你还在算我们出的题目吗？”
　　这也是IMO的一个民间传统，非官方推荐，但一直在参赛选手之间流传。大家彼此给对方出题目，然后解出的答案就张贴出来。
　　今天他们都把答案贴在了宿舍的柱子上。
　　宋楠楠摇头，挺老实的：“那个题目用图论太麻烦了，直接用极端分析就好。那个，答案我贴你们门口了，你们自己看吧。”
　　澳门队员这会儿哪里还等得及等回来之后再跑去看她的解答，都催促着她赶紧解说一回。
　　他们提供的题目图论是参考答案啊，极端分析法要在怎么做啊。
　　宋楠楠有些疑惑，她都已经点出来极端分析，就相当于直接丢出了核心解答步骤了，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过大家一块儿切磋，那多说几句也无妨：“从条件二可以看出来0F，若F中的数全是正数，设最小数为x0，由条件一……得出y＞x0，这就与x0的最小性相矛盾，所以F中的数不能全是正数。……”
　　她手上有纸笔，但她并没有动用，而是直接张嘴一条条地列出自己的证明过程。
　　等到最后一句“|F|≥2n+2，证毕”话音落下时，周围的队员们脸上全流露出佩服的神色。
　　还有人竖起了大拇指，真诚地感慨：“不愧是满分得主，好厉害。”
　　旁的不说，光这份嘴巴当成粉笔，脑海为黑板的功力，就让人大写的佩服啊。
　　宋楠楠哭笑不得：“我这不算什么，这就是推导证明的过程，也不涉及到图形。我们天哥才是真牛掰呢，他跟人说几何题从来不看图不画图，但是点跟线的位置绝不会混乱，永远准确无误。”
　　这是钱老师一脉相承的独门秘籍，据说他当年蜗居在乡间郁郁不得志，连电费都得省着用。为了防止眼睛在15瓦的灯泡下瞎掉，他索性养成了尽量不用眼睛的妙招，全靠脑袋构想。
　　宋楠楠拜入他门下后，倒是想学这一招。可不知道究竟是智商捉急，还是她拜师已经太迟，少年才有慧根，她的老灵魂过于沧桑已经跟不上节拍。
　　反正这招她愣是没学会，白白浪费了好多草稿纸。
　　大家愈发佩服，瞧着向天的目光更加不一样。这年头，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拿到IMO满分呢。
　　澳门队员佩服完了之后，又好奇：“还有谁出题难你了？我看你早上一直在做这道题。”
　　旁边香港队的队员先忍不住笑：“她母亲，她母亲也是杰出的数学家呢。”
　　宋楠楠赶紧否认：“不，我妈妈是服装设计师，业余爱好数学而已。”
　　哇！业余爱好者出的题目就能让她这样冥思苦想，那肯定很厉害了。
　　澳门队的队员试探着问：“能让我看看吗？”
　　宋楠楠大方得很，主动递上了笔记本：“当然可以，我还想找人好好讨论下呢。”
　　可惜他们国家队的小伙伴不配合。
　　刘倩还煞有介事地强调，他们拿人手软，穿了宋晴给他们做的衣服，怎么能帮宋楠楠跟她打擂台呢。
　　要知道大家这身衣服也很拉风，开幕式穿着出席的时候，效果丝毫不逊色于巴西队身穿他们国家足球队服。
　　澳门队员拿到了笔记本，审读完题目后，颇为惊讶：“这是你妈妈出的题目？”
　　宋楠楠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她喜欢搜集各种难题来考我。”
　　澳门队员笑了起来：“难怪了，这应该算一道老题目。当年我爸爸在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一次讲座，法国的梅森教授当时就出了这道题。这好像是欧洲一次数学竞赛的题目。”
　　宋楠楠点头，那就对了，估计宋晴的数学知识基本上集中在1983年之前所学。
　　“我知道这道题应该可以使用归纳法，但是这个方法太复杂，太冗繁了。”
　　晴晴子号称自己十分钟解决，很可能并非吹牛。按照她对于美的极致追求，如果她用这样复杂繁冗的方法解出了题目，她肯定会羞耻甚至恼羞成怒，提都不愿意再提。怎么还会得意洋洋地拿出来跟自己炫耀呢。
　　宋楠楠就好奇，当初她到底做出了怎样令人拍案叫绝的美妙解答呢？肯定被人夸奖过，让她相当得意，以至于多年后神智混乱了都没忘记。
　　澳门队员笑了起来：“没错，梅森教授之所以让我父亲他们看这道题目就是为了让大家领会数学之美。他说有一位大陆的女同学提供了一种简洁清晰的解法，加强命题，出奇制胜地给出了解答。”
　　宋楠楠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心跳立刻往上飙，直接放弃了继续独立思考，而是追着问：“她是怎么做的？”
　　大家已经排着队往车子方向走了，澳门队员自觉没能力光靠嘴巴就能说清楚，索性上了车之后，抓着纸笔，在动荡的车厢里开始写步骤。
　　关于这道题，他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当年，我就是在我爸爸的大学笔记里看到了这道题跟这个解法，才感受到数学的美，纯粹的简洁的出人意料的美。”
　　这大概算是他开始奥赛之路的启蒙恩师了。
　　车厢摇晃得厉害，起码并不适合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解什么数学难题。
　　然而走奥数路的人无所畏惧，澳门队员还是顽强地写下了烂熟于心的解答。
　　写的时候，他还忍不住赞叹：“看，多美多绝妙。如果当年她也参加IMO的话，我敢肯定她一定能得奖。啊，说不定也是满分呢。”
　　纸上的字迹因为车厢的颠簸所以有些横七扭八，就连数学符号也感觉成了抽象画。但这并不妨碍宋楠楠读懂那不到十行的证明步骤。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美。当时他们的参考答案可是能写下好几千字呢。”
　　宋楠楠点头肯定：“美，真美，看这个式子，实在太美太流畅了。我能好奇一下吗？当年那位女生是谁，她是不是在数学界大名鼎鼎啊？”
　　澳门队员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摇头给出否定答案：“不，听梅森教授说，她对艺术更感兴趣。虽然她天赋异禀，梅森教授邀请她去ENS Paris时她也答应了，不过到最后关头，她却选择主动放弃，并且切断了跟梅森教授的联系。”
　　宋楠楠心跳得更加厉害，说话声音都发抖：“为什么？”
　　澳门男生情绪看上去比她还激动：“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不对？明明有这么高的天赋。真的，梅森教授说她是他见过在数学上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追求一种纯粹之美。这是数学王国里最宝贵的东西。可是她居然为了爱情就放弃了数学。”
　　宋楠楠迷糊了：“为了爱情？”
　　“是啊，爱情。听说因为她爱上了新的恋人，就放弃了跟男友一块儿去法国的机会。估计是自己也感觉羞愧，对不起梅森教授的一番心意吧，索性主动切断联系。”男生摇头晃脑，看上去苦恼极了，“你说社会的偏见是女性在科学事业上难以取得成就的根本原因。可我觉得女性太容易沉湎于爱情了，为了爱情浪费自己的天赋，实在太糟糕。真的，没有办法原谅的糟糕。”
　　他还在絮絮叨叨，宋楠楠的心已经扑通通跳到快要爆裂。
　　为了爱情放弃未来的天才少女，呵！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澳门队员脸上写满了不忿：“我哪里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肯定要当面问问她，为什么放弃？难道爱情就这么重要吗？为什么不能将它摆在数学后面？”
　　呃，宋楠楠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就算爱情不重要，排在前头的估计也是艺术。
　　她正色道：“那梅森教授有没有讲她是哪所大学的学生？”
　　澳门队员摇头：“那倒没有，哈，那时候对我爸爸他们来讲，大陆的学校就已经算是个具体地点啦。有的时候我也想，也许她并没有放弃数学。毕竟像这样惊人的才华，就是想要放弃也难啊。这是流淌在血液里头的东西，没有办法抛弃的。这几年，我也在关注华人女数学家的成就，我想说不定她就是她们当中的一员。”
　　宋楠楠摸出了手机，才颓丧地发现此时此刻她没办法实现手机上网。
　　否则她只要查一查那位梅森教授的履历表，就能大致确定他有没有跟宋晴产生过交集。
　　真崩溃啊，车子为什么已经开起来了呢。她现在迫不及待地需要网络，她要搞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又突然间变成了巴黎高师？当初宋晴要去的不是艺术大学吗，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啊。
　　冷静下来，宋楠楠，也许这一切只是你想多了。
　　十年浩劫积压了多少人才，那个年代的天才跟井喷一样，到处都是逆天的大神。梅森教授提到的人可未必是晴晴子。
　　不要戴滤镜，镇定点理智点，千万别想当然。
　　既然已经知道是梅森教授，那说不定还有机会通过方教授联系上他本人，那答案自然就清晰明了了。
　　嗯，不错，很好，这个解决办法就很棒。
　　宋楠楠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下来，来都来了，那就先玩迪士尼吧。晴晴子还眼巴巴地等着她发回去的照片呢。
　　她也想玩，但她不好意思说。
　　其实也不是没机会，贺小叔不是正在筹划宋晴同志参加东京时装周吗。
　　就宋晴的脾气，她肯定会跑来迪士尼玩，然后拍一堆照片视频炫耀的。
　　那今天，自己就先替晴晴子趟雷，省得花了半天时间，玩的项目还不咋地吧。
　　到了迪士尼门口，大家排队进园时，大中华区的代表队集体拍了张照片。
　　宋楠楠努力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二度微笑，结果还是叫香港队的男生看出了端倪，感觉她心不在焉。
　　澳门队的队员十分笃定：“我刚给她看了个超级震撼的解题方法，她肯定也被煞到了，回不过神来呢。我们去玩划艇吧，听说看烟花跟参加迪士尼巡游最有意思，千万别错过啊。”
　　大家热热闹闹地往前走，宋楠楠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只胡乱交代一句：“我去下卫生间。”
　　刘倩立刻表示：“我们一起去吧，说不定卫生间也要排队。”
　　宋楠楠想拒绝，可是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答应下来。
　　两人上完卫生间之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电话机上。对，打电话，现在她找不到上网的地方，可是她能够打电话问人。
　　问谁？
　　方教授，如果说有谁了解当年的宋晴刚好又是数学圈子而且还是宋楠楠相对信任的人，那就只有方教授了。
　　“倩姐，你有钱吗？我想打个电话给方教授，突然间我有点事情想问问她。”
　　刘倩以为她是思维迸发出火花，这几天她一直表现反常，拼命看书思考题目，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呢。
　　高二的学姐很大气，立刻掏出了堆硬币，大方递给宋楠楠：“给你，打吧，没事，我在这边等你。”
　　嗯，虽然她以后大概率不会在数学界长远发展了。可人家的思维火花说不定要保密呢，很有可能是研究成果啊。
　　宋楠楠没客气，跑到电话机旁就开始拨打国际长途。
　　她感觉自己真是够够的，2003年，千里迢迢跑到东京迪士尼，亚洲唯一一座迪士尼乐园，头一件事居然就是要打电话。
　　估计她头顶上都浓墨重彩暴殄天物四个大字，一堆人要排队掐她脖子试图摇醒她，你给我理智点儿！
　　可现在还理智个屁，她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的话，她会疯掉的！当场疯掉！
　　拨通电话倒是没花费宋楠楠多少时间，方教授在开会，但还是离开会场接了这通国际长途。
　　她听到电话机里传出的急促呼吸，颇为奇怪：“楠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楠楠没头没脑，开门见山就一句话：“方教授，请问您认识梅森教授吗？嗯，他应该在巴黎高师工作过，八十年代的时候曾经到大陆开过讲座。”
　　方教授反应轻松：“当然，他是位非常优秀的数学家，一生桃李满天下。对了，周放也曾经是他门下的学生，不过后来转了导师。”
　　宋楠楠脑袋瓜子“嗡”的一声，猛烈炸开了，说话声音都被炸得支离破碎，抖得完全不成样子：“那，我妈，梅森教授是不是见过我妈？”
　　这个方教授不知道。当时她已经到日本交流，跟国内的联系很少。
　　但作为周放当年的恋人，宋晴见过梅森教授不足为奇，毕竟梅森教授也到他们学校开过讲座。
　　方教授还在分析自己的推断呢，就听见电话那头几声急促的喘息后，宋楠楠的声音愈发古怪：“教授，您说，梅森教授会不会也欣赏我妈的数学天赋呢？”
　　方教授虽然觉得这话有点儿没头没脑，但还是下意识地作答：“那当然，我相信当年但凡察觉到你妈在数学上天赋的人，就没有人不惊叹。你妈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数学界的莫扎特，真正的天才。”
　　宋楠楠继续问了下去：“那你觉得梅森教授会不会给我妈offer，希望她能够跟随自己学习呢？”
　　方教授不假思索：“那当然，谁不愿意收这样一位天赋卓绝的学生……”
　　突然间，她像是反应了过来，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楠楠，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楠楠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方教授，当你看到一个惊才绝艳的证明，解决了困扰了人们许多年的难题，第一反应是什么？”
　　方教授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真奇怪，她在今天的会议上明明没有发言，为什么嗓子会哑得如此厉害。
　　“我会先论证证明方法是否正确，然后反复推敲，直到确定它无懈可击。”
　　这是每个数学工作者都会做的事。
　　庞加莱本人提出大名鼎鼎的庞加莱猜想后，也自己做出了论证。但非常可惜，虽然他是公认的20世纪最后一位数学全才，他的证明过程也被发现是错误的。
　　再伟大的数学家都可能发生错证跟伪证的事，所以对待任何一项伟大的研究成果，整个学界都会谨慎再谨慎，不停地加以论证之后才予以承认。
　　就好像俄罗斯的数学家提出了三维庞加莱猜想证明方法，方教授贴出去的详解过程又加以进一步说明了，现在数学界的大佬们也没贸贸然宣布这个证明已经无懈可击，依然有很多专家在不断地继续加以验证。
　　呵！什么私奔，宋晴疯了，贺家小叔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提出这个说法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疯掉的宋晴没办法为自己辩解，那就只能接受这种一面之词。
　　为什么她的研究结果一直丢在角落里发灰，没有在83年就被发表？因为他需要时间反复推论。
　　等到他推敲的差不多，感觉应该没问题时，本来以为就算不死这辈子也没办法再见天日的人居然又重新回到了人间。
　　疯了？天知道是真疯假疯。万一她还记得自己的研究结论，他发表出来的话，被她抓到了小辫子，开始掰扯怎么办？
　　她是那么的聪明，聪明到可怕的聪明，她能够轻易地解决掉所有的难题，如果数学界让他们当堂对质，自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要是真这样的话，他就彻底完蛋了。什么数学界新星，什么光明灿烂的前程，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所有人都会指责他是剽窃犯，他是小偷。
　　他取得的所有成绩，哪怕是自己做出来的部分，也不会有任何人承认。
　　宋楠楠的声音轻飘飘：“方教授，你说你们当年碰上难题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妈在旁边随意点拨两句，往往就能拨开乌云见明月。那个时候，我妈跟谁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她点拨次数最多的人是谁？
　　方教授有些慌乱，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轰然坍塌。能是谁呢？肯定是她当时的恋人啊。
　　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是那样的好，如胶似漆，所有人都笑他们是分不开的连体婴儿。
　　可是，不会的，鼓励宋晴学习数学，不能在学业上马虎大意的人正是周放。因为这个，两人还闹过情绪。
　　大家都说宋晴是周放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她未必会听教授的话，但总不能真不理会恋人让她好好学习的要求。
　　要是，要是周放真存了那样的心思，他不应该鼓励宋晴展露出数学天赋才对。他应该极力打压，就好像武侠小说里岳不群对待令狐冲那样。
　　“楠楠，你想岔了。”方教授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说服电话那头的少女还是要自我安慰，“周教授一直希望你母亲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还有，去法国留学的事情，也是他忙前忙后，他总说两个人共同进步才能一块儿走下去。他支持你母亲发展自己的事情，他不是那种要求恋人为自己牺牲事业的人。”
　　宋楠楠轻轻地笑了，那声音落在方教授耳朵里头说不出的飘忽：“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事业了。艺术，无论音乐还是舞蹈，他大概都欢迎。”
　　数学，不必了吧。
　　当你发现被你强行拽进门的后辈其实分分钟就能秒杀你。你努力了好几年的成果还比不上人家一眼扫过去做出的推理，你是欣喜若狂还是陷入极致的绝望？
　　你永远也比不上这个人，有她的存在，你永远都只能是她的影子。
　　你想脱离她的阴影，可是你做不到。因为她漫不经心的帮助，你才能在数学上表现得如此优秀。
　　她越是不在意，你越惶恐。你想留下她，让她成为你的秘密武器幕后英雄，帮助你走向巅峰。
　　毕竟你很聪明很努力，你需要的就是那一点点点拨。
　　可是有一天，她跑到了你面前，告诉你，她愿意陪伴你一块儿攀登数学高峰。
　　你知道你要完蛋了，因为所有人很快就会发现真正做出成绩的是她，而不是你。
　　你绝望了，你痛恨她的存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魔鬼，为什么要诱惑他又抛弃他，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地毁灭他？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方教授的声音说不出的慌乱：“楠楠，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了。不可能的事，他一直在安排你妈出国。要是真不愿意的话，他为什么要那样尽心尽力。”
　　宋楠楠笑了，声音尖利而冷酷：“他是希望我妈陪他出国，但是以伴侣而不是伙伴的身份。”
　　前者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数学研究的灵感，后者可是要共享甚至取代他获得数学荣誉啊。
　　方教授急了，赶紧打断她的话：“楠楠，凡事要讲究证据，你不能因为几个似是而非的推断就轻易给人定罪。这可不是玩笑话。你妈跟贺先生走了是你妈自己的选择，周放总不至于给你妈下迷.药，把人送上谁的床上吧。那姓贺的就也不是好东西，趁人之危。而且不对啊，你妈神志不清什么的，周放又怎么控制？”
　　宋楠楠无意透露当年宋晴被拐卖的事，就直接跳过这茬，直奔主题：“方教授，您能否联系上梅森教授？我想当年的事，他最清楚。”
　　他到底有没有邀请宋晴去巴黎高师继续学数学？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方教授却叹了口气：“那不可能了。梅森教授前两年就因为癌症去世了。”
　　宋楠楠重重地吐出口气，呵，老天爷可真是帮着他呢。
　　当年人贩子主谋都被枪毙了，现在梅森教授也去世了。他就是有罪，那也是无证之罪。
　　疑罪从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嗯，《乘风破浪的姐姐》在日更中，我还有刑侦文没写。啊，码字去了。感谢在2020-09-30 21:04:52~2020-10-02 18:2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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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 救了他的命
　　迪士尼乐园精彩纷呈。
　　梦幻园中, 大耳朵的米奇、长鼻子的匹诺曹、金头发的灰姑娘不时出没，提醒你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现实。各种语言吟唱的“小小世界”仿佛是美人鱼歌声里头出现的梦幻国度，小船顺流而下, 带着游客一路从欧亚非流淌到中南美洲跟太平洋洲。
　　舞台上的演员载歌载舞, 那些艳丽的色彩看得人眼花缭乱，最终飘舞到空中，化身为彩虹。
　　宋楠楠仰头躺在甲板上，她不觉得晒, 她只觉得唯有阳光才能给她带来热量。
　　欢呼声, 吟唱声，说笑声, 好多热闹的声音。红的、橙的、黄的、绿的，好多明亮的光斑。她感觉自己走在虚无中，一直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往前奔。
　　她的耳边回荡着：“快点快点, 来不及了。”
　　有什么又是来得及的呢。时光裹挟着巨轮横冲直撞, 将岁月撞得支离破碎，一如千堆雪，美好在瞬间转瞬即逝。
　　她闭上了眼睛。
　　导游在前面大声地介绍：“我们现在到的地方是迪士尼海洋游乐园, 这是新修建的，对外开放还没多久。我们所在的水面面积有9.2公顷……”
　　周围的队员们在兴奋地讨论：“船，加勒比海盗！”
　　宋楠楠被吵醒了，微微睁开眼睛, 瞧见了水面上果然漂浮着大量多桅杆的古船, 很有电影那味儿。
　　呵，果然是虚幻的世界。
　　无论仿建的港口城镇中的各地风情, 还是靠在海边以假乱真的万吨客轮，亦或者火山伴随着轰隆巨响喷发出的烟雾火焰, 再逼真，也是虚幻的世界。
　　光和影的变幻颠倒了日月光辉。
　　世界也是乱序的。
　　太阳落山了，所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时间的流逝不会带走缤纷的热闹，水上舞台的表演还在继续，仿佛让人永远都不会寂寞。
　　前面有人惊呼：“烟花，快看烟花！”
　　啊，大家期盼已久的烟花表演终于开始了。
　　远远的，一道线越上了天际，就好像有人在懒洋洋地背越式跳高。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那一点忽而炸开，炸出了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每一幅燃烧的绽放似乎都要定格在幽蓝的夜空中，却又来不及展现全部美丽，又要匆匆离场。
　　宋楠楠感觉自己的耳朵里被塞进了只耳机，然后悲凉忧伤的乐曲声就流淌进她的心间。
　　“嘘——”刘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好好听。”
　　不知名的乐曲那样的无助，就好像看着烟花绽放的人在无力地奔跑。烟花的美，不就在于不停地毁灭吗？转瞬即逝，将所有的美好都毁灭给你看。
　　她闭上眼睛，落下泪来。
　　黄兴浩惊讶地推她：“你怎么了？”
　　付鹏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在这样的美好面前，不配。我们都不配。我们有什么资格享受这种美好呢，我们是如此的渺小。”
　　黄兴浩被吓到了，大喊大叫：“喂喂喂，你还没有拿到满分呢，你跳不出三界外，你的人生还不圆满。”
　　艹，起码坚持到回国再说啊。可千万别在日本就当了和尚。
　　刘倩伸手搂着宋楠楠，轻轻地拍她的背，小声安慰：“没事的，世间种种，我们经历着，我们就配得上。”
　　宋楠楠不停地摇头，却最终什么也没讲。
　　离开迪士尼乐园，大家下了车，一路走着回住宿地。
　　后面的男生正大声用英语讨论庞加莱猜想。三维庞加莱猜想的证明算是今年数学界最震撼人心的新闻。
　　无数决心投身于数学事业的青少年都感觉自己受到了鼓励，这是一个美好的开端，剩下的世纪难题肯定也能很快得到解决。
　　啊，太棒了，殊途同归，一定有个人跟俄罗斯的数学家一样，始终默默耕耘，差不多时候得出了结论。
　　他们又都如此淡泊名利，谁也没在专业期刊上发表完整的论文。就这样，直接将研究结果贴上了网络。
　　这才是真正的数学的精神啊！
　　先前跟宋楠楠讨论过数学题的澳门队员好像喝了点儿啤酒，兴奋得难以自已。他又跑过来和宋楠楠强调：“她一定没有放弃。真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就是方教授的那位神秘朋友。”
　　少年眉飞色舞，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光都汇集在他眼睛中：“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做出的一道题是靠直觉。”
　　他成绩巨惨淡，都没两位数，可是凭借一道完整答出的满分题，他也收获了IMO颁发的鼓励奖项呢。
　　宋楠楠看着神采飞扬的少年，点点头，表示肯定：“她肯定不会放弃，她最勇敢最坚强最聪明。”
　　回到宿舍后，所有人都忙着进进出出。大家在交换纪念品，给彼此拥抱和祝福。
　　窗外的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有人喝酒谈天，有人在讨论数学题，还有人大声唱着不知道什么语言的歌。
　　所有人都快活极了，青春有什么理由不无忧无虑。
　　美好的青春啊，对未来充满期许的青春。
　　宋楠楠面前的电脑闪烁，许晨阳在线上催着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准备好了，你回来我们就去漂流，保准好玩。”
　　她没有作答，聊天界面的背景是周放的履历表。
　　宋楠楠看了他这些年的经历，呵，主要成就都集中在三十岁之前。
　　这不足为奇，这世间大部分数学家的黄金成就期都在三十岁之前，二十岁到三十岁是公认的人类智力巅峰。
　　可是宋楠楠没办法停下自己的刻薄，三十岁之后的周放开始走下坡路，依靠水论文混日子，究竟是因为大趋势如此，还是他失去了继续吸血的对象，没人再为他的研究指点迷津了？
　　哈！午夜梦回时，他会不会懊恼自己的莽撞。顾头不顾腚，他忘了数学界更新换代的速度有多快，没有人能够一招鲜吃遍天。
　　况且还是在法国呢，数学界竞争如此激烈的法国。
　　回国对他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是如此的擅长做人，口碑这么好，对他来说，可比做事简单多了。
　　宋楠楠轻轻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方教授，我的母亲是不是会对老师不告而别的人？我的母亲是不是会因为跟男友闹脾气，就不和对方敲定在机场汇合时间的人？
　　1983年，没有手机，连BB机都没有，街上甚至找不到公用电话亭。
　　请问，就算宋晴闹脾气，她会在出发前都不跟自己的男友联系吗？
　　要知道，在那个没有即时通讯工具的年代，不事先约好的话，人就是到了机场，也没办法找到对方！
　　周放不知道宋晴最后一刻选择去机场跟他汇合，当她宋楠楠是傻子吗？她不信！
　　宋楠楠捂住胸口，靠在了椅子上。
　　线上许晨阳还在疑惑：怎么了？在忙吗？好吧，忙完了给我回复啊。我等你回来。
　　她没有动弹。
　　门后传来了郝俊杰气急败坏的声音，近乎于命令式的语气：“宋楠楠，别看题了，过来，赶紧过来帮我镇场子。”
　　门外的参赛队员们除了交换纪念品跟聊天之外，基本上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喝啤酒的喝啤酒，各有各的消遣。
　　其中大中华区的队员们的游戏方式也相当富有传统文化特色，咳咳，就是打麻将。使用的是“传说中的港队麻雀”。
　　这副牌是在1994年香港主办IMO的时候，由香港队队员购买，此后成了港队的吉祥物，跟随历代队员南征北战，曾经到过加拿大、印度、阿根廷、台湾、罗马尼亚、韩国、美国和英国，十次旅程一趟没落下，就很有港片气质。
　　现在，港队摆出麻将牌，要大杀四方呢。
　　一副牌四个人，大陆、香港、澳门跟台湾各派一人出战。郝俊杰作为大陆队员中唯一上场实战过的麻将选手，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
　　可惜文化熏陶到底差了一步，他一连输了三局，不得不寻求外力帮助。
　　当然不是讨论如何推麻将啦，是要人过来帮忙加强气场。
　　进过一番毫无逻辑可言的论证之后，他跟黄兴浩一致认定宋楠楠最合适。
　　因为天哥跟俄罗斯小哥探讨数学人生中，这个满分大佬惹不起。倩姐正和英国队员聊摇滚乐，天知道为什么她藏着颗摇滚的灵魂。付鹏还在人间待着就已经很艰难，作为兄弟他们还是不要强人所难比较合适。
　　排除法结束，就宋楠楠了。
　　反正她坐在麻将桌边上也不影响她浑然忘我地看她的数学书。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宋楠楠没等到方教授的回复，就被迫看人推牌九。现在2003年，港片还没进入全面没落时代，赌神系列的电影在整个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尚未消弭。
　　大中华地区的娃儿们推麻将，日本韩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等各地的小伙伴们集体围观，现场观摩麻将牌表演。
　　宋楠楠看着一个个印上了不同图案的麻将牌，就超级佩服打牌的人，他们怎么会不混乱。
　　打牌的时候，难道就不头晕吗？
　　外头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欢笑声，门打开又合上，屋子里头又更热闹了些。
　　宋楠楠抬起头，看到了几张金发碧眼的脸。
　　站在人群中央的女士主动朝她走来，递给她一枚纪念章，笑着道：“送给你的礼物，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宋楠楠这时候才认出来，对方是昨天的那位记者。好吧，对于白种人她脸盲，人家不过把头发扎了起来，她就认不清脸了。
　　旁边有人喊“梅森女士。”，女记者转过头，朝宋楠楠示意，“我要过去了。”
　　宋楠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梅森”两个字，下意识地追问：“不好意思，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认识梅森教授吗？”
　　她知道这话很蠢，同一个姓氏实在太正常不过了。她姓宋，她跟宋氏三姐妹就有关系吗？
　　不过她犯蠢的时候多了去，实在不差这一回。
　　“就是巴黎高师的梅森教授，我有位长辈曾经在国内听过他的讲座，非常钦佩他的人品与学识。”
　　女记者的眼睛立刻亮了，兴高采烈地应答：“嘿！当然，他是我父亲。二十年前，我曾经跟随父亲一块儿去过中国。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小不点儿。”
　　大概是说到了有趣的话题，她咯咯笑出声，然后又感慨，“我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
　　宋楠楠的脑子嗡地炸开了，她迫不及待地追着问：“梅森女士，不知道您是否对一位女大学生有印象。梅森教授推荐她去巴黎高师继续学数学，她答应了，但却在最后关头消失了。”
　　女记者有些惊讶，似乎不明白宋楠楠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她下意识地反问：“她是你的长辈吗？”
　　宋楠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还是旁观麻雀牌大战的澳门队员开口嚷嚷起来：“她是我的数学启蒙人，我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这话没头没脑，宋楠楠严重怀疑女记者压根就没听明白。
　　但这不是什么严肃的话题，她轻松给出了解答：“当然，我记得。她很美，我觉得比电影明星什么的更美。她弹琴棒极了，那个学校有个小礼堂，她常常在那儿弹琴。我每次溜过去都能看见她弹琴，她还会唱歌，歌声跟夜莺一样，《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她真美。”
　　宋楠楠没开腔，港队队员已经急得不行。
　　啊，他不关心女神究竟如何美如何能歌善舞，他就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太遗憾了，她应该在数学的舞台上光彩夺目的。
　　“我不知道。”梅森女士叹气，“我没有数学天赋。我只记得我父亲过来找我的时候，随手将一张纸放在了钢琴架上。他让我不要偷吃甜食，我辩解说我没有偷吃，是这位姐姐请我吃的。我父亲转过头跟她道谢时，她已经随手解出了那道题。
　　后来，我每次过去听她弹钢琴，我父亲过去接我，都会跟她谈会儿。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父亲发现了她的数学天赋，邀请她去巴黎。
　　当时我快活极了。我不懂数学，可是我想一直听她弹琴啊。她那么美，她跟她的名字一样美，阳光，对，她的名字在中文里头就是蓝天丽日的意思。”
　　后面梅森女士还说了些什么，宋楠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股呼啸的风声又来了，猛烈地穿过她的鼓膜，重重地砸向她的心脏。
　　梅森女士语气困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跟父亲准备回巴黎了。我去小礼堂跟她道别，她说我们很快会在巴黎重逢。她有礼物要给我父亲，不过也许算不上礼物。我只记得她当时笑得开心极了，说可能所有人都会震惊的。她要让大家都吓一跳。”
　　澳门队员喝了啤酒，亢奋得难以自已：“会不会是三维庞加莱的证明方法？我有预感，她那个时候应该就证明出了庞加莱猜想。方教授的老朋友会不会就是她。啊，她们在同一所大学。”
　　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就连原本在打雀牌的人都扭过头来加入到讨论中去。
　　数学的世界中永远不缺乏天才，人们追逐的也是天才，美丽而神秘的天才更加让人兴致勃勃。
　　郝俊杰大声反驳澳门队员天马行空的推测：“你对大陆数学界的杰出女性缺乏充分认识，以为只有一个人，所以才将所有的事都堆砌到她身上。其实我们有很多优秀的女数学家。她——”
　　他伸手一指宋楠楠，高声宣布，“她的母亲就是中国的女费马，业余数学之王。她妈出的题目可以分分钟让我们一群人跪下。”
　　苍天啊大地，这是什么水平？
　　虽然今年是保加利亚队爆冷夺金，但大家心目中的奥数领头羊还是中国队。
　　能够难倒这样一支强队，这位母亲该有多厉害。
　　郝俊杰得意洋洋：“我们人才荟萃，你们要是见过她母亲就知道了。美丽、富有才华、永远保持一颗纯粹的心，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放在她身上。”
　　看不到传说中的伟大女性，大家只好将目光放在宋楠楠身上，试图通过女儿来推断母亲的风采。
　　好吧，有点儿勉强。
　　啊，她是IMO满分。
　　嗯，滤镜加持过后的效果立刻不一样。
　　一群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都感受到了数学女神的风采。
　　梅森女士也喝了不少啤酒，大声为自己心目中的女王辩解：“她可以，我相信就是她。只有这样的成就才能被她称之为礼物。”
　　众人转移了视线，盯着女记者，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她为什么会消失呢？”
　　梅森女士耸耸肩，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们说是因为爱情，无所不能的爱情。可是我认为他们低估了女性的事业心。我更加愿意相信是因为她发现了自己的论证过程出现了小小的纰漏，她需要安静不被人打扰的环境独立思考，所以错过了航班。”
　　哦，后者更加为奥赛生们接受。
　　没错，数学家的世界就是这样的纯粹。外界的热闹对她来说是打扰，她需要离群索居，保证自己不被干扰。
　　看，她不是做出了成果了吗？就算比俄罗斯的数学天才迟一步发表又怎样，那是她独立做出的成就。
　　人这一生，能有一件类似的成就，就幸福得好像花开满地啦！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人们不停地走来走去，抓到人就开始攀谈，还有人开始在大厅里头载歌载舞起来，沸腾的喧嚣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宋楠楠就在这样的热闹中站起身来，慢慢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刘倩正在跟台湾队的队员攀谈，突然间冒出一句：“蓝天丽日，不就是晴吗？日代表太阳，青就是青天啊。喂——宋楠楠。”
　　宋楠楠已经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将喧嚣与热闹隔绝在门外。
　　她出门的时候电脑没关，屏保上的图像不停地扭曲变化，是圆与三角。
　　她动了下鼠标，许晨阳的聊天界面又跳了出来，上面一行字：周教授？周教授挺好的啊，恢复得蛮不错。
　　他老婆又过来了，谢谢贺叔叔的那个什么ECMO，好像就是这个。说幸亏有这个进口仪器，不然周教授就糟糕了。
　　许晨阳絮絮叨叨地提醒宋楠楠：我跟你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感觉这周教授一家子不咋地，他老婆话里话外就是嫌弃国内不行，耽误了周教授的病情。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说的就是这样的。她家这还没放下碗呢，就一边吃一边骂，活像谁硬塞着给喂饭一样。
　　宋楠楠在心中呵呵，可不是嚒，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许晨阳又一次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楠楠没回答，就反问：他什么时候出院？
　　电脑那头的周伟正过来找兄弟说事儿，看了宋楠楠的聊天，突然间脑洞大开：“喂，许晨阳，宋楠楠该不会对周教授有意思吧。”
　　许晨阳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打翻旁边的矿泉水。他金刚怒目：“什么鬼？”
　　周伟却一本正经：“我认真的，女生就喜欢看这种小说。我记得有一本重要女配就是因为爱上了大学教授，为对方堕胎死了。女主为了替她报仇，选择跟男主分手。其实我就没搞明白，她报仇干嘛非要和男主角分手？就没更好的方法了吗，反正挺奇怪的。”
　　“滚！”许晨阳毫不客气地表达鄙视，“我才不跟你似的，专门盯着女生呢。”
　　周伟却理直气壮：“你不看你怎么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别怪兄弟我没提醒过你。女生对于那种成熟稳重有一定社会地位长得还算齐头整脸的老男人完全没有抵抗力。感觉跟找爹似的。再说了，宋楠楠没爸爸，成长过程父爱缺失，这种情况最容易对老男人动心。”
　　许晨阳立刻推周伟滚蛋：“别胡说八道，人家周教授的小孩都跟我们差不多大了。”
　　关上房门后，他又忍不住，在线上发问：“那个，你怎么看周教授？”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早死早好。
　　许晨阳悚然一惊，感觉好恐怖。
　　周伟又绕回头，浑身一个激灵，小心翼翼地问自家兄弟：“你说，刚才咱们是不是开的视频，其实她的意思是让我们早死早好？”
　　许晨阳悲愤：“明明是你胡说八道，我一个字都没说？”
　　“你敢说你没想？不然你干嘛问她怎么看周教授？”
　　电脑另一头的宋楠楠选择关机，直接躺在了床上。
　　外头的世界依然热闹非凡，还有人弹着吉他唱歌，广场上到处都是人。
　　月色明亮，她拉上了窗帘，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明天还有颁奖礼。
　　ECMO，呵，她救了周放的命。
　　她救了周放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要是能写出来就有下一章，我不肯定。感谢在2020-10-02 18:26:29~2020-10-03 08:4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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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有问题找我
　　7月18日颁奖仪式一结束, 为期一周的IMO就落下了帷幕。然后大家收拾行李，陆续坐车去机场准备回家。
　　中国队比大部分队伍多了项行程，还去了趟富士山。这是中国科协安排的, 不在大赛组委会的日程之内。
　　其实香港队跟台湾队也想去, 只不过他们的机票时间早，大家只能提前道别，就澳门队运气不错，跟中国队差不多时间的航班, 刚好可以蹭玩一趟。
　　澳门队的小伙伴最高兴, 一直跟在宋楠楠身旁碎碎念：“千万不要忘了，你一定得问到女神现在的联系方式。”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 反正他认定了方教授的那位好友就是留下神奇解法的女神。
　　既然宋楠楠跟方教授相熟，那他没理由放过这样一个可能见到女神的好机会。
　　啊！爸爸说的没错，选择数学是他的幸运, 这趟IMO之旅就是他人生的幸运图标。
　　他不仅认识了一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以后大家可以继续在数学的世界里结伴同行；他还拿到了大会的鼓励奖，因为他第四题拿到了满分。更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关于女神的消息啊！
　　给他们当向导的当地工作人员兴高采烈地强调：“你们的运气真好, 富士山一年到头起码三百多天都云遮雾绕，看不清庐山真面目。今天居然让你们瞧见了。还有水里头的倒影，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富士双影。富士山可是神山，没有缘分, 根本看不到这些的哦。”
　　宋楠楠看着雪山, 微微地笑，嗯, 不错，运气真好。
　　游览完富士山, 两支队伍都直奔机场。分手的时候，澳门队员的小于还再三强调：“不许忘记这件事，不然我会轰炸你的邮箱！”
　　宋楠楠没回头，就随意挥挥手。
　　郝俊杰拍拍小朋友的肩膀，认真道：“人家可以换邮箱。”
　　哇！好狠的心啊。
　　黄兴浩还不忘调侃宋楠楠：“哎，你们说小于是不是看上我们楠楠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倩却没有接话，只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真的，她越想越觉得梅森女士口中的那位太阳小姐就是宋晴。时间跟地点都能对上，美女加才女的组合也吻合。
　　能够让大名鼎鼎的梅森教授都如此念念不忘，不说经天纬地之才吧，起码也要天资卓绝。
　　刘倩感觉自己对数学圈子还是知之甚少，起码她就不知道除宋晴之外还有第二个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可如果真是宋晴的话，当年宋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甚至没留下任何消息呢。
　　如此决绝，倒是梅森教授还心存一念，不然他也不会反复在各地讲座上提到那个故事。其实他是希望借由这样的方式传达自己的善意吧。
　　虽然她不辞而别，非常失礼，但他还是愿意再给她机会。
　　在数学的世界中，心存善意的长者占了大多数。他们自觉有义务发掘培养行业新星。
　　刘倩的目光不时扫过宋楠楠，后者却完全没有为她答疑解惑的意思。
　　可怜的高二女生感觉自己要疯了，几次开口，却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算了，如果她想说的话，肯定早就说啦。
　　当着梅森女士的面说，道个歉，或者告诉一下对方宋晴的近况，虽然她没有继续从事数学工作，但现在生活的很好，也算是慰藉了老友多年的挂念。
　　刘倩胡思乱想时，听到了身旁微微的鼾声。原来不知不觉间，宋楠楠已经睡着了。
　　嗐，这就难怪了。
　　前两天晚上大家基本都没怎么睡觉吧，她还跟人彻夜长谈了，说得是对方国家的神话传说。就很扯。
　　刘倩问空姐要了毯子，自己跟宋楠楠一人一条，也闭上眼睛，沉沉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可真舒服。
　　回家了，载誉而归。
　　比起出发时的忐忑不安，现在简直就是功德圆满。
　　刘倩睡到身边人推自己，才睁开眼。
　　周围的小伙伴都收好了东西，宋楠楠也推上了小桌。只是她眼底一片青黑，面色仍然暗淡，根本瞧不出饱饱睡了一觉的模样。
　　刘倩不由得担心：“你还好吗？回去好好泡个澡吧。”
　　他们下榻的地方有澡堂，昨天不少人去体验了一把日本的泡澡文化。不过宋楠楠没有，她留在了房里不晓得干什么，估计是还在看那本数学书。
　　她对书籍的热爱甚至引起了大赛组委会的注意，昨天大赛结束的时候，他们特意送了她一系列相关书籍，包括她爱不释手的那本。
　　记者对着宋楠楠咔擦擦拍了好久呢。
　　宋楠楠笑了笑：“没事，我太激动了，等到家就好了。”
　　飞机停在机场，国家队的教练们还有几位人在京中的集训队队员过来迎接他们，倒是没有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也不知道是因为非典影响，还是眼下的奥数本来就是冷门项目，没那么多人重视。
　　不过这样也好，宋楠楠实在不想接受任何采访。
　　作为前面有好几个定语的获奖选手，她会被记者选做采访对象，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可是现在她没力气敷衍，真的，她已经撑到了极点。
　　她在人群中看到穿着连衣裙打扮得跟电影明星一样的宋晴时，浑身都软了。
　　晴晴子同志还在尽心尽力地凹造型，接受全场的注目礼呢，就被人像只八爪章鱼一样死死熊抱住。
　　啊啊啊，她的形象，这样子会很不美的啊。
　　松手啊，干什么，讨厌，她的造型都被毁掉啦。
　　“妈，我爱你。”宋楠楠声音哽咽，“晴晴子同志，我爱你。”
　　宋晴立刻警觉：“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考砸了。哈！你好笨啊，这么简单的题目，你怎么能不会写。好丢脸兜。”
　　不过谁让她是妈妈呢，这么笨，拎回家自己接着教吧。
　　宋楠楠紧紧抱着她：“嗯，我有题目不会写，你教我。”
　　宋晴很忧郁，这人真好笨哦，居然真不会写。
　　领队刚好从她们母女身旁经过，笑吟吟的：“非常棒，宋楠楠是满分。三份满分卷子里，所有人最满意的就是这份，严谨大气，直接贴出来当示范完全没问题。”
　　她的答卷完美诠释了你会做多少拿多少分，一点儿漏洞都没留给阅卷老师扣分。
　　谨慎的不像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宋晴乐开了花，立刻邀功：“我教的！”
　　哼！她就说她教不出这样笨的学生。
　　周围相熟的国家队老师都笑了起来，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没错，你也是金牌教练呢。”
　　可不是嘛，京中集训泡汤时，帮忙上课的就是面前这位宋女士。嘿，这年头跨界干的比本行还出色，她居然能讲下全部的IMO考题类型。
　　这要是放在外头培训班里，估计得被抢疯了吧。
　　宋晴立刻表明立场：“我可是艺术家。”
　　艺术家是不轻易下凡，不会随便屈尊纡贵的。
　　宋楠楠笑了：“对，我妈就想当我一个人的教练。”
　　哇！这话好恶心，连晴晴子同志都觉得肉麻。
　　她扭头晃脑，直接拖着宋楠楠大步往前走：“快快快，我们去吃好吃的。我饿死了，我都没吃晚饭。”
　　许晨阳他们都在外围等着，闻声集体回头侧目，默默地在心中念了一句：明明是你要留着肚子吃夜宵，不愿意吃晚饭哒。
　　碰到了免费的大餐，她就不想减肥的事了。这样人间真实，阿姨，您真的合适吗？
　　舒方圆作为代表，本来是要塞给宋楠楠一束花的。结果瞧见她手上已经有花，她就毫不犹豫地准备拆分开来，自己跟何淑妍各拿几朵。
　　宋晴不乐意了，立刻伸手抢过，大声宣布：“我也要有花。嗯，军功章上有我一半！”
　　旁边的人都笑得不行，必须的，大大的一半。
　　贺家小叔趁机招呼大家：“一块儿去吃夜宵吧，好歹给孩子们意思一下。”
　　为了安排这一顿，他特地包了辆大巴，相当实用。
　　宋楠楠干掉了一份鱼片粥又吃了一笼鲜肉虾子烧麦。吃到后面宋晴不停地警告：“你会胖死的。”，她都没收筷子。
　　小伙伴们都得意的不行，怎么样，论起美食，日料再高端，也压不了我们大中华。
　　周伟一边吃虾子馄饨一边含混不清地问：“你真要开始读大学了？”
　　天啦，要是当年乐哥是她同学。按照她的速度，岂不是乐哥升大学时，她都大学毕业了？
　　宋楠楠点点头：“嗯，已经定好了。8月份我应该跑个女子数奥，然后去参加军训。”
　　贺明摇头：“你也真是好说话，你都拿IMO满分了，你参加女子数奥有什么意义？那个直通集训队的名额你又不需要。人家那都是冲着保送去的！”
　　学校也真是不要脸，明明应该小师妹出征的战斗，居然也上大师姐上。啊，不对，现在她还没升高二，的确是一中的小师妹。
　　再想想自己马上就是高三的学生了，贺少只觉心中两行老泪。
　　宋楠楠笑了笑，倒是无所谓：“学校有学校的荣誉需求嘛，这一年多亏学校照顾，给我开了好多后门。投桃报李，应该的。对了，乐哥那个网络点餐系统怎么样了？”
　　许晨阳看她似乎无意再谈女子数奥的事，便接过了话题：“在试验中，林安也在帮忙搭网站，维护运行。”
　　宋楠楠惊讶不已：“天！可以啊，安爷威武！”
　　林安倒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我没做什么，就是提供点儿基础的技术支持。什么联系入驻商家平台之类的，都是乐哥在跑。”
　　一开始乐哥想搭顺风车，直接跟贺明他叔叔的购物网站对接，但是贺叔叔建议先弄个小规模的试试，摸清楚路数，将潜在的雷都挖出来，然后再对接。
　　因为贺先生的物流网络也在不断建设完善中。
　　宋楠楠搞不懂这些商业模式，不过听到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她就感觉很开心。
　　这一开心，她夜宵又吃多了。
　　捧着肚子坐在床上的时候，宋楠楠一边打饱嗝一边叹气，得把健身事业重新排上线。不然一个暑假这么吃吃喝喝，开学她肯定得完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摸出了手机，开始磨牙，手机在键盘上摸了好几次，都没能拨出号码。
　　门开了，穿着睡袍的宋晴跟阵风似的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床上，趾高气昂地拍打着床面：“快给我！”
　　宋楠楠莫名其妙，旋即紧张。
　　喂喂，今天是贺小叔请客吧，反正她是不会掏一分钱饭钱的。
　　钱老师的培训班也是贺家投资的呢，她拿了金牌还是满分，四舍五入相当于免费替他做广告了。
　　吃顿夜宵还想她出钱？没门儿！
　　宋晴已经不耐烦，大呼小叫地催促：“题目！这么笨，我来教你怎么做！”
　　宋楠楠愣住了，看着宋晴摇头晃脑的脸，她伸出手，抱住了人：“睡觉吧，妈，今天太晚了，你先睡觉吧。”
　　宋晴从鼻孔里出声：“哼！肯定是太简单了，你都晓得丢脸。”
　　宋楠楠微笑：“对，我妈最聪明，我一定找个有难度的题目。”
　　宋晴得意的好像屁股上都长出了长长的大尾巴，直接打了个呵欠，往被窝里一钻，大声招呼：“关灯，睡觉!”
　　宋楠楠惊呆了，完全搞不懂晴晴子女士的套路。家里又不是没房间，她干嘛非得跟自己睡一块儿。
　　要知道现在的房子都是现房，期房极为有限。小伙伴们已经相当干脆利落地在京中安下了窝，还有现成的拎包入住款，明天她还要去林安家吃安家酒。等吃完了之后，大人们就要打道回府了，各家手上都一堆事呢。
　　宋晴已经闭上了眼睛，大声要求：“睡觉！”
　　宋楠楠无语，只能关灯上床，也钻进被窝。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许晨阳发来的短信：我问过了，是明天出院。
　　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引起了宋晴的不满，她又开始拍床，大声强调：“睡觉，不能玩手机！”
　　宋楠楠在心中叹了口气，快速回复了几个字：“明早见。”
　　她关了机，缩进了被窝。
　　床上的人这才满意，开始打小呼噜。
　　第二天一早，宋楠楠给宋晴做了烧麦跟豆浆，等人吃饱了心满意足地坐在电脑前开始画设计稿时，才拎着剩下的五彩豆浆跟烧麦出去找许晨阳。
　　少年相当纠结，连香喷喷的烧麦吃在嘴里头都食不知味。他犹犹豫豫地看了好几回宋楠楠，都欲言又止。
　　搞得宋楠楠大早上的气都顺不起来：“干嘛？有话说话。”
　　许晨阳这才鼓足了勇气：“那个，就是你为什么这样关注周教授啊？他儿子都有我们大了。”
　　宋楠楠冷笑：“是啊，妻贤子孝，人生真是圆满到perfect！”
　　许晨阳感觉她的语气有些怪怪的，想想对方好像是她妈的初恋情人。
　　嗐，当年宋晴也是带男友回过厂区的，大大方方，完全没藏着掖着的意思。这回舒方圆她妈听说周放生病住院的事，还私底下感慨过两回。
　　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啊。既然当初没在一起，那么后面人家过得好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对个屁！”宋楠楠简直憋屈疯了，一想到对方很有可能是祸害宋晴一辈子的罪魁祸首，她连喘气都憋得脸红脖子粗。
　　许晨阳吓了一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装了，可见宋楠楠气不小。
　　他又安慰女同学：“嗐，反正他要出院了。估计他老婆也不会再跑过来刷存在感了。就没见过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你也甭担心了，没听说他接了清华的聘书，以后眼不见为净呗。以后你再去法国，那更加老死不相往来。”
　　宋楠楠似笑非笑：“你怎么就知道不打交道，别忘了人家在法国待了那么多年。”
　　许晨阳立刻眉飞色舞：“这还用问吗？你听听他老婆说话的那口气。但凡他要是还能继续在法国混下去，他也不会回国。回国才能装大尾巴狼啊。”
　　宋楠楠默默地瞅了他一眼，瞧把你能的，一个体育生还好意思公然打国内学术界的脸，好威武啊。
　　许晨阳嘿嘿笑，催促她：“走走走，我估计医院查完房，他就要出院了。咱们快点吧。嗐，你家也太讲究了。肯定是你奶奶要求的吧，这有什么好去看的？我跟你说到现在，大家都不乐意去医院。”
　　说是没了，那前头医院都没床位收病人时，官方数据才12人感染呢。
　　才吃的亏，傻子敢接着相信啊。
　　这事儿宋楠楠倒不怕，穿越者别的能耐没有，这点儿金手指还是随身带着的。她记得非典好像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后面出现复燃，似乎是因为实验室泄露，但也不是这个暑假的事儿。
　　不过两人还是挺慎重的，全程戴口罩跟乳胶手套，鼻子上还架着墨镜，即便旁人看他们像神经病，两人也无所畏惧。
　　新时代的青少年，啥时候在乎过外界的异样眼神。要不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泳镜，宋楠楠连这也能扣上。
　　他们上车就开窗，坚决不密闭空间。司机瞧见了也没吱声。
　　车子距离医院大约还有不到一公里时停下。
　　许晨阳下车的时候，还问了句宋楠楠：“咱们要不要买束花意思一下。”
　　豆浆跟烧麦都被他吃完了，不过就是还有的剩，也没谁带着个接病人的道理。
　　宋楠楠摇摇头，吝啬的很：“有钱烧的。”
　　许晨阳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得疑惑：“那你去干嘛？就打声招呼？”
　　嘿，那还不如直接打个电话意思下拉倒算了。大热的天，非得跑一趟吗？多人间不值得啊。
　　宋楠楠翻白眼：“同学，你好像很有意见的样子。要是您有事的话，请回吧。”
　　“别别别。”许晨阳立刻否认，“我没事，我就是这么一说。走走走，早点儿看完了人早点回去。”
　　进了六月，医院的情况就好转了许多。
　　现在是七月中旬，面前的一切早就不复几个月前的风声鹤唳。起码宋楠楠就没看到什么人戴口罩，估计跟天太热也有关系。
　　周放早就从ICU里转了出来，住进了高干病房。他的数学家跟外籍身份让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优待。
　　宋楠楠跟许晨阳还没有进医院大楼的时候，听到了尖利的叫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他们身旁冲过，然后倒在地上，开始口吐白沫，不停地抽搐。
　　两人都吓了一跳，赶紧往边上退。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护士围了上去，开始处理。
　　旁边人叹气：“造孽哦，怎么叫她看到了呢。听说是成型的孩子，当妈的看了能不疯掉？”
　　另一个人反驳：“那你说有什么办法，用了那么多激素，小孩成什么样子了谁晓得，你敢让她生？”
　　宋楠楠跟许晨阳没敢再待下去，赶紧往大楼走。
　　她突然间冒了句：“女人真惨。”
　　因为女人要当母亲啊，所以就得承受双倍的痛苦。
　　许晨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甚至不晓得刚才那女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楠楠的声音轻且快：“非典后遗症，治疗的时候用了大剂量激素。后来命保住了的人一辈子都得承受后遗症痛苦。”
　　到了新冠那会儿，好像倒不这样治疗了。还有专家说其实非典也不该用激素，后来追溯发现激素疗法没啥优越性，反而痛苦更大。
　　到底怎么样，宋楠楠也说不清楚。她就想一句话，人啊，有什么别有病。
　　否则——
　　艹，她在心里骂了句：狗日的老天爷，凭什么？人家准妈妈得了非典失去了孩子。他一个半老的糟老头子为什么经过治疗后轻松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对，是瘦了点儿。但因为瘦了，反而显得愈发清俊儒雅。那些激素治疗后的向心性肥胖之类的完全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TMD，谁再说苍天饶过谁，宋楠楠头一个翻白眼。
　　许晨阳主动打招呼：“周教授。”
　　周放的妻子先认出了宋楠楠，下意识地微微皱眉，旋即露出了笑容，主动打招呼：“你们有心了。”
　　宋楠楠没有脱下全副武装的意思，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周放。可是任凭她火冒三丈，目光也穿透不了墨镜，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人家还能自我感觉良好地自我标榜：“不用费心，我很好，谢谢你们的关心。早点回去吧，不要来医院。等我安顿好了，再请你们到寒舍做客。今天我怕是没精力再招待你们了。”
　　周夫人也强调：“是啊，真是谢谢你们了。麻烦你们帮忙照应一下，我去把车子开出来。”
　　宋楠楠没吭声，还是许晨阳感觉不能太失礼，随口回应了一句：“你忙。”
　　周太太急匆匆地跑开了，赶得不行，似乎一分钟都舍不得离开妻子左右。
　　周放脸上全是和煦的笑，温言细语，是最儒雅不过的好教授模样：“我看到新闻了，满分金牌，很棒。有很多人是从IMO走向数学殿堂，捧起了菲尔兹奖的。我期待着有一天可以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
　　宋楠楠嘴角往上翘，估计隔着口罩也没人能看得出来，不过口罩拦不住她语气古怪的声音：“我？难道你不想拿菲尔兹奖吗？看到俄罗斯的格里高利·佩雷尔曼教授在网上贴出文章，你有没有后悔呢？本来这项工作可以由您完美地完成吧。”
　　周放的面颊快速地抽动了两下，他的喘息声加剧了，然而他很快用手捂住了脸，有气无力地道歉：“对不起，我的肺功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我没什么力气。佩雷尔曼教授是真正的天才，我所做的跟他相比微不足道，我没有这样的能力。”
　　宋楠楠笑了：“我以为你会更熟悉另一位天才，近在眼前的天才。”
　　许晨阳如坠云里雾里，天才？谁？宋楠楠该不会是在说自己吧。这就有点那个啥了，谦虚使人进步啊。
　　他的女同学往前走了一步，他下意识地拽住人。
　　别，姑娘，SARS超猛的，谁知道他治愈的可信度是多少啊。离远点儿，万一传染上可不是小事。
　　两人拉扯间，又有人过来跟周放打招呼：“周教授，你出院了啊。”
　　周放仔细看了对方的脸，点头道：“是你啊，老曹，对，我好了，出院了。我想你也很快了。我今天听查房医生说，这家医院的非典病人都清零了。”
　　老曹却唉声叹气：“我好不了咯，医生说我的腿坏了，以后都不会好了。”
　　周放安慰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现在医术这样发达，只要活下来，就肯定有希望。”
　　“是吗？”老曹笑了起来，“这也就是你们这种大教授才这样觉得吧，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穷人可希望不起。”
　　宋楠楠正在心中感慨这人说出了事情的真相，非典后遗症是不死的癌症，痛苦也许会伴随痊愈者一生。
　　突然间，她眼睛被反光刺了一下，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凭什么你的命就这么好，回回都是你全须全尾地全身而退？”
　　白光闪烁，刺进了周放的胸口。他的白衬衫瞬间染红了一片。
　　老曹面带微笑：“当年那姑娘，可是你指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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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死掉的少女
　　宋楠楠听到了自己的尖叫, 然后周围的人都在奔跑。许晨阳一脚踹翻了那位老曹，然后将对方按在地上。
　　不断地有穿制服的人跑来跑去，他们当中包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身穿不晓得是警服还是保安服的男子, 一块儿按住凶手。
　　担架床过来了, 医生护士抬着周放往里头跑，他们大声喊：“让开，家属呢，家属——”
　　宋楠楠茫然地跟在后面追, 一直到了急诊, 她被人群推着碰到了担架床的时候，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那句话：“我妈活着出来了, 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干嘛还让她活着，后悔为什么不直接让她死了干净？
　　啊，不想沾血, 不敢沾血对吗？害怕损害了你的光明前程是吗？
　　呸!你也配光明。
　　许晨阳将凶手交给了警察, 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找宋楠楠，看到人他就一把拉着，恨不得把人直接打包揣兜里：“我的妈呀, 姐，我管你叫姐了。你跑什么跑啊，我吓都吓死了。”
　　谁知道这个神经病有没有同伙，万一这人的同伙还潜伏着, 非得杀了这周教授怎么办？
　　周放已经被推进去抢救, 至于能不能救活了，那就不是宋楠楠关心的事了。
　　他老婆从停车场赶过来了, 正崩溃地一边骂一边哭，口中反复念叨着几个法语单词, 宋楠楠听了个大概，差不多就是肮脏下流的国家之类的意思。
　　其实她听不懂也没关系，因为周夫人的中文也很流利，骂起来更加不客气。
　　是啊，人都要死了，她还顾忌什么，说得自然是真心话。
　　要不是为了挣钱，谁来这落后肮脏又野蛮粗鲁的鬼地方。
　　好高贵，好侮辱他伟大的灵魂哦。
　　宋楠楠收回视线，招呼许晨阳：“走吧，我们回去了。我还得给我妈烧午饭。对了，要不我们下午就出发吧。我感觉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走到医院楼下时，那位老曹正被警察押着送上警车。
　　旁边人议论纷纷，看吧，这病哪里是人能得的。治好了，人也疯了，连人家大学教授也下得去刀子。乖乖，真是疯的够狠的。
　　老曹却梗着脖子喊：“呸！他也配。当初为了不让女朋友出国，直接喊人拐了丢山里头去，多干净的教授哦。”
　　哇！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种劲爆的话题走过路过莫错过。吃瓜群众立刻顾不上这人前脚还拿着刀捅人呢，赶紧围上去想听一听当代陈世美的故事。
　　听说，这可是世界上都有名的教授呢。
　　可惜警察叔叔尽忠职守，直接把人塞进了警车，然后油门一踩，绝尘而去，只剩下没吃饱瓜的广大群众空留满心遗憾。
　　宋楠楠看着远去的车子，微微垂下眼帘，喊了声目瞪口呆的许晨阳：“走吧。”
　　许晨阳已经傻了，两只脚板像是粘在地上，他喉结滚动，问了个傻乎乎的问题：“那个，女朋友，山沟沟，拐卖？”
　　宋楠楠扭过头，只说了两个字：“别问。”
　　她不该来这趟的，她后悔了，她应该放任他们咬下去，最好打成一团，你捅我一刀，我给你一脚。
　　不，这样死掉都太便宜他，最好让他凌迟。
　　对，她就是这样的肤浅。
　　精神折磨这种东西折磨的都是有良知有道德底线的人，这两个，周放恐怕一条都不具备。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活得如此滋润。
　　至于来自社会的道德审判，那就更加不要指望了。再大的热点再多的愤怒也会被新的头条盖下。国内学术界真有人身败名裂过吗？但凡是个活人，就都能洗白。
　　宋楠楠伸手捂住脸，再放下手的时候，面色已经恢复平静：“走吧，我得去一趟超市买菜。今天我要做顿好吃的。”
　　吃饱了，当然是出去玩啦。
　　宋晴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急吼吼地催促洗碗筷的宋楠楠：“快点快点，我们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晚饭。”
　　宋楠楠就很无语：“那你帮我擦桌子啊。”
　　许晨阳赶紧打圆场：“行了，我来我来。”
　　他到现在都不敢看宋晴，主要是不敢想。
　　人贩子，宋楠楠当初说的人贩子不是被宋晴抓到的那批，而且拐卖了宋晴的人！
　　难怪她要调查1983年到1986年宋晴的行踪呢，那个时候的宋晴的确没读研，可也没跟着贺家小叔当流浪歌手。
　　她是……
　　许晨阳简直没办法想象。
　　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少年简直想要大哭一场。
　　当年的宋晴又是如何鼓足勇气从人贩子手上救下他的？她明明受了那么多罪，她肯定怕死了人贩子。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眼许晨阳，语气冷淡：“你要是不想擦桌子，就到边上老实待着去，别碍事。”
　　林家父母还挺惊讶：“这么赶啊，本来今晚还想请你们一块儿吃顿饭的。”
　　叨扰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买好了房子又联系上生意人脉，他们总该有点儿表示。
　　宋晴老实不客气地伸出手，理直气壮：“把钱给我，我们过去吃就行。”
　　请客嘛，请就是付账，客就客人到场，其实没有主人什么事的。
　　林母哭笑不得，直接拍下她的手：“我准备自己做的。算了，这些拿上吧。本来要给你塞冰箱的，路上吃了垫垫胃。”
　　宋晴看到盒子里头的冰皮绿豆糕跟冰皮酸奶，立刻发出欢喜的惊呼，然后一手一个塞进嘴里，竖起大拇指点赞，好吃，真好吃。
　　林母笑容满面：“你说好吃就肯定真好吃。回去以后我就上货了。”
　　车子已经在别墅外面等，大人们将孩子送上车，每个人都强调让他们照顾好宋晴。
　　晴晴子很不服气，认真地强调：“是我照顾他们！”
　　大家哈哈哈，相当配合：“对，你照顾大家。”
　　宋晴就很得意，摇头晃脑地上了车就开始唱歌。
　　悠扬的歌声从她口中传出来的时候，周伟主动转头问林安：“这唱了什么？”
　　好吧，他感受到了浓郁的悲伤。作为小伙伴们唯一正儿八经只走高考路线的人，他的英语听力已经下降到这地步了吗？他居然一个单词都没听懂。
　　林安表情凝重，听了好几句才敢肯定：“这不是英文。”
　　周伟眼睛瞪得大大的：“俄语，法语？”
　　“是德语，《Letzte Rose in unserem Garten》。”宋楠楠轻轻跟着哼唱起来，“willst noch immer auf Sonne warten，doch der Herbstwind weht uebers Land.……”
　　周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不了了。
　　许晨阳也奄奄一息：“你怎么连德语都学起来了？”
　　好吧，宋楠楠开始学法语，为大学的中法数学班做准备的事情他知道。但为什么还要有德语啊？
　　初中课本里的《最后一课》写的清清楚楚，法语跟德语完全不是一回事的。
　　少年鼓着腮帮子，感觉面前真是崇山峻岭满地荆棘。
　　宋楠楠没有回答同伴的提问，她会唱的德语歌只有这一首。在日本时，因为反复倾听，所以学会了。
　　梅森女士说，当年那位弹钢琴的小姐姐就是一边弹琴一边唱着这首歌。
　　开车的司机大叔也跟着哼了起来，直接气晕了一堆重点高中的中学生。现在他们真是鄙视链的最底端，谁都能轻轻松松地碾压他们啊。
　　大叔哈哈大笑：“我们这辈人哪个没看过《小小少年》啊，这就是里头的歌。那个小少年唱的，叫什么《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吧。哎哟，我小时候学校合唱团选团员，就唱这个去参加区里头的比赛。我本来都被选上了，结果刚好掉牙漏风，就叫刷下去了。”
　　车上的人全都笑翻了。
　　宋楠楠伸手搂住宋晴，认真地强调：“真好听，比海因策唱的好听。”
　　宋晴得意地翘起了下巴：“那当然。”
　　宋楠楠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下巴。
　　晴晴子同志差点儿跳起来，立刻警觉地瞪她：“我的下巴是真的，我就是天生丽质！”
　　哼！她就是这么的美。
　　宋楠楠笑而不语，抱着她的胳膊，小声央求：“再唱首歌吧，再来一首。”
　　大家都积极鼓起掌来，难得听专场演唱会呢。
　　宋晴眼睛珠子一转，又开始吟唱起另一首歌谣。这回就连宋楠楠都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
　　贺明相当慎重：“西班牙还是意大利歌？”
　　结果司机大叔又一回逆天，跟着哼唱起来，虽然是标准的和音，也足够震撼一堆目瞪口呆的高中生了。
　　等到宋晴一曲唱完了，司机大叔才放声大笑：“这是《重归苏连托》，那个时候可是作为靡靡之音被批判的。可好听就挡不住啊，大家还是爱听。”
　　宋楠楠听到歌名，倒是恍然大悟了：“意大利歌吧!哈哈，这还真不是靡靡之音，听说当初当地人创作这首歌其实是为了推销本地，想赢得国家元首的重视，好拿财政拨款。”
　　她当年在新闻学院为了混学分选修过音乐鉴赏课，上课的老师说过这个小故事。艺术的魅力会超乎创作者本身的想象。一首本意是拍马屁的民歌，最后风靡世界，引发的无数美好憧憬早就超越了它最初的创造背景。
　　舒方圆不关心这歌曲到底是为谁而唱，她就感慨：“宋楠楠，你妈一个人就能搞定联合国的官方语言啊。”
　　宋楠楠相当谨慎：“未必，说不定她就是会唱歌而已。”
　　宋晴鼻孔里头出气，又开始唱起了《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
　　啊啊啊，这个大家都知道，《灌篮高手》啊！
　　所有人不管听不听得懂歌词都跟着大声唱了起来。等到车子停在山脚下的农庄门口时，大家冲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切好的的甜瓜。
　　哇哇哇，好甜。
　　啊啊啊，好润嗓子。
　　喉咙都要冒烟了。
　　天知道他们为什么被蛊惑了，发神经都后面都唱起了《歌唱祖国》，就是七月过成了五月的红.歌会。
　　天，这儿的甜瓜真好吃，又脆又甜，真是蜜糖的口感，好像还带着点儿奶香味。
　　大家一口接着一口，站在大瓦房前面看青山碧水草木葱荣。啊，太阳要下山了，红彤彤地挂在半山腰，草木染上了金红的色泽，明亮得仿佛朝霞。
　　是啊，日落与日升本来就是循环的两级。此刻太阳在这里落下，又在海的另一端升起。
　　被阳光笼罩的地球，是如此的幸福啊！
　　“看看看，有羊咩咩！”何淑妍高兴地拍着宋楠楠的胳膊，催促她看过去，“风吹草低见牛羊。”
　　宋晴大喊：“哇！好可爱的小羊。”
　　周伟也在大呼小叫：“鹅，还有大鹅!”
　　天天天，果然是大白鹅，本来还以为那白白的一团是羊羔羔呢。
　　实在是太可爱了!
　　于是晚上面对烤全羊跟铁锅炖大鹅时，宋楠楠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农庄的主人语气自豪得不行：“要论起吃，还得上咱们这儿来。京中有什么啊，三个字，穷讲究。我没回去京中办事，都是找各个省的驻京办才能对付着吃点能下肚子的东西。”
　　呃，这是地域歧视了哈。
　　宋晴可不管，她就深吸一口气，欢快地抓起烤羊腿，开始奋战。
　　大家伙儿也反应过来。废话个球球，刚烤好的全羊最好吃啊。
　　宋楠楠直接上手，抓起烤羊肉连皮带肉往嘴里塞。她一口咬下，顿时明白为什么人们老喜欢用花香来形容肉食，什么桂花鸭之内的。因为迟到嘴里的确芳香四溢啊。
　　这焦香的酥皮，这丰盈的肉香，唇齿颊间都被充实的满满的，羊皮香脆，羊肉酥嫩，不是孜然味儿，而是浓郁的鲜香。
　　宋楠楠吃了好几块烤羊肉，然后又喝羊头浓汤。感觉差不多半饱了，她又逃了碗米饭，这才就着吃铁锅炖大鹅。
　　没错，她就是个吃货。
　　减肥这种事当然是得吃饱了以后再在农场里遛弯儿啊。
　　大家一边吃一边听农庄主侃大山吹牛他当年下放一人勇斗一头狼的英勇事迹。
　　舒方圆好奇的不行：“狼肉好吃吗？”
　　“好吃个鬼，柴死了，跟狗肉完全没得比。”农庄主摇头，“这要论起好吃，肉得有油水才香，不然就硬的不行，什么味道都甭谈。所以啊，野味也是有讲究的。”
　　高中生们立刻大叫，不能吃野味，SARS就是吃果子狸吃出来的。
　　“嗐，那算什么野味啊。你们要是吃过了就知道了，那玩意儿味道跟猪肉差不多。”农庄主嫌弃得不行，“吃果子狸还真不如直接买块五花肉炖了，做成坛子肉，比什么都香。”
　　“这要是说起来吃肉，没有比老哥你更地道的了。”
　　院子外响起了汽车的关门声，贺家小叔从外头走进来，笑眯眯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样子我赶上饭点了啊。”
　　众人大笑，集体摇头。
　　晚了，迟了一步，烤全羊基本上已经被他们扫荡一空。因为吃的就是嫩羊羔啊，七位高中生哪个不是能吃到自助餐老板在餐桌旁直转悠的角色。
　　况且剩下的晴晴子同学的肠胃也是黑洞啊。司机大叔都看得目瞪口呆了。
　　小叔却无所谓，拿着不剩多少肉的羊骨头照样啃得香，口齿不清道：“没关系，给我剩口汤拌饭就好。”
　　他一加入进来，谈话的气氛就更热烈了。
　　生意人这些年走南闯北碰上的各种稀奇事配合上农场主早年下放草原撞见的各色古怪见闻，简直就是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现行。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听，不知不觉间就将餐桌扫荡一空。
　　到最后宋晴都放弃了餐后水果，跟着大家一块儿在农场里溜达。
　　哇，有好多可爱的动物呢。肥肥的灰兔子，漂亮的梅花鹿，还有色彩斑斓的孔雀，屁股向人，就是不开屏。
　　嗯，感觉就是餐桌品种好像还挺丰富多彩的。
　　农场主甚至还养了猪，是家猪跟野猪的杂交品种。大家一致认定这个做烤肉肯定巨香。
　　完蛋了，他们已经堕落到看到啥就想着吃了。
　　自觉有罪的人决定怀揣起发掘大自然的美好的心仔细夜游农场，结果绕着农场走了一圈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后，能量消耗过度的众人往他们居住的小木屋走时，讨论的居然是回去要不要再吃点夜宵。
　　那是必然的，大家还在长身体呢，饿着肚子会睡不着的。
　　不过夜宵众人还是注意了点儿，起码没再上大鱼大肉，就一人一碗牛奶炒米粥，填饱肚子好睡觉。
　　他们回去的时候，贺家小叔正在跟农庄主说话。看见他们，他也没加入进来的意思，就点点头，叮嘱了一句：“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活动。”
　　农庄的客房都安排在山上，外面看是小院子，里头是小木屋，非常能满足大家的少女心，因为高中课文《我的空中楼阁》里头写了：山如眉黛，小屋恰似眉梢的痣一点。
　　洗过澡，宋楠楠在床上打滚的时候，舒方圆跑过来敲她的房门，神秘兮兮：“你过来看一下。”
　　宋家母女一间房，剩下的俩姑娘睡一间。她俩睡觉前习惯性上网冲浪，结果居然在论坛上看到了惊天八卦帖。
　　周教授被人捅了！
　　疑似报复，因为当年周教授勾结人贩子，拐卖了女朋友!
　　啊，他女朋友好惨，在山里头不堪凌辱，跳河自杀。尸体顺水而下，被警方发现，这才破获了惊天丑闻大案。
　　舒方圆跟何淑妍都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跟宋楠楠强调：“幸亏你妈当年跟这人渣分手了。”
　　原本因为宋晴疯疯癫癫的事，自觉拼凑出往日爱恨纠葛的老厂区人都觉得贺家小叔挺渣的，比不上被甩了的周教授。
　　哎，幸亏这家伙有钱有势又浪子回头，勉强符合广大人民群众喜欢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总算等到薛仁贵风光归来的传统审美；所以他的形象才堪堪立住了。
　　现在看看网上说的，天啊天，得亏宋晴当年不要这渣渣了。否则被拐卖的人不就成了她。
　　啧啧，肯定是宋晴够聪明，发现这就是个陈世美，当机立断挥慧剑斩情丝。虽然后来男人也不咋样，把她给折磨疯了，但留着命总比香魂早逝强吧。
　　宋楠楠没吭声，就在电脑前看八卦爆料帖。
　　听说，周放当年在学校谈了位教授的女儿。教授因病去世之后，他就借着照料女友的名义，侵吞了教授的研究手稿，并以此为基础开展研究。
　　后来他女友察觉到不对劲，找他对质。
　　他痛哭流涕道歉，表示害怕教授生前的派系敌人（当年刚经历过十年那啥，学术派系斗争政治化现象非常严重，具体不解释。）会针对教授，阻止论文发表，所以才不得已而为之。
　　等他们去了法国，政治环境安全了，他再将教授的全部研究成果光明正大地发表出来。
　　女友不谙世事，信以为真，一心一意安排起出国的事。
　　哪知道这人阴险毒辣，已经起了杀机。
　　他觉得此时的女友是他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刚好又有家境富裕的法国华侨之女对他表达了爱慕之意，他就决定除掉女友。
　　只可惜，这人心虽毒，却不敢自己下手，怕被抓到。
　　所以他借着去歌舞厅玩的机会，搭上了人贩子，表达了希望女友永远消失的想法。
　　那人贩子早就对教授家的小姐垂涎欲滴了，苦于清楚双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机会下手。
　　现在肥肉送到了嘴边，他哪有不下手的理由。
　　于是两边一拍即合，定下了毒计，由这位周教授将人骗出来，将她送上了人贩子的车。
　　车子一开，那就是十八层地狱啊。
　　可怜教授家的小姐，金尊玉贵的大家闺秀，就这样被条中山狼给祸害了。她在路上不知道被糟蹋了多少回，又被卖进了深山里，变成农民们的玩物，最后终于不堪欺辱，跳河自杀了。
　　舒方圆浑身直打哆嗦，简直要哭了：“是真的啊，楠楠，你上次借的那本书，阳光下的罪恶是真的。”
　　何淑妍干脆裹住了毯子，七月的山上真冷啊，冷到骨髓里头的冷。
　　宋楠楠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写的“尸体被警察发现，所以侦破了惊天大案”，只缓缓地吐了口气。
　　下面的讨论异常热烈，有说这教授家里头估计也有背景，否则那个年代被拐卖的女人多了去，谁管了？
　　当地政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发生的。
　　也有人说那人贩子真是脑子不好使，以为谁都能拐吗？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人家前苏联的克格.勃男间谍骗了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都没事，结果非要去诓书记家的姑娘，这不就要接受人民的审判了。
　　宋楠楠再刷新的时候，帖子就消失了。
　　接着，立刻有新的帖子冒出来。啊，肯定是真的啦，不然干嘛要心虚删帖子。
　　啧啧，周放是吧，看看他的照片就知道，老白脸一个，专门诓骗小姑娘的老手。
　　哎，这老教授也是识人不清，怎么就把姑娘交给了这样的人渣了呢。
　　隔壁房间传来宋晴的大呼小叫：“网呢？断网了！”
　　宋楠楠再刷新界面，果然网络无法连接。
　　她立刻扯着嗓子喊：“晴晴子同志，是谁说十点钟之前必须得睡觉的啊。”
　　隔壁房间里头立刻安静下来，然后是清晰的呼噜声。
　　原本哆哆嗦嗦的舒方圆跟何淑妍都被宋晴的反应逗笑了，摇头调侃宋楠楠：“也就是你能治住你妈。”
　　宋楠楠笑了笑，叮嘱同伴：“好啦，早点睡吧。”
　　跳河死了，一切化作尘埃，好吧，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许有也许没有下一章，我还没写，不肯定。这一章改了三稿，嗯，就这样吧。感谢在2020-10-03 16:24:19~2020-10-04 10:4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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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1章 京中监狱行
　　“寒冬腊月, 天高云淡，寒假即将来临的时刻，我们怀揣着激动地心情参观京中男子第二监狱……”
　　“停！”宿舍大姐满脸无奈地看着正在慷慨激昂的舍友, “老三,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在秋游呢。”
　　三姐惊讶不已：“不至于啊，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我点的清清楚楚。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人家考完期末看个电影压个马路什么的，干点啥不好, 我们院里头非得安排我们来参观监狱？！小妹, 你说是不是？”
　　宋楠楠背了一路的法语单词，此刻被点了名, 表情还是懵懵的，就“哦”了一声，然后没了下文。
　　大姐实力嫌弃：“你问她做什么？她妈昨天又弄了道逆天的难题让她做。我现在严重怀疑照这么下来, 她大学没毕业, 她妈就逼着她解决完了千禧年剩下的六道难题。”
　　二姐财迷，眼睛嗖的亮了，直奔主题：“六百万美金啊, 天啦！有这钱我们还担心什么犯罪啊。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犯罪都是因为钱。”
　　也不晓得她口中的数据究竟从何而来，也许就是信口胡诌。
　　三姐摇头，直接叹气：“看吧，一开口你就输了。我们小妹绝对不会在意这点儿小钱, 人家是在京中都住大别墅的人。她妈都参加巴黎时装周了, 那能是在意六百万美金的人吗？哎，楠楠, 要不，你家也在京中搞套四合院吧。我听说真正的有钱人都住四合院。”
　　大姐立刻摇头：“那都是瞎讲究, 我住够四合院了啊。要我说，还是住大别墅最舒服。”
　　“为了警示平安。”
　　“啊？”
　　宋楠楠抬起头来，一本正经：“马上就要寒假了，院里头安排我们参观监狱的目的是为了警示平安。”
　　周围的女大学生集体做出晕倒的模样。
　　妹妹哎，就你这反应速度，请问你是怎么拿到IMO满分的？简直打破世人所有美好的幻想。
　　难不成你是两栖类动物，夏天活跃，冬天需要冬眠。
　　哦，那就难怪了，CMO银牌，连集训队都加入不了，IMO逆袭满分，嗯，就很符合生物的生活规律。
　　前头的辅导员清点人头，再一次提醒：“将手机放在包里，留在车上，不允许携带。纪律问题再强调一次，不要带相机，不能拍照的。大家排好队，女生站中间，男生站两边。万一有什么事，我说万一，记得拿出男子汉的气概，保护好你们的女同学。”
　　一宿舍的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大姐先发话：“你们还是靠紧我吧。”
　　好歹她从小习武，要不是高考过于优秀，她大概就以武术特长生的身份上大学了。
　　比起周围的文弱书生，她感觉还是自己更叫靠谱些。
　　一群女大学生全都笑了起来。
　　站在她们前头卢伟明转过脑袋，一本正经：“要不要我给你们算一卦？”
　　没错，一心向道的卢同学最终没能出家修仙。
　　他的意志是很坚定，但是他师父扛不住啊。
　　作为都没在宗教管理部门正式登记在册的野道士，老道表示跟官家打交道压力太大。又是这个校长又是那个主任，哪个冒出来都让他连着三清都跟着矮三分。
　　就连摆个摊子算个卦，都有工商管理部门找上门，特别关照。
　　老道士感觉吃不消了，这还没开始教徒弟呢，师父他就要被饿死了。
　　于是他痛定思痛，抓着小徒弟的手长谈一宿，最后可算是说服了卢伟明先回去上学。
　　为啥？未来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任何门派想要发扬光大，首先都广收门徒。现在道教式微，比不上佛教跟基督教这些外来的土和尚跟洋和尚，就是因为这方面工作没做好。
　　师父就把此项重任交给徒儿他了，好让他在大学里传播道学精神。
　　自打入学后，卢伟明就在积极地张罗着要搞个道学社呢，起码不能比禅学社差。
　　为了吸引更多的同学加入，他决议从大家都感兴趣的算命入手。为此，他彻夜研读《易经》，自觉已有小成。
　　可惜女大学生不识货，学数学的妹子反应就一个字：切，然后集体给他给后脑勺。
　　卢伟明只好悲伤地去寻找新的主顾。
　　辅导员点好了人数，让大家列好队，大家朝着监狱大门出发。
　　到了门前，原本还在说笑的学生们都忍不住昂起头，感慨一句：好高的门。
　　直到此刻，大家才有种确切地身处监狱的感受。真的是牢门深深，一眼看过去就两字：森然。
　　门前的武警过来清点了一遍参观的人头，原本还想转头跟同学说话的卢伟明对上武警的视线，吓得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前头的导员大声喊：“不许私自活动，进去之后一切行动听指挥。严肃点，这是场严肃的警示教育，我们心中一定要警钟长鸣，千万不能踏上犯罪的泥沼。”
　　宋楠楠跟在舍友身后往监狱走。
　　双扇大铁门徐徐拉开，映入众人眼帘的不是监狱内部，而是又一座门，两道门之间是空场，形成了类似瓮城的结构，应该是为了防止犯人越狱逃跑。
　　大家站在两道门中间，就连胆子最大的学生都忍不住小腿肚子直打哆嗦。
　　此时此刻，大家真是切身体会了监狱的威慑力。
　　走进空场后，众人再一次排列整齐，然后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二姐一个没忍住，直接靠在了大姐身上。
　　妈呀，她腿软。
　　宋楠楠倒是好奇地张望了一回，周围的障碍极高，差不多有两层楼的高度了，什么电网、监控以及岗楼，一应俱全。
　　大家列队往前走，直到最后一道门打开，众人这才看到犯人的身影。他们大部分蹲在绿化带旁边作业，只有几个人朝参观学生的方向投来视线。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凶狠有怯懦，还有人擦了擦眼睛，然后迅速低下脑袋。
　　因为天冷，这些户外工作的人手跟脸都冻红了，看上去充满了冷肃的愁苦。
　　大家没有在外面多逗留，一路跟着往厂房方向去。
　　前面狱警介绍，这里的犯人主要是做衣服、塑料花、音响喇叭等加工作业，一周工作六天，每天八小时。这边的犯人每年差不多能产生大约四五十万的经济效应。
　　学生们惊讶，可以啊，这收入水平。
　　宿舍老三的叔叔在他们当地看守所工作，小声跟大家咬耳朵：“我叔叔他们看守所犯人在农场种菜，他们农场的出产包了附近一大片地区的学校食堂菜蔬供应，口碑还不错呢。”
　　众人脑洞大开，他们食堂的食材该不会也是监狱出品吧。
　　辅导员轻咳了两声，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大姐赶紧维持本宿舍的纪律，却瞧见宋楠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其中的一个犯人猛瞧，不由得奇怪：“你认识他？”
　　卢伟明离女生近，立刻压低声音作答：“当然认识，就这人捅了周教授。”
　　哇，周围发出一阵喧哗声。
　　哪个周教授？搞数竞的人嘴里头的周教授说的当然是周放了。
　　三姐皱眉头：“你还叫他周教授？呸！叫兽，知识分子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卢伟明下意识地替周放辩解：“这也就是凶手的一面之词，根本没有佐证的。说不定就是他为了替自己脱身，才编出来的谎话。”
　　“谎话？”三姐冷笑，“那姓周的怎么解释那本笔记？鉴定结果显示，上面的字迹已经存在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他能证明出三维庞加莱猜想？他有这能力，他早就拿菲尔兹奖了。”
　　卢伟明反驳道：“可他没有发表啊，如果传言是真的，他为了剽窃霸占恩师的研究成果而对恋人下黑手，为什么后来又放弃发表呢？”
　　“因为那个可怜的女人已经变成了鬼魂，他怕鬼魂索命！”三姐义正辞严，“你别忘了，笔记本上的其他内容也不是他的笔迹。他就是凭借剽窃非法占有才混成所谓的数学家的。龌龊的垃圾，无耻至极。”
　　要说今年夏天轰动整个京中，对，不仅仅是数学界的大新闻是什么，无疑是周放遇刺案。
　　多年前一桩大型人口拐卖案的凶手刑满释放后，找到了周放，刺下了复仇的一刀。
　　为什么要复仇？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死了，他因为被抓捕归案的时候还差两个月才年满十八周岁又是从犯，这才逃过一劫，没有吃花生米。
　　按照凶手曹桂德的说法，周放读大学的时候，在歌舞厅玩时结识了他们这个犯罪团伙的头凯哥。
　　有一次大家一块儿喝酒时，周放主动提出希望女友消失，因为感觉她很烦人。
　　为什么会烦呢？
　　曹桂德回忆在此之前，自己曾经目睹周放的女友说要跟他一块儿去法国读数学，还问他是不是很惊喜。
　　“我感觉他不惊喜，倒像是受到了惊吓。后来他女朋友上台唱歌的时候，他就一边喝酒一边嘀咕，说希望这人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凯哥就说他来把人带走，就怕周放舍不得。
　　周放没吭声，从头到尾都没反对。
　　后来凯哥又说这小妞挺聪明的，估计不会轻易一个人瞎跑。大马路上，他硬拉人，搞不好会被警察找麻烦。
　　姓周的就说他女朋友好管闲事，要是孕妇老人需要帮忙，她肯定会搭手。
　　之前凯哥提过我们靠孕妇出马弄了几个女人的事。姓周的听进去了，他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呸，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才有鬼！
　　我看到了，那天我也在车上。他女朋友扶着敏姐上车的时候，他就在马路牙子那边看着，一直都没眨眼睛。他看的清清楚楚，他女友被车子带走了。”
　　曹桂德的说法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天啦！太恶毒了，这是往死里头毁人啊。这TM比把人卖去妓院还毒辣。
　　说个不好听的，□□还能从良，碰上一掷千金的豪客搞不好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这人被卖进了山沟沟，除了死，估计就再没见到天日的一刻了。
　　亏周放想得出来，他这辈子的聪明估计也就用在这件事上头了。
　　难怪吃光了女友那边留下的研究成果，他在数学方面就再没建树。他压根就不是做研究的料。
　　网上的消息放出来之后，周放的家属予以严厉斥责，表示这是无稽之谈，这是无耻的污蔑。
　　他们就是欺负周放现在没办法为自己辩解，所以才泼脏水。
　　没错，大名鼎鼎的周教授现在就是活死人。经过医院的积极抢救，他留下了一条命，却成了植物人，此生大概都不会再有苏醒的机会。
　　深爱他的妻子却坚持不肯放弃，还要继续给他治疗。
　　关于治疗费用，又是一番扯皮。
　　周放在国内没有签学校，准确点儿讲是还没来得及挑选好下家，他就被非典放倒了。但悲剧的是他回国之前已经结束了上一任聘期。
　　大家私底下讨论就是他太水了，到今天也没拿到终身教职，水不下去了。所以他在法国那边的保险什么的好像也停了。
　　具体情况说不清楚，就是医药费现在很成问题。周太太为此很是焦心。
　　大姐突然间冒了句：“哎，你们说这个曹桂德为什么不早点指认周放。好歹也能减刑什么的吧。他自己动刀子不纯粹找死吗？”
　　“他不知道。”
　　三姐对这个案子关注较多，因为她表姨也跟周放就读同一所大学，算是同系学妹，当年在学校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周放的事情被捅出来之后，他们老同学联系时还翻出了另一桩相当于铁证的旧事。
　　他女友上人贩子车的时候，被周放学生会的同事看到了。当时同学超级奇怪，他为什么不同一辆车走。所有人都知道他女友要跟他一起去法国。
　　他撒谎说还有一部分行李没拿，所以跟女友分头行动，一人一辆车。
　　现在想想这谎话简直拙劣至极。出国啊，留学生出国读书又不是搬家，能有多少行李，还要分两辆车。
　　不过当时所有人看他们关系都认为极好，自然也想不到其他方面去，同学就没多留意。
　　直到事情被翻出来，对方回忆往事才猛然一惊，感觉自己也害了那个无辜的女生。
　　“这个曹桂德一直以为周放跟凯哥他们都被枪毙了。”三姐解释道，“当年刚好碰上严打，案子判的很硬。曹桂德未成年，才保住了一条命。他在监狱里头真正想要报复的是受害人，也就是周放的女友。一直到被放出来的时候，他还跟狱警大厅对方的消息。
　　当然，他用的名义是经过国家这么多年改造，他深深地反省了自己的过错，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那姑娘，想跟人当面说一声对不起。”
　　我日！
　　周围一群大学生都骂出了声。
　　真想自省啊，简单，挥刀自刎吧，别当人面，省得血脏了人家的地。
　　三姐叹气：“所以什么改过自新，听听吧，真的才有鬼。但是狱警告诉他，说当年的受害人早就投水自尽了。所以他才转移目标的。”
　　卢伟明都忘了仙风道骨，愤怒不已：“他还有脸报复？他这种人渣。”
　　“他们要是会反省自己，也做不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你们看，拐卖周放女友的时候，这人还不到十五岁，是不是骨头流脓的坏？估计他还是个几岁大的小孩时就干这缺德营生了。
　　这人找不到苦主报复，气得不行，结果叫他无意间在报纸上看到了周放。
　　凯哥被抓的时候，就说肯定是女大学生的事情坏了。不然他们做了那么多案子都没被逮到，怎么砸了？听说还出动了部队。
　　曹桂德把这事记得清清楚楚。等看到报纸上风风光光的周放时，他就气得七窍生烟。
　　他认定了当初是周放告发了他们，才害得他们死的死蹲大牢的蹲大牢。
　　要不是他告密的话，警察怎么可能找到山里头去。再说了，如果他不告发不戴罪立功，肯定也早吃枪子儿了。这人就是害了他们的人。”
　　卢伟明叹气：“所以说小孩子就是得上学，不然脑袋瓜子也就这样了。”
　　想的倒是挺那啥的，周放要真有告密，他图个什么啊。受害者家里头但凡还有人，明面上放过他，暗地里也肯定得整死他。
　　啊，不对，他怎么能轻易定周教授的罪？这都是一面之词，不能偏听偏信的。
　　三姐翻了个白眼：“你就替他继续辩解吧。反正曹桂德打定主意要找周放麻烦。这种有头有脸的人肯定不愿意被人挖出阴私。曹桂德本意是想敲诈周放，结果他好不容易到了京中刚见到周放的人，周放就进医院再也没出来。然后他自己也发烧倒下了。然后阴差阳错，他们一块儿被隔离治疗，还成了病友。”
　　众人噗嗤笑出声。
　　虽然知道这罪犯穷凶极恶，但还是感觉他好倒霉啊。
　　如果他没存心报复周放，说不定压根就不用遭这个劫。
　　据他所说，最早他根本没想杀周放，毕竟坐了这么多年的牢，他真不想吃枪子儿。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可是明明周放年纪比他大，病情比他重，结果这人却全须全尾地出了院，自己的腿倒坏了。
　　他想来想去，感觉还是这么多年在监狱里亏了身体，所以抵抗力跟人家大教授没法比。
　　再说医院给他们治病，肯定也是好的紧着周放这个教授用，剩下的东西才轮得到他。
　　大家一块儿从ICU转出来的时候，周放的病房就比他好多了。
　　曹桂德越想越火大，再看到周放出院，儿子女儿都过来接（其实是宋楠楠跟许晨阳，他误会了），想想自己这辈子完了，估计以后连个后代都没有，就直接捅出了一刀。
　　他让他太平！他才不会让他逍遥下去呢！
　　反正自己这辈子毁了，一个残废，什么都没有的残废，还是个有前科的人，还有什么希望。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在地狱里头挣扎。
　　大家看着车间里头木着张脸的曹桂德，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干嘛不告发周放呢？”大姐想不明白，“让周放接受法律的惩罚不好吗？何必把自己搭进去，多亏啊。”
　　三姐摇头：“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之前一直误会。后面就是想告发，也得有证据啊。别说警察了，就我们，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是声名显赫的教授，一个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请问你会相信谁？”
　　大家陷入沉默。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前者。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实际上罪犯的话的确不可信。这些人撒谎是没底线的。
　　周放的社会形象又那么好。据说跟他相处的人都如沐春风。
　　他的丑闻爆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完全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种事。
　　不过他的大学同学却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而且连平常关系比较好的都保持了沉默。算是从侧面论证了曹桂德所言非虚。
　　卢伟明小声嘀咕了一句：“所以还是没证据啊。”
　　“谢谢。”三姐翻了个白眼，“那本笔记就是最好的证据。上面的字迹可不属于周放。他的那些研究成果都是他女朋友爸爸的！哈，这人也真是搞笑，剩下的内容不敢发表出来又舍不得丢。简直就是贪官的日记账本，生怕提供不了证据一样。”
　　卢伟明还想再说什么，大姐就diss他：“算了，你也别修道了，你明显没慧根。你看我们宋楠楠就什么也不说。人家也进了国家队，跟周放说不定比你更熟。”
　　被点了名的人又“啊”了一句，满脸茫然的模样：“怎么了？”
　　大家都要气死了。
　　哼，不用说，他们讨论地热火朝天的时候，这人势必又神游天外了。
　　真是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她的世界是不是以后只剩下数学了。
　　宋楠楠露出了卑微的笑容，讨好地摸摸鼻子，小心翼翼道：“好了，不要生气了。等出去我请你们喝奶茶。”
　　“喂，我要外面店里头卖的，再不济也得是食堂出品。”
　　宋楠楠摇头，一本正经地强调：“那个都是奶精冲出来的，不健康。当然是自己做最好。”
　　大姐摇头叹气，正色道：“宋楠楠，拿出点儿富二代的气概来。不指望你跟道明枫一样，你起码也得有静学姐的大气啊。你怎么抠抠索索的。”
　　宋楠楠一本正经：“我妈说大学有奖学金，她不给我零花钱的。我的学费都是自己想办法挣。”
　　得亏她还有大头贴机这个小进项，而且她寒假也准备去钱老师那儿打工了，怎么都得把下学期的生活费挣出来。
　　哦，是不是该给她配一首“小白菜地里黄”啊，亲妈吗？这么狠。
　　宋楠楠微笑，嗯，所以她反手将黎曼假设塞给了晴晴子女士。
　　最近家里头的蔬菜水果都不太够呢，因为做不出来的晴晴子同志着急上火了。
　　参观完监狱，大巴车将大家带回市区，住在本市的同学就三三两两下车自己走了。
　　宋楠楠的舍友们跟她一道下车，即便自家做的奶茶，也不能便宜了她。
　　卢伟明感觉自己没理由错过免费奶茶，也抬脚跟上。
　　结果到了宋楠楠家附近，大家迎头撞上个穿着长款羽绒服的小帅哥跟宋楠楠招手。
　　大姐当机立断拉住了剩下的姐妹：“走吧，我们还是去吃肯德基吧。”
　　卢伟明不明所以，他感觉奶茶比较好喝，还是想去喝奶茶。
　　关键是去宋楠楠家喝奶茶不要钱，还能接着蹭中午饭，就很划算。
　　大姐却拽住人：“行了，哎，陆教授出的题目你有思路了吗？我们要不要讨论一下。”
　　卢伟明想说自己没兴趣。
　　可是娘子军们态度强硬，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愣是将他给拖走了。
　　临走之前，大姐还冲她挤眉弄眼：把握机会啊。人生如果不早恋就不完整啦！
　　三姐一边走一边表达不同意见：“我觉得还是那个篮球小哥比较可爱哎。乖的唻，国庆节还请我们吃饭了呢。”
　　“那是当时他有空，这个小奶兔不正在打NoiP吗？他拿了国一，到时候保送咱们学校了就不用担心异地恋，当然更合适。”
　　宋楠楠无奈地冲这帮大学生翻了个白眼，然后朝林安走去。
　　少年估计在室外待了一阵，脸明显冻红了。
　　宋楠楠奇怪：“你跑出来干什么？干嘛不跟他们一块儿在家里等？”
　　林安笑了笑：“有道题目我没思路，刚好出来走走，说不定能有灵感。”
　　宋楠楠看着少年，百味杂陈。
　　林安倒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有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个，初一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宋楠楠？”
　　林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简直能滴下血来，他结结巴巴道：“我，那个，初一，嗯，初一的林安喜欢宋楠楠。”
　　话说出口之后，他感觉如释重负，好像有什么倾泻出来了，就很坦然。
　　宋楠楠认真地看着他：“那现在的我替初一的宋楠楠谢谢你。”
　　真好，无论怎样，那个带着原罪出生的可怜的姑娘还有个人喜欢。
　　少年的心最真挚。
　　多少也是个安慰吧。
　　林安感觉有些微妙，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这种感受，就是怪怪的。好像完全没有任何暧昧旖旎的气氛，清冷的好像冬天灰色的天空。
　　少年鼓足了勇气，开口道：“其实我现在……”
　　“不需要。”宋楠楠认真道，“请沿着你的道路大步往前走，不用回头也不要停下。”
　　这是十三岁的宋楠楠的少年，永远属于她的少年。
　　宋楠楠抬起头，看着天空微笑，大步往前走。
　　今后，就都是自己的人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差不多可以完结了。嗯，就这样吧。感谢在2020-10-04 10:42:41~2020-10-04 20:4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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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不算番外的番外
　　宋楠楠大步流星回了家。
　　他们家晴晴子同学还等着她做午饭呢。
　　呵, 她都考完期末了还不做饭，晴晴子能掀翻了餐桌。
　　宋楠楠叹了口气，提前当妈的感觉真是大大的微妙啊。
　　她进了家门, 客厅里头小伙伴各自占据地盘。
　　靠近门口的茶几上趴着舒方圆正对着政治练习册皱眉头, 旁边的周伟生无可恋地瞪着化学试卷发呆。
　　高二分文理科之后，小伙伴们就各自为政啦。同样选了理科的何淑妍因为要参加物理竞赛，还在上培训班。
　　宋楠楠跟向天在IMO中一举夺得满分，成功提前就读顶尖学府的事情给了一中的同学很大的刺激。现在决心投身学科竞赛的人越来越多了。宋楠楠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反正她还是坚持那个观点, 奥数适合科普, 但绝对不能全民推广，否则肯定是悲剧, 会折磨好多倒霉的娃。
　　瞅瞅对着高中数学大眼瞪小眼的许晨阳同学，光看表情，人家肯定以为面对黎曼假设不知从何下手的人是他。
　　晴晴子女士做不出来都没他这样臊眉耷眼的。
　　所以宋楠楠就主动伸出友谊的小手了？当然不会。
　　做数学题, 最重要的就是独立思考的过程。
　　少年, 既然你想上清华，怎么能搞不定高中数学呢。继续好好加油吧。
　　宋楠楠干脆没跟小伙伴们打招呼，直接进厨房开冰箱门, 拿出食材开始准备午饭。
　　来个奶油南瓜汤吧，这个季节的南瓜甜的压根就不用加糖，配上奶油又香又浓，味道一级棒。
　　早上没吃完的红薯加点儿芝士, 放进烤箱里头直接焗, 就是现成的甜点。
　　有肉松还有海苔碎，最简单的寿司材料就齐全了。可惜今天忘了设定电饭锅自动煮饭, 现在开始煮饭有点来不及了。
　　宋楠楠索性放弃米饭，拿鸡蛋皮做材料, 中间切了火腿胡萝卜跟黄瓜条做内陷，直接来个蛋皮卷。
　　蛋皮摊好了等待晾凉时，她见缝插针，培根肉片裹上金针菇，用牙签固定好，放进平底锅里头煎。
　　锅里头的培根肉受热滋滋冒响，弥漫出油肉香气，许晨阳跑进了厨房里。
　　宋楠楠刚好做好了一卷蛋皮，直接切了挤上番茄酱递给他。
　　少年夹了放进嘴里，双眼冒光：“真好吃。”
　　做饭的人冷笑：“饿了什么都好吃。”
　　能的他们哦，一屋子的人居然一个都不动，都等她回来做饭。
　　怎么不饿死他们啊？
　　许晨阳委屈：“你妈不让我们做。”
　　就连他说先把排骨汤炖好了，等她回家好操作，宋晴同志也不允许。
　　宋楠楠直接气笑了。
　　她家晴晴子女士对她可真是真爱啊，她谢谢她！
　　宋晴已经闻到了厨房里弥漫出的香气，从藤椅上跳下来，大呼小叫地冲进厨房，跟抓贼拿赃似的，两只眼睛瞪得滴流圆，亢奋得不得了：“好啊，你们背着我吃好吃的！”
　　哼！她人赃并获，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宋楠楠一点也不给亲妈面子，直接翻白眼；“饭做好了，难道还要塞到你嘴里头啊。不会自己吃吗？”
　　宋晴眼睛瞪得更大了，鼻子也皱了起来。她气呼呼地端起盘子，直接跑了出去，嘴里头还嚷嚷着：“太少了，培根不健康，下次煎五花肉。”
　　宋楠楠直接怼回头：“不健康你别吃，你好好吃菜吧。”
　　宋晴跳脚：“培根肉也是我的，都不许跟我抢。”
　　我嘞个去，锅里头还煎着培根呢。她都把这茬给忘了。
　　宋楠楠手忙脚乱地翻培根肉卷，热锅里头的油差点儿溅到她手上。还好还好，没糊掉。
　　许晨阳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疑惑：“你怎么了？”
　　总觉得她今天有些怪怪的。
　　“我看到那个人了。”宋楠楠叹了口气，“他的腿坏掉了，两条都坏了，好像是股骨头坏死。”
　　许晨阳福至心灵，瞬间就反应过来：“你是说……”
　　宋楠楠眼睛盯着滋滋冒油的培根肉卷，突兀地笑了：“我非常痛恨非典后遗症，它号称不死的绝症。可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感激它的存在。”
　　因为它，那个恶毒的帮凶才能遭受源源不断的痛苦，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无法逃脱这样的痛苦。
　　到最后，还是大自然惩罚了他。也许可以简单地将这些归于老天有眼。
　　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哎哎哎，要糊了。”许晨阳伸手接过锅铲，赶紧翻过肉卷。
　　碰到她的手时，男孩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煎锅给热的。
　　宋楠楠却面色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心绪起伏的意思。
　　少年在心中哀嚎，为什么会这样啊？
　　暑假里头就是这样。
　　她去武汉参加女子数奥，他刚好也去那里打高中篮球赛。
　　女子数奥有个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举办的传统项目，就是所有选手都要参加啦啦操表演。
　　当时他的队友不明所以，还以为那群女学霸是来给他们加油的。看她们排练的时候，一堆四肢发达的小伙子兴奋得嗷嗷直叫。
　　哇塞！规格好高，啦啦操队员里头居然有金发碧眼的洋妞哎。
　　许晨阳当场就翻白眼了，美不死他们，那分明是来中国参加女子数奥的俄罗斯队员。
　　人家随口一道题就能问到你怀疑人生。你还指望人家给你啦啦操表演加油打气？
　　少年，你想得是不是有点多？
　　队友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自己美滋滋地开始盯着人家姑娘看。
　　哎哎哎，那个跟毛妹一块儿说话的姑娘不错啊。全场就她的皮肤最白，跟毛妹有的一拼了。
　　许晨阳想翻白眼，屁话，能不白吗？从山上度假回来，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头琢磨她妈当年写的笔记本。
　　要说宋晴这人也真是恶趣味，上头有道什么难题，她抄下来了，写了几行字，然后标注了句：突然间想到个很有意思的解法。嗯，写不下了。
　　写不下的话，阿姨，你不能翻一面再写吗？
　　结果她老人家好了，没了，就此没了下文。
　　许晨阳不知道她这句话有没有折磨过周放，反正他感觉宋楠楠肯定被折磨得不轻。从拿到笔记开始，她好像就一直在琢磨那道题，到现在都没头绪。
　　也是，虽然宋楠楠聪明过人，但许晨阳也偷偷查过，这道题是世界难题，好长时间都没人解答出来了。
　　如果宋楠楠看了眼笔记本就一举解出难题，好像也太bu□□了。
　　许晨阳正在胡思乱想呢，旁边的队友就开始口无遮拦：“卧槽，这个妹妹不错，真的好白，腿也好漂亮。那个，阿阳，帮我看看，她朝我这边走过来了。”
　　许晨阳闻声勃然大怒，直接吼出声：“滚！王八羔子，她是我的，我喜欢的人！”
　　苍天啊大地，天知道为什么体育馆里头的音乐会突然间停下。他身边刚好又有个扬声器。
　　天地良心，他是无意识间被队友带到这边来的。他耳朵上还戴着耳机。
　　作为立志考清华的上进学生，他虽然文化课成绩不能笑傲群雄，可他真的一直在努力。他甚至让同学帮忙录下了老师的讲课内容，见缝插针地听课自学啊。
　　然后，耳朵塞了耳机的人真的还难搞清楚自己的音量，即便当时他就插了一只耳机。
　　许晨阳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如此安静外加高光过，静悄悄的体育馆，只有不明所以的主持人还在尽职尽责地“喂喂”试着话筒。
　　可惜已经没人关注主持人了，大家全都盯着耳朵里还塞着只耳机的篮球运动员看。
　　其中包括宋楠楠。
　　许晨阳就感觉自己脑子嗡了一声，接下来他说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因为他耳边在嗡嗡作响啊。
　　就是他离开体育馆的时候，旁边的队友们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真情实感地表示赞叹：“牛逼。”
　　这是我喜欢的人，我会去清华找她。
　　两个短句子，也不知道究竟哪个更不知天高地厚些。
　　宋楠楠当时是什么反应？哦，好像没反应。因为她们教练也喊她们去练啦啦操了。
　　作为运动系少年，许晨阳得正直地指出，女学霸们的啦啦操水平真不咋样。比他们学校的舒方圆她们排练的成果差多了。
　　可是，跳操时手脚不协调同手同脚的宋楠楠就还蛮可爱。
　　嗯，现在面无表情的宋楠楠也蛮可爱。
　　许晨阳满脸正直地握了下她的手，正气凛然：“哇，好凉，我给你拿个手套吧。”
　　宋楠楠默默地看了眼少年，同学，你说一个在厨房做了半小时饭的人手凉，你究竟是想侮辱炉灶的火苗呢还是想践踏蒸腾的热气？
　　许晨阳完全hold住了尴尬，面不改色：“还是要戴手套的，不然容易被油烫到。——嗷！”
　　溅出来的热油飞到了他手背上，瞬间给他增加了小红点。
　　宋楠楠半点儿面子都没给他，直接翻了个白眼，诚心实意地给出建议：“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许晨阳眼泪汪汪地开自来水冲手背，小声嘟囔：“那个，不然那烫到了就跟我一样，很痛。”
　　哎，这段表演真是全场拉胯。
　　宋楠楠背对着人，眼睛往上翻了翻，没搭理他。
　　她将锅里头的金针菇培根卷全都盛到了盘子里，突然间冒出了句：“我现在没精力想这些事。”
　　许晨阳还在洗手呢，就傻乎乎地重复了句：“啊？”
　　宋楠楠没回头，只忙着手上的工作：“二十年，有人的人生已经停滞了二十年，我想帮她抢回头。我现在的精力都在数学上。我希望你，还有你们都幸福。”
　　许晨阳却乐观的很：“啊，二十年，二十年后我们都是三十六岁，那很好啊。多吉利的数字。”
　　宋楠楠回过头，无奈地看着少年：“你是不是傻啊，好好享受你的生活不行吗？”
　　许晨阳振振有词：“我现在就在享受自己的人生啊，变得更好的人生。”
　　宋楠楠眼睛左翻翻右翻翻，呵，好酸的台词，当是写作文抒发感情吗？
　　许晨阳却兴致勃勃：“那咱们说好了，一言为定。”
　　定什么呀，宋楠楠捶了他一下，摇头：“傻子。”
　　少年却抓住了她的手握了下，然后在她的注视下，脸上渐渐泛出了红。
　　许晨阳只好自己默默收回手，煞有介事地窸窸窣窣找药膏涂手背。
　　宋楠楠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口提醒：“厨房不会有药膏的，自己去外面找。”
　　舒方圆抓着练习册上厨房找吃的。
　　每当学习的时候，她就特别容易感觉饿。饼干跟牛奶不行了，她得吃点儿咸的。
　　瞧见许晨阳手上的小红点时，高二女生实力表达嫌弃：“就这，你还要涂药膏？同学，你没搞错吧。”
　　许晨阳一本正经：“你知道什么啊，我打球的，当然要保护好手。”
　　舒方圆嗤之以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想当手模呢。要不要再给你的手去个角质敷个面膜？”
　　许晨阳这才扛不住，灰溜溜地离开了厨房。临走时他还强行给自己挽尊：“我去看看鸡翅烤好了没有。”
　　什么鸡翅？当然是他们背着宋晴在阳光房里烤的鸡翅了。不然宋楠楠要是临时有事回不了家的话，他们还不得集体饿死。
　　宋楠楠夸了一句：“那我谢谢你们啊，好歹还晓得把挂在脖子上的饼挪挪再吃。”
　　舒方圆自己拈起固定金针菇培根卷的牙签，笑嘻嘻的：“那我还是更加想吃肉。”
　　她将吃的塞进嘴里头，咀嚼了好几下才又开口，“那个，其实有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我一直希望你能帮我答疑解惑。但不知道是不是过于冒昧……”
　　宋楠楠又塞了个培根卷进她的嘴巴，皮笑肉不笑：“那就是冒昧了，可以不用问了。”
　　外头门铃响了，周伟过去开门。他听了一耳朵，就随口问：“什么问题啊。”
　　门已经开了，许晨阳人在外头，帮林安开的门。少年拾阶而上，也跟着重复了一遍：“什么问题？”
　　舒方圆看看左边的林安又瞧瞧右边的许晨阳，一本正经道：“我问政治题目呢，据说在不少于6个人的群体中，或者有三个人他们互相都认识，或者有三个人他们互相都不认识。你怎么看？”
　　屋子里头的人面面相觑，这都什么鬼。
　　还有，宋楠楠一个学数学的为什么要回答高中政治题？好吧，虽然她还没有等到高二分班就上大学了。但舒方圆问她这个还是很奇怪啊。
　　只林安情绪复杂，默默地注视着宋楠楠。
　　宋楠楠倒是淡定：“不怎么看，这个讲的应该是友谊定律。”
　　啊，她说的更加让人一头雾水啦。
　　“大概是1995年的时候，英国数理逻辑学家西塔潘在关于拉姆齐二染色定理证明强度方面提出的一个反推数学领域的猜想。组合数学上呢，拉姆齐定理是要解决问题，要找这样一个最小的数n，使得n个人中必定有k个人相识或l个人互不相识。”
　　周伟直接喊停，满脸无辜道：“你们数学就研究这个？我怎么感觉一点儿也不高大上。”
　　宋楠楠丝毫不掩饰自己的diss：“数学是基础的基础，也是高级的高级。你想要高级的表达方法，可以，我现在就给你换个说法。拉姆齐二染色定理就是任何一个对边进行2-染色的含无穷个顶点的完全图都有一个单一染色的含有无穷个顶点的子完全图……”
　　周伟立刻拱手求饶：“大姐我错了，我一定是饿晕了所以才胡说八道，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妈呀，这人说的是人话吗？为什么好像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他完全听不懂？
　　宋楠楠嗤笑：“给你高级的你又不要了。其实这个挺有意思的，跟二阶算数中的五个子系统相关。西潘塔主要是发现子系统WKL_0并不强于 RT 2 ，于是他猜测可能 RT 2 要强于 WKL 0 。他提出这个猜想之后，蛮多人研究过，我们有位老师也攻过，但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足以让人信服的论证。”
　　舒方圆其实就是随口一念，没想到还引出了数学难题。
　　她不由得感慨：“又是得不到证明的难题啊。数学上的难题可真多。谁要是证明出来，是不是就扬名立万，跟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一样啊。”
　　宋楠楠笑了：“也不能这么说吧。要怎么讲呢，哥德巴赫猜想的主要意义体现在推进数学发展上。为了解决它而发展出来的数学，可能更加能体现问题的真正意义。证明它的意义，可能反而比不上这些。因为最终是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的。”
　　舒方圆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你证明出来了？”
　　宋楠楠相当诚实：“做不到。”
　　打你，听听你刚才说话的口气。
　　宋楠楠无辜：“我在说事实啊？——晴晴子同志，请问你手上是什么？！”
　　屋子里头的少男少女们集体惊恐。
　　许晨阳个子最高，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盘子，顿时悲愤：“鸡翅！我们的烤鸡翅。”
　　完蛋了，已经变成鸡骨头了。
　　偷吃的人还好意思表达嫌弃：“不行啊，烤焦了，不够嫩。”
　　阿姨，您正直点儿行吗？不嫩您别吃啊，好歹给大家留几个噻。
　　宋晴丁点儿都不含糊，直接将最后一个鸡翅塞进了嘴里，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宋楠楠跟前：“嗯，就知道你证明不出来。说吧，又有什么题目不会做？”
　　宋楠楠咬牙切齿地塞纸巾给她擦手擦嘴巴：“黎曼假设。”
　　宋晴立刻扭过身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了。
　　周伟于心不忍，赶紧来了一句：“哥德巴赫猜想。”
　　舒方圆都想翻白眼了，到底是他学理科还是自己学理科？亏他想的出来，这不是在故意为难宋晴吗。
　　果不其然，宋晴往前的脚步更快了，简直可以说是一路小跑。
　　舒方圆赶紧大喊：“不是，是友谊定律。那个什么来着，宋楠楠，你快点说啊。你妈要是错过了中午饭，咱们一下午都别想安生。”
　　她一定会上蹦下跳不停地折腾。
　　宋楠楠无奈，只能祭出杀手锏：“奶油南瓜汤好了，要不要喝？”
　　前面欢腾的身影定格住了，企图逃跑的人立刻大喊：“要！我还要吃培根卷。”
　　晚上宋晴洗完澡，楼上楼下的巡视完自己的领土之后，又跑到了宋楠楠的房间里，二话不说，直接钻进了被窝。
　　宋楠楠趴在桌上看法文数学著作呢，看到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只好放下书，回过头：“又怎么了？睡觉吧。”
　　宋晴开始拍枕头，大声催促：“睡觉。”
　　宋楠楠无奈：“我要看书啊，你先睡吧。”
　　宋晴却坚持大喊：“睡觉！”
　　宋楠楠没办法，只能关灯上床。
　　宋晴这才心满意足，慢悠悠地炫耀：“你不用想啦，我肯定能做出来的。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反推数学啦。明天我要吃奶油烤鸡，你来烤。他们烤的不好吃。”
　　宋楠楠反手抱住了母亲，笑了：“好，明天我给你做烤鸡。没关系的，做不出来也有烤鸡吃。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真的？那我明天还要吃黑椒牛仔骨、猪肉波切塔还要煲仔饭跟……”
　　宋楠楠不得不紧急喊停：“晴晴子同志，冬天不是养膘的季节。冬日不努力，开春徒悲伤。你不想去巴黎时装周了？你难道又要给自己设计遮肉的礼服吗？”
　　秋天的时候就这样，她连小肚子都吃出来了。原本设计好的衣服穿不上了，急得她恨不得去吸脂。
　　最后她不得不另外给自己弄了一套，刚好可以遮挡小肚子跟腰间的肉肉。
　　别说，这款裙子卖的超好，好多人过来点名要。
　　可见赘肉是大家的天敌啊。
　　宋晴立刻滚进了被窝里，大声强调：“我能做出来的。哼，我明天就把答案写出来给你看。”
　　宋楠楠笑着点头，表示鼓励：“嗯，我相信我们晴晴子一定能做到。”
　　被窝里的人终于心满意足了，发出了得意洋洋的小呼噜。
　　宋楠楠听着她欢快的呼噜声，轻轻地在心中念了一句：晚安，晴晴子。
　　好眠，无所不能的晴晴子。
　　哎，那个稳定性猜想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个方向思考？明天得跟向天他们再讨论一下。
　　看，数学的世界多美好。
　　可以让人安眠。
　　作者有话要说：
　　呃，后面可能会陆陆续续地写，但是不看也无所谓。也许我会写楠楠的数学家之路，也许就这样结束了。没标完结是因为我懒得再开个新坑，万一我写数学家之路了呢。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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