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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恩》作者：明月上西楼
　　文案：
　　不受宠的大皇子看上了父皇的废后
　　《美人恩》：孟言x虞清
　　孟言第一次知道重华宫，是在他十五岁那年。偏远萧索的宫殿，门锁紧闭。
　　听身边的奴才说，重华宫里面关着的，是父皇的第一任皇后。
　　后来，机缘巧合下，孟言误闯入重华宫，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绝望的妇人，没想到，竟见到了一个对月独酌的清贵男子……
　　不受宠的皇长子和被废弃的男后，为了相同的目标，两人相互利用，互相扶持，步步惊心。
　　原以为只有利益纠葛，没想到却悄然生出一丝真心。
　　高墙内外，波诡云谲，这份不为世人接受的禁忌感情，会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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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年下，攻受年龄差十岁。
　　2、攻没有看起来那么傻。
　　3、受曾经是真的皇后，洁党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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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空朝代，请勿考据。


第1章 回京
　　乾丰三年，大梁国都汴州城内，一辆青布的马车正从城门口向城内疾驰着。马车外面看来十分不起眼，就是寻常人家使用的规格，可周围却跟着四个带刀侍卫，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马车前后，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是行了很久的路。
　　这一行人进城后脚程也没有慢下来，惊得城里的行人四处闪躲。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小缝，坐在车内的少年四下好奇地看着，看了一会，转头对身边的妇人说：“母妃，这就是京城吗？”
　　妇人看起来三十来岁，梳着燕尾髻，头上只戴了三朵白玉簪花，未施粉黛，但是依旧明艳动人，她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出去，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愁云，她摸着少年的头，慈爱道：“这便是京城。”
　　少年又将车帘子完全掀开，探出头去细看，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入眼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他不由得感叹，“京城可真热闹！”说罢回身望着妇人，请求道，“母妃，我想下去走走，活动一下筋骨，坐了这么多天的马车，身上到处都疼。”
　　妇人微微蹙眉，制止了他，“如今到了京城，可不像在越州时候那么自由，一切需按规矩行事，不可任性。”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逛？”少年问。
　　妇人伸手将车帘放下，道：“等进宫见过你父皇，再做打算。”
　　少年不满轻哼一声，忍不住抱怨，“父皇怎么突发奇想要把我们召进宫呢，我觉得在越州待着挺好的，到了皇宫肯定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那还有什么趣儿。”
　　妇人伸出一根食指，按在少年的嘴上，低声呵斥，“你要记得你的名字，孟言，便是要你时刻谨言慎行。”
　　叫做孟言的少年忙一把捂住嘴，用眼神示意不会再乱说话。
　　马车很快到了皇宫，停在侧门，孟言和一个丫鬟扶着妇人下车，他们需在宫门口改乘撵轿。侧门已经有一位公公候在那儿了，两人一下车，他立刻迎上来，俯身行礼道：“奴才给大皇子和苏贵人娘娘请安。”
　　苏贵人忙伸手虚扶了一把，“公公不必多礼。”
　　“谢娘娘。”公公起身后，对着苏贵人说，“娘娘，奴才叫双瑞，是分过来伺候娘娘的，皇上说，大皇子和娘娘一路劳累了，今日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去面圣，奴才特来迎接娘娘。”
　　说罢招手让两辆撵轿过来，苏贵人朝双瑞手里塞了个荷包，和颜悦色道：“有劳双瑞公公。”
　　说罢，和孟言分别上了撵轿，由侧门进入皇宫，撵轿沿着宫巷一路向前，此时正是申时左右，宫人大多在午歇，一路上并没遇见什么人。宫巷悠长寂静，一眼望不到头，偶尔有一两个宫人路过，也都默默退到墙边低头行礼，无人说话，气氛一时就变得压抑起来。
　　孟言在撵轿上四处看，除了高大的红墙，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一个路口，双瑞示意撵轿停下，对着苏贵人行礼道：“娘娘，此处向右是皇子们住的长定宫，往前是您居住的翠微宫，您和大殿下要在此暂别。”
　　孟言一听，立刻急了，“什么？我和母妃不住在同一处吗？”
　　双瑞恭敬回答道：“回大殿下的话，循例皇子出生后都需要挪到长定宫居住，是不可和皇妃同住的，一直到封王出宫开府前，都要住在长定宫。”
　　孟言还欲说些什么，苏贵人用眼神制止他，对他说：“如此，我们就在此暂别，不必担心，你若得空，可以到母妃宫里请安。”
　　双瑞朝着孟言行了个礼，带着苏贵人的撵轿往前走了，孟言则被带向右边的宫巷，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他看到了长定门。
　　撵轿就在门口停下，四个抬撵轿的奴才给孟言行礼后就告退了，孟言站在门口犹豫片刻，抬手推开了长定门。
　　长定宫很大，一个主殿，两旁各有四个偏殿，偏殿之间连着几个耳室，院子的布置也是左右对称的，各种着两颗玉兰树，中间用一个池塘隔开，池塘的荷花已经开败了，只留下几个光秃秃的荷叶杆子。宫内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孟言走进去，沿着院子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池塘边，弯着腰，看里面的锦鲤。
　　右边耳室的门被打开，传来吱呀的声响，一个太监模样的人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站着个人，吓了一跳，远远地呵斥，“你是什么人！”
　　孟言转过身看他，“我是孟言。”
　　那名太监愣了愣，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小跑着走过来，“您是今日回宫的大皇子？”
　　孟言点点头，太监立刻跪下身来，请安道：“奴才兴儿，给大皇子请安，殿下万安！”
　　孟言一抬手，“起来吧，不必多礼。”
　　兴儿的动静惊动了院子里的其他奴才，他们纷纷从屋子里出来见过孟言，原来长定宫一共有八个太监和八个宫女，其中分给他的各三人，太监兴儿和宫女依桃是近身伺候的。
　　孟言分别认过人后，指着几个偏殿问道：“不知我住在哪一间？”
　　他虽没见过世面，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间主殿必然不是为他准备的。
　　果然，兴儿忙道：“右手边第一间，风回阁是您的住处，已经收拾妥当了，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先进去休息一下吧。”
　　“也好。”孟言跟着兴儿走进风回阁，房间不算大，但是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屋内摆设很普通，没有什么名贵的摆件和装饰，看来也就是寻常人家少爷的房间。孟言看了一圈，没有说话，他在正厅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依桃打水进来伺候他梳洗。
　　孟言一面洗手一面问依桃，“长定宫还住着谁，怎么看起来有些冷清，我二弟三弟不住这里吗？”
　　依桃垂手恭敬回道：“回殿下，长定宫主殿住着三殿下，此时他正在南书房念书，晚上回来您就可以见到了，至于二殿下，他并不住在此处。”
　　孟言拧了帕子擦脸，疑惑问道：“哦？那他住在什么地方？”
　　依桃回道：“二殿下和皇后娘娘一起住在凤仪宫。”
　　孟言心下了然，不再多问，洗完了脸，对依桃吩咐道：“有些饿了，去拿点东西来吃。”
　　“是。”
　　孟言站在门口环视一圈，想着如今的情势，他的父皇，当今皇上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他，二儿子是皇后的嫡出，三儿子是皇上的宠妃慧贵妃所生，只是慧贵妃已逝，不然他的三弟想来也不会在这个长定宫居住。所谓皇子出生后都要移到这里，说的不过是不受宠的皇子罢了，有权有势又受宠爱的皇子自然是可以和母亲住在一起的。
　　如今皇上的三个儿子中，二皇子有皇后撑腰，三皇子背后依靠着太师一派。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孟言的母妃曾经不过是王府的一个小宫女，一朝被临幸才有了他，孟言刚出生，母子二人便因为天降不详冲撞了他父亲，而被送到越州，一住就是十五年。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没想到父王登基后，竟突然想起了他们母子，派人千里迢迢送了道圣旨到越州，册封他母亲为苏贵人，还要召他们回宫。
　　孟言摇头叹气，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真不知道明日面圣，该怎么相处。夕阳落在长定宫的院子里，照的池面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头上那方方正正的天空，像个华丽的囚笼，从迈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成为这囚笼里的困兽了。
　　次日寅时三刻，尚在睡梦中的孟言被依桃叫醒，他揉揉眼睛，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不解看向依桃，依桃点上灯，对孟言说：“今日殿下要去面见皇上，奴婢伺候您起身吧。”
　　“这么早？”孟言诧异，“天都没亮呢。”
　　依桃笑道：“皇子们都是这个时间起床的，皇上也差不多是此时起床准备上朝事宜，您收拾妥当吃过早膳后，过去皇上正好下朝。”
　　孟言愁容满面，但是他初来乍到，只能按着宫里的规矩来，在床上挣扎了片刻后，不得不起身。几个宫女太监进来服侍他穿衣洗漱，依桃挑了件暗黄色的锦袍，拿到孟言身上比划了一下，孟言看她一眼，摇摇头，自己选了个墨绿色的穿上，依桃犹豫道：“殿下今日第一次面圣，穿绿色会不会太暗了些？”
　　孟言系上腰带，道：“我不喜穿的太过明亮。”
　　依桃便尊重他的意思，另寻了个象牙白的发冠，替孟言将头发半束起来，精心打扮过的孟言，一下子就多了股气宇非凡的气质，相比昨天来说，今日才有了个皇子模样。
　　早膳过后，离皇上散朝还有一段时间，孟言本欲去主殿问候一下三皇子，却被主殿的小太监告知，三皇子已经去南书房了，孟言不禁感叹，这个三弟，可真是热爱学习。
　　眼看着时间还早，孟言便打算去翠微宫接了苏贵人一同去面圣，他带着兴儿沿着昨天那条宫巷一路往前走，翠微宫位置十分偏僻，孟言是习武之人，脚程很快，兴儿跟着他，累的只喘粗气。孟言三两下就转到了另一个巷口，他回头看一眼，兴儿还在后头老远的地方撑着膝盖休息。
　　孟言不去管他，四下走动查看，沿着旁边的宫巷又走了几步，隐约闻到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抬头便看到一个大门紧闭的宫殿，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黑锁，门口还坐在两个侍卫，正在打瞌睡。
　　这个宫殿外面看上去十分萧条，外墙都有些斑驳了，褪色也很严重，像是年久失修的，墙上挂着几根枯藤，像是红丝草，又像是扶苏藤，已经枯萎，辨别不出种类。
　　孟言从来不知道辉煌气派的皇宫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他很是好奇，走近细看，宫门上挂着的牌匾写着“重华宫”三个字，只是原本墨色的字迹已经变成灰白色，连同牌匾看起来都摇摇欲坠。
　　孟言想再近一步，却惊醒了门口的侍卫，他们见有人靠近，立刻直起身来，举着刀对孟言道：“此处不可靠近！”
　　喘匀了气的兴儿看到孟言跑到那里去了，吓得魂飞魄散，忙追过来拉着孟言就走，一面拍着胸脯说：“殿下吓死奴才了，怎么走到那儿去了，去翠微宫的路在这边。”
　　孟言跑过去之后还回头看了好几眼，待走远了，他才问兴儿，“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还有侍卫把守？”
　　“那是重华宫，是不能随便去的。”兴儿说。
　　“重华宫是什么地方？”孟言追问。
　　兴儿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凑到孟言耳朵边上，小声道：“听说那里面关着皇上的第一任皇后，殿下，您以后千万别到这里来了，这地方阴沉沉的，看着都害怕。”
　　孟言闻言，忍不住又回头去看，重华宫离他已经有些距离，一阵风过，宫墙上那些枯藤被风吹落了几支，一片枯叶随着风向，飘飘扬扬落在他的脚边。
　　作者有话说：
　　一直想写个废后的故事，所以就动笔了，走过路过不如点个收藏吧争取日更，如果不行，每周最少一万字，么么哒。六一快乐！


第2章 初遇
　　三皇子孟承沿着宫巷往南书房走，秋风将他手中的文章吹落在地，贴身侍候的小太监三七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微尘，递给孟承，顺口问道：“殿下今日去南书房比昨日整整早了半个时辰，您走的时候大殿下还在屋里，按理说您该去请个安的，毕竟昨儿晚上咱们就没去。”
　　孟承整理一下手中的文稿，面上没带什么表情，他淡淡道：“大哥今日不是要去面见父皇吗，等他见了之后再说。”
　　“殿下是想看看皇上对大殿下是什么态度吗？”三七斟酌着问。
　　孟承抬头看了一眼还蒙蒙未亮的天色，没有回答三七的问题，三七也不敢再问，主仆二人沉默着往南书房去。
　　孟言在翠微宫门口等了不多时，苏贵人便出来了，她今日打扮的依旧很素净，一件青绿色的襦裙，头上只多了一个点翠步摇，出门一见到孟言，立刻笑起来，孟言小跑上前，“给母妃请安。”
　　苏贵人笑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孟言道：“看时间尚早，过来接母妃一同去朝阳宫见父皇。”
　　苏贵人摸摸他的头，和他一起往朝阳宫的方向走，边走边问：“昨夜睡得可好？”
　　孟言点头，“儿子睡得很好，倒是母妃，你一向择席，昨夜可安眠？”
　　苏贵人听着孟言的关怀，很是欣慰，笑道：“母妃也睡得很好。”
　　一行人来到朝阳宫时，皇上刚巧下朝没多久，正在和皇后一同用早膳，听到通报，示意让他们进来。
　　这是孟言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他肤色偏黑，鬓角稍长，未留胡须，额头有一道明显的川字纹，五官俊朗却很凌厉，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若是忽略那身明黄色的服制，他看起来也不过就是普通人家的老爷。
　　孟言不敢多看，和苏贵人在他面前跪下，齐声道：“臣妾/儿臣给皇上/父皇请安。”
　　皇上搁下筷子，转头居高临下打量着他们俩，像是在打量两个陌生人一般，皇后冯氏在一旁笑道：“一别数年，苏贵人还是这样明艳动人。”
　　苏贵人额头抵着地，恭敬地回话，“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
　　皇上抬一抬手，“起来吧，赐座。”说罢看向孟言，犹豫着问，“你如今几岁了？”
　　孟言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却不敢露分毫，乖巧回道：“回父皇，儿臣今年十五了。”
　　“哦？那倒是和翊儿一般大，朕依稀记得，你似乎比翊儿大一个月？”皇上一手撑在桌上，回忆起来。
　　皇后伸手握住皇上的手，提醒道：“确实是比翊儿大了一个月，这些都不要紧，虽说言儿是哥哥，但他离京这么多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翊儿一定会好好教他的。”
　　皇上笑着拍拍皇后的手，对孟言母子说：“如此甚好，你们也要尽快熟悉宫中的规矩。”
　　孟言和苏贵人忙道：“谨遵皇上教诲。”
　　皇上又看一眼孟言，随口问他，“可有用过早膳？”
　　孟言不假思索道：“来之前已经用过了。”
　　皇后听罢，微微蹙眉，作惋惜状，“言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陛下既然招你这个时候面圣，必然是想同你一起用早膳的，你怎可先用呢？你们十五年没见，陛下心里很是想念，当初言儿是因为不详冲撞了陛下才被送出去回避，并不是陛下不疼爱你们，你们不该心怀不敬。”
　　她话说完，皇上的脸色明显变了，眉头深深皱起来，皇后瞧着皇上的神色，又对着苏贵人道：“苏贵人你也是，怎么教育言儿的？”
　　苏贵人立刻跪下身来请罪，“臣妾教子无方，但求皇后娘娘责罚。”
　　孟言也跟着苏贵人跪下，解释道：“儿臣没有体会父皇的用心，是儿臣的错，与母妃无关，母后若要责罚，就罚儿臣吧。”
　　看着两人互相维护，一副母子情深，皇上沉下脸来，挥一挥手，不悦道：“罢了，吵吵嚷嚷的坏了朕用膳的心情，你们下去吧，苏贵人回去抄写一百遍《女训》，不要在外头待久了，就忘了身为妃子的德行。”
　　孟言听到母妃被罚，还要争辩，苏贵人悄悄按住他的手，俯身道：“臣妾遵旨。”
　　原本应该是父子情深的重逢戏码就这样不欢而散，孟言以前一直以为父皇只是不喜欢他，现在看来，岂止是不喜欢，简直可以称得上厌恶了，这一顿莫名的责备，让孟言心里十分憋屈。
　　离开朝阳宫很远后，他才将心中的怨气发泄出来，恨恨地说：“明明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快吃完了，还说什么是特意招我过去一同用膳，简直荒谬！”
　　“言儿！”苏贵人出声呵斥，余光看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随从，见他们离得远，这才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里是京城，是皇宫，不可胡言乱语，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孟言堵着气，“儿子只是气不过，他既然不喜欢我们，干嘛要把我们召回来呢，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苏贵人劝道：“无论怎样，他是皇上，他的旨意，我们只能遵从。”
　　“那我们以后难道要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吗？我看那个皇后也不是个善茬，总是在找母妃的麻烦。”孟言言语中仍有些忿忿。
　　苏贵人拉过他的手，轻拍两下，语重心长道：“言儿，从今天起，你要时刻谨记你身处在何地，言行举止切记小心，一着不慎，我们可能就会惹来杀身之祸，母妃不求别的，只求你能一生平安。”
　　孟言心下触动，忙道：“母妃放心，儿子一定会小心谨慎的，将来等儿子长大了，就绝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苏贵人这才欣慰地笑了，他们不再多言，沿着来时的路回宫，身后太阳刚刚升起，照在肃穆的皇宫里，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孟言扶着苏贵人走在明暗相接的地方，影子投在旁边的红墙上，一晃而过。
　　孟言回到长定宫后，觉得无所事事，便先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他在越州的时候，功课学的不好，苏贵人无奈，自己又没有本事教他，只能给他请了个习武的先生，没想到孟言对武学很是精通，比念功课认真多了，苏贵人便渐渐的重武轻文了，导致现在孟言已经十五岁，四书五经都不精通，倒是练了一身的好武艺。
　　依桃见孟言在练武，便为他准备了洗澡水，孟言练完出了一身汗，进屋洗澡的时候，依桃问他，“今日皇上没有提过要殿下去南书房吗？”
　　一听到皇上两个字，孟言就一肚子的火气，他没好气地说：“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爱念书。”
　　依桃劝谏道：“殿下此言差矣，身为皇子，可不能凭喜好做事，奴婢想皇上日理万机，大概忙忘了也是有的，殿下不如去拜访一下皇后娘娘，娘娘宅心仁厚，一定会为殿下安排的。”
　　孟言非常不以为然，满不在乎道：“等什么时候通知我，我再去吧，也好躲懒几日，你先出去，叫兴儿进来服侍我更衣。”
　　依桃行了个礼，就要退下，临走时孟言叫住她，“对了，你去帮我准备纸笔，我洗完澡要用。”
　　他想起苏贵人被罚的一百遍《女训》，左右闲着无事，不如他替母妃写了，虽然他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是模仿起苏贵人的字还是有几分神韵的。
　　等孟言抄完已是掌灯时分，他将抄好的纸张一张张叠好，就出门预备去给苏贵人送去，他早一点送去，苏贵人就能早点休息。
　　原本兴儿要跟着服侍他的，孟言嫌弃他腿脚太慢，便自己一个人去了。
　　夜晚的宫巷尤为寂静，他并未刻意放轻脚步，走在其中，两旁的墙壁还会传来回声，宫巷没有灯，只有每个宫门口一盏小灯照亮，幸而孟言不是胆小之人，很快就到了翠微宫，将东西交给苏贵人后，又留下吃了一碗甜汤，才往回走。
　　回去不赶时间，孟言便慢下速度来，行至先前的那个路口时，隐隐约约听到有哭声。
　　孟言停下来细听，确实是有人在哭，他循着哭声找过去，在一个角门后面，看到有宫女蹲在地上，哭得正伤心。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这里哭，定然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孟言没有多想，走过去便问：“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哭泣？”
　　宫女吓了一跳，忙止住哭声，抬起头来，她一抬头，倒是把胆大的孟言吓住了，只见那名宫女右脸有一块圆形的伤疤，猩红丑陋，十分可怕。
　　孟言定了心神，又问道：“你为何在此哭泣？”
　　宫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抽泣着说：“奴婢名叫忍冬，是浣衣局的宫女，今日陈美人娘娘交给奴婢照顾的一只猫，不知怎么跑到那里面去了，无论奴婢怎么呼唤，它都不出来，若是它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主子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孟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她说的是重华宫，那个有侍卫把守大门紧锁的宫殿，孟言道：“你去问问门口的侍卫，让他们帮你进去寻找不就行了吗？”
　　忍冬摇头，“他们最是不近人情，且奴婢模样丑陋，他们不但不会帮我，肯定还会骂我一顿。”
　　孟言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忍冬抽泣了几声，又开始哭起来，孟言见她实在哭得可怜，想了想，便道：“你别哭了，大晚上的惊动了其他主子，岂不是罪加一等，我进去帮你找回来便是了。”
　　忍冬瞪着眼睛，惊道：“你如何进去？”
　　“我自有我的办法。”说罢，孟言沿着重华宫的围墙走了一小圈，来到后门处，仰头看了看围墙的高度，将长袍下摆塞到腰带里，一提气，借着旁边的树枝，一跃上了重华宫的围墙，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重华宫漆黑一片，寂静非常，孟言跳下去，站在院中，此前在外面闻到的桂花香气浓郁起来，这个季节，宫里其他地方的桂花早已开过，没想到这里竟还在盛开。
　　孟言猫着腰借着月光一点点前进，边走边小声学着猫叫唤，希望能得到回应。
　　终于，他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真正的猫叫，孟言心中一喜，顺着猫叫的方向走去，转过一个石柱，看到院中的亭子里，似乎站着一个人，身穿白衣，身量修长。
　　孟言心想，难道这就是那个被关在这里的废后吗？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总要去打个招呼的，孟言走上前去，正要请安行礼，惊异地发现，那个背影，似乎不像是个女人。正踌躇时，那人开口道：“你是在找它吗？”
　　确实是个男人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孟言看清了他的面容，此人面色白皙，眉如墨画，眼若清水，眸色掩在浓密的睫毛下，无端带着一种神秘的美，教人不敢细看。一袭黑发半束着披在肩上，他穿着最简单的衣衫，浑身却透着不可轻视的清贵气质，整个人在月色下，仿佛被镀了一层光，站在破败的亭子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非凡，宛如画中仙。
　　孟言一时看的呆住了，那人见孟言不说话，手里一松，将猫放了，猫摇着身子，叫唤着走向孟言，孟言这才如梦初醒。
　　他忙行了个拱手礼，道：“扰了公子清净实属无奈，我确实是在找一只猫。”
　　“带它走吧，它原本就不属于这里。”那人淡淡道。
　　他说话声音如林籁泉韵，还带着点湿湿的尾音，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很容易就抓住了孟言的耳朵，他顾不得照顾猫，走上前去，好奇问道：“你为何被关在这里，我听说这里关着的是皇上的……第一任皇后……”
　　那人淡淡一笑，薄唇勾出一丝好看的弧度，“好奇心太过，不是好事，大殿下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孟言惊道：“你认识我？”
　　那人道出了孟言的身份，却并未行礼，转身欲走，出声劝道，“此乃禁地，殿下还请早些离开。”
　　见他要离开，孟言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叫道：“即有缘相识，只你知晓我的身份，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不太公平吧。”
　　那人没有回头，亦没有理他，自顾自往屋子里走，孟言想再上前一步，那位公子已然走进殿内，只余下一片白色的衣摆，从孟言面前消失。
　　孟言呆愣在那里许久，若不是那只猫围着他的脚不停地叫唤，他险些要以为刚刚经历过的只是一场梦。夜风拂过，孟言揉揉眼，弯腰抱着猫翻墙而出，将猫还给那名宫女，她千恩万谢，孟言却没心思去和她说话。
　　忍冬抱着猫走后，孟言还站在重华宫的宫墙外面，仰头看着，心想，刚刚见到的那个人难道就是父皇的废后吗？可他分明是个男人啊。


第3章 虞清
　　孟言回到长定宫还想着刚在的奇遇，在门口遇到了晚归的三皇子孟承，看到彼此，两人皆是一愣，孟承先反应过来，朝着孟言行了个礼，恭敬叫道：“大哥。”
　　孟言回了个礼，不太确定道：“三弟？”
　　“正是。”孟承笑道，“前几日就听闻大哥要回来，谁知这几天功课繁多，每次下学回来，大哥都歇下了，故而一直没来拜见，还望大哥不要见怪。”
　　“怎会。”孟言冲他一笑，“我也才刚回来，此时见面亦不算晚。”
　　两人在门口见过礼后一起走了进去，伺候孟承的太监将他的书具拿回去，孟承则跟着孟言来了风回阁。
　　孟承一进来，眉头就轻蹙起来，他道：“大哥这里布置的未免太简陋了。”
　　孟言吩咐依桃上茶，道：“我不在意这些，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大哥不在乎是大哥的气度，底下的人却会因此轻视你。”孟承说罢，将他身边的太监三七叫进来，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去内廷司一趟，将大殿下屋子里的陈设换一批，再怎么样，也不能比我那儿差了。”
　　“是。”三七行了礼退下。
　　孟言拂拂衣摆，坐下叹气道：“三弟是好心，恐怕会惹得母后不满。”
　　孟承在他旁边坐下，喝一口茶，抬眼道：“这些都是大哥该有的，母后没理由说什么，听大哥这话，母后为难你了？”
　　孟言无奈一笑，“算不上为难，她大概是不喜欢我吧。”
　　孟承露出一个不明含义的笑，拿杯盖轻轻拨了拨茶盏，道：“除了她自己的一双儿女，她谁都不喜欢，大哥你刚来，往后才能见识咱们这位母后的厉害呢。”
　　孟言道：“无论她怎么样，我不去招惹她，她总不会无缘无故找我麻烦。”
　　孟承点点头，“大哥明白就好，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大哥休息，改日得空，我们兄弟再把酒夜话。”
　　说罢站起身告辞，孟言也不虚留，将人送出门。依桃端了一碗小米蟹黄粥，给孟言当做宵夜，孟言让她下去休息，唤了兴儿进来服侍。他一面吃着粥，一面问兴儿，“你给我说说当今皇后的来历。”
　　兴儿一想，主子进来好几天了，确实还没给他详细介绍过宫里的情况，忙开口道：“回殿下，当今皇后是永安侯的嫡次女，早些年在王府时为侧妃，皇上登基第二年才被封为皇后的，如今生有二皇子和大公主。”
　　“那三皇子的生母，慧贵妃呢？”孟言又问道。
　　兴儿道：“慧贵妃是当朝太师之女，家世显赫，早年生了三皇子，后来生三公主的时候难产而薨，三公主也没能保住，皇上登基后追封的贵妃。”
　　“其他人呢？”孟言继续问。
　　“还有二公主的生母，淑妃，平日不怎么和旁人交际。另外现在还有梁昭仪、兰贵人、陈美人，都还没有子女。皇上登基刚三年，后宫人并不多，殿下慢慢就熟悉了，而且等殿下去了南书房念书，和各宫娘娘们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殿下无需担心。”
　　孟言舀着小米粥，漫不经心听着，等兴儿说完，他装作不经意又问道：“那重华宫那位废后呢？”
　　“啊？”兴儿诧异抬头，似乎没听清楚。
　　孟言瞪他一眼，“啊什么啊，你那天说的，重华宫关着父皇的第一任皇后，他是什么来头。”
　　“这个……”兴儿开始支支吾吾，“这些事奴才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皇上登基不久，就废后了，奴才就在登基大典上远远见过一次。”
　　“废后是个男人？”孟言问。
　　兴儿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不自在地左顾右盼，含糊道：“奴才……奴才并没有看清楚，殿下还是不要问了。”
　　“没用的胆小鬼。”孟言骂了他一句，将他赶了出去。
　　孟言一下下搅着碗里的粥，心道重华宫那个人身上，果然有很多秘密，吃完粥孟言唤依桃进来服侍他洗脸，顺口道：“如今深秋，院子里暗沉沉的，明日你叫花房送几盆花过来吧。”
　　“是。”依桃伺候完孟言，躬身退下，孟言靠在床上，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天色还未清明，苏贵人便拿着抄好的《女训》去凤仪宫请皇后过目，皇后娘娘身边的槐枝说娘娘还未起床，让苏贵人暂候，这一候，便是一个多时辰，直到其他的妃嫔都来凤仪宫请安了，槐枝才将她们都请进去。
　　皇后懒懒坐在上头，听着妃嫔的问安，让她们起身后，对着苏贵人说：“听说苏贵人天没亮就来了，你虽然刚回宫，倒也不必如此勤勉。”
　　苏贵人屈膝行礼，从跟着她的宫女手中拿过《女训》手稿，呈上道：“给皇后娘娘请安是臣妾的本分，不敢怠慢，昨日皇上吩咐臣妾抄写的《女训》已经抄完，特拿来给皇后娘娘过目。”
　　槐枝将手稿接过，递到皇后眼前，皇后一眼未看，而是道：“皇上也是抬举妹妹，才有心让妹妹多学习，既然妹妹学得这么快，那回去便再抄两百遍佛经，明日亲送到静心堂供奉。”
　　苏贵人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敢露分毫，只能俯身回道：“是。”
　　她刚回来，便先后被皇上和皇后为难，虽然处罚都不算重，但是厌恶之心已十分明了，其他宫人耳聪目明，自然更不会将她和孟言放在眼里。苏贵人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觉得苦了孟言。
　　从凤仪宫出来，她一言不发，心事重重地走了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跟在她身边伺候的甘草扶着自家主子的手，也跟着叹气，她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既然都这么不喜欢主子，为什么还要大老远的将主子和小主子召回京呢。”
　　甘草是跟着苏贵人从越州来的，与苏贵人十分亲近，故而她这样直言不讳，苏贵人也没有斥责她，只是轻叹道：“皇上如今是九五之尊，与从前的身份不一样了，他若再将自己的亲生血脉放置不管，难免会惹来朝臣非议。”
　　“奴婢这两日在宫里走动，似乎隐隐约约听说皇上将要立太子了。”甘草贴近苏贵人，小声说。
　　苏贵人听后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抬眼看着宫墙外缓缓升起的朝阳，道：“这事与我们无关，我只期望皇上立了太子之后能早日让言儿出宫开府。”
　　“一定会的，主子不用担心。”甘草道，“今日之事要不要告诉大殿下？”
　　“别告诉他，言儿性子急躁，若是知道了又要替我打抱不平。”
　　虽说苏贵人吩咐了不要告诉孟言，孟言却还是知道了。
　　那还是几天之后，据说苏贵人抄好了佛经，皇后娘娘也不满意，又连着几天都在请安的时候故意刁难苏贵人，或是要她亲绣屏风，或是要她举着书伺候皇后阅读，不算重罚，但都是些零碎折磨。依桃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消息，急急跑回来将这几日苏贵人的遭遇告诉孟言。
　　孟言听后丢下手里的话本子，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连着几日刁难我母妃？”
　　依桃忙安抚他，“不是什么繁重的惩罚，殿下莫急。”
　　“这还不重？这是明摆着将母妃当做下人使唤，他们欺人太甚！我去找皇后说理去。”孟言说着掀开依桃就要往外冲，依桃和兴儿在后面跟着，拦都拦不住。冲到长定宫门口的时候，遇到了从外头回来的孟承。
　　孟承拦住孟言的去路，拱手行礼请安，“大哥急匆匆的要往哪里去？”
　　孟言看也不看他，“去找皇后！”
　　孟承朝着依桃和兴儿使了个眼色，两人识趣退下，孟承拉住急躁的孟言，劝道：“大哥别急，有的是你去贺喜的日子，这时候凤仪宫热闹着呢，你去了恐怕挤不进去。”
　　“贺喜？我呸……”孟言一句话还没骂出口，就被孟承捂住了嘴，连拖带拽拉回屋子里，关上风回阁的门，才松开他。
　　“你干什么！”孟言瞪着他，而后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今日回来的倒早，平日不到戌时可见不到你的影子。”
　　孟承将孟言按在椅子上坐下，道：“这便是我阻止大哥的原因，南书房今日提早放了假，且这几日都不用去了，南书房要修葺，单独整理一间出来给太傅和太子用。”
　　“立太子？我并没有收到圣旨啊。”孟言惊道。
　　孟承无奈一笑，“圣旨还未下发，估计也快了，皇后本就身份尊贵，如今二哥被封太子，她更是高枕无忧，不然她缘何敢当众给苏娘娘没脸？不过是要众人看着，即便苏娘娘生有大哥你，也不配和她相提并论。大哥你此时若上赶着去讨个说法，岂不是送上门去给人数落责罚吗。”
　　孟承这一席话里面的弯弯绕绕，普通人家十四五岁的孩子是想不到的，只因为他生在皇室，从小又失了母妃的庇佑，才会比旁人更加早熟。孟言暗暗听着，对这个三弟刮目相看，觉得他说的有理，急着去找皇后理论的架势松了下来，但是一想到皇后对苏贵人做的种种，孟言心里便憋了一股火，他恨恨道：“他封太子与我何干，不如早些放我出宫开府或是回越州，免得在这里看人家的脸色。”
　　孟承抬头窥一眼孟言的脸色，见他说这些话时脸色无异，在心底思量片刻，开口道：“这话大哥万不可再说，大哥既然想通了，那我就不打扰了，等过几日册封太子的旨意下来了，我们再一起去给二哥贺喜，说到这里，大哥还没见过二哥吧？”
　　“谁想见他。”孟言冷哼一声。
　　孟承轻轻笑了笑，告辞离开，留下孟言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转悠，一身的烦闷无处发泄。
　　孟承回到正殿，在书桌后坐下，桌上放着的是一篇文章，昨日皇上命他和孟翊写的，孟承的才学自然更胜一筹，但那又有何用，父皇就要立太子了，想到这里，孟承不由捏紧了手边的笔。
　　他的贴身宫女桃枝进来为他添茶，关切道：“殿下不必伤怀，皇上还年轻，如今立太子，大约只是为了给皇后脸面，毕竟二殿下是嫡子，只是后面的日子还长着，一切也不是现在就有了定数。”
　　桃枝是慧贵妃留下来的，最是忠心不过，这些话也只有她敢和孟承讨论一二。孟承听着心里有些许安慰，他沉声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立太子一事只怕是皇后去求来的，如今大哥回宫了，即便苏娘娘再不讨父皇喜欢，大哥终究是长子，皇后怎会没有防备。”
　　“凭他长子嫡子，也要能得圣心才行，殿下你文武双全，才学出众，还怕没有来日吗？”桃枝将茶盏放下，立在一旁给孟承研磨。
　　孟承面色寻常，看不出情绪，桃枝不敢再多说，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片刻后，孟承开口道：“我今日试探过大哥，他似乎没有这个心思。”
　　桃枝小心问道：“殿下确定吗？”
　　孟承摇摇头，“不能十分确定，有些人面上装的再无害，心里怎么想的，又有谁看得清楚，不过父皇到现在也没许他去南书房念书，可见对这个长子也不见得多重视。”
　　桃枝笑道：“在外头养了这么多年，一点儿父子情分都没有，哪里比得上殿下，皇上最喜欢的还是殿下您。”
　　孟承没有说话，端起茶水沉默喝着，听着外头有些喧闹，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见兴儿正拿着渔网在舀池子里的锦鲤，而孟言则站在一旁指挥他，孟承扬了扬嘴角，坐回去，又开始琢磨起明日的功课。
　　孟言和兴儿在院子里玩闹了一阵，烦闷的心情缓释了大半，但是心里依旧有些担心苏贵人，孟言算算日子，今日是可以去给苏贵人请安的日子，用了晚膳后便带了兴儿一同往翠微宫去。路过重华宫的时候，孟言特意停下脚步，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黄昏中的重华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萧条。
　　他在翠微宫没待多久，便安安分分地回了长定宫，原本兴儿见他对着重华宫发愣，还担心他又跑去打探什么，见他前后再没提一句废后，心里才算落了定。
　　服侍孟言歇下，兴儿躬身退出去，只留下一小盏夜灯照明。等到长定宫整个安静下来，孟言倏地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揣着一壶酒，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了。
　　深夜的皇宫安静且诡秘，微弱的宫灯根本照不亮那些黑暗的角落，高墙掩盖下，似乎每处宫殿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孟言巧妙避过打更的太监和巡逻的侍卫，来到了重华宫的后墙，如上次一样，提起衣袍，越墙而过。
　　轻功卓越的孟言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今天夜里没有月光，重华宫漆黑一片，孟言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摸到了重华宫的殿门前，探头往里看了看，屋子里没点灯，他轻轻一推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把孟言吓了一大跳，来不及收手，开门产生的动作惊醒了屋子里的人。
　　孟言听到黑暗中有人开口道：“夜已深了，殿下为何不在寝宫安睡？”
　　适应了黑夜的孟言，依稀看到屋子里有人起身，不多时，房里亮起了微弱的烛光，借着光亮，孟言看清了眼前的人，依旧是一身白衣，依旧是半束着的黑发，容颜在烛光下，影影绰绰，平白多了一份瑰丽。
　　孟言连忙道歉道：“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你怎知是我？”
　　“除了殿下，没人会来这种地方。”废后在桌边坐下，道：“深夜拜访，不知所谓何事？”
　　孟言走过去，将带来的酒放在桌上，在废后对面落座，撑着下巴看他，“不过是今日又路过这里，便想着再进来看看，上回还没问出你叫什么名字呢。”
　　“一个囚犯的名字，知不知道又有什么要紧。”他淡淡地说。
　　孟言却道：“一定要知道，我一向不和没名字的人交往。”
　　废后淡淡一笑，“我并未说过要和殿下来往。”
　　孟言拿过桌上的瓷杯，倒满两杯酒，放了一杯在废后的面前，道：“我们同样是这宫里身不由己的人，为何不能交往？我就觉得这里挺好的，清清静静，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殿下这是遇到烦心事了？”废后问。
　　孟言紧追不放，“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才可以问我问题。”
　　废后似乎是被孟言的执著打败，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酒，缓缓开口道：“我叫虞清。”
　　“虞清……”孟言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终于想起曾经学过的词，于是问道，“是虞美人的虞？”
　　“是。”虞清道。
　　孟言口无遮拦地赞许，“虞美人，这个姓氏倒是很配你。”
　　虞清不把孟言的无意轻薄放在心上，看着孟言道：“那么殿下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孟言喝完杯中酒，再替两人斟满，愤愤不平地把从回宫到现在苏贵人受到的待遇全说了出来，说自从他们回来，除了请安那日见过皇上一面，从此皇上就再也没召见过苏贵人，更是没问过自己，还说若是皇上不喜欢他们，为何不放自己出去，要困在这里惹他烦心，还害得苏贵人被皇后刁难。
　　孟言说的愈发生气，连带着酒也一气儿喝了好几杯，他说完，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望着虞清道：“你说，是不是令人生气！从前我们在越州，虽说日子过得简陋些，但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虞清一直静静听着，大拇指轻拂过杯口，并未回答孟言的话，而是问道：“殿下每日似乎都很清闲，怎没去南书房上课？”
　　孟言哼一声，不屑道：“父皇又没说让我去，我还懒得去呢，我从小就不喜欢上学。”
　　虞清道：“在南书房上课，学道理，明是非，殿下不去，如何能提升学识，更少了许多能和皇上相处的机会，来日皇上要问三位殿下的功课，若只有大殿下您答不上来，皇上必然会更不喜欢您。”
　　“不喜欢就不喜欢罢，我不稀罕他的喜欢。”孟言满不在乎道。
　　虞清见孟言并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颇有些无奈，便直言道：“殿下应当知道母凭子贵这句话，殿下若是一直不讨皇上喜欢，苏贵人娘娘在后宫便会得不到重视，一直屈居人下，受人欺负。”
　　孟言听虞清这样说，脸上果然浮现出焦急的神色，全然不是刚才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他急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我明日就去找父皇，让他许我去南书房。”
　　“殿下莫急。”虞清劝道，“这件事无需殿下去求皇上，皇后娘娘自会主动提及的。”
　　孟言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大笑起来，“你糊涂了，方才我说了这么多，可见皇后对我厌恶至极，怎么会主动提及，她巴不得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呢。”
　　虞清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压低声音对孟言说了几句话，孟言听着眼中便渐渐露出惊喜之色，虞清说完后，孟言赞叹道：“果真好心思！”
　　虞清淡淡道：“皇后娘娘的心意，殿下总不好辜负。”
　　“正是！”孟言豪迈一挥手，又给两人倒满酒，举杯道：“今日相谈甚欢，解了我心中烦闷，我敬你一杯。”
　　虞清颔首领了孟言的谢，以袖掩面，饮尽杯中酒，看着还未尽兴的孟言，道：“天色将明，殿下还请早些回去。”
　　孟言转头看一眼窗外朦胧的夜色，忙站起身，拱手道：“聊起来欢畅，一时忘了时辰，打扰你休息，多谢赐教，改日一定再来拜访。”
　　“此乃禁地，殿下还是少来为好。”虞清提醒。
　　孟言道：“他们发现不了我，放心。”
　　说罢朝着虞清弯了弯腰，转身拉开门出去了，他提气而行，一点脚步声也听不见，不知不觉便消失在后墙上。
　　孟言走后，虞清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两个酒杯，神色晦暗不明，他把玩着酒杯，想着前些日子收到的消息：大殿下与前事无关，或可为主上所用。
　　他将酒杯轻轻敲在桌面上，眉心轻蹙，思虑片刻，取来纸笔，提笔写下：“此人有些傻气，恐难当大任。”
　　写罢看了半晌，又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毁，重新写下：“调查此人身边人物，务必确保干净。”
　　他将写好的字条细细卷好，早上宫人送来膳食时，悄悄掩在剩下的食物中送出重华宫。
　　送餐的宫人离开后，重华宫重新回归寂静，而虞清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他看着昨日孟言留下的酒瓶，这个普通的黑瓷器皿，像是苍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让虞清终于看到了前行的希望。
　　重华宫两年未曾有过酒香，这个破败的宫室正在渐渐被世人所遗忘，但是从今日起，或许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每日科普】皇上目前六个孩子的顺序：
　　1、大公主（生母皇后）2、皇长子孟言（生母苏白蓉）3、皇二子孟翊（生母皇后）
　　4、二公主（生母淑妃）5、三皇子孟承（生母慧贵妃）6、三公主（夭折，生母慧贵妃）。
　　公主们因为还没出场，所以名字没想好。


第4章 请教
　　南书房修葺好的那天，孟言难得的起了个大早，依桃来伺候他洗漱时还诧异地问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孟言擦着脸说：“自我回来，还没去御花园好好看看，今天醒得早，不如去逛逛。”
　　“大早上的花儿都没醒呢，也没什么人，殿下去看着空荡荡的也无趣。”依桃为孟言系好腰带，挂上一枚玉佩。
　　孟言冲她神秘一笑，“其实是我昨天抓了个蛐蛐藏在假山后面了，我得去看看它是不是还活着。”
　　依桃伸手拍拍孟言的衣摆，站起身无奈劝道：“大殿下还是不要如此贪玩，您刚回宫，该多去看望一下皇上和皇后娘娘。”
　　“行了，你歇着去吧。”孟言穿戴整齐，挥挥手让依桃下去了，叫来兴儿陪他去御花园。
　　他丢给兴儿一本书，带着他往御花园走，兴儿不明就里，跟在后面巴巴儿地问：“殿下果真抓了个蛐蛐？大不大？”
　　孟言拍一下他的头，“我是没抓什么蛐蛐，但是看到二弟昨日下午在御花园斗蛐蛐呢，他抓的蛐蛐就藏在那个假山后面，你要去看看吗？”
　　兴儿听后缩了缩脖子，面露惧色，“奴才不敢。”
　　主仆二人在一个角亭坐下，此处地势较高，能将周围的风景一览无余，往东面看去，穿过一条宫巷便是皇后居住的凤仪宫，此时宫巷里正走来三个人，为首的人穿一身赤金色锦袍，披着白狐狸毛披风，脚步很快的往御花园来。
　　兴儿忙回头对孟言说：“殿下，二殿下来了。”
　　孟言坐在角亭的石凳上，仰着头看，孟翊通身的气派，看起来倒像是马上要成为太子的人。只见孟翊带着两个小太监，进了御花园就直奔角亭对面的假山而去，孟翊在假山后蹲下来，翻翻找找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脸上立马浮现出喜色，他对着其中一个太监说：“双福，你看，我昨儿抓的蛐蛐还活着。”
　　身后的太监探出头去看，盒子里果然装着一只拇指大小的蛐蛐，爬的欢快，他也笑道：“殿下这次抓的比上回的大好多呢。”
　　“可惜上回那只被我养死了，不然该让它们斗一斗，你抽个空再来帮我抓一个，养一个好无趣。”孟翊扯了一根草，逗着盒子里的蛐蛐团团转。
　　双福立刻应下，跟在他们身后的另一个小太监提醒道：“殿下，该去南书房了，不然就迟了。”
　　孟翊瞪他一眼，将蛐蛐仍藏在原处，站起身拍拍手上沾到的杂草，很是扫兴，对着那个提醒他的小太监说：“你回去吧，以后去南书房双福跟着就好，三弟身边就只带着一个服侍之人，我带两个不成样子，我以后是太子，更要做好表率，没得让父皇以为我上个学还这么贪图享乐。”
　　那名小太监不敢多言，只好战战兢兢地行了礼，退下了。孟翊甩着手中的那根草，对着双福说：“他回去不会把我玩蛐蛐的事告诉母后吧？”
　　双福忙道：“他不敢，殿下放心。”
　　“那便好。”
　　主仆二人不再耽误，径直朝前走，路过角亭的时候，孟言起身走了出去，挡在孟翊身前，拱手道：“见过二弟。”
　　兴儿反应过来，忙拿着书跟上去，匆匆忙忙给孟翊行礼。孟翊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不由皱起眉头，他回头要问双福这人是谁，却见双福已然跪下请安，“奴才给大殿下请安。”
　　“不必多礼。”孟言抬抬手，让双福起来。
　　孟翊这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他从未见过的大哥，孟翊不觉上下打量了两眼，见孟言穿着寻常，身上没什么贵重的物品，知道他即便被召回宫，也依旧不得父皇喜欢，便不太把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于是他也不还礼，抬着下巴看孟言，不悦道：“你拦住我做什么？这里是京城，不是越州，怎么如此不懂礼数。”
　　丝毫没有弟弟对哥哥的尊重。
　　孟言并未把孟翊的傲慢放在心上，他道：“我在这里等着二弟，是有事要跟二弟讨教。”
　　孟翊越过他就要走，不耐道：“我现在不得空，有什么事等我得空再说。”
　　孟言跟上去，“之前去给父皇和母后请安，母后体谅我久不在京城，对宫里的事务更是不熟悉，便说若我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请教二弟，二弟自然会好好教我，父皇也是同意了的。”
　　孟翊的脚步停下来，回头望着孟言，“父皇母后真这么说？”
　　孟言道：“二弟若不信可自去问他们，若二弟不得空，那我便不打扰了。”
　　孟翊眉头紧紧皱着，脸上还是有些不耐烦，但是母后既然说了这样的话，父皇也同意，他若是推脱，到时候孟言去告他一状，难免麻烦，于是十分敷衍道：“你要请教什么？”
　　孟言招手将兴儿唤上前，从他手中拿过书，翻开来，递到孟翊面前，“这是从三弟那儿拿来的书，我看了一日，仍不解其意，不知二弟可否帮我讲解一二？”
　　孟翊一看，书上写“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他大为震惊，带着鄙夷的语气说：“《论语》是我们五岁就开始学的，《学而》又是第一篇，你到如今还没读懂？”
　　孟言摸摸头，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瞒二弟，大哥自小便不爱读书，也从未用心过，如今既然回来了，便再不能不学无术了。”
　　孟翊一点也不想给孟言讲这种无聊的东西，但是又害怕被父皇责罚，他一把夺过孟言手里的书，抬脚走进那个角亭，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孟言，拿手指戳着书页，喝道：“这么简单的文章，便是傻子也该懂了，真不晓得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当我大哥，母后竟然要我来教你，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得不给孟言讲解，偏孟言怎么都听不懂，一句话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孟言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终于懂了。孟翊将书一摔，没好气地说：“你果真是个笨蛋！”
　　双福眼看着早已过了时间，忍不住提醒孟翊，孟翊才带着他匆匆走了，临走时，也没和孟言行礼。
　　孟翊走后，兴儿捡起被他丢掉的书，嘟着嘴对孟言抱怨，“二殿下也太目中无人了，之前没有去拜访您便罢了，如今见了竟然连礼都不回，还那样出言不逊，殿下您怎么还由着他。”
　　孟言也被气的够呛，好几次都想直接上拳头了，但还好是忍住了，他长叹一声，抒出心中憋堵的气，无奈道：“他是父皇最疼爱的嫡子，我能怎样，由他去吧。”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角亭边上，撑着栏杆看御花园渐渐苏醒的清晨，深秋的御花园没有什么五彩斑斓的春色，只有几多秋菊，在清晨的薄雾中沉睡着花苞。
　　看了一会，他转头对兴儿说：“走吧，明日这个时候我们再过来。”
　　“啊？还来啊？”兴儿苦着脸。
　　孟言道：“当然要来，这本书后面的文章我还不懂呢。”
　　因为给孟言讲书，孟翊去南书房的时间便迟了，他去的时候，孔先生已经等候多时。孔先生是皇上特意派来单独教导孟翊的，他年纪颇大，教过皇上那一辈的皇子，所以脾气并不好，对于孟翊迟到一事十分不悦，但念在他是初犯，也没有说什么。
　　之后连着几日，孟言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等着孟翊，每每都拿简单的问题来请教他，孟翊不胜其烦。这天皇上下朝后想着很久没来问过皇子们的功课，便直接去了南书房，在南书房上课的皇子公主们都坐的端正，唯独不见孟翊，皇上将孟承的功课问完，孟翊才迟迟赶来，一看到皇上在这里，吓得连连请罪。
　　皇上面色颇有不虞，但是并未当场发作，照旧问了他功课，孟翊答得不好，皇上沉着脸走了，没过多久，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董怀过来传话，让孟翊往凤仪宫去一趟。
　　皇上端坐在正厅的前方，面色不善，皇后坐在下首，焦急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孟翊来后，皇上不说话，只是坐着喝茶，皇后忙开口道：“翊儿你最近怎么回事，听孔先生说你每日上课都迟到，是不是又在外面贪玩，还不快给你父皇认错。”
　　孟翊跪下来，着急地解释，“儿臣并不是贪玩误了时辰，而是因为大哥。”
　　“孟言？”皇后皱起眉头。
　　孟翊便把在御花园遇到孟言，孟言缠着他给自己讲功课的事情全说了出来，皇后听完，勃然大怒，她死死捏着手帕，对着皇上说：“陛下，孟言实在可恶，他这是故意要耽误咱们翊儿的时间，还请陛下明察！”
　　皇上听后面色又沉了几分，他对董怀说：“去把大殿下叫来。”
　　于是，孟言便被带进了凤仪宫，这是他第二次面见皇上。这次他和皇上的距离比第一次要隔得远，皇上高高在上坐在明黄色的皇椅上，孟言则跪在厅中，他刚给皇上皇后请完安，皇后便没有忍住，指着他骂道：“之前本宫见你敦厚老实，不曾想你竟这般可恶，故意耽误翊儿的功课，让他受先生和陛下的责罚！”
　　皇上看一眼皇后，拨了拨茶盏，开口道：“怎么回事，你作为大哥，竟然还要去向弟弟们讨教功课。”
　　孟言俯着身子，朗声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从前在越州，没有好的先生教我念书，我的功课便落下许多，上回来给您和母后请安时，母后说二弟虽比我小一月，但因为我久不在宫中，一些事务难免生疏，如果遇到不懂的问题大可以去请教二弟，儿臣这才去麻烦二弟的，并不知因此耽误了二弟，儿臣知错。”
　　皇后一听这话，惊得瞪大了眼睛，正要出口反驳，忽而想起此前自己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可当时她只不过是想暗示孟言虽然是长子，却比不得孟翊的才华，没想到竟被孟言当了真。
　　然而这话的确是出自她的口中，如今倒不好辩驳，皇后暗自咬牙，故作平静道：“你要请教你二弟功课也要挑个合适的时候。”
　　孟言抬头，一脸坦然，“二弟白天都在南书房上课，下学后就回了凤仪宫在母后跟前尽孝，儿臣总不好去打扰，只有早上能得空见见二弟。”
　　他一席话说的挑不出错，皇后有一肚子的火气却没地方发作，听见孟言又道：“二弟学问好，又有耐心，从不嫌弃儿臣愚笨，总是细细为儿臣讲解，而且他也没有告诉儿臣，是耽误了他自己的时间来教我的，若是他说了，儿臣定不敢打扰他。”
　　他这些话说的得体，皇后火气瞬时小了一半，抬头见皇上神色有所缓和，便道：“翊儿这孩子，回来也不和臣妾讲，若他早说了，陛下也不会如此动怒。”
　　皇上听完，对着孟翊说：“你就如此老实，便是要帮助你大哥，也该先顾着自己。快起来，你肯帮助兄弟，是个好孩子。”
　　皇后喜笑颜开，看向孟言的眼神也和缓了许多。
　　皇上又问孟言，“朕听闻你请教翊儿的不过是些论语上的文章，你功课竟落下这么多？”
　　皇上虽是在问孟言，但其中深意皇后也听出一二，她暗道不好，忙站起身在皇上身前盈盈拜倒，请罪道：“陛下，是臣妾失职，言儿甫回宫，臣妾只一味过问他的生活起居，怕底下的人怠慢了他，不成想却疏漏了功课，还请陛下赎罪。”
　　皇后说的恳切，像是真的忘了而不是故意，皇上饮完杯中茶，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皇后不必自责，你每日处理后宫事务，照顾这么多孩子，一时疏漏也是有的。”
　　皇后道：“臣妾明日就安排言儿进南书房上课，有了南书房的先生细心教导，相信言儿的功课很快便会赶上来的。”
　　“皇后费心了。”皇上站起身欲走，行至孟翊身边时，伸手扶正了他的衣领，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朕的嫡子，朕对你给予厚望，以后于功课上还是要更用心才是。”
　　“儿臣谨遵父皇教导。”
　　皇上说罢又对着孟言看了看，说：“去了南书房好好上课，下回不要再拿那些文章到处求教，身为皇长子，文墨不通成什么样子！”
　　孟言恭敬道：“是，儿臣知错。”
　　皇上走后，孟言也不敢多留，跟皇后辞别，匆匆出了凤仪宫。依桃在外头候着，见孟言出来，忙上前为他系上披风，关切地问：“陛下没有为难殿下吧？”
　　孟言摇头，“母后许我明日去南书房上课了。”
　　依桃笑道：“皇后娘娘果真仁厚，奴婢之前就说让殿下去求皇后娘娘，殿下不肯，如今闹了这一出，怕是娘娘要怪殿下了呢。”
　　孟言侧头看她一眼，“母后如此仁厚，自然不会怪罪于我。”
　　回到长定宫，孟言叫来兴儿，让他去翠微宫传话，通知苏贵人明日起称病卧床，免了去凤仪宫请安。兴儿不解，问为什么。
　　孟言道：“今日我虽然没有惹母后发作，但我去南书房上课一事，到底不是她的本意，我怕她明日会为难母妃，不如称病躲两日。”
　　兴儿明白过来，忙应了一声，匆匆去翠微宫传话。
　　孟言坐在暖阁里，擦着一柄短剑，心道，这虞清，果真玲珑心思，自己那天只不过提了一句皇后的话，虞清便想到了将计就计。
　　孟言将短剑放好，暗自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看样子要抽个空去感谢一下他这位嫡亲母后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虞清前期被关着，所以大部分故事会围绕孟言来讲。


第5章 触怒
　　第二日，孟言依旧是寅时三刻便被依桃叫醒，打点好一切出门时，发现孟承站在院子里等他，孟言微微一惊，走到他跟前，道：“三弟在等我？”
　　孟承朝着孟言行了拱手礼，“听闻大哥要去南书房，特意等着大哥一同去。”
　　孟言笑道：“三弟有心了，以后我们之间不必行礼这么见外。”
　　孟承收回手，和孟言并肩走出长定宫，见孟言还穿着未带毛领的衣裳，只系了个披风，连手炉也没拿，便道：“如今入冬了，天气冷下来，大哥怎么还穿的如此单薄？”
　　孟言道：“我是习武之人，不畏寒，不觉得冷。”
　　孟承笑道：“大哥若是得空，还请指点下我的骑射，也让我见识一下大哥的英勇。”
　　他刚说完，孟翊朝这边过来，将他的话全听了进去，嗤笑一声，“一个乡下人的骑射功夫有什么可看的。”
　　孟承忙停下来给孟翊行礼请安，孟言在一旁站着，孟翊瞪着他道：“还好父皇没有因为你责罚我，不然我肯定和你没完。”
　　孟言对他傲慢的态度习以为常，和孟承交换了个眼神，笑道：“父皇疼爱二弟，怎会忍心责罚你。”
　　孟翊哼了一声，带着双福扬长而去，他走后，孟承直起身，摇头感叹，“册封太子的旨意还没下来他就如此猖狂，等真正封了太子，还不知道怎么得意呢。”
　　孟言道：“他再怎么猖狂，我们也只能忍着，谁叫他是嫡子。”
　　孟承侧过眼神看向孟言，试探着问：“他是嫡子，可大哥你是长子，同样尊贵，二哥如此不敬兄长，大哥你不生气吗？”
　　孟言笑笑，“该生的气早在进宫那几天生完了，生气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横竖以后不要招惹他就是，况且我这个长子，徒有虚名。”
　　孟承颔首，垂下眼眸，不再多说。两人去到南书房，此时南书房已来了不少人，都是皇子的伴读或是皇室宗亲的子女，他们和孟言见过礼后，孟承便带孟言去见先生。给他们上课的先生姓方，是翰林院侍郎，虽比不上孔先生的学问，但教导皇子们也是足够了。
　　方先生性子比较随和，对于皇子的管理不求严厉，只求无过，见过孟言后，便按着南书房的规矩让他入座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方先生直接接着之前的进度，继续讲起了书。
　　孟言之前去请教孟翊只是随便找的一本书，他虽不至于不懂《论语》，但是对于四书五经这类的文章，却不曾细读，如今又是从中间开始听，越发不懂，方先生讲课抑扬顿挫，催的他脑子里的瞌睡虫频频作祟，孟言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没在第一天的课堂上打瞌睡。
　　午膳是在南书房用的，南书房有规矩，不能让皇子们吃的太饱，太饱容易引得神思倦怠。孟承早已习惯，孟言却苦不堪言，南书房那点子午膳对于他来说，只能算开胃菜。好容易挨到了下课，孟言已经饥肠辘辘，方先生讲的什么“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全被他抛在脑后，叫上兴儿，就要赶回去吃饭。
　　孟承看着孟言急匆匆的身影，轻轻扬了扬嘴角，行至御花园时，遇到了前来接他的桃枝，桃枝替孟承换了个手炉，关切道：“殿下辛苦了。”
　　孟承握着手炉，吩咐跟在后面的三七，“你回去叫御膳房给大哥的晚膳多加两个菜，就说是我送的。”
　　三七答应着去了，桃枝不解道：“殿下此举何意？”
　　孟承道：“大哥吃不惯南书房的膳食，今日怕是饿着了。”
　　桃枝眼神动了动，“大殿下当真如此直性吗？殿下还是谨慎些好，如今他也入了南书房，不要哪一天越过您去了才好。”
　　孟承想着孟言上课时候昏昏欲睡的样子，拢了拢披风，道：“我知道。”
　　孟言回到长定宫时，晚膳已经送了上来，依桃服侍他净手，说道：“那道黄酒肘子和糯米鸡是三殿下送过来的。”
　　“三弟有心了。”
　　孟言早已忍不住，坐下来大快朵颐起来，黄酒肘子炖的入味，味道软糯绵长，入口即化，丝毫不觉得油腻，孟言很是喜欢，他道：“这比南书房膳食好多了，南书房的东西吃不饱。”
　　依桃在身后替他布菜，轻笑道：“那明日奴婢装些点心殿下带去吧。”
　　“甚好。”孟言看到桌上有一道松香鹅肉脯和桂花甜藕，便说，“这两样也不错，晚些时候再做一份上来。”
　　“是。”依桃应下。
　　用完晚膳，孟言也并未像孟承那样秉烛夜学，而是如往常一般在院子里练了会子拳脚。耍完一套剑法，觉得口渴，唤依桃上茶，端上茶水的却是另一位不常在身边伺候的小宫女，孟言饮一口茶，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宫女，“依桃呢？”
　　小宫女说：“依桃姐姐去御膳房给殿下准备宵夜了。”
　　孟言缓缓饮完杯中茶，将茶杯放回旁边的桌上，收起剑进屋去了。
　　入夜后，长定宫安静下来，宫人们有差事的都留在主子房间伺候，没有差事的早早歇下了，孟言合上书，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人，说他要歇息了。
　　等其他屋子都灭了灯，孟言提着食盒再次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虞清还没睡，坐在院子的四方亭里看书，石桌上燃着一根蜡烛，烛火在夜风吹拂下晃得厉害，照的书页也忽明忽暗。
　　孟言走过来，皱着眉道：“夜里风大，怎么坐在这里看书？”
　　虞清收起书，道：“月色甚好，不可辜负。”
　　“那倒巧了，我刚好带了酒菜过来。”孟言将食盒和酒放在桌上，在虞清对面坐下，把食盒里的两碟菜拿出来。
　　虞清看着他，问道：“看殿下的样子，事情已经解决了？”
　　“当然解决了，你的办法果然有用，既让孟翊挨了批评，也让皇后亲口许我去南书房念书。”孟言朝着虞清端起酒杯，“我定要敬你一杯。”
　　虞清道：“既然是她主动开口让你去的，以后想必也不会找借口将你赶出来，殿下往后可安心念书了。”
　　“安心倒是安心，就是有些力不从心。”孟言撑着下巴显得有些无奈。
　　“此话怎讲？”虞清不解。
　　孟言从食盒下头拿出一本书，“今日方先生讲的课，我听不太懂，白白糟了一天的罪。”
　　虞清接过书，却并未翻开看，他道：“《大学》是身为皇子必学的文章，浅显易懂，殿下即便刚回来，从前在越州，也应当有先生教导，怎会听不懂。”
　　“我从前压根就没好好念过书，方先生讲的不好，我看你学问很好，不如以后你教我。”孟言看向虞清。
　　虞清微楞，继而轻笑，“殿下说笑了，我身在此处，如何教导殿下。”
　　孟言大手一挥，“这倒无妨，以我的功夫晚上出入这里也算游刃有余，我以后有不懂的，直接来问你就是了，咱们也可一起喝喝酒，不至于冷清。”
　　虞清拨了拨灯芯，思虑片刻后，应道：“若殿下肯在学问上下功夫，我也乐意帮忙。”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看指望那个方先生，别说赶上孟承，我的进度怕是连孟翊都赶不上，到时候父皇怪罪下来，又是母妃教导不善的罪过。”
　　孟言说着又给两人斟满酒，并把菜碟往虞清面前推了推，“别光顾着喝酒，你也吃些菜，我想你被困在这里，平时大概也吃不到好的东西。”
　　虞清却之不恭，夹了一筷子鹅脯就着酒吃了，一阵风过，原本还有的稀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挡住，蜡烛也彻底灭了，孟言看着天色，便道，“还是进屋喝吧，这里冷得很。”
　　虞清没有反对，随他一起回了正殿。其实屋子里也并没有比外面暖和，没有地笼，没有炭火，只有门窗能堪堪挡住寒风。孟言在桌前坐下，摸着冷冰冰的桌面，皱眉道：“怎么内廷司连炭火也不给你送吗，那这冬日你如何挨过？”
　　虞清点上灯，“殿下若觉得冷，便抱个汤婆子在身上，能暖和些。”
　　“不行，明日我偷偷给你送些炭火进来，过几天恐怕有雪，你怎么受得住。”孟言原地蹦了蹦，他是习武之人，倒没觉得特别冷，但是看着虞清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下雪天怕是要冻坏了。
　　虞清微微挑起嘴角，苦笑道：“不必麻烦，我已经习惯了，而且身子太暖和，人容易丧失斗志，只怕以后更难熬过这样的日子。”
　　孟言听着他话里的意思，陡然回过身来，眼前的虞清依旧是一身白衣，也不知道在这种破败地方，他的衣裳怎么还会这么干净，虞清低着头摆着酒盏和菜碟，从袖子里露出来的一截手臂，白净却纤瘦，只有普通成年男人的手臂一半粗，借着烛光细看过去，他的脸也十分消瘦，下巴上一点肉都没有，实在是不算健康。
　　孟言看着他如今的处境，忍不住问：“父皇为什么要废后？”
　　虞清的手一顿，只是瞬时，便又恢复如常，他没有回答孟言的问题，摆好食物后，自顾坐下，抬头看向孟言，“殿下，如今你虽已到南书房上课，但是却不能止步于此，若是安于现状，很快你和苏贵人便都会被埋没在这个巨大的牢笼，无宠的嫔妃会有什么下场，我想你应当清楚。”
　　“可我并不想去争什么，我只想和母妃过平静的日子。”孟言也坐下，直视着虞清的眼睛。
　　虞清丝毫不回避，抬眸而笑，“被天子厌恶的皇子和嫔妃，还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吗，殿下，从你踏进皇宫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了。”
　　孟言的手轻握成拳，面色灰暗，一点也没有来时的轻松，良久，他道：“那我该怎么办？”
　　“自然是做一个皇长子该做的事。”虞清拿过他的杯子，替他倒酒，“如今殿下要做的，便是清理门户，您的身边，有皇后的眼睛。”
　　孟言惊呼，“什么？我才刚回来，她便安插了人过来？”
　　“或许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你若不想每日的行踪被皇后了如指掌，便要有所行动了。”虞清说着，用手沾着酒水在桌上写下一个“依”字。
　　孟言捏紧酒杯，忿忿道：“她倒是考虑的周全，恐怕三弟身边也不干净吧。”
　　虞清无奈笑道：“你觉得三殿下会没有察觉吗？不要小瞧你的三弟。”
　　饮下杯中酒，孟言没有继续喝酒的心思，看着时辰，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他站起身，对着虞清抱拳行礼道：“多谢母后提点。”
　　只听啪地一声，虞清用力将手中的酒杯拍在桌上，白瓷酒杯在他手下碎成几片，将他的手心也划破了，涌出一丝鲜血。
　　孟言吓了一跳，只感觉到一道寒气逼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头去看，虞清脸色大变，眼中似要射出无数利剑，冷冷盯着孟言。
　　孟言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叫错了人，他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一时口快，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虞清似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下情绪，他扫开手底下的碎片，沉声道：“还请殿下以后三思而言。”
　　“实在对不住。”孟言懊恼道，“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你比我大，又是我父皇的……，我总不好叫你虞公子吧？”
　　“没什么不可以，称呼而已，殿下直呼我的名讳也可。”
　　“那还是叫虞公子吧。”孟言看着他的手，“你手受伤了，有药吗，没有的话我回去给你拿。”
　　虞清将受伤的手收回袖中，面无表情道：“无妨，殿下还是赶紧回去吧。”
　　见他脸上仍有怒气，孟言不敢再留，又行了个礼，提着食盒顺着原路返回了。
　　作者有话说：
　　孟言：母后~
　　虞清：放肆！


第6章 二心
　　虽然虞清说自己手心的伤口无碍，可是第二日孟言还是悄悄地从重华宫的后门塞了个小包袱进去，里面除了治疗小伤的药膏还有些寻常都能用上的药草和干净纱布。
　　虞清看着自己的手心，伤口早已经没有流血了，上面敷着一层草药。虞清将孟言送进来的东西收到一边，仍是去重华宫院子里摘了自己种的草药，捣碎了换下手中原有的。
　　上好药之后，他提笔细细写下一张字条，放在宫墙一处松动的砖石下面，昨日只告诉孟言皇后的眼睛是谁，却没教过他怎么除掉她，虞清想着靠孟言自己，终是不太放心。
　　京城的第一场冬雪来势汹汹，冬至过后温度陡降，只一夜过去，皇宫便被埋在落雪中，入眼一片雪白。
　　孟言起床穿着中衣跑到窗前看了一眼，搓着手又将窗户关上，依桃端着热水进来服侍他洗漱，孟言打着哈欠，伸开双臂让她帮着自己穿衣。
　　依桃一面系着大毛披风的带子，一面说：“书具和点心都装好了，手炉的碳也是新添的，到中午的时候您想着让兴儿给您换新碳，今儿天气冷，仔细别冻着了。”
　　孟言点点头，顺手取下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依桃，“已经挂了个玉佩了，这个就给你玩吧。”
　　依桃受宠若惊，但是并不敢接，她道：“谢殿下抬爱，只是这东西贵重，奴婢不敢要。”
　　孟言满不在乎道：“没什么贵重的，这是从越州带过来的小玩意，前天也给了兴儿一块，是一对儿的，你们伺候我尽心，这是你们该得的。”
　　依桃这才躬着身子，双手接过，跪下谢恩，“奴婢谢殿下赏赐。”
　　孟言穿好衣裳，叫了一声，兴儿在外头掀开厚厚的门帘，迎他出去。一走出房门，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小的雪花，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孟承从正殿出来，笑道：“这种天气，真不想去上学。”
　　孟言和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南书房去，笑道：“我以为称病逃学只有我做得出来，没想到三弟也有这种时候。”
　　去到南书房的时候，两人鞋袜已经湿透，幸好带了更换的，孟言坐下打开装文具书本的箱子，翻找半天，忍不住咦了一声。孟承回过头问：“怎么了大哥？”
　　“前些日子你送我的那支镶着红玛瑙的狼毫笔，怎么不见了。”孟言将箱子整个翻过来，也没找到。
　　眼看着方先生已经进来了，孟承便道：“兴许是落在家里了，晚上回去再找，实在找不到下回我得了好的，再送大哥一支。”
　　孟言便不再纠结，将倒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去，撑着脑袋开始听方先生讲课。
　　中午的时候，雪又渐渐大起来，孟言在南书房的偏殿用午膳，兴儿在一旁给他换手炉里的碳，换好碳的手炉重新握在手里，热度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全身，孟言突然就想起了重华宫的虞清。
　　重华宫年久失修，又一直无人居住，里头肯定阴冷潮湿，他一个人住在那，没有地笼，没有手炉，连床像样的厚棉被都没有，这样的雪天如何能过。
　　那日虞清说那些话的语气，孟言便知道，他是冷在心里，而是不身上，只是若身上不能暖和，又怎么驱赶心中的寒冷呢。
　　这样想着，孟言便对兴儿说：“晚上你装十斤银屑炭，再包一床厚被子，我要给母妃送去。”
　　“这些东西苏娘娘宫里都有，殿下不必如此费心。”兴儿道。
　　孟言瞪他一眼，“我母妃刚回宫，还没被父皇召幸过，谁知道内廷司那些人怎么克扣她呢，我送去也是尽一尽孝心。”
　　兴儿不再多话，忙应下。
　　晚膳后兴儿准备好了东西，足足两大包，拿过来给孟言过目，依桃瞧见，不由问道：“殿下这是要给谁送去？”
　　孟言从暖阁出来，拿过披风就要出门，道：“去看看我母妃，今天是初十，我该去看她了。”
　　依桃微愣，没有多说，看着孟言和兴儿出门去了，待他们走远，依桃也出了宫门，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孟言和兴儿从转角处探出头来，兴儿惊讶道：“殿下说的真没错，依桃姐姐果真是出门了，可她要去哪儿？”
　　孟言小声道：“你去跟着她，别让她察觉。”
　　兴儿得了这样艰巨地任务，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兴奋道：“是。”
　　兴儿走后，孟言转身一个人往翠微宫的方向走，此时天色还未黑全，但大约是因为雪天路滑，各宫的人都早早歇下了，所以孟言一路上并未遇见几个宫人。
　　趁着无人，孟言一个闪身，进了另一条宫巷，朝着重华宫走去，守在重华宫门口的侍卫正坐在廊下烤火吃酒，孟言从另一面翻墙进去。
　　虞清对他突如其来的拜访十分意外，皱着眉道：“此时尚早，殿下怎么来了。”
　　孟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道：“下雪了，给你送点炭火和棉被，我看你穿的单薄，冻坏了可不好。”
　　虞清眉心微动，看一眼搁在地上的两个大包裹，淡淡道：“我在重华宫两年，怎样的日子都挨过了，没有殿下想的这么金贵，这点雪算不得什么。”
　　孟言道：“最瞧不得你这样子，能过得好点为何要受罪，从前是因为我没来，如今我来了，又认识了你，自然不会眼睁睁看你受罪，行了你自己收拾，我还要赶着去看我母妃。”
　　孟言说罢，不等虞清反应，便又一跃上了围墙，站在围墙上回头望了一眼。重华宫虽然外头看着破败，但是里面却还好，有角亭和池塘，池塘结着冰，映着角亭顶上的落雪，格外明亮。之前见过的那些枯藤也尽数被清理了，角亭边有一颗落满了雪的桂树，地上不知道种着些什么植物，掩埋在厚厚的雪下，悄然沉睡。
　　这是孟言第一次在天色尚能见物的时候看重华宫，整个宫殿沉静无声，与其他宫室格格不入，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感觉。
　　虞清站在池塘边上，一袭鸦青色的长衫，就像是雪中的一颗松柏。
　　孟言朝他眨眨眼，“我走了，你进去歇着吧，改天再来找你喝酒。”
　　虞清看着孟言留下的东西，心情颇为复杂，他当初选择孟言，是因为此人性子直爽，且与前事无关，他希望他能被自己掌控。如今看来，孟言性子直爽是不错，可未免太直爽了些，这些恩情，并不是虞清想要的。
　　承的恩情太多，来日做事就会有牵绊。
　　但是东西都已经送来了，虞清没办法归还，只得拿进去。
　　因为上次的伤口，他手上冻疮提前发了，如今包裹提在手里，勒得火辣辣地疼，他只能放在地上慢慢拖进去。
　　找了个手炉，点了炭火装上，手上的冻疮在热气烘托下有些发痒，虞清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翻了手背继续烘烤，重华宫两年来第一次有了温度。
　　孟言在苏贵人那一直待到亥时，他每月只有初十和二十才能来给苏贵人请安，每回来，都要拉着甘草细细询问苏贵人的情况，得知皇后最近并没有刁难她，才放下心来。
　　苏贵人拉着他的手，欣慰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不要来的太勤，我一切都好，你该多花些时间在功课上。”
　　“我功课好着呢，母妃就别操心了，我看你这儿炭火有些不足，明日叫内廷司给您再送点。”孟言掰着橘子吃。
　　苏贵人忙道：“不用麻烦，这些炭火足够了，内廷司都是按照份例发的。”
　　孟言想了想便道：“那母妃先用，不必节约，过几天我把我那儿的都给母妃拿来，我体热，用不了那许多。”
　　苏贵人拿手帕替他擦干净嘴角的橘子汁，笑道：“你有这份孝心我就很高兴了，天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上课。”
　　“那儿子先告退，过些天再来给您请安。”
　　孟言跪下来对苏贵人磕了个头，苏贵人亲手给他系好披风，又拿了手炉给他，依依不舍地目送他出门。
　　孟言回去的时候，兴儿正缩着脖子在长定宫门口等着他，一见到孟言，忙迎上来，“殿下可算回来了，奴才都快冻病了。”
　　孟言看着他鼻头都冻得红彤彤的，嫌弃道：“你不知道先进去，就说我遣你先回来了，守在这里挨冻，活该。”
　　兴儿皱着一张脸，苦哈哈地说：“奴才这不是怕依桃姐姐起疑心吗。”说着凑到孟言耳边，“奴才看到依桃姐姐去了凤仪宫，还在外头和皇后娘娘身边的槐枝说了好一会儿话。”
　　孟言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枚金瓜子，赏给兴儿，“做得好，就当不知道，别对她露出什么来。”
　　“奴才明白，殿下，原来依桃姐姐是皇后娘娘派过来的眼线啊？”兴儿小声问。
　　孟言抬脚往里走，边走边问，“那你是不是啊？”
　　兴儿吓得脚下险些滑到，立刻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天，“奴才对天发誓，对殿下绝无二心，不然叫奴才家族从此绝后。”
　　孟言忍不住笑，“你都做太监了，哪儿还有后代。”
　　兴儿忙跟上来，“奴才还有个哥哥在乡下呢。”
　　依桃见孟言回来，忙让小宫女添上地笼的炭火，上前来解下孟言的披风，“殿下冻着了吧，奴婢这就打热水进来服侍殿下洗脸。”
　　“多准备些热水，我想泡个澡。”孟言道。
　　依桃应声去了，她走后，孟言招手唤兴儿上前，说：“你不是说对我忠心不二吗，我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是，殿下尽管吩咐。”兴儿立刻表态。
　　孟言悄声说了几句，兴儿听后惊道：“啊？做贼啊？”
　　孟言猛地拍一下他的头，“你害怕了？你若不做把刚才的金瓜子还我，我赏了别人去做。”
　　“奴才也没说不做。”兴儿捂着袖口，嘿嘿笑道，“奴才可不是贪图钱财，主要是这个金瓜子是殿下您赏赐的，奴才舍不得还给您。”
　　“油嘴滑舌。”孟言白他一眼，“去吧，只要你忠心与我，以后的赏赐自然少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70个收藏啦！（づ￣3￣）づ╭?～


第7章 出宫
　　过了一日，翠微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梁昭仪去翠微宫找了不痛快。她不知在何处听闻，苏贵人屋子里的炭火比份例多领了十斤，便上门找麻烦，却不曾想翠微宫的炭火不仅没多，反而因为苏贵人不得宠，还被内廷司克扣了好些。
　　梁昭仪颇为得宠，如今白白碰了一鼻子灰，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捏着帕子去凤仪宫抱怨。
　　皇后含着笑，安抚了梁昭仪半日，才将她打发了。槐枝上前为皇后按揉头部，皇后方才的笑意早已不见踪影，她吩咐槐枝，“你去通知内廷司，让他们不许再克扣苏贵人的份例。”
　　槐枝不解，“苏贵人回来后还未被召幸过，娘娘何必为她出头。”
　　皇后冷道：“梁昭仪这个蠢货，咱们把这事透露给她，她在翠微宫闹闹便罢了，想必陛下知道了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如今她闹到本宫这里，若是本宫不做些什么，岂不是本宫管理不善的过错。”
　　“这消息是依桃传出来的，依桃怕是不中用了。”槐枝道。
　　皇后脸上不甚耐烦，“先用着吧，如今忙着翊儿册封太子和除夕夜宴的事，本宫也分不了心，横竖孟言刚回来，也翻不出什么花。”
　　“娘娘，听御前伺候的小太监进宝说，昨日早朝上，陛下夸了礼部此前编修《嘉定史册》一事，此事是三殿下负责的。”槐枝小声提醒。
　　皇后用力按按眉心，“是啊，孟承也十四岁了，本宫记得，孟承的外祖家，太师有个小儿子如今在工部做事，你传话出去，让父亲和哥哥留意着。”
　　“是。”槐枝心下明了。
　　皇后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心里越发烦躁，一个个都长大了，来日都是孟翊的阻碍，她忍不住长叹一声，只觉得累得很，抬着手让槐枝扶她进去歇息。
　　皇后发了话，内廷司再不敢克扣翠微宫的东西，忙送来了足额的炭火和冬衣。
　　孟言坐在暖阁里，伸手烤火，一面将手中的一封信放在火盆里烧了。依桃推门进来送甜汤，闻着屋子里的糊味，不由问道：“殿下在烧什么东西，呛得很。”
　　边说边打开了窗户，孟言抬头看她，只见依桃面色如常，冲她无奈一笑，端过甜汤，道：“方先生命我们写的一篇文章，我写的太差，羞于见人，便烧了。”
　　依桃笑道：“殿下才去南书房不久，过些日子或许就有进益了。”
　　兴儿推开门走进来，行了个礼，道：“殿下，三殿下差人过来，说明日休沐，想邀您出宫去逛逛。”
　　孟言忙道：“好，早就想出去逛逛了，兴儿和我一同去。”
　　兴儿应了一声，出去复命，依桃在一旁道：“既要出宫，奴婢便准备些寻常的衣物，宫外不比宫内，殿下一切当心。”
　　“嗯。”孟言点点头。
　　皇子和妃嫔公主不同，只要禀明皇上，便可出宫。孟承得了皇上的允许，和孟言带着各自的贴身太监和三名御前侍卫出宫来。两人扮做寻常富贵人家的少爷，坐着马车来到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此时正是午市时间，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十分热闹，孟承已出来过几次，便一路给孟言介绍京城的风土人情和有趣的玩意儿。孟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听着孟承不带恶意的轻笑，孟言才轻咳一声，端起皇子的矜持来。
　　两人一路来到一间酒楼，挑了个二楼的雅间坐下，雅间很大，用屏风隔开，孟言二人坐在靠窗一边，其余人则坐在隔壁。落座后，孟承道：“大哥，别看这迎客轩不似满月楼那样气派，但这里的酒菜，却比满月楼好吃多了。”
　　孟言笑道：“三弟推荐的地方，自然不会错。”
　　上菜后，孟言看着那些菜色，夸赞道：“光是看着就已经食指大动了。”
　　“大哥若是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常来打牙祭。”孟承喝着茶道。
　　他话音刚落，听到楼下吵吵嚷嚷，两人不约而同探出头去看，只见一群身穿棕色盔甲的士兵，正巡逻到这一条街，当街抓住了一个惯偷，闹出不小的动静。
　　孟承看向孟言，指着那群士兵的首领问道：“大哥，你可知那是谁？”
　　孟言自然不认识，他摇摇头。
　　孟承道：“那是枢密院的副使，皇后的亲弟弟，如今他带的兵，便是之前虞家军分出来的。”
　　“虞家军？”孟言下意识问，这个姓想来并不算多。
　　见楼下的人走远了，二人重新坐回去，孟承道：“虞家军的威名，大哥在越州难道没听说过吗？”
　　孟言再次摇头，“只是略有耳闻，越州那种偏僻地方，哪里听得到这些消息。”
　　孟承给二人斟满酒，缓缓道：“虞家军是从前的虞候建立的，后来传给他的儿子小虞候虞从旸，在小虞候手里发展壮大。虞家军历经几朝，战功赫赫，威名远播，令敌人闻风丧胆，皇祖父下旨亲封虞从旸为护国大将军，并且保留祖上的爵位，这位大将军可谓一时风光无限。”
　　“后来呢？”孟言听得呆了，连菜都忘了吃。
　　孟承继续道：“后来，父皇登基后不到一年，虞从旸将军便因为通敌造反被查处，满门抄斩，虞家军自然也被充到禁军、枢密院以及兵部分别管理了。”
　　“满门抄斩？”
　　孟承刚要点头，愣了愣，改口道：“还有一人活着。”
　　“是谁？”孟言问。
　　孟承扬起酒杯跟孟言碰了个杯，饮尽杯中酒，凑近他笑道：“咱们父皇的第一任皇后，虞将军的独子，虞清。”
　　孟言闻言大为震惊，张着嘴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许久，他惊道：“父皇的第一任皇后是个男人？”
　　孟承看着他的神色，隐秘一笑，“大哥还不知道吗？”
　　孟言若有所思，“之前是有一回经过一个被锁着的宫殿，兴儿说那里关着父皇的废后，我便没有在意，原以为……想不到竟还有这样的事。”
　　“大哥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以后三弟慢慢说与你听。”孟承给孟言夹了一筷子菜，“说了这会子话，菜都凉了，大哥，先吃饭吧。”
　　孟言颔首，与他吃菜喝酒，不在之前的话题上纠缠，孟承暗自观察着孟言的神色，没发现异常，心道这个初来乍到的大哥，果真不知道之前的皇室秘闻。今日碰到这群人纯属偶然，他不过随便试试，就算没试出什么东西，叫大哥知道皇宫险恶总没有错。
　　两人吃完了饭，继续在街上闲逛，孟承带着孟言去了几家他常去的铺子，说：“外头的东西新鲜，大哥不如买几个小玩意回去送给苏娘娘。”
　　孟言看中了一个玉簪子和一个黑玉雕的小猫，玉簪子胜在素雅，符合苏贵人的气质，而黑玉雕的小猫通体乌黑，只有一双眼睛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很是别致。
　　孟言都买下了，回去的路上，孟承道：“这簪子倒是很配苏娘娘，只是这只猫，有些古怪了。”
　　孟言让兴儿将东西收好，“我觉得有趣，拿去送给母妃把玩，宫里没有这样的东西。”
　　苏贵人收到这支玉簪很是高兴，当下便让甘草为她插上了，孟言不吝夸赞道：“母妃戴着就是好看。”
　　苏贵人留了孟言用膳，说起之前梁昭仪闹事的事，苏贵人知道都是孟言的主意，蹙眉道：“母妃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以后不要如此大费周章，平白得罪了人。”
　　“梁昭仪平日为人跋扈，宫里多得是对她不满的人，得罪了也不怕。”
　　见孟言这样说，苏贵人也不好多说，母子二人沉默吃完饭，孟言又留下来陪苏贵人说了好一会话，才离开。
　　回宫的时候，顺道便转去了重华宫，他去给苏贵人请安的时候向来是不带兴儿的，故而行事也方便。
　　重华宫刚点上灯，虞清正歪在床上看书，孟言径自推门而入，虞清抬头看他，微微皱眉，“若有什么事，我自会传递给殿下，殿下不用总往这里跑，露了行踪就不好了。”
　　孟言不以为意，在桌前坐下，道：“帮你传递消息的人本事很大，我的膳食都是经了依桃的手，竟然没被她发现。”
　　虞清视线落在手中的书上，淡淡道：“若是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又如何与殿下合作。”
　　“看什么呢？”孟言凑过去看书名，“世说新语？想不到你也看这么风流的书啊。”
　　虞清闻言抬眸，“殿下不是不学无术吗？”
　　孟言笑道：“正儿八经的文章自然是不愿读的，话本子却很喜欢看。”
　　虞清不理他的调侃，“殿下此次前来又是所谓何事？”
　　“没有别的事，来给你送一个小玩意儿。”
　　说着，把那只黑玉雕的小黑猫放到了虞清握着的书上，虞清定眼一瞧，小黑猫拇指大小，雕刻的栩栩如生，通体黝黑，眼睛上点缀着蓝色的玻璃，发出幽幽的蓝光。
　　这东西不算贵重，胜在精巧，虞清有些不解，“殿下这是何意？”
　　“我昨日出宫去，一眼看到这东西，就觉得它和你很配，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因为一只猫，便买了来送给你玩，你不嫌弃吧？”
　　“殿下说笑了，殿下的东西，我怎敢嫌弃，只是我不能要，殿下拿回去吧。”虞清将小黑猫放在手心里，送到孟言面前，小黑猫躺在他的手中，越发衬得他肤白如雪。
　　孟言也不接，皱眉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若不想要，丢了就是，行了你歇着吧，我走了。”
　　孟言说罢转身走了，留下虞清不知所措。
　　小黑猫触感冰凉，躺在虞清的手心，像是睡着了一般，虞清无奈，只得将它收好。
　　此前孟言给他送鹅肉脯和甜藕的时候，虞清就心有怀疑，没道理他第一次送吃食来，就挑了两道虞清从前喜欢的菜，所以特意命人去查了，怕这个大皇子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外头办事的人得了令，细细查了几日，然而孟言每日的吃食都是御膳房按着规矩送的，查不出破绽，虞清便搁下了怀疑。
　　如今看着孟言对他如此殷勤，心中不免再次怀疑起来，可怀疑归怀疑，孟言与前事无关乃事实，如今，他只有孟言一人可用。
　　寒风从未关好的门口吹进来，虞清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站起身，将门关严实。


第8章 抓贼
　　除夕是大日子，南书房提前两日就放了假，让各位皇子好好筹备除夕事宜。
　　除夕当天一大早，孟言便和孟承一起，先去朝阳宫给皇上请了安，之后又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最后才去各自的母妃宫里请安。慧贵妃早逝，孟承无处可去，从凤仪宫出来，便有些闷闷不乐。
　　无论他平时表现的多么乖巧稳重，到底才十四岁，平日可以控制住不思念慧贵妃，这种合家团聚的日子却难免难受。
　　孟言见状，便邀请他一起去翠微宫，孟承想着左右无事，笑着应了下来，“是该去给苏娘娘请安，自从你们回来，我还没去给苏娘娘请过安。”
　　“我母妃做点心的手艺最好，今日肯定准备了好多。”
　　兄弟二人迎着朝阳一路往翠微宫走，孟承视线不经意扫过孟言的衣裳，见他腰间挂了一块白玉的玉佩，不由问道：“今日有除夕夜宴，大哥怎不佩戴此前母后赏赐给我们的蓝田玉佩？若让母后看到，又要觉得你不尊重了。”
　　孟言无奈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奈何今早起来，那蓝田玉佩横竖找不着，我又急着去给父皇请安，便配了这块，这是初回宫的时候父皇让内廷司送来的，希望母后看在父皇的面子上能不追究吧。”
　　孟承闻言眉头轻蹙，“上回大哥丢的那支狼毫笔可找到了？”
　　“不曾。”孟言有些不好意思，“是大哥丢三落四，丢了你的一片心意。”
　　孟承停下脚步，“大哥，此事蹊跷，你身边接二连三丢东西，怕是长定宫不干净了。”
　　“你是说，咱们宫里有贼？”
　　“十有八/九，这样，我们去给苏娘娘请安之后就回宫细细盘查一番，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孟承提议。
　　孟言忙点头应下。
　　苏贵人见孟言和孟承一起过来，很是欢喜，非要留了他们在翠微宫一同用午膳，等用完午膳回去，后宫已经忙忙碌碌开始准备除夕夜宴了。
　　孟言和孟承一回到长定宫，便让人把宫门关上了，把长定宫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都叫出来，在院子里站成两排。孟言觉得自己是新来的，不好出头，便让孟承来说。
　　孟承也不推辞，环视一圈，严肃道：“今日关上门来是有件大事要说，我们宫闹了贼。”
　　一听这话，下面站着的太监宫女都吓了一跳，交头接耳起来，孟承继续说：“虽然今儿是除夕，但是此事不容耽搁，免得贼将偷来的东西拿出去卖了，所以今日我们长定宫便来搜一搜宫，既是家贼，自然除了我和大殿下，每一个人的屋子里都得仔仔细细地搜了，才能证明你们的清白。”
　　依桃是伺候孟言的大宫女，见孟承如此说，行了个礼道：“殿下，我们往日伺候主子都是尽心尽力，不敢有一丝非分之想，如此大肆搜宫，怕是伤了大家的心。”
　　桃枝站在孟承身前，转头道：“依桃妹妹说的虽然有理，但是不搜清楚，连累的大家都被怀疑，岂不是更加伤心。”她说罢又转向孟承和孟言，行礼道，“奴婢自请，先搜奴婢的屋子。”
　　她是慧贵妃留下来的，算是长定宫资历最深的人，她既然这样说了，其他人更不敢有异议，孟承道：“那就从桃枝开始搜。”
　　命了三七和兴儿仔细地搜，一个个耳室搜下来，都没搜到赃物，正在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兴儿抱着一个包袱急匆匆跑过来，“殿下，搜到了。”
　　说着将手中的包袱打开，众人立刻凑上去看，只见包袱里面装了好些金银首饰，此前孟言丢失的红玛瑙狼毫笔以及皇后赏赐的蓝田玉赫然在列。桃枝上前翻看，拿起一枚玉扳指，看向孟承，“殿下，这不是您的东西吗？”
　　“看来这便是赃物了，兴儿，哪里搜出来的？”孟承问。
　　兴儿回道：“回殿下，从依桃姐姐的床下搜出来的。”
　　依桃一听，惊惧万分，噗通一声跪下，叫道：“奴婢冤枉！奴婢从不曾偷盗！”
　　她是孟言的人，孟承不好发问，沉默看向孟言，孟言皱眉道：“我知道你平时伺候我很用心，但是东西都搜出来了，难道还有人陷害你不成？”
　　“奴婢真的不知这些东西怎么会在奴婢的房中，奴婢实在是冤枉！”依桃伏在地上。
　　“冤枉你一个宫女，能有什么好处？”孟言道。
　　“奴婢真的冤枉，还请殿下明察！”依桃看着那些东西，急的哭出声来。
　　此时三七拿着一样东西走过来，递到孟承面前，道：“殿下，这是方才在主殿和耳室中间的通道找到的东西。”
　　孟言觉得眼熟，拿过一看，原来是上回他赏给依桃的小玉佩，孟言面色沉下来，将玉佩丢给依桃，“这是我送给你和兴儿一人一块的玉佩，你说你冤枉，那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三弟寝殿旁边，你无事去那里做什么？”
　　依桃还未说话，兴儿便跪下，从怀中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殿下赏给奴才的玉佩，奴才每日都贴身收着，从不曾离身。”
　　“那便只能是依桃的了。”孟承道。
　　孟言看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泪痕的人，怒道：“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奴婢百口莫辩，但奴婢冤枉啊！”依桃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句。
　　孟承听得烦了，对孟言说：“大哥，既然贼已经抓住了，回头禀告给母后处置吧，我们该去除夕夜宴了。”
　　孟言也不欲再听依桃哭喊，便叫小太监将她绑了先关起来，听候处置，和孟承收拾之后，一同前往碧宵阁参加除夕夜宴。
　　因为这件事耽误，两人到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皇上今日心情很好，正开口赞许花房前来送花的人花养得好，看到孟言和孟承姗姗来迟，也没有不悦，只是问：“你们二人怎么来的这么迟，又去哪里贪玩了？”
　　二人跪下请安，孟承道：“儿臣和大哥不曾贪玩，而是处理些琐事所以耽误了时辰。”
　　“哦？大过年的处理什么琐事？”皇上问。
　　孟承道：“长定宫闹贼，儿臣和大哥抓贼去了。”
　　“闹贼？”皇上一听，收起笑容，坐直了身子，“什么人这么大胆，偷到宫里来了。”
　　孟言拱手道：“回父皇，是伺候儿臣的大宫女依桃，她手脚不干净，偷了儿臣和三弟的东西，证据确凿，现在已被绑了。”
　　皇后吃葡萄的手一顿，抬头和槐枝暗地对视一眼，眼底浮上焦急的神色，却不敢说话。
　　皇上皱眉道：“除夕夜竟然闹了贼，真是晦气，皇后，朕记得长定宫伺候的人都是你安排的，怎么这么不仔细。”
　　皇后忙站起身请罪，“臣妾做事不当，还请陛下宽宥，臣妾一定好好处置了那手脚不干净的宫女。”
　　“先关起来，等过了年打几板子送出宫去。”皇上抬手示意皇后起身，又道，“既然是伺候孟言的人，如今处置了，你身边就少了个人，明日叫内廷司再选个过去伺候你吧。”
　　孟言道：“儿臣多谢父皇记挂，儿臣方才进来的时候听到父皇夸赞了花房的几个人办事得力，不如就在她们中间挑一个过去吧，既然是得过父皇夸赞的人，想必做事也尽心。”
　　皇上颔首，他对孟言不上心，也不想折腾，听他这样说，便指着排在最前面抱着梅花的宫女，“那就你吧，往后就去长定宫伺候大殿下。”
　　为首的宫女玉芙忙欢天喜地地跪下谢恩，孟言和孟承回完了事，坐回位子上，孟言朝孟承举杯，“这次的事多亏三弟提醒，不然大哥还不知被这女贼欺瞒多久。”
　　“小事而已，何足言谢，长定宫不干净，咱们住着也不舒心。”
　　兄弟二人坐在一起，亲热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孟翊坐在皇后身旁，离他们很远，摇摇看着二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觉得无趣，哼了一声，端起酒杯，独自喝了。
　　除夕夜宴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小插曲之后又传了歌舞表演，皇上心情也好起来，让御前太监董怀将自己面前的瓜果分别赏了三个皇子，另外又夸了孟翊功课大有长进，孟承主持修编《嘉定史册》十分尽心，独独没有夸赞孟言。
　　苏贵人有些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孟承朝孟言举杯安慰，“大哥别想太多，你刚来两个多月，等往后父皇给你派了差事，做得好父皇自然会奖赏你的。”
　　孟言却浑不在意，“我不在乎这些，不过还是多谢三弟。”
　　酒过三巡后，皇上不胜酒力，陪着皇后先走了，剩下的妃嫔们也三三两两散去，只余下几个小辈，孟翊终于忍不住，负手走过来道：“无论出了什么事，也不该误了时辰，今日是父皇心情好，才没有责罚你们，以后注意些。”
　　孟言和孟承暗自交换了个眼神，忙道：“那是自然。”
　　孟翊冷哼一声，不再和他们多说，离席走了，其他人也渐渐都散了，各自回宫守岁。
　　兴儿和玉芙跟着孟言回到风回阁，有小宫女早就备好了茶点，玉芙很有眼色地上前为孟言解下披风，孟言道：“兴儿，你去看看依桃，让看守的人仔细点，别让她跑了。”
　　兴儿应了一声，忙去了。
　　他一走，玉芙便在孟言面前跪下，孟言坐下端一杯茶，定定看着她，玉芙嗑了三个头，道：“殿下回宫数月，奴婢这才来给殿下磕头，还请殿下赎罪。”
　　孟言喝着茶，缓缓道：“我留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不知道你心里是否有了别的主子？”
　　玉芙忙又磕了个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小时候险些饿死街头，是苏贵人娘娘救了奴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奴婢愿一心一意侍奉殿下，绝无二心。”
　　孟言沉眸道：“此前几件事，办的还算得力，起来吧。”
　　玉芙这才敢站起身，孟言又道：“你为我做的事，我母妃并不知晓，以后她若认出你来，便只道是巧合，若认不出，你也不必往她跟前凑，她知道了，会担心的。”
　　“是。”玉芙应道。
　　作者有话说：
　　存稿快用完了，慌得一批


第9章 动容
　　无论外面怎么热闹，重华宫总是安静的。
　　前几日下的雪已经开始渐渐地化了，化雪的日子往往是最冷的，虞清披着一件霜色的披风，坐在廊下自斟自饮。
　　因为今儿是除夕，内廷司给他送的膳食也比往常好一些，还多了一盘子炙鸡肉，虞清却没动它，只是喝着汤。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围墙外的天空，想起从前还在虞府时候的时光。
　　他是虞家的独子，从小被多少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时他还是个少年，除夕夜不愿陪着父母枯燥无味地守夜，每每编了理由提前回屋，其实是带着小厮偷溜出府去玩。
　　大梁民风开放，除夕夜街上灯火辉煌，各种新奇的玩意满街都有，虞清撒欢地玩，一直到快天亮才回府，父亲即使知道了，也并不会责罚他，只是说他几句，母亲还会端了好吃的桂花甜汤给他，问他玩的累不累。
　　那时候的他，从来不知道忧愁是什么模样，也从未想过等他回家的父母会离他而去，更没想过，他会被困在这样一座小小的宫殿。
　　夜风轻轻拂过，带来一阵凉意，虞清沉下眼眸，拢紧了披风，站起身来，走到那颗桂树下，将杯中酒慢慢倒在地上。
　　“父亲，母亲，虞家的仇，问雪一定不会忘记，终有一日，我会把属于虞家的一切，全部夺回来。”
　　乾丰四年，三月初十，皇上下旨册封皇二子孟翊为太子，赐居东宫。
　　孟言坐在重华宫的角亭里，剥着枇杷吃，满脸的不耐烦，“圣旨下了后，凤仪宫就没消停过，一波一波的人赶着去道贺，我看我那母后的腮帮子都快笑僵了。”
　　虞清坐在一旁，替他看一篇文章，听到孟言说完，他指着文章道：“方先生是要你们以‘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写一篇策论，其主旨是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写的有些浅显，是普通人家的思想，殿下身为皇子，应当站在大梁国的立场上来看问题。”
　　“我二弟封了太子，你怎的没反应？”孟言皱眉看一眼文章，问虞清。
　　虞清道：“大梁看中嫡庶尊卑，他是嫡子，被封太子是迟早的事。”
　　“那你为何不与他合作，岂不是易如反掌？”孟言斜着眼看虞清。
　　虞清将文章收起来，也看向孟言，微微挑着嘴角，“怎么，大殿下是对自己没信心吗？还是，对虞清没信心。”
　　孟言笑笑，“我只是觉得，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到时候会让你白费了一番心思。”
　　“心思有没有白费，也要等最后才知道。”虞清饮一口茶，目光投在空中，若有所思道，“再过几日，就是皇太后的忌日了。”
　　孟言一愣，算了算日子，“不对啊，我之前虽在越州，但是皇祖母的忌日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她当初不是病重后耐不住暑热才去的吗？”
　　“三伏天去的那位是皇上的嫡母，我说的是皇上的生母，先帝的敏贵人。敏贵人信佛，灵位供奉在城郊的云山寺，每年三月十九，皇上都会自己出宫祭拜她。”
　　“我二弟三弟可知道这事？”孟言问。
　　虞清道：“自然是不知道的，即便知道也只会当做不知道，先帝的敏贵人去的早，他们二人从小在皇太后身边尽孝，怎么会去记一个不相关的人。”
　　孟言心里一动，暗自有了打算，看着虞清的模样，忍不住就想招惹他，便问：“那你如何记得这么清楚？”
　　虞清脸上浮现出一丝鄙夷和愤恨，转瞬即逝，他冷哼一声，自嘲道：“做了那个人这么多年的正妻，也不能白做了。”
　　他说话声音苍凉，在这初春的季节里，让人听了心里发凉，孟言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捉弄，他抓了一把枇杷放在虞清面前，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虞清有些意外，“哦？大殿下这是长进了？”
　　“进宫好几个月了，耳濡目染的多，又得你教诲，自然要长进的，我可不想来日对孟翊那个臭小子俯首称臣，再说……”孟言朝着虞清嘻嘻一笑，“我对你有信心。”
　　十五岁的孟言明眸皓齿，笑起来眉眼弯弯，满身的少年意气，虞清看着，不禁想到了他自己的十五岁，心里无限感叹，语气也不由得缓了下来，“你肯长进是好的，只是你那个父皇心思很深，疑心又重，万事小心。”
　　“我知道，别说这些了，你尝尝这枇杷，甜得很，皇后赏赐下来的，我一颗都没吃，特意给你带来的。”
　　黄橙橙的枇杷，一个个浑圆饱满，是春日里勃发的生机，虞清捡了一颗，扒开皮尝了一口，确实很甜。他看一眼吃的开心的孟言，忍不住道：“你回去记得重新写一篇文章，我要是你先生，这样的文章交上去，肯定罚你们一天不许吃饭。”
　　“你不是我先生吗？你之前答应过教我功课的。”孟言耍赖似的叫，“虞先生？”
　　虞清横他一眼，“大殿下谨慎称呼。”
　　孟言不以为意，嬉笑了几声，又给虞清剥了好几个枇杷，直到三更的打更声在宫巷里敲响，孟言才离开重华宫。
　　三月十九日，孟言一早给南书房告了假，他称病逃课是常事，所以并未有人放在心上。
　　云山寺位于云山半山腰上，青白色的建筑，不太起眼，无论面积还是香火都比不上皇家寺庙上元寺。孟言带着兴儿先一步来了云山寺，向主持表明自己的身份后，询问到了敏太妃的灵位。
　　一块不起眼的檀木灵牌，单独放在一间禅房，孟言走进去，就闻到一室的檀香味。檀香静心安神，充斥在这种氛围下，孟言也不由得受到了一些感染，他看着灵牌上敏太妃的谥号，恭敬地跪下来，上了一炷香。
　　他道：“皇祖母，孙儿来看您了，来晚了还请您千万不要生气，孙儿们一切都好，父皇也好，皇祖母不用挂心……”
　　他上完香站起身，刚将香插/进香炉，禅房的门忽而被人推开，孟言回头去看，皇上穿着常服，站在门口，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孟言露出一瞬的惊讶后，忙跪下来请安，“儿臣参见父皇。”
　　皇上已在门口将他刚刚的话全听了进去，董怀扶着他走进来，皇上看着孟言，沉声问：“你怎么在这？”
　　孟言恭敬道：“今日是皇祖母的忌日，儿臣前来尽一份孝心。”
　　“你的皇祖母是敦孝仁皇太后，忌日是七月十七，你来这里尽的什么孝心？”皇上语气低沉，听不出来情绪。
　　“那是儿臣的嫡亲皇祖母，可这里的才是儿臣真正的皇祖母。”
　　“你好大的胆子！”皇上怒道，“竟敢私自打听朕的行踪，还敢对皇太后不敬！”
　　天子发怒，董怀和禅房外面候着的僧人吓得一震，慌忙跪下，大气不敢出。
　　孟言俯着身子，不卑不亢道：“父皇息怒，儿臣的母妃早年时曾有幸得过敏皇祖母的恩惠，所以一直记挂在心，皇祖母薨逝的时候，母妃虽远在越州，也伤心了好几日，之后更是每年忌日都会祭拜皇祖母。母妃也时常告诉儿臣，皇祖母是慈爱仁善之人，教导我要像尊敬嫡亲皇祖母那样尊敬她。今日是皇祖母忌日，母妃身在宫里不方便祭拜，听闻皇祖母灵位供奉在此处，才要我来尽一份孝心的。儿臣想着，嫡亲皇祖母受所有人的牵挂和思念，可是敏皇祖母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里，心里肯定孤独，儿臣无缘见她一面，今日来上一炷香，也算表了儿臣的一份孝心。”
　　孟言说罢深深嗑了个头，“儿臣真的没有私自打探您的行踪，也没有一丝不敬嫡亲皇祖母的心！还请父皇恕罪！”
　　孟言一席话说的真挚诚恳，情真意切，言语令人动容，皇上面色缓和了许多，却还是带着一丝狐疑看着孟言，“你当真不是知道朕要来，所以故意等着朕吗？”
　　“儿臣确实不知。”孟言道，“或许是因为儿臣与父皇没有见过几次面，心中对父皇仍有些畏惧，若是知道父皇会来，儿臣当然会回避。”
　　他说的这话言语里或多或少掺杂了一些不满的情绪，若是皇上平时听了，定然会不高兴，可此情此景，听着这样的话，皇上心中不免浮起了些许愧疚。
　　眼前的儿子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两年便长大成人可娶妻生子，可是自己从来没有抱过他，时隔十五年，父子才第一次见面。
　　皇上定定看了孟言好一会，道：“起来吧，你有这份孝心是好的，只是逃课这种事以后不许再做了，本来功课落下的就多，还三天两头逃学，成什么样子！”
　　“是，儿臣知罪。”
　　董怀见皇上消气了，忙上前准备檀香，预备伺候皇上祭拜，皇上却道，“孟言，你来给朕点香。”
　　孟言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上前点了三支香，恭敬递到皇上手中。
　　祭拜完出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淋淋漓漓的小雨，僧人拿了伞过来，孟言接过，给皇上撑起，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下云山寺的台阶。
　　皇上说：“你们前些日子交上去的文章，朕都看了，还是孟承写的最好，不过你也不错，进益很大，就是有些空，往后办了差事，或许能领悟的更透彻。”
　　“儿臣多谢父皇指导。”孟言扶着皇上，缓步走下山。
　　董怀和兴儿远远跟在后面，看到雨水飘进伞里，打湿了孟言的半边肩膀。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给大家鞠个躬叭~


第10章 恩宠
　　春日里的雨一下起来便没完没了，淋淋漓漓一直下到傍晚，还不见停。皇上批了一个时辰的奏折，眼睛有些累，抬手按揉着眉心。董怀见状，上前给皇上换了一杯参茶，劝道：“陛下歇一会儿吧。”
　　皇上接过参茶，走到暖阁的软榻上坐下，饮着参茶看着窗外的细雨，忽而道：“董怀，你说朕今日在云山寺和孟言真的只是偶遇吗？”
　　董怀心里一惊，却不敢抬头看天颜，他立刻跪下来，恭敬答道：“您每年去云山寺的事情只有奴才知道，奴才绝不曾对外人透露过半个字。”
　　长久的沉默后，头顶传来茶盏轻轻放在桌面上的声音，皇上开口道：“起来吧，朕只是随口问问，孟言自从回宫，就没和你说过话。”
　　“谢陛下。”董怀战战兢兢站起身，一滴汗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隐在衣襟里，不敢再为自己多辩驳半个字，他实在不知道怎么会在云山寺偶遇大殿下，看来这位新来的皇长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皇上轻微叹了一声，“孟言是个好孩子，朕是否对他们母子太过冷漠？”
　　董怀斟酌着说：“此前让大殿下和苏贵人娘娘去越州，是因为他们冲撞了陛下，陛下也是为了顾全大局，陛下初登基，就把二位主子接回宫来，可见陛下一直没有忘记过大殿下和苏贵人娘娘，陛下的用心良苦想必两位主子一定是体谅的。”
　　皇上想了想，道：“吩咐下去，朕今晚去陪苏贵人用晚膳。”
　　董怀早就猜到皇上差不多该召幸苏贵人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董怀一刻不敢耽误，忙去翠微宫传旨。
　　翠微宫接到旨意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跪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董怀走了后，大伙儿才欢呼起来。宫女连翘喜极而泣，抹着泪说：“太好了！娘娘回宫快半年了，陛下终于来看您了！”
　　苏贵人也十分意外，脸上有喜色，却不敢太张扬，甘草明白她的心意，对着连翘道：“好了，陛下要来咱们宫里用晚膳，你赶紧去御膳房盯着，别出了岔子，出去的时候收着点情绪，别一副咱们娘娘没见过圣恩似的。”
　　“是！”连翘带着两个小宫女，喜气洋洋地往御膳房去了。
　　苏贵人打发了其他人，扶着甘草的手臂走进屋子，仍是不敢相信，“甘草，陛下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甘草笑道：“娘娘如此貌美，陛下怎么会忘记娘娘呢，奴婢帮您梳妆吧。”
　　苏贵人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摇摇头，“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皇上踏进翠微宫时，雨已经停了，春雨过后的夜晚，凉风习习，翠微宫跪了一院子的人，皇上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苏贵人。她着青碧色的衣衫，梳着流云髻，半低着头，额边有一缕碎发随着微风飘在她的脸上，更添了一股弱柳扶风的韵味。
　　皇上上前伸手扶起她，“雨后潮湿，怎么穿的这么单薄。”
　　苏贵人拢着头发，仍低着头不敢直视皇上，柔声道：“谢陛下关怀，臣妾并不觉得冷。”
　　“手这么凉，还说不冷，如今虽是春季，晚上寒气也大，还是要注意。”皇上执起苏贵人的手，牵着她走进屋子。
　　苏贵人道：“是，臣妾记下了。”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寻常的家常菜，中间放着一个白瓷大碗，碗中盛着乳白色的汤，上面漂浮着红枣枸杞，还有几朵娇白的梨花。
　　皇上坐下后，苏贵人先为他舀了一碗汤，皇上低头闻了闻，略有些吃惊问：“这是甜梨酪？”
　　苏贵人莞尔一笑，“是，臣妾不知陛下如今爱吃什么，就做主做了甜梨酪。”
　　甜梨酪是苏贵人的拿手菜，从前整个王府只有她会做，为了这碗甜梨酪，皇上每个月总会去苏贵人院子几次，自从苏贵人离京后，他便再也没吃过了，偶尔想起来，让宫女学着做，却总没有当初的味道，久而久之也就淡忘了。
　　如今再度入口，软绵清爽的口感，微甜的余味在口中经久不散，带着点梨花的气息，将皇上一下子就拉回了曾经的日子。
　　他看着眼前的苏贵人，纤细柔弱，薄施粉黛，别有一种淮州小女人的韵味。
　　皇上放下甜梨酪，拉过苏贵人，“不用站着伺候朕了，坐下一起吃。”
　　“是，臣妾谢恩。”苏贵人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容，在皇上对面落座。
　　这些年皇上身边女人很多，也不缺乏貌美的女子，可她们有的跋扈、有的木讷、有的迎合取巧、有的端庄持重，很难有谁拥有苏贵人这种气质。话不多，却能恰到好处地回答皇上的问话，举手投足间带着淮州女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如春风化雨般，让皇上被奏折烦闷了一天的心，很快平静下来。
　　曾经相处的那些日子，跟着味觉一起被唤醒，皇上看着眼前温柔的女人，想着她从前在王府被人欺负也从来不争不抢的性子，心里不免多了一份疼惜。
　　“这些年，是朕冷落了你们母子。”
　　苏贵人为皇上倒一杯酒，道：“陛下言重了，臣妾和言儿过得很好。”
　　苏贵人的脸颊在烛火照映下微微泛红，皇上心中微动，轻叹一声，回忆起来，“当初你有孕的时候，朕真的非常高兴，谁知生产时胎儿不详，冲撞了朕，导致朕带领的军队险些全军覆没，朕虽气愤却也心痛，言儿是朕的第一个儿子，若不是生来不详，朕断然不会舍得送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是皇上第一次提起当年的事，当时，皇上还只是齐王，苏贵人也只是个侍妾，她怀胎六月，齐王受先皇旨意，带兵讨伐羌族，两军交战数月，大梁占尽上风，却没想到最后落入敌方圈套，险些全军覆没，恰逢此时，京中传来苏氏诞下长子，有人进言说长子命数太硬与父亲相冲，实为不详，齐王一气之下，将他们母子二人远远送走。
　　想起这些往事，苏贵人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些愁苦，却很好的掩饰住了，她轻声劝解皇上，“陛下，臣妾虽然不懂天象，可是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天象大概早已有了新的变化，鉴天司的推论有时候虽有一定的道理，也不可尽信，陛下天命所归，臣妾以为天底下没有人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这些话从苏贵人口中说出来，柔软细腻，说进了皇上的心里，皇上笑着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爱妃所言极是，如今言儿已经回宫，爱妃要好生教导，他是朕的长子，朕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
　　“是，臣妾一定好好教导他。”
　　这一晚，皇上自然是留宿翠微宫的，被皇上抛之脑后十几年的苏贵人一夕之间，重新获得了恩宠。
　　之后连着几日，皇上都召幸了苏贵人，后宫渐渐变了风向。
　　清晨在凤仪宫给皇后请安时，有些人就按捺不住，开始冷嘲热讽，其中以梁昭仪和陈美人最甚，她们二人因为美貌一直盛宠不衰，如今被人分去恩宠，自然不满。
　　梁昭仪绕着弯说：“到底是宫女出身，就会做些什么汤啊酪的勾引陛下。”
　　苏贵人暗自忍下，没有和她争论，倒是皇后开口训斥了梁昭仪，“梁昭仪，都是一起伺候陛下的姐妹，说话不要失了分寸。”
　　梁昭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陈美人在一旁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都是姐妹，况且苏妹妹是生下皇长子的人，为着这个，陛下也会多宠爱她些。”
　　皇后听了这话，脸色微变，她看一眼坐在末端的苏贵人，扶着椅背道：“言儿最近功课进益不少，苏贵人教导辛苦。”
　　苏贵人忙道：“都是先生的功劳，臣妾愧不敢当。”
　　“好了，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皇后露出疲态，打发了众人。
　　人都走后，她彻底沉下脸来，槐枝扶着她走进内室，遣退了其他人，宽慰道：“娘娘不必烦心，陛下许久不见苏贵人，只是图新鲜罢了。”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陛下虽说没有多宠爱她，但一个月总有几天是歇在她那儿的，若不是因为她的出身，怕是早在王府就抬了庶妃了。”皇后捏着茶盏。
　　“您如今已是后宫之主，二殿下是嫡子也是太子，她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个妾罢了，越不过娘娘您。”槐枝安抚着说。
　　皇后冷冷看她一眼，“当初本宫也只是侧妃，谁能想到如今是本宫正位中宫。”
　　槐枝自知说错了话，忙道：“奴婢失言，请娘娘恕罪。”
　　“罢了，暂且让她得意几天，经过上次那件事，再想往长定宫安插人恐怕是不能了，多给进宝些赏赐，朝堂上的动向，务必给本宫看住了。”
　　“是。”
　　在皇宫之中，母亲和孩子是一体的，苏贵人得宠，孟言的地位也略有提升，虽然在南书房不十分出彩，皇上倒也没有责备他，只让他加紧学习。
　　这日方先生布置的功课，依旧是孟承写的最好，下学回宫的路上，孟承拿过一叠文稿递给孟言，说：“大哥，这是近几年翰林院大学士的文章，你拿回去看看，或许能有帮助。”
　　孟言接过，笑道：“多谢三弟，是大哥愚笨了。”
　　“大哥自谦了，过些日子父皇要校考我们的功课，到时候希望大哥能一展风采。”
　　孟言拍拍孟承的肩膀，“那估计是赶不上你了，对了，三弟生辰快到了吧？”
　　孟承有些意外孟言竟然记得自己的生辰，忙道：“多谢大哥记挂，我的生辰正是下月初三。”
　　“到时候再一起去迎客轩喝一杯，大哥请客。”
　　孟承笑道：“好啊。”
　　二人正说着话，桃枝匆匆忙忙跑过来，说太师传话进来，要孟承赶紧出宫去一趟太师府，孟承皱眉，“祖父可有说是什么事？”
　　桃枝摇摇头，看到孟言在旁，还是小声道：“奴婢听闻，似乎和工部的蒋大人有关。”
　　既然太师如此着急，孟承不敢耽误，跟孟言告辞后匆匆往宫门赶。
　　孟言看着他的背影，问兴儿，“工部的蒋大人，可是三弟的舅舅？”
　　“是，蒋大人是太师的儿子，一直在工部任职，不知这是怎么了。”兴儿说。
　　“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悄悄去打听一下。”
　　兴儿嘟囔，“明明是殿下您想知道。”
　　孟言“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兴儿的脑门上，兴儿不敢再说，嘻嘻笑着将孟言的书具拿回长定宫，才偷偷去打听消息。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更，感谢小可爱们的评论，我都眼熟你们啦~


第11章 黄雀
　　勤政殿里，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很不好看，他将手中的奏折翻看了一遍，抬眼环视下面站着的朝臣，沉声道：“何忠，行宫发生坍塌的事件，调查的如何了！”
　　御史中丞何忠被点名，端正上前一步，拱手对皇上说：“回陛下，此事调查已有些眉目。”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皇上不耐道。
　　何忠捋一捋寸长的胡须，慢慢吞吞，“工部监造的行宫发生坍塌事故，导致五名工人身亡，此事或因工部侍郎蒋大人贪污监造款项，监造的材料都以次充好，才导致底层承受不住上层的重量而坍塌，这是臣查到的证物。”
　　何忠说着呈上一叠账本和建造证据，董怀接过交给皇上。
　　蒋如松一听这话，立刻从队伍中站出来，跪下身来喊冤，“陛下，微臣冤枉！”
　　皇上接过账本翻看了几眼，越看脸色越黑，将账本狠狠摔在蒋如松面前，拍案道：“蒋如松！你口口声声说你冤枉，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蒋如松一个头嗑在地上，喊道：“微臣确实是冤枉啊，微臣监造行宫一切都按照图纸和规制来的，绝不曾偷工减料，还望陛下明察！”
　　蒋如松嘴里虽喊着冤枉，心里却慌得厉害，他确实是有些贪污的，但是向来小心的很，在建筑材料上也不敢下太大的手，每次都确保建筑实际花费比上报户部的少一些却又让人查不出错，他不明白为何这次建设中的行宫会突然坍塌。
　　御史台查到的账本是真的，行宫材料不对也是真的，他百口莫辩，此时初夏时节，气温尚算凉爽，他的里衣已被汗水浸湿，不敢动弹一步。
　　“这些证据难道是御史台构陷你不成？你自己看看！连朕的行宫都敢偷工减料，还好是未建成就出了事，若是建成了，来日朕住进去再出了事，你打算怎么办！”皇上气急，顺手拿起茶盏砸在蒋如松的头上。
　　热茶从蒋如松头上淋下来，蒋如松咬牙受了，战战兢兢道：“微臣不敢！”
　　太师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思虑片刻，上前道：“陛下，蒋侍郎处事向来谨慎，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草菅人命，更没胆子损毁陛下的行宫，兹事体大，还请陛下彻查！”
　　皇上面无表情看着太师，指着手边的证物，“查的还不够明白吗？他在京中一些奢靡的作风朕从前就有所耳闻，只是不想管，谁曾想那些花费竟是这样来的，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另一名官员看太师一眼，迈出步子，道：“陛下，臣听闻，行宫的工人们向来被苛待，知道那五个人是因为上面官员贪污导致身亡的，都闹着要一个说法，如今罢工了，似有暴乱的迹象。”
　　“放肆！”皇上怒道，“立刻派人去镇压，好生安抚，不可引起暴乱。”
　　“是。”户部尚书立刻回应。
　　其他官员都缩在自己位子上，或有平日和太师交好的，此时也不敢出头，皇上看一眼蒋如松，沉声道：“工部侍郎蒋如松，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实在可恶，即日起，革职交由大理寺查办！”
　　太师还要开口，皇上又道：“太师，看在慧贵妃和孟承的面上，朕没有治你管教不善的罪，你若再求情，朕定不饶恕！”
　　太师一肚子话说不出来，眼看着儿子被摘了乌纱帽，跌坐在大殿上，最后被大理寺的人带走。直到散朝后，众人都走了，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连忙招了一个小太监把孟承叫去太师府。
　　孟承在太师府听太师讲完朝堂上的经过，急得站起来，“难道祖父打算就这样算了吗，大理寺那里我能说得上一两句话，我去和他们沟通。”
　　“无用，既然他们敢在朝堂上弹劾如松，必定是证据确凿了，大理寺便是肯听殿下的，也不敢忤逆陛下，殿下去说，也只能让如松在里面过得好一些，最后只怕还是免不了他的罪。”太师深深叹气。
　　孟承道：“死了五个人而已，难道父皇真的会要舅舅的命？”
　　太师看一眼孟承，微微蹙眉，“死罪或许可免，但活罪难逃，若是有心之人撺掇那些工人闹起来，你舅舅怕是免不了要流放几年了。”
　　“舅舅也是，动什么不好，偏要去动建设行宫的款项。”
　　太师看着孟言，“我担忧的是，此事怕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孟承皱眉，“祖父的意思，是冲着我来的？”
　　“你一直颇得皇上宠爱，恐怕有人看不下去了。”太师沉凝道。
　　“二哥已被封为太子，她还想怎么样？”孟承气的拍桌。
　　太师劝道：“无论如此，此事先静观其变，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切勿冲动去求情。”
　　“我知道，祖父你别太担心，只要能保住舅舅的性命，一切就好说。”
　　孟承安抚了太师好一会，又跑了一趟大理寺，各路走动了一番，确保蒋如松暂时不会受刑，这才回到宫中。
　　只是心里始终放不下来，蒋如松是他母妃唯一的弟弟，从前慧贵妃还在世时，便对这个弟弟疼爱有加，孟承不能不管，虽然太师劝说孟承不要轻举妄动，孟承到底还是没忍住。
　　这日，皇上在朝阳宫问三位皇子的书，三人都答得不错，孟承依旧答得最好，皇上并没有因为蒋如松迁怒孟承，还夸了他几句。
　　孟承看皇上心情好，一时心急，给蒋如松求了情。
　　原本还笑着的皇上脸色立刻沉下来，让孟言和孟翊先走了，独留下孟承，将他好一顿发落，“你身为朕的皇子，凡事不为大梁的子民考虑，一心只有你母家的几个亲戚，死去的那五个人在你眼中，还抵不过你舅舅一条命吗？”
　　“儿臣只是觉得此事有蹊跷，还请父皇彻查。”
　　皇上盯着他，“有何蹊跷？证据朕都是一一看过的，账本全是经了你舅舅的手，难道你认为朕老眼昏花，不辨是非了吗？”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孟承着急解释。
　　皇上大手一挥，“这几年蒋家仗着你得朕喜爱，在外胡作非为，还企图蒙蔽朕，朕不发落你你该庆幸，竟还如此不知好歹，你是认为办好了几件差事，学问在兄弟间独占鳌头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儿臣不敢。”孟承听着这些话，心已冷了一半，后悔起今天冲动的行为。
　　皇上不想再听他多说，呵斥道：“自己下去闭门思过，好好想想为君之道为臣之道！”
　　孟承再不敢多言，垂着头退了出来。
　　斜阳从朝阳宫的大窗户照进来，在御书桌上投下明暗的光影，背光处，放着一封不显眼的密函，上面写着：太师广交朝臣，似有结党嫌疑。
　　这封密函送到皇上手中已有月余，皇上一直按着未提，如今蒋如松出了事，他正好借此下手，无论蒋如松贪污的证据有几分真，蒋家的势力确实该打压一下了。
　　孟承垂头丧气回到长定宫，长定宫漆黑一片，孟言风回阁的门已经关了，想必早已歇下。桃枝迎出来，为孟承掌灯，看着眼前的一盏孤灯，孟承暗自握紧了拳。
　　而此时的孟言却并没有在风回阁里，他坐在重华宫的茶桌前，端一杯茶细细品着，分明不是什么好茶叶，他却喝出了雨前龙井的滋味。
　　“皇后真没有耐心，三弟才十四岁，她就开始动手打压了。”
　　虞清兀自喝着茶，道：“以三殿下的资质，如今打压，已经算晚了，慧贵妃若还活着，恐怕从此就没有其他兄弟的立足之地。”
　　“蒋家来头很大吗？怎么感觉太师如今的势力大不如前。”孟言问。
　　虞清晃一晃茶盏，缓缓道：“太师历经两朝，在皇上登基时也有很大的助力，前两年可谓风光无限，如今皇上羽翼丰满，怎会还容他们如此壮大。”
　　虞清说的这些话，让孟言想起了孟承和他提过的虞家军，看眼前的情形，虞家当初在他父皇的夺嫡之路上也功不可没，然而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孟言想问问虞清，可是想起上回他故意叫了母后时，虞清震怒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些往事，大概是虞清不能触碰的逆鳞。
　　于是他问：“那皇后打压了三弟，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虞清道：“殿下一没有背景，二在朝堂无人，三资质平庸，皇后暂时不会动你，殿下尽可放心。”
　　听他这样说，孟言不高兴了，他趴在桌上看着虞清，面露不悦，“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用？都不值得被人看在眼里？”
　　他眉头轻皱着，说话时眼神直直盯着虞清，满是赌气之姿，虞清看他一眼，不动声色，“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殿下懂得收敛锋芒，确实是目前的上上之策，只有鹬蚌相争，才能渔翁得利。”
　　“我可没有收敛锋芒，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我资质平平，原本就没什么锋芒，我很笨的。”孟言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虞清。
　　虞清不理会他的自贬，如今他已将孟言的性子摸透了一些，也知道他并不是初见时那样草包，但他并不恼，身处皇宫，谨慎是好的，而且这样的孟言，让他更多了一份胜算。
　　“既然皇后暂时不会动殿下，殿下何不先下手为强，打她个措手不及？我想，三殿下此时一定很需要您的帮助。”
　　孟言眼神陡然一亮，直起身道：“你有什么想法，细说来听听。”
　　虞清道：“各朝各代，没有哪个官员的手是干净的，既然要抓贪官污吏，为何不借此机会多抓几个，皇上登基已有四年，国库一直不见充盈，岂不知是这些蛀虫在作祟？”
　　孟言听得出神，放下茶盏，道：“你的意思是一锅端了？”
　　“那倒也不必，你只管将这个说法透露给三殿下，三殿下如此聪慧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一锅端做不到，户部油水这样大的部门，自然是首当其冲的。”虞清说罢顿了顿，看向孟言。
　　孟言顺着他的话说道：“我隐约听闻，户部可是一向跟皇后走得近。”
　　“程广奉做了这些年户部尚书，家底肯定很殷实，用来充盈国库再好不过。”
　　孟言咧嘴一笑，眯着眼睛看虞清，“皇后只顾着打压蒋家，哪儿知道这里还关着一只黄雀。”
　　虞清瞥他一眼，没有反驳，站起身欲逐客，孟言看出他的意思，自己起身打算离开，走之前折回身问道：“你还想吃什么？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虞清皱眉，“皇上的万寿节快到了，宫里要加强守卫，这些日子若没有重要的事，殿下不要过来了。”
　　孟言笑道：“那不成，你是除了我的心腹外第一个知道我有夺嫡心思的人，如今在你面前我倒也不用藏拙，要是隔几天不和你聊天说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虞清有些意外，“苏娘娘也不知道？”
　　孟言摇头，“我母妃谨小慎微惯了，在越州的时候，除了思念我父皇，便是叮嘱我安安分分过日子，要是知道我有这个心思，怕是担心死了。”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不顺遂苏贵人的心意，要将自己置入险境之中？”
　　孟言扬唇而笑，掷地有声，“既然上天让我生在了皇家，我便要为自己争一番天地出来，世人都说我生来不详，我偏不信。”
　　虞清微愣之后，淡淡笑了，面有欣慰之色，他拱手弯腰，第一次给孟言行了君臣之礼，“虞清祝殿下得偿所愿。”


第12章 户部
　　蒋如松最终还是被判了流放三年，犯了如此大事，这个惩罚算是轻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太师称病好几日没上朝，孟承也闷闷不乐了好些日子。
　　他生辰这天，孟言信守承诺，邀他去迎客轩喝酒，孟承笑着应了。
　　孟言点了一桌子菜，还亲自给孟承斟满酒，看着孟承不忍劝道：“你也不必如此难过，能保住性命就是好的，等蒋大人回来，还有来日。”
　　孟承难过的不止这一件事，最近皇上不知为何，不似以前那样宠爱他了，有时还会借故训斥他几句。孟承从前一直在皇上面前很得脸，如今这样，难免心有不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多谢大哥劝解，我只是想起了我的母妃。”
　　“就算父皇对蒋大人失望，也不会影响慧娘娘在父皇心中的地位的，你又一直出色，等过些日子，父皇怒气消了，肯定还是最疼爱你。”
　　孟言为孟承夹着菜，看他一眼，继续说道：“说到底，还是蒋大人的贪念害了他，其实说起来，朝堂那么多人，我就不信，其他人的手都是干净的。”
　　孟承闻言抬起头，眼中似有思量，“大哥的意思是？”
　　“如今国泰民安，国库却并不充盈，看看那些朝臣倒是个个脑满肠肥，恐怕家里的宝贝比国库还多些，我看就属户部的程大人最滋润，上回我还瞧见他随手便赏了勤政殿小太监一把金叶子呢。”
　　孟言吃着菜，状似不经意地说着这些话，孟承果真聪明，一点就通，他眼中凌厉闪过，举杯笑道：“多谢大哥提醒，既然要处置贪官污吏，就该一视同仁。”
　　孟言笑着和他碰了个杯，“我不过随口说说，你能想通就好，今日是你的生辰，本就该高高兴兴的。”
　　“大哥说的是。”孟承又饮下一杯。
　　之后兄弟俩喝酒吃菜，说着京中趣事，不再讨论之前的事，孟承心里对孟言的看法有了些许改变，孟言这些话说的随意，却是有心在引导他，看来他这个大哥并不像平日看到的那样不学无术，恐怕也怀着和他一样的心思。
　　只是如今太子一派风光无限，他们兄弟二人若能联手合作也不失一种办法。
　　孟承很聪明，他并未自己直接跟皇上提议，而是让太师找了几个平日看似和他们不怎么走动的御史在朝堂上进言。
　　御史一向善于言辞，三言两语便由行宫贪污案引发出了当今朝堂的腐败，挑了几个例子像模像样地说了，皇上便下旨，由御史台全权负责调查朝堂官员是否持身廉洁。
　　此旨意一下，各个大小官员慌了神，托关系的托关系，走门路的走门路，即便御史台有些官员可以被收买，但御史中丞何忠最是刻板不过，一个年迈的老头子，身上有先皇亲赐的恩典，顽固不化。
　　之前蒋如松一案，皇后便是料定了他是这样的性子，才安排人私下将此事捅到他眼前的。
　　何忠做事速度虽慢，却一丝不苟，一月的时间查出了好些贪官污吏，所贪金额大小不一，以户部尚书程广奉数额最大，何府中查出黄金三百余两，白银五百两，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皇上雷霆大怒，在早朝上指着程广奉骂道：“好你个程广奉，做了十几年的户部尚书，没看见你给朕节约多少银子，原来是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了，此前蒋如松犯事，你弹劾的最积极，想不到竟是一丘之貉！”
　　程广奉抖如筛糠，额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俯在地上，颤抖道：“微臣知罪，还请陛下恕罪！”
　　“还敢让朕恕罪！朕再宽恕你，国库都要被你搬空了！”
　　“陛下恕罪啊！”程广奉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能哭喊着这一句话，希望皇上能念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他一次。
　　然而这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彻查官员风气，如果轻易饶了他，不仅助长了贪污腐败，还会让太师不满，毕竟蒋如松刚刚获罪流放。
　　果然，太师站出来道：“陛下，前几年羌族屡犯我边境，我们原本应当出兵镇压，可因为国库空虚，便只能选择了和谈，还险些赔进去好几座城池，若不是……”太师突然意识到自己多话，忙止了话头，转而道，“如此大辱，殊不知竟是因为打仗的钱都进了程大人的府中，程大人将户部管的真是密不透风。”
　　皇上神情有一瞬的恍惚，想起这些事也很是心烦，他眉心深皱，靠坐回龙椅上，厌恶看着程广奉，道：“户部尚书程广奉，枉顾朝纲，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即日起革去官职，发配边地充军，所有财物尽数充到国库，其家人无论长幼皆驱逐出京，儿孙永不可参加科考，入仕为官！”
　　程广奉最后一口气没撑住，瘫坐在了大殿中间，平日与他交好的官员手中也不干净，此时自身难保，没有一人敢为他说话。
　　皇上重罚了程广奉，对于其他人，则选择了从轻处理，罚了他们一年的俸禄，并说只要他们将所贪钱财尽数充公，皇上便不再追究。
　　这一招软硬兼施，杀鸡儆猴做的很好，毕竟他登基时间不长，朝堂不能有太大的变动。
　　皇后躺在凤仪宫的软塌上，头疼的厉害，槐枝轻轻为她揉着，也不能缓解半分，孟翊在旁边来回走了好半天，忍不住道：“母后，不如我去给程大人求求情，说不定能让他留在京中。”
　　“糊涂！”皇后扬起身子，“我们素来与这些朝臣都是私下里的来往，如今你去求情，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你父皇，你在私自接交朝中大臣吗，你才被立为太子，切不可被你父皇猜忌。”
　　“可若是少了户部这个钱袋子，往后我们拿什么打点其他人，光你和我的这点份例哪里够。”
　　孟翊面色焦急，户部这条路是皇后花了十几年培养出来的，如今说断就断，程广奉倒是不要紧，只可惜了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皇后咬牙道：“如今已成定局，程广奉是不中用了，没关系，以咱们的人脉，在户部再提拔一位尚书大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刚说完，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请安，“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槐枝认出他是勤政殿伺候洒扫的小太监，给皇后递了个眼色，皇后忙道：“起来回话。”
　　“多谢娘娘。”小太监站起身，走进几步，小声道，“进宝公公要奴才来告诉娘娘一声，刚刚陛下和几位大臣在御书房议事，定了翰林院内阁学士秦大人为新任户部尚书。”
　　皇后眸色一沉，打发了小太监，孟翊满脸疑惑，不由问道：“父皇这么快就定好了人选，母后，这个秦大人是什么来历？”
　　皇后按着额头，“你二妹的生母，淑妃，便姓秦，新任的户部尚书，是她的哥哥。”
　　“父皇怎么选了这样一个人，那咱们好笼络吗？我看淑娘娘平日很少露面，她又没有皇子，说不定愿意和我们合作。”
　　皇后想着从前对淑妃做过的那些事，无奈摇头，“罢了，户部咱们暂时不要管了。”
　　孟翊虽有些不甘心，但是皇后的话他不敢不听，乖乖应了一声，心想就算不是他的人，好歹也不是孟言和孟承的人，这个人选不算太差。
　　朝堂上接连被处置了两名官员，虽然都是惩治贪官，但细心的人不难看出其中的利害关系。如今皇长子初回宫，二皇子太子之位不稳固，三皇子又一直是众位皇子中的佼佼者，三位皇子渐渐长大，党争之势渐露头角，此前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官员，经了这两件事，也只能暂时压住心思，暗自观察。
　　看着程广奉被革职，其他贪污的官员都主动上缴了不义之财，国库很快得到充盈，皇上的脸色才有所和缓，恰逢此时，后宫传来一个好消息，太医诊断出苏贵人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自三公主夭折，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喜讯了，皇上龙心大悦，为表重视，当即封了苏贵人为蓉嫔，赏赐无数，翠微宫门庭若市。
　　孟言当然也高兴，可除了高兴，他另有一丝担忧，他坐在风回阁里，面色凝重，对玉芙说：“母妃进了位份，内廷司肯定要拨人过去，你抽空去查查都拨了什么人，务必查清楚底细，如今母妃有孕，难免有人动了什么心思。”
　　“是。”玉芙替孟言换了一杯热茶，道，“蓉嫔娘娘有孕，陛下十分重视，大约殿下也能在陛下面前说的上话了，总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委屈了，若是娘娘能生下一位皇子，殿下也能更有保障些。”
　　孟言轻叹一声，拨着茶盏，道：“能生一位皇子自然好，可那样无疑将母妃至于风口浪尖，我更愿她能平安。”
　　“是奴婢浅薄了。”玉芙想起晚膳时候收到的消息，忙从袖子里拿出那张字条，递给孟言，“殿下，这是重华宫今日传出来的消息。”
　　孟言打开来看，工整的行楷，写着一行暗语，意思是：“新任户部尚书是淑妃之兄，可收为己用。”
　　孟言看罢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烧了，这事不急，来日可慢慢商量，当务之急是妥善看顾翠微宫，不能让翠微宫有事。


第13章 辞行
　　孟言还没来得及查清楚新拨进翠微宫宫女太监的底细，皇上便派了他一件差事。
　　泰州数月未曾下雨，又值酷暑，田地河塘全都干涸，如今闹了旱灾，皇上派孟言前往泰州赈灾。
　　这是皇上第一次给孟言派遣差事，孟言本应高兴，可是这差事偏偏选在了蓉嫔有孕的时候，还是远去泰州，孟言心中难免不安。
　　他接旨的动作迟缓了一些，皇上便问道：“你不愿去吗？”
　　孟言忙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儿臣只是有些担心母妃，她怀有身孕，儿臣却要出远门，怕母妃记挂。”
　　“这些你不用操心，你母妃自有朕看顾，你好好地办好差事，也是给你母妃长脸。”皇上道。
　　孟言拱手行礼，“儿臣遵旨，定不叫父皇母妃失望。”
　　从御书房出来，孟言才微叹一声，在门外等着他的孟承走过去劝道：“大哥不用担心，我在宫里会替你好好看顾蓉娘娘的。”
　　孟言报以微笑，“多谢三弟，只是我头一回出宫办差，害怕办不好。”
　　孟承宽慰他，“赈灾这样的事还算容易，大哥去了先去当地的州府衙门，了解下灾情程度，再酌情处理，其实不用大哥处理什么事务，父皇派你过去，只不过是让泰州的老百姓安心，让他们知道父皇是想着他们的。”
　　“如此我就放心了，多谢三弟提点，你若不是受了蒋大人连累，此事父皇也想不到我。”
　　孟承无奈笑笑，“大哥和我也只配去这些偏远地区办差，哪儿像二哥，落在他手上的从来都是京中舒服安逸的好事。”
　　孟言苦笑着摇摇头，不予置评，二人走到长定宫巷口，孟言对孟承说：“三弟先回去，我去看一下母妃。”
　　“好的，劳大哥代我给蓉娘娘问好。”孟承行了个礼，独自回了长定宫。
　　蓉嫔有孕，皇上重视，后宫众人也不敢怠慢，翠微宫侍奉的宫人多出来一半，孟言去时，满院子人忙前忙后，行动却都轻手轻脚。
　　一个宫女擦完了门口的石柱，一转过身，和孟言打了个照面，她忙跪下请安，孟言清楚看到了她右脸上的那块圆形疤痕。
　　“你不是浣衣局的宫女吗，叫什么来着……怎么在这里？”
　　忍冬垂首道：“奴婢忍冬，之前在永巷被太监嘲笑打骂，蓉嫔娘娘路过，见奴婢可怜，便带了回来。”
　　孟言面露狐疑之色，“你容貌有损，怎还留在宫里？”
　　忍冬又道：“陛下仁慈，体谅奴婢可怜，许奴婢继续在宫中当差到二十五岁出宫。”
　　孟言又看她两眼，才提着衣摆走进屋子，蓉嫔歪在软榻上，看到孟言进来，惊喜地坐起来，“今天又不是请安的日子，你怎么过来了？”
　　孟言在她旁边坐下，笑道：“母妃有孕，父皇格外看中，特吩咐我多来看看。”
　　蓉嫔虽然高兴，仍免不了提醒，“你父皇是好意，但你也不可来的太勤，免得被别人拿住话柄，说你不敬母后。”
　　“我知道。”孟言拿起甘草端上来的点心，吃了一口，“母妃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我一切都好，如今月份还小，没什么感觉，倒觉得没有当初怀你的时候辛苦。”蓉嫔打趣。
　　孟言笑道：“那说明我这个弟弟是个乖巧听话的。”
　　蓉嫔横他一眼，“慎言。”
　　孟言不再多说，跟蓉嫔提了要去泰州办差的事，蓉嫔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不能阻碍，只能千叮万嘱要他一定小心。
　　孟言留在翠微宫用完晚膳，方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自然要顺路去一趟重华宫的。
　　他想不通去泰州这件事究竟是谁向皇上授意的，决定当面跟虞清商量一下，顺便和他辞行。
　　夏季天色黑的暗些，戌时三刻尚能勉强视物，孟言想着心事，便没有仔细留意周围，他刚闪身到重华宫院外，就听到原处传来紧密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声呵斥，“什么人在此鬼鬼祟祟！”
　　想来是宫中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他的身影，重华宫外没有躲避的地方，孟言一时情急，提气翻上了围墙，跳进重华宫院内。
　　他猛地推开殿门，吓了虞清一跳，虞清正脱了衣裳准备沐浴，见他骤然闯进来，面上已浮现怒色，他迅速穿好衣裳，开口斥责，“殿下越发没规矩了！”
　　孟言没时间解释，环视一圈，最后跳上了虞清的床，虞清大惊失色，开口就要骂人，突然听闻外面传来宫门开锁的声音。
　　虞清心中顿时明了，迅速转身吹灭烛火，屋子里光线瞬间暗下来，只能看清楚模糊的轮廓。
　　久未打开的宫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开了一条缝隙，守卫重华宫的侍卫道：“大人们查完就快些出来，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入，别让小的们为难。”
　　“知道了，多谢通融。”宫廷卫走进重华宫，这里好歹还住着一位主子，不好擅自搜宫，便来到殿前，轻轻扣门，道，“虞公子，下官是今日当值的宫廷卫，方才看到似乎有可疑之人进了重华宫周围，特意进来查看，还请虞公子行个方便。”
　　虞清缓缓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个持刀侍卫，虞清面无表情道：“是什么人？”
　　侍卫拱手略行了个礼，“下官没看清楚，不知身份，陛下万寿节将近，实在不敢马虎，若是刺客就麻烦了，烦请虞公子，允准下官搜查。”
　　“确定是躲到我重华宫了吗？”虞清冷眼看着他们。
　　侍卫有些受不住他的气势，忙道：“搜一搜总安心些，虞公子也能放心歇息。”
　　虞清沉默片刻，淡淡道：“自便。”
　　说罢径自回了屋中，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在喝着，宫廷卫小首领做了个手势，几人分开在重华宫院内搜查，院子和旁边的偏殿都细细搜过，没有任何痕迹，只余下虞清居住的正殿。
　　虞清一杯茶喝完，看着回到殿门口的侍卫，语气不紧不慢，“正殿是否也要搜。”
　　侍卫抱拳，“得罪了。”
　　虞清不置可否，几个侍卫相觑一眼，还是进屋来搜查正殿，他们不敢像搜查旁边无人居住的偏殿一样粗鲁，小心地查看一番，各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之后视线落在了虞清被床帘遮住的床榻上。
　　虞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制止的意思，侍卫思量再三，终于还是没往床榻去。重华宫封闭两年多，里面除了个美人，什么都没有，刺客就算躲在这里，也断然不敢躲在这个冷面美人的床上。
　　况且这人虽被皇上废后，但到底曾经正位中宫，侍卫还是不敢太过得罪。
　　几人没有收获，悻悻请罪，“扰了公子清净，下官实在抱歉。”
　　“慢走不送，来日若有人问起，你们只道是自己硬闯进来的，与我并不相干。”虞清冷道。
　　“自然自然。”宫廷卫几人不敢多待，匆忙走了，既然刺客不在重华宫，他们还要往其他宫里查看。
　　侍卫走后，重华宫门重新落锁，一切归于平静。虞清走到床边，对着里面说：“出来吧。”
　　孟言从被子里爬出来，一把掀开錧色的床帘，露出半个脑袋，张望几眼，才深深松了一口气，他坐起身，虞清走过来将床帘拢起，皱眉道：“怎么如此不小心，露了行踪。”
　　“是我大意了，还好有惊无险。”孟言撑着手下床，却不知道这张床的脚踏比他屋子里的要高些，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了重心，向前栽去。
　　虞清躲闪不及，被孟言扑了个满怀。
　　他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孟言整个重量全压在他身上，少年的体温透过寝衣落在虞清的胸膛，虞清觉得像是抱了个火团子。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孟言都没反应过来，他的脸紧紧贴在了虞清露在外面的脖颈处，肌肤触感细腻干燥，像上好的玉石般温润，还散着隐约的暗香，不似女儿家的脂粉气，更像是沉香夹杂着金桂的气息。
　　孟言不经意嗅了一口，下意识道，“好香。”
　　虞清一把推开他，面带怒容。
　　孟言堪堪站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轻薄行为，连连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虞清怒视他一眼，懒得和他计较，理了理衣襟，转身到桌前坐下。孟言摸摸脑袋，跟过去，讨好似的对他笑了笑，说：“我今日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蓉嫔娘娘有孕的事吗？”虞清淡淡问。
　　孟言道：“这是一件，还有另一事，泰州大旱，我被父皇派去赈灾，我感觉此中有蹊跷。”
　　虞清闻言抬眼，“蓉嫔娘娘才有孕，皇上便派你出门办差，确实不太妥当，似乎有人故意要把你支开。”
　　“我也有这样的怀疑，只是不确定是皇后还是三弟。”
　　虞清思虑片刻，道：“他们都有可能，太子地位未稳，三殿下身份尴尬，而你是长子，若是此番蓉嫔娘娘再诞下一名皇子，那她便是唯一有两名皇子的后妃，即便蓉嫔娘娘出身再怎么不高贵，地位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了，他们不得不防范。但究竟是谁，现在还不好说。”
　　孟言轻叹一声，“父皇要我去，我总不能抗旨，可我实在放心不下母妃。”
　　虞清道：“殿下安心去办差事，蓉嫔娘娘那里，我自会看顾。”
　　孟言想起在翠微宫见到的那些新进的宫人，脱口问道：“那个脸上有疤的宫女，叫忍冬的，是你的人？”
　　虞清没有回答他的话，孟言又想到什么，恍然大悟，“哦~当初第一次引我进重华宫的就是她，是你授意的吧，原来你早就看上我了！”
　　虞清微微皱眉，“殿下注意措辞，况且她只是个引子，进不进来全在你自己。”
　　“好吧。”孟言不在这些旧事上纠结，站起身对虞清拱手行了个晚辈礼节，道，“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跟你辞行，我出门这段时间，劳烦你帮忙照看下母妃，如今整个皇宫，我只相信你。”
　　听到这话，虞清因孟言的行为而恼怒的脸色才有所缓和，他颔首道：“殿下放心。”
　　说罢看着孟言的少年模样，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殿下第一次出门办差，一切小心。”
　　“我自会小心。”孟言朝着虞清灿烂一笑，“你也要保重自己，等我回来我们再商量之后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孟言：原来你早就看上我了！
　　虞清：……你在说什么屁话。
　　孟言：好香~
　　虞清：好气(｀?′)=3


第14章 旱情
　　孟言回到长定宫时，玉芙忙悄悄迎出来，关切问道：“殿下可有什么事？”
　　孟言摇头，“宫廷卫追查到长定宫了吗？”
　　玉芙替孟言宽衣，服侍他洗脸，道：“查过来了，不过只在宫门外询问了几句，没有进院子。”
　　“宫廷卫若是查不出人来，恐怕不妥。”孟言坐下来细想道，“你去找个小太监把这事儿顶了，就说是他夜里偷盗露了痕迹，让宫廷卫交差了事，最好不要闹到父皇那里去了。”
　　玉芙忙道：“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安排。”
　　孟言喝完参汤，让玉芙退下了，自己则走到床边躺下，双手枕在头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期盼着他出去办差这段时间，宫里能平安无事。
　　因为领了差事，孟言这几日便没有去南书房上课，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妥当，准备去朝阳宫给皇上说一声，就这几天出发了，却在御花园迎面遇到了孟承。
　　孟承朝他行一个礼，孟言诧异道：“这个时候三弟不在南书房上课，怎么到这儿来了。”
　　孟承说：“想起有本书忘带了，三七太笨，要他回来估计半天找不着，不如我自己回去拿，大哥这是要去给父皇请安吗？”
　　“对，趁着此时父皇有空，跟他商量一下泰州赈灾的事。”
　　孟言说着就打算离开，却听孟承又道：“昨儿晚上闹了贼，大哥知道吗？”
　　孟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讶异道：“闹贼？什么地方？”
　　“具体什么地方我也不太清楚，宫廷卫查了一夜，今天早上才抓到一个小太监，为了这么点小事，昨天夜里闹得人不得安宁，竟还搜到长定宫来了，宫廷卫那些人真是越来越会办差了。”
　　听着孟承看似不经意的抱怨，孟言心里立时警醒起来，玉芙昨天说宫廷卫只在长定宫门口询问了两句便走了，孟承却说搜了宫，这分明是在试探孟言，若孟言顺着他的话去附和，便证明那个时候他并不在长定宫。
　　孟言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装的懵懂，“昨晚我从母妃宫里回来，累得很，很早就歇下了，倒是没听到什么动静，不过宫廷卫那些人向来都是这样的，一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是借此邀功罢了，三弟别跟他们计较。”
　　“大哥说的是。”孟承应和两声，朝孟言拱了拱手，这才离开。
　　孟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个三弟身上果真处处都是试探和防备，来日恐怕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此事先按下不提，泰州的旱情不容耽搁，孟言见过皇上后，打点好行李，即刻上路，他身边只带着兴儿一人服侍，皇上另给他安排了两名侍卫随行。
　　刚到泰州周围，便觉得气温骤升，酷热难耐，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炙烤着下面的一切。泰州的田地都已干涸裂开，上面种的植物也尽数干枯，几支光秃秃的枯枝上连着摇摇欲坠的残叶，几乎无风，便是偶尔吹一阵风过来，扑面也全是暑热，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一路走过来，沿途看到许多流离失所衣衫褴褛的人，无不面黄肌瘦，少气无力，他们都是在家乡活不下去，辗转去别的地方避难的。
　　孟言站在一个干枯无水的河塘前，扯起路边的一根枯草，拿在手里搓了搓，手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他环视一圈，入眼皆是灰蒙蒙的景象，让人震惊。
　　兴儿从马车上取下一个水壶，小跑着过来递给孟言，“殿下喝些水润润吧。”
　　孟言拿过水壶，喝下一口，想着那些灾民，心下凄然，他收起水壶，对兴儿道：“直接去知州府吧，先看看情况如何。”
　　兴儿愣道：“不用微服私访吗？”
　　孟言白他一眼，“这地方都是灾民，但凡有点家底的早走了，我们个个精神良好，微哪门子的服，打量着知州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兴儿傻笑两声，扶着孟言上了马车。一路来到知州衙门，泰州知州李大人已在门口迎候，孟言下车后，李大人跟见着救星一样，带着满衙门的人跪下来给孟言请安。
　　孟言免了他们的礼，看着李大人眼窝深陷，满面愁容，就知道他这些日子过得不好，孟言道：“辛苦大人了。”
　　李大人忙道：“不辛苦不辛苦，殿下来了就好了，一切等着殿下做主。”
　　几人进入衙门内的议事厅，李大人细细给孟言讲了泰州的灾情，自从惊蛰之后，泰州便没有落过一场雨，刚开始还能顾着庄稼的用水，可时间一长，河道池塘全都干涸，莫说庄稼，就是寻常人家吃水也成了困难，好些家里的井已经打不出水来了。庄稼颗粒无收，人畜用水困难，一时间民怨鼎沸，泰州各县闹了不少的事，还有特别困难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孟言听得心惊，问道：“各地粮仓里的存粮可都派发下去了？”
　　李大人道：“灾情刚发生，微臣就按例一点点派发了，只是州府的存粮有限，顾不上那么多人，粮仓早已空了，况且，泰州如今很是缺水，若是一直没有雨水浇灌，只靠官府救济，只怕是杯水车薪啊。”
　　孟言凝眉道：“父皇已下旨户部拨款赈灾，银钱和粮食稍后就到，到时候先依据受灾严重程度将粮食分发下去，坚决杜绝因为没有食物的而造成的恐慌和混乱，至于户部拨下来的银钱，三分之一拿出去购买粮食，余下的我另有用途。”
　　李大人一愣，却不敢问剩下银钱的用途，只想着能有赈灾款下来已经很好了，就算孟言要私留一部分，他作为一个知州，是没权利置喙的。
　　“是，微臣谨遵殿下吩咐，微臣下午要去青雾县查看情况，殿下一路舟车劳顿，微臣已为您安置好一切，您先休息一下，明日微臣再来和您汇报情况。”
　　“青雾县，就是你折子里面说的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正是。”
　　孟言道：“我不累，不用休息，正好和你一起去看看。”
　　青雾县距离知州府衙不算近，坐着马车行驶大约两个半时辰才到，孟言和李大人出门时刚过正午，到达青雾县时天色已是黄昏，昏黄的太阳斜斜靠在山肩上，迟迟不肯落下，温度也半分没有降下来，孟言额上沁出些许热汗，兴儿见状，忙凑上去帮他擦拭干净。
　　青雾县确实受灾很严重，几乎没有一块土地是好的，但奇怪的是，这里的治安似乎很好，外面来来往往有一些人，却并没有生事，也少见有人乞讨，壮年男丁则三三两两弯腰在田间忙做。孟言好奇问道：“地都干了，他们还在忙些什么？”
　　“殿下走近细看看。”李大人躬着身子说。
　　孟言便抬脚往田里走去，只见田里靠近田埂处有一根手腕粗的竹竿，很长，一直延伸到隔壁田地，那名男子正在固定它。
　　“这是什么？”孟言问。
　　“空心的竹筒，用来引水浇灌。”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解答孟言的问题。
　　孟言回过头去，一位陌生男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束着头发，戴一顶斗笠，身上穿的棕灰色长衫上沾了些灰尘，看起来像是刚忙完农活。李大人忙提醒他道：“沈大人，大殿下面前不可无礼。”
　　沈大人微微一愣，忙取下斗笠，行礼请安，“微臣青雾县县丞沈寻见过大殿下。”
　　“原来是县丞大人，不必多礼。”孟言抬手，“你方才说这是在引水浇灌，引何处之水？”
　　沈寻道：“青雾县有座名山青雾山，此山地广，植物种类多，今年青雾县旱灾很是严重，但是青雾山上的植被却不见枯萎，微臣觉得奇怪，便带人进入深山查看，经过一段时间的查探，发现山中无人到过的地方有一天然深溏，塘水深不可测，而且似乎还是活水，不知道是从哪个山涧流过来的，微臣便想，若是能将这里的水引出山来，也可稍微解些燃眉之急。”
　　“所以你便命人制了空心的竹筒，想把水从山上引下来？”孟言看着他。
　　沈寻点点头，面上却有些难堪，“只是这个法子还在实验中，竹筒需要一节一节接起来，实行起来有些麻烦。”
　　“这倒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法，只是要将竹筒牵到深山未免有些异想天开。”孟言沉眸想了想，转头对李大人说，“待赈灾的款项到了，你拨一部分到青雾县，安排人从深塘挖一条沟渠下山，在山脚修个人工池，再用竹竿将水从人工池引出来，会方便许多。”
　　沈寻一听，面露喜色，忙道：“殿下真要这么做吗？”
　　“这还有假？我本意便是要寻路子开沟渠引水，有这样近的水源为何不加以利用，此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我和李大人会不时过来查看。”
　　沈寻跪下身来，喜道：“微臣替青雾县的百姓谢过殿下！”
　　三人又在田间查看了一番，才跟着沈寻回到衙门。此时天色已晚，到了晚饭时间，沈寻不知道孟言要来，没有什么准备，因为灾情，县衙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便只安排了一桌家常小菜。沈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怠慢，李大人的脸色很是难看，一直在不停地给孟言赔罪。
　　孟言无语道：“李大人不必惶恐，这里还能有吃的已经很不错了，我又不是来享福的。”
　　李大人这才勉强放下心来，浑身不自在地陪着孟言吃了来泰州的第一顿饭。
　　回去的马车上，孟言细细跟李大人打听了沈寻，才知道他是前两年通过科考入仕为官的，由于没有背景，便被调到这里做一个小官，人虽年轻，但是很聪明，青雾县在他的治理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孟言想着即使闹了灾，青雾县的百姓也还在继续有条不紊地生活，便知道这个沈寻有些本事，心道这人做一个小小的县丞真是屈才了。
　　回到州府衙门后，李大人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大桶水来，用以孟言沐浴，孟言也不推辞，这一路奔波，他确实需要好好洗个澡。
　　洗完澡躺在厢房里，孟言一边想着治理旱灾的法子，一边惦记着皇宫的情况，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他累极了，沉睡中，做了一个极为荒唐的梦。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孟言做了个什么梦。
　　PS：本文中所有的地名全是作者杜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15章 梦境
　　孟言也想不通他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是一处花海，层层叠叠，五彩斑斓，什么种类的花都有，他走在上面，脚底下踩着花瓣，软绵绵的，如同置身云海。这些花朵虽然大且鲜艳，却没有香味，只在远处有一股极淡的香气飘来，孟言闭眼去闻，时而像桂香，时而又像梅香。
　　花海尽头，有一个汤池，被白蒙蒙的水汽所掩盖，水汽缭绕处，斜斜靠着一个人，白衣黑发，正泡的惬意，此人浴衣穿的并不整齐，露出大片的胸膛，白净的胸膛上落着点点水珠。
　　孟言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却被这一幕美景吸引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他缓缓走过去想要看个究竟，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汤池里，惊得水花四溅，孟言刚巧摔在了那人身上。
　　方才闻到的香气此时变得浓郁起来，藏在氤氲的水汽中，环绕在孟言四周。
　　身下的人动了动，缓缓开口道：“殿下当心。”
　　这个声音……孟言觉得十分耳熟，可是却恍恍惚惚记不起在哪儿听过。
　　他抬头去看，想看清楚这人到底是谁，眼前却总被水雾遮挡，只能看到一个被汤池熏染的殷红嘴唇微微上扬着。
　　像是引诱，又像是吸引，鬼使神差地，孟言凑上去吻住了那个红唇……
　　汤池的温水，沁人的花香，温润的璧人，所有的一切都让孟言沉醉不已。
　　以至于梦醒时，孟言整个人都有些迷茫，睁眼的一瞬间，他脑中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了那句“殿下当心”和之后的婉转低吟是谁的声音。
　　他竟然在梦中和虞清……
　　孟言扶着额头坐起身，忽觉身下有些异样，他伸手到被子里一摸，摸了满手的湿润，孟言的脸瞬间黑了。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做这种旖旎的梦，没想到对象竟是个男人，孟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确实是觉得虞清长得很好看，上次不小心抱上，他身上也确实很香，就连当时为了躲避侍卫藏在虞清的被窝里，也感受到很是软和舒服，带着和虞清身上同样的气味。但是他怎么都没想过，会做一个这样的梦。
　　孟言坐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直到兴儿在外头叫他，“时候不早了，殿下该起了。”
　　孟言长叹一声，道：“进来吧。”
　　兴儿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府衙的丫鬟，端着水和毛巾，进来伺候孟言洗漱，孟言隔着床帘子看到她们，对兴儿说：“让她们出去，你一个人伺候我。”
　　两个丫鬟放下东西，行了礼便下去了，孟言将床帘掀开一条缝，朝兴儿招手，“给我拿条裤子过来。”
　　“好的。”兴儿翻了一条裤子拿过来，看到孟言的样子有些奇怪，不由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孟言换好裤子，把先前梦里弄脏的塞到兴儿手里，轻咳一声，“拿出去烧了。”
　　“啊？”兴儿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手里摸着裤子似乎是湿的，他大惊失色，表情要笑又不敢笑，“殿下，您……您这么大还尿裤子啊！”
　　孟言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黑着脸瞪着兴儿，满脸的凶煞，“你说什么！”
　　“奴才什么也没说，这就拿出去烧了。”兴儿缩着脖子。
　　孟言警告他，“敢在外面胡说半个字，我就杀了你喂府衙后院那条狗。”
　　“奴才不敢！”
　　兴儿抱着裤子，一溜烟跑出去了。他走后，屋子里没人伺候，孟言只好自己穿衣洗脸，沾了水的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孟言不由得就想起了梦里的那个汤池。
　　孟言猛地摇摇头，甩掉脑海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才会这样的。
　　之后连着几天孟言都跟着李大人到处查看灾情，孟言大致了解了目前泰州的受灾程度，他拟了个折子，把这里的情况详细给皇上汇报了一遍。
　　三十万两赈灾款到了后，按着之前的分配拨了一些买粮食储存，另拨了青雾县挖沟渠的款项，还余下二十万两，孟言不发话，李大人也不敢擅动。
　　这日他们外出归来，在府衙用膳时，孟言让府衙里的文书先生将泰州附近所有的水源都列个单子出来，李大人不解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要治理旱情，不能只等着老天爷下雨，《荀子》有云：‘修堤梁，通沟浍，行水潦，安水臧，以时决塞，岁虽凶败水旱，使民有所耘艾’，如今有了朝廷的拨款，丰富粮仓是一项，兴修水利也是极重要的一项，这些日子跟着你四处看来，泰州山多湖少，平常气温也干燥，是极易发生旱灾的，只是从前都不严重，所以未能引起重视，若是这次再不有所防范，以后这样的大旱只怕还会发生。”
　　李大人惶恐不安道：“那依殿下的意思，该怎么做才好？”
　　孟言道：“寻找到泰州周围的水源，挖沟渠连到泰州境内，先暂时缓解现在土地缺水的情况，再在泰州修建大型蓄水池，修建水坝，储水以备不时之需，往后若再遇到此类情况，便可开闸放水，不至于如此无助。”
　　李大人连连称绝，“殿下果真才学卓绝，此方法甚好，微臣佩服。”
　　孟言挥挥手，“行了不必奉承，这几日将粮食分发下去后，李大人就命人着手准备此事吧，我会一直在泰州等着灾情有所缓解再走。”
　　“是，微臣领命。”得了孟言的方法和支持，李大人整个人仿佛都有了希望。
　　之后几天给灾民发放粮食的时候，孟言挑了几个受灾严重的县亲自去了，老百姓看到皇上的大儿子亲自来给自己发放粮食，都感激涕零，高呼皇恩浩荡。
　　这些自然都被李大人写在了上奏的折子中，皇上在御书房翻看着下面呈上来的折子，面色轻松，对着董怀夸赞道：“想不到孟言第一次办差就这么得力，好啊，不愧是朕的长子。”
　　进来给皇上送点心的皇后正好听到了这一句，她不动声色走过去将点心一一放下，笑道：“永华那孩子说最近公主府新来了点心师傅，做的点心味道独特，特意给臣妾送了一些进来，还嘱咐臣妾一定要拿给陛下尝尝。”
　　“永华有心了。”皇上放下奏折，拿起一块吃了，点点头，“味道确实不错，永华和驸马最近可还好？”
　　皇后的视线从奏折上移回来，忙道：“好着呢，只是驸马如今担任的礼部郎中，到底是官衔低了些，平日也不能为陛下分忧，永华提过几次，陛下好歹顾着永华的心情。”
　　皇后的长公主永华公主如今十七岁，一年前招了明嘉候的儿子为驸马，明嘉候是个空爵，没有实权，在朝堂也说不上什么话，一年多过去了，驸马也还只是个礼部郎中，皇后难免着急。
　　皇上却道：“驸马的本职便是和永华好好过日子，早些给朕生个皇孙，要那么高的官职做什么，到时候因为公事冷落了永华，你又要说朕不疼爱永华了。”
　　“可是……”皇后还欲再说，皇上打断她，“好了，前些日子蜀国新进贡了一对上好的如意，叫董怀拿去送给永华玩，皇后若无事就先回宫吧。”
　　皇后不敢再说，行了个礼退下，行至门外，看到内廷司的总管太监路过，便随口问道：“今晚陛下招了谁侍奉？”
　　内廷司黄公公忙道：“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招了陈美人。”
　　皇后打发了他，扶着槐枝的手满怀心思回到凤仪宫，坐下屏退左右后，叹着气说：“陛下还是防着本宫，都不肯给永华的驸马安排一个好的差事。”
　　槐枝劝道：“陛下只是想让驸马爷多些时间陪伴公主，娘娘您的父亲永安侯手中握有兵权，国舅爷如今是枢密院的副使，也管着兵，陛下怎么会防着您呢，娘娘别多心。”
　　皇后淡淡道：“这些兵权比起当年的虞家算的了什么。”
　　槐枝被皇后的话吓得不轻，忙道：“娘娘万不可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当年虞家大逆不道，造反谋逆，可不就是因为手中兵权太甚而忘乎所以，如今早已没有虞家了。”
　　“本宫随口说说而已。”皇后想着虞家当年的惨状，表情微微变了，缓了缓问道，“如今那位在重华宫怎么样？”
　　“无人问津，自生自灭罢了，不值得娘娘挂心。”槐枝道。
　　皇后扶一扶头上的朱钗，“一个男人，自然不值得本宫费心，不提这个，今日本宫去的时候，陛下正在看泰州赈灾的折子，孟言似乎办的很好，是本宫大意了，不该怂恿陛下让他去办差事的，就该让他在宫里做个草包才是。”
　　“办好一件差事算的了什么，三殿下从前也办了好些差事，如今陛下还不是说冷落就冷落了。”
　　皇后不屑轻笑，“说的也是，给苏白蓉安胎药里准备的东西这几日暂时不要加了，等陛下万寿节过了再说。”
　　“是，奴婢明白。”槐枝接过宫女送进来的一碗安神汤，对皇后轻声道，“娘娘早些安置吧，明天还要筹备陛下的万寿节，仔细累着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小言子长大啦！
　　兴儿：每天在被杀头的边缘疯狂试探


第16章 甘霖
　　因为泰州的灾情，皇上的万寿节便没有大办，只请了皇族宗亲在宫里办了一场家宴，虽然没有大办，但是每人送的礼物也都费尽了心思，有些低位的嫔妃一年半载见不到皇上一面，就靠着这个能够得到面圣的机会，在礼物上自然煞费苦心。
　　孟言远在泰州回不来，只能上了一道请安折子，遥祝父皇万寿无疆。蓉嫔代替孟言给皇上送了一扇她亲手绣的屏风，屏风上绣的龙跃九霄的图案栩栩如生，皇上看了大为赞赏，“蓉嫔怀着身子还做这些，着实费心。”
　　蓉嫔温婉笑着，忽视席上那些不太友好的目光。
　　孟翊身为太子，是从来不甘落于人后的，他送的是一整块玉石雕刻的骏马奔腾，玉石白璧无瑕，没有一丝缝隙，在灯光下通透非常，似乎还发着光，骏马前蹄高高扬起，仰头嘶鸣，十分威武健壮。
　　皇上看了果真大呼妙哉，当即便赏赐了孟翊一副他御笔亲题的诗文。
　　孟承送的礼物不如屏风精致，也比不上雕像贵重，他送的是他亲手画的一幅《踏雪寻梅图》，画中漫天白雪和点点红梅，相映成趣，仿佛能隔着纸闻到梅花的香气，除了这幅画，另有一本孟承手抄的御诗集。
　　皇上看着《踏雪寻梅图》许久，开口道：“这仿佛是从前王府后院的梅林，朕记得若兰最爱去那儿散心。”
　　孟承道：“正是那片梅林，从前母妃在时，父皇曾经画过一副《梅下观雪》的图送给母妃，儿臣笔法拙劣，画不出父皇的万分之一，只求父皇不要嫌弃儿臣的一片心意。”
　　皇上翻看那本御诗集，一笔一划确实是出自孟承的手，就连他平日写的不好，随手扔了的也赫然在列。看着孟承跪在面前恭恭敬敬的样子，皇上心里蓦的一软，低声询问，“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
　　“儿臣时常去翰林院请教学问，明白了父皇治理天下的不易，闲暇时也跟着方先生学习丹青，父皇丹青很好，希望儿臣有一日能有幸得父皇指点一二，就是儿臣莫大的荣幸了。”孟承俯着身子，一席话说的发自肺腑，令人动容。
　　皇上道：“起来吧，如今你大哥去泰州了，太子也在刑部学习，从明天起，南书房没课的时候，你便去也去兵部学习着吧，至于丹青，等朕得空再来教你。”
　　孟承喜不形于色，磕头道：“儿臣谢父皇。”
　　他从前很得皇上的宠爱，之前因为蒋如松一事被牵连，事情过去好几个月了，皇上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孟承以亲情动之，是最不会出错的办法。
　　他轻而易举重获恩宠，皇后气得咬碎一口银牙，却不敢露出分毫的情绪来。
　　这边热闹喧嚣，重华宫隐在黑暗中，寂静无声，守门的侍卫趁着今夜合宫夜宴，也悄悄躲在廊下喝酒偷懒。忍冬悄无声息来到重华宫的后门处，学着猫叫了几声，不多时，虞清便出现了，与她隔着一扇门，问道：“没有重要的事，你不会到这来，是翠微宫出事了？”
　　“是。”忍冬道，“前几日奴婢在蓉嫔娘娘的安胎药中发现多了几味健胃醒脾和凝血气虚的药，若是蓉嫔娘娘长久服用这样的安胎药，必会胃口大开，导致胎儿体大，生产时又会因为气虚导致难产，若是一个不当心，便会一尸两命。”
　　虞清早料到有人会下手，他问道：“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忍冬道：“奴婢细细追查了几日，他们做的极为隐秘，看不出来是谁下的手。”
　　“想个法子告诉蓉嫔娘娘一声，送去的安胎药照常收着，别打草惊蛇，另去太医院找魏太医悄悄给她重新准备一份安胎药，你负责煎，务必保证干净。”
　　忍冬沉默半晌，似有话要说，虞清察觉她的情绪，开口道：“有话就直说。”
　　“奴婢是想，这事左不过就是太子和三殿下那里下的手，咱们可以将计就计，把此事隐瞒下来，等蓉嫔娘娘出了事再告诉大殿下，说是皇后所为，到时大殿下必会对皇后恨之入骨，做起事来才会更加狠心，而且无论蓉嫔娘娘生下皇子还是公主，都是狗皇帝的血脉，不值得留在这世上。”忍冬悄声提醒。
　　虞清皱眉：“蓉嫔和我并无仇怨，且稚子无罪，不可祸及无辜。”
　　忍冬忙道：“是，奴婢谨遵主上吩咐。”
　　“若没有旁的事，就早些回去吧，晚宴想来也该散了。”
　　忍冬伸手抚上朱红色的宫门，不舍朝里看了一眼，最终只能垂下眼眸道：“主上保重，奴婢告退。”
　　泰州那边，粮食已经全都分发完毕，至少能保证一段时间的口粮了，青雾县的沟渠日夜赶工，也终于修好了，孟言连着几天都留在青雾县，跟着沈寻一起规划沟渠的流向和山脚人工湖的方位。待到山上深塘的水顺着沟渠流到人工湖里，再用之前准备好的竹筒将水引向各个田地。
　　干涸许久的土地自然不可能马上被滋润，但是村民们看着那一股细细的水流，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就算不能立时见效，他们也感激涕零。
　　“我已经在青雾县旁边也找到了水源，会再修一条沟渠过去，到时会有更多的土地得到灌溉。”孟言站在田边，看着忙碌的人们，对沈寻道。
　　沈寻拱手对孟言行一个礼，“多谢殿下体恤臣民，青雾县的百姓会永远记得你的恩泽。”
　　孟言看他一眼，“沈大人慎言，他们该记住的是天子的恩泽，我只是个奉命办事的臣子。”
　　沈寻淡淡一笑，“殿下小小年纪就有这等作为，不必如此自谦，思贤自认没有说错话。”
　　孟言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很是欣赏他的直言不讳和胆量，他没有说话，眼神定定看着远处的大好河山，良久，开口道：“沈大人绝非池中之物，甘心在此做一个小小的县丞吗？”
　　“无论在何处为官，都是为大梁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不同的品级有不同的职责，微臣并未觉得有何委屈。”沈寻说的坦然。
　　孟言笑道：“沈大人定会前途无量的。”
　　有孟言亲自督工，泰州大小沟渠水利修建一丝不敢懈怠，日夜赶工，先修好一批投入使用，缓解缺水严重情况，仍在修建中的孟言也几乎每三天要去现场看一眼。
　　一直在泰州逗留了三个多月，水渠尚未完全修好，秋分过后没几天，泰州突然乌云密布，白昼被乌云遮盖的如同黑夜，狂风大作一个多时辰后，豆大的雨滴落了下来。
　　所有人仿佛看到了天降神露，全都冲到屋外，张开双臂，欢呼雀跃迎接这场久违的甘霖。
　　孟言闻言放下账册冲出来，站在知州衙门口，听着旁边的衙役和行人们的呼喊，感受雨水落在自己脸上的湿润，雨滴很大，砸在脸上却一点也不觉得疼，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因为一场雨而高兴。
　　雨越下越大，站在雨中很快便睁不开眼，头发和衣裳早已湿透，孟言闭着眼听着雨声，脑海忽然浮现出虞清的脸，这样开心的时候，他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竟然是虞清。
　　兴儿撑开伞给孟言遮住瓢泼的大雨，关切道：“奴才知道殿下高兴，但是可不能一直淋雨，小心着了风寒，李夫人为大家熬了姜汤，殿下进去用些吧。”
　　孟言应了一声，进屋子和所有人一起喝着姜汤，李大人噗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连带着其他人也都黑压压跪了一屋子，孟言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李大人却坚持嗑了个头，含泪道：“微臣替泰州所有的老百姓感谢殿下的恩德，是殿下的恩德感动了上苍，泰州才能迎来这一场甘霖啊！”
　　孟言哭笑不得，伸手扶起李大人，“天降大雨是老天爷的心情，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泰州旱了这么久，是该下一场雨了，我不过赶上了好时候。”
　　“无论如何，殿下这段时间在泰州的作为，泰州人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也必定永远记在心里。”李大人哽咽道。
　　他这么大年纪，对着孟言一个十几岁的人哭，实在是令孟言无所适从，他忙劝道：“李大人言重了，今日虽然下雨了，但是没完工的水利还是不可懈怠，一定要全部修建完成，之后也要按我们讨论过的方法蓄水储水，确保之后泰州不再受旱情影响。”
　　“是，微臣记下了。”
　　那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大大缓解了旱情，之后又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小雨，泰州的一切被雨水洗刷过后，终于清透了。
　　雨后气温骤降，清早站在府衙的院子里练剑，微风过处，起了汗的后背泛起阵阵凉意，孟言收了剑，拿过汗巾擦汗，看着兴儿来回奔波，收拾行李。
　　“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东西，怎么回去时多出这么多。”孟言不解。
　　兴儿掰着手指头说道：“都是大家送的泰州的特产，说是要殿下带回去尝尝。”
　　“胡闹。”孟言皱眉，“这些东西怎么能带回宫里，全给了李夫人处理。”
　　“好吧。”兴儿撇着嘴，“后日才启程，殿下明日要不要去泰阳县逛逛，奴才听衙役大人们说，泰阳县是泰州最繁华的地方。”
　　孟言思虑片刻，道：“好，那明日就去逛逛，出来一趟，也要给母妃带点东西回去。”


第17章 回程
　　泰阳县果真热闹，灾情缓解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孟言带着兴儿走在人群中，他之前几乎都在乡间田边，很少到城里来，故而城里来往的人并不认得他，他也乐得自在。街上小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孟言挑了个羊肉汤面摊吃了一碗面，目光被旁边的一个卖小孩儿玩具的摊子吸引住了。
　　摊面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都是独具泰州特色的，其中有个小娃娃最为亮眼，小娃娃胖乎乎的，两颊殷红，跟着人的触碰左右晃动，却不会倒地，十分有趣。
　　孟言拿起它对兴儿说：“等母亲给我生了弟弟或者妹妹，这个不倒翁正好给他玩耍。”
　　兴儿戳一戳不倒翁，笑道：“小主子一定会喜欢的。”
　　孟言在那个摊位买下好几样新奇的玩意，随着人群慢慢往前走，在街口看到一个写着“暗香堂”三个字的店铺，还未靠近，便闻到淡淡的熏香味，孟言不由自主便走了进去。
　　店铺里的熏香气息要更加浓郁些，但是并不刺鼻，初闻好似冬雪融合松柏的冷冽，再细闻便能嗅到檀香般的沉稳，缥缈如雾，因着这份香气，这间小店也变得清雅起来，孟言觉得这种熏香非常贴合虞清的气质。
　　老板见孟言衣着不凡，忙走上来招呼，“客官好眼光，这是我们泰州独有的香料，是用青雾山上独有的树制成的，名叫雾隐香。”
　　“雾隐香，名字倒是雅致。”孟言赞道。
　　“可不是吗，好多邻州的老爷夫人都来小店买呢，更有京城的达官显贵也慕名前来，为着就是这雾隐香的名声。”老板把他店里的东西夸了个天花乱坠。
　　孟言听着好笑，却不拆穿，他捡了两盒，道：“既然如此受欢迎，那便买两盒试试。”
　　“多谢客官惠顾，保管您用着喜欢，下次还来。”老板喜笑颜开地拿去包了递给兴儿拿着。
　　主仆二人又略逛了逛，便回了府衙，孟言坐在房间的窗边，喝着黄茶，心里开始后悔起来。刚刚一时兴起，买了那两盒雾隐香，却没想好要怎么处置，母妃从来只用檀香，除了虞清，那样缥缈的熏香，给谁都觉得不合适。
　　但要他给虞清，他却也不太愿意。
　　此前那个梦虽然过去了一些时日，如今想来，依旧清晰，仿佛那并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孟言觉得简直荒谬，他再怎么样，都不能把父皇的废后当成肖想的对象。
　　兴儿将今天买来的东西收进行李，孟言看到放在桌上的雾隐香，想了想，对兴儿说：“那两盒香，别带了，一并送给李夫人吧。”
　　兴儿却不太舍得，“殿下，老板说了这东西产自青雾县，京城可没有，若是不带回去岂不是可惜了，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来泰州呢，您带回去给蓉嫔娘娘赏人也是好的。”
　　孟言微微蹙着眉，问：“京城当真没有？”
　　“反正奴才没听说过。”兴儿道。
　　孟言听后只是喝茶，也不说话，兴儿眨着眼看他，等他的吩咐，待其他东西都收好，孟言还是默不作声，兴儿看不下去，便擅自替他做主将那两盒香装进了行李中，“不就是两盒香料，又占不了多大地方，殿下带回去要是还觉得不喜，再丢了就是，何必如此纠结。”
　　孟言气笑了，“好你个狗奴才，倒做起本殿下的主了，你有几个脑袋！”
　　兴儿朝他一吐舌头，“殿下才不会杀我呢。”话虽如此，到底有些心虚，忙道，“哎呀，李大人和沈大人设了宴席，要给殿下践行呢，殿下赶紧收拾了过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孟言不屑跟他一般计较，换好衣裳，府衙的管家便来请他了。
　　席间自然说了一桌子话，客套的，恭维的，真心的，孟言静静听着，燕笑语兮之间，李大人很快醉了。沈寻虽不似李大人般不省人事，但也有些迷糊，他拉着孟言，一口一个贤弟，孟言之前见到的沈寻一直是端重自持的，很难见到这样放松的他，孟言欣赏他的才能，自然不会计较他此时的僭越，他道：“泰州的一切我已经上折子禀明父皇了，你和李大人都有功，父皇肯定会加以赏赐，就算此次不能升迁至京城，也一定比现在好。”
　　“京城便很好吗，京城官场的风气，怕还不如泰州。”沈寻直摇头。
　　他之前科考的成绩非常不错，却因为毫无背景，只得了县丞的职位，即便他面上装的再坦然，心里肯定还是有怨气的，一腔抱负无处施展的委屈，不肯示于人前罢了，而孟言，要的就是他这一腔还未冷却的热血和抱负。
　　他笑道：“就因为风气不好，才需要沈大人这样的好官，我在京城等着你，咱们总有再见面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孟言便启程回京，泰州百姓纷纷赶来相送，孟言辞了又辞，才放下车帘。来的时候因为要赶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骑马，如今差事办完了，倒不着急，于是坐了马车。
　　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回到了汴州，孟言没有在京城街道逗留，径直回了皇宫。到达长定宫的时候，是黄昏时分，兴儿一进院子，就嚷嚷道：“玉芙姐姐，主子回来啦！”
　　玉芙掀帘而出，忙迎上来请安，孟言免了她的礼，“备水，我沐浴后去给父皇复命。”
　　“是。”玉芙接过孟言的披风，和几个小宫女一起下去为孟言准备沐浴的东西。
　　孟言泡在木桶里，整个人才完全放松下来，他闭着眼睛假寐了一会，洗去一身的风尘仆仆，换了身衣裳，匆匆往御书房去，
　　皇上刚见完大臣，听到董怀禀报，忙让孟言进去。
　　孟言走到厅中，跪下行了个大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上走过来扶起他，上下仔细打量着他，孟言晒黑了，也比出门时候结实了，站在皇上身前，已经差不多和他一样高，皇上拍拍他的肩膀，“这次的差事办的很好，不愧是朕的长子，果然没叫朕失望！”
　　孟言谦逊道：“泰州的知州和各位县丞大人出力不少，儿臣不敢独自居功。”
　　“他们的功绩朕心中明了，自会论功行赏，你的作为朕也看在眼里。”皇上赞许道，“好了，朕知道你记挂蓉嫔，先去给你母妃请安吧，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说。”
　　“谢父皇！”孟言跪安后退下，一路快速朝翠微宫走去。
　　蓉嫔得了消息，早已站在宫门口等候了，看到孟言，立刻笑起来，她月份大了，肚子高高隆起，孟言上前扶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道：“入秋了风大，母妃怎么站在风口。”
　　“知道你回来了，心里高兴。”蓉嫔笑道。
　　二人进了正殿，孟言还是恭恭敬敬跪下行了礼，“儿臣给母妃请安，出门数月，累母妃记挂，是儿臣的不孝。”
　　“快起来。”蓉嫔扶起她，眼中已有了泪水，“出门一趟，黑了，也瘦了，一定很辛苦。”
　　孟言笑道：“不辛苦，泰州民风淳朴，儿子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唯一放心不下母妃。”
　　蓉嫔拿帕子擦去眼角的泪痕，欣慰道：“我一切都好，倒是你，因为这个差事在外逗留几个月，连生辰也没能好好过，如今又大了一岁，看着倒像是个大人了。”
　　“在母妃这儿，儿子永远是小孩儿。”孟言撒着娇，看一眼蓉嫔的肚子，“他还老实吧，有没有祸害母妃？”
　　蓉嫔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收敛起来，嗔怪道：“胡说八道，他怎么会祸害我。”
　　她的情绪被孟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孟言屏退左右，殿内只留下母子二人，他收起笑容，郑重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蓉嫔犹豫半晌，轻叹一声，把之前忍冬告诉她的事情对孟言说了一遍，末了问道：“这个忍冬，能信任吗？”
　　她是虞清的人，孟言此前和她没有什么接触，不太敢保证，但他知道虞清此时并没有理由害他们母子，便道：“还算可以信任，您没有喝太医院每日循例送的安胎药，太医院有察觉吗？”
　　“暂时没有，甘草每次很小心的悄悄倒了，魏太医另开的，也是偷偷送进来的，无人发现。”
　　“那就好。”孟言道，“如今我回来了，一定好好看顾母妃，再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蓉嫔抬眼看着孟言，略有些踌躇，孟言见状问道：“母妃怎么了？”
　　蓉嫔轻蹙着眉，问，“这个忍冬，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你做事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宫中还有亲信，言儿，如今太子已立，你可不要起什么别的心思，咱们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就很好。”
　　孟言自然不能告诉她自己和虞清的来往，笑着劝道：“是去年刚回来的时候，我帮她寻过一只猫，让她免受陈娘娘的责骂，她心怀感激，才暗地照看您的，您别多心。”
　　蓉嫔半信半疑，然而孟言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孟言扬声把兴儿叫进来，接过兴儿手中的盒子，打开递到蓉嫔面前，“母妃，这些是儿子在泰州买的一些小玩意儿，留着给我将来的弟弟妹妹玩。”
　　蓉嫔也没见过这些民间新奇的东西，好奇拿过一个不倒翁，爱不释手，一扫刚才的阴霾，笑道：“你有心了，还知道给弟弟妹妹带礼物，有点哥哥的样子了。”
　　孟言又问了蓉嫔平日的衣食起居，看到蓉嫔脸上有了倦意，才起身告辞，“母妃歇下吧，儿臣告退，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不用来的太勤，明日记得去给你母后请安，别让人拿住错处。”蓉嫔提醒他。
　　“儿子明白。”
　　从翠微宫出来，暮色渐浓，行到巷口时，一阵秋风吹过，夹杂着阵阵桂花香气，孟言转头去看，远处那座破败的宫殿墙头里冒出几支桂树的枝丫，嫩黄色的小花随着秋风簌簌落下，落在红墙绿瓦上，像是结了一层冷霜。
　　“殿下，怎么了？”兴儿见他停下，在一旁问道。
　　“无事。”孟言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袍，转身走了。
　　他本应该去给虞清说一声自己回来了，可是他突然不想去了，那个梦里虞清婉转承欢的阵阵低吟，让孟言觉得自己简直十恶不赦。
　　作者有话说：
　　孟言：一时冲动给小妈买了香水(?)却不敢送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18章 上药
　　次日早朝，皇上宣布了对泰州一干官员的封赏，泰州知州李大人年岁已不小，皇上将他调进京城给他安排了个闲职，而空缺出来的知州位置，则由沈寻顶上。
　　孟言还未封王，身上也无官职，还不能去早朝，但这些消息他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沈寻是他向皇上举荐的，他有心提拔此人，却知道不能做的太过，从此后他仕途怎样，要看他自己，若他没本事来京城，也不配为孟言所用。
　　傍晚时候，孟承要御膳房准备了酒菜，特意提前从南书房回来，拉着孟言给他接风。孟言从玉芙口中知道孟承已重获恩宠，并且开始在兵部做事了，如今只有他，还未开始涉及政务。
　　孟承给他倒满酒，笑道：“大哥出门一趟，看起来精神多了。”
　　孟言饮着酒道：“从前在越州，虽然偏远，但从未遇到过什么灾祸，如今去泰州见到了民间疾苦，心境自然不同了。”
　　“大哥在外辛苦，不知宫中情势，前些日子蜀国来使，是太子殿下奉命全程接洽的。”孟承状似不经意地说。
　　孟言道：“他是未来的储君，这些事自然要早些历练的，只是他一个人难免有忙不过来的时候，父皇没有让三弟从旁协助吗？”
　　孟承冷笑，“即便父皇有那个意思，母后也会借故替我做主推脱了，蜀国的使臣对太子殿下赞不绝口呢。”
　　“其实论待人接物，学识讲究，咱们谁也比不过三弟。”孟言端起酒杯，暗自观察着孟承的神色。
　　孟承面上的不甘一闪而过，他抬头看向孟言，定神压低声音道：“多谢大哥之前对我的提点，既然如今太子殿下风头正盛，不知大哥可愿同我合作，我想大哥也不想看着皇后太过得意吧，听闻蓉娘娘和您当初被远送越州，和皇后脱不了干系呢。”
　　孟言摩挲着酒杯，扬唇轻笑，“若能帮得上三弟，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刚来一年，很多事情并不是十分清楚，如今也没有政务在身，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个好说，泰州这趟差事大哥办的这么好，父皇肯定要给你安排朝堂上的差事的，或许他忙忘了，改日我会提醒父皇。”孟承忙道。
　　孟言笑道：“等对朝政熟悉了，能帮上三弟的地方大哥必定鼎力相助，也是感谢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三弟对母妃的照顾。”
　　“照顾蓉娘娘是我应该做的。”孟承拿着酒壶站起身，替孟言和自己斟满酒，端起酒杯冲着孟言，为两人达成共识而干杯，待两人都饮尽杯中酒，孟承忽而问道，“大哥口口声声说帮我，难道不想帮帮自己吗？”
　　孟言夹了一筷子菜喂进嘴里，无奈摇着头，“我就算了，从前自在日子过惯了，懒得费那心思，到时候父皇许我出宫建府，做个自在王爷就是极好的了。”
　　孟承听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又给孟言续上酒，“大哥说笑了，你刚回来，本不该拉着你说这些事，咱们今日不醉不归，好好替你接风洗尘。”
　　“这酒真不错，仿佛不是宫里的。”孟言品着酒。
　　“大哥好见识，这是京城望江楼里最好的黄藤酒，千金都难买的，我碰巧得了两壶，不敢独享，特拿来与大哥同饮。”
　　孟言捉摸着这两个名字，“望江楼，黄藤酒，谁取得名字，这样有趣。”
　　孟承暧昧一笑，“大哥少出宫门，没听说过汴州有句话‘千金难买黄藤酒，万金难求颜如玉’，这黄藤酒和颜如玉姑娘可是望江楼的二绝，下回出宫，三弟带你去看看。”
　　孟言也笑，“这样的风流福气，大哥只怕无福消受。”
　　兄弟二人坐在长定宫廊下说笑着饮酒，天色渐渐暗下来，夜风拂过，白天还算清爽的空气凝了一层水汽，不多时，淋淋漓漓下起雨来。
　　孟承喝醉了酒，被桃枝和三七扶着回了正殿，孟言依旧清醒，他站在窗前，看着一窗之隔外面朦胧的夜雨，心里想着许多事。
　　他这次办事回来，有意无意都让大家留意到了这个初来乍到的皇子，朝堂经过这么久的沉寂，大概是时候要有动作了，三个皇子能力地位各不相同，每个官员心中都各有思量，即便再不喜欢，也很难不随波逐流，卷入夺嫡的党争之中。
　　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要打压，这些他一个人无法下定论，还需和虞清讨论。
　　孟言无力轻叹一声，再不愿，也该去一趟重华宫了，别的不说，他看顾母妃的恩情也该亲自去道个谢。
　　吩咐玉芙替他打点长定宫，孟言踏着细雨轻车熟路翻进了重华宫的后院，院子里安静的很，只有雨水从屋檐落下来的声响，正殿亮着微弱的灯光，看来虞清还没休息。
　　孟言抛开脑海里那些不自在的心思，抬脚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虞清坐在床边，裸着上身，正借着烛光给自己上药，他的后背对着门口，孟言看到上面布着几道鞭痕，深浅不一，纵横交错，都鲜红可怕，一看就是新添的伤。
　　虞清听到动静，轻轻拉上上衣，转过头来，有些吃惊，“下着雨，殿下怎么来了。”
　　孟言顾不得和他说话，冲上前去，一把扯开他的衣裳，指着那些鞭痕，怒道：“谁干的！”
　　虞清被他这一吼吓得愣怔片刻，不明白孟言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他背上的伤是陈美人做的，陈美人的猫今日不知为何又跑到重华宫了，她吩咐侍卫进来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猫就这样不知所踪，陈美人一时生气，说是虞清看顾不周，冲进来派人狠狠打了他一通。
　　陈美人一直很受恩宠，然而皇上万寿节时，有官员献上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皇上自从收了那两名妃子，几乎就没理过陈美人，陈美人憋着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只能寻个由头对付一下虞清，曾经虞清还是正妃的时候，处罚过不安分的陈美人几回，她记恨在心。
　　这些话虞清不会和孟言详说，只是淡淡道：“陈美人的猫在重华宫丢了，说是我看顾不周，赐了鞭刑。”
　　孟言脸色阴沉，气道：“她有什么毛病！自己养的畜生照顾不好，拿旁人出什么气，你这里不是不许外人随意进出的吗，她怎么堂而皇之进来打人，皇后也不管？”
　　虞清苦笑，“不许外人进出殿下不是照样来去自如？这话不过是说给守规矩的人听的，我如今废人一个，后宫的主子们还不是谁想进来便进来了，至于皇后，她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你倒能忍。”孟言低头去看那些伤痕，是下了狠手的，背上被打的皮开肉绽，虞清虽然自己上了一些药，但是一个人还是不方便，很多地方没顾得上，孟言拿过虞清放在凳子上的药膏，翻来覆去地瞧，“这什么药，管用吗？”
　　“从前托魏太医捎进来的白药，专治外伤的，不算什么好药，但大概能管些用。”
　　虞清说着又要再次穿上衣裳，孟言按住他的手，皱眉道：“你这好多地方都没涂到，准备放任不管了？”
　　说着就打开白药的盒子，预备帮虞清上药，虞清慌乱站起身，制止道：“我刚才自己已经上过药了，殿下前来定是有事商量，不如先来说正事吧。”
　　孟言盯着他，不悦道：“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是我的谋士，你若死了，我有事找谁商量去。”
　　说着扯过虞清的手臂，将他按在床上坐下，拿过小勺，取了白药，一点点小心翼翼涂在虞清的伤口上，虞清不好再拒绝，只好乖乖坐着，让孟言替他上药。
　　孟言涂的仔细，每一处都照顾到了，那些药刺激在伤口上，有些刺痛，虞清本就是个怕痛的体质，暗自咬着牙，极力忍耐，脸都皱在了一起。孟言看到他的表情，有一瞬的错愕，他没想到一直以来在他面前清高冷漠，宛如冰雪人一般的虞清，竟也有这样生动的模样，他手一抖，药就多撒了些，正好撒在最深的那道伤口上，虞清闷哼一声。
　　孟言忙低下头吹了吹，道：“抱歉，是我不小心，你要是疼就叫出来，不用忍着，我又不是外人。”
　　他的气息轻轻拂在虞清的后背，带着丝丝热气，伤口经了温热气息的吹拂，变得温和起来，仿佛也不像刚才那样疼了，虞清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所有伤口上好药后，孟言还不忘帮虞清把衣裳拉起来，他看着用掉半盒的白药，道：“明日我去太医院拿些好药过来，这东西看着就不太管用。”
　　“魏太医能拿来的药，都是用得上的，殿下不必费心了，再深的伤，总有好的那天。”虞清道。
　　孟言不以为然，“好是好了，回头留下一身的疤痕，你愿意啊。对了，这个魏太医，与你是什么关系，我看你很是信任他。”
　　“他从前在我父亲的军营做过一段时间的军医，是父亲信任的人，后来年纪大了，经不住军营的苦，才被调回宫里做个太医，只是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话。”
　　孟言看着他，“你手底下的人还不少，想来是早有打算了，那么如今朝堂的情势你怎么看，哪些是我可用的，哪些是不能用的？”
　　虞清拿手在桌上随意划着，“御史中丞何忠就快告老还乡了，殿下可以想个法子，让知事甄绍元顶上。”
　　“御史台也有你的人？”孟言十分惊讶。
　　虞清轻轻扬唇，“若是无人授意，御史们当初又怎会在皇上面前提议皇子外放对圣名有损，让皇上接殿下您回宫呢？您在外十五年，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御史不提，你真的以为你那个薄情寡义的父皇会想起你吗？”
　　孟言瞠目结舌，他知道此事是御史上奏的，却没想到背后竟是虞清在操控，他一步步将自己引入这个旋涡，就是为了借他的手，到达自己的目的。
　　“你真是……”孟言想了又想，蹦出一个词，“煞费苦心。”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小伙伴说我爱好虐身来增加攻受感情，我还死不承认，现在我认了。


第19章 雨夜
　　“除了御史，你在朝中还有哪些人脉？”孟言问。
　　虞清淡淡一笑，故作神秘，“这个暂时不能告诉殿下，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这么说来，我是得了个宝贝。”孟言歪着头笑，他这话说的令人误会，虞清想到他刚刚替自己认真上药的样子，比起从前的冒失，要成熟稳重得多，不由感叹，“殿下出门一趟，似乎长大了。”
　　之前皇上和蓉嫔都说孟言长大了，孟言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是此时长大两个字从虞清口中说出来，莫名就让孟言有些许的难为情，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神色，挑眉，“我一直都不是小孩。”
　　两人坐到平时议事的桌前，虞清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壶，给孟言倒了一杯茶，抬手递到他面前，笑道：“我虽困在此处，但殿下这次在泰州的所作所为，我也略有耳闻，殿下差事办的很好，虞清在此以茶代酒，给殿下接风，不过差事办好了，别人的眼睛自然就看见你了，这对殿下来说，好也不好。”
　　虞清的手指修长白皙，小小的青瓷茶杯被他托在手中，显得亮眼了许多，茶杯冒着袅袅热气，孟言透过热气看向虞清的脸。虞清散着的头发，黑如鸦羽，几缕青丝落在额前，衬得他眼眸越发深邃，如画的眉宇间透着淡漠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愁绪。
　　虞清是美的，尤其是这样入睡前毫无防备的姿态，美的让人心惊，教人移不开眼。
　　孟言一时看呆了，既没听到虞清说的话，也没看到他递过来的茶水。
　　虞清抬眉，疑惑叫道：“殿下？”
　　孟言才如梦初醒，忙伸手去接虞清手中的茶，慌乱间没有接住，失手将茶杯摔在了地上，溅起的茶水洒落在孟言的衣摆上，孟言胡乱拍了拍，忙问，“你刚才说什么？”
　　虞清皱眉，“殿下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想……一个美人。”不知为何，孟言竟大着胆子说出了这句话。
　　虞清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怔愣片刻，惊讶看向孟言，“殿下遇到心仪的女子了？”
　　“不算吧。”孟言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抓抓头发，“我逗你呢。”
　　虞清无语瞪他一眼，表情不再像从前听到孟言说浑话时候的恼怒，反而有些无奈，他道：“明年或许皇上就会让殿下出宫开府了，到时候肯定会给你赐婚，若殿下有心仪之人，还是要早做打算，不过倘若对方出身太低，皇上想必不会答应。”
　　孟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摆摆手，“此事先按下不提，谈谈如今的情势吧，我猜朝堂上大概会有所变化了，之后我怎么打算比较好？”
　　“静观其变。”虞清道。
　　“静观其变？”
　　“对。”虞清给自己倒一杯茶，饮下一口，又道，“太子殿下风头正盛，三殿下也不甘示弱，你才刚刚崭露头角，不可操之过急，像从前一样藏拙即可，但是也不能显得太过愚笨，若有朝臣来向你示好，无论官职大小，一律诚心对待，过后再权衡利弊，择出合适的人，进一步交往。”
　　孟言听他说的颇有道理，略点头，却问道：“既然太子风头正盛，何不想个法子打压一下？”
　　虞清将杯子不轻不重搁在桌上，仰头轻扬唇角，“不急，风光太盛容易得意忘形，到时候他露了痕迹，三殿下自会出手，你现在着急做的任何动作，不过是替三殿下清除障碍罢了，吃力不讨好，现在你只需坐山观虎斗，岂不轻松。”
　　孟言听后眯着眼睛看虞清，眼神赤裸裸的，看的虞清浑身不自在，他蹙眉沉声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孟言赞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小狐狸吧。”
　　虞清对“小狐狸”这个词非常鄙夷，明明想说老狐狸，却怕得罪他，偏给他惯上一个“小”字，也不知道谁比较小，他丢给孟言一个嫌弃的眼神，起身去整理床铺，不愿再和他面对面坐着，背对着孟言，虞清说：“殿下目前好好在皇上和蓉嫔面前做个孝顺儿子就好，不过我这里另有一件事，想要麻烦殿下帮忙。”
　　虞清从未请求过孟言，这是头一回，孟言难免好奇，站起身跟过去，“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事只管说。”
　　“我今天这顿鞭刑挨得不轻，不能就这样算了，还请殿下费心，寻个由头治治陈氏。”虞清冷道。
　　孟言就知道以虞清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会吃个闷亏，他笑道：“没问题，这事交给我了，必定替你报仇。”
　　“那虞清先在此多谢殿下了。”虞清说着直起腰转身，哪想孟言就紧紧跟在他身后，他一转身恰好和孟言撞在一起，心里一惊，忙往后退去，小腿踢到了床沿，一个不稳，跌坐在床上。
　　孟言以为他要摔倒，下意识伸手去拉，被虞清拽的一起摔在了床上，孟言眼疾手快，用双手撑在床面上，于慌乱中稳住身形，才控制住没压到虞清身上，他闭着眼暗自舒了一口气。
　　只是虞清身上的暗香似乎比刚才浓了一些，孟言睁开眼，才发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他整个将虞清圈在了怀里，和虞清四目相对，鼻尖之间只差毫厘。
　　孟言能清晰看到虞清的双眼，这个距离看起来，他的眼睛像两颗上好的黑珍珠，上面倒映着孟言的身影，孟言看出虞清眼中的情绪，一半恼怒，还有一半不知所措。
　　“起来。”虞清移开视线，声音冷的像外面的秋霜。
　　孟言突然闪过一丝作恶的心思，他口中道着歉，站起身来，脚下却故意一个踉跄，重新摔了回去，这次是结结实实压在了虞清身上，虞清被他压地倒在床上，后背的伤口受到挤压，火辣辣地疼起来，虞清皱眉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勾起了孟言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他觉得身下的人火热软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思绪不由得就飘到了梦里的那个汤池，和汤池里彼此纠缠的美妙。
　　虞清一把掀开孟言，坐起来，因为后背的伤口疼的咬牙，转头给了孟言一记眼刀。
　　孟言吓得一个激灵，收起旖旎心思，忙道：“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的床就这样古怪，殿下在这里摔了两次了。”虞清十分冷漠。
　　孟言心虚笑笑，“我这不是……不小心嘛，你伤口怎么样，是不是疼的很？要不我再帮你上一次药吧。”
　　“不用了，殿下没事就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那你之后上药怎么办，怎么也没个人在这儿伺候你。”孟言担忧道。
　　“我可以自己上药，有劳殿下关心。”
　　听着虞清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孟言也知道再逗留下去会更惹人厌烦，只好起身告辞。他打开门的瞬间，夜风从门口吹进来，夹杂着雨水的湿润，随之又被孟言全数关在门外。
　　孟言走后，重华宫重归寂静，烛台上的蜡烛已快要燃烬，融化的蜡滴在烛台上，在火光中，像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琥珀。
　　虞清坐在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未动，后背的伤口已经疼过了劲，虞清能隐隐闻到白药的气味，那是孟言一点点细心涂上去的。
　　从十七岁嫁进齐王府为正妃，虞清就再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即便有丫鬟贴身服侍，但到底不能靠的太近，而他的夫君，当时的齐王孟元政务繁忙，根本顾不上他，婚前的山盟海誓和耳鬓厮磨似乎也随着大婚的仪式成了过去式，齐王说，成婚后就不一样了，他的心里还装着天下，不能守着他一个人。
　　虞清信了，念着从前的情分，没有计较，以一个男儿身尴尬地替他管着后院那些先他一步入府的侧妃和侍妾。
　　却没想到他的步步退让，处处隐忍，最终竟然换来了抄家灭族的结局。
　　孟元处置完他的父母家人，最后来到他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对他说：“我从未真的爱过你，我根本就不爱男人，你真让我恶心。”
　　这一幕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整整半年，他几乎夜夜从这句话中惊醒，然后独自面对冰冷的宫室，承受自己犯下的错。
　　半年过后，虞清收起所有的颓废，他知道，他不能就这样消失，那些从前渴望的风花雪月和眷眷深情，全都被他从脑海中抹去，他要变成一个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虞清。
　　在重华宫住了三年，从前的少年心性早被磨灭殆尽，他以为他已经做到了，可是今晚孟言给他上药，怕他疼替他轻轻吹伤口的时候，虞清久未动过的心还是有一瞬的停滞。
　　原来，他竟然还在渴望着虚无缥缈的温柔。
　　虞清摊开掌心，看着自己的双手，是他这双手，无形中把虞家带进了地狱。
　　他慢慢将手紧握成拳，久久没有松开，同样的错误，犯过一次就行，他断不能再犯第二次。
　　蜡烛燃尽最后一截灯芯，渐渐熄灭，屋子陷入黑暗，窗外传来淋淋漓漓的雨声，快要入冬的夜里，已经很少能听整夜的雨了。
　　虞清斜躺在床上，避免触碰到后背的伤口，闭眼听着雨声，却未能入眠。
　　作者有话说：
　　虞清的往事，之后还会具体讲的，希望到时候大家能忍住~


第20章 牢笼
　　天气彻底冷下来时，冬日寂静的后宫出了一件大事，陈美人用迷情药物争宠，伤害了龙体，引得皇后勃然大怒，亲下懿旨将她废为庶人，关进冷宫。
　　孟言从南书房回来的路上，天上开始飘起雪花，落了他一肩头的雪，进屋后，玉芙替他取下披风，拿掸子一面掸雪一面说：“听说皇后娘娘生了好大的气，拿住证据后当场就发落了陈主子，陛下听见后也没有异议，想来陈氏从前也算是恩宠不断，出了这样的事，陛下连见都不愿见她了。”
　　孟言走到火炉前烤火，不甚在意道：“再怎么恩宠，有了新人，还不是丢到一边去了，父皇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是美人。”
　　玉芙轻声应和，接过小宫女呈上来的点心奉上，悄声退出去为孟言更换手炉的炭火。孟言坐在桌边拿起珍珠糕吃着，心道这个皇后果真雷厉风行，怕是早就看陈美人不顺眼了，有了这样天大的把柄，可不得趁机让她再不能翻身。
　　陈美人这件事，孟言做得很隐蔽，他不过是让人偷偷在陈美人的熏香中添了点催情的东西，而后又把这件事连同陈美人不满新人受宠这些话散播出去，后宫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自会有人料理她。
　　可怜陈美人临进冷宫都还在喊冤，她并不知道这两天皇上肯留在她宫里竟是因为迷情香的缘故，她可能会怀疑任何嫔妃，但至死也不会怀疑是孟言动的手脚。
　　冷宫凄凉，她能熬得住多久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孟言让玉芙悄悄把这个消息传到了重华宫，虞清听说后，只是安静饮着杯中的茶，他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况且陈美人平日的所作所为也算不得好，他一点也不替她可怜，倒是孟言，下手真快。
　　虞清手边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罐，都是治疗外伤的药，孟言捎进来的，自然要比魏太医送的白药名贵许多，然而虞清并没有动，每日还是涂他原有的药。
　　从相识之初，孟言便陆续送了很多东西进来，这些馈赠让重华宫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很多，却让虞清渐渐担忧。虞清摸不透孟言的心思，孟言所有的示好连同那日在寝殿两人的亲密接触，他能察觉到孟言并没有恶意，可越是这样，虞清就越害怕。
　　他害怕的不只是孟言另有所图，更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习惯。
　　他和孟言最好的关系便是互相利用，除此之外，不能再有其他。
　　窗外的雪下的不大，不多时便停了，御前的小太监冒着风雪来请孟言，说皇上传他去御书房议事。
　　孟言带着兴儿跟随御前小太监一同往御书房去，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见满园的翠绿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孟言弯腰路过，碰到的树枝上簌簌落下雪来，孟言一抬头，看到前面的假山旁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丽质天成。她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什么人，身边只跟着一个宫女伺候。
　　孟言有三个姐妹，大公主永华已出嫁，三公主早夭，这个时间会出现在御花园的，只有很少出门的二公主永萱。
　　于是孟言上前几步，叫道：“永萱妹妹。”
　　二公主惊得回过头，见来人是孟言，忙请安道：“见过大皇兄。”
　　“天寒地冻，二妹妹怎么站在风口，小心着了风寒。”孟言关切地说。
　　永萱低头垂眸道：“闲来无事想做点梅花饼，这里的梅花开得好，便来摘些。”
　　她刚说完，一名侍卫从另一边走来，手里捧着好几枝梅花，都是红梅，有的已经绽放，有些还是花苞，红梅映着白雪，煞是好看。
　　侍卫乍见到孟言，震惊片刻，忙跪下请安，“微臣参见大殿下！”
　　“起吧，这是给公主摘的花？”孟言随口问。
　　侍卫忙道：“回殿下的话，是。”
　　孟言点点头，对着永萱笑道：“永萱早些回宫，雪天路滑，仔细脚下。”
　　“多谢皇兄关心，永萱告退。”永萱朝着孟言福了福，命跟着的宫女接过侍卫手中的花，离开了御花园。
　　孟言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之前虞清说过，新任的户部尚书可以一用，户部尚书秦大人是淑妃的哥哥，而二公主永萱则是淑妃唯一的女儿，这其中的关联，或许值得推敲。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孟言和永萱寒暄耽误了时间，不再多想，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没有别人，皇上坐在御书桌后面批阅奏折，董怀立在一旁服侍，孟言轻声走进来，跪地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上放下手中的奏折，点头道：“起来吧。”
　　“谢父皇。”孟言站起身，垂手立在厅中，毕恭毕敬。
　　皇上看他一眼，“你从泰州回来也有些日子了，一直赋闲着，自己有什么想法？”
　　孟言道：“儿臣每日依旧到南书房上课，算不上赋闲，若是父皇能让儿臣继续替您分忧，更是儿臣的荣幸，无论什么差事，只要能尽儿臣的一份微薄之力，也不算辜负父皇的教导。”
　　皇上端起茶盅，沉默片刻，道：“太子管着刑部，孟承在兵部，其余的地方，朕瞧着也就户部事情繁琐些，从明日起，你上午照旧在南书房上学，下午便去户部跟着秦衡学着办差吧。”
　　孟言心中大喜，却不敢露出分毫，忙拱手道：“儿臣领旨。”
　　“另外回去作一篇有关赋税和民生的文章，明日晌午拿给朕看，也考验考验你这一年来在南书房究竟进益没有。”皇上斜靠在龙椅上，随口吩咐。
　　“是。”
　　“行了，没别的事你就跪安吧，朕也乏了。”皇上闭上眼，面露困倦之色。
　　孟言行了个跪礼，跪安后退出御书房，行至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皇上在身后问董怀，“听闻陈氏此前冲进重华宫把虞清打了，是怎么回事？”
　　董怀不料皇上会突然问到虞清，忙道：“回陛下，陈氏说是虞公子弄丢了她养的猫，一时气不过才打了他。”
　　董怀说完后，室内陷入寂静，孟言不敢回头，不由放慢脚步，可是直到走出门外，小太监关上门，他也再没有听到皇上开口。
　　孟言不敢在御书房外面逗留偷听，只好心事重重地走了。
　　而他没听到的是，他走后不久，昏暗的御书房内，皇上带着倦意的声音对董怀道：“找个太医去瞧瞧，看看打坏没有。”
　　董怀心中大惊，已然明了圣意，却不敢多说，忙道：“奴才遵旨。”
　　一路到回到长定宫，孟言的眉头还紧紧皱着，据说皇上当初废后之后就再没有提起过虞清，只当没了这个人，底下的人也都把这个昙花一现的男后当成忌讳，不敢议论，时隔三年，为何父皇突然又提到了他。
　　难道他是觉得当初的惩罚太轻，想要重新处置虞清了吗？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孟言心里着急，却因为时近除夕，宫中戒备森严起来，他不敢再夜闯重华宫，只能让玉芙找来忍冬，将这件事细细说给她听了，让她想个法子通知虞清，务必保重自身。
　　忍冬听后也大为震惊，当夜子时过后，便穿着一件斗篷，将兜帽带的严严实实，冒着生命危险到重华宫后门处，隔着门求见虞清。
　　虞清睡眠浅，被唤醒后披上外衣皱眉出来，从门缝中看出去，看到忍冬神色紧张的脸。
　　“出什么事了？”虞清不解地问。
　　忍冬紧紧抓着后门的门框，急道：“陛下可能要对主上出手了。”
　　虞清闻言一愣，忙道：“何出此言？”
　　忍冬便把孟言听来的对话一字不漏给虞清说了一遍，她哑着声音道：“如今主上已经被关在这里了，他还想怎么样！非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吗？”
　　孟言和忍冬都觉得皇上是要对虞清下手了，虞清却不这么认为，若是要对他下手，早在虞家被灭族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现在，如今他再次提到自己，大概是又动了什么旁的心思。
　　一想到这里，虞清就没来由的恶心，他想若是皇上动了心思，大概很快会派太医来替他诊治后背的伤，他沉下心来，对忍冬道：“明日你想法子给我寻一些活血伤肤的药来，一定要快。”
　　“要这些药做什么？主上背上的伤口最忌讳这些了。”忍冬不解地问。
　　虞清冷眼道：“就是要让这些伤永远好不了，你照我吩咐去做便是了。”
　　说罢，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此事不可告诉大殿下。”
　　孟言若是知道他这样做，怕是要不管不顾地闹起来。
　　忍冬不知道虞清为何要对自己的伤口下手，听他既然如此吩咐，定然是有解决的办法了，虽不忍心，但忍冬更不愿看他被皇上处置，只能忍下心中阵阵的心疼，含泪道：“奴婢知道了。”
　　“行了，你去吧，我会保全自己的，这些日子宫廷卫比平日多些，自己留意。”
　　虞清的身影隐在重华宫浓浓的黑夜里，孤独又高贵，忍冬凑近门缝，贪恋看了两眼，想要看清楚虞清的脸，虞清却已经转身走了。
　　忍冬在门外盈盈拜倒，对着虞清的方向磕了个头，戴上兜帽，悄无声息离开了那里。
　　忍冬走后，虞清再睡不着，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孟元竟是个这么无耻的人，他是断然不会再让他的龌龊心思得逞的，外面夜色正浓，仿佛是个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就像这个皇宫一样，任何人进了这里，都是万劫不复。
　　从前虞清觉得被关在这个破败的宫殿也无不可，至少还能磨炼心性，如今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身在囹圄，只能身不由己。
　　或许，是时候该想个法子，离开这座无边的牢笼了。
　　作者有话说：
　　清清离开皇宫倒计时~我每天等小可爱们的评论就像妃子等着皇上的召幸（我在说什么屁话


第21章 流言
　　因为有皇上的吩咐，董怀办事很快，第二天中午刚过，重华宫的大门便被缓缓打开，一个年迈的太医提着药箱跟着董怀踏进重华宫的院落。
　　虞清从屋子里出来，董怀照旧给他行了礼，“给虞公子请安，陛下听闻您此前受了陈氏的责罚，担心您的伤势，特派了太医来替您诊治。”
　　太医原本还摸不准要不要给这位主子行礼，但看着董怀的态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忙就要跪下，虞清淡淡道：“不必多礼，太医请进。”
　　既是外伤，太医除了把脉，少不得要看伤口了，虞清伤在后背，背对着太医缓缓褪下上衣，董怀不敢抬头看，躬身退出殿外等候。
　　虞清背上已经擦了忍冬替他找来的药，如今刚有些好转的伤口再次恶化，赵太医皱眉看着，面露难色，问虞清，“公子的伤可有上过什么东西？”
　　虞清穿好衣裳，道：“未曾。”
　　“此伤虽未伤及筋骨，但是久未处理，如今已有些感染，怕是不妥，微臣会开一些药，内服外敷双管齐下，伤口便会慢慢痊愈，只是微臣有一事不得不禀报。”赵太医为难道。
　　虞清心中有数，仍问道：“赵大人直说便是。”
　　“这些伤口治好不难，只是恐怕今后会留下疤痕，难以去除。”
　　“不妨事，我的伤是什么情况，大人如实回禀皇上即可。”
　　赵太医心中对虞清的身体状况有了大概的把握，收好药箱准备回去拟方子开药，虞清送他出门，和董怀互相见了礼，自顾回到屋中。
　　董怀随赵太医走出宫门，问赵太医，“虞公子身体如何？”
　　赵太医轻叹一声，“体虚且寒，脾胃不济，气血不足，恐怕是长期生活在这种阴冷之处导致的，除此之外后背的伤有些严重。”
　　“多久可以痊愈？”董怀关心的是这个，皇上既然提到了这位，想来是动了复宠的心思了。
　　赵太医道：“外伤恐怕需要一两月才能痊愈，内里的体质还需要长期调理。”
　　董怀道：“还请太医尽快将虞公子治好，还有来这里的事决不可透露出去分毫，其中利害，赵太医应当明白。”
　　“微臣明白。”赵太医战战兢兢回话。
　　两人离了重华宫，宫门重新上锁，虞清忍着后背的疼痛，暗自捏紧了手中的椅背，皇上即便起了心思，大概也会等到明年正月过后，到时候他后背的伤再怎么也该好了，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一个法子了。
　　这件事孟言并不知道，一来御前和虞清都瞒得好，二来他刚到户部，差事繁忙，一时倒顾不上后宫，在去给蓉嫔请安的时候暗地里问了忍冬，忍冬说主上已有打算，让孟言不必担心。
　　户部尚书秦衡四十来岁，为人最是一本正经，孟言到户部后，他也没有跟前忙后溜须拍马，例行公事般安排人给孟言讲了户部的职责，除了公事，再没有私底下的接触，孟言提过请他去满月楼喝一杯，也被秦衡找理由推脱了。
　　孟言暗自沉思，此人恐怕不好接触，不过就是这样的性子，不能为他所用，也很难为孟翊和孟承所用。
　　这几日孟承待在长定宫的时间越发短了，孟言知道他在外应酬结交大臣，孟承不说，孟言自当做不知道。自从他到了户部办差之后，也有些官员借着请安的理由来和他打过招呼，孟言一一谢过，却没有急着往来，一心扑在户部。
　　时值年下，最忙碌的两个部门便是户部和礼部，礼部忙着筹备除夕夜宴，户部则忙着整理年尾账目。孟言在户部看了一下午的账本，看的头昏眼花，喝了杯茶，歇息片刻后，继续拿过一本翻看起来，这一看，看出来个问题，原本困顿的精神瞬间清醒了。
　　上回蜀国来使送的贡品有些对不上，这些东西是先交了礼部登记，挑一些皇上喜欢的入了内廷司，余下的才交到户部充进国库。
　　孟言记得此前在内廷司听说，蜀国送来了一柄上好的玉如意，被皇上赏赐给了大公主永华，可如今看着账册，上面显示蜀国送来的玉如意分明是一对的，何以皇上只留了一个，这说不通。
　　孟言将这本账册塞进自己怀里，秦衡和内廷司没有接触，所以并不清楚这件事，若是之后他知道了，怕是要去跟内廷司对账，但是这件事摆明了不是内廷司所为，他们没胆子克扣贡品，是谁做的，孟言还需要细细调查一番。
　　忙碌中就到了年下，今年的除夕夜宴依旧热闹，不仅有皇室宗亲，皇上还邀请了一些肱骨大臣，丞相、太师、御史中丞、枢密使自然是在列的，另有五位尚书大人并大理寺卿。
　　孟言和孟承依旧坐在一处，看着这些大臣，各怀心思，孟承给孟言敬酒，笑着问：“大哥在户部可还适应？”
　　孟言轻叹一声，瞥一眼秦衡的方位，小声道：“秦大人真是比方先生还严厉些。”
　　孟承笑着饮酒，“他是淑妃娘娘的兄长，他们的父亲又是闽南候，身份自然不一般，大哥不必同他一般见识。”
　　“这个闽州候是什么身份？”孟言问。
　　孟承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是镇守闽州的军候。”
　　孟言思索道：“既如此，那这个秦大人倒是不好得罪了，免得得罪了闽南候，对咱们不利。”
　　听他言语里说着“咱们”，不管是不是真情实意，孟承都笑着应了，至少现在他们两兄弟表面上还是合作关系的。
　　一边喝酒一边看歌舞，平日再怎么明争暗斗的人，在这种热闹气氛下坐在一块儿，脸上也是带足了笑意，觥筹交错间，应酬往来，无不客套亲热。
　　酒至半酣，皇上突然叫停了歌舞，将三位皇子叫道跟前，孟言和孟承相望一眼，不知何故，却不敢耽搁，忙放下酒杯，整理好仪容，走到大殿中间，站在孟翊身后，跪地请安。
　　皇上喝得微醺，斜靠在龙椅上，对他们说：“翊儿被立为太子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越发稳重懂事，交给你的差事办的也好，实为三兄弟的表率，不愧是朕的嫡子。”
　　孟翊大喜，仍谦虚道：“谢父皇夸赞，儿臣能有这些出息，都仰仗父皇细心教导。”
　　皇上顿了顿，又道：“过完年，孟言就十七了，孟承也十六了，往后再挤在小小的长定宫不成样子，即日起，册封大皇子孟言为淳王，三皇子孟承为诚王，府邸朕已经安排人在整修了，正月过后，你们就搬去各自的王府吧。”
　　谁都没想到皇上会在除夕夜宴上宣布这样的消息，满座皆惊，孟言和孟承也是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忙附身谢恩，“儿臣谢父皇隆恩。”
　　蓉嫔满脸欣喜，扶着肚子跟着行礼谢恩，太师眼神复杂地朝着孟承看了一眼，率先站起来恭贺两位新晋的王爷，其他朝臣纷纷效仿。
　　皇上懒懒道：“如今有了爵位在身上，做事要更尽心才是，有什么拿不准的要多和太子商量。”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导。”
　　之后皇上又陪着大家略坐了坐，便先离席了，余下的众嫔妃自然也相继告退，只剩下三位皇子和各位大臣把酒言欢，大家对着孟言和孟承祝祷一阵，又对着孟翊奉承一番，夜半方散。
　　孟承不胜酒力，径直回了长定宫，孟言决定去陪着蓉嫔守岁。夜宴过后的皇宫重归寂静，宫巷长而清幽，玉芙替孟言掌着灯笼，陪他慢慢往翠微宫走。
　　几个值夜的宫女从另一边过来，见到孟言后恭敬行礼请安，孟言免了她们的礼，擦身而过时，他听到两个宫女在议论宫中的琐事。
　　“听说前些日子太医去替重华宫那位主子诊治了呢，是不是陛下要放他出来了？”
　　“这谁知道呢，我是新来的，从没见过这位主子，姐姐，他真如大家所说的那样风华绝代吗？”
　　“我也只见过两次，确实好看，比话本子里的仙子还要好看，”
　　“若真如此，陛下要复宠也是情理之中的。”
　　两名宫女已经走过去有些距离了，这些对话随着夜风断断续续飘到孟言的耳中，孟言震惊无比，转过身就冲到她们面前，拽住其中一名宫女的胳膊，问道：“你说什么！”
　　宫女不知道她们的闲谈竟会被孟言听到，当下便吓了个半死，忙跪下来请罪，“殿下恕罪啊，奴婢什么也没说。”
　　玉芙跟过来叫了孟言一声，提醒他注意分寸，孟言便朝宫女摆摆手，放她们走了，回头问玉芙，“她们说的是真的？”
　　玉芙道：“流言蜚语，不值得相信。”
　　孟言眉头深锁，“这种事不会空穴来风，原来上次父皇提起他，不是为了惩治他，竟然是……”
　　想到虞清有可能被放出来重新成为皇上的人，孟言心中便有股无名的怒火在腾升，初见虞清时，他站在月下的角亭里，一身傲霜斗雪的气质，孟言只觉得他出尘绝世，后来慢慢的接触，继而知道了虞家的往事，他对虞清便有种莫名的怜惜，他总觉得像虞清这样谪仙似的人物，不该经历这些。
　　虞清想利用他到达的目的，孟言心中明白，他是要对付皇上为虞家报仇。虞家当初谋逆事件如今看来很是蹊跷，其中有隐情也未可知，若虞家真是被冤枉的，那皇上再放他出来复立他为妃，虞清该以什么心态来面对这位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皇上呢。
　　虞清性子孤傲，这种屈辱之事，无法抗旨，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孟言越想越着急，总觉得今夜虞清就会做傻事一般，他不敢再想，回头对玉芙说：“我要去一趟重华宫，你去母妃那里传个话，就说我吃醉了酒，今夜就不陪她守岁了。”
　　玉芙想劝，却不敢劝，只能应下，“殿下一切小心。”
　　作者有话说：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第22章 新岁
　　除夕夜宫人们不是在主子跟前伺候，便是在自己的耳室里吃酒，孟言一路再没遇见别人，直接进了重华宫。
　　虞清自然还未入睡，他和去年一样，一人一桌坐在廊下，旁边难得烧了个小火炉，温着一壶酒，淡淡的酒香飘来，孟言闻出是他捎进来的杏花白。
　　虞清已有些微醺，半阖着眼，听到动静睁眼见是孟言，略感意外，“大过年的，怎么不陪着蓉嫔娘娘，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看着他这幅慵懒样子，孟言心里头怒火更甚，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倒悠闲，是不是知道要从这个破地方出去所以很开心？”
　　他话音刚落，虞清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抬眼冷冷看着孟言，将酒杯重重搁回小桌上，道：“你说我开心，那我便开心吧。”
　　说罢站起身欲走，却被孟言一把拽住手腕，孟言酒气上头，说完就后悔了，拉着他道歉，“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急了，看你的样子也是早就知道的，为何要瞒着我，你不着急吗？”
　　“急又如何，他若真有此意，我还能抗旨不成？”虞清回过身看孟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孟言紧紧拉着，纹丝不动。
　　虞清实在太瘦，孟言握着他的手腕，能清晰摸到骨头的轮廓，心里没来由就一阵心疼，又看着虞清这样的神情，便下意识抓的更紧了些，放低声音，“只要你不愿意，总能有办法的，只是你千万不能做傻事。”
　　虞清微愣之后，忍不住轻笑出声，“殿下急匆匆跑来，原来是怕我做傻事，这个你尽可放心，虞清暂时还不想死。”
　　“那你可有法子了？”孟言皱着眉，“父皇最近心情好像很不错，难保不会突然下一道圣旨，到时一切可就晚了。”
　　“殿下不如先放开我？我们坐下来详细说说。”虞清举起自己被抓住的那只手在孟言面前晃了晃。
　　孟言忙松开他，险些闹了个大红脸，他摸着耳朵干笑两声，从屋子里搬了把椅子出来，在虞清对面落座，“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我打算离开这里，离开皇宫。”虞清说。
　　孟言大惊，“什么？这怎么可能。”
　　虞清伸手探了探小火炉上酒壶的温度，拿过一个酒杯给孟言倒酒，一面说：“自然不能堂而皇之地出去，后宫里只有一种人能离开这里，那就是死人。”
　　“你要假死？”孟言立刻明白过来。
　　“不错。”虞清道，“我自幼一吃桃，便全身起红疹，手脚肿胀，过一天又自愈，连大夫都诊不出原因。殿下这几天每日想法子给我送些桃子进来，到时候赵太医见我发病，自会向皇上禀明我得了时疫，如此病重半个月，殿下再准备一份假死药，正好拿时疫为借口，就说我病死了，送出宫去一了百了。”
　　孟言听着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担忧地问：“可这样，真的不会对你的身体有损吗？你可别唬我。”
　　虞清缓缓饮一口酒，“应当会有一些损伤，不过于性命无忧，如今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法子，若是单纯装病，怕是瞒不过去。”
　　“好，这些我来准备，宫外我也会一并打点好，今日父皇封了我为淳王，也赐了府邸，你出宫后，便可在我府中安置。”
　　虞清站起身，朝着孟言行了个拱手礼，“如此，虞清先谢过殿下了。”
　　孟言忙站起来扶他，“跟我还这样见外，我是实在不愿看你在这里被磋磨。”
　　虞清收回手，复又坐下，看向孟言，面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殿下出宫开府，从今后就要真正独立了，殿下可有做好准备？”
　　“既然一开始就决定了这样一条路，是否准备好早已不重要了。”孟言笑笑，朝着虞清举杯。
　　二人杯子刚碰到一起，外头的宫巷里响起了打更的声音，孟言笑道：“新的一年到了，虞清，新年快乐。”
　　这是孟言第一次叫虞清的名字，虞清也忍不住弯了嘴角，他指着庭院中的那颗桂树，说：“从前都是它陪我守岁。”
　　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又将视线落回到虞清身上，虞清靠坐在藤椅上，因为喝了酒，白净的脸上带了些醉红，连带着薄唇也被侵染出酒色，孟言下意识抿了抿嘴，喉结上下滚动，他定定看着虞清，失神道：“以后我每年都陪你守岁，可好？”
　　虞清倒酒的手一顿，微微蜷着手指，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只听他道：“殿下又浑说了，时候不早，您该走了。”
　　孟言有些不舍得走，他就想这样和虞清坐着喝酒说话，可今日是初一，他还需去给皇上皇后请安，不能耽误，只好站起身，不舍的告辞，行到院中，忽然转过头来说：“我那儿有两盒好东西，是给你的，等你出宫了，我再拿给你。”
　　虞清好奇，“什么东西？”
　　“先不告诉你，你一定喜欢的，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孟言跳上宫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虞清站在檐下目送他，孟言心中一暖，朝他笑笑，才转身离去。
　　回到长定宫后他和衣坐在床上，想着自己对虞清的种种反常行为，从那次梦到他之后，孟言就觉得自己变得奇怪起来，和虞清待在一块，他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娇嫩的唇瓣和纤细的手腕上，这不是对长辈该有的礼貌，还有上回他突然起的坏心思，将虞清压在身下时那份热血激动，怎么看自己都像是个浪荡子一样觊觎着他的身子。
　　尤其是今日抓住他的手腕，孟言竟想就这样一直抓着，以至于忘了放手。
　　难道自己有了龙阳之癖？！
　　孟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扬声叫兴儿，兴儿匆忙推门进来，打着哈欠，眼睛都睁不开，“殿下怎么了？”
　　“你过来。”孟言朝他招招手。
　　兴儿不明所以走过去，孟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兴儿吓了一跳，瞌睡瞬间烟消云散，“殿下，是不是奴才犯什么事了？”
　　孟言在兴儿的手腕上摸了两把，心中毫无波动甚至有一丝嫌弃，他又伸手捏了捏兴儿的耳垂，捏得兴儿直嚷嚷，也没勾起孟言心中半分怜惜，孟言一甩手，“没事了，你下去吧。”
　　兴儿伸手探着孟言额头的温度，关切道：“殿下，您没事儿吧，是不是梦魇了？”
　　“啰嗦，快出去，别在我跟前碍眼。”孟言一把扇开他的手。
　　兴儿撇撇嘴，一脸郁闷地退下了。
　　孟言越发苦恼，若是龙阳之癖，兴儿要比虞清年轻，在宫里没做过重活，也算是细皮嫩肉，更何况他是个太监，举止和坊间那些小倌差不了多少，为何对着兴儿就没有丝毫兴趣呢。
　　孟言侧身躺下，闭上眼决定不再去想，就是不肯承认心底深处那个可怕的念头。
　　虞清经过赵太医的医治，后背的伤开始慢慢好转，已经结痂了，这日赵太医循例来给他把脉，一见面吓得险些腿软，只见虞清起了一脸的红疹，手指也肿起来，他以面纱遮面，只掀开给赵太医看了一眼，问：“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今早起来便成了这幅模样。”
　　赵太医稳住身形，慌忙放下药箱上前为虞清把脉，摸着虞清的脉象，赵太医的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折腾半天，他擦着汗说：“公子这病来的古怪，依脉象看似乎是时疫，可时疫多在初春发病，如今隆冬，怎会有时疫？”
　　“或许是后背的伤口感染引发的？”虞清试探着问。
　　赵太医摸摸下巴，“极有可能，微臣这就拟个方子，公子先用着，时疫极易传染，好在公子平日也不出门，微臣会每日来给公子把脉，公子不必担心。”
　　“有劳赵太医。”
　　赵太医又看了看虞清脸上的红疹，满面愁容地走了，原本的伤病还未治好，竟又添了一道，赵太医觉得自己怕是命将休矣，但再怎么害怕，这事他还是要如实禀报给皇上。
　　皇上听后只是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头也未抬，道：“既是容易过人的病，你就隔两日去看一回吧，进去时戴好面巾，别从你身上过给旁人了。”
　　赵太医未料到皇上是这样的态度，心中狂喜留下了一条小命，忙道：“微臣遵旨。”
　　赵太医走后，皇上站起身走到窗边，对董怀感叹道：“那日偶然在书架上看到了他从前写的一副字，想起他也算有些文采，本欲给他一次机会，谁料他竟这样没有福气。”
　　董怀忙附和道：“陛下是长情的人，确实是虞公子无福了。”
　　“罢了，此事不必再提，很久没去看蓉嫔了，她快生了吧？”皇上问。
　　董怀道：“大概就是下个月了。”
　　“那今晚去瞧瞧她。”
　　“是。”
　　孟言每日都借着送膳食偷偷送一个桃子进去给虞清，自己却忙着在宫外张罗一切，他的淳王府已经修缮好了，皇上拨了一部分人进去伺候，他自己做主买了一些，忙完这些，还要去户部点卯，简直脚不沾地，他和孟承同时定了正月十六出宫。
　　这日在宫门口迎面碰上孟承，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兵部的侍从，脚步匆忙，孟言和他互相见了礼，不禁问道：“三弟急匆匆的，是往哪里去？”
　　孟承叹着气说：“最近几日京郊的墓地群不知怎的出现了一伙盗墓贼，原本这是京兆尹的差事，可前几日京兆尹跑来汇报说，这伙贼盗完大户人家的墓穴，竟开始盗低位妃子的墓穴了，虽然被盗的妃子大多品级低下，但到底是宫里出去的人，我想着还是要告诉给父皇比较好。”
　　“盗墓贼？他们都盗些什么东西？”孟言问。
　　“什么都盗，陪葬的首饰器皿，刚下葬的人身上穿的衣裳，还有几具尸体也不翼而飞，简直匪夷所思。”
　　孟言大为惊讶，忙道：“确实该告知父皇，你快些去吧。”
　　孟承朝着孟言点点头，带着人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孟言看着他的背影，暗自笑了，他找的这伙盗墓贼可是来去无踪的，就兵部那些个榆木脑袋，要抓住他们简直痴人说梦，就让孟承头疼一段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清清就要出宫啦~~


第23章 雪殇
　　虞清的病经过赵太医的诊治，非但没有好转，竟然一天比一天严重，赵太医急的满头大汗，虽然皇上对这位似乎不怎么上心了，但他作为一个医者的本心，还是非常想把虞清医好的。
　　然而这一日，赵太医照常进重华宫给虞清请脉，虞清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迎接。
　　赵太医吓得慌了神，冲进去一看，虞清躺在床上，已经无法起身了，赵太医的心当下就凉了半截，忙不迭上前为虞清把脉，又再次看了看他脸上和手臂上的红疹。
　　红疹并未增多，脉象有些古怪，赵太医把不出是什么毛病，但是人就是一天天虚弱下去，这是赵太医行医多年，未见过的顽疾，赵太医摸索着开了新的药方，又安抚了虞清几句，一筹莫展地走了。
　　之后他日夜在太医院调配药方，若能治好虞清，他在太医院的身份或许能升一升，可是，这样耗了几天，虞清终究在一场大雪的天气中，没了呼吸。
　　这是新年的第一场大雪，来势汹汹，只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将皇宫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重华宫主子过身的消息就这样在雪地里悄无声息地流传，有宫女路过时，探头去看，也只能看到宫墙上厚厚的雪，原本就无人问津的重华宫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被大雪悄然掩埋。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惊起的雪花扫在人的脸上，刀割似的疼，年长的宫女摇着头叹息，“真是可惜了。”
　　然而叹息过后，仍得转身离开做自己的差事，这宫里少一个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等这场大雪化了，或许再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个如雪般清冷的人出现过。
　　事情传到淳王府的时候，孟言正在安排府中事务，他刚搬进来，很多事情都需要交待，兴儿跟着他出来，如今一跃成为了淳王府的大管家，玉芙则成了掌事女官，另有一名小厮，名叫小满，是孟言在越州时候的亲信，年前才到京城。
　　除了他们三人，其余人等，都不可近身伺候，孟言跟着兴儿核对府中各处的人事安排，玉芙快步走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虞公子去了。”
　　纵然知道是假的，孟言的心还是忽的一滞，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细密地骤疼了一瞬，他定了定心神，挥挥手让兴儿走了，问玉芙：“那药能管用吗？”
　　玉芙道：“那是封住经脉穴道的药，人服用后，即刻陷入昏睡，无脉搏无呼吸无心跳，殿下放心，绝不会露破绽。”
　　“能保几天？”孟言之前已经确认过无数次，仍不能彻底安心。
　　“至少能保三天无虞。”
　　孟言面色凝重，“我去一趟宫里。”
　　孟言换了衣裳，片刻不耽误，只身一人就往宫里赶去，连马车都没坐，骑着马飞奔起来，夹杂着雪子的冷风吹在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如今死讯已经传出来了，皇后必然要禀报皇上处理虞清的后事，帝后各怀心思，孟言不知道会商量出来什么结果，他不放心。
　　一路赶到朝阳宫，皇后果然在，踏进去之前，隐约听到他们正在谈论重华宫事宜，孟言走进去，恭敬跪下身道：“儿臣给父皇和母后请安。”
　　皇上坐在暖阁的软塌上，身边燃着两个大大的火炉，整个屋子被烘得暖烘烘的，皇上道：“大雪天的，你怎么来了。”
　　孟言站起身笑道：“儿臣昨日搬进王府，如今一切已经打点妥当了，特进宫来禀报父皇母后一声，以后儿臣虽不住在宫里了，也会日日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的。”
　　“你的孝心朕知道了，内廷司给你拨了几个宫人过去，你如今还没成亲，一个人住着，也要有人照顾才好。”
　　孟言顺从道：“儿臣多谢父皇关怀。”
　　皇上手中拿着两个玉石盘着，看一眼孟言，“瞧你冻得，脸都红了，坐下暖和暖和再走。”说罢唤人前来为孟言赐座。
　　孟言谢过恩，在皇上下首坐下，伸手烤着火，皇后虽然不喜孟言，但他到底是皇子，算不得外人，便继续方才的话题问皇上，“臣妾方才说的，重华宫那位的身后事，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皇上低着头沉思半晌，开口道：“好歹也伺候过朕几年，如今去了，便以贵人的规格葬了吧。”
　　皇后脸色微变，显然不赞同，但是又不好反驳皇上，正要开口应下，孟言在一旁道：“父皇恕罪，重华宫的事儿臣也有所听闻，儿臣觉得，以贵人的身份处置他的后事不太妥当。”
　　皇上抬起头来，看不出情绪，“哦？此话怎讲。”
　　孟言道：“虞家当初犯的是谋逆的大罪，重华宫那位又是被父皇废弃了的，父皇念着旧情，以嫔妃身份将他安置了，此事若传出去，世人难免对父皇议论纷纷，或许会说父皇不顾大梁安危，留着罪臣后人，美色误国，有损父皇清誉。”
　　皇后不料孟言会这么说，这一番话正中她下怀，她忙附和道：“言儿所言极是，陛下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这么个人手里了。”
　　皇上握着手中的玉石，久久没有说话，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几不可闻轻叹一声，道：“那便以庶人身份处置吧，虽是庶人，也寻个好些的地方，不可太过随意。”
　　皇后忙道：“臣妾明白。”
　　目的达到了，孟言又略坐了坐，便告辞出门，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声响，孟言回过头去，是皇后，他拱手道：“母后当心脚下。”
　　皇后睥他一眼，“今日你倒是有眼力见。”
　　孟言笑道：“母后是儿臣的嫡母，儿臣自然要为母后考虑，留着这样一个废后，母后也难堪，至于他的葬礼，横竖都是庶人了，母后找人悄悄下葬便是了，何必费那个心。”
　　皇后听着这话，很是受用，淡淡一笑，面色为难，“冬日寒冷，身子就惫懒了，后宫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本宫去处理，真真是分身乏术。”
　　孟言恭顺道：“若母后不嫌弃，儿臣愿为母后分忧，大正月里，也免得这样不吉利的事扰了母后的清净。”
　　“好孩子，下回跟着太子一起到凤仪宫坐坐，母后炖鸡汤给你们暖身子。”皇后一点不知道孟言和虞清有联系，将这个差事甩给孟言，她求之不得。
　　“谢母后。”
　　皇后绯色的斗篷在雪地渐渐远去，孟言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来，方才说的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出自他的本意，可他不得不这样说，他不能让虞清以皇上的妃嫔身份被葬在妃陵，他私心希望虞清出宫后，变回清清白白的人，再和父皇没有任何关联。
　　他知道，虞清也一定希望是这样。
　　最重要的是，虞清从此成了庶人，再不是他名义上的母妃，他对着虞清的那些晦暗心思，也能稍稍好受些了。
　　解决了这些事，孟言让玉芙去处理虞清的“尸身”，其实虞清根本没有被下葬，而是径直带回了淳王府，他的墓穴，也借着盗墓贼的名义，在建好的第一晚就被破坏了，人人都道是近日猖狂的盗墓贼看到如斯美人，忍不住盗走了他的尸首。
　　孟言全程没有参与这件事，他在翠微宫陪着蓉嫔聊天说话，入夜后又去长定宫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宫回府。雪已经彻底停了，马蹄踩在上面，吱呀作响，白天热闹的长街此时空无一人，孟言猛地扯一把缰绳，马儿便跑起来，不多时便回了淳王府。
　　兴儿在门口候着，一看到孟言，忙迎上来，脸憋成个猪肝色，“殿下您可算回来了，玉芙姐姐带了个活死人进来，奴才凑过去看的时候，正好起了一阵风，吹开了他脸上的面纱，奴才瞧着，竟有几分像重华宫废后的模样。”
　　孟言甩着马鞭走进去，狐疑看着兴儿，“你当初不是说只在登基大典上远远见过废后一面吗，怎么又认得了。”
　　“奴才……奴才……”兴儿支支吾吾，为自己当初撒过的慌懊悔不已。
　　他跟了孟言一年多，也算是半个心腹了，且此后虞清要常住淳王府，瞒不了兴儿这个大管家，孟言道：“看到什么你自个儿知道就行了，若是敢说出半个字，我可不会像从前那样手下留情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兴儿吓得魂都飞了，这这那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待终于吐出一句：“殿下这这这这这可是死罪啊。”眼前哪里还有孟言的影子。
　　孟言进了他住的凌烟阁，玉芙上前替他解下大氅，凌烟阁外间伺候的丫鬟送进来热茶和点心，孟言顾不上喝茶，问玉芙：“他如何了？”
　　玉芙道：“虞公子安置在后院，药效还未过去，仍昏睡着。”
　　“我去瞧瞧他。”孟言说着就要出门，临出门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吩咐玉芙，“将凌烟阁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布置的雅致些，名字先空着。”
　　“是。”
　　虞清仰躺在床上，屋子里熏着檀香，却未点灯，幽暗寂静，孟言轻脚走过去，看到虞清面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面纱纹丝不动，意味着他现在没有呼吸。孟言小心翼翼伸出手揭开面纱，像是怕吵醒他一般，虞清脸上的红疹淡下去不少，星星点点的红痕衬得他面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也变得苍白干燥，没了往日的润色，可见这些日子他受着怎样的折磨。
　　孟言在床边坐下，借着窗外的雪色，静静看着虞清，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走进了自己的心，等发现的时候，已经犯下了这样杀头的死罪。
　　孟言执起虞清的手，他手上的红肿已消退，但是却很冰冷，孟言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中为他取暖，轻轻摸着虞清手骨的轮廓，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似的，虞清简直比以前还要瘦了。
　　孟言心中不受控制泛起阵阵心疼，他捏一捏虞清的小拇指，笑着对他说：“从今往后，不会再受那些罪了，我请了几个很好的厨娘，等你醒了，一定把你养的胖胖的。”
　　作者有话说：
　　同居啦！开始携手搞事业啦！


第24章 新生
　　虞清是在三天后的下午醒的，大雪初霁，天空被晚霞染得火红一片，玉芙进来添碳的时候，听到虞清咳嗽了两声，她走近一看，虞清已然转醒。
　　玉芙立刻高兴起来，上前掀开床帘子，道：“公子，您醒了。”
　　虞清转了转头，看到陌生的玉芙，又咳嗽了几声，才哑着声音道：“劳驾，给我一杯水。”
　　“是是是，瞧奴婢一时高兴忘了，这就给您倒茶。”玉芙说罢匆忙走出房门，不多时便拿了茶壶进来，给虞清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床边，又伸手将虞清扶起来半靠在床上，将茶递过去准备喂他喝，虞清却抬手接过，自己一点点喝起来。
　　他一杯茶还未喝完，小满领着一位大夫进了屋子，玉芙朝大夫笑笑，给他让出位置，大夫看一眼床上的人，怎么看都是个男人，他眉头一皱，“不是说是你们的大丫鬟生病了吗，怎是个男人。”
　　小满道：“您是大夫，只管看病就是了，还管病人是男是女啊。”
　　大夫无话可说，放下药箱坐下开始给虞清诊脉，虞清虽然还不算特别清醒，屋子里的人更是一个都不认识，但他潜意识觉得这些人都是可以相信的，便伸出手让大夫切脉。
　　年迈的老大夫切了好半天的脉却一言不发，玉芙都有些急了，大夫才捋着短须，对虞清道：“还请公子容老夫看看面容。”
　　虞清犹豫片刻，将面纱掀起，他脸上的红疹已经基本消退，只有淡淡的痕迹还未褪尽，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老大夫掰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自在点着头，道：“公子的病症无碍了，此前服用的药物已尽数被身体吸收，不会再产生什么危害，只是公子长年气血不足，底子虚得很，还需静养，饮食也要以温补为主，切不可贪凉受寒，且公子若有忌讳之物，从此还是不要吃的好，这么俊俏的模样，长满疹子可不好看。”
　　老大夫一席话，惊住了一屋子的人，他只切了脉看了个面相，便把虞清曾服用过药物和吃了忌讳之物摸得一清二楚，比宫里头那个赵太医不知道强多少倍。
　　“多谢老先生，有劳先生给开个方子让我们主子调理调理。”玉芙说着对小满使了个眼色，让小满带大夫下去开药方，转身对虞清道，“这个大夫据说是云游的神医，前天碰巧路过京城，便被淳王殿下请进了府里，就是为了给公子瞧病，公子服了那种伤身的药，殿下始终放心不下。没想到果真是个神医，既然神医说公子无碍了，公子和殿下便都能安心了。”
　　虞清坐在床上环视一圈，这个陌生的地方想必就是孟言新居了，他不知道孟言是以什么法子将自己带了进来，但是看自己如今好端端的模样，心里对孟言多了几分感激。
　　他问玉芙：“淳王殿下呢？”
　　“殿下去户部办差了，晚膳前便能回来，公子刚醒，不如再睡一会吧。”
　　虞清摇摇头，“睡得太久了，我坐着歇歇就是。”
　　玉芙替他拿了几个软枕过来垫在虞清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些，又给屋子中间的火炉添足了炭火，才带上门出去。静谧的屋子里只有银屑炭烧的噼啪作响的声音，窗外的晚霞颜色渐渐淡了下去，从窗户照进来的昏黄光线也被收回，虞清靠在床头，睡得久了，头有些昏昏地疼，他看着这个和重华宫截然不同的环境，心里觉得不可思议，觉得神奇，更觉得如释重负，他居然真的从皇宫活着出来了。
　　虞清掀开被子下床，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看外头的景色，这扇窗子正对着后院的小花园，大冬天的花园光秃秃没什么可看的，只有几颗玉兰树翠绿的叶子上挂着化雪后的水滴，就是这样单调的景色，虞清却觉得好看极了。
　　房门再次被推开，玉芙看到虞清站在窗边还吹着风，大惊失色，忙走过来劝道：“公子怎么起来了，您才刚醒，可不敢站在这里吹风。”
　　玉芙说着走过来关上窗户，又将虞清扶着坐在椅子上，虞清坐下后才看清好几个丫鬟跟在玉芙身后鱼贯而入，端着各种东西，一一放在桌上，之后又悄无声息退出去，全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和眼神。
　　玉芙揭开桌子上的碗盖，对虞清说：“公子睡了几日，想必肚子饿了，这是厨房新做的几样小粥和一盅山参野鸡汤，公子用些吧。”
　　方才还不觉得，此时闻到鸡汤的香味，虞清倒真觉得有些饿了，他点点头，玉芙便为他盛了一碗鸡汤，虞清接过，慢慢喝起来。鸡汤放足了山参和枸杞，炖的很清淡，吃进嘴里一点不觉得油腻，一看便是专门为他熬的，而且这汤的口感，应当是慢火熬了一整天，虞清对玉芙笑道：“姑娘有心了。”
　　玉芙被他笑得脸瞬间红了一半，忙道：“这些都是殿下早上出门前吩咐的，奴婢不敢邀功。”
　　一小碗鸡汤喝完，外头传来几声兴儿的声音，玉芙还未来得及站起身开门，门便从外面被打开，孟言跟在兴儿身后快步走进来，一看到虞清好端端的坐着吃东西，立刻浮上喜色，笑道：“你终于醒了！”
　　虞清放下碗预备站起身见礼，被孟言一把按住手臂，“不必多礼，快坐下。”
　　孟言说着在虞清对面坐下，看一眼桌上的食物，对玉芙道：“再添一副碗筷，晚膳我就在这用了。”
　　玉芙微惊，忙道：“是，那奴婢吩咐厨房再添些菜。”
　　“不必麻烦了，这些足够了，我今晚就吃粥，上几碟佐粥的小菜即可。”
　　玉芙应了一声，下去安排，很快便将碗筷和小菜呈了上来，眼见着孟言和虞清似乎有话要说，告退后和兴儿一起出去带上了门。
　　虽然孟言免了礼，但虞清仍站起来，规矩给孟言行了个拱手礼，“虞清多谢殿下为我谋划的一切。”
　　孟言拉着他坐下，皱着眉，“不是说了不用多礼，以后跟我不必这么见外，既然住到淳王府了，便是一家人了。”
　　这话虞清听着有些别扭，但孟言说的也并没有什么问题，虞清若还想继续待在京城，就只有淳王府可以安身，孟言给虞清添了一碗粥，突然凑上前来，目不转睛看着虞清的脸，虞清被盯得猝不及防，微微向后仰，不解问道：“殿下看什么？”
　　“看你脸上的疹子，消得差不多了，以后不必再戴着面纱了。”孟言看虞清唇色依旧苍白，不由得又多给他加了一碗鸡汤，“你要多吃一点，瞧你瘦的，都脱形了。”
　　虞清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碗粥和一碗汤，为难道：“大病初愈，实在吃不了这么多。”
　　“我看你就是这几年在重华宫吃那些残羹冷炙把胃口吃坏了，从今以后你跟着我一桌吃饭，我要盯着你吃，不吃三碗不许放筷子。”
　　虞清莞尔失笑，“那怕是还没病死，先撑死了。”
　　孟言皱眉，“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以后肯定长命百岁。”
　　一想到那日听到虞清“死讯”时候自己的心情，孟言就很害怕再听到这个字，明知是假的还那样着急，若是真的，他不敢想象。
　　既然提到了这个事，虞清有些疑问不得不问出口，他搅着碗里的粥，犹豫着问：“不知道我的葬礼，是怎么办的？”
　　孟言笑道：“我给你办的，虽是庶人，也办的体体面面。”
　　“庶人？”虞清大为震惊，他原以为，以孟元的性格，肯定会假惺惺地对自己的死表示懊悔，并许自己一个更高的身份。
　　孟言眼看虞清脸色的变化，方才还笑着的嘴角瞬间沉了下去，他道：“你不满意？”
　　虞清摇头，“我只是没想到，竟然能摆脱妃嫔这个身份。”
　　“那你开心吗？”孟言问。
　　虞清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当然开心，这件事料想你出了不少力，多谢你。”
　　这个笑容比刚消下去的晚霞还要明媚，孟言从未见过虞清这样的笑，从前他虽然也笑，但那笑容都是极淡的，虚无缥缈挂在脸上，一不留神便消失无踪了。
　　孟言看的出神，目光似钉在虞清身上移不开，虞清被他炙热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我脸上的红疹虽消，但恐怕面纱从此无法取下了，若是被认识的人看到我的模样，殿下将大祸临头。”
　　孟言收回视线，尴尬地吃了两口菜，不以为然道：“无妨，王府里的人都是我亲自在人市上买的，身份背景查的一清二楚，宫里赐过来的两个人，我都安置在内院了，她们平日不会出来，而且玉芙私底下打听过，她们只知道有一位废后，却从没见过。所以只要你不出王府，不会有人认识你，若是出府倒可以戴上面纱，就说是我府里的门客，不会有人过问，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看孟言安排的如此周全细心，虞清深感欣慰，他不禁赞道：“殿下果真是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孟言瞄一眼虞清，努力压着自己的小心思。
　　虞清道：“今年十七岁了，或许过不了多久，皇上就要给你赐婚了，等成了亲，才算真正长大成人。”
　　“我才不要成亲。”孟言脱口而出。
　　虞清怔愣，随后想到什么，笑道：“是了，你曾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如果真是两情相悦，你大可以禀明皇上，即使她身份再低微，娶进府里做个庶妃总是可以的。”
　　孟言猛地站起身，一脸忿忿地瞪着虞清，“你就这么想我娶妻？”
　　虞清不料他会是这个反应，心里有些奇怪，又冒出些隐隐的担忧，他不敢深想，叹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愿娶就不娶，反正也不与我相关，我只不过闲话两句，怎么还恼了，才说你长大了，一言不合又闹起小孩脾气。”
　　孟言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过激动，悻悻坐下，捧着碗吃饭，不再说话，虞清侧头看他，忍不住道：“果真恼了？这么点小事也值得殿下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说了这会子话，我都饿了，我吃东西不行吗？”孟言倔着一股气。
　　虞清给他舀了一碗鸡汤，送到他面前，“当然行，你是这里的主子，吃多少都行。”
　　孟言看着虞清端着碗的纤长手指，忽觉自己犯浑，他搁下碗，对虞清瘪瘪嘴，“方才我失了分寸，你别放在心上，什么主子不主子的，在你这里，我只是你的学生，虞先生可别想着耍赖。”
　　虞清真是忘了还有这一层，他当初答应教孟言功课，不过随口一说，这一年多来，也没正经教过几次，没想到孟言还记得，他眨眨眼，道：“答应了的事自然不会耍赖。”
　　“那好，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住处。”孟言咧嘴一笑。


第25章 雅居
　　孟言说的新住处就是和他所居住的凌烟阁毗邻的院子，此前让玉芙收拾出来的，孟言去看过，布置的还算雅致。
　　院中西南角移植了一颗桂树，桂树旁边搭了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攀爬着一些藤蔓植物，架子下摆了一张藤木小桌，桌上是全套茶具还有煮酒的小火炉，这地方视野开阔，夏天纳凉和冬日赏雪都是极好的，院子另一边有一个小池塘，里头锦鲤游得正欢，池塘中央立着一座假山。
　　虞清站在院中，环视四周，眼波流转间，看不出情绪，孟言问：“怎么样，还喜欢吗？”
　　虞清侧头看他，“何必这么费心，我住刚才那间屋子就很好。”
　　孟言摇头，“那是后院，你得住前院，咱们离得近些，商量事情也方便，走，进去看看。”
　　说罢拉着虞清的手腕就要往屋子里走，虞清缩了缩胳膊，将手抽出来，对孟言轻轻一笑，跟着他走进屋子。
　　这间院子一共三间房，最大的自然是虞清的居室，剩下两间是照顾他起居的下人住的，正殿的摆设不算华丽，胜在风雅，中间是会客堂，左手边一个屏风隔开的月亮门进去是书房，另一面的碧纱橱后面则是寝室，寝室的纱幔是淡雅的石青色，一事一物都极尽贴合了虞清的品味。
　　屋子的玉质镂空香炉中正袅袅升起熏香，是虞清从未闻过的味道，他很喜欢这熏香，刚走进来便留意了。
　　“如何？”孟言眨着眼问。
　　虞清虽然很喜欢这地方，但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太过劳动了，我没这么多讲究。”说着看一眼屋中的摆件，几乎都是上等的好货，他道，“如此贵重的东西放在这里，岂不糟蹋。”
　　“你这样雅人深致的人，配得上这样的地方，若是让我住，那才叫糟蹋。”孟言安抚他，“既然让你住在我府中，肯定要自在舒服，我之前买回来的人中，有两个人很是能干，我已将他们二人拨来伺候你了，别把自己当外人，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和兴儿说，他不敢怠慢你。”
　　孟言说罢，一男一女两个人悄声走过来，对着孟言和虞清行礼请安，“奴婢连晴/奴才常石见过淳王殿下，见过虞公子。”
　　虞清还未从孟言一系列的动作中回过神来，听到声音低头看了二人一眼，的确都是老实模样，他见孟言等着自己发话，便对二人道：“起来吧。”
　　二人见过礼后，知道主子还要说话，便自觉退下了，不多时，连晴端了两杯茶进来，垂着头放在孟言和虞清身前的桌上。
　　孟言端起茶喝一口，笑道：“这个院子的名字我想了三日，最终想到一个，叫做碎琼居，你意下如何？”
　　虞清也坐下喝茶，听得碎琼居三个字，吐口而出，“万籁入沈冥，坐深窗户明，微于疏竹上，时作碎琼声。殿下怎么想到这个。”①
　　孟言道：“我初见你时，你抱着猫，站在月色下，有股傲霜斗雪的气质，碎琼是雪的别称，很衬你。”
　　听着孟言将自己比作雪，虞清觉得有些不敢当，他道：“你果真肯读书了？这句诗竟然都记得，不错。”
　　孟言得意仰着下巴，“以后要时时得你教导，怎么敢不用功，我可还记得上回你对我文章嗤之以鼻的模样，现在你出了那个牢笼，我们日日要见面的，我要是再混日子，你作为先生，岂不是要罚我不许吃饭。”
　　“虞清岂敢。”虞清被孟言逗得轻笑起来。
　　孟言追问道：“碎琼居到底如何，你若不喜，再想一个好的改了便是，反正匾额也还未制成，你的住处总得你自己决定才好。”
　　“我很喜欢。”虞清道，说罢出神看着屋外，缓缓拨着茶盏，思绪似乎飘到远方，“很小的时候，我随父母去云山寺上香，主持曾给我取了个表字，叫做问雪，我嫌太矫情俗气，从不肯用，碎琼居倒是合了这个字。”
　　孟言惊喜道：“还有这么巧的事，问雪很好听啊，为何不用，正好你如今也不能用虞清的名字在外头露面，不如从此就叫你问雪先生，可好？”
　　“矫情又俗气。”虞清仍这样觉得。
　　“我觉得很好，难道以后你出门去，旁人问你名号，你能说自己叫虞清吗？”孟言斜斜看他。
　　虞清微蹙着眉，显然不可能再以虞清自居，就算再不喜问雪这个名字，也只能暂时将就了，孟言看他不说话，当下拍板决定，叫来兴儿，让他速去制碎琼居的匾额。
　　虞清不能阻止孟言为他准备的一切，只能欣然接受，他闻着香炉飘过来的淡淡香气，不由问道：“屋子里熏得什么香？”
　　孟言笑道：“上回我不是说给你留了两盒好东西吗，就是这个，这是我此前在泰州买的雾隐香，是他们那里独有的香料，本来回宫后就要拿给你的，忙忘了，还好现在也不算迟，我已放在你的书房了，我猜你会喜欢。”
　　孟言为他做的太多了，处处都费心替他想着，没有一样是虞清不喜的，他的细心周到让虞清感动的同时，也隐约感到担忧，孟言对自己似乎太过关心了。虞清从前和他接触不多，不知道他是对身边的朋友都这样周全，还是独对他一人，若只对他一个，未免太过热情，虞清自认现在和孟言算是同路人了，可他们也只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利用价值。
　　若还有别的……虞清深深皱眉，不能有别的。
　　“殿下安排的一切都是极好的，虞清多谢殿下。”虞清说着，起身行了个礼。
　　孟言蹙眉，看着虞清的态度，知道不能逼的太紧，任何事情过犹不及，他现在在虞清眼中不过是个小孩，还是他曾经枕边人的儿子，要想让虞清对他改观，还得慢慢来，于是孟言道：“行了，你刚醒就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先歇着吧，等养好了身子，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虞清重新坐下，想了想，道：“殿下平常若是无事，可以去望江楼看颜如玉姑娘跳舞，若能得姑娘青睐，陪着殿下喝一杯酒，殿下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孟言吃惊看向虞清，“这个颜如玉姑娘，我倒是听孟承提过一回，难道她竟是你的人？”
　　虞清笑笑，起身走进书房，不多时，拿着一封信出来，递给孟言，“你见到她，将这封信交给她，她自会对殿下唯命是从，风尘场所，能得到的消息往往比别处更多。”
　　孟言打开信，只有寥寥数语，意思是让颜如玉视孟言为主，孟言不可思议道：“你身在皇宫，还被关了两三年，怎么做到到处都有自己人的？”
　　虞清淡淡道：“我未进王府时，也随父亲四处征战过，颜如玉本不叫颜如玉，她仿佛是叫阿玉，当初边境小镇战乱，她家人都死了，是父亲救下了她，本是安置在了寻常人家，谁知她不知从哪儿听说我们家的事，千里迢迢赶到京城，不多久便成了望江楼的头牌舞姬，她千辛万苦传话给我，说一定会替我报仇，可她独自一人又在那种地方，如何报仇，我便让她不要冲动，等我和她联系。这几年，京城大到王侯将相，小到世家公子，都颇为迷恋她，我想她那里的消息一定不少，有了她，殿下从此也可多一个助力。”
　　孟言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才感叹，“果真善因结善果，颜姑娘是个性情中人，我自当好好结识，只是你方才说你年少时也曾随着虞将军四处征战，我听说你是虞家的独子，想来也是虞将军一手培养的接班人，为何会嫁给我父皇，甘心做一个男妻，而且我瞧你现在的身子，也不像是习武的，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清眼神暗了片刻，他垂下眼，言语中已带了寒意，“遇人不淑罢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殿下就不要问了。”
　　孟言好奇的很，又不敢细问，心道等将来你一定会主动告诉我的。
　　天色已暗，想着虞清大病初愈，也不好缠着他说太久的话，孟言将给颜如玉的信收进袖中，站起身告辞，“你歇着吧，我走了，我母妃产期将近，这些日子我可能留在宫里时间会比较长，你在府中不要拘束。”
　　“我知道，殿下慢走。”虞清起身将他送至门口。
　　孟言走后，虞清站在院中看着漆黑的天幕，星星点点的光芒稀疏散落在夜空，彼此相隔千里，京城的星空一点也比不上他少时和父亲在边塞看到的苍茫星幕，那样的星幕从此不会再有，他失去的时光也再回不来了。
　　背上忽的一沉，他转过身去，孟言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给他披上披风，笑着对他说：“你披风落在原来的屋子忘拿了，玉芙刚刚送过来，夜里天寒，别冻着。”
　　披风带来的热度一点点蔓延到胸腔，虞清眼底蓦地一酸，他忙低头，“多谢。”
　　“走了，明日给你带沁芳斋的点心。”孟言说着，已消失在院门。
　　虞清伸手拢紧披风，转身进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
　　哎呀日常越写越多了，下一章搞事业搞事业！注释：①：出自张宪的诗《听雪斋》：“万籁入沈冥，坐深窗户明，微于疏竹上，时作碎琼声。扑纸春虫乱，爬沙夜蟹行，袁安政无寐，敧枕漏三更。”


第26章 如玉
　　望江楼位于护城河边，外表看上去不像个欢场，就是个普通酒楼的模样，甚至算不得豪华，然则内有乾坤。
　　一楼是寻常的酒肆，供人喝酒吃饭打尖儿的地方，黄藤酒便出自这里；二楼是一间间独立的包厢，每个包厢都很清净雅致，许多人会选择在这里谈些隐私事，完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三楼则是姑娘们的居所，望江楼姑娘不多，却个个婀娜多姿，别具风采，她们或者擅琴，或者会舞，或者精通诗词，总之随便挑出一个，都比寻常风月场所的女子强许多倍，而颜如玉，正是这群女子中的魁首。
　　这日孟言请了户部几个官员到望江楼二楼喝酒，聊着朝堂上的政事，酒过半酣，孟言望着窗户外面的景色，笑道：“这望江楼的景致果真名不虚传。”
　　“殿下难道是第一次来？”一名李姓侍郎好奇道。
　　孟言笑说：“是啊，之前一直听闻望江楼有两绝，一是香飘千里的黄藤酒，一是舞动京城的颜如玉，如今这一绝已品尝过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见识下颜如玉姑娘的舞姿。”
　　另一位黄姓员外郎道：“下官有幸见过一次，确实美妙，其实舞跳得如何倒是其次，主要是人物标志，那模样，说是天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孟言面露仰慕之色，“如此，倒真想见识一下了。”
　　“这有何难，颜姑娘今日稍晚些会在三楼的厅中跳舞，我和这里的老板相熟，待会让他给我们留出位置来，淳王殿下亲临，老板不敢怠慢。”黄大人奉承。
　　孟言笑着朝他举杯致谢，他要见颜如玉自有千万种办法，将这个事抛给下属，不过是为了刻意和他们拉近距离，他在户部这些日子恪尽职守，凡事亲力亲为，户部尚书秦衡已经对他有很大的改观，知道这个淳王殿下不是虚有其名，如今再和下面的人搞好关系，今后户部就可掌握在他一人手中了。
　　黄大人不知动了什么关系，既让人妥善给孟言三人安排了观舞的位置，又没有让闲杂人等过来打扰孟言，孟言对他颇为赞赏。三人来到三楼时，已是人满为患，想来颜姑娘不是每天都会出来跳舞，所以偶尔一舞，才格外珍贵。
　　随着几声锣鼓开场，一位身着嫩黄色纱裙的女子挂在一根绸带上从天而降，她的纱裙裙摆宽大，腰带翩然，随着下落的动作飘舞在空中，好一个天仙下凡，落地后的动作更是毫不拖泥带水，婉约中透着矫捷，婉若惊鸿。人群中立刻响起阵阵叫好声，孟言也跟着鼓掌，“当真惊为天人。”
　　黄大人和李大人在一旁附和，颜如玉舞了一会儿，手中忽而多了一支玫瑰花，坐在孟言他们左边一桌的客人马上站起来，激动道：“颜姑娘要抛花了，谁接住就能和颜姑娘喝一杯酒。”
　　孟言转头去看，颜如玉果真借着舞蹈的动作转了几个圈，而后随手将玫瑰花朝观众席一抛，孟言毫不犹豫，踩在椅子上一跃而起，轻功飞至半空中，率先一把抢过了那支玫瑰。
　　黄大人和李大人一愣，待孟言回到位子上，忙笑道：“殿下好身手，看来今日对颜姑娘是势在必得了。”
　　“朝廷官员严禁嫖/娼，两位大人可不敢瞎说，我不过想跟姑娘讨一杯酒喝，有诗云红酥手黄藤酒，这有了美人的红酥手给我斟酒，喝起来说不定是另一番滋味。”孟言拿着玫瑰花，潇洒笑道。
　　黄李二人忙点头，“是是是，既然殿下有美人相陪，下官们就先告辞了。”
　　二人走后不久，颜如玉也退场了，围聚在舞台周围的观众自然也散了，有人还在为没抢到玫瑰花而懊恼，孟言自在坐在原地喝茶，不多时就有小丫头前来请孟言，“公子，颜姑娘请您一叙。”
　　“有请姑娘带路。”孟言说着将玫瑰花插到小丫头的头发上，惹的小丫头立刻红了脸，垂下头在前面带着孟言去到颜如玉的房间，也不敢伸手拔掉头上的花。
　　小丫头只将孟言带到门口便离开了，孟言推门而入，屋子里满满的脂粉香，虽然不俗，孟言却还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有些闻不惯这样娇媚的香气。
　　颜如玉还是方才跳舞时的那身装扮，离得近了才看出她穿的衣裳着实大胆，上身只有一个抹胸，下面是一条黄色襦裙，肩上披着一件透明的纱衣，脸上妆容浓淡得宜，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随便朝人看上一眼，恐怕就将对方的魂儿勾走了，怪不得京城上下的男人为了她不惜一掷千金。
　　孟言还未说话，颜如玉先开口道：“公子是第一个将我的花送给别人的人。”
　　言语中却并没有责备之意，只有不经意的娇嗔，孟言淡淡一笑，静静看着她，在她看来，这位颜姑娘虽然体态足尽风流，行为却并不轻佻，她始终和孟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若是旁人被这样问了一句，怕是忍不住要过去哄了，然而孟言不是为了美人而来，自然不必多此一举，他笑道：“姑娘人比花娇，玫瑰自惭形秽，不敢进来了。”
　　颜如玉莞尔一笑，美艳动人，“公子既然不是来和奴家喝酒的，就不要刻意讨好奴家了。”
　　“你怎知我不是来和你喝酒的。”孟言看着她。
　　颜如玉在他对面落座，道：“公子进屋后，视线仅在奴家身上停留片刻便开始打量奴家屋子的构造摆设，从来没有人进了这间屋子，还能将视线从奴家身上移开的。”
　　孟言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他自以为还是认真看了美人的，却没料到被一语揭穿，既然话说开了，他也不再隐藏，从怀中掏出虞清的信，放到桌上，对颜如玉说：“有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颜如玉一刻也没有迟疑，拿起信拆开来，刚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信很短，她看完后不及收起，便站起来走到孟言身前，屈膝跪下，磕头道：“民女不知淳王殿下降临，还请殿下恕罪。”
　　“免礼吧，虞清说你看过信，自当明白怎么做。”
　　颜如玉谢恩后站起身，却不敢再坐，恭敬站在孟言面前，她道：“民女今后唯殿下之命是从，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是民女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何事？”孟言道。
　　颜如玉抬头看孟言，眼中已有泪痕，“自从公子让民女按兵不动之后，就再没有给过任何指示，如今突然递了亲笔书信，还让民女追随殿下，可是公子……公子出了什么事？此前在客人中隐约有所传闻，说是宫中有位废后……病逝了……”
　　孟言安抚她，“不用担心，你家公子现在很好，我会好好保护他的。”
　　颜如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含泪笑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公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多谢殿下告知。”
　　孟言看她真心为虞清担忧的神色，心里颇为动容，“你为了他，甘心委身于此，这份情义实在难得。”
　　颜如玉却摇头道：“我不单单是为了虞公子，我是为了整个虞家，虞将军是好人，他忠心爱民，是正直的人，决计不可能谋逆，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你这么肯定，可有证据？”孟言忙问。
　　颜如玉叹气道：“没有证据，但我就是相信虞将军，殿下，您既然和公子站在了同一边，肯定也是相信的对吧，您会替他们翻案吗？”
　　颜如玉这一问，实在问住了孟言，经过这么久的接触，他自然是相信虞清的，也相信虞将军，可要翻案就要有证据，若是旁人陷害，证据找起来也不难，若是皇上担心虞家功高震主，亲自授意了此事，那恐怕不太好办，孟言不想让一个姑娘家失望，便道：“我自然是站在虞清这边的，也会替他伸冤。”
　　颜如玉感激道：“多谢殿下，殿下真是好人。”
　　孟言可不想被人认为是好人，他不再和颜如玉在这个话题上讨论，而是走到房间的置物架上，取下一柄玉如意，问颜姑娘，“这柄玉如意，姑娘从何处得来？”
　　颜如玉思索片刻，道：“这应当是前日曹公子送的。”
　　“哪个曹公子？”
　　“曹文栋公子。”
　　孟言脸色微变，这个曹文栋，是刑部尚书曹家荃的儿子，想不到蜀国上贡的另一把玉如意竟然兜兜转转跑到了曹家荃的手中，不知道是太子直接赏给他的，还是经了旁人的手。
　　皇上必然不知道太子私自扣留贡品的事，这件事只要捅到皇上面前，无论是曹家荃还是孟翊，都讨不到好，一把玉如意是小，私扣贡品可是天大的事。
　　“这如意有什么问题？”颜如玉看出孟言的神情，不由询问。
　　孟言将玉如意还给颜姑娘，道：“这东西姑娘好生收着，别再拿出来示人了，将来有大用处。”
　　颜如玉忙接过收进了箱子里，她见过的珍奇玩物很多，故而并未将这柄如意放在心上，收到后就随意搁着了，也幸好这两日没有别人进这间屋子。
　　孟言看着天色不早，心里还记挂着蓉嫔即将临盆，便决定先离开，和颜如玉约定以后有事他可能会亲自来也可能会派小满来，颜如玉认过小满后，屈膝给孟言行礼送他出门。
　　从望江楼出来，孟言上了马车，对赶车的小满说：“我要进宫一趟，你先回府去，回去的时候记得去沁芳斋买两盒蟹黄小饺，送到碎琼居，他喜欢吃这个。”
　　小满刚应下，远处飞奔过来一匹快马，在快要接近孟言的马车时猛地拉了缰绳，兴儿从马上翻身下来，三两步跑到孟言面前，急道：“殿下，蓉嫔娘娘出事了！”
　　孟言心中一沉，忙问：“出什么事了？”
　　兴儿哭道：“宫里传出消息来，说蓉嫔娘娘下午生了一个死胎，那胎儿是个已成型的皇子，蓉嫔娘娘身子也受到波及，如今昏迷不醒。”
　　孟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扯过兴儿手里的缰绳，胯上马后便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清清在家歇着，没有出场~


第27章 蓉嫔
　　孟言赶到翠微宫时，翠微宫站了一院子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整个宫室弥漫着哀愁，孟言慢慢走进去，在殿门口碰到了从屋子里出来的皇上皇后，皇上面色凝重，皇后也愁容满面，孟言跪下身请安，皇上沉声道：“进去看看你母妃吧。”
　　“父皇，儿臣听说母妃生下的是个皇子，弟弟呢？”孟言忍不住问。
　　皇上脸色微变，没有说话，皇后在一旁替皇上开口，“四皇子夭折了，已经抱出去了。”
　　孟言心中又悲又痛，他有一肚子的疑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暗自忍下，目送皇上皇后离开后，快步走进内室。
　　空气中还有未散去的血腥味，孟言皱皱鼻子，看着蓉嫔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教人看的心中不安，他问甘草，“母妃如何了？”
　　甘草抽泣着说：“太医来瞧过，说是胎儿不好，导致母体受损，娘娘失血过多，但是生命暂时无碍。”
　　“暂时无碍？”听得这四个字，孟言心中顿时急躁起来。
　　甘草道：“太医是这样说的，奴婢……奴婢不敢欺瞒殿下。”
　　“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你细细说来，母妃孕期并未听说过有何不适啊，怎么就生下了个死胎！”
　　甘草惴惴道：“娘娘平日身子是无大碍，只是偶尔会觉得腹痛，太医说是有孕后的正常反应，只要注意不要太过劳累，娘娘觉得是小事，若是禀告皇上或皇后，显得她仗着有孕兴师动众，也怕殿下担心，所以就没告诉殿下，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糊涂！”孟言骂道，“母妃即便担心，你也该早些告诉我，是哪个混账太医诊的脉？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甘草头垂的更低了，整个人显得惶恐不安，她战战兢兢说：“娘娘出事后，奴婢就将此事禀告了陛下，陛下找人去请了这位姜太医，可是他已经不在太医院了，说是三天前告老还乡了。”
　　孟言只觉得有一股怒火在胸腔中越烧越旺，快要从胸口爆裂出来，这一切都是显而易见的阴谋，有人一开始就对准了蓉嫔的肚子，之前忍冬已经换过不妥的安胎药，孟言竟然就以为一切无恙了，怪他粗心大意。
　　他唤来忍冬，黑着脸问：“魏太医开的安胎药确定不会有问题？”
　　忍冬一个头嗑在地上，“奴婢不敢违逆主上的意思。”
　　孟言是相信虞清的，既然安胎药没有问题，那么事情肯定出在别的地方，或是吃食或是日常用度，孟言吩咐甘草，“仔细查，看看翠微宫有哪些地方是和蓉嫔怀孕时不同的，不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奴婢遵命。”甘草知道姜太医消失后，心中也是悲愤交加，她们日防夜防，竟然还是没有防住，一想到蓉嫔娘娘还在睡梦中期待和孩儿的相聚，甘草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孟言冷静下来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蓉嫔，悲伤浮上心头，他问道：“父皇是什么态度？”
　　“陛下也说了要彻查，不能让四殿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去了。”甘草回道。
　　“我问的是他对母妃的态度如何？”
　　甘草默默擦泪，不敢回话，直到孟言抬头看她，她才小声道：“陛下……陛下只说要奴婢们好生照顾娘娘，别的……没说什么。”
　　孟言心中冷笑，去年看着皇上对蓉嫔复宠的样子，还觉得他有几分念着旧情，可是也只是宠过一阵就又淡了下来，孟言以为是因为蓉嫔有孕不易侍奉，如今看来，他这个父皇，实在是个凉薄的人，蓉嫔对他就算没有功劳，可是她辛苦怀孕，还累的母体受损，竟然就换来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关心。
　　孟言闭着眼，忍下心中的愤怒，打发了甘草和忍冬，独自坐在床边陪着蓉嫔，看着蓉嫔凄惨的模样，不由得想起在越州时，他在院子练剑，母妃坐在廊下替他做衣裳的场景，那时候的母妃，虽然会暗地里思念皇上，人却是知足安乐的，可是回到宫中，她整个人便活的如履薄冰，为了皇上的恩宠，为了孟言的前程，她小心翼翼顾着一切，最终竟然将自己的孩子赔了进去，有可能，还会赔上自己。
　　孟言甚至想，若是他没有起夺嫡的心思，回宫后便请旨以越州为封地，远离这些风波，会不会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冒出一点头就被他按下去了，他不争并不意味着就会安然无恙，他只有争到更多的权利，才有能力保护母妃，保护身边的人。
　　在翠微宫待到天黑蓉嫔也没醒，孟言不得不出宫离开，让甘草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
　　孟言心事重重回到王府，穿过前院的回廊，看到有个人站在凌烟阁门口，一身青白色衣裳，正是虞清，孟言走过去，没有多余的力气和虞清寒暄，开口问道：“你都知道了吧。”
　　虞清点头，“小满回来告诉我了，蓉嫔娘娘如何了？”
　　“还昏迷着。”孟言说着，和虞清一同走进凌烟阁，在书房落座。
　　二人坐下后，孟言把翠微宫的情况给虞清细细说了，虞清沉凝道：“这个姜太医，十有八/九找不到了，即便找到，估计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这件事到底会是谁做的，皇后还是三弟？或者……其他某位嫔妃？”
　　“都有可能，皇宫本就是个吃人的地方。”虞清若有所思，“你知道淑妃为何一直避世吗？”
　　孟言不料他会突然提到淑妃，愣道：“为何？”
　　“她当初还在王府时，有一回小产了，而后吃坏东西，导致再也不能怀孕，至今也没查出这件事是谁做的。”
　　孟言大惊，“为何查不到？父皇没派人查？”
　　“当时的齐王政务繁忙，哪里有空来管这些，只吩咐了一句，让我负责彻查，我每每查到关键人物，那人都会不明不白的失踪，根本查不到根源，日子久了，就更难查了。”虞清面露愧色，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遗憾，没能揪出背后元凶，给淑妃一个交代。
　　孟言听得心惊，“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殿下一定要查清楚是什么原因害了蓉嫔，否则之后只怕会更麻烦。”虞清提醒。
　　孟言暗自握拳，“当然要查。”
　　虞清看着孟言的神色，心中颇为不忍，他拿过放在一旁的蟹黄小饺，推到孟言面前，“这件事是要紧，但殿下的身体也要紧，我想你大概从下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吧，我已经让玉芙去准备晚膳了，你先吃些点心垫垫。”
　　“我吃不下。”孟言摇摇头，“我一想到母妃还昏迷着，就没有胃口。”
　　虞清将装点心的盒子打开，“再没胃口也要吃一些，蓉嫔醒来要是看到殿下这么憔悴，一定会很难过。”
　　听着虞清这样说，孟言抬头看着他，虞清朝他笑笑，孟言才接过筷子，夹了一个小饺吃了。虞清在一旁道：“除了查蓉嫔娘娘的吃食，日常用度也要仔细地查，像冬日的炭火，香炉，贴身的香囊，首饰等等，越是不起眼的东西，越容易被人动手脚。”
　　孟言点头，而后看向虞清，动情道：“幸亏有你，不然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虞清骤然和他的眼神对上，忙不自觉移开视线，玉芙正好进来摆饭，虞清便预备起身告辞，孟言挽留道：“不如就在这里一起用些。”
　　虞清道：“我已经吃过了，殿下慢用。”
　　他如此说，孟言也不好再留，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虞清回了隔壁院子，才坐下来吃饭。
　　第二日一早，孟言上过早朝后第一时间去了翠微宫，蓉嫔还没醒，满屋子下人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孟言看到外厅的桌子上堆了许多物品，便问：“这些是什么？”
　　甘草道：“这都是冬日的围手、手炉、大毛衣裳，现在天气暖和了，预备收起来。”
　　“这些东西母妃日日都用吗？”
　　“冬日天寒，翠微宫又地处偏僻，这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娘娘每日都离不开。”
　　孟言拿过其中一个铜制的手炉，沉思片刻，吩咐道：“把这些东西连同娘娘身边每日佩戴的香囊玉佩之类的，全拿去让魏太医过目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甘草应了一声，忙去安排，她刚带着东西离开，内室传来消息，说是蓉嫔醒了。
　　孟言三两步跑进内室，看到忍冬正在给蓉嫔喂水，孟言心中大喜，冲过去叫了一声，“母妃！”
　　蓉嫔看到他，露出一个极虚弱的笑容，“你怎么在这里，今日不用当值吗？”
　　孟言在床边坐下，接过忍冬手里的碗，亲自喂蓉嫔喝水，蓉嫔摇摇头，示意够了，孟言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笑道：“户部没什么大事，我来陪陪母妃。”
　　“害你跟着担心了。”蓉嫔轻声说着，脸上强撑着情绪，不想当着孟言的面难过。
　　孟言心中一酸，母妃是在产下孩儿后才昏迷的，昏迷前大概已经听到什么了，看着蓉嫔虚弱伤心的样子，孟言忙劝道：“母妃别太难过了，好好养好身子，以后还能再有孩子的，我一直等着有个小跟屁虫呢。”
　　蓉嫔凄然笑着，抬手摸摸孟言的脸，“母妃有你，已经知足了。”
　　蓉嫔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孟言想着她刚醒，身子肯定还很虚弱，不能打扰她休息，便起身道：“母妃你好好休息，太医说您只要醒了就无碍了，忍冬去替您熬药了，您吃完药好好睡一觉，一切有儿子在。”
　　“母妃知道了，你去忙，不用挂心我。”
　　孟言给蓉嫔行了个礼，退出内室，在外头嘱咐所有伺候的宫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许行差踏错半分，安排好一切，才离开翠微宫。
　　听着孟言离开之后，蓉嫔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一起溢出眼眶，流了满脸，不多时，便打湿了枕头，甘草办完差事回来看到这样的情景，想开口劝，自己也忍不住落了泪，只能含泪拧了温热的帕子给蓉嫔擦拭脸颊。


第28章 毒身
　　孟言在宫中处理蓉嫔相关事情的同时，曹文栋慌慌张张跑了一趟望江楼，千方百计求着颜如玉见了他一面，一见面，曹文栋就苦着脸对颜如玉说：“颜姑娘，前两日我拿过来的玉如意，你得还给我，那东西你留不得。”
　　颜如玉想起孟言的叮嘱，知道这个玉如意有大用处，自然是不能还给曹文栋的。她一把抽出被曹文栋拉住的胳膊，冷哼一声，“曹公子好生小气，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要回去。”
　　曹文栋生怕惹了颜如玉不高兴，忙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上赶着哄道：“哎哟我的美人儿，我对你怎么会小气呢，只是这东西是个祸害，留在你这里不安全，你把它还给我，我再给你送一车好东西来。”
　　颜如玉坐在椅子上，抬眼嗔怒看着曹文栋，撒娇道：“人家就是喜欢那柄如意嘛，凭你再送多少东西来，我也不喜欢。”
　　曹文栋眼神四下查看一番，发现没看到玉如意，急道：“你把那东西放哪儿了？”
　　“这么名贵的东西，自然好生收起来了，放在外面给别人偷不成？”颜如玉脸上已隐约浮现不悦之色，像是非常不满曹文栋的小气做派。
　　曹文栋一看颜如玉真生气了，忙走过去搬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牵过她的手，在手里轻轻抚摸着，哄道：“我从前送你的东西，哪一样要回去了的，只这一样，好不好？”
　　“不好。”颜如玉说着又抽回手，瞪了曹文栋一眼，“送来的礼物却被要回去，你是存心想让姐妹们看我的笑话，她们本来就对我不满了，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我呢，肯定要说我人老色衰，被曹公子嫌弃了。”
　　“我怎么会嫌弃你！”曹文栋被颜如玉一个半嗔半怒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勾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忙急着表态，“好了好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柄如意，那你就留下好了，只是千万好好收着，不要让别人看到了。”
　　“那是当然的，难道我拿出去张扬引来旁人的嫉妒吗？”颜如玉扭捏几下，在曹文栋的讨好声中，总算是对他露出了个笑颜，曹文栋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翠微宫这边，蓉嫔醒后，孟言依旧天天去看她，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蓉嫔渐渐好些了，不用每天躺着，能到院中走一走了，只是她整个人还是很虚，活动一小会，就要回屋子歇息，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过后，都说只能养着，往后恐怕很难再有孩子。
　　孟言倒是无所谓的，他只希望母妃能好好的，能不能给他生一个弟弟，早就不重要了。
　　皇上来看过蓉嫔几次，安慰她不要太过伤神，但是所有的关心都是浮在表面，蓉嫔身子怀了，短时间内不能侍寝，皇上便渐渐来的少了。
　　经过几日的追查，告老还乡的姜太医果然被人发现死在回乡的路上，皇后勃然大怒，抓了太医院负责给姜太医配药的小太监送到掖庭司严格审问，结果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孟言坐在凌烟阁的书房喝茶，听到兴儿上报来的消息，冷笑一声，“拷打一个小太监有什么用，兴许这个姜太医就是为她办事的。”
　　虞清在对面替孟言整理政务文件，“那你觉得上回被我们发现的安胎药又是谁下的手？”
　　孟言想了想，道：“或许是皇后发现安胎药的事情被我们知道了，所以换了手法？”
　　“不会，若是皇后发现事情败露，肯定会停止安胎药里的东西，可是直到蓉嫔怀胎七月，太医院送来的安胎药一直都有问题，那时候蓉嫔娘娘肚里的胎儿体态基本稳固了，无需再下健脾之类的药物来控制娘娘的胃口，这才停药的。”
　　虞清说的也有道理，孟言又道：“那是三弟？”
　　虞清不置可否，只是说：“说不好，目前您和三殿下明面上是合作关系，按理来说，他不该下手，何况胎儿落地前，谁知道是男是女，若是个公主，对三殿下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没找出真相前，谁都有可能，孟言只盼望魏太医能从蓉嫔那些贴身物品中查出什么来。此事讨论告一段落，孟言想到见颜如玉的事，对着虞清说：“这几日太忙，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上回我去望江楼见过颜如玉了，也跟她表明了身份，没想到竟然在她那里还有个意外收获。”
　　“什么意外收获？”虞清也颇为感兴趣，停了手里的活。
　　孟言道：“她房间摆着蜀国送来的贡品，一柄玉如意，之前蜀国来朝，带了很多贡品来，其中有一柄材质做工上好的玉如意，父皇看过后很喜欢，便留在了内廷司，后来赏给了永华公主。当时我在户部整理库存清单的时候，发现原来蜀国进献的玉如意是一对儿，何以另一把竟然出现在颜姑娘房中？”
　　虞清闻言微惊，“是什么人送给她的？”
　　“刑部尚书曹家荃的儿子曹文栋。”
　　“刑部是太子管辖的部门，看来这东西是被太子私自扣下了，他胆子可真大。”虞清不禁摇头。
　　历来皇上最重视皇权，所谓贡品，即上贡给皇上的东西，只有皇上有权做主分配，孟翊竟然未经同意私自扣留，这可是欺君大罪。
　　孟言喝一口茶，“我已通知了颜姑娘，过两日会带着孟承去望江楼喝酒，届时让孟承发现这柄玉如意，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殿下好一招借刀杀人。”虞清笑道。
　　孟言朝他眨眼，“是先生教得好。”
　　虞清懒得理他，继续将手中剩下的一卷文案整理好，孟言说完话才发现自己的书桌变了样，原本随意摆放的文案书籍，此时被理得整整齐齐，桌面一下子就干净开阔了许多，孟言又是惊喜又是头疼，他撑着头看虞清，“你这样弄的我都不知道东西放哪里去了，一时要用又找不到。”
　　“怎会找不到。”虞清指着那叠文书，“这些都是户部日常要处理的。”
　　又指着另一叠少些的，“这些是其他各部门的资料。”
　　“这些是府中的事务。”
　　最后指着一沓书籍说：“这些便是你近几日常看的书了，如此有条不紊的，岂不是更方便？”
　　虞清说话声音不大，如同飞泉鸣玉，孟言听在耳中，越听越好听，尤其是他说的这些话，就像个替夫君整理东西的贤内助，孟言趴在桌上眼巴巴看着虞清，但笑不语，虞清恼他一眼，“看什么！”
　　孟言笑道：“我这个书桌你收拾的再整齐，不出一天肯定被我翻得乱七八糟，不如你搬过来，日日替我整理如何？”
　　“胡说八道！”虞清怒道，“没事我先走了。”
　　孟言只敢占占口头便宜，不敢真的惹怒虞清，见人要走，忙问，“下次再去望江楼，你要不要一同去？你出宫后还没出去逛过呢。”
　　虞清脚步顿住，半晌，他背对着孟言摇摇头，“我不想出去，再说吧。”
　　次日孟言再去翠微宫的时候，甘草告诉他，魏太医那里有结果了，甘草手里拿着一个手炉，对孟言说：“魏太医仔细检查了每一样东西，在这个手炉上发现了一些不妥之处。”
　　甘草说着将手炉打开来，继续道：“魏太医说，这个手炉里头被人涂了蓖麻粉，蓖麻有消肿拔毒、泻下导滞、通络利窍的功效，可是它亦是有毒的，寻常人少量服用不会有问题，孕妇却万万碰不得，手炉里头涂上的蓖麻粉虽然量少，但若是日日都有，被炉子里的炭火烘烤，随着呼吸进入娘娘体内，只需两个月，便可使腹中胎儿中毒，轻则畸形，重则夭亡，娘娘冬日畏寒，手炉几乎不离身，可想而知……”
　　甘草说着哭了起来，孟言一掌拍在桌上，怒道：“手炉是谁负责的！”
　　甘草忙跪下，请罪道：“手炉里的碳是连翘准备的，奴婢每日也检查过，可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魏太医说蓖麻粉无味，许是混在炭灰中，奴婢才没有发现，请殿下恕罪！”
　　“去把这个叫连翘的给我带来！”孟言黑着脸。
　　甘草忙去叫连翘，可在下人住的耳室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今日该她当值，就算要偷懒，也不会跑远，甘草拉过院中一个洒扫的太监，问：“看到连翘了吗？”
　　“上午的时候连翘姐姐说有事出去一趟，后来便没留意了。”小太监说。
　　甘草眉头深深皱起来，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正要出门去找，走到宫门口，迎面撞上一个宫女，那宫女被撞倒在地，脸色苍白，嘴里说着：“淹死人了淹死人了！”说罢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淹死的人正是连翘，在翠微宫后面一片竹林的井中，那地方平日少有人去，竹林又长得茂密，便成了宫女跟太监或者侍卫私相授受的地方，连翘的尸体泡在井中应当是有几个时辰了，面容泡的发涨，让人看着心惊。
　　大家都说她是在这里和什么人私会后失足掉进去的，孟言当然不会这么傻，连翘必然是被人灭口了，或许是他让魏太医查贴身物件的消息被连翘发现了，她告诉了幕后的主子，那人怕她坏事，所以下了杀手。
　　线索就断在了这里，蓖麻种子不算什么名贵的东西，野草丛中随处可见，宫中太医院肯定也备了不少作为药材，经手之人不说一千，也有五百，根本无从查起。
　　孟言从未想过，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居然就害了他弟弟一条性命，胸中郁气难疏，孟言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闷酒，玉芙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请来虞清。
　　虞清拿过孟言手中的酒壶，重重搁在桌上，冷冷道：“什么事值得殿下借酒消愁。”
　　“我不甘心！”孟言叫道，“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害我母妃和弟弟！那些躲在背后的黑手，我甚至都不知道是谁！”
　　虞清提起衣袍坐下，轻叹一声，“往后不甘心的事情或许还有很多，殿下要做好这种觉悟。”
　　“身为皇子，居然也有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孟言冷笑，又要伸手拿酒，被虞清一把按住。
　　“身为皇子，无能为力的时候多了，想要摆脱这种状态，只能手握更大的权利，大到没有人敢忤逆你。”
　　虞清的手心干燥温热，上面传出的温度一点点抚慰了孟言的心，更给了他足够的力量，他反手握住虞清的手，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我将整个后背都交给你了，虞清，你一定不能背叛我。”
　　虞清这次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避孟言的视线，他对孟言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回道：“虞清不会。”
　　作者有话说：
　　蓖麻种子有毒这件事是我胡诌的，不要当真，但是这东西孕妇禁用却是真的。


第29章 忍耐
　　和虞清聊过之后，孟言心中郁气稍解，虽然弟弟没有了，但母妃还活着，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母妃。
　　这日，孟言进宫看蓉嫔，在翠微宫门口意外遇见了二公主永萱，看样子永萱是刚去了翠微宫，打照面时她对着孟言行礼道：“大皇兄安好。”
　　“永萱怎么来了？”孟言好奇问。
　　永萱道：“外祖父此前托人送来一些血燕和野山参，母妃想着蓉娘娘如今用得着这些，便要我送过来。”
　　孟言忙道谢，“有劳淑娘娘记挂，改日我一定亲玉藻宫去道谢。”
　　永萱恬淡笑了笑，微微屈膝，“大皇兄进去陪蓉娘娘吧，永萱先回去了。”
　　“二妹妹慢走。”
　　送走永萱，孟言走进翠微宫正殿，看到甘草和忍冬正在收拾一盒盒的补品，他走进去问蓉嫔，“母妃跟淑娘娘有来往？”
　　蓉嫔斜靠在软榻上，已是春末的季节，她却还穿着厚夹袄，她摇摇头，“并没有什么来往，我也很奇怪她会突然送这些东西过来。”
　　“一会儿魏太医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查看一下吧。”孟言思忖片刻，他并不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只怕会遇到真小人。
　　蓉嫔眉心微蹙，显然和孟言想到了一块，她缓缓点头，为难地应下。
　　不多时，魏太医便来替蓉嫔请脉，孟言先叫他查验了那些东西，魏太医细细查过，说确实是上好的血燕和野参，给蓉嫔补身子是极好的，孟言才放下心来，心中对淑妃带了一丝愧意。
　　不知从何时起，人人都竖起厚厚的防备心，将所有的真心实意隔在外头，或许，在这个深宫内苑里，拥有真心实意本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孟言想起虞清此前和他提过淑妃避世的原因，大概她是觉得蓉嫔和她一样，都是可怜人吧。
　　魏太医给蓉嫔诊了脉，说蓉嫔身子气血两虚，还是虚弱的很，只能静养，孟言心里难受，却不敢在蓉嫔面前表露，他只能一遍遍吩咐甘草和忍冬细心照顾。
　　从翠微宫出来，在外宫门遇到了孟承，孟承一见到孟言，便迎上去，略带担忧地问，“蓉娘娘如何了？我也不好去翠微宫，前些日子听说这事，吓了一跳。”
　　孟言道：“母妃没事，只是咱们的四弟没了，不过这也是无法预料的事，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过了一趟，母妃能安好，就已经万幸了。”
　　孟承眉心带着忧伤，低沉地回应，“是啊，想当初，我母妃不也是难产去的吗，哎。”
　　孟言轻轻拍这孟承的肩膀，笑道：“都过去了，咱们就别再想了，这几日心情烦闷，倒是有些想念你上回请我喝过的酒了，叫什么黄藤酒的。”
　　“这还不好办吗，我下午正好得空，请大哥再喝一次就是了，咱们就去望江楼吃午饭，如何？”
　　“再好不过。”
　　二人一拍即合，一同朝望江楼去，要了二楼的包厢，只有兄弟二人，一切也随意，孟承是老顾客，做主点了好几道望江楼的拿手菜，黄藤酒自然是少不了的，足足要了四壶。
　　酒足饭饱，孟言喝得微醺，他笑道：“你之前不是说望江楼有两绝吗，如今我才见识到一绝，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见见这另一绝？”
　　孟承也喝的不少，说话时已经带上醉意，他暧昧一笑，“这美人儿向来都是晚上才出来跳舞的，这会子大中午的，不合适。”
　　“我下午还有差事，晚上说不定又被户部那几个人缠住了，不得空啊，看来今日是没有这个眼福了。”孟言言语中透着遗憾，还自顾自饮了一杯酒。
　　孟承想着他最近心里难受，便拍桌道：“好吧，咱们两个王爷来了，凭她天仙似的美人也要破例的。”
　　说罢叫来他的随身小厮，让他去和老板交涉。两个王爷的名声果然好用，不多时，老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弯着腰毕恭毕敬，“不知道淳王殿下和诚王殿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二位王爷恕罪。”
　　“行了，不必废话，去问问颜如玉姑娘得不得空，我们想跟她说说话。”孟承道。
　　老板忙道：“是是是，在下这就去。”
　　须兀后，老板回来，讨巧笑着，“如玉说身上乏得很，不想走动，问两位爷能不能赏光去楼上一叙。”
　　美人相邀，哪有拒绝的道理，孟言和孟承当即就上了三楼，颜如玉穿戴整齐候在她的屋子里，面前摆着一张琴，见二人进来，起身规矩行礼，“奴家见过淳王殿下、诚王殿下。”
　　“起来吧，这是预备弹曲儿？”孟承问。
　　颜如玉低头应道：“是，奴家微末技艺，但求二位殿下不要嫌弃。”
　　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孟承碰碰孟言的胳膊，歪着头笑得不怀好意，“如何？可称得上一绝？”
　　“何止一绝，见过颜姑娘，才明白话本子里那些化为人形的狐仙是什么模样了。”孟言抿着茶笑道。
　　铮铮琴声响起，兄弟二人坐着边喝茶边赏琴，孟言环视一圈，咂舌道：“这姑娘的屋子也雅致，不像是风月女子的闺房，竟像是个大家闺秀的绣房。”
　　孟承随着他的目光随意看了两眼，笑道：“好多侯爵公子为了她不惜一掷千金，她这里的好东西自然多的放不下。”
　　话音未落，孟承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迅速站起身走到颜如玉身后的置物架上，取下一柄如意，问颜如玉，“这东西哪里来的？”
　　颜如玉不明就里，停了琴，说了如意的来历，此时，孟言也认出来，他紧张走过去看了两眼，对孟承说：“是贡品没错。”
　　“太子也太大胆了！”孟承紧蹙着眉，可是细看，却能看出眉宇间有别的思量。
　　孟言顺水推舟，“恐怕曹文栋反应过来后，会赶过来取走这个证据。”
　　“哼，怎能让他得逞。”孟承说着，对颜如玉说，“颜姑娘，这东西是贡品，你万万留不得，不如交给我处理可好？”
　　颜如玉忙道：“殿下自便。”
　　因为发现了这件重要的东西，孟言二人不好继续玩乐，各自散去，孟言并未多问孟承打算如何行动，问得多了反而惹得孟承起疑，总之如今证据已落在孟承手中，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太子的，
　　从望江楼出来，晌午已过，孟言便直接回了户部，他只需要静等孟承的动作，在必要的时候推波助澜一把即可。
　　淳王府内，虞清着一身青绿色衣袍站在碎琼居院子的池塘边喂锦鲤，兴儿小跑着进来给他请安，虞清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他，“可是有什么发现？”
　　兴儿最初面对这位废后还有些胆战心惊，日子久了，便也习惯了，他知道自家王爷待此人非同一般，作为管家，他自然也不敢怠慢，所以当虞清吩咐他去调查姜太医和连翘的家人时，他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赶着去办，此时对着虞清复命道：“姜太医的儿女早已搬家了，不在宫中登记的原乡居住，至于搬去哪里，无人知道，连翘的哥嫂虽未搬家，却已人去楼空，不知是死是活。”
　　虞清没想到对方动作竟然这么快，免不了有些失望，“那就是说什么都查不到了。”
　　“不是，奴才还是有些收获的。”兴儿又道，“奴才去调查连翘哥哥的时候，邻居的寡妇以为奴才是宫里出来给他送钱的，主动来找奴才，奴才这才知道，原来连翘的哥哥背着他媳妇暗地里和这寡妇有苟且，寡妇名叫兰姑，她知道一些连翘哥哥的事情，据兰姑说，之前一段时间，常有宫里打扮的人出来给连翘哥哥送银钱，奴才算着日子，大概就是去年年底天气刚冷起来的时候。”
　　“如此说来，连翘大约就是那时候被收买的，趁着天气转冷，在蓉嫔的手炉上动了手脚。”虞清若有所思，“兰姑知不知道送钱的是什么人？”
　　“兰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说她有一回偶然撞见了，瞧见那人个头不高，下巴上长了个大大的痦子。”兴儿说罢小心翼翼补充道，“太师府的管家下巴上便长了个大痦子。”
　　虞清眉心深锁，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撒进池塘，对兴儿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这位兰姑将有杀身之祸。”
　　兴儿吓得缩缩脖子，应了声是，行礼退下了。
　　晚上孟言回府，二人同桌用膳的时候，虞清便把此事跟孟言说了，末了补充道：“太师跟蓉嫔娘娘素来没有恩怨，我想多半是受命于三殿下。”
　　孟言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他恨道：“我以前只觉得他聪明，想不到竟然这么心狠手辣，我母妃何曾得罪过他？有一年除夕，我体谅他无处可去，带他去翠微宫，母妃还亲自给他做了点心，没想到竟是喂了白眼狼！”
　　孟言越想越气，一把摔了筷子，道：“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去跟父皇禀明。”
　　虞清看着他，“殿下有证据吗？”
　　“兰姑不是证人吗，她亲眼看到太师府的管家去给连翘哥哥送钱，他们素不相识，为何去送钱，其中缘由一想便明了了。”
　　虞清轻叹一声，“连翘哥嫂都失踪了，兰姑却好好的，说明他们并不知道兰姑和连翘哥哥私下里的来往，首先兰姑愿不愿意损坏自己的名声去作证暂且不提，就单凭一个市井寡妇的只言片语，殿下觉得皇上会相信吗，三殿下一直以来都深受皇上的喜爱，殿下贸然去状告他，皇上会怎么想？”
　　“难道就这样算了！”孟言一想到他中午还和孟承喝酒说笑，就觉得恶心。
　　虞清替孟言舀了一碗百合鸡汤，道：“自然不能算，但是殿下目前只能忍耐，你现在在朝堂虽然有一点势力，但是太过单薄，身后没有强有力的支撑，若是现在就和三殿下撕破脸，你将面临的便是太子和三殿下两个劲敌，你能应付的过来吗？若是没有把握将敌人一击即中，便不可以轻举妄动。”
　　“就是说我以后还要和他笑脸相迎，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样子？”孟言问。
　　虞清点头道：“面具是所有争斗中不可缺少的道具，殿下经历了这么多事，应当明白什么最重要。”
　　良久，孟言开口道：“我明白了，这个仇我会牢牢记在心里，来日一起讨还。”
　　说罢拿过汤匙，慢慢喝着碗里的汤，目光中，已带上了狠戾。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月底啦，就不更新了，休息一天哦！
　　然后从7月开始，更新时间改为每周一三五七，如果有特殊情况加更或者请假，会提前告知。
　　希望不日更的时候，你们也可以一如既往的爱这个故事，顺带也可以爱我，么么哒~


第30章 刑部
　　孟承动作确实很快，从在颜如玉那里发现贡品后，没过两天，早朝的时候，就有官员弹劾刑部尚书曹家荃私扣贡品挪为己用，欺君犯上。
　　这位言官平日和太子走的近些，没想到竟然是他第一个开口弹劾，打了太子党一个措手不及，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从一开始便是孟承的人，还是中途被收买过去的。
　　他很聪明，并没有直接弹劾太子，东西是曹文栋送的，弹劾曹家荃，既名正言顺，也不会让皇上觉得他们在刻意针对太子，至于一个刑部尚书怎么克扣的贡品，那就值得深究了。
　　孟言站在一旁，抿着嘴看戏。
　　曹家荃突然被弹劾，忙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皇上说：“陛下，绝无此事啊！”说罢又对着那位弹劾他的言官说，“张大人，你可不要信口开河，私扣贡品这么大的罪名，随随便便就往别人头上扣。”
　　“张爱卿，曹爱卿说的对，私扣贡品可是大事，他一个刑部尚书哪有那个胆子。”皇上高高坐在龙椅上，顺着曹家荃的话发问。
　　张大人毫不退缩，直言道：“若是没有证据，微臣自然不敢乱说，陛下，请看这是什么？”
　　张大人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柄玉如意，曹家荃在看到玉如意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连带着太子孟翊也惊得瞪圆了眼睛，转过头用眼神斥责审问曹家荃，曹家荃额头开始冒汗，不敢和太子对视。这东西原是孟翊自己喜欢，在接待蜀国使臣的时候私自留了下来，后来为了笼络一些朝堂官员，便将手里的珍玩宝物送了一些出去，当时没有留意，这柄如意被误送给了曹家荃，太子想着他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况且只是小小一柄如意，没什么大不了，没想到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
　　董怀上前接过张大人手中的物证，呈给皇上，皇上接过看了一眼，道：“这仿佛是朕去年赏给永华的如意，怎么在你手中？”
　　“陛下容禀，微臣得到此物后分别去礼部和户部细细查验过，此物原本是一对，然而内廷司只收了一柄，剩下的一柄不知怎么落到了曹大人手中，若不是微臣偶然发现，恐怕陛下要被一直瞒在鼓里，以为此等稀罕之物，独一无二。”
　　随着张大人的回话，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差，等张大人说完，皇上沉声问：“你从何处得来？”
　　曹家荃在一旁企图解释，“陛下……”
　　“闭嘴！”皇上喝止他，“朕问你了吗？”
　　张大人立在殿中，微微垂着头，道：“微臣前几日去望江楼喝酒，在花魁房中听曲之时发现的，微臣瞧见此物不像是寻常物件，恐怕是宫里出来的，就留心多问了一句，颜姑娘说，是曹文栋公子送给她把玩的，等微臣查过来龙去脉，方知兹事体大，遂向颜姑娘取了这东西，呈还给陛下。”
　　“张立！你无中生有，随随便便寻了个风尘女子，和她沆瀣一气，想要污蔑我。”曹家荃气急败坏，对着张立骂道。
　　皇上沉着脸，静静看着他们对峙，张立官职虽不及曹家荃，但丝毫不惧，他道：“曹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传颜姑娘来问问。”
　　“一介风尘女子的话，怎可当真。”
　　“令郎为讨颜姑娘欢心，送这件宝贝的时候，可是有许多人亲眼所见的，曹大人也可以把他们都招来问问。”
　　“你……”
　　“曹家荃！你可知罪！”皇上突然开口，对曹家荃发难。
　　曹家荃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道：“微臣……微臣冤枉啊！”
　　“你冤枉？那这贡品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不是要朕把张立说的这些人都叫来和你对峙！”皇上冷道。
　　曹家荃用余光看了一眼孟翊，想让他替自己求情，然而这事孟翊难辞其咎，他自身都难保，哪儿还有心思替曹家荃求情，只希望皇上不要把怒火牵到自己头上就烧高香了。
　　曹家荃求助无门，嗑着头道：“微臣……微臣……微臣是一时糊涂，才会酿下大错，微臣知罪，请陛下恕罪啊！”
　　太师上前一步，道：“陛下，刑部不负责接待来使和收纳贡品之事，曹大人如何能接触到贡品还私扣下来，况且他只是一个刑部尚书，想来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此事恐怕另有隐情，依臣所看，之前接待蜀国来使是太子殿下全权负责的，这件事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知情。”
　　太子孟翊右拳紧握，却不敢和太师对抗，也不敢看皇上的表情，迅速从队伍中走出来，跪下身道：“父皇明察，此事儿臣并不知情！”
　　孟言见时机成熟，也走上前道：“父皇，太子殿下做事一直谨守规矩，他不会这么不懂事去动贡品，那是蜀国贡献给父皇的东西，二弟一定有分寸的。”
　　孟言这话看似是在为孟翊求情，言语中却不是那么回事，那是贡品，是给大梁天子的，即便他是太子，也需要有分寸，擅动贡品，便是对皇权有了觊觎之心，这是任何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皇上听着下面的人七嘴八舌的说话，长久没有出声，他的目光隐藏在九珠冠后面，看不出情绪，但是气氛中却透着让人不安的怒气，许久，皇上才开口，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刑部尚书曹家荃，擅动贡品，欺君犯上，即日起革除官职，交由大理寺收监查办，其子曹文栋蔑视君上，斩立决，由大理寺择日行刑。”
　　“陛下——”曹家荃听到最后一句话，整个人瘫软在地，发出一声哀嚎，然而很快便被侍卫摘下官帽拖了下去。
　　太师和孟承对视一眼，又给斜后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立刻站出来说，“陛下，此事曹家荃一人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微臣以为……”
　　“好了，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朕乏了，你们都散了吧。”皇上打断了那名官员的话，站起身欲走。
　　那名官员不死心，还在身后叫皇上，希望他能彻查，孟承低声喝住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散朝后，众位官员小声讨论着早朝上的突发事件，三三两两往外走，孟承和孟言落在后面，孟承冷笑，“看来父皇还是不愿意处置太子。”
　　“那是他亲自册立的太子，才过了两年，若是就被处置了，父皇颜面何存，不过三弟放心，此事肯定还是会对太子有影响的。”孟言出声安慰。
　　孟承笑着点点头，心里还是不甘心，这件事只拉下来一个刑部尚书，实在是太轻巧了些，可皇上既然不愿意处置太子，他们也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这东西是出自东宫，自然只能罢手。
　　御书房中，只有皇上和太子二人，连董怀也被遣了出来，皇上坐在御桌后，阴沉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太子，问：“那东西是不是你扣下的？”
　　太子站的笔直，低着头，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轻点了一下头，“是。”
　　“混账东西！”皇上猛地出声呵斥，把太子吓得一抖，忙跪下来，伏趴在地上，皇上怒道，“才刚当上太子，就开始觊觎朕的东西了，如今是贡品，过些日子是不是就是朕的龙椅了？”
　　“儿臣不敢！”孟翊哭着说，“儿臣只是瞧见那如意别致，一时没有忍住，想着借来把玩两天再还回去，没想到东宫里的人疏忽大意，竟然当做贺礼送了出去，惹了大祸，儿臣不是故意的，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吧，儿臣再也不敢了。”
　　“若是想处置你，你以为朕还会留你到这里，再私自和你说话吗？朕看你是太子当的太过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从明日起，你不必再去刑部了，朝堂上的事也不许再沾手，好好地在东宫闭门思过！”
　　“儿臣知罪，谢父皇宽宥。”孟翊心中已经凉了半截，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敢再辩驳，乖乖认罪，心里头把孟承骂了个狗血淋头。
　　孟言晚上回府后，把朝堂上的事和虞清说了，言语中透着失望，虞清道：“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若是你们穷追不舍，皇上一定会怀疑你们的用意，到时候就适得其反了。”
　　二人坐在碎琼居的藤架下喝茶下棋，孟言落下一枚黑子，感慨道：“是啊，所以刑部尚书一职空缺了，我觉得可以让户部员外郎黄鸣顶上。”
　　虞清斟酌着落下白子，“刑部的职位，让户部的人顶上，似乎不合规矩，而且三殿下肯定也盯着这个位子。”
　　“这事可以让秦衡去跟皇上提，他是户部尚书，对手底下的人最为了解，他应当知道黄鸣的能力做一位员外郎实在是屈才了，然而户部尚书是刚接任的，黄鸣在户部还不知道要熬到几时，刑部被曹家荃管的一团乱，没几个能主事的，黄鸣很合适，至于孟承，他手里头恐怕没有合适的人，随便举荐一个，大约不管用，毕竟秦衡在皇上面前还是说的上几句话的。”
　　“可是殿下不是说，这位秦大人很是循规蹈矩，不愿意结党吗，他又怎么会愿意为殿下做事，黄鸣是殿下的人，旁人看不出来，这位秦大人一定看的清楚。”虞清问。
　　孟言冲他一笑，“他是不愿结党，可他关心下属，能让下属有机会升迁，他一定会做的。”
　　虞清也笑，落下一子将孟言的子团团围住，道：“你输了。”
　　孟言把手中的棋子丢进棋盒，唉声叹气，“不下了，回回输给你，没意思。”
　　“那便说些有意思的吧。”虞清捡着棋子说，“三殿下对付了太子，你猜他下一步会对付谁。”
　　“我吗？可我和他现在是结盟状态，何况太子也并未被波及，他会这么快针对我吗？”孟言疑惑问。
　　虞清缓缓道：“他对蓉嫔出手时可是一点都没有心软，即便他接下来不会针对你，我们也不可以太过被动，如今，是时候掌握一次主动权了。”
　　孟言有些不解，“可是你此前才说过，若是不能将敌人一击即中，便不可以轻举妄动。”
　　虞清道：“那就让他做鱼肉，我们却不做刀俎，反正他和太子现在正窝里斗，保不齐太子反将他一军呢？”
　　孟言眼睛一亮，凑近看着虞清，“你有什么计划？”
　　“不是计划，是行动，我已经有所行动了。”虞清微微勾着唇，“你说，被流放的犯人，私自出逃，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清清不是每天吃吃睡睡他有做事哦~下一章超甜预警，嘿嘿嘿


第31章 月色
　　当朝太师的儿子，三殿下孟承的亲舅舅，蒋如松此前因贪污行宫建造款，被判流放三年，虽是流放，但太师和孟承从中斡旋，流放之地也不算特别偏远，如今已快满两年，还有一年就可放回京城。
　　虞清暗地里吩咐小满安排人以太师府的名义，去流放之地偷偷将蒋如松救了出来，跑到半路，又趁其不备将他一个人丢下，那蒋如松从前锦衣玉食惯了，在流放地这么久，早已苦不堪言，如今都逃出来了，他岂有再回去的道理，便顾不得救他出来的人的行踪，一个人一路往京城走，他不敢走官道，于是寻着小路且走且停，如今仍在途中。
　　孟言大为惊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件事？”
　　虞清道：“在你发现太子私扣贡品之后我就开始筹划了，我猜想你大概会将贡品一事透露给三殿下，到时三殿下肯定会对太子发难，我这边派人去劫出蒋如松，再将此事暗地里透露给太子一派的人，说蒋如松自己逃了出来，你说他们会不会狗咬狗一嘴毛。”
　　“那蒋如松也不是个傻的，他到时候说是被劫出来的不就露馅了吗？”
　　“他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谁劫的他，人证呢？况且我打的是太师府的名义去救他的，再怎么样他也不敢供出这个，要怪只能怪他受不住苦楚，没问清楚来人是谁便稀里糊涂跟着走了。”
　　听着虞清这些话，孟言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他伸手替虞清倒了一杯茶，夸赞道：“没想到你竟然想的这么周全。”
　　虞清看孟言一眼，“你为了朝堂之事奔波，我自然不能闲着，还有一个好消息，殿下可知蒋如松如今走到哪里了？”
　　“哪里？”
　　“泰州地界。”虞清端起茶杯，细细喝了一口，道，“我已经以殿下的名义给泰州知州沈寻修书一封，他一定知道怎么做，希望殿下不要怪虞清自作主张。”
　　孟言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喜来形容了，他忙道：“我怎会怪你，你我如今本就是一起的，虞清，我真要好好谢谢你，为我谋划的如此详密。”
　　孟言说着扬声要连晴把棋盘撤下去，换酒上来，说要和虞清喝一杯。虞清被他刚才一句“你我本就是一起的”闹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刚挪过视线，却见孟言正牢牢看着他，虞清面上一窘，斥道：“看什么！”
　　孟言托着下巴，仍是盯着虞清不放，他叹声说：“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每次和你见面也只聊了朝堂上的事，都没空好好和你说话，今日细看下来，发现你比此前胖了一些，脸上终于有肉了。”
　　虞清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不是你每日吩咐厨房准备一桌子菜，让连晴盯着我吃吗，天天这样的吃法，想不胖也难。”
　　“胖点好，你从前太瘦了，一点都不健康，大夫说了你体虚，就该好好养着，还为我费这些心思。”
　　孟言说着话，连晴已经将酒和几碟佐酒的小食呈上来了，孟言替虞清斟酒，虞清道：“不算很费心思，况且你救我出宫，也是因为我能为你出谋划策，身为你的谋士，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孟言抬头看他，眼中有灼灼的深情，“我可不是只把你当做谋士的。”
　　虞清只当看不见他眼中的情意，端起酒杯，对孟言举杯，“无论如何，我都要多谢你。”
　　两人一齐饮尽杯中酒，虞清看着空杯，回味口中的酒香，“这酒应该是望江楼的黄藤酒吧？”
　　“不错，你喝过？”孟言心中好奇，他想虞清这样清雅的公子，不知道有没有去三楼看过姑娘们跳舞。
　　虞清摇头道：“没有喝过，这种酒是近些年才出名的，我只是觉得味道奇特，而且你之前又去过那里，故而猜测。”
　　“酒是好酒，就是紧俏，每次就酿三大坛，有钱都未必买的到，我拢共就得了这么点，今日咱们两人不醉不归吧，累了这几日，也是该歇歇了。”孟言说着，又给彼此满上。
　　虞清是头一回喝这种酒，酒香四溢，喝进嘴里，丝毫不觉得辣，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甜，比宫里的清酒还要好喝，不知不觉就多饮了几杯，没料到这酒味道虽美，后劲却大的很，酒壶见底，虞清神思也开始混沌起来。
　　他酒量不算差，只是没有防备，把黄藤酒也当成宫里度数低的清酒喝，故而醉了。
　　看着虞清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撑着头，半闭着眼撑在桌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孟言傻了眼，他的不醉不归说说而已，不曾想这个人这么不经说。
　　孟言伸出手在虞清面前晃了晃，轻声叫：“虞清，还能喝吗？”
　　虞清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抬，大声说：“满上！”
　　孟言好奇去看，虞清眼睛依旧闭着，连姿势都不换，孟言忍不住笑，将虞清抬起的那只手握住，压下去放在桌上，笑道：“没酒啦，喝不成了。”
　　“没酒就去买，小气兮兮。”虞清在梦里道。
　　孟言几乎要笑出声，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醉酒后的虞清竟然这么可爱，他凑近去看，虞清脸颊泛着醉红，浓密的睫毛像羽毛一样搭在下眼睑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他的嘴唇因为浸了酒的缘故，红透湿润，呼吸间还漫着甜甜的酒香，孟言看的呆住了，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曾经梦中那个让他欲罢不能的妙人。
　　碎琼居的小院子安安静静，只有夏虫鸣叫的声音，藤架上点着一盏小灯，将他们二人拢在灯光中，似乎独成一小方天地，在虫鸣声中，孟言的心跳也越发明显。
　　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行动往往凌驾于理智之上，等孟言回过神时，他已经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朝着虞清的唇附身过去。
　　在刚要接触到的一瞬，虞清撑着头的那只手终于脱力落下，虞清整个脑袋也随着失去支点而往桌上砸去。
　　电光火石间，孟言伸出手掌，托住了虞清的头，虞清的头落在他的手掌心，像一轮明月落在了云彩里。
　　孟言就那样托着虞清的头，弯腰吻住了他。
　　柔软的唇瓣和梦中的触感别无二致，却更加真实，更加令人激动，彼此的呼吸紧紧交缠在一起，带着酒香，也带着雾隐香。
　　藤架上疯长的扶苏藤将月光遮了个严严实实，隔绝了月亮偷窥的目光，夏虫也像是约好了般，突然在这一刻停止了鸣叫，静谧的空气中，有两个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分不出进退。
　　孟言起身的时候，还有浓浓的不舍，他这样趁人之危的举动，是冲动，也是必然，他对虞清的心思早已变了样，如今终于采撷到心中的果实，浑身血液都激动起来，他很想深入探究，可他终究还是存着理智的。
　　轻轻将虞清的头靠在自己的身上，孟言唤连晴为虞清准备醒酒汤，另把外袍拿来替虞清披上，连晴打算帮着将虞清扶进屋子，孟言制止她，手朝着虞清腰上一抄，将他打横抱起，慢慢往屋子里走。
　　虞清衣裳上的雾隐香气随着行动的步伐扩散开来，淡淡的，闻着却舒服的很，孟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虞清的睫毛还在细微抖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实在让孟言暗自吸气，默念道德经。
　　将人放到床上，孟言不敢再多留，嘱咐连晴别打扰他，等他醒了再服侍他喝下醒酒汤，而后独自回了凌烟阁。
　　孟言和连晴都走后，躺在床上的虞清缓缓睁开了眼，眼中神思迷茫，情绪不明。
　　他确实是醉了，也迷糊了，可是在手撑不住头快要栽倒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清醒了过来，刚要起身换个姿势趴下继续睡，便觉得有人托住了他的头，接着吻住了他的唇。
　　迷迷糊糊间，虞清的头又昏又沉，根本来不及反应，待他明白过来孟言正在做什么的时候，孟言已经将他牢牢抱住了，虞清没有力气去推开他，只一颗心不受控制跳动起来。
　　脑中有一万个声音在叫嚣，告诉他万万不可，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角落里说，为何不可。
　　虞清被醉意牵引着，在这两种声音中来回拉扯，脑中仅存的一根弦在拉扯中，啪地断了，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孟言的心跳，虔诚炙热地回荡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
　　之后他如何被抱回来，如何被安置在床上，虞清都在迷糊中带着清醒，最重要的时候没有阻止，索性就由他去了。
　　虞清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唇，心里想着，孟言也是孟家的人，还是那个人的儿子，那个人没有心，那他生的儿子，可有心吗？
　　许是见色起意，许是一时冲动，许是好奇无知，无论孟言是哪一种，虞清都不能接受。
　　他是被作践过一次的人了，断然不能再被作践第二次。
　　就算孟言和皇上感情不深，可他们终归是亲生父子，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如何能和他们二人都惹上瓜葛。
　　虞清重新闭上眼，绵长的呼吸中，隐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万籁俱寂的深夜，淳王府中最重要的两个主子，一个伴随着醉酒后的头疼囫囵睡去，一个双手枕着头，躺在凌烟阁正殿的屋顶上，瞪着眼睛看月亮，毫无睡意。
　　如水的月色将世间一切不为人知的心事全都包容进漆黑的夜幕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夜月色甚好，宜喝酒，宜亲嘴，宜躺在屋顶想媳妇儿


第32章 心意
　　次日天朗气清，孟言练完早功，洗澡换了衣裳，迈着轻快的小步子就来了碎琼居，虞清刚起，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直裾素袍，站在池塘旁边看新开的君子兰，孟言轻咳一声，虞清拨弄君子兰的身影微顿了顿，转过头来，“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孟言说：“前几日得了几筐上好的螃蟹，我让厨房剜下蟹肉和蟹黄，做了包子，拿来给你做早膳，我这不是过来打个秋风吗。”
　　虞清无语看着他，“说的好像你在这府里受虐待一样。”
　　两人正说着，就有小丫头送早膳来了，排在第一个的正是几屉蟹肉包子，他们将早膳摆好，又鱼贯出去，连晴打了水给两位主子净手，孟言和虞清对面坐下，掀开笼屉，顿时冒出热腾腾的香气来。
　　孟言替虞清夹了一个，“知道你爱吃这个，当然要先紧着你，这个季节螃蟹可难得。”
　　虞清没有再多说，就着小菜吃了碗里的蟹肉包子，蟹肉鲜美，带着蟹黄的香甜，确实是美味珍馐，虞清心中对孟言的所作所为越发为难起来。
　　他们安静地坐在一起吃早饭，谁都没有提昨晚那个吻，孟言以为虞清不知道，虞清便当自己不知道。
　　用过早膳，下人撤下食物时，孟言对虞清说：“你昨天说的事，想必沈寻不会直接递折子给皇上，他好像有个同窗，在御史台做事，我想他大概会把消息告诉他，据我所知，那人是太子党。”
　　虞清道：“当初若不是你将原来的知州升迁至京城，他如何有机会坐上知州之位，你对他有提携之恩，这点事他自然要替你办好的。”
　　“沈寻是个不错的人，有能力，只是少了些机遇。”
　　“不错，当年出门一趟，不仅差事办的漂亮，还懂得为自己招揽人才了。”虞清笑道。
　　孟言笑着看他，“名师出高徒嘛。”
　　虞清瞪他一眼，不欲再和他瞎扯，回到池塘边，继续伺候他那几株君子兰。孟言笑着跟上去，道：“等蒋如松出逃的消息传到京城，太子和孟承还有的斗，这种时候我可不想蹚浑水，不如我们去城郊的庄子上玩几天吧。”
　　虞清头也不回，“这事是我们挑起的，你不留下来看看结果吗？”
　　“管他什么结果，反正火烧不到我身上来，我留在这里多惹眼，我明儿跟父皇告个假，就说吃坏了肚子，要养几天。”
　　“那你自己去吧，我不去。”虞清拾起一旁的水壶给兰花细细浇水。
　　孟言夺过他手里的水壶，道：“你出宫都半年了，一直待在府中，我都替你闷得慌，你不愿去人多的地方，那去城郊的庄子走走总可以吧，我有一处庄子，是父皇连同这个府邸同时赏赐的，那儿景色很不错，花正开呢，出去走走也散散心。”
　　虞清沉默不语，一方面他确实是不想出去，外头人太多了，他怕一个不小心露出破绽，到时候不仅自己功亏一篑还害了孟言；另一方面他一想到要和孟言单独出去，心里头难免有些别扭，他觉得他和孟言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单独出去，但是他又不能把话说得太死，如今孟言尚能小心翼翼控制着感情，万一虞清把话说开了，孟言急躁起来，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举动就不好了，毕竟他们还需要一起合作。
　　最主要是虞清还要借着孟言的手来报仇。
　　孟言见虞清不说话，又道：“而且颜姑娘也说想见你一面，她不太方便来淳王府。”
　　虞清转过身，“什么时候动身？”
　　孟言不料虞清会这么快答应，喜形于色，忙道：“今天就出发吧，我现在就去写请按折子递进宫里去，然后我们用过中午饭就走，到了庄子上吃晚饭，好吗？”
　　“随你安排。”虞清顺手拿过孟言手中的水壶，继续给君子兰浇水，努力忽略自己心中那些莫名的情绪。
　　两个男人出门，一切从简，只驾了一辆马车，小满驾着车，孟言和虞清坐在车内，马车经过精心装饰，铺着蓬松的鹅毛垫子，即使道路颠簸，坐在里面也不觉得难受。
　　虞清戴着帷帽，将车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周遭吵吵嚷嚷的，充满了市井的生活气息，他已经太久没有上过街了，如今看来，觉得恍如隔世。
　　“前面有个小茶楼，颜姑娘在那里等你，那地方是我的地盘，不必担心。”孟言总觉得虞清有些紧张，便出口安慰。虞清放下车帘，道：“这条街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他的脸被帷帽上面的白纱遮挡着，看不见他的神色，但是听他言语里透出的惆怅，孟言心底不禁泛起阵阵心疼，他把手覆在虞清手上，轻轻握了握，“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带你出来玩，不用总是闷在府里。”
　　虞清很明显怔了一下，之后蜷着手指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没有说话。
　　马车停在小茶楼旁边的巷子里，孟言和虞清一起下了车，下车的时候，虞清帷帽上的纱被风吹的扫在孟言脸上，轻轻柔柔的触感，还带着一阵独属于虞清的味道，孟言呼吸一滞，差点没当街起反应。
　　昨晚那个亲吻之后，孟言在屋顶吹了半夜的风，下半夜躺回床上，好不容易忘记的美妙感觉又浮现在心头，小兄弟免不了要受一番折磨，大半夜的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夜有所思倒还勉强能说过去。可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是起了色心，那他真是十恶不赦了，还好面纱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便又被风吹开，孟言深吸一口气，陪着虞清走进小茶楼。
　　小茶楼二楼空着，颜如玉坐在最里面的包厢，孟言二人一进去，她立刻跪下请安，待看到孟言身边的人时，瞬间红了眼眶，哑着声音说：“阿玉见过少将军。”
　　虞清淡淡道：“起来吧，我早已不是少将军了。”
　　颜如玉用手帕拭去眼泪，“是，阿玉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可以再见到公子，公子受苦了。”
　　“多谢你这么多年为虞家做的一切，你本不该到京城来自贬身份，留在边境安安稳稳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玉的性命是虞将军救的，便是让阿玉一命换命也是应当的，如今不过尽点微薄之力，能帮到公子是阿玉的福气，若不能，阿玉也绝不会给公子添麻烦。”
　　虞清道：“我不能时时出来，以后有什么消息直接联系淳王，无论如何，保重自身。”
　　“是，阿玉记下了，也请公子保重。”颜如玉说着屈膝行了个礼。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说，交代了几句便告辞了，颜如玉见过虞清，心里也更加安心。离开茶楼时，孟言对虞清说：“我调查过颜如玉，发现她曾经试图伪装成官家女子进宫选秀。”
　　虞清叹气道：“我知道，她想入宫为妃，刺杀皇上，是我阻止了她，这是下下策，不值得她白白丢掉一条性命。”
　　听着虞清亲口说刺杀皇上，孟言心情有些复杂，他对他这个父皇没什么感情，但再怎么没感情，那终究是他的生父，孟言想，若是以后虞清真的和皇上对峙起来，想要取了皇上的性命，他该怎么办。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上，车内多了几盒沁芳斋的点心，蟹黄小饺，枣泥方糕，荷合酥，另有一壶桂花甜酿，孟言道：“这是小满刚才去买的，咱们路上吃。”
　　他说的是咱们，其实他自己平时很少吃这些，一看就是专门为虞清买的。虞清透过帷帽看孟言，初见时他稍显稚嫩的面孔已经长开了，长成了个剑眉星目的俊朗少年。孟言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将他的面部轮廓变得有些凌厉，不笑的时候颇为冷峻，一旦笑起来，就像个摇着尾巴的大白狗。他和孟元一点都不像，倒是更像他的母亲蓉嫔，甚至连眉毛旁边的一颗小小的黑痣也遗传了过来，只是原来还算白皙的皮肤之前在泰州晒了几个月，如今变成了小麦色，浓密的睫毛使他在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尤其深情。
　　虞清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孟言真的长大了。
　　或许是察觉到虞清的目光，孟言朝他看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隔空相撞，虞清慌忙躲开，孟言一把摘下他的帷帽，“坐在车上就别戴这玩意了，没人看见，虽然你戴这个还挺好看的。”
　　孟言说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真像个大白狗。
　　虞清拿起一块荷合酥吃，心情突然好起来，或许是因为出了城门，空气也变得清新了。
　　庄子不大，一个两进的院落，难得的是周围的景色，庄子建在山脚下，偏安一隅，周围并不像其他庄子一样种着庄稼，而是种满了各种花卉，满满的，将庄子整个包围起来，只有一条小径出入。
　　时值盛夏，花圃中紫罗兰、茉莉、桔梗、百合、玫瑰、木兰、绣球、蔷薇开的如火如荼，五颜六色非常夺目，在不远处还种着一片向日葵，也开的正旺，大朵大朵黄色的花盘，生机勃勃。
　　虞清立时就爱上了这个地方，孟言看着他高兴，小心牵起他的手，沿着那条小径走进去，“刚浇过水，地上滑，当心脚下。”
　　虞清就这样被牵了进去，里面自有伺候的人，早已在院中的花架下备好了茶点，又有人将两位主子的行礼收拾进去，进了院子后虞清不着痕迹挣脱了孟言的手，问：“这地方是专门种花的吗？”
　　“对，这些花圃没有租出去，挣不了什么钱，我就是瞧着这儿雅致，才向父皇讨来的，喜欢吗？”孟言看着虞清。
　　虞清点头，“很喜欢。”
　　“喜欢以后我们常来，后山的山腰上还有个温泉，等冬天可以来泡温泉，清净又暖和。”
　　虞清不知道说什么，孟言对他的用心天地可鉴，这其中的含义他就算再怎么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一路走来，他一直处于一种纠结的情绪中，孟言的情意昭然若揭，他该委婉的提醒一下才是，既不能看着孟言走上歧路，也不会伤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虞清在花架坐下，端起茶水缓缓喝了一口，酝酿好语言，仰头对孟言说：“孟言，我曾经是你父皇的人。”
　　孟言一愣，也坐下，直视着他，“我知道啊。”
　　他这样诚恳，虞清倒不好说了，他微微蹙眉，继续提醒道：“我长你十岁，还是个罪臣之后。”
　　“我知道。”
　　“名义上，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能存在这个世上。”
　　“我知道。”孟言淡淡一笑，牢牢看着虞清，眼中盛着满满的深情和坦诚，“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那又如何，你在我这儿，只是虞清，是我孟言的心上人。”
　　虞清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没拿稳，从手中掉下去，砸在桌上，又滚到了他的脚边，里头的茶水一路洒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裳和靴子。
　　——————
　　虞清：我不是在让你跟我表白==
　　孟言：欸？不是吗？算了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年下就是好，一边告白一边撩


第33章 相处
　　虞清的茶杯滚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撒了他一身，他惊慌失措站起来，孟言吓了一跳，忙走过来拽着他，“烫到没有？”
　　虞清抽回自己的胳膊，拍拍身上的水，有些尴尬地说：“都落在衣裳上面，并没有烫到。”
　　“我都没紧张，你紧张什么？”孟言确认虞清是真的没有烫伤后，才笑着问他，他其实没想过这么快就跟虞清表明心意的，虞清是个极克制守礼的人，过早的说开了，以后他只怕会躲着自己，但是今天在这么美丽的庄子上，又是他们二人单独相处，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话赶话的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但是孟言不后悔，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反正迟早都要说的，看着虞清听到他的话后打翻了茶杯的紧张模样，孟言只觉得可爱。
　　虞清不想再跟孟言继续纠缠下去，他转身欲回屋，垂着眼道：“我有些乏了，先回房休息。”
　　孟言却不让他走，“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吃完了我带你到旁边的花圃走一圈消消食再回去休息。”
　　“放手。”虞清转过头直视着孟言，眼中有隐约的怒气和不知所措，他道，“孟言，你今日的胡言乱语我只当没有听到，以后若再胡说，别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是胡言乱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就是我的心上人，这有什么问题吗？”孟言迎接着虞清的目光，逼近他，一刻也不闪躲，虞清面露愠色，挥拳过来，却被孟言一把抓住。
　　虞清想收拳，拳头却被孟言牢牢握在手心，他怒道：“我方才说的话都白说了，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对你只有扶持的情义，决不会有其他的感情。”
　　“那是你的事。”孟言道，“无论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我反正就是喜欢你，想娶你做媳妇儿，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可能阻止我喜欢你，除非你从此不再和我合作。”孟言边说边看着虞清的表情，见虞清要开口，他马上又道，“就算你不和我合作，我也照样喜欢你。”
　　“胡搅蛮缠！”虞清简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若说刚才还因为他突然的表白有些慌乱，此时便只剩下气恼。
　　他骂了一句，孟言笑嘻嘻地松开他的手，“我虽然志气不高，但是我想要的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争取，皇位是这样，你也一样，我才不在乎你和我父皇曾经是什么关系，你现在已经是庶人了，和他半分关系也没有，我也不算悖德。”孟言说罢略顿了顿，又隐秘一笑，“不过就算你现在不是庶人，我也一样要把你夺过来。”
　　虞清这回是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凭自己现在的身体根本打不过孟言，只能忍下，他狠狠瞪了孟言一眼，不再和他说任何话，抬脚就回了自己房间。
　　孟言叫了几声，虞清非但没有回头，还用力摔上了房门，孟言独自站在院中，无奈耸肩，他的一番豪言壮语惹恼了虞清，孟言却丝毫不担心，反而有些小开心，因为虞清竟然在他面前耍起了小脾气，要知道从前的虞清，要么是一本正经的，要么是冷言冷语的，何曾这么激动过。
　　孟言知道见好就收，并没有跟上去死缠烂打，而是独自坐回藤桌边，看着远处的夕阳西下。
　　晚膳备好的时候，孟言去敲了虞清的门，没有得到回应，他又差庄子上伺候的丫头去敲门，虞清在里面说不饿。孟言没有办法，只能独自用了一顿孤独的晚膳，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便叫下人们将饭菜撤了。
　　庄子的夜晚比京城要凉快许多，孟言躺在虞清房间的屋顶上，翘着腿来回晃悠，夏夜的微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还带着花香，周围的虫鸣蛙叫一声高过一声，越发显得寂静。从下午虞清回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孟言晃着腿想着是不是真把人给得罪了，又想着虞清没有用晚膳，这时候如果饿了，肯定碍着脸面不会叫吃的，那岂不是默默挨饿，他好不容易才长的一点肉，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
　　这样想着，孟言便坐不住了，他从屋顶一跃而下，来到厨房，让厨娘下了一碗清汤面，端着面碗轻手轻脚地来到虞清房间外，他没有敲门，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手中的面条被他护的好好的，轻轻搁在窗边的桌子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能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依稀看个大概，虞清似乎是睡熟了，竟然没有察觉有人进了他的屋子，孟言小心翼翼走到床边，掀开床帘看了一眼，虞清仰躺在床上，果真睡得正香，孟言不忍打扰他，打算离开，看到虞清的睡颜，却又迈不动步子了。
　　睡着的虞清格外好看，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娃娃，孟言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是比自己年长十岁的人，虞清的被子盖到胸口，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被子上面，越是规矩，越让人想要冒犯，孟言不受控制的低下头去，想偷偷亲一下他的脸。
　　谁知还没碰上，虞清倏地睁开眼，一掌朝孟言劈来。
　　他虽然没有内力，但是掌风凌厉，猝不及防地打在孟言胸前，孟言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猛地咳嗽起来。
　　“你！你竟然偷袭我……咳咳咳咳！”孟言从床上跳起来，在屋子中弯着腰捶胸。
　　虞清坐起，睨他一眼，“谁叫你鬼鬼祟祟，我就猜到你没安好心。”
　　“你别冤枉人。”孟言叫道，“我是怕你饿着，特意给你送吃的过来，见你睡得香，不忍心打扰你，没曾想竟中了你的埋伏。”
　　虞清侧头看到了桌子上的碗，脸色微微一变，道：“我不饿，多谢你关心，不过你若是不靠我这么近，我也打不到你，所以算不得偷袭。”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既然没睡，就起来把面吃了吧，下午点心也没吃多少，怎么会不饿，你跟我赌气可以，但是别饿着自个儿的身子，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虞清并没有动，孟言抬起手，道：“我这就走，你慢慢吃。”
　　说着就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后，停下脚步，愣了好半天，才回过头来，对着虞清说：“我今日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不能不相信我，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的。”
　　他声音低沉，带着清冽的少年气，字里行间都透着浓浓的真情，虞清被他说的怔在那里，直到孟言离开好久，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虞清点上灯，坐在桌边看着那碗清汤面，虽然饿，却没有胃口。有几只飞蛾从未关好的窗户飞进来，朝着烛火处聚拢，它们贪念烛火的光和热，却惧怕着烛火带来的伤害，只敢围着烛火转圈，扑腾的翅膀在屋子里留下长长的影子。
　　虞清坐在飞蛾的影子里，陷入沉思。
　　面已经坨了，虞清最终还是没吃，不过第二日早上他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去外面的花圃转了一圈，有些花还未醒来，花苞上沾在几滴晨露，虞清的衣裳下摆也被晨露打湿，他摘了一朵向日葵拿在手里，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孟言打着哈欠走近，“你今日起的真早。”
　　“这里早上的风景比傍晚更美。”虞清说。
　　孟言窥一眼虞清，见他神色如常，遂放下心来，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过还是不要问了，既然他还愿意和自己说话，就说明心里并不是那么抗拒。
　　“早膳做了玫瑰饼，是刚采的玫瑰花，我刚路过厨房，闻着可香了，咱们回去用了早膳再来赏花吧。”
　　虞清点头，越过孟言朝院子里走，顺手将手中的向日葵丢到孟言怀里，道：“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孟言接到一朵被掰光了瓜子的向日葵，笑得嘴都合不拢，忙跟上去，“你说几天就几天。”
　　“你的朝堂不要了？”虞清呛他一句，“明日便回去吧，你不露面，皇上有好处也想不到你。”
　　“都听你的。”孟言说，虞清没再理他。
　　两人在庄子上过了一天清净日子，上午虞清在花圃里跟花农讨教养花的技巧，并亲自下地帮着浇水施肥，孟言在身后替他递水壶和花肥。下午太阳大起来，两人就坐在院中的花架下对弈，孟言依旧不是虞清的对手，他下棋静不下心，总是一不小心就落错了子，他要悔棋，被虞清用扇子把手打的通红。
　　他们没有再继续昨日的话题，像从前一样相处，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日落时分，静谧清雅的庄子里，留下两个修长的身影。
　　孟言回到朝堂，太子和孟承果真已经较量了一番，皇上对于蒋如松出逃一事大发雷霆，认定是太师和孟承无视圣旨，私放了蒋如松，当场便判决蒋如松再流放三年，并派到了更加偏远的地方。
　　另剥夺了太师督京卫的管辖权，将督京卫收进了枢密院管辖，之后又说：“淳王在户部恪尽职守，朕心甚慰，今后枢密院你也一同管理起来吧。”
　　皇上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尤其是太子和永安侯，要知道目前枢密院可是被永安侯一手控制着，如此一来，便要权柄旁落。枢密院管辖着京城和皇宫大大小小的守卫和军队，是和禁军同样重要的部门，这样重要的部门落在了孟承身上，他们怎会甘心。
　　孟言还未来得及谢恩，太子抢先一步道：“父皇，大哥从未管辖过这样的部门，恐怕不太妥当。”
　　孟言不说话，安静待在一旁，他知道，既然皇上开了这个口，肯定就是做好了决定，绝不会因为太子三言两语就改变主意，太子说得越多，反而适得其反。
　　皇上淡淡道：“他从前也没有管理过户部，不是照样管的井井有条，年纪轻轻的有什么学不会的。”
　　“可是父皇……”
　　皇上打断太子的话，“好了，此事就这样决定了，无事就散朝吧，孟言，你下朝后就跟着冯爱卿去枢密院看看，冯爱卿，淳王殿下不懂的，你要倾囊所授。”
　　皇后的弟弟，已升为枢密院正使的冯鹏忙道：“属下遵旨。”
　　太子原本以为自己扳回了一局，能从太师手中将督京卫的管辖权捞回自己手里，没想到白白便宜了孟言，他铁青着脸出去了，永安侯脸色也十分难看，追着太子出去商量对策，只有冯鹏还等着孟言发号命令，孟言知道他心里定然也不服，便道：“你先回去吧，我稍后自行前往枢密院。”
　　冯鹏行了个礼，忙不迭走了。
　　孟言着实是没想到，借着蒋如松之事打击孟承，竟然还有意外收获，他手中以前没有兵权，很多事情不敢出面，如今有了枢密院，就等于掌握了督京卫和宫廷卫两处防守，兵力虽不及京郊和边防的驻军，但在京城内也算是有了支撑。
　　虞清一个小小的计谋，一箭三雕，着实高明。
　　孟言笑着想，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去给虞清买点好吃的，刚走到宫门口，身后匆匆追来翠微宫的太监双瑞，追上后就喘着气道：“淳王殿下，娘娘病重，您快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虞清往事揭晓倒计时……


第34章 蓉殁
　　孟言匆匆赶往翠微宫，蓉嫔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精神十分不好，此前孟言每次说要来给蓉嫔请安，蓉嫔都推说天气热，身上懒得动，让孟言等入秋了再过来，孟言便没有多想，翠微宫每日报给他的消息也都说蓉嫔身体尚好，没想到竟然一朝病重。
　　看着躺在床榻上，瘦了好几圈的蓉嫔，孟言大怒，对着甘草便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身子尚好吗！”
　　甘草噗通跪下请罪，“殿下恕罪，是娘娘不愿告诉您她的病症，怕您担心才让奴婢们撒谎的，其实娘娘的身子一直都不好，四皇子出生前已是死胎，给娘娘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四皇子夭折，娘娘又伤心，食欲睡眠都不好，有时候一天只能吃进一小碗小米粥，也常常背着奴婢们落泪，入夏后天气炎热，娘娘的病越发不好了，总是懒懒的不想动弹，今日早起娘娘说想吃冰镇的银耳羹，奴婢怕娘娘受不得凉，只喂她吃了三勺，谁知娘娘竟全吐了出来，之后便晕倒了，奴婢见实在没有办法，这才不得不去请殿下您过来。”
　　孟言听着心里入坠冰窖，母妃病的这样重，他竟然一点不知道，他恼怒翠微宫宫人们的隐瞒，也恼怒他自己的忽视，就算母妃不让他请安，他也应该进宫瞧瞧的。
　　“母妃到底是什么病症，太医怎么说？”孟言问。
　　甘草擦着眼泪，“都是些女儿家身上的病，太医说这种病症难以根治，只能静养，切不可忧思伤神，娘娘是伤心太过，才累的身子吃不消的。”
　　“今日太医可来看过？”
　　“看过，说……”甘草吞吞吐吐，不敢再往下说。
　　“说什么！”
　　“说……娘娘怕是……怕是很难挨到秋天了。”甘草说完，已泪如雨下。
　　孟言骤闻噩耗，一时撑不住，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正在这时，床上的蓉嫔醒了过来，用虚弱的声音问：“是言儿来了吗？”
　　孟言立刻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抓住蓉嫔的手，强颜欢笑，“母妃，儿子来给你请安了。”
　　“我不是说过不用来吗，你父皇给你派了那么多差事，朝政要紧，不可耽误了。”蓉嫔面色苍白，说话气若游丝，孟言听在耳中，一阵阵的难受。
　　他紧紧握着蓉嫔的手，道：“我差事办的很好，今日早朝父皇还夸赞了我，等母妃好起来，我去求父皇，让父皇恩准我带母妃去淳王府逛逛，儿子出宫开府这么久，母妃还没去过呢。”
　　蓉嫔淡淡一笑，她的脸已经瘦得脱相，笑容像是浮在脸上，越发显得凄然，她道：“看你这么有出息，母妃真是欣慰，我怕是不中用了，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你成亲了，听说陛下已经在为你们兄弟三人选妃，也不知道会给你选个什么人家。”
　　“母妃休要胡说，我的王妃定要母妃决定才行。”孟言忍着眼泪。
　　蓉嫔道：“只要你喜欢的，母妃都喜欢。”
　　“是儿子不孝，从今日起儿子天天进宫陪母妃，儿子心中也有了心上人，等母妃好了，我带您出去见他。”
　　蓉嫔病弱的脸色露出惊喜的神色，笑道：“有心上人好，你看中的必然是极好的，母妃倒是很想见一见，只是不知道你父皇会不会成全你们。”
　　“那母妃更要快点好起来，帮着儿子去劝说父皇。”孟言笑道。
　　蓉嫔点点头，之后还要说什么，却一声声咳嗽起来，孟言忙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待蓉嫔缓下来，孟言扶她躺下，道：“母妃才醒，还是要多休息，这些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商议，别累着。”
　　蓉嫔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身体不允许，她累极了，多说一会就觉得仿佛要喘不上气来，只能依言躺下，她轻轻拍了拍孟言的手，道：“你去忙吧，母妃睡一会。”
　　孟言在床边看着蓉嫔睡着才出来，又把负责给蓉嫔诊脉的太医叫过来细细询问了一遍，太医每说一个字，孟言的心就沉下去一分，等太医说完，孟言的心已坠落谷底，但他仍不愿相信，追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太医不忍摇头，“娘娘的病是心病，心结不解，身子怎能好起来呢。”
　　打发了太医，孟言坐在翠微宫的偏殿发愣，甘草进来换了几次茶水，孟言一口都没喝，甘草最后一次进来的时候，孟言问她，“父皇有来看过母妃吗？”
　　甘草摇摇头，“还是此前四皇子夭亡后陛下来过两次，之后就再没来过了，其实娘娘一直盼着陛下来看她，每每做了甜梨酪，望着门口，一坐就是半天。”
　　孟言双手紧握成拳，怒气自心底升起，却无能为力，蓉嫔向来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就算深爱着皇上，也从来不会表现什么，更从不忤逆他，当年皇上要将她们母子送走，她默默离开，之后要她们回来，蓉嫔仍是一言不发舟车劳顿的回来，然后把自己困在了这个牢笼一般的皇宫中。
　　怀四皇子之前那段时光，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重新赏赐的恩宠，却成了蓉嫔心中的一点念想。
　　孟言越想越气，他起身便往外走，甘草忙问：“殿下回府吗？”
　　“我去见父皇。”
　　外头太阳已经落山了，天气阴沉沉的，狂风卷着落叶在永巷肆意飞舞，孟言冷着脸疾步走着，路过的宫人被他的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出，俯下身请安。
　　一路来到朝阳宫，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欢声笑语，孟言站在门口求见皇上，董怀不敢阻拦，忙进去禀告，被传唤进去的时候，孟言才看到两个新晋的妃嫔正陪着皇上弹琴作乐，皇上斜靠在塌上，问孟言，“朕不是让你去枢密院跟着学习吗，怎么还没出宫。”
　　孟言忍着怒气，躬身请安，“父皇，母妃病重，儿臣前去探望，因此耽误了时间。”
　　皇上听后微微一愣，随即淡淡道：“太医去看过了吗，蓉嫔身子如何了？”
　　“太医说母妃恐怕不太好，儿臣恳请父皇去见母妃一面，母妃病中很是思念父皇。”
　　皇上不甚在意，“既然病了，就该好好休息，朕又不会医病，去了也于事无补，朕会命太医院院判去照顾蓉嫔，你若无事就先退下吧。”
　　“父皇……”孟言拳头藏在袖中，指甲已快要嵌进肉里。
　　皇上却不再看他，“跪安吧。”
　　外头狂风依旧，朝阳宫自然不像永巷，不会有乱飞的落叶，只有院中的两颗木兰树，在狂风下簌簌作响，跟殿内的丝竹声合二为一，听起来，真是让人心寒的乐曲。
　　孟言站在朝阳宫的庭院里，仰头看天，任凭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迟迟没有离开。董怀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劝慰道：“殿下快走吧，别惹得陛下生气。”
　　“父皇为何会生气，我母妃从来尽心侍奉，为何父皇竟连看都不愿看她。”孟言痛心道。
　　董怀犹豫半晌，小声道：“蓉嫔娘娘生下死胎，实为不详，陛下怕见了面彼此难过，还请殿下体谅。”
　　原来如此，又是不详，十七年前他便是以这样的名头将他们母子二人赶出京城，如今又给安上了这样的罪名，孟言冷笑一声，没理会董怀，抬脚走了，这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连着进宫陪了蓉嫔几日，蓉嫔的病却一直不见好，终于在一个暴雨滂沱的傍晚，永远的去了。当时孟言刚出宫，还未回到府里，闻得消息，从马车上跳下，朝着皇宫飞奔而去，大雨砸在脸上，他也丝毫不觉。
　　翠微宫一片哭声，隐藏在大雨下，带着压抑的悲伤，蓉嫔去的很安详，孟言下午离开之前，她还拉着孟言说了好多话，孟言以为总能挨到立秋，没想到，终究没能挨过去。
　　雨越下越大，遮天的雨幕阻挡了人们的一切脚步，后宫众人正好借着这场雨，装作毫不知情，只有淑妃撑着伞，在二公主永萱的搀扶下，到翠微宫送了蓉嫔一程。
　　她甚少出门，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半身被雨淋湿，显得弱不禁风，似乎要和风雨融为一体，甘草奉上热茶，孟言给淑妃磕一个头，永萱走过来扶起他，淑妃摸着手中的佛珠，开口道：“既然已经逃离了这里，为何还要回来，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多谢淑娘娘前来送母妃一程，上回也多谢淑娘娘送的血燕，只是母妃终究是无福消受了。”孟言含着泪说。
　　淑妃默念一句阿弥陀佛，淡淡道：“这宫里从来都不缺可怜人，我只是瞧着她与我同病相怜罢了。”
　　说罢，站在蓉嫔的棺桲前，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又在永萱的搀扶下离开，此后，再也没人前来祭拜。
　　皇上下旨追封蓉嫔为蓉妃，以妃位之礼将她葬于妃陵，帝王的最后一点恩情，至此便再没有了。
　　孟言在蓉妃丧仪之后第二天，便病倒了，发了高热，沉睡不醒，梦中也紧皱着眉头，不停地呓语。
　　虞清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为他一遍遍地更换头上的湿毛巾降温，在孟言呓语抓着他手不放的时候，也忍不住回握住孟言的手，一边帮他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小声安抚，“孟言别怕，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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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少年
　　孟言高热持续了三天，终于有了消退的痕迹，这三天，虞清日夜守在他身边，困了就在床边趴着睡一会，玉芙心疼他，劝他回去休息，虞清摇摇头说不用，不是他要逞强，实在是昏睡中的孟言一直拽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只要虞清离开一小会，回来的时候，孟言必定浑身大汗淋漓，似乎是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导致虞清再不敢轻易离开。
　　三天后，孟言幽幽转醒，他刚坐起来，就发现自己手里拽着一个人的手，低头一看，虞清趴在他床边睡着，孟言的动作惊醒了虞清，虞清抬头看到孟言醒了，忙伸出另一只手摸摸他的额头，摸到不再发烫，虞清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孟言怔怔看着他，大梦初醒般迷茫，良久，他的眼底浮上一层浓浓的悲伤，哑着声音道：“我没有母亲了。”
　　虞清鼻子一酸，用手指拭去孟言额头上的薄汗，安慰道：“逝者已矣，你一定要保重自身，不然蓉妃娘娘在天之灵也会担心的。”
　　孟言一头扑进虞清的怀里，什么话也不说，虞清正要推开他，听到了压抑的哭声，不多时，就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胸口的衣裳，虞清心中不忍，便由他抱着。
　　孟言忍了这么久，不在外人面前流下一滴眼泪，此时所有的情绪有了依靠，终于宣泄出来，此前宫里派出来的太医也说过，淳王殿下的病是郁积于心导致的，郁气疏散了，病自然就好了。
　　一点点的心疼随着孟言的哭声渐渐在虞清心底蔓延开来，虞清轻轻摸着孟言的头，一言不发放任他哭，被孟言的情绪渲染，也不免难过起来。
　　孟言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哭声，他抬手擦了擦眼泪，从虞清的怀里起来，却别着脸，不让虞清看见他狼狈的模样，虞清柔声道：“哭出来就好了。”
　　“从今往后，我只剩下孤孤单单一个人了。”孟言低沉地说。
　　虞清知道皇家的兄弟根本算不得兄弟，蓉嫔的死更和孟承脱不了干系，他只好劝道：“皇上还健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在外面可别胡言乱语。”
　　孟言冷哼一声，“在我心中，他已经不是我父亲了，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虞清一愣，之前虽然孟言和皇上父子情单薄，但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不由得问起缘由，孟言便把事情一字不落的和虞清说了，末了他恨道：“我母妃辛辛苦苦为他怀着孩子，为了这个孩子还伤害了自己的身体，他竟然认为母妃不详，在母妃病重之时还与人弹琴作乐，他怎么配做我的父亲！”
　　虞清听罢冷冷一笑，“他一直都是这样薄情寡义之人，在他心里，最在意的从来都只是他自己，其他人对他而言，不过是巩固权利的棋子，我原以为他做了皇上会有所改变，没想到还是一样，也是，没有心的人，如何能要求他知冷暖呢。”
　　虞清言语中透着鄙夷和恨意，孟言知道他引得他想起了往事，对于虞清的往事，孟言一直很好奇，之前试探着问过几次，却每次都被略过，孟言知道虞清不愿意说，从此就没有再问，今日听他说起皇上，心里越发好奇，但他并没有问，那恐怕是虞清最深的伤痛，孟言不想再让他回忆起来。
　　然而虞清却主动道：“你以前不是一直问我，作为虞家的少将军，为何不会武功，又为何会嫁给孟元吗，此事说来话长，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信错了人。”
　　之后虞清缓缓讲述了他的过去。
　　暴雨之后的空气清新无比，吹进屋子里的微风中还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虞清语速沉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讲的是别人的故事，孟言听着，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虞将军和夫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意非比寻常，二人由先皇赐婚，婚后亦是伉俪情深，羡煞众人，成婚没多久，虞夫人便怀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虞清，可是生产时由于胎位不正，导致难产，虽然母子无恙，但是虞夫人却坏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她体谅虞家子嗣单薄，有心劝虞将军纳妾，可是虞将军说什么都不肯，只道有一个孩子已经很满足了。
　　此后，夫妻二人便把全部的爱都给了虞家独子虞清身上，虞清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长成了个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性子。
　　虞清小时候非常调皮，虞府所在的一条街的鸡鸭猫狗都没逃过他的手心，不是拔光了鸡鸭的毛，便是追着狗满大街跑，但他长得好看，白白嫩嫩，一双眼睛笑起来让人看着都心情愉悦，再加上虞家赔钱爽快，大家便都不忍苛责他，还直夸他天真烂漫。
　　虞清在学堂也不肯好好上课，他最讨厌那些刻板的四书五经，唯一喜欢读的只有诗词。
　　虞将军见他实在顽劣，在他十岁的时候，便把他带进了军营，亲自教导，没想到虞清对军事十分感兴趣，也极为喜爱虞将军手中的长枪，虞将军见状，便提早教了他虞家枪法，虞清悟性高，学得快，两年时间，就把虞家枪法练得炉火纯青。
　　十四岁时，虞将军开始带他上战场，虞清虽然年纪小，又生的唇红齿白，清秀迤逦，但是却丝毫不惧敌人的凶煞，在战场上沉着冷静，小小年纪竟有大将之风，众人都夸虞将军生了个好儿子，虞家军后继有人。
　　如此盛名在外，自然成了京城许多闺阁姑娘的梦中情郎，虞清才十五岁，说亲的媒人便要踏破了虞家的门槛，虞夫人拿着一叠画像，要虞清自己挑，虞清却一个也不挑，虞夫人诧异地说：“这京中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儿家都在这里了，你竟一个也看不上，难不成还想娶个公主？”
　　虞清哼哼道：“公主我也不娶，我谁都不娶，我就要守着父亲母亲过一辈子。”
　　“胡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或者你心里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你说出来，即便门楣不高，只要人品好也不是不行，我和你父亲不是那么迂腐的人。”虞夫人语重心长地劝说。
　　奈何虞清就是不肯看一眼，如此僵持几日，在虞夫人反复追问下，虞清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并不喜欢女孩子，从知晓人事开始，对于虞夫人送进他房里的那些通房丫头就毫无感觉。
　　虞夫人大惊失色，气的险些背过气去，被忍冬掐着人中唤醒后，指着虞清的鼻子骂道：“作孽啊！你是不是跟着那些公子哥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让那些妖妖调调的小倌给迷了心窍了！”
　　虞清大呼冤枉，“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不喜欢女人，说不定我什么都不喜欢。”
　　“什么都不喜欢，就是喜欢女人，明日我就做主给你定一门婚事，由不得你！”
　　“我不！我又不喜欢她们，何苦害她们，好了我承认我喜欢男人，你明儿给我娶个男人进来，我就成亲，否则我就跟着父亲打一辈子仗。”
　　虞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又被气昏过去。
　　可是再怎么顽劣任性，到底是自己生的，又是虞家的唯一一个孩子，虞夫人想看虞清成亲生子，但若是虞清当真不喜欢女人，她也不能真的害了好人家的姑娘，和虞将军关着门商量了一夜，最终还是觉得这件事他们不管了，让虞清自己做主。
　　虞清自然乐得继续在军营逍遥自在的过日子，只是虞家少将军有龙阳之癖要娶男妻的消息就这样传开，京城中不乏喜好龙阳的公子，也有不少垂涎虞清的美色，若能将他娶回来做个侧室偶尔解乏倒是不错，却没有人愿意委身去做他的男妻。
　　虞清的婚事便就这样耽误了下来，他在战场上的威名却更加远播，大梁几乎无人不晓虞将军的儿子，生的漂亮，打仗也厉害，先皇还特意召见了他，亲赐了他一把镶金的长枪。
　　然而一切的风光，断在了虞清十六岁那年。
　　那年边境平稳，虞家军一半驻守在边境，一半在京中修生养息，闲来无事的虞清经常出门和同龄的公子在郊外赛马或是打马球。
　　任何比赛，虞清总是能轻而易举拔得头筹，他和他的坐骑腾云在马场上疾驰，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虞清高高束起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他是全场最明媚耀眼的少年郎。
　　变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那是一场赛马比赛，虞清照旧跑在最前面，原本以为志在必得，可是身下一直引以为傲的坐骑腾云突然发狂，在半路上高高扬起前蹄，仰天嘶鸣，随后就绕着马场狂奔起来，虞清的手心被缰绳勒出血来，却也没办法让腾云停下，最后虞清被狠狠摔了下来，失去意识。
　　等醒来时，虞清觉得身体似乎有千斤重，连翻身都费力。
　　虞夫人坐在床边抹泪，虞将军也在一旁唉声叹气，虞清犹豫着问，“我哪里摔坏了？”
　　无一人回答他，只有虞夫人的抽泣声一声声敲在虞清的心上。
　　后来，虞清才知道，他摔伤了经脉，不仅一身功夫尽废，就连重物也不能提起了。
　　虞清如遭雷击，他不愿相信，掀开被子便跑出去，想拿起先皇赏赐的那把长枪，以前耍得轻松自如的长枪如今他举都举不起来，枪尖在地上擦出一道火光，最后被摔在地上，铮铮作响，宛若悲鸣。
　　虞清的一身傲气和志气都随着长枪落地，从云端跌在了泥里。
　　他成了个废人。
　　作者有话说：
　　往事拉开序幕


第36章 往事（虞清往事不想看的慎买）
　　马场上的那一摔，将虞清满身的骄傲摔落了一地，再也拾不起来。
　　他行动上和常人一样，只是从今往后再与战场无缘，与虞家枪无缘。
　　虞清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柳树随风摇摆的柳枝，几只雀鸟你追我赶地在柳树上吵闹，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只有他的屋子冷冷清清，就连香炉里熏的香，也似乎比往日更浓郁一些，虞清就那样看着，一动不动。
　　虞夫人站在他的屋子外面抹泪，问虞清屋里的大丫鬟忍冬，“他这样几天了？”
　　忍冬含泪道：“这半个多月一直都这样，醒了也不起床，只呆呆看着窗外，到了用膳的时候会起床用小半碗，之后便是坐在软榻上，继续发呆，奴婢不敢打扰，也不敢问。”
　　“他是伤心了，哎，可是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事已至此，生活还是要继续。”虞夫人叹着气，话虽如此，她也不敢进去劝，只怕彼此徒增伤感。
　　虞将军已经循例去边境镇守巡视了，走之前眼中也是满满的遗憾和不舍，他唯一的儿子，一朝从云端跌落悬崖，他的伤心一点也不比虞清少，可再怎么伤心，本职还是不能抛弃，四十万的虞家军还等着他来统领。
　　虞夫人在门口眺望了两眼，终究还是没进去，转身走了，此前她该劝的已经劝过了，语重心长的话说了一箩筐，看起来是于事无补，这种事，总要他自己想通才行。
　　虞夫人原本想着平日和虞清玩在一起的世家公子们上门来安慰一两句，他多少能听进去些，可是从出事到现在，除了太傅家的公子上门拜访过两次，再没有其他人来。
　　没过几天，倒是媒婆又进了虞府的大门，虞夫人无疑是开心的，虞清虽然一身武艺尽废，但模样摆在那里，若能给他找门好亲事，或许能冲一冲喜。
　　然而媒婆带来的，却是一位伯爵府公子要纳侧室的消息，媒婆说，伯爵府的公子心悦虞清很久了，以前忌惮着他那舞得风生水起的长枪不敢亲近，如今倒是正好配一对好姻缘，以后一定会对虞清好，绝不让他受累。
　　虞夫人气的倒仰，再好的修养也顾不得了，指着媒婆的鼻子大骂，“他忠顺伯爵府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打起我们虞家的主意了，还侧室，我呸，做梦去吧！”
　　媒婆被骂也不敢还嘴，硬着头皮也要完成自己的工作，赔着笑脸劝道：“夫人息怒，您家公子本来也不喜欢女子，忠顺伯爵府的公子我是见过的，长得别提多俊俏了，想必虞公子一定会喜欢的，虽说是侧室，肯定和正室一视同仁，绝不会辜负虞公子。”
　　虞夫人简直要被她气的吐血，待要再骂，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冽冷漠的声音，缓缓道：“你回去告诉他，若他能休了正室，迎我为正妻，我便考虑考虑。”
　　虞夫人惊得回头，虞清穿着一身黑色衣裳，凛然站在月亮门旁，脸上的表情冷的吓人。
　　媒婆被突然出现的虞清吓了一跳，回过意来，忙走近他，干笑两声，“这话怎么说呢，伯爵公子的正妻又无罪过，怎能轻易休妻，虞公子，您若真的和伯爵公子两情相悦，名分又有什么要紧……”
　　她话还未说完，虞清一道带着寒气的眼神扫到她面上，媒婆被震慑的将下面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虞清看着她，冷道：“你传话出去，还有谁喜欢我的，要么嫁进我虞家，要么就娶我虞清为正妻，不用畏畏缩缩的来游说其他的，想要我虞清去给他们做侧室，他们也配？”
　　媒婆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后，灰溜溜地走了，虞夫人仍不解气，让人把这个媒婆此前送来的所有女子画像全扔了出去。
　　虞清走上前来，在虞夫人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道：“是问雪不孝，害的母亲受辱。”
　　虞夫人心疼的无以复加，连忙扶起他，眼中已带了泪痕，“好孩子，这些日子你心里苦我都知道，不用理会这个老婆子，刚才的话也别放在心上，我一定帮你找个最好的人家。”
　　虞清抿了抿唇，握着虞夫人的手说：“我刚才不是随便说的，这就是我的要求。”
　　虞夫人眉头深皱，“你当真是一点也不喜欢女孩子吗？现在还是不喜欢？”
　　虞清摇头，虞夫人长叹一声，“可就算这样，你方才说的或者娶男妻回家，或者嫁为正妻，终究是有些……大梁虽然民风开放，不禁男风，但是几乎没有人家会娶个男妻，最多是个侧室……若是一直没有中意的，你就这样耽误下去吗？”
　　“我就是这个意思，只要这话放出去，往后一定不会再有人来骚扰您了，我觉得一辈子待在您和父亲身边，也很好。”
　　虞夫人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她低头拭去，抱着虞清道：“行，就跟着我们一辈子，我们清儿这么好，哪能去受那个委屈。”
　　经过此事，虞清不再整天躺在床上发呆了，他偶尔在书房看书，偶尔到院子里赏花，只是再不往兵器库去了，他所有的盔甲和短兵长刃全都被收了起来，看不到一点痕迹，皇上御赐的长枪也被束之高阁，重重上锁。
　　他仿佛变了个人，穿起从前最不耐烦的长衫，头发也放了下来，用玉冠半束，举手投足间，十足十的闲散公子哥，再没有半分英武风姿。
　　话变得极少，大多数时间是安静的，忍冬有时候和他说话，叫了几声，虞清才反应过来，淡淡问她何事。
　　时间久了，忍冬都分不清，究竟从前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将军是真，还是眼前温润儒雅的公子是真。
　　那年的中秋节，京城如往常一样，举办灯会，灯会上自然多得是猜灯谜的活动。今年的灯谜倒是和往日不同，每个灯笼上都写着半句诗，若能填对另半句，便算赢家。
　　形状各异的灯笼从长街这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长长的一眼望不到边，将街道照的灯火通明。
　　虞清心想，若是他能答对一百个，那今后就专心读书去考科举，他现在十六岁，即便弃武从文，也不算晚。
　　和小厮踏着月色出门，街上人影绰绰，熙熙攘攘，虞清戴着面具，穿梭在其中，拣了一排灯笼，从头开始写，一路写下去从无阻碍，小厮在身后跟着收牌子收到手软。
　　很快便攒了九十几个手牌了，凑足一百个，能换取灯会上最大的那个灯笼。
　　最后一个灯笼，是南瓜形状，泛着亮黄的灯光，映出上面的半句诗：“董生能巧笑，子都信美目。百万市一言，千金买相逐。”①
　　虞清脸色一暗，心中有了答案，但是有些不愿作答，正犹豫间，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取走了他眼前的灯笼，提笔在后面写上了下半句：“不道参差菜，谁论窈窕淑。愿言奉绣被，来就越人宿。”
　　一气呵成写罢后，虞清才回头去看他，那人比他高出不少，也戴着面具，衣着打扮一看便是贵族公子，虞清丢了这第一百道题，心里虽然可惜，但是不欲和他纠缠，转身欲走，却被对方叫住，“这个算你的。”
　　虞清道：“谁写的便是谁的。”
　　“我看你也知道这首诗，只是不愿下笔，是不喜欢？”那人继续问。
　　隔着面具，虞清也不用刻意注意表情，他漠然道：“你大概找错搭讪的对象了，少女们这个时间应该在河边放花灯。”
　　那人拿着灯笼在他面前晃晃，刻意让他看清楚上面的诗句，“我瞧着你有心事，今晚月色这么美，不如去小酌一杯。”
　　“没空，阁下请便。”
　　虞清说着就要走，忽而迎面冲过来几个小孩子，追逐打闹间，就撞上了对面那人，那人被撞得一个踉跄，往前栽了一步，面具就这样掉落，虞清看清了他的脸，长眉入鬓，狭长的桃花眼丝毫不见恼怒，反而含着几分笑意，是个俊朗的公子，但看面容，年纪大概比虞清大一些，看起来有些眼熟，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当朝天子。
　　“抱歉，没撞到你吧？”那人道歉。
　　“阁下是……”虞清看着他不凡的气质，便知他不是普通人。
　　那人淡淡一笑，“我是孟元。”
　　孟元，当今陛下的二皇子，齐王殿下。虞清此前虽然没有和他见过面，这个名字还是有所耳闻的。
　　既然对方不是普通人，他作为臣子，自然要行礼的，只是还未等他躬下身，孟元便扶起他，“微服出来凑个热闹，虞公子不必多礼。”
　　“你怎知我是谁？”虞清摸一摸脸上的面具。
　　孟元笑道：“有些风采，是面具遮不住的，从前有幸见过马背上的虞公子，如今在人群中亦能一眼认出。”
　　提到马背，虞清脸色黯淡几分，他隔着面具道：“殿下谬赞了，虞清出来时间不短了，恐家中母亲挂念，该回去了。”
　　“过几日有一场马球比赛，你可要来？”
　　虞清一怔，垂着眼眸，“虞清没空。”
　　“你伤的是经脉，又不是手脚，失的是内力，不是马术，难道从此你便要永远躲在家里，做个鹌鹑吗，这不是虞家的公子哥，我所知道的虞家军，都是在哪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孟元看着虞清。
　　虞清感觉他的眼睛似乎能透过面具看穿他的内心，慌乱中行了个拱手礼，转身便走。
　　孟元仍在身后说道：“九月三十日，东郊马场，我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狗皇帝虽然渣，颜值还是在线的。注①：吴均《咏少年》


第37章 错付（虞清往事不想看的慎买）
　　虞清还是去了东郊马场。
　　他在家里犹豫了十来天，九月三十日这天，一个人悄悄地去了。
　　孟元说的没错，他们虞家的好男儿都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的，而且，他是真的想念马背上的感觉。
　　上午时分，硕大的太阳摇摇挂在天际，将底下的一切都灼烤出一层热浪，虞清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遥望着马场上准备上场的两组队伍，其中有好几个人都是他曾经的手下败将。
　　比赛开始，双方骑在马上追逐，叫好声不绝于耳，场面上的热闹将太阳的炙热都比下去几分。
　　虞清站起身目不转睛地看，不觉就将自己暴露在了外人的目光中，有人认出他来，大叫一声，“这不是虞清嘛！”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人群很快便朝着虞清围过来。虞清半年多没露面，算是稀客，公子哥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他的状况，其中有人关心，有人看戏，作为曾经名动京城的风云人物，虞清的光芒一定程度上伤害了一些人的自尊心，那些小肚鸡肠者免不了落井下石。
　　虞清稍显尴尬，淡淡应付着，这时，第一场比赛也结束了，赛场上的人自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虞清来了，纷纷提议让虞清上场比一把，其中以输掉比赛的那队呼声最高，他们指望着虞清为他们扳回一局。
　　忠顺伯爵府公子在刚才的比赛中是赢家，正得意着，他又记恨着此前提亲被虞清羞辱之事，便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虞家的少将军身受重伤，恐怕是上不了场了，瞧他今日穿成这样，分明只是来看看热闹，你们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虞清瞥他一眼，冷笑道：“怎么，你还没休妻吗？”
　　众人被虞清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的满心疑惑，问伯爵府公子什么意思，伯爵府公子此前去虞家求亲本就没有张扬，连他的正妻也不知道，如今被虞清当场给了没脸，一张脸憋得铁青，他指着虞清便骂道：“别给脸不要脸！”
　　“那我今日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不要脸。”虞清说着便脱了外袍，里头穿的正是一袭窄袖短衫，他看也不看伯爵府的公子，起身朝马棚走去。
　　挑了一匹好马，加入输家的队伍，伯爵府公子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翻身上马，打算好好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虞清，他就不信，受了重伤的虞清还能和从前一样英勇。
　　虞清初上马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恐惧的，他总是控制不住想起那日坠马的场景，手中拽着缰绳的力度就大了些，挑选的马和他也不熟，焦躁地原地踏步，已经开球了，他还在边缘徘徊。
　　伯爵府公子的轻蔑一笑彻底激怒了他，虞清眼一闭，猛地拍了一把马儿的屁股，棕色的骏马带着他奔向球场。
　　先丢了几个球，虞清慢慢适应后，场面渐渐发生了变化，他们越来越占上风，这匹马的速度虽然比不上腾云，但虞清还和从前一样，成了进球最多的人。
　　眼看着他们就要赢了，气急败坏地伯爵府公子甩着手中的球杆，一杆子将球朝虞清打过来，球直冲虞清面门而来，虞清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击中，忽而从旁边飞出另一个球，将伯爵府公子的球击飞。
　　众人往旁边看去，孟元站在球场外面，冷着脸看向他们，伯爵府公子自然认得他，吓得滚下马背，俯身请安，其他人也跟着他请安。
　　孟元当场发落了伯爵府的公子，朝着虞清走过去，伸手扶起他，面色缓和下来，夸赞道：“风采依旧。”
　　虞清面上一热，道了声多谢，再没有说别的话。这场马球比赛因为孟元的到来提前结束，孟元邀请虞清去满月楼吃午饭，虞清不好拒绝，只得去了。
　　之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孟元文韬武略样样不凡，并且很通诗书，常常能和虞清聊到一块儿去。
　　他们会在一起下棋、品茶、讲诗、喝酒，有时候还会去马场赛马，孟元似乎把他当成了知己好友，从来只谈生活，不聊政事。
　　孟元比虞清年长很多，他用自己的阅历潜移默化征服着虞清。
　　虞清的生活因为孟元丰富起来，和孟元一起在马场赛马的时候，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如今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孟元亦从不对他另眼相看，他总是要虞清直面现实，不要先被自己打倒。
　　渐渐的，虞清找回了一些自信，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
　　孟元是在第二年的元宵灯会上对虞清表明心意的，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中秋时那只南瓜灯笼，上面的诗句已经有些褪色，虞清看着它，半晌说不出话，孟元深情说：“我知道你骨子里的骄傲，所以即便早就对你有情，也不敢轻易表露，相处这么久，你多少总能看清我的品性，我想娶你回去，做我的王妃，绝不委屈你半分。”
　　虞清垂着头，不知所措，良久，他问，“你年纪不算小，我不信你没有王妃。”
　　孟元道：“我不想瞒你，齐王府中确实有些人，我曾经也有一位正妃，但这些人全都是父皇赐给我的，我不能抗旨。王妃前些年病逝，我便想着一定要娶一个自己真心爱慕的人，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这辈子注定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大概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心声，所以才让我遇见了你。”
　　虞清再怎么骄矜，到底只有十六岁，而且从小跟着虞将军在军营长大，生长环境单纯，从未经历过风花雪月，和孟元亲近来往的这些日子，心里早已对孟元另眼相看，他觉得他和那些纨绔的世家公子都不一样。
　　如今孟元来势汹汹的直抒心意，虞清如何抵挡的住，他心里冒出些欢喜，但是并没有当即答应，说这种大事还是要回去问问父母的意思。
　　虞将军第一个反对，他前所未有的对虞清板起脸来，说：“你即便喜欢男人，也断不可和皇家沾上联系，不管是齐王殿下还是谁，都不行，我倒宁愿你在家里待一辈子。”
　　虞清一时情急，反驳道：“为何不行，我与他接触过这么久，他文武双全，品性也好，最主要和我志趣相投，此前您和母亲分明说过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的。”
　　虞将军把脸一横，“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虞夫人怕他们爷俩吵起来，赶紧拉着虞清回了屋子，关上门来，虞夫人细细问了虞清，虞清便说他已经想好要和齐王在一起，虞夫人仍不死心问道：“当真不能娶一位姑娘家吗？”
　　虞清摇头，“您和父亲不同意，是不是还是想让我和女子成亲？我知道我这样是大不孝，不能给虞家留后，可是我也没办法，我若是尊了您的心意，娶个姑娘回来守活寡，那才真是十恶不赦。”
　　“说什么傻话，你幸福才最重要，我自然不会做委屈人家姑娘家的缺德事，哎，我再和你父亲好好说说，你别和他争执。”
　　虞将军一直没有松口，虞清也不好和他正面争论，此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后来，齐王带着好几辆马车的聘礼亲自登门求亲，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整条街的人都知道虞家的公子要嫁进齐王府了。
　　虞将军被逼无奈，又见虞清心意已决，没有办法，只能认了，这门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虞清过完十七岁生辰，挑了个良辰吉日，两人举行了简单的婚礼，虞清一袭红衣，坐在火红的轿子中，从齐王府的正门被抬了进去，从此成为齐王府的王妃。
　　刚开始成婚的日子，自然是幸福温馨的，孟元每日下朝后都会第一时间到虞清的院子陪他用膳，两人和从前一样，对弈品茶，对月谈诗。
　　这样的日子没过到一个月，孟元便开始去了侧妃和侍妾的院子，虞清心里恼怒，孟元哄他说，那些都是父皇赏赐的人，不能太过冷落，还说无论他在谁的院子，心里只有虞清一人，他作为王妃，要有气度。
　　虞清无法反驳，只能忍下，渐渐地，孟元也不大来后院了，他似乎政务繁忙，很多时间都歇在书房。
　　而虞家也因为这桩姻亲，和齐王府紧密联系在一起。
　　虞清对孟元的政事不感兴趣，他不想整日闷在后院里，便说要带着小厮出去转转，孟元却制止了他，丢给他一堆账本，道：“这些年府里没有正妃，庶务都是侧妃冯氏和蒋氏带着管理，管的一塌糊涂，如今你来了，要好好整顿一下。”
　　虞清拿着那些账本和对牌，无从下手，“这些东西我从未学过，根本不会，既然她们管了这么多年，以后就让她们继续管着就是，何必拿来烦我。”
　　孟元道：“她们二人可都是有儿子的，一直互相看不顺眼，都觊觎着王妃的位置，如今你若是还不将权柄收回，到时候可有的她们欺负你的。”
　　虞清将信将疑，接过那些账本开始从头学起，之后被府中庶务缠身，自然而然就没时间出府了。
　　孟元不在的时候，后院的一些女人总是时不时来找虞清的不痛快，不是拈酸吃醋，就是话里有话，虞清一个大男人，从没经历过后宅的生活，哪儿能忍这种气，每每跟孟元抱怨。
　　起初孟元还象征性安抚他几句，时间久了，孟元也开始不耐烦起来，他皱着眉对虞清说：“我每日在朝堂累的心力交瘁，就想着回府后能得片刻安宁，你作为我的王妃，管理后院是你的职责，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我不想再听到你们这些琐碎的事。”
　　虞清一口浊气憋在心中，但看着孟元累极了的样子，不忍发作，暗自忍下，之后无论冯氏和蒋氏如何闹，他都不再和孟元提一字半语。
　　后来有一回，一个姓王的侍妾，仗着有冯怀曼撑腰，在早上请安时对着虞清一阵酸言冷语，彻底把虞清惹毛了，将这么久以来忍下的气全发作在了她身上，罚她在院中跪四个时辰，以儆效尤。不料王氏居然有孕在身，四个时辰跪下来，回去就小产了。
　　虞清吓了一跳，预备等孟元回来和他好好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孟元却没给他机会，当着所有妃妾的面将虞清狠狠责骂了一顿，说他任性善妒，毫无当家主母的气度，虞清和他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之后两人的关系彻底冷了下来，孟元再没来过虞清的院子，虞清好几次想要提和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始终还惦记着孟元曾经的温柔。
　　况且，如今孟元在朝中的势力已经不能同日而语，有了虞家这个强有力的后盾，孟元一改从前不得势的状况，支持者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虞清的这门亲事，从此不单单只关系到他一人，在齐王府四年，虞清和孟元从最初的两情相悦到相敬如宾，短暂的浓情蜜意之后便是长久的冷淡，虞清才开始觉得他当初执意嫁给孟元或许真的是个错误的决定。
　　皇上病重之际，几位皇子的夺嫡争斗空前激烈起来，最终，齐王孟元在虞将军和蒋太师的支持下，打败瑞王，成功登基为帝。
　　虞清作为齐王的正妃，顺理成章被册封为皇后，登基大典上，虞清陪着孟元站在太极殿，隔着长阶看着下面黑压压跪成一片的王公大臣，忽觉有种凄凉的孤独感浮上心头，虞清转过头去看戴着九珠通天冠的孟元，仿佛看一个陌生人。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一生便被永远困在这座华丽的宫殿了。
　　原本虞清以为余生已经看到头，没想到，命运却总是和他作对。
　　孟元登基不到一年时间，羌族来犯，彼时国库空虚，连出征的粮草都凑不齐，虞家军在边境苦苦支撑，可是没有粮草，再勇猛的军队也支撑不了多久，朝中大臣提议派使臣前去议和。
　　最后不知他们怎么商议的，竟然选了当朝皇后虞清，孟元说：“你才学出众，一直被拘着，得不到施展，身为皇后，为大梁分忧是你的职责。”
　　又是职责，孟元用这两个字困住了虞清这么多年，虞清却无法和他争论，况且他也实在是想出去走走，去了边境，说不定还能和父亲见上一面。
　　所以他答应了孟元，带着几个随从，千里迢迢出使羌族，一路的艰难险阻不必赘述，总之最后完美的完成了出使任务，羌族也同意退兵。
　　然而等虞清回京，蒋太师连同永安侯联手上奏，说虞将军率领虞家军通敌卖国，意图谋反，拟了足足四十二条罪状。
　　虞清震惊之余只觉得可笑，他去找孟元，希望孟元能够彻查污蔑他父亲的人，谁知孟元根本不理，还道：“四十二条罪状，条条证据确凿，你还让朕彻查！岂不知你出使羌族一事也是为了替你父亲互通消息！”
　　虞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直看向孟元，眼中腾升出强忍着的怒火和难以置信，“出使羌族不是你的意思吗，如今竟然给我按上这样一个罪名！这些年我父亲尽心尽力辅佐你，助你登基，何等的忠心！你凭着几封书信，一张不知真假的边防图，就要给我父亲定这么大的罪，孟元，你还有良心吗？”
　　“放肆！”孟元伸手打了虞清一个耳光，“虞从旸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朕早有耳闻，他仗着你的身份，在京中明目张胆的结党，根本不把朕放在眼中，虞家军更是只知虞候，不知天子，你不要仗着朕对你的恩宠就忤逆犯上！”
　　虞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措手不及，牙齿不小心磕破了下唇，他气得浑身发抖，顾不得嘴角溢出的鲜血，指着孟元，气极反笑，“对我的恩宠？你说这话自己不会脸红吗，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你在我身上用的心思还比不过后宫一个小小的贵人，我算什么皇后！”
　　听到这话，孟元反而笑起来，他双手扶在虞清肩膀上，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你知道就好，从始至终，朕都没有爱过你，朕根本就不爱男人，你让朕觉得恶心。”
　　他说的很轻巧，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一字一句却如同冰锥，狠狠扎在虞清的心上，虞清觉得眼前的孟元陌生极了，也可怕极了，他终于明白，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情意便都是假的，孟元为的，只是虞家的兵权助他夺嫡，而他虞清，不过是颗小小的棋子。
　　他却将自己的一颗心毫无保留的奉献了出来，甚至还可能搭上整个虞家。
　　天旋地转间，虞清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堵住，喘不上气，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跌在地上。
　　孟元蹲在他面前，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心疼，他冷道：“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猜当年你为什么会坠马？”
　　寒意自后背升起，一点点蔓延到虞清的全身，他已经察觉不到任何情绪，面前的孟元，像个魔鬼，让他只想逃离。
　　“如果不把你从云端拉下来，以你那高傲的性子，又怎会看到朕。虞家有个虞从旸就够了，断不能再出一个从小就盛名在望的少将军，否则，虞家军只会更加无法无天，这大梁，恐怕就不再姓孟了。”
　　“孟元，你没有心。”不知过了多久，虞清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而孟元，轻蔑笑了一声，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历朝历代，哪个登上帝位的人不是用尽手段，你放心，朕不会要你的性命，毕竟，你是真的很美。”
　　作者有话说：
　　想起纳兰性德的一句诗“而今才道当时错”，虞清年少单纯的一颗心终究是错付了。虞清往事到此结束，别骂虞清，也别骂作者，作者跑路了。


第38章 局势
　　虞清被废除皇后之位，终身囚禁在重华宫，无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在被囚禁之前，孟元好歹发了一次善心，让虞清去天牢见了虞将军夫妇最后一面。
　　往日威风凛凛的虞将军，如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成了个死囚，虞清这才注意到，虞将军和虞夫人的头发早已花白。
　　他脱力跪在牢门外，狠狠往地上嗑着头，哭道：“都是虞清的错，是我害了你们，我是虞家万死难辞的千古罪人！”
　　虞将军隔着牢门扶起他，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他眼中没有了从前训练虞清时候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老父亲深深的不舍，他长叹一声，道：“这事不怪你，其实无论是谁登基为帝，我们虞家的下场都不会好过，我原本打算的是再过两年，等你皇后的位置坐稳后就交出兵权，跟你母亲去乡下安心过日子，谁知，他竟然这么等不及。”
　　虞夫人在一旁已哭成了泪人，她用颤抖的手抚摸着虞清的脸，心疼道：“才多长时间没见，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皇上待你不好？”
　　虞清不敢把孟元说的那些诛心的话说给二老听，只能宽慰道：“我很好，他说不会迁怒与我，可是我已经没有脸面苟活于世了。”
　　听他这样说，虞将军立刻正色道：“万不可随意牺牲自己的性命，你要好好活下去，死亡并不是逃离一切的最好办法。你要永远记住虞家的冤屈，若有能力，务必要替虞家伸冤，虞家世代忠良，不能背着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但是，你也不能被仇恨蒙蔽失去本心，你要始终谨记，你是虞清，是虞家坚韧不屈的少将军。”
　　虞将军的话一直萦绕在虞清耳边，那是被关在重华宫的前半年唯一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力量。
　　他要活着，更要好好活着，要为虞家洗脱冤屈。
　　万幸的是孟元并没有连同四十万虞家军一起处置，他将所有虞家军拆散重组，分别安置在禁军、兵部、枢密院和各大军营管辖，或许是虞将军提前给他们交代过，所以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反叛的情绪，个个儿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既然换了将领，就听从新将领的指挥。
　　而在虞清出事前，因为得罪冯怀曼被罚进浣衣局的忍冬倒是逃过一劫，在那种紧张的时刻，没人记得她这个小宫女，她便在浣衣局自毁容颜，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成了虞清联系外界的唯一途径。
　　虞清靠着心中的一点信念，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着。
　　直到现在。
　　孟言听完虞清的往事，半晌没有回过神，故事里那些匪夷所思的事，让孟言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外头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们在房中密谈了一个下午，期间没有任何人进来打扰。虞清保持着一个姿势太久，觉得腿有些酸麻，他站起身，预备开窗透透气。
　　他方站起身，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了下去，孟言半坐在床上，双臂将虞清紧紧箍在怀里，牢牢抱着他，仿佛一松手，虞清就会消失一样。
　　虞清的头搁在孟言肩膀上，双手无所适从的下意识拽着孟言的衣裳，这个别扭的姿势令他很不舒服，他皱着眉挣扎一下，“孟言，放手！”
　　孟言却收紧手臂，把他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虞清正要推开他，听到孟言开口道：“你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好吗？”
　　他声音嘶哑低沉，仿佛压抑着满腔的难过，虞清顿了顿，终于还是没有推开他。
　　他在床边坐下，让孟言能抱得更舒服一点，孟言高热刚退，身上温度比一般人要高些，此时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出来，灼烧了虞清整颗心。
　　虞清不知道，孟言是在难过蓉妃的离世，还是在难过他的遭遇。
　　或许两者都有，虞清不想去问，他最脆弱最难熬的日子是一个人苦苦挨过来的，此时看到同样脆弱的孟言，他不忍苛责。
　　“为什么我这么晚才遇到你。”孟言松开虞清，和他面对面，缓缓道，“如果当初我没有被送去越州，也许你身边就有人陪着了。”
　　孟言实在不敢想象，这样出尘绝世的虞清，竟然受过那么多苦楚，只要一想，孟言就觉得心疼的厉害，虞清和他娘亲一样，被薄情的人蒙蔽，傻乎乎献出自己的全部，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虞清，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对你很好很好，再也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孟言看着虞清的眼睛，直愣愣地说。
　　虞清刚要开口说自己不需要同情，孟言忽而凑过来，咬住了他的唇。
　　孟言的力道不重，牙齿嗑在虞清细嫩的唇瓣上，带来细微的疼痛感，虞清因为疼痛皱眉时，孟言放开牙齿，又用舌头一点点舔舐着咬过的地方，轻柔且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品尝稀世珍宝。
　　虞清的心在孟言的舌头将要撬开自己牙关的时候，突然漏了一拍，他如梦初醒般一把推开孟言，急道：“孟言！”
　　孟言痴痴看着他，“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从今往后，我们相依为命吧。”
　　虞清站起身，为孟言倒了一杯茶，背对着他说：“虽然太医说你高热退了就无碍了，但是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比较好，你先休息一下，我让兴儿传大夫进来。”
　　虞清说罢看也不看孟言，便开门出去了，不一会，玉芙端着热水进来服侍孟言洗脸，将脸上的汗擦干净后，兴儿带着大夫进来给他把脉，大夫把完脉欣慰点头，“殿下已经无碍了，好好休息两日即可。”
　　玉芙高兴坏了，蓉妃殁了后，孟言强撑着身子为她办好了后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让她们做下人的看着都免不了心疼，她送了大夫出去，回来时便端了些清粥小菜，服侍孟言用膳。
　　孟言看了看她身后，搅着碗里的粥，问她：“虞清呢？”
　　玉芙道：“虞公子回了自己院子，他特意嘱咐奴婢要好好照顾殿下。”
　　孟言吃着粥，不再说话，心想虞清大概是被他那个父皇伤透了心，从此只怕很难再相信别人了，尤其是孟家的人。
　　他轻叹一声，玉芙听到后微微皱眉，不禁担忧问道：“殿下和虞公子密谈了一下午，是不是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可是我看虞公子的神色并没有不悦。”
　　“玉芙，你还记得当初我要你留在皇宫，是为了什么吗？”孟言突然问。
　　玉芙忙道：“奴婢记得。”
　　“那么今日的话你一样要牢牢记住。”孟言放下碗，披一件外衣，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窗外的无边夜色，缓缓道，“从今往后在王府中，虞清和我是一样的，你吩咐下去，以后若我不在府中，一切重要事务由虞清全权负责。”
　　玉芙大为震惊，她知道虞公子在主子心中地位很重要，没想到竟然这么重要，看来他们下午的密谈并没有不欢而散，她忙道：“是，奴婢遵命，只是……奴婢多嘴问一句，殿下为何如此看重虞公子？”
　　孟言沉默良久，开口道：“从前，我只为自己争，往后也要为他争一争了。”
　　虞清站在门外，敲门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中，孟言说话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全都说进了虞清心里，虞清垂着眼眸，心中五味杂陈，下午孟言突然的亲吻已经让他乱了阵脚，此时再听到这样的肺腑之言，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敲门，转身走了。
　　孟言在家歇了四五天才重新回到朝堂，经过这些事，再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上，孟言心中已经没有一丝敬畏之心了。
　　这日孟言回府时，虞清已在书房等着他，他将朝中官员的名册摆在孟言面前，道：“如今你们三位皇子势均力敌，我想，是时候分析下朝中的局势了。”
　　“你说。”孟言坐下，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定定看着虞清。
　　虞清指着名册道：“先说太子，此前我们虽然成功拿下刑部，但是太子在朝中的势力仍不容小觑，首先是那些御史言官，他们最是规矩守旧，一心只想着辅佐储君，但是这些人反而是最好办的，他们支持的是太子这个身份，就是说无论谁做太子，他们就会站在谁那一边。另外还有吏部，瞧着也像是在朝着太子靠拢，目前并不是明目张胆的太子党。军方有永安侯，永安侯手里握着西北大营的三十万兵力，是太子强有力的后盾，另外还有中宫皇后这个依仗，她和永安侯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想拉下太子，只有从皇后和她的娘家下手。”
　　孟言若有所思，而后问道：“诚王呢？”
　　“诚王在朝中也不乏支持者，最重要的就是兵部和太师，太师手里兵权虽不多，却都守在京郊大营中，离京城最近，兵部就更不用说，只差把诚王两字写脸上了，翰林院有不少人从前是太师的门生，他们多多少少能在孟元面前说得上话。”虞清说罢停顿片刻，继续道，“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对付诚王殿下最要紧的是他本人，他心思之深可比太子要可怕得多。”
　　“我已经领教过我这位三弟的厉害了。”孟言饮一口茶，翻着官员名册，道，“我手中如今有个户部和刑部，户部还不能彻底算我的人，秦衡……他帮不帮我无所谓，但是我想他应该不会和我对立，另外就只有个枢密院了，枢密院那点儿兵力，实在算不上什么支持，而且正使还是皇后的弟弟，我就担了个虚名。”
　　“枢密院兵力虽少，却都是守卫京城和皇宫的要职，你可不要小瞧了他们，至于那个冯鹏，我在这里给你立个军令状，最迟不超过今年除夕，一定处理了他。”虞清颇有自信地说。
　　孟言立时笑了，看着他道：“这么自信，若是过了除夕他还好好的，那又怎么说？”
　　“绝不可能。”虞清也看向孟言，眼中闪着淡定的光，孟言便知道，他已经有万全之策。
　　孟言替他倒了一杯清茶，举杯道：“既如此，那我就以茶代酒，先谢过你了。”
　　虞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衣襟中掏出一本书，放到桌上，“这是虞家枪法，以你现在的年纪练习虽然晚了些，但我会好好指导你，你自己也要用功。”
　　孟言惊得都忘了喝茶，抓起那本书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虞清，眼中的惊喜毫不遮掩，他将茶杯用力放在桌上，恨不得立时抱住虞清，好在还是忍住了，他激动道：“我一定用功，不过我笨得很，虞先生能不能手把手地教？”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39章 议亲
　　孟言得了虞家枪法后，果真刻苦练习，每日比从前去南书房上课时起的还早些，先练一遍后才出门上朝。
　　他其实并不笨，尤其在武学上悟性很高，虞清觉得自己都不需要指导，孟言便能自己领悟枪法中的诀窍，但是孟言偏每每向他诉苦，说自己哪里的招式又记不住，哪个地方总是不连贯。
　　虞清无奈，只能耐心在一旁教导，为此，孟言特意为他制了一柄空心的铜制长枪，便于虞清使用。
　　虞清拿着手中对旁人来说轻飘飘的空心长枪，心里仍免不了遗憾，不过失落一会，他就将遗憾转为期望，一心一意教孟言耍枪。
　　这是孟言第一次看虞清穿短衫，他拿着枪一招一式都极为流畅，出手之快，另孟言目不暇接，虞清打出来的招式虽然没有力道，孟言却连连拍手叫好。
　　“你来一遍。”虞清收了枪，对孟言说。
　　孟言便照着虞清的动作来了一遍，一式完毕，虞清走过来站在孟言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将手平举，又抓着他另一只手猛地前挥，在电光火石间卸下长枪上的一柄短枪，趁对方不备，直击要害。
　　“这里要的就是快，万不可让人看出破绽来。”虞清总结道。
　　因为指导孟言，他站的很近，说话的气息飘在孟言的耳后，隐隐带着虞清用惯了的雾隐香气，孟言突然侧过头，飞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虞清吓了一跳，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肩上，掌风依旧犀利，却软绵绵的，丝毫不痛，孟言夸张大叫，“学不会就打人，先生你也太严苛了。”
　　“自己练，不练好今晚不许吃饭！”虞清狠狠剜了孟言一眼，转身走了，留给孟言一个气急败坏的背影。
　　虞清一面教着孟言练习虞家枪，另一面偶尔戴着帷帽出门和颜如玉见面，他让颜如玉打探冯鹏的消息，已经有些眉目了。
　　冯鹏惧内，不敢纳妾，却改不了风流习惯，于是便在别院养了个娇滴滴的外室，时常瞒着家里的夫人与她厮混在一起。
　　虞清隔着帷帽淡淡一笑，“既如此，就通知他夫人吧。”
　　“是。”颜如玉应道，“还有冯鹏送给外室的田产铺面和几个庄子，奴婢也摸了个大概，会一并说与冯夫人知道。”
　　颜如玉办事隐秘又迅速，悄悄的通过旁人的口将这件事传到了冯夫人的耳中，冯家的热闹随着秋风一同乍起。
　　冯夫人趁着冯鹏上朝之际，带着一群人找到了安置外室的别院，将外室好一通发落，偏巧那个外室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仗着冯鹏平日的宠爱，竟然就面对面和冯夫人争执起来，还骂冯夫人人老珠黄，冯夫人哪儿能受这个气，当即便叫人把外室绑了，赏了板子，不料那外室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就这样落了红。
　　冯鹏得知消息赶来时，别院早已闹得鸡犬不宁，他看着躺在院子里流着血的外室，怒火攻心，往日被冯夫人管着的怨气一起发作，指着冯夫人的鼻子大骂道：“毒妇！我今日就休了你！”
　　说着赶紧去抱起外室，外室歪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冯夫人见不得她那矫情样子，也无法忍受一向听话的冯鹏对自己这样无礼，料定了冯鹏是被这外室勾引的，上前又要再骂，冯鹏转身给了她一个耳光，将冯夫人扇倒在地，头嗑在桌角，血流不止。
　　冯鹏休妻的事经过口口相传，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便有御史在朝堂上弹劾他不敬发妻，德行有失。
　　冯夫人的外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侯爷，虽说现在不参政了，但到底是有爵位在身的，拖着年迈的身子跑来要皇上给他们家一个说法。
　　大梁律法明文规定，发妻若无大过不可休妻，尤其是朝廷官员，若是随意休妻，是可以被弹劾问罪的，更遑论还出手伤了发妻，更是为人所不齿。
　　皇上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有意偏袒冯鹏，然而朝堂上极重礼数的老臣们却不愿善罢甘休，连着几天弹劾冯鹏，更有人参他在孝期出入青楼寻欢作乐。
　　皇上斜歪在朝阳宫暖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皇后冯氏在他身边哭诉着为自己的弟弟求情，皇上不胜其烦，道：“你平日也该好好教导着，闹成这个样子，不是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吗！”
　　皇后抹着泪，请罪道：“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后一定好好教导他，求陛下绕过他这一次吧。”
　　皇上正要开口，槐枝急急忙忙跑进来，像是有急事要对皇后说，但是碍着皇上在场，不好开口。
　　皇上瞥她一眼，“何事慌张？”
　　槐枝犹犹豫豫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是皇上问话又不敢不答，只好颤颤巍巍道：“禀陛下、娘娘，国舅爷那位外室今日黄昏时分一头撞死在冯家门口的石狮子上了。”
　　“什么！”皇后猛地站起身，一阵头晕，险些站不住，槐枝忙眼疾手快扶住她。
　　皇上闻言也大为震怒，堂堂国舅爷，竟闹出这样天大的丑事，简直有辱天颜。
　　缓过气来的皇后噗通一声跪在皇上面前，哭着替他弟弟请罪，成了个泪人。如今出了人命，皇上便是想偏袒也不能了，当即就定了皇后一个管教不善的罪名，甩袖而去。
　　最后冯鹏被罚了三年俸禄，贬官至利州司马，彻底从京中势力中脱离出来了，他从前担任的枢密院正使一职自然由副使顺利接任。
　　秋风萧瑟中，淳王府后院的樟树叶子被风吹得落了一地，孟言和虞清坐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外头的落叶，虞清道，“听闻蒋如松在流放地病死了。”
　　孟言沉眸道，“孟承害死我娘亲，我只让他赔上一个舅舅，算是便宜他了。”
　　虞清对此事不予置评，只是道：“此事你做的还算干净利落，不知道东宫和太师府，哪里更难过些。”
　　“蒋如松的死讯没这么快传到京城来，自然是东宫和皇后更难过。”孟言看着虞清，笑道，“此事全是你的功劳，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虞清翻着手里的书，不甚在意道：“你把虞家枪练好，往后别再麻烦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个麻烦。”孟言撑着头撒娇。
　　虞清看他一眼，眼中露出些许嫌弃，他把书放到桌上，“枢密院的管理方案拟好了吗？”
　　“……没有。”孟言缓缓坐直身子。
　　“虞家枪第十二招练会了吗？”
　　“昨日要你写的文章有头绪了吗？”
　　“……”孟言摸着头站起身，“天气转凉了，你要出门的话记得穿上披风，我去枢密院看看，晚膳时候如果我没回来你不必饿着肚子等我，自己先吃。”
　　孟言说完，一溜烟就跑了，虞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轻扬嘴角。
　　腊八过了后，皇上开始张罗着给三位皇子选妃的事宜了，三个人年纪相仿，皇上便决定一起办了，凑个三喜临门，热闹又喜气。
　　太子孟翊的太子妃是皇上钦点的，皇上的长姐淑嘉长公主婆家的姑娘，比孟翊小两岁，从小便是按照王妃的规矩培养的，家室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好，皇后见过后也很是满意，心里头对于弟弟冯鹏被贬官一事的懊恼情绪也因为这桩喜事冲淡了不少。
　　诚王孟承的王妃选的是一位侯府的嫡次女，这个侯府是几代世袭下来的，虽然比不得从前的盛况，但侯爷夫人和已故的慧贵妃是闺中密友，这门亲事在两人同时怀孕时便说定了，当时先皇一高兴，亲口赐了娃娃亲。侯府小姐出落的美眸皓齿、楚楚动人，是个见之不俗的美人，孟承小时候就和她见过面，自然也是满心欢喜。
　　两位弟弟的正妃人选进行的很顺利，偏偏到了皇长子孟言这里，遇到了麻烦，皇上私底下询问孟言自己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孟言却说他要给蓉妃守孝三年，暂时不想成亲。
　　皇上一听这话，脸色立时变了，呵斥道：“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守孝三年是对嫡母的孝心，中宫还健在，你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意欲何为！”
　　孟言说：“儿臣从小和母妃相依为命，她现在离世还不到半年，我便高高兴兴的娶妻，岂不是寒了她的心吗，求父皇体谅儿臣。”
　　“三月孝期已过，有什么不能娶妻的，你作为大哥若是不娶王妃，你两个弟弟怎么好办喜事，你若没有心仪的姑娘，婚事朕便替你做主了。”
　　孟言正要开口再驳，被站在一旁的孟承拉了拉衣角，孟承本是进来请安的，皇上就让他留下来共同商议婚期。孟承对着孟言使了个眼色，拱手对皇上说：“父皇，大哥的一片孝心实在难得，他和儿臣不一样，自小身边就只有蓉娘娘陪伴，对于蓉娘娘的离世自然比旁人更难过，儿臣以为既然大哥现在无心娶妻，倒也不好勉强，不若让他两年后再议亲吧，如此既成全了大哥的一片孝心，也不至于不敬嫡母，世人还会赞扬父皇重情重义。”
　　孟承的一番话让皇上神色略有松动，“但是他不娶妻肯定是不行的，哪儿有弟弟都成亲了大哥却还是孤家寡人的道理。”
　　孟承又道：“父皇可以先给大哥指个侧妃进府服侍，等以后有了合适的人选再选正妃也不迟。”
　　皇上想了想，既然孟言这么坚决不愿成亲，他倒也不好强迫，孟言脾性和他很像，是有几分气性的，他现在在朝中办事很得力，皇上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闹得父子不和，便按照孟承的提议答允下来，先给淳王指个侧妃进府，也不耽误两个弟弟成亲大事。
　　从御书房出来后，孟言对孟承拱手道谢，他知道孟承帮他说话只是为了不让他这么快有嫡出子嗣，但无论如何，他帮着自己顺利达成了目的。
　　三位皇子的好日子定在来年三月，现在已经开始热闹筹办起来了，淳王府虽然没有正妃进府，但皇上除了给孟言指了个侧妃外，还安排了一个庶妃和几个侍妾。玉芙在庭院跟兴儿说笑打趣，戳着兴儿圆乎乎的脸说：“咱们王府就要住进新主子了，到时候王爷肯定卸了你的管家权，我看你还神气不神气。”
　　虞清坐在碎琼居的院子里看书，玉芙的话远远飘到他耳中，他垂着眼睛，端起一杯清茶细细品着，手中的书却一直停留在原处，半天没翻过一页。
　　作者有话说：
　　虞清：灵魂三连问
　　孟言：打扰了，告辞！


第40章 意乱
　　虽然只是娶个侧妃，但淳王府人手依旧不够，孟言便做主将蓉妃的旧仆甘草和忍冬带出了宫，忍冬被派去碎琼居伺候虞清，甘草则和兴儿一起管理王府，兴儿负责前院，甘草负责后院。
　　看样子孟言并没有把管家权交出去的打算，兴儿冲着玉芙吐舌头扮鬼脸，得意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孟言侧妃的人选据说是皇后帮着定的，定了丞相家的庶女，从小便没了娘亲，被淮州富商舅舅带在身边养大的，养了一身的骄纵脾气，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气质。
　　孟言和两个幕僚坐在书房议事，说到此事，其中一个幕僚便道：“殿下对蓉妃娘娘的孝心，属下们自然是明白的，但是就算是个侧妃，殿下也该自己过目决定才是，怎么纵着皇后娘娘给殿下挑了这么个人。”
　　孟言笑道：“丞相家的小姐，还不好啊？”
　　另一人道：“虽是丞相家的小姐，却是个庶女，还不在丞相身边长大，一门只能出一个王妃，殿下您娶了这位庶小姐为侧妃，来日便不能再和丞相攀亲了，实在算不得好。”
　　先头的幕僚道：“怀仁兄所言极是，殿下的婚事看起来是私事，可关系却大着呢，丞相本就是个榆木疙瘩，哪一派都不靠，殿下娶了他的庶小姐进府，根本拉拢不了丞相，还平白担了个名声，真真是失算。”
　　孟言只是听着，并不说话，怀仁和杜芳对视一眼，开口问另一个人，“问雪先生，您怎么看？”
　　虞清坐在书房的屏风后面，每每孟言和幕僚议事的时候，他都在场，却从不露面，幕僚们只知道淳王有个极厉害的谋士名唤问雪先生，却不曾见过庐山真面目。
　　虞清原本在出神，忽而被问，他捻着手指，思虑片刻，淡淡开口道：“要拉拢朝中官员，要成事，有很多办法，没必要把殿下的婚事搅和进来，娶亲自然还是要两情相悦的好，我对侧妃的人选没有异议，殿下若是喜欢来日也并非不能扶正。”
　　两位幕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夺嫡本就是用尽心机的事，还是留些真心吧，正要开口附和，孟言却道：“谁说我和她两情相悦的，我根本就不喜欢她，父皇执意要我娶妻，我也没办法，她背后什么势力我更是毫不关心，此事到此为止，你们还有别的可说的吗，没有的话就散了吧。”
　　怀仁和杜芳不知道好端端说着话淳王怎么突然生气了，想着该讨论的事已经差不多了，便急匆匆起身告辞。
　　二人走后，虞清从屏风后走出来，预备回自己院子，路过孟言身边的时候，被孟言一把拉住了手腕，“你说谁两情相悦，你明知道我心有所属，凭什么这么说。”
　　虞清看向他，“你的私事，我不想管。”
　　“我的私事都是和你有关的，你想不管怕也难，我跟皇上说不愿娶亲，一则是母妃刚去半年，二则是因为谁，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孟言用力拽着虞清，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虞清沉默看着他，并不答话，孟言也望着他，忽而凑上前来，低下头，就要朝虞清唇上吻去，虞清伸出手掌横在两人之间，孟言的吻落在了他的掌心，炙热滚烫。
　　“孟言，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问题吗？”虞清淡淡道。
　　孟言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虞清的掌心，抬眸问道：“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是你自己一直不敢面对。”
　　虞清被孟言舔的浑身战栗，他猛地缩回手，还未说话，孟言的唇便准确无误落在了他的唇上。
　　这回的吻来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孟言一只手按在虞清脑后，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将他用力带进自己怀中，嘴上更是毫不松懈，攻城略地般的在虞清的唇齿间乱撞，毫无章法的吻技嗑的虞清又痛又麻。
　　虞清想挣脱，却根本无计可施，他抬腿去攻击孟言，被孟言用腿挡下，孟言将虞清压在书房的墙壁上，吻得意乱情迷。
　　被桎梏的动弹不了的虞清渐渐平静下来，他认命般闭上眼，张开嘴轻轻碰了碰孟言的唇瓣，引导孟言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的时候，彼此都气喘吁吁，孟言抵着虞清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用食指一点点描绘虞清的唇，喃喃道：“我心中唯一的王妃人选只有你，现在是，将来也是。”
　　虞清这次没有回避孟言的视线，他在孟言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缓缓开口道：“孟言，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你心中分明对我也有情，为何不敢承认。”孟言的手指擦过虞清的唇角。
　　虞清牢牢看着孟言，半晌，伸手拂开孟言的手，仰头在孟言唇边落下轻轻一吻，闭着眼道：“我不是不敢承认，我只是不想害你，当初选择你，只是想借你的手帮虞家平反报仇，然后大家好聚好散。若是让孟元知道我还活着，一直生活在你的府中，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什么都不怕。”孟言道。
　　虞清无奈苦笑，“还是说你不想要大梁的天下，只想和我隐居于世？你可以不要天下，我却不能不报仇。”
　　“天下我自然要，你我也要，相信我，我一定能办到，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帮我，这大梁的天下将来一定会是我们的。”
　　孟言的话充满了少年的雄心壮志，虞清听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冲动，但他仍然没用往前迈出一步，他轻轻推开孟言，朝着书房门口走去，没有回应一字半语。
　　孟言看着虞清的背影，摸了下刚刚被虞清亲过的地方，挑唇笑了，这样动人的虞清，他志在必得。
　　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大梁的三位皇子在同一天娶妻，声势浩大，迎亲送亲的人占满了好几条街道，老百姓们也都纷纷出来凑热闹，随着花轿撒出来的喜糖喜钱都够穷苦人家过好几个月的。
　　淳王府是排场最小的，因为只是个侧妃，便没有举行盛大的仪式，只在王府门口挂了红绸缎和红灯笼，侧妃宁氏从侧门抬进了王府，不用拜天地，也不用拜见主母，直接被抬进了后院中。
　　而孟言还坐在书房练字，玉芙悄声进来提醒他侧妃已经入府，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动作，玉芙只好退下。
　　天黑下来后，孟言总算从书房出来了，他先去了碎琼居，虞清坐在院子看书，见到孟言，并不意外，忍冬却很意外，她请过安后好奇问道：“今日是殿下的喜日子，怎么还往这里来了？”
　　“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跟虞清说。”孟言看也不看忍冬，视线落在虞清身上。
　　忍冬看着他的神情，皱着眉屈膝告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孟言站在虞清面前，将虞清挡了个严严实实。
　　“今日之事我没办法，我若连侧妃都不要，皇上肯定会怀疑我，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有别人，也不会和她好。”孟言道。
　　虞清右手紧捏着手中的书，没有抬头，缓缓道：“你这样平白害了她，既然已经成亲了，就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我只有一颗心，装你一个就满了，再没旁人的位置了。”孟言说着执起虞清的手，“你别怪我，好吗？”
　　孟言手掌厚实干燥，覆在虞清手上，让虞清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陡然清晰起来，想着从此会有个人名正言顺站在孟言身边，其实他还是难过的，他也不知道这种难过来自何时何地，但他越想隐瞒越是欲盖弥彰。
　　他蜷了蜷手指，仰头道：“你去吧。”
　　孟言附身在虞清眼角吻了吻，才转身朝后院去。
　　宁氏纵然是个侧妃，也是丞相家的人，入府第一晚，断没有让她独守空房的道理。
　　宁氏不算惊艳，却很可爱，圆脸上生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孟言的时候里头竟没有丝毫胆怯。
　　孟言正要走近，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些果壳，再瞧向宁氏，她的脸上浮现一丝难为情，尴尬笑道：“你一直没来，嬷嬷又不许我吃东西，我实在饿得慌，对不住啊。”
　　孟言心道，果真不是大家闺秀的性子，于是便直言：“时候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安置吧。”
　　说罢上床在宁氏身旁和衣躺下，宁氏转头看他一眼，眨眨眼，卸了头面后，小心躺在孟言身侧，两人各怀心思的睡了一夜。
　　他没和宁氏圆房，第二日宁氏竟也没有丝毫怨言，只是在早膳的时候，言语中都仿佛对孟言透着关怀，孟言忍不住问她，宁氏才支支吾吾开口道：“殿下您有隐疾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孟言刚喝进去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他惊道：“谁有隐疾？”
　　“我出嫁前舅舅就说了，像我这样貌美的姑娘，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你昨晚那么规矩，难道不是有隐疾？”宁氏自顾自地说，“我一定不告诉别人，但是殿下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孟言简直无话可说，不知道她舅舅是个什么人，怎么这样教导闺阁小姐，但是好奇心使他忘了解释自己没有隐疾的事，问道：“什么事？”
　　“我的陪嫁中有几间京城的铺子，殿下能不能准我平日出府去料理料理？不会很频繁，十来天去一次就行，那些伙计都是新招的，我实在放心不下。”宁氏恳切看着孟言。
　　孟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头答应了，谁知宁氏继续道：“殿下能不能借我一万两银子？”
　　“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孟言问。
　　“那几间铺子原来的生意不行，我打算换个营生，就是缺点本钱，偏偏我的嫁妆中又没有多少现银，殿下若是能借我一万两，我保证两年后给殿下翻一倍利润。”宁氏见孟言脸色微变，马上改口道，“一年半，一年半我连本带利都还给你，还永久替你保密你身体的缺陷，怎么样？”
　　“你对做生意就这么有信心？若是赔了呢？”
　　宁氏一挥手，“绝对赔不了，我可是从小跟着舅舅走南闯北的，就京城这几间小铺子要是在我手中赔了，我舅舅还不从淮州赶过来打死我？”
　　孟言沉凝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借给你两万，也将我名下的田产铺子一并都交给你打理，两年时间，是赚是赔，我都认了。”
　　“成交！”宁氏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笑得两眼弯弯，手忙脚乱给孟言舀了一碗枸杞鸡汤，放到他面前，“多谢殿下，殿下多喝点汤，大补的。”
　　宁氏的性子令孟言十分意外，他原来也担心她会像旁人口中说的那样，在淮州被养的骄纵任性，不像个大家闺秀。如今见识过才知道，确实不像大家闺秀，但是她身上的豪爽也是大家闺秀没有的。
　　大梁商人地位偏低，这位相府小姐却热衷做买卖，实在难得，不过她这样的性子倒是给孟言省了很多麻烦，以后要商量别的事也简单的多。
　　孟言将淳王府的产业都交给宁氏管理的消息不到半天时间便在淳王府传开了，大家都道宁妃娘娘很得王爷的喜爱，刚来就给了这么大的权利，以后恐怕恩宠不断。
　　其他同时进府的庶妃和侍妾自然不甘示弱，循例刚入府的日子，孟言是要雨露均沾的，孟言实在疲于应付，第二天只到一位庶妃的院中吃了顿饭便走了，大家更加以为孟言对宁妃情有独钟。
　　这日傍晚，虞清有事出门去了，孟言在书房看几位官员呈上来的文书，玉芙端着一叠糕点进来，禀告道：“殿下，这是房氏派人送来的，说是她亲手做的点心。”
　　房氏是王府中的侍妾，若没有意外孟言今晚应当去她的院子，孟言并不打算去。
　　他随口道：“放那吧。”
　　玉芙小声提醒，“房氏身边的婢女说，房氏在点心里加了催情的东西，预备今晚留宿殿下，敢问殿下如何处置房氏？”
　　孟言皱眉抬头，果然人一多起来就开始乌烟瘴气了，他烦躁道：“不必理她。”
　　玉芙应了一声，端着点心退下，这种东西自然要拿出去处理掉。
　　孟言视线落在那碟晶莹剔透的糕点上，忽而开口，“东西留下，你出去吧，虞清若回来了，请他来书房议事。”
　　作者有话说：
　　虞清：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41章 书房
　　虞清在外面吃过晚膳才回来，孟言一直坐在书房等他，期间房氏的婢女来请了两次，都让玉芙打发了。
　　玉芙进来给孟言换茶盏，回禀道：“奴婢已经去请过虞公子了，他说换了衣裳就过来。”
　　孟言点点头，翻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地道：“让厨房再准备些点心送来，今晚我们会谈到很晚，你把院子守好，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打扰。”
　　玉芙心中已了然自家主子要做什么，她面露忧色，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劝道：“殿下，请恕奴婢多嘴，虞公子与陛下的关系非同一般，您……是否三思而行。”
　　“知道自己多嘴就不该开口。”孟言看向她，眼神中有凌厉之意，“下去吧，我有分寸。”
　　玉芙不敢再劝，忙行礼退下了。
　　虞清是掌灯时分到的书房，看到桌子上摆着好几样点心，不觉怔愣问：“你没用膳吗？”
　　孟言把书扣在桌上，耷拉着两只眼睛看着虞清，“你不回来吃饭也不通知一声，我一直等你呢。”
　　虞清在他对面坐下，“你后院那么多人陪你吃饭，等我做什么？”
　　“和你一起我能多吃两碗饭。”孟言冲着虞清傻笑，“岂不知有句话说秀色可餐。”
　　虞清不理他的调戏，看了眼桌上摆的文书，问：“找我过来要议何事。”
　　“是督京卫和宫廷卫调兵换防的事，枢密院拟了个方案过来，我想让你看看。”孟言说着递给虞清一本册子。
　　虞清皱眉，“又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说也不迟，非要这么晚叫我过来。”
　　虞清刚握住册子，孟言便将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紧紧握住，“议事是顺带，主要是想你了，自从我那侧妃进府，你都不来和我一同用膳了，常常往外头跑，你是不是躲着我？”
　　虞清任由孟言握着，神色略黯淡下来，“我躲你做什么？出去自然是办事。”
　　“你不生气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认那天的事了。”
　　“那天什么事？”虞清疑惑问。
　　孟言梗着脖子，震惊又委屈看着虞清，“你那天主动亲我了，你想耍赖吗！”
　　虞清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神色，开口准备解释，刚说了一个字，孟言忽而撑起身子，凑过来吻住了他。
　　虞清只有一瞬的惊吓，下一刻就感受到了孟言湿润温热的舌尖在他的唇边游走，这份清晰的触感一下子把他拽回了那天的场景，也再次唤醒了他潜意识里的感情。
　　纵使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告诉他该推开，但他的手却牢牢抓着枢密院的名册，动弹不得。
　　孟言的舌头划过牙齿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虞清下意识张开了嘴，孟言轻扬嘴角，又靠近了些，抱住虞清的头，辗转深入。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书桌，抵颈缠绵，宛如一对交颈的鸳鸯。
　　一吻罢了，孟言却迟迟不愿放开虞清，他坐在书桌上，用手指拨着虞清的耳垂，附在他耳畔，沙哑着声音说：“后院那些人，我连手都没碰过。”
　　虞清耳朵通红，他别过脸，拿一块糕点喂进嘴里，企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晶莹剔透的藕粉糕，叼在虞清泛红的唇齿间，越发诱人，孟言贴着他的脸撒娇，“我也饿了，我晚饭都没吃，你怎么也不给我拿一块。”
　　虞清瞪他一眼，将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自己没手？”
　　“我要你喂我。”孟言说着，就张嘴咬住了虞清口中另外一半的糕点，藕粉清甜的香气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溢开，令人心跳加速。
　　合吃完一块点心，孟言不禁夸赞道：“这藕粉糕是房氏送来的，说是她亲手做的，没想到她手艺还真不错。”
　　虞清其实也觉得味道不错，刚拿了第二块的手却立时顿住了，他把那块原本捏在手中的糕点丢回碟子里，不悦道：“既然是人家巴巴送来的，你该和她一起吃，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着就站起身欲走，孟言忙追过去一把扯住他，“我说错话了，不吃了我不吃了，你别走。”
　　孟言手心的温度很高，握在虞清的手腕上，虞清觉得被握住的地方都快烧起来了，脚底下就不听使唤，停在了那里，孟言圈住虞清的肩膀，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痴痴看他，“虞清，你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虞清心头一跳，只觉得热血上涌，他下意识要摇头，孟言已经低头咬上了他的脖子，轻轻的啃咬带着酥麻的刺激，让虞清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美人恩四十一章
　　孟言的吻在虞清脖颈边留恋，又咬又舔，虞清浑身战栗，想推开他，手放在孟言的胸前，却抓住了他的衣襟，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他心中的欲望被孟言粗鲁的热情勾引出来了，正在迅速蚕食他的全身。
　　孟言将虞清压在书房的墙上,低头便含住了虞清的喉结，虞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拽紧了孟言的手臂，“孟言，……停手！”
　　孟言低喘着说:“虞清，我好热，好难受，帮帮我。”
　　孟言的声音像是一记药引，化在虞清的血液里，让虞清也燥热起来，他身上穿的原本就是上好的丝质长袍，如今却像紧紧贴进了血肉里，热的难受，他不禁仰着头大口喘息，孟言趁机吻上了他的锁骨。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孟言身体上的变化很快便被虞清察觉，那一处的炙热坚硬让虞清猛地惊醒，他伸手堪堪推开孟言，喘息道:“孟言！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孟言眼中是令虞清害怕的情欲，唯有一丝清醒，倒影着虞清绯红的脸，他点头，“我想要你，虞清。”
　　说着拿起虞清的手，将手指放进自己手中，沿着指尖一点点舔到各个指节，清晰淫糜的水声已经快要拉断虞清的理智，他体内有股难以言喻的欲望急需得到纾解，但他仍道:“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孟言紧紧抱着虞清的腰，将自己的东西隔着衣裳摩擦着虞清的小腹，眼巴巴看着他,“虞清，虞先生，虞师父，求你疼疼我。”
　　虞清脑中的那根弦“啪嗒”彻底断了，他抓着孟言的肩膀，迎上去主动吻住了孟言，先是含着孟言的唇瓣轻轻吮吸，之后又将自己的嫩舌送进孟言嘴中，和他的舌头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他靠在孟言怀中，仰着头，热情又细致的亲吻，两人身上的火热几乎要灼伤彼此，孟言扯开虞清的衣带，手伸进去，摸上了虞清玉石般细腻的腰身，手指沿着腰身一路向上，又从后背缓缓滑下，摸到虞清尾骨的时候，虞清浑身颤抖，从唇边溢出一阵细碎的呻吟。
　　孟言再也忍不住，将虞清-把抱起，快步走到屏风后的软塌上。虞清的衣裳已经被解开，露出大片的胸膛，他肤白似雪，胸口两点因为动情变得红润挺立,孟言毫不犹豫附身含住了其中一粒。
　　虞清抱着孟言的头，喘息不止，想推开他，又似乎想要更多，他的性器也早已挺立，孟言感觉到后，探入他的亵裤里，抓住了那根滚烫的物件。
　　虞清闷哼一声，感受到孟言在上面上下套弄，他顿觉羞耻，曲起腿想要制止，反而让孟言更加方便，直接褪下了他的亵裤，亲吻也沿着胸口缓缓向下,停在了虞清的腿间。
　　虞清身上一直有好闻的香气，此时他身上温度升高，香气更加浓郁，孟言闻着只感觉血脉贲张，他含住那根小东西，学着此前春宫图上看到的方法吞吐起来。
　　虞清哪儿受过这种刺激，惊呼一声，挣扎着往后退去，却被孟言牢牢按住，他抬头看着虞清，挑唇而笑，“虞清，你不知道我在梦里对你做了多少次这样的事。”
　　虞清便动弹不得，任由孟言行动，小腹的快感像潮水一阵阵涌过，虞清孟言十指相扣，用尽全力拽着孟言的手，才克制自己不会快活的叫出声来。
　　一阵酥麻从小腹直冲上来,虞清慌乱中试图推开孟言，轻呼:....放开！”
　　孟言并未放开他，在虞清泄精后将它们尽数吞下，又来到虞清的胸前，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虞清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双颊泛着醉红，眼波中也荡漾着漫漫的春情，他轻蹙着眉，责备孟言，“那种脏东西，你怎么……”
　　“你的东西，怎么会脏。”孟言抚摸着虞清的唇，身下用力往上一顶，撇着嘴说:“我怎么办?”
　　虞清眨着眼面露难色，孟言便拉着他的手，一路向下，停在自己的分身上，“我什么都不懂，你要教我。”
　　“我看你懂得不少!”虞清剜他一眼，下一瞬就被孟言带着握住了他的东西。
　　孟言年纪不大，发育的却很好，又是长年习武之人，小腹精壮结实，虞清的手摸在上面，像摸到滚烫的石板，可那隐秘处的禁忌，又吸引着虞清想要给他抚慰。
　　被虞清的手握着，不知道比自己弄要爽多少倍，孟言在虞清手里橫冲直撞，但到底年轻气盛，很快便泄了他一手，孟言长舒一口气,埋在虞清胸口不起来，闷闷地说:“刚才不算，我们重来。”
　　虞清轻声一笑，“怎么还带耍赖的。”
　　孟言抱着他，很快又硬起来，他戳戳虞清的大腿，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买了玫瑰膏，我想要你，可以吗?”
　　虞清脸一红,躲开他的视线，不说话，孟言开心地轻呼一声，按开软塌旁边的暗格，取出一盒玫瑰膏，递到虞清鼻子边让他闻，浓郁的香味像是催情的良药，虞清整个人都被熏得昏昏沉沉。
　　孟言挖了一些，沿着前端一点点抹到虞清的后庭，湿滑的膏体很快化开，丝丝冰凉，想让人用温暖的东西来抚慰它。孟言一面轻轻按揉着虞清的后庭，一面亲吻他的喉结胸口，只亲的虞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挤进去时的刺激，让虞清半坐起身，惊叫出声，孟言没有经验，但却很温柔，他停在入口，忙安抚虞清，“是不是弄疼你了?”
　　说话的时候，那东西便一顿一颤的，只教虞清进退两难，他用手指擦去孟言额上的汗珠，自己往前一坐，让孟言整根没入，忽如其来的刺激差点让孟言当场缴械，他深吸一口气，才总算缓过劲儿来，没有再丢一次脸。
　　孟言缓缓抽动，虞清躺在孟言身下，用胳膊挡着眼睛，随着孟言的动作发出细碎的低吟，时而还会满足的叹息，他浑身因为动情变得粉红，腰身窄细，在孟言的动作下轻轻摆动着，诱人极了。
　　孟言拿开虞清的手臂，将他扯起来坐在自己腿上，那东西便又深入了一寸，虞清受不住，仰头轻呼，睁开眼看孟言，嗔怪道:“你慢……”
　　眼中再没有平日的清冷，只有含泪欲泣的生理性眼泪，孟言爱极了这样的虞清，他凑过去吻他，虞清回应的也很热情，吻到深处，孟言便忘了动作,虞清咬一口他的唇，颇有些难为情的小声道:“你动一动。”
　　孟言连连说着抱歉，又一阵阵猛地顶撞，将虞清顶的像大海中的浮萍，只能牢牢抱着他。
　　“虞清，舒服吗?"孟言问。
　　虞清咬唇不语，孟言便使坏地退出一些，又猛地顶进去，“你叫我一声。
　　“……叫什么?”
　　“随你喜欢。”孟言抱着虞清，埋在他的耳畔，舔舐着他的耳垂，大口喘息。
　　虞清双手攀在孟言脖子上，动了动腰身，让自己和他嵌合的更加紧密，没有一丝缝隙，感受着孟言留在自己身体中的火热，虞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温柔，“言儿……再快些……”
　　虞清当晚没有从凌烟阁的书房出来，玉芙在隔壁的耳室当值，看着书房昏暗的灯光，满心惆怅，但愿孟言这大不敬的罪不要被旁人知晓，念及此，她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止有什么人冒失闯了进来。
　　子时过后，书房的灯还亮着，玉芙撑着头昏昏欲睡，忽而有人在外头敲院门，玉芙开门一看，来人是虞清的婢女忍冬。孟言此前交代过，忍冬是跟了虞清好些年的人，不是一般的婢女，玉芙待她也格外客气，“这么晚了，忍冬姐姐怎么来了？”
　　“我来请我家公子，不知他和殿下议事结束没有？”忍冬说着朝里张望。
　　玉芙挡住她，笑道：“他们还在书房说话，许是朝堂有要事商量，从前遇到棘手的事聊一整宿也是有的，忍冬姐姐先回去吧，等公子出来，玉芙自会送公子回去。”
　　忍冬眉心微蹙，但也不好闯进去，狐疑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朝玉芙点点头，说了句有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删减章节去微博@一只明月上西楼，搜索“美人恩”，在编辑记录找，是编辑记录不是评论哦。（这条微博仅粉丝可见）。
　　有2300字呢，悄咪咪看别声张，禁二传，如果不幸挂了会再补的。


第42章 交心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破晓时分天光已大亮，清晨的日头和煦温暖，从书房的百棱窗照进去，照出暖阁软塌上交缠的身影。
　　虞清在睡梦中动了动胳膊，觉得身上似乎压着一块大石板，他皱着眉睁眼，入眼便是黑发的头顶。
　　孟言趴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一只手环着虞清的腰，一条腿还搭在他腿上。
　　两人的衣裳胡乱散落一地，虞清瞬间惊醒，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昨晚的情景，他顿时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猛地推一把孟言的头。
　　孟言哼哼两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看到虞清后，笑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清清，早呀~”
　　“瞎叫什么。”虞清挪着腿，企图把孟言掀下来，他实在不想大清早和孟言坦诚相对。谁知膝盖一曲，便碰到一个硬物，孟言随即叫唤一声，故意皱眉道：“卸磨杀驴呢！”
　　虞清知道这是他晨起的正常反应，没有和他计较，伸手就要去捡自己的衣裳，孟言却把他一把扯回来，紧紧抱着他，“昨天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最快乐的一天。”
　　他的下巴搁在虞清的胸口，撒娇似的蹭着，虞清被他抱得动弹不得，犹豫半晌，伸手摸摸孟言的头，“我真不该这么纵着你。”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才纵着我。”孟言亲着虞清的手，“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了，你可不许再闪躲。”
　　“孟言，你当真不会后悔吗？我比你年长这么多，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
　　“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给你世上最好的东西，给你最高的尊荣，给你我有的一切。”孟言起誓。
　　虞清捏捏他的耳朵，轻笑道：“我要不了那么多东西……从前我一直不敢和你亲近，我受过一次屈辱，不想再受第二次，可是最终没能争过自己的心，或许上天就是要我这辈子都折在你们孟家人身上，这样也好，至少今后我不用再和自己较劲。”
　　说罢顿了顿，收起笑容，缓缓道：“如今我孑然一身，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或许可以试试孤注一掷。”
　　“你不是孑然一身，你还有我，但是我永远不会让你失去我。”孟言说着在虞清唇边印下一吻。
　　表明心意后的两人吻得格外动情，就快擦枪走火的时候，玉芙在外头敲了敲门，“殿下，该起了，上朝迟了就不好了。”
　　虞清红着脸推开孟言，“起床去上朝。”
　　孟言哀嚎一声，“今日我总算明白为何君王从此不早朝了。”
　　两人穿好衣裳后，玉芙推开门，后头跟着几个服侍的婢女，鱼贯而入，个个低着头不敢多看，虞清颇有些不自在，不理孟言的挽留，回了自己院子。
　　忍冬站在院门口张望了许久，看到虞清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上前关切问道：“公子怎么一宿没回，奴婢担心坏了。”
　　“就在隔壁院子，能出什么事，你不必过于紧张。”虞清掩面打了个呵欠，忍冬一眼便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红痕，她心中猛地一震，开口小心问：“公子……昨夜和淳王殿下讨论什么要紧事？”
　　虞清淡淡看她一眼，“忍冬，淳王殿下是主子，你私底下打听主子的行为，是为僭越。”
　　忍冬忙低下头，手紧紧拽着衣袖，请罪道：“是奴婢多嘴了，奴婢只是担心公子。”
　　“备水吧，我要沐浴。”虞清没有再责备她。
　　忍冬忙下去吩咐了，走出院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孟言穿着朝服准备出门上朝，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忍冬远远听到他正在吩咐玉芙，要玉芙去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小粥送到碎琼居。
　　晌午刚过，外头就传来侍妾房氏被玉芙发落了的消息，虞清原本对这些并没有兴趣，连晴却是个爱凑热闹的，打听了一圈，回来就跟忍冬说嘴，说房氏竟然意图以药物邀宠，被淳王殿下下令赶出府去了。
　　忍冬忙问，“怎么个邀宠法？”
　　连晴说：“听说似乎是做的点心里头掺了不好的东西，被玉芙姐姐发觉了。”
　　虞清翻看枢密院调兵方案的手微微一顿，想起昨晚吃过的那碟晶莹剔透的藕粉糕，孟言说，那是房氏亲手做的。
　　忍冬窥着自家主子的神色，上前恭顺道：“公子，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杯。”
　　趁着更换茶盏的空隙，她背对着连晴，小声提醒虞清，“公子，从前蓉妃娘娘怀孕得宠的时候，皇上曾经对娘娘说过，几位皇子中淳王殿下的性子是最像他的。”
　　虞清抬眸看她一眼，“亲生父子，自然相像，你进府后还没有休沐过吧，明日休息两天吧，出府逛逛，在宫里闷了那么些年，也该放松一些了。”
　　“公子……”忍冬还要再说，虞清轻皱起眉头，忍冬便不敢再开口了，端着茶盏躬身退下。
　　晚上孟言回来，径直来了虞清的院子，要和他一同用膳，虞清知道他会来，打发了忍冬去做别的差事，留下连晴伺候他们用膳。
　　“听说你发落了一个侍妾。”虞清端着汤，缓缓开口问。
　　一听这话，孟言立刻苦着脸抱怨，“她心思不正，送给我的点心里头竟然掺了脏东西，就是昨晚我们吃过的那碟，幸亏今早玉芙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不然还不知道以后她们怎么坑我呢，我原来还觉得她是关心我，没想到竟是算计我。”
　　听到这个说辞，虞清倒不好再问了，或许孟言是真的毫不知情，其实昨晚的点心他只不过吃了半块，即便有什么也达不到控制他行为的效果，说到底，昨晚是他自己愿意的，现在再来怀疑孟言，难免有些过分。
　　于是虞清安抚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她们看你宠爱宁妃，肯定会眼红的，你以后在处理后宅关系上，也要多权衡。”
　　“我懒得去烦这些，她们都是皇上硬塞进来的，而且，我可没有宠爱宁妃，我把田产铺面交给她打理，是因为她擅于此道，自从我允她出门照看铺子，她从来就没在我跟前露过脸，我看她心里头只有赚钱。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可不要瞎说。”孟言一本正经地解释。
　　虞清面色淡淡，给孟言盛了一碗汤，沉默吃饭，不再继续理论，孟言忽而凑近他，小声问：“你身子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之前看书上说，过后会有不适感，有时候还会发高热……”
　　虞清被呛得猛咳了几声，喝道：“你一天到晚看的什么书！”
　　“这不就是……有备无患嘛。”孟言傻笑两声，“真的没有不适吗？”
　　“没有，我处理的很干净。”虞清头埋在碗里，一心一意地喝汤，耳朵却悄悄红了。
　　“那今晚我不走了。”
　　“……不行！”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我吗，我不信，我今天在朝堂上都没心思听他们说些什么，就想着快点回来见你。”
　　孟言说着说着就要贴过来了，虞清正扬手准备阻止他，兴儿从外头急急忙忙跑进来，喘着气禀报，“殿下，宫里头传来消息，说陛下紧急召见您。”
　　“这么晚，可有说什么事？”孟言立刻正襟危坐，严肃问道。
　　兴儿摇摇头，“传话的公公没说，但是好像也召见了诚王殿下，奴才已经备好马车了。”
　　“行，你在外面候着，我马上来。”孟言说着看一眼虞清，依依不舍道，“我进宫看看，你自己用膳，不必等我，我会尽快回来。”
　　虞清点头，站起身送他至门口，道：“一切小心。”
　　孟言到御书房的时候，御书房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了，其中孟承也在，孟言刚给皇上请了安，太子孟翊也匆匆赶来，他住在东宫，是所有人中离御书房最近的，却来得最晚，皇上脸上浮现一丝不满，很好地掩饰住，开口道：“这么晚召你们来，是因为收到一封急报，羌族前段时日屡屡骚扰我大梁边境，如今居然开始屯兵了，看样子仿佛是准备有大动作，你们有什么想法？”
　　底下几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孟言沉思片刻，开口道：“儿臣以为不该姑息养奸，他们此前骚扰，我们已经一忍再忍，若他们真要犯我边境，必定要全力还击。”
　　太师紧跟着开口，“臣以为不妥，羌族诡计多端，从前每次和羌族正面对抗，我们都没有讨过好，如今大梁不是适合作战的时候，冒然交战，恐怕胜算不大。”
　　“那依太师看，什么时候才是适合交战的时候？非要等到人家打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吗？”孟言反问。
　　太师忙朝着孟言拱手道：“淳王殿下言重了，臣只是觉得现在大梁没有合适的将领，不如先和谈，稳住对方要紧。”
　　“稳？稳到几时是个头？况且拿什么去和谈，难道要我们大梁去给区区羌族低声下气吗！”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相让，其他人也都各怀心思，但没有人开口，皇上道：“好了，朕要你们来是商量对策的，不是来吵架的，淳王和太师说的都有道理，其他人呢，有什么意见，太子？”
　　太子被点名，忙道：“儿臣赞同太师的观点，两军交战，累及的都是边境百姓，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和谈的好。”
　　“诚王呢？”
　　孟承缓缓道：“儿臣附议。”
　　孟言心里有一股无名火，他知道他们提议和谈都是在防着自己，毕竟现如今大梁能拿得出手的将军没有几个，而他孟言在三个皇子中却是骑射功夫最好的，若皇上同意和羌族交战，最终大概率会派孟言前往，战败暂且不说，倘若万一胜了，那孟言便是有军功在身的，孟承和太子谁都不愿看见这个局面。
　　皇上又问了其他几人一些意见，主战派主和派七嘴八舌，最终也没商议出一个结果，皇上摆摆手，“今日也不早了，你们回去每人写一份折子，明日早朝递上来，朕详细看看。”
　　众人跪安后，一同退了出来。安静下来的御书房，只听皇上剧烈咳嗽了几声，董怀忙上前替皇上轻拍后背，又递上参茶，担忧劝道：“太医说了陛下现在不宜太过劳累，还是早些歇息吧。”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又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43章 和亲
　　羌族来犯这件事在朝堂上商议了几日，最终皇上还是决定和谈，孟言心里有气，但是奈何和他一样主战派的人太少，仅仅靠秦衡几个人根本说不过太师和永安候，更何况，孟言也看出来了，皇上心里早就打算和谈。
　　派了使臣前去交涉，最后得到的答复是，羌族愿迎娶大梁公主，两国永结姻亲之好。秦衡当即便反对起来，现如今纵观整个大梁，适龄的公主只有他妹妹淑妃的二公主永萱，永萱是淑妃唯一的依靠，秦衡自然不想看着永萱远嫁羌族那种蛮荒之地。
　　皇上却道：“你这几年管着户部，心里最清楚大梁的情况，以国库那点银子是很难支持和羌族的持久战的，两军交战，劳民伤财，民不聊生，能和谈是最好不过的，羌族也不算远，永萱身为公主，享了常人没有的尊荣，自然要为大梁做出应有的贡献。”
　　“大梁对羌族忍让这么些年难道还不够吗，陛下，您曾经也是披挂上阵大战过羌族的，为何如今却开始胆怯了，咱们又不是打不过他们！”秦衡急了，开始口不择言，幸而是在御书房议事，没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皇上脸色立刻沉下来，怒而不宣，“秦衡，你越发放肆了！”
　　孟言忙道：“秦大人只是一时心急，父皇息怒，不过儿臣以为秦大人所言也有些道理，咱们大梁从前有所向披靡的虞家军，如今虽然散编了，但是重组起来一定威风不减当年，父皇若是放心，儿臣愿……”
　　“朕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了。”皇上打断孟言的话，对秦衡道，“你先退下吧，今日的犯上之言朕就不计较了。”又对孟言说，“一会你得空去劝劝永萱，淑妃来见过朕多次，她心里头也一万个不舍，怕是劝不了永萱，朕看你此前偶尔和玉藻宫有走动，作为大哥去劝劝，说不定永萱能听得进去。”
　　孟言一点也不想去做这个恶人，但是皇上的旨意他不能反抗，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拉着还杵在原地不动的秦衡退下了。
　　一出御书房，秦衡就甩开了孟言的手，“殿下不是还有要事要办吗，微臣先告退了。”
　　“我会努力想办法，争取保下永萱，我们大梁的好女孩，怎能去羌族受罪。”孟言对着秦衡的背影说，秦衡理也没理他，径自走了。
　　去玉藻宫的路上，孟言心道，这件事回去还是要请虞清拿个主意，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好的法子。
　　玉藻宫很安静，孟言去的时候，淑妃正好从小佛堂出来，看到孟言，便知道他是奉了什么命过来的，头也不抬道：“永萱在御景亭里。”
　　她的神色十分淡然，但是细看，还是能看到眼底的哀愁。孟言辞别淑妃，带着兴儿朝御花园走去，远远就看见永萱一个人站在御景亭发呆。
　　孟言让兴儿在下面候着，拾阶而上，来到假山顶上的御景亭，笑着问永萱，“二妹妹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永萱忙胡乱擦了擦眼泪，低头请安，“大皇兄怎么来了。”
　　孟言斟酌许久，决定开门见山，“父皇要我前来劝你，你自己是什么意思？”
　　永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她摇着头道：“不去，我不去！”
　　孟言在亭中间的石凳坐下，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不愿去，可是这件事父皇仿佛已经下定决心了，方才我和你舅舅在御书房劝了半天，他仍是这个意思。”
　　“我不去，我不能去。”永萱坐立不安，反复说着这样一句话。
　　孟言察觉她言语中的蹊跷，“不能去？”
　　他话音刚落，突然从旁边跑进来一个人，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孟言吓了一跳，定睛瞧着来人身穿宫廷卫的制服，立刻浮上怒容，大声呵斥道：“狗东西！没长眼睛吗！什么地方都乱闯！”
　　永萱似乎受到很大的惊吓，皱着眉小声道：“你来做什么！”
　　“殿下，求殿下开恩，再去皇上面前替永萱求求情吧，奴才愿意给殿下做牛做马！”说着嘭嘭嗑起响头来。
　　见此情景，孟言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大为恼怒，一脚踢在那侍卫的肩上，“大胆奴才！公主的名讳也是你叫的！你有几个脑袋？”
　　永萱立刻护在那侍卫身前，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满脸，她哭道：“皇兄息怒，饶了他吧，一切都是永萱的错。”
　　“你不愿去和亲，就是因为他？”
　　永萱沉默不语，只知道低头抽泣，侍卫在她身后，想伸手替她擦眼泪，碍于孟言在场，又不敢行动，只能陪着她一起流泪。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孟言问。
　　永萱小声说：“我和他认识几年了，他对我……很好。”
　　“你一个堂堂的大梁公主，竟然跟个侍卫私相授受，成何体统！”
　　那名侍卫跪着爬到孟言身前，边磕头边道：“奴才不奢求能和公主永远在一起，若是公主一定要去羌族，奴才愿意随身护送，永保公主平安。”
　　“不！不行！我不能去！”永萱突然在旁边大声打断侍卫的话，孟言正疑惑她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视线不经意扫过，忽而发现永萱一只手按在身前，竟是护着肚子的姿态，孟言宛如惊雷当头炸开，他站起身，一把拉起永萱，指着她的肚子，“你不会……”
　　永萱低头不语，哭得更厉害了，一副默认的样子，侍卫在旁看着他们，也是满脸震惊，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糊涂啊！”孟言气恼又无奈，狠狠瞪着那名侍卫，“你实在是胆大包天！”
　　“都是永萱的错，皇兄，求求您，我这样断然不能去和亲的，我想留下这个孩子。”说罢又要给孟言跪下，孟言忌讳着她的身子，将她扶起坐在石凳上，看一眼错愕不已的侍卫，想了想，扬声叫来假山底下候着的兴儿。
　　“把他绑了，关进长定宫耳室，找人好生看着，不许他跑了，另外找人送二公主回去。”
　　“皇兄……”永萱有些着急。
　　孟言冷眼看着她，“你若想保住这个孩子，就不要想着去救他，否则，你们谁都活不成。”
　　孟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闹得焦头烂额，回府后直接就去了虞清的院子，虞清听后也是难以置信，端着茶壶的手半天没有动作，良久，才道：“那这回和亲是彻底没戏了，羌族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多恼怒呢。”
　　“我还想着回来要你想个法子，最好能阻止她去和亲，也算卖给秦衡和淑妃一个人情，这回倒好，摊上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孟言长叹一声，没规矩地歪在虞清身上，枕着他的腿，长吁短叹。
　　虞清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要如实禀报给皇上，这种事瞒不住的，早点说出来，或许能保住二公主的命，至于那个侍卫和孩子，恐怕没可能留下了。”
　　“那永萱怕是也要心死了，我瞧着她今日的样子，对那个人是动了真心的。”
　　“不合时宜的真心，只能是伤人伤己的利刃。”虞清淡淡道。
　　孟言翻一个身，脸埋在虞清的肚子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闷闷说：“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中有话呢，从前那些破事不许再想了，你现在是我的人，所有的真心也都是我的，最合时宜不过了。”
　　虞清拿桌边的书敲敲他的头，“坐好，成什么样子！”
　　“这次和亲要是失败了，我们和羌族肯定有一场恶战，虞清，到时候若是皇上派我上战场，你和我一起去，好吗？”孟言手里把玩着虞清从肩头垂下来的发带，仰着头问。
　　虞清身子瞬时便有些僵硬，他不敢低头看孟言的眼睛，缓缓道：“我这副身子，去了只会拖累你。”
　　“不会的，你这么聪明，去给我当军师正好，我还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很多事还要你教我。”
　　孟言见虞清还是不回答，抱着他的腰就开始撒娇，“好不好？好不好？你要是不去，我在外面又要杀敌又要挂念你，一心二用，很容易出事的。”
　　虞清猛地拍一下他的头，皱眉道：“出什么事，不会说话就别说！”
　　孟言亲一亲他的手心，虞清低头和他视线相交，微不可闻轻叹一声，“若真要上战场，我和你一起去。”
　　孟言坐起半个身子，拉下虞清的头，深深吻住他，虞清没有躲避他的亲吻，微微张开唇，迎接着孟言的进攻，双手亦不自觉攀上孟言的肩膀。
　　永萱的事惹得皇上雷霆大怒，指着永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听着永萱哭了半晌，皇上急火攻心猛地咳起来，董怀给他顺了半天的气，皇上才怒道：“作孽！！”
　　淑妃也不知情，她从来没想过乖巧懂事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气的病倒了，是孟言忙前忙后陪着永萱去给皇上请罪。
　　那个侍卫自然是不能留的，皇上都懒得传他问话，直接吩咐孟言处置了他，至于永萱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处理干净。
　　或许是皇上年岁真的大了，对于永萱还是留了一点父女情面，只是下令将她远远送至京郊的尼姑庵精心思过三年，没有要了她的性命。
　　永萱得知皇上对侍卫和孩子的惩治后，哭晕了过去，醒来哭着喊着要和侍卫一同去了，孟言气的恨不得给她两耳光，他按住激动的永萱，呵斥道：“你安安静静，我可以让他走的体面，你若是再闹起来，父皇一怒之下，说不定就处以极刑了，永萱，你是公主，三年之后，京城有的是贵族公子给你挑，为了一个低贱的侍卫，不值得。”
　　“皇兄，你没有王妃，又怎么会懂这种感情，这冰冷的皇宫，父皇不重视我，母妃长年待在小佛堂，玉藻宫的宫人们都忌惮我的身份并不和我亲近……只有他懂我，关心我，爱护我，他从来没把我当成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也没有把他当成低贱的奴才。”永萱眼睛都哭得肿起来，扯着孟言的袖子哭诉，“我已决心要跟他一辈子了，所以才和他好的，这个孩子也是我想好要留下的，我想哪怕最后我们真的不能长相厮守，我也要我们的感情有一个归属，我不能失去他们……他们死了，我也活不成，皇兄，你能看住我一时，难道还能看着我一辈子吗？”
　　孟言被永萱哭得心疼，伸手替她擦着眼泪，“你说的这种感情，我怎么不懂，你当真那么喜欢他？”
　　永萱点头，泪水滴在孟言的手中，滚烫灼热，是一个姑娘家满腔的爱意。
　　孟言摸摸她的头，“那个侍卫无论如何留不得，但是你若是好好活着，皇兄答应你，替你保下你们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躺虞清的腿上撒娇QAQ
　　PS：这个侍卫之前就出过场哦，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


第44章 出征
　　和亲失败，羌族以此为借口，大举进犯大梁边境崎城，皇上就算再不想打仗，也不得不和他们开战了。
　　孟言原以为这次带兵出征的重任怎么说都会落在他头上，可没想到他把永萱秘密送到京郊翠云庵后，回宫却听说将领选了太子和永安候。
　　太子为督军，永安候为兵马大元帅，带领新组建的三十万军赶往崎城。
　　“我二弟那就是个草包，他这人做事向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让他斗鸡赶狗倒是门儿清，打仗怕是还未到敌人跟前先吓个半死，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竟然派了他去，还有那永安候，和他是一丘之貉，崎城怕是保不住了。”孟言在凌烟阁的书房里，气的头顶直冒青烟。
　　虞清给他递上一杯安神茶，劝道：“自然是他们毛遂自荐的了，我猜不止太子，诚王殿下恐怕也提过，但是皇上最终还是把这事交给了太子，谁让他是未来的储君，你的两位弟弟，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派你去，打不打得赢羌族不重要，不要让你立下军功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他们这样子，即便最终争赢了坐上了皇位，怎么配管理大梁的天下，完全是弃百姓于不顾！”
　　“这就是你和他们不同的地方。”虞清很是欣慰地摸了摸孟言的头，让他别那么生气，道，“你放心，我保证太子在崎城绝对待不满一个月。”
　　孟言闻言不由愣神看向他，问他有什么计划，虞清轻轻一笑，竟然伸手掐了掐孟言的脸，但笑不语。
　　孟言顺势就一把抱住了虞清，双手绕过他的腰，在他的后背逗弄，虞清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后腰，每次孟言一碰，他整个身子都软了半边，这回隔着衣裳，虽然触感没有那么清晰，虞清还是觉得很痒，他一面躲着孟言的手，一面瞪他，“刚才气的像只河豚，怎么这么快就不气了？”
　　“气啊，怎么不气，你得帮我泻火，不然我就气爆炸了。”孟言埋在虞清的颈边，啃咬他的耳垂。
　　虞清被撩拨的几乎站不住，抓着孟言的胳膊，半推半就地就滚到了一起。
　　孟言的手刚扯开虞清的衣带，外头忽而传来几声叩门声，忍冬隔着门道：“公子，厨房做了现炸的金丝藕饼，让奴婢给您送来，你和殿下一同用些吧。”
　　孟言手底下动作一点没停，抢声说道：“交给玉芙，我们一会儿再用。”
　　“玉芙姐姐不在，厨娘说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忍冬不依不饶。
　　孟言一身的热情被搅和的散了大半，起身就要训斥，虞清拉住他的手，对他暗自摇头，站起身一面系着衣带，一面走过去开门。
　　忍冬瞧着他鬓边凌乱的头发，抿着唇皱眉，在虞清冷淡的眼光中，缓缓低下了头。
　　虞清接过忍冬手里的食盒，语气听不出起伏，“什么好东西，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奴婢怕公子饿了。”忍冬声如蚊讷。
　　“你先回去吧，这院子有玉芙伺候，你总过来，她心里该怎么想。”
　　打发了忍冬，虞清关上门，迎面就撞上孟言气恼的眼神，“她怎么这么不知趣，你还惯着她。”
　　虞清解释道：“忍冬从我十岁的时候就开始服侍我了，一直跟着我受了很多苦，她是怕我再被伤害。”
　　“我会伤害你吗，她真是瞎操心。”孟言嚷嚷。
　　虞清把食盒塞给孟言，抓着他的手，笑着哄道：“好了，从前像个小大人，如今长大了倒像个小孩子了，跟一个奴婢置什么气，我先走了，一会下午还要出去一趟。”
　　“那晚上我要去和你睡，不睡书房，要睡你卧室。”孟言亲一口虞清。
　　“书房怎么了，睡得不舒服？”虞清不解。他们此前为了避人耳目，两人亲热，都是借着议事的名头睡在书房的。
　　孟言贴着虞清的耳朵，不怀好意道：“卧室的床上有你的味道，香香的，我睡得安稳。”
　　虞清耳根一红，瞪了孟言一眼，不再理他，直接回了自己院子。
　　忍冬刚走到碎琼居门口，听到后面传来虞清的脚步声，开心地回过头，笑着请了个安，冲着院子里叫道：“连晴，公子回来了，通知厨房备膳。”
　　虞清没有责备她，只是道：“你去门房吩咐一声，备个马车我下午要出府一趟，让小满跟着我。”
　　“是。”忍冬欢喜地去安排了，只要虞清不成天和孟言混在一块儿，他做其他事，忍冬从不多问。
　　虞清和颜如玉约在了此前孟言带他们见面的那个茶楼，没有多余的寒暄，虞清开口便问：“你之前说太子很喜欢你们那儿的一个异族舞姬？”
　　颜如玉站在虞清身前，恭敬点头道：“是的，那个舞姬刚来半年左右，因为是异族的缘故，她跳得舞很有特色，人长得也别有一番姿色，太子殿下很喜欢她，已经为她赎身了，奴婢特意打听过，养在外面的别院，太子妃都不知情。”
　　“异族女子，会是羌族的吗？”虞清端着茶盏，细细嗅着茶香。
　　颜如玉忙道：“不是羌族，是胡族的女子，胡族向来归顺大梁，两国交界处也有通婚的，奴婢知道大梁和羌族的关系，若是有羌族女子混入京城，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公子的。”
　　虞清抬眼看她，缓缓道：“想个法子，让她成为羌族女子，并将太子殿下养了个羌族舞姬的消息透露到朝中大臣的口中，该透露给哪些人，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颜如玉俯身行一个礼，应道：“奴婢明白了。”
　　透露的大臣既不能是孟言这边的人，最好也不要是诚王那边的人，而是那些朝中只听命于皇命，明面上不涉及党争的老臣，他们时时刻刻为大梁的安危担心，若是知道正在边境作战的太子早就和羌族有了联系，怎么可能还睡得着觉。
　　这事不用多费劲就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对于孟元，虞清最是了解不过，他是个极其多疑自私的人，若是前方再传来几次战败的消息，皇上决计不会让太子独自和羌族交锋，到那时候，孟言的机会就到了。
　　崎城交战两次失利的消息和羌族舞姬的事一同传到了皇上耳中，一位老臣递上奏折后，佝着身子站在御书房能照出人影的地面上，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皇上阴沉的情绪。
　　皇上将折子重重放在桌上，问那老臣，“他既然养在外头，肯定是没有声张的，这消息你是从哪儿来的？”
　　“那姑娘张扬，自己跟其他舞姬炫耀说出来的，微臣一个学生正好听见了，来告诉微臣，微臣便悄悄去查了，确有其事，这才敢来禀报陛下您啊。”老臣语重心长，“太子殿下如此行为，实在不妥。”
　　皇上皱眉沉凝片刻，推推手让老臣子退下了，御书房还剩下他和董怀两人，皇上拿起那本奏折重新看起来，太子在崎城和羌族对战两次，两次都失利被逼回城内，又在京中瞒着所有人养着一个羌族的女子，颇为宠爱。
　　皇上很难不多心，毕竟从前他还是齐王的时候，奉命出征羌族，也收到过羌族传过来的秘密信函，说只要和他们合作，可以助他成功登上大梁的皇位。
　　他当时自然是拒绝了的，虽然他很想要皇位，却也知道不可和贼人沆瀣一气。
　　不知道太子有没有收到过同样的密函，若是收到了，会和自己当年一样选择吗？
　　天色暗下来，夕阳从御书房的窗户边退散，整个房间一点点变得昏暗，皇上坐在那，许久没有动作，董怀忙命人点上灯，移了一盏最亮的到书桌前，恭顺道：“天色暗了，陛下仔细眼睛。”
　　皇上仰起头，身影落在琉璃灯罩上，遮住了大半的光，他对董怀道，“明日一早你去把淳王请进宫来，朕有事要吩咐他。”
　　“是。”
　　翌日，皇上和孟言在御书房商议两个多时辰，最后定下孟言带领一万将士，前往崎城帮助太子退敌，另赐了孟言一块金牌，让他行事能方便些，在决策上不用处处受制于太子。
　　孟言很是高兴，当即便跟皇上保证，不击退羌族，誓不回朝。
　　回到王府，虞清仿佛有先见之明，已经在安排兴儿和甘草为孟言准备出征的行李了，孟言激动地拉起他的手，“多谢你替我谋划。”
　　虞清看他高兴，不由笑道：“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你那天说的没错，太子殿下不适合带兵，若是不调派其他人前往协助，这一次大梁又是败仗，以后羌族势必更加猖狂，我们也该杀杀他们的锐气了，只是不知道淳王殿下能不能做到？”
　　“必须做到！”孟言看着虞清的眼睛，“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肯定有如神助。”
　　虞清笑笑，转而正色提醒他，“崎城现在坐镇太子和永安候，他们不是好对付的，带去的一万兵马你一定要仔细筛选，务必挑出对你忠心耿耿的，一旦有什么事，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我知道。”孟言道，“五天后就出发了，到时候一路骑马赶路，连个安生觉都睡不好，你趁着这几天好好休息下。”
　　“去战场的苦楚，我早已习惯了。”虞清缓缓道。
　　孟言弹弹他的额头，趁着没人，在他侧脸亲了一口，“那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吃饭，我先去枢密院和军营看看。”
　　孟言走后，虞清叫来碎琼居的小厮常石，问道：“如何？”
　　常石躬着身子回话，“奴才盯了诚王一天，诚王先是进宫去了几个时辰，出来后就径直去了太师府，后来又有几个兵部的官员乘着小轿，进了太师府，一直到现在都没人出来。”
　　虞清凝眸沉思，手中的书页成了他沉思时候的牺牲品，被他不经意中一张张卷起来，常石没有得到主子的允许，依旧站在原处候命。
　　良久，虞清将手按在书上，对常石说，“你让忍冬去隐月阁瞧瞧宁妃在不在，若是在，就说我有事请她往碎琼居一叙。”
　　常石应下，拱手行礼后退下了。
　　虞清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心中思绪万千，但愿这次孟言出征，可以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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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崎城
　　宁妃当时正在外面的铺子理货，被人叫回来后带着一脑袋的疑惑去了碎琼居，她是知道王府住着一位客卿的，只是那人住在前院，平时和淳王讨论的多半都是朝政，宁妃便没有想过去拜访。
　　如今他主动来请，还说有要事相商，宁妃倒有些好奇了。
　　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个多时辰，虞清亲自将宁妃送出院子，宁妃忙道：“公子请回吧，你说的事我一定办妥，另外多谢公子对铺子经营方面的指点。”
　　虞清拱手行一个礼，“王妃客气了，以后若有虞清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孟言晚上回来才知道这件事，十分诧异拉着虞清追问他和宁氏谈了什么，虞清就是不肯说，孟言指着他道：“好哇，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趁我不在瓜田李下。”
　　虞清笑道：“是啊，不知道淳王殿下肯不肯忍痛割爱？”
　　“你想得美。”孟言掐一把虞清的腰略施小惩，之后拉着虞清坐下，道，“虞清，一万兵马人选我已经选好了，但是远去崎城比不上京城安稳，许多事我可能顾不过来，到时候你要保护好自己，太子和永安侯可能认得你，你要少和他们见面。”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去把崎城的边防图拿过来我看一下。”虞清轻拍孟言的手，以作安抚。
　　孟言依言拿来了崎城的边防图，二人秉烛研究商议了半宿，虞清理了几个方案出来备选，之后几天，孟言把枢密院正使和他的幕僚都召集在府中，商议出征事宜。
　　五天后正式出发，孟言一大早先进宫去辞别了皇上，之后带着虞清去京郊大营点兵。
　　虞清换上了许久不曾穿过的戎装，银灰色的短衫外头套着银白的盔甲，头发也高高束起用一条藏蓝色发带固定，露出洁白的额头，整个人一下子就没了平日那种闲散慵懒的气质，反而多了些飒爽的风采，他牵着马走出来，孟言看的眼睛都直了。
　　“你这样不行，等去了战场，大家光去瞧你了，谁还有心思打仗。”孟言说着走过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面具，替虞清戴上，“倘若你现在仍是虞家军的少将军，恐怕也要效仿兰陵王了。”
　　虞清摸摸遮住半张脸的面具，知道孟言是担心自己被别人认出来，他笑笑不作答，扯着马鞍翻身上马，轻夹一下马肚子，绕着孟言跑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好久没赛马了，回来后要不要来一场。”
　　孟言也翻身上马，笑道：“好啊，输了也别耍赖。”
　　“这话该我说吧，你惯会耍赖。”虞清瞪他一眼。
　　孟言大笑一声，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儿顿时绕着场子跑起来，跑了两圈和马熟悉感情后，下属来报，说兵已点齐，请他前去训话。
　　一万大军黑压压站在日头底下，孟言穿一身墨色盔甲站在台上，扫视一圈，扬声道：“大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将士，此次前往崎城，务必要将羌族贼人一举歼灭，大家有没有勇气和信心？”
　　“有！”下面的将士们也许久没有上过战场了，满腔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一个个举起手中的兵器，一呼百应。
　　“我带兵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听从指挥，凡有不听指挥者、通敌叛国者、临阵脱逃者，我不管你是什么等级，一律按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臣等誓死效忠大梁！”
　　虞清站在旁边，看着振臂高呼的孟言，丝毫没有平日跟他玩闹时候的泼皮模样，他的身形在盔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挺拔，脸上轮廓也透着习武之人的硬朗坚毅，他是勇敢而且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也是大梁的未来。
　　虞清透过孟言，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他不自觉地轻扬嘴角，定定看着台子上那个人，一眼都舍不得移开。
　　大军浩浩荡荡出发，一路快马加鞭几乎不曾耽误，半月后终于抵达崎城。
　　太子和永安候一个都没出现，只派了个都督出来迎接，孟言沉着脸却也没说什么，与那名都督寒暄两句，让他先带着将士们下去安顿，自己则和虞清一同前往主帅的房间。
　　看见孟言走进来，太子和永安侯总算出来了，永安侯先朝着孟言略抱了抱拳算是行礼，带着歉意道：“淳王殿下远道而来，请恕老臣未能亲去迎接，实在是连连对战羌族，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孟言朝他笑笑，伸手虚扶一把，“侯爷言重了。”
　　说罢又恭恭敬敬对着孟翊弯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孟翊瞥他一眼，不甚耐烦道：“免礼吧，真不知道父皇派你过来做什么，难道本宫还……”
　　“太子，淳王殿下一路奔波，是否要安排一顿接风宴。”永安侯适时出声，打断了太子的抱怨。
　　太子瞪着眼睛说：“粮草都不足了，哪儿有功夫准备什么接风宴！”
　　孟言心中冷笑一声，这两人一唱一和演的倒是配合的很，明摆着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孟言心中虽有气，但也知道刚来不好发作，只得暗自忍下，他道：“不必这么麻烦，我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游玩的，侯爷还是先给我说说战况吧。”
　　众人来到沙盘前，永安侯指着一个插着黑色小旗子的地方说：“羌族就在离崎城一百多里之外的地方安营扎寨，此地离他们的一个部落很近，他们大部分的将士和粮草全都安置在这个部落的寨子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人到营地换防，每换防一次都要来我们的城门下叫阵一次，有时候遇到好战的头领，三四天就要来一回，他们后备充足，且十分狡猾，不是善茬。”
　　“你说的这个部落是这儿吗？”孟言指着不远处的另一面黑色小旗子问。
　　“不错。”
　　孟言看着那处的地形，那个部落的寨子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入口，地势很占优势，而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又在去往这个寨子的必经之路上，想要偷袭有些困难。但若是每次都和他们硬碰硬的正面交锋，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孟言凝眉沉思，视线在沙盘上扫过一圈又一圈。
　　“想偷袭？别想了，要是行得通我们早就这么做了。”太子在一旁开口道。
　　“也并非行不通。”虞清忽而出声。
　　太子和永安侯纷纷抬头看向他，此前他一直跟在孟言身后一言不发，故而太子和永安侯都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以为只是孟言的一个下属，此时他突然开口，话虽不多，却是在反驳太子，太子自然不高兴，摆着一张臭脸，冲虞清说：“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孟言忙道：“二弟息怒，这是我的军师，于问雪先生，对行军打仗颇有研究。”
　　永安侯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虞清几眼，摸着下巴上的短须道：“既是军师，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此遮遮掩掩是何缘故？”
　　虞清朝着永安侯行一个拱手礼，恭敬道：“在下自小生了一场大病，导致面容丑陋，恐怕污了殿下和侯爷的眼睛，还请侯爷见谅。”
　　太子听到这话，仿佛已经看到了虞清面具后面丑陋的面容，他厌恶地啧了一声，指着他道：“你方才说并非行不通，是什么意思？”
　　虞清走上前，指着那个寨子，“这个寨子叫驷水寨，是羌族有名的勇士部落，里面长年屯兵，以备战争所需。寨子旁边这三座大山叫做驷水山，传说中最优良的马匹也只能爬到半山腰，所以他们才会这样毫无后顾之忧，但是驷水山既然名叫驷水，肯定和水有关。”虞清说着又指向两座山相连的地方道，“这里从前发生过坍塌，形成了一条山谷，谷底便有一条小河通往后山山脚，只是这条河十分狭窄，无法走船，若要进去，只能游水通过。”
　　“你是说派一小队熟识水性的人从这条小河潜入，摧毁他们的粮草和驻军？”孟言忙问。
　　虞清点点头，“若要偷袭，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但是那里肯定也守卫森严，这件事还需要详细计划。”
　　“不知于先生是怎么得知这些的，我们在此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这座山后面还有一条河。”永安候盯着虞清，眼中含着试探的意味，似要将虞清看穿。
　　虞清淡淡一笑，“在下既有幸承蒙淳王殿下赏识，自然不能是草包一个，在下从前极爱游历四方，也时常看些游记书籍，对大梁周边的环境还算熟悉。”
　　永安候透过面具看向虞清的眼睛，虞清亦坦然与他对视，良久，永安候移开视线，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召集各个将领商讨一下偷袭事宜，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好，就依侯爷所言。”
　　“报——”太子话音刚落，从外头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小兵，噗通一声跪在众人面前，嚷道，“报告太子殿下，侯爷，羌族的人又在城门外叫阵了！”
　　太子急得从沙盘后走出来，惊慌失措道：“不是挂了免战牌吗，他们全是瞎子看不见吗！”
　　孟言听得眉头紧皱，两军才刚开战一个月，就挂上了免战牌，这不是打击我军的士气吗，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子，我愿出城和羌族一战。”
　　“不行……”太子刚说两个字，永安候便立刻道，“淳王殿下果然英勇可嘉，既然殿下自愿请战，太子殿下何不允之。”
　　“多谢太子。”孟言没等太子说话，便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他算看出来了，这里做主的并不是他这个二弟。
　　太子无奈，只得允了，让孟言带着一队兵马出去迎战。
　　孟言推门而出，亟待上场，虞清跟着他出来，于无人处轻轻拽住他的手腕，仰头看他，“一切小心。”
　　孟言低头在虞清未被面具遮住的唇边亲了一口，柔声道：“放心。”
　　作者有话说：
　　平平无奇古天乐，面容丑陋虞美人


第46章 故人
　　孟言带兵出城迎战，首战告捷，将羌族的人打的节节败退，我军士气大涨，众人欢呼呐喊，想乘胜追击，孟言秉着穷寇莫追的原则鸣金收兵。
　　崎城的领军将领们这么久以来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他们纷纷前往城门迎接大胜的军队，太子和永安侯站在人群后，一个面露不屑，一个微笑恭维。
　　永安侯对着孟言奉承道：“不愧是武功卓绝的淳王殿下，一来就震慑住了羌族那帮贼人。”
　　孟言摆摆手，回到屋中接过下属打来的水，一面洗着脸一面道：“我也是侥幸，咱们免战牌挂的时间久了，他们真以为我们不敢应战，所以十分轻敌，这才让我有了可乘之机，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永安侯迎着孟言往里走，边走边笑道：“淳王殿下过谦了，你刚来就迎接一场恶战，此时肯定饿了，厨房已经备好了酒菜，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庆祝！”
　　孟言对于永安侯过度的奉承有些招架不住，不过他确实是饿了，于是便道：“那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来商讨夜袭事宜。”
　　“正是正是。”永安侯在前面引路，太子紧随其后，小声和他嘀咕着什么。
　　孟言则故意放缓脚步，等虞清跟上来，才小声问他，“我厉害吗？”
　　虞清扬唇笑道：“厉害。”
　　“我还没使你教我的枪法呢，要不是怕被这个老狐狸看出端倪，我定两枪将贼人打的屁滚尿流。”孟言说着，用眼神示意走在前面的永安侯。
　　虞清抿唇轻笑，摇着手中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把蒲扇，拍了拍孟言的头，让他不要得意忘形。
　　入席后，孟言坐在太子的下首，太子指着桌上并不算丰盛的菜肴，说：“崎城边境苦寒之地，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哥，大哥将就吃些。”
　　孟言听着他不情不愿的言语，便知道他刚才被永安侯教导过了，忙站起身拱手谢恩，“多谢太子殿下。”
　　席间，孟言详细跟他们说了羌族将领乌尔扎的特点，说他力气虽大，却是蛮力，只要使些巧劲，就能占到便宜。永安侯道：“这个乌尔扎是羌族首领的次子，确实是有勇无谋，不过他大哥桂祁要比他精明的多，不仅功夫好，为人还极为狡猾，此前我们就深受其害，这次乌尔扎战败而归，恐怕桂祁不会善罢甘休。”
　　“他再怎么狡猾，没了粮草和老巢，还不是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夜袭的事要尽快商议出一个对策，免得夜长梦多。”
　　众人不再耽误，没什么心思品尝菜肴，填饱肚子后就径直来了议事厅，开始商议夜袭驷水寨的策略。
　　虞清对此地最为熟悉，便由他先说，他拿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桌面上，道：“这是下午我画的一张草图，崎城离驷水寨主路只有一条，主路上驻扎着他们的营地，肯定不能走，从旁边的小路绕行二十里，可以到达驷水山的后山。”虞清指着一条细细的小路，“小路狭窄，且后山那条小河一次也不宜通过太多人，为了避免引起他们的注意，此次夜袭行动最多不能超过五十人。”
　　“五十人？那也太少了，岂不是去送死！”太子叫道。
　　永安侯皱起眉头深思，看起来仿佛也并不赞成只派五十人前往，他提议道：“或许可以多派些人手，一旦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虞清想了想，摇头道：“最多五十人，再多只会暴露，实在不行，可以派一百人分成两个小队，前后相距三十里远远跟着，这样一旦事成可以及时接应。”
　　太子还是不太赞成，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他道：“这么危险的行动，一旦暴露生还的几率渺茫，谁愿意去？”
　　他刚说完，人群中响起一个不算响亮的声音，“属下愿意！”
　　众人回过头去看，只见那人穿着副营将领的服制，因为是副营的等级，所以够资格参加这次的商讨。他个子不算高，身姿却很挺拔，皮肤偏黑，长相普通，唯有鼻子十分挺翘，山根高高耸起，带着他的面容也多了一份深邃感。
　　太子微眯着眼，问道：“你是……”
　　那人抱拳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属下是第二营的副营，名叫薛同。”
　　“这么危险的任务，你愿意去？”
　　“属下愿意，若是能切断羌族贼人的后路，属下的性命不算什么。”薛同言语中透着坚定。
　　太子和永安侯对视一眼，交换了意见，又象征性地询问了孟言的意见，大家都没有异议，有人自愿前往当然是最好的，薛同还承诺，其余人选也从他带领的营队中挑选。
　　孟言问：“既然人选定了，那么什么时候行动？”
　　太子说：“明日行动吧，今天已经太黑了。”
　　虞清却道：“今日行动最为合适，羌族人知道我们新来了援兵，又刚打了一场胜仗，依照惯例，肯定要庆祝一番，咱们不如就来个出其不意。”
　　“已经快子时了，来得及吗？”孟言问。
　　“乘快马即便绕行二十里也可在一个时辰左右到达驷水山，那时候正是人最深入睡眠的时辰，防范自然也最松懈，时机再好不过。”虞清说罢转头问薛同，“你可有异议？”
　　“属下没有异议，今日属下没有上战场，精气神足得很，可以夜探驷水寨。”薛同深深看一眼虞清，回禀道。
　　见他们都志在必得，太子也挑不出错来，只好道：“既然如此，那薛同听令，本宫命你速调齐一百人马，分为两队，子时一刻出发，包抄进入驷水寨，摧毁羌族贼人的粮草和驻军，为我军解决后顾之忧。”
　　“属下领命！”薛同跪地领了命令，转身匆匆前去调兵。
　　一切商议定了，众人也都累极了，太子早撑不住，问了句还有没有别的事，见大家没有其他要事，打着哈欠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孟言和永安侯见过礼，也带着虞清回了他们为他准备的厢房，虞清的房间在他隔壁，可是孟言并没有让他回屋，拉着他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奔波一天，孟言累的浑身散架，强撑着洗漱完，便抱着虞清跌在了床上，他将头埋在虞清的脖颈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累啊。”
　　虞清推推他，“我还是回去自己房间吧，这样不太妥当。”
　　孟言却不撒手，又将他抱紧了些，闭着眼道：“让我抱一会，我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用尽了，抱着你睡一觉明日才能精神充沛。”
　　虞清便不再动弹了，抬起手环住孟言的肩膀，还轻轻拍着。孟言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很快便睡熟，虞清将他放平躺在床上，推开门走了出去，他肯定要回自己房间的，若是明早和孟言从同一间房出来，怕是百口莫辩。
　　外头皓月当空，站在庭院中抬头看着，能看到满幕的星光点点，这里的夜和京城不同，月亮和星星都低垂的多，仿佛伸手便能够到。
　　虞清想起从前在塞外看到的夜幕，和这里一样美，他从没想过，武功尽废的他有生之年还能重新回到战场上，即便只能以一个军师的身份，但是看着军营里斗志昂扬的将士，谈论着退敌作战的策略，他体内属于虞家军的热血仿佛重新被点燃。
　　虞清正沉浸在回忆中时，忽闻身后有脚步声，他扭头一看，薛同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身后。
　　此时子时刚过，还有不到一刻钟他们便要出发，他却出现在这里，虞清不由得皱起眉头，“薛将军怎么在这儿？”
　　薛同突然跪在虞清面前，嗑了一个响头，道：“末将见过少将军！”
　　声音中，有强忍着的悲痛。
　　虞清大惊失色，还好此地是单独的小院，且天色已暗，无人前来，他忙扶起薛同，冷道：“薛将军恐怕认错人了。”
　　“末将这一辈子可能会认错任何一个人，但绝对不会认错少将军，您的眼睛，我看见的第一眼便认出来了。”薛同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泪，他胡乱擦了一把，道，“末将知道少将军在隐藏身份，放心，末将来前已仔细确认过，这里没有别人，末将做梦也不敢相信，少将军您……您居然真的还活着！”
　　虞清仔细打量一遍薛同，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从前是哪里的，薛同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末将从前是飞弦营的，当年少将军管理飞弦营时，末将是个刚入伍的新兵，有一回训练前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结果训练完成的一塌糊涂，是少将军看出末将身体不适，免了末将的军棍，还请军医来替末将医治，这份恩情，末将没齿难忘。”
　　虞清有些印象了，他惊道：“你当时那样瘦小，又爱偷懒，如今居然成了副营将领。”
　　“因为末将想成为像少将军一样威风的人。”薛同直直看着虞清，眼中满是艳羡。
　　虞清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虞家军的故人，他一时也有些触动，幸而面具很好的遮住了他的情绪，他缓了缓，开口问道：“你如今管理的阵营中，还有……从前的人吗？”
　　“有！他们都是这次战争的主力军，虞家军无论在哪儿，归谁管制，骨子里的血脉是不会变的！”薛同道。
　　虞清眼眶一热，泪盈于睫，他忍了又忍，才没让眼泪落下来，外头传来出发的号令，虞清深吸一口气，对薛同道：“一切小心，平安归来。”
　　“末将领命！”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哭着喊着来更新了，我又来晚了，裸更真的上不起


第47章 血战
　　孟言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了，他揉着眼睛敲响虞清的房门，问他驷水寨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虞清摇头说没有，孟言立时担忧起来，“按说这个时辰薛同他们应该已经潜入进去了，不该没有消息啊。”
　　虞清心里也很是不安，他安抚孟言同时也安慰自己，“别担心，没有消息有时候不一定就是坏消息。”
　　孟言看着外头即将破晓的天色，无法继续入睡，为了缓解浮躁的情绪，他在院中练了一套拳，打出去的拳风还未收回，一个小兵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道：“报——报告淳王殿下，羌族又在城门下面叫阵了，督军说要您出城迎战。”
　　孟言神色一凛，忙进屋穿上盔甲，预备出去迎战，薛同没有消息传回来，羌族却这么早就来叫阵，事情恐怕不太妙。虞清拦住他，担忧道：“你早膳也未用，昨晚也没能好好休息，此次将贼人击退即可，切记不可恋战，否则体力支撑不住。”
　　孟言握一握他的手，“放心，你继续留心那边的动静，一有薛同的消息马上去禀告太子。”
　　“我知道。”
　　孟言说罢急急点兵出城迎战，天边刚刚露出一点白，孟言的背影和周遭环境一起融在晨曦的薄雾中，虞清目送着他离去，心头忽的一跳，他轻皱起眉，强压下心中那越来越明显的不安，对自己劝说道，一定不会有问题。
　　之后下属送来的早膳，虞清也没什么胃口，但是想着可能又是一整天的忙碌，便囫囵喝了一碗白粥。
　　他原是想去问问永安侯和太子有没有薛同小队的消息，可是不知怎得竟然迷糊起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外头日光温和，虞清第一感觉便是脸上的面具被人动过了，他伸手摸着面具，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提前做了准备，即便有人趁着他昏睡解下面具，看见的也是毁了半张脸的丑陋面孔。
　　他揉着额头坐起身，猜想大概是早上喝的白粥被人下了东西，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睡过去，可是为何药效过去的这么快，看这个天色，他睡过去不过一个时辰。
　　虞清推开院门走出去，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在院子门口遇到了昨日给孟言送水的下人，便随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那人道：“于先生怕是累着了，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呢。”
　　“你说什么！”虞清心头剧震，原来竟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他抓住那人的衣领急道，“那淳王殿下昨日可胜了？”
　　“淳王殿下还在城外和羌族对战，并未归来啊。”那个下人被虞清震慑住，唯唯诺诺的回话。
　　虞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血气上涌，几乎就要站不住，下人见他这幅骇人模样，跌跌撞撞跑了，虞清于原地回过神来，猛地朝城墙上跑去。
　　崎城的城墙很高，足足有一百来阶，虞清昏迷初醒的虚弱身子一口气跑了上去，竟然丝毫不觉得累，他双手撑在城墙上朝外张望，孟言带着三千多将士正在和羌族的人对战。
　　孟言和将士们肉眼可见的虚弱，而羌族人却精神抖擞，即便是这样，孟言也撑着一口气，冲锋陷阵，将对方杀得节节后退，大梁的将士倒下一个又一个，孟言依旧立于马背上，一柄长枪早已沾满了鲜血，身上的铠甲也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不知道这些血，有多少是敌人的，又有多少是孟言自己的。
　　羌族人最终不敌而退，孟言带着残兵回到城门下，用力拍着城门，叫道：“开门！！”
　　半墙之高的城门却纹丝不动，守城门的将士仿佛瞎了聋了，入定了似的，没有一个人理他。孟言敲得累了，下马坐在地上，拿衣袖擦一把脸上的汗，那副模样，像刀子一样，一点点割着虞清的血肉。
　　他不知道这十几个时辰里，孟言敲过所少次城门，但他知道，羌族的人肯定会在不久后去而复返，再和孟言一战，如此反复，孟言撑不了多久了。
　　虞清胸中怒气腾升，他冲到议事厅，冲到太子面前，质问道：“淳王已经战了这么久，他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为何不开城门让他进来休整！”
　　太子被虞清的气势唬地一愣，刚转过头来，永安侯便在一旁轻描淡写道：“羌族人并未撤退，贸然开城门，若是他们乘机攻进来该如何是好。”
　　“荒谬！淳王和将士们既然守在城门口，绝不可能让羌族人攻进城来，侯爷将淳王殿下关在城外，不知道安的什么心！”虞清双拳紧握，恨不能直接给这二人一拳。
　　永安侯神色冷下来，面无表情道：“本侯也是为了崎城的百姓考虑，等淳王殿下击退了敌军，自然会放他们进来的。”
　　虞清的眼神降至冰点，从面具后面直直射过去，和永安侯的视线在空中交锋，他从永安侯的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便明白了，他们是想趁机要了孟言的性命，到时候回到京中，只道淳王殿下战死沙场，自然不与他们相干，不仅消灭一个政敌，还能独揽这次的战功，一箭双雕，实在是阴险至极。
　　虞清知道指望他们救人是行不通了，便决定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出去了。
　　他走后，太子试探着说：“要不，还是把城门打开吧，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人命的。”
　　永安侯横过视线睥他一眼，“殿下，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您可不要动了不该动的恻隐之心。”
　　太子拽着手指，眉头都快要皱到一起去了，他是说过要教训教训爱出风头的淳王，可是并没有说过要他性命，看着永安侯的神色，太子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虞清径直来到城门口，猛地拔出守城将士的佩刀，一把横在将士的脖子上，命令道：“立刻打开城门让淳王等人进来！”
　　那名将士吓得不敢动弹，硬着脖子苦着脸解释说：“于先生息怒，您杀了末将也没用，没有军令，末将开了城门也是死罪，横竖都是一死，于先生何必为难末将。”
　　虞清的刀又往那将士脖子上移了几寸，一丝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其余人也不敢上前，纷纷劝说，虞清看着那名将士害怕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终于还是收了刀，他将刀用力掷在地上，哑着声音问：“难道你们想眼睁睁看着淳王殿下战死在外面吗！”
　　“末将也不愿，只是没有军令，末将也无能为力啊，于先生还是去请了军令来吧，只要有令，末将绝不耽误半分时间。”
　　隔着城门，外头又传来厮杀声，凌乱的马蹄和兵器碰撞声中，虞清一下就听出了孟言的声音，他在叫喊，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像是绝望的悲鸣，一声声敲在虞清的心上，虞清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着，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的无能，身为虞家的少将军，居然不能在爱人绝望之际助他一臂之力，轻而易举就被人药倒，睡了十多个时辰，这么久的时间，孟言每每敲门不开的时候，有没有抬头在城墙上寻找过自己的身影，当城墙上一个挂念他的人都没有时，孟言又该多么难过。
　　虞清想象不出，孟言是靠着什么信念一直支撑到现在的。
　　泪水沿着脸庞，在面具后面肆意流淌，虞清失魂落魄往城墙根上走，他决定再上一次城墙，就算没能力救孟言进来，他还可以下去陪他。
　　模糊的视线中，虞清恍惚看到太子从议事厅出来，在台阶前驻足，永安侯没有跟在他身边。
　　虞清快走几步，一把拽住太子的手腕，将他往城墙台阶上拉，太子吓了一大跳，惊慌失措挣扎起来，虞清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直拽着太子上了城墙，即便永安侯在身后追过来，他也没有一刻停留。
　　来到城墙上，虞清将太子按在城墙边，让他探出身子去看，远处孟言带着所剩不多的将士仍在厮杀，他被敌人砍了好几刀，鲜血喷到他的脸上，可是孟言丝毫没有后退。
　　明明隔得那么高那么远，太子还是清楚的看到了孟言后背涌出的鲜血。
　　“那是你的大哥，他是为了救你们才从京城马不停蹄赶过来的，来的第一天连热茶都没喝上一口就上了战场，赢得了第一场胜战，现在他被你关在城外十几个时辰，精力早已耗尽，若不是念着城内的百姓，若不是念着城内的我们，他如何还能苦苦撑到现在，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倒在你面前吗！”虞清一字一句地说，牢牢按着太子的背。
　　“殿下别听他的，你若心软，最终只会害了自己。”永安侯也追了上来，喘着气说道。
　　太子愣愣看着城墙外，孟言再一次击退了敌军，自己却也撑不住从马上跌落下来，被旁边的人架着一步步往城门处挪动，孟言后背的盔甲已经被打烂了，露出两个长长的淌着血的伤口，他的脸也布满血污，只余一双眼依旧明亮，将要行至城门处时，孟言抬头看向了城墙上几人的身影，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隔得太远，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虞清却还是看出他的口型，他说的是：“二弟，开城门吧。”
　　太子也看出来了，他半个身子趴在城墙上，看着孟言说完那句话就倒了下去，这次若是羌族再来，孟言必死无疑。
　　“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您的皇长兄。”虞清早已放开了太子，此时忽然双膝跪在太子面前，朝着太子深深磕了个头。
　　太子惊得后退几步，永安侯继续劝着，“殿下，此处风大，还是早些下去吧。”
　　太子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倒在将士们怀中的孟言，双手握拳，闭着眼道：“传我命令，打开城门，迎淳王军队回城！”
　　“殿下！万万不可！”永安侯急得出声呵斥。
　　太子叫嚷道：“那是我大哥！我平时虽然不喜他，难道真的要我眼睁睁看他去死吗！他若死了，父皇怪罪下来，你我如何担待得起！”
　　“多谢殿下。”虞清又磕了个头，急急跑下去救人。
　　一阵风过，吹来战场上的沙砾和血腥味，永安侯恨铁不成钢指着太子道：“殿下的妇人之仁，迟早会害了自己！你以为淳王日后会记得你的恩情吗，他只会记得差点死在你手里！”
　　“可他终究是我大哥。”太子丢下这样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下城墙。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忘记薛同小分队，也没有忘记远在京城的诚王，别着急，一切正在慢慢揭开。


第48章 筹谋
　　孟言伤的比虞清想象的还要重，不仅后背有两道长且深的伤口，腹部还有一道伤口，不深却很长，被他用从衣裳上撕下来的布条胡乱缠住了，倒是没有继续流血，然而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
　　被血染红的衣服沾上尘土，干涸后变得又黑又硬，沾在伤口上，只能用剪刀一点点剪下来。
　　从孟言被抬回房间一直到夜幕降临，军医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两名军医守在孟言的床边，替他清洗伤口，缝合上药，孟言早已晕过去了，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
　　虞清全程站在旁边，手心都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好几道深痕。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孟言，血肉模糊的伤口仿佛是长在了他的身上，军医每行动一次，虞清就跟着疼一次。
　　一天没有出门，滴米未进。
　　看着军医终于缝合好最后一道伤口，虞清才敢出声询问，“淳王殿下的伤……”
　　军医叹着气说：“殿下伤的很重，但好在最严重的都是外伤，臣已经仔细处理过了，殿下今夜若是高热退下来，应该就无性命之忧了，于先生不必过于担心。”
　　“有劳石大夫。”虞清朝着两名军医深深鞠了个躬，恭敬地送二位出门。
　　之后又回到房间，坐在床头，看着仍在昏迷中的孟言。他后背的伤口比较严重，所以只能趴着躺在床上，侧过一半的脸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苍白干燥，整张脸一点儿也没有平时的朝气，安安静静，让人十分不习惯。
　　虞清伸手替孟言擦着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他。
　　外头城墙上又挂起了免战牌，任凭羌族的人在下面叫阵也没人理会，虞清在心里无奈叹气，这个太子恐怕并不想打仗，当初派他到崎城来，大概也是永安候和皇后的主意，可这么一直挂着免战牌也不是个办法，万一羌族强攻过来，崎城的城墙兵恐怕守卫不了多久。
　　虞清一面担心着孟言的伤势，一面担心着外面的情况，简直分身乏术。
　　就在虞清以为羌族会大举进犯的时候，外头突然吵嚷喧闹起来，虞清好奇走出去看，各个阵营中的将士脸上都带着欢呼雀跃的神情，细细听去，城墙那边的叫阵声音似乎停了。
　　虞清问守在他们屋外的守卫是怎么回事。
　　那名守卫说：“前方探子传来消息，说是羌族的后备营地驷水寨起火了，火势大的很，羌族人已经无心交战，都撤回去救火了。”
　　虞清大惊，此前一直没有薛同小队的消息，虞清本来还一直关注着，可是后来孟言出事，虞清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就忘了去追问夜袭的情况，他原以为薛同小队失利了，或是牺牲或是在什么地方藏身，才会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没想到过了两夜，他们居然成功了。
　　“那薛将军可回来了？”虞清忙问。
　　守卫摇摇头，“不曾。”
　　虞清朝着城墙的方向张望两眼，便道：“你去主营那里守着，若是有薛将军的消息了，第一时间回来告诉我。”
　　“是。”
　　虞清满怀心事坐到孟言的床边，担忧不已，他之前安慰孟言时说没有消息不一定就是坏消息，可是两夜过去了，还没有消息就凶多吉少了，虞清不希望薛同出事，毕竟他是第一个和他相认的虞家军旧人。
　　孟言昏迷着，有些事应当要去跟永安侯和太子商量，可是虞清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们，尤其是永安候，对于这个笑面虎，虞清心中总觉得不安。
　　虞清守了孟言整整一夜，期间军医过来换过一次药，孟言一直没有醒，好在高热已褪，性命暂时无碍了。
　　鸡鸣时分，整个营地还未苏醒，只有巡逻的士兵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虞清歪在孟言的床上，撑着头，眯着眼昏昏欲睡，他累极了，可是又不敢睡得太熟，怕孟言突然醒过来。
　　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虞清忽而惊醒，忙不迭走过去拉开门，外头赫然站着满身狼狈的薛同。
　　虞清大喜，上下仔细打量了薛同一番，急急问道：“回来多少人？”
　　薛同面色悲痛，拿袖子擦一擦脸上的血污，道：“连我一起只活下来三个人，我们回来第一时间先去禀报太子，太子的侍从要我们换了干净衣裳再去回话，另外两人回去换衣裳了，我便过来见过少将军。”
　　“怎么会这样？”虞清震惊，两个小队共一百人，虽然不多，可是只回来三个人，几乎相当于全军覆没了。
　　薛同道：“行动的第一夜，我带着五十人的小队沿着驷水河潜入进去，不料却中了埋伏，他们似乎知道我们会有所行动，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当时便只有我和其他两人趁乱逃出，我们受了伤，躲在一个隐蔽的山洞才逃过一劫，后来我一人悄悄找到另外的一队，在外潜了两天两夜，趁着他们不备，杀了个回马枪，他们大概是没料到我们会去而复返，守卫有所松懈，我们才能得逞。只是虽然烧了他们的粮草，我们的人也损失惨重，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用他的命换回了我的命，我才有幸回来见少将军。”
　　虞清听着悲痛万分，战争是最残酷的事情，每年死在战场上的人不计其数，很多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他不禁问道：“那个新兵叫什么名字。”
　　“他姓万，他说他的父亲是万裕。”薛同说着，抬头小心窥着虞清的神色。
　　虞清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了，他无意识地后退几步，一把抓住了门框。万裕，以前是虞清在军营里的教官，虞将军忙起来的时候，都是万教官在教导虞清，虞清只知道他有一个女儿早已嫁人，不知道他竟然还有个小儿子。当初万裕因为和虞将军过从亲密，也受到了谋逆事件的波及，被远远发配到苦寒之地，去了没有一年便亡故了。
　　虞清暗地里将他女儿一家照顾的很好，却不曾想他的小儿子还是战死在了自己所在的沙场。
　　浓浓的悲伤和挫败自心底生出，虞清紧紧握着门框，才不至于失态，薛同早看出了他的心思，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安慰道：“万将军给他的儿子取名叫万铮铮，就是想让他拥有一身铮铮铁骨，铮铮也说了，他很羡慕万将军以前能跟着虞将军血战沙场，他一点都不后悔来参军。”
　　薛同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到虞清手中，“这是铮铮临死前要我转交给您的。”
　　虞清摩挲着那块已经磨损的令牌，觉得它似乎有千斤重，那是从前虞家军的令牌，每个将领都有独一无二的一块。
　　黑铁制成的令牌上刻着一个“虞”字，虞清垂眸看着，上面似乎布满了大家的鲜血，他将令牌用力握在手心里，抬头对薛同道：“你先回去收拾一番然后去跟太子复命吧。”
　　“是。”薛同担忧看一眼虞清露在面具外面的半张脸，“少将军脸色非常不好，还望好好休息，切勿太过忧思。”
　　薛同走后，虞清走进屋，叫来一直暗中跟着他们的暗卫，对着他耳语了几句，暗卫领命后迅速去了。
　　孟言是当天晌午醒的，虞清正好去了主营商议完事宜，回来一推门就看到孟言探着身子在拿桌上的水壶，虞清忙快步跑过去将孟言扶着躺好，又是惊喜又是责备，“叫一声让外头伺候的人给你拿就是了，你小心又扯到伤口。”
　　孟言抓着虞清的手，虚弱道：“我叫了，没人理，只有你关心我。”
　　虞清给他倒了一杯水，扶起孟言躺在自己的腿上，将杯子递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喝。
　　喝完后还用大拇指拭去了孟言唇边溢出来的水滴，孟言抬头冲他咧嘴一笑，扯到伤口后哎哟一声，笑容却没收回，“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胡说什么呢！”虞清瞪他一眼，“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孟言摇头，“没有不舒服，我就想靠着你躺一会，昏迷的时候我知道你一直陪着我，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孟言躺在虞清腿上，贪婪地嗅着虞清身上令他熟悉又安心的气息，虞清抬手摸着孟言的头发，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他喃喃道：“是我无用，不能护你周全。”
　　孟言张嘴咬了虞清的手臂一口，抬眼道：“不许这么说，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不是救。”虞清看着孟言的眼睛正色道，“永安侯和太子只是担心敌人狡诈攻进城来，他们并不是想要置你于死地，是战场刀剑无眼，所以你受伤了。”
　　“我知道。”孟言冷笑一声，言语虽然还是虚弱，却带上了狠厉，“回宫后该怎么说怎么做，我自然知道。”说罢想起什么又问，“夜袭的情况如何了？”
　　“成功了，只是夜袭小队几乎全军覆没。”虞清道，“我刚刚去主营就是商议此事，如今羌族粮草损失惨重，正是追击的好时候，薛同说他愿意领兵前往直击羌族的营地，太子拿不定主意，永安侯不太同意，我替你做主说了同意，如今就等着太子拍板了。”
　　“他到底在怕什么，真是个怂包！”孟言激动的坐起来，扯到浑身的伤口，疼得他嚎叫一声，瞬间又倒在了虞清的怀里。
　　“这次确实不能怪太子殿下，他犹豫不决也是有原因的，我们的后续粮草迟迟没有运来，若是再战下去，迟早会和羌族落个同样的下场。”
　　“什么！”孟言再次激动起来，疼得深深皱起眉头，“孟承是怎么搞得，户部早就拨款了，他们兵部就负责运个粮草都办不好吗！”
　　虞清将躁动不安的孟言按在自己身上禁锢住他，不让他再乱动，免得伤口崩开，他道：“你就不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吗，孟承自然是不想顺顺当当把粮草运过来，所以他挑了最远的一条路，能拖一日是一日，反正你和太子都死在边境是他最愿意看到的，只是他再怎么拖延也没胆子私扣粮草，是我派人伪装成山贼截了粮草，估计这时候诚王殿下在京中正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呢，他没按照规定的路线运送粮草导致粮草被劫，可是天大的罪过。”
　　孟言听得一愣一愣的，偏偏身子被虞清按得动弹不得，他转动两个眼珠想了想，惊叫出声，“不是，你这不是让我们弹尽粮绝吗！你想和我殉情一起死在崎城？！”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因为上周请假两天，所以这周周一到周五都会更新，时间可能稍微晚点，大家十点左右可蹲，毕竟是现码。


第49章 通敌
　　听着孟言口无遮拦的话，虞清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奈何他舍不得，顾及着他的伤，只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张口闭口就是殉情、永别，不会说话就别说，没有一点忌讳！”
　　虞清教训着孟言，从前对这种话他也是毫不在意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如今竟然开始忌讳起来，尤其现在还在战场上，一听到孟言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虞清的心就莫名咯噔一下。
　　孟言被训了一顿后老实了，安安静静躺在虞清腿上，仰头问他，“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们弹尽粮绝的，这次是什么计划？”
　　虞清道：“最迟不超过两日，我们就会有粮草了。”
　　孟言不解，“这是为何，难道户部又拨款下来了？”说罢想了想又推翻自己，“不会，且不说户部有没有多余的银钱，即便是重新拨了银子，新的粮草也没有这么快运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虞清神秘一笑，故弄玄虚道：“这个先不告诉你。”
　　孟言皱着眉撑起半个身子，盯着虞清看了半晌，忽而笑了，他对虞清勾勾手指，“你不告诉我我就不问了，反正迟早要知道的，不过我另有一桩事要告诉你。”
　　“何事？”虞清不疑有他，凑到孟言跟前，孟言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虞清的耳朵瞬间红成一片，脸上若没有面具遮着，想来也是红了半边。
　　他一把将孟言推在床上，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瞪道：“伤成这样还如此孟浪，你合该躺在床上起不来！”
　　虞清说罢转身就走，孟言在身后扯着嗓子叫他说自己还要喝水，虞清也没理他，径自出门去了。
　　原以为粮草至少还需两天才能到，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下属就来报，说有人往崎城衙门送了一千石粮草，县衙里的人正预备往军营送过来呢。
　　孟言和太子等人一样吃惊，细问之后才知道，送粮草的人是淮州有名的富商金华荣，淳王府侧妃宁氏的亲舅舅。
　　金华荣还让人带了话，说这些是送给淳王改善伙食的，以后隔段时间还会送些来，让大家不必节约，敞开了吃，吃完好打胜仗。
　　孟言躺在床上，惊得嘴都合不拢，许久他才于震惊中回过神来，望着虞清，“原来临出门时你和宁氏密谈是为了这个事，你怎么知道孟承会在粮草上动手脚？”
　　“我猜的，也不敢十分保证，但是提早安排下去总不会有错，若是诚王殿下能规规矩矩将粮草运来，那么金员外的粮草就当做锦上添花给大家加餐了，若是诚王那边做了什么小动作，金员外的粮草岂不是雪中送炭吗，果然诚王没有辜负我的筹划。”
　　“那山贼也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孟言又问。
　　虞清点点头，“我算过了，那条路是路程最远的，诚王为了拖延粮草的送达时间，大抵会选择走那条路，可再远的距离总有送到的那天，到时候他不过担个延误军机的罪名，不是什么大事，倒不如干脆让这事闹的大一些，届时诚王不仅要惹得皇上震怒，你也会因为有个好王妃而赢得皇上的夸奖，将士们也不用挨饿，岂不是皆大欢喜。”
　　孟言一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知道原来在出发前，虞清就想到了各种可能并且做好了周密的谋划，每一件事都帮他处理的妥妥当当，还不动声色在千里之外将了孟承一军。
　　孟言一把抓住虞清的手，感慨道：“你怎么这么聪明，你考虑的这些我居然从来没有想过，你这么聪明，就显得我特别笨。”
　　虞清忍不住嗤笑出声，“你本来就挺笨的。”说罢想了想又道，“这次和宁妃的交易，我是许了她好处的，我说她从你那借走的本金和利息都不用还了，就当是王爷支持她做生意的发展资金。”
　　几万两银子数目虽然不小，但是对于这次的事件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孟言满不在乎道：“你做主就好，这次是她帮了我们大忙，回去定要好好感谢她才是。”
　　虞清玩味看着孟言，笑道：“不知道淳王殿下准备怎么感谢你的爱妃。”
　　“她若看中哪间铺子，直接买就是了。”孟言干咳两声，娶妻这件事一直是他没有办法回避的短板，若是虞清要以此发难，孟言毫无办法。
　　虞清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深究，他心道，恐怕宁妃娘娘看中的不仅仅是铺子了，可这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喂孟言喝了药，又说起追击羌族的事，粮草问题解决了，太子再没有回绝的理由，况且这次的粮草功劳在孟言，孟言是最有发言权的，打还是不打，只等他说话。
　　“当然要打，不趁机给羌族一个教训，恐怕他们永远不知道我大梁的厉害，那个叫什么薛同的，他既然能从敌人营地完好归来，说明还算是有勇有谋，就让他带兵去吧。”
　　虞清把孟言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了太子和永安候，太子思虑片刻后同意了，永安候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自从上回在城墙上起了争执后，永安候就不太忤逆太子的意思了，至少明面上不再忤逆。
　　整军出征的前两个时辰，薛同来了孟言和虞清的小院，他把虞清单独叫出去，递给他一个食盒，抓着头发不好意思道：“厨房里的人是我的同乡，他们做了绿豆汤说是祝我大捷，冰镇过的，我想着天气干燥，便给你留了一碗，这几日你很是辛苦，喝一点润润嗓子也好。”
　　虞清大方接过，笑道：“多谢，这次追击羌族一切小心，他们狡猾的很。”
　　薛同立马站直身子，道：“我一定打他们个片甲不留，将他们彻底赶回老家，也好让少……于先生早日回京。”
　　“等你的好消息。”虞清对着薛同微微笑着，薛同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两朵奇怪的红晕，他憨笑两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虞清提着食盒走进屋，孟言撑着头躺在床上看着他，眼中满是狐疑，“好啊，你趁我不能动弹，出去和谁说了那么会子的话。”
　　虞清将食盒放下，拿出里面的绿豆汤，果然是冰镇过的，拿在手中凉丝丝很是舒服，他端着碗坐到孟言床边，“是薛同，他说厨房做了绿豆汤送来给我们解渴。”
　　孟言看一眼虞清手中的碗，“既是送来给我们的，怎么就送了一碗？”
　　“我不想喝，喂你喝了，好不好？”虞清知道孟言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了，不过薛同对他异于常人的关心，确实让他略有些心虚。
　　孟言听着他讨好的语气，心里越发吃味，他轻哼一声，别过头，闷闷道：“人家巴巴给你送的，我才不喝。”
　　虞清好脾气用尽，也懒得哄了，好好的绿豆汤不喝浪费，便道：“正好我有些渴了，你不喝那……”
　　他话还未说完，手中的碗便被孟言抢了过去，仰头一口将里头的汤喝了个干净，估计根本没尝出什么味来，把碗塞给虞清，还要说一句，“难喝！”
　　虞清无奈笑了，这个人面对外人的时候既稳重又冷峻，怎么一到了他面前，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眼前这个闹小脾气的孟言和那日在城门外拼命厮杀的淳王，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虞清收了碗，正要离开，孟言忽而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下来，抬着头就吻住了他的唇。
　　冰冷的面具贴着孟言温热的脸，浓烈的感情通过面具外面殷红的唇传达给对方，这些日子两人忙忙碌碌太久，一点顾不上风花雪月，此时一个吻，便唤回了所有的热情。
　　一吻罢了，虞清和孟言都喘着粗气，他们额头互抵，孟言摸着虞清脸上的面具，喃喃道：“希望能早日击退羌族贼人，早些回京，你也能摘下这东西。”
　　“别想这么多，你快点养好伤是最要紧的。”虞清道。
　　“虞清，谢谢你能陪在我身边，我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能不能撑得过来，那日在城门外，我其实早就不行了，每每觉得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着你还在等我回去，我就感觉可以再撑一会了。”
　　“你很厉害。”虞清主动凑上去，亲了亲孟言的唇角。
　　孟言回应他的吻，闭着眼道：“你一定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会的。”
　　薛同按时领兵出城追击羌族，这次他带了两万兵马，且都是筛选出来的精兵，此前太子一直挂着免战牌，他们纵有满腔热血也无处施展，如今终于可以放肆杀敌了，军心振奋，前行的脚步自然威震四方。
　　大军出发的当夜，被虞清派出去的暗卫回来回话了，带回了几封书信，虞清看着那些信，眉头越皱越紧，即便早已有所猜测，但是如今得到证实，他还是难以置信。
　　他将信好生收好，趁着夜色来到孟言的房间，孟言睡眠浅，一听到声响就醒了，还未见到人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在黑暗中笑起来，“是不是孤枕难眠，来和我一起睡了。”
　　虞清淡淡开口道：“永安侯通敌了。”
　　“什么！”孟言一把掀开床帘，怔怔看着虞清，他想不明白，为何受伤以来，每晚虞清都会带一个震撼的消息给他。
　　虞清点上灯，把暗卫截获的信件丢给孟言，孟言看了两页，把信用力摔在床上，恨道：“幸好截住了，不然这次他再去通风报信，薛同岂不是又要中一次埋伏。”
　　“当初就是他和太师一伙人伪造了来往信件和边防图，诬陷我父亲通敌的，没想到真正通敌的人竟然是他自己，呵。”
　　虞清站在屋子中间，烛火跳动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在烛火中透出恨意和冰冷，“我绝对不会再让他伤到我们虞家军的人。”
　　作者有话说：
　　孟言：还送绿豆汤╭(╯^╰)╮你看我像不像绿豆汤


第50章 回朝
　　“你怎么想到永安侯会通敌的？”孟言仍觉得有些震惊，永安侯此人虽然阴险狡诈，但是他女儿是当朝皇后，扶持的又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何以会想到去通敌。
　　虞清道：“我们来的第一天他对我的身份就十分好奇，可是当天晚上却并没有来打探我的身份，可见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当晚正是夜袭计划执行的第一天，结合后来薛同说的驷水寨似乎早有察觉提前防范，我便猜想或许是永安侯忙着给敌人通风报信而忽略了我，包括后来他将你关在城门外，也是想给羌族一个态度。”
　　虞清说罢想了想，又道：“我想他大概是答应了羌族的什么交易，许他们一些好处，然后在他们的助力下，让太子殿下提早登基，到时他是拥立新帝的功臣，自然而然便是摄政王了。”
　　孟言唏嘘道：“若真是这样，孟翊那个草包还不是被永安侯玩弄于手掌之中吗，他可真是狼子野心，但是即便有了证据，这件事也不该由我们去揭发吧？”
　　“没错，若是由我们去揭发，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只怕要连你一起怀疑。”虞清将信件收好，“等薛同战胜归来，便是有功之臣，这件事由他去禀告皇上最为妥当。”
　　孟言听了半天，品出点别的滋味来，他歪着脑袋看虞清，“你就这么有把握那个薛同能战胜归来啊？”
　　“羌族失了驷水寨这个后盾，军心已散，不宜久战，薛同不是孤勇之辈，想来不会有很大的问题，怎么，你不想我们打胜仗？”
　　孟言梗着脖子，“我当然也想打胜仗！”说完看一眼虞清，之后耷拉下两个耳朵，小声补充道，“可我更想这场胜仗是由我打下来的。”
　　虞清忍住笑意，以长辈的姿态摸摸孟言的头，“你也打了胜仗，咱们的言儿比起别人毫不逊色，我心中你时当之无愧的英雄。”
　　孟言立刻喜笑颜开起来，拽着虞清在他身边躺下，名义上说的是商量下永安侯通敌的事宜，实际上却在虞清身上窸窸窣窣地动手动脚，毫不顾忌自己身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虞清要躲着孟言的逗弄，又要照顾他身上的伤，实在是累的够呛。
　　京城这边，皇上因为粮草被劫一事几天都黑着脸，周遭伺候服侍的人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行差踏错半分，生怕一不小心，怒火就烧到自己身上。
　　孟承一直在喊冤，说那群劫粮草的山贼和自己没有关系，可是皇上并没有听进去，若不是他不按照规定的官道运送，粮草又怎会被劫。
　　孟言身受重伤的消息紧跟着粮草的事情一前一后递到皇上的跟前，皇上看过后，雷霆大怒，他用力将折子摔在孟承的脸上，怒道：“你的两个哥哥都在前线奋力杀敌，你大哥还受了重伤性命堪忧，你不帮他们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拖后腿，你难道想弑兄不成！”
　　弑兄后面跟着的词便是弑父，皇上虽只说了一半，孟承却当即吓个半死，跪着爬到皇上腿边，嗑着头道：“儿臣绝无此心啊，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父皇，儿臣冤枉！”
　　“你冤枉？难道说兵部私自更改了运送粮草的路线却不告诉你？朕不信他们有那个胆子！”皇上一脚踢上孟承的肩膀。
　　这场战争皇上一开始本来就没想过要打，可是如今既然已经开战，他自然是希望一举获胜的，他把户部大半的款项都拨出来支援崎城，没想到被孟承白白糟蹋了，怎能不让人生气，想到这里，皇上又给了孟承一脚。
　　孟承顾不得肩膀上的疼痛，战战兢兢跪在原地，仍在不停地喊冤。
　　皇上听的烦了，卸掉他身上所有的差事，罚了两年俸禄，命他在王府闭门思过，无旨不得擅出。
　　诚王被降罪，平日跟他往来交好的朝臣唯恐避之不及，纷纷明哲保身，被关进王府的当天，除了太师，竟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孟承遭此打击，将自己关在书房好几日，连房门都不曾打开，下人送过去的饭菜也基本没怎么动过，诚王妃看着心疼，一天三次的来劝，第三日孟承终于拉开房门走出来，他发髻凌乱，脸上布满胡茬，看起来颓废极了。
　　诚王妃背着身用帕子擦着眼泪，劝道：“爷，凡事想开些，父皇还留着您的爵位，说明他心里还是疼爷的，只是暂时生气罢了。”
　　孟承拉过诚王妃的手，柔声说：“我倒无妨，连累你跟着受苦。”
　　“爷说的哪里的话，妾身陪在王爷身边，怎样都不觉得苦。”诚王妃伸手替孟承打理着头发，又理了理他的衣领，小声吩咐一旁的丫鬟打水过来给孟承洗漱。
　　孟承收拾妥当，又恢复了原来的俊朗模样，他牵着诚王妃的手，来到偏殿，偏殿地上趴跪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诚王妃见过，这是常给孟承办事的暗探。
　　孟承在主座坐下，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沉声对那名暗探吩咐道：“你去仔细查查淳王府的人，进进出出的都要调查清楚，包括他的侧妃侍妾，暗中来往的幕僚，有什么异常情况迅速来报我。”
　　“是。”暗探俯首领命。
　　孟承想了想，又道：“此前偶然听闻他府中似乎住着一位神秘的幕僚，叫什么问雪先生的，也要仔细的查明来历。”
　　“是。”暗探见主子没有别的吩咐，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回廊里。
　　诚王妃轻蹙着眉头，一手扶在孟承的肩上，犹豫着问：“爷调查大哥府中是何用意？”
　　孟承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眼中射出阴冷的光，“这件事筹划的如此周密，我瞧着不像是我大哥的手段，必然是他身后有高人指点，若能摸清楚那人的来历想法子收为己用就最好不过，若是不能为我所用，这样的人才也必然不能再为大哥所用，否则，我迟早还会载一个大跟头。”
　　王妃担忧道：“爷有雄心壮志妾身理解，可是如今咱们已经落了下风，何不安稳些时日再做打算呢。”
　　孟承拍拍王妃的手，“早已身在旋涡，如何还能安稳，寄云，我以前说过要让你做皇后的，就一定能做到。”
　　王妃淡淡一笑，心中却免不了担心，这条路太过凶险，她每日都为孟承悬着心，只盼这样的日子能早日结束。
　　薛同果然不负众望，一鼓作气将羌族的贼人赶回了老家，并且许诺近五年绝不再犯大梁边境。
　　太子做主为薛同设了一顿丰盛的庆功宴，孟言苦苦哀求，才让虞清许他也到场，他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走过去要给薛同敬酒，即便此前几次三番吃了薛同和虞清的醋，但是如今他是打了胜仗的英雄，对于英雄，孟言总是敬佩的。
　　两人酒杯刚满上，从旁边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将孟言手中的杯子拿走了，虞清站在旁边，笑道：“你伤还未痊愈，不可饮酒，以茶代替吧。”
　　孟言顿时泄气，“我都好久没喝酒了，就喝这一口，行吗？”
　　边说还边扯着虞清的袖子撒娇，虞清却不吃他这一套，不由分说塞了一杯清茶在孟言手中。
　　薛同在一旁看着，心中泛起淡淡的苦涩，面上却爽朗笑道：“殿下身体要紧，殿下能和末将喝酒已是末将天大的荣幸，是茶是酒并无差别。”
　　孟言无奈，只好朝着薛同扬了扬手中的白瓷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薛同有一肚子的话想对虞清说，可是看着孟言和虞清相处的模样，对他们的关系也猜到七八分，只能将满心的话收回肚子里，对着虞清以礼相待。
　　战胜的消息传到宫中，龙心大悦，下旨大军不日回朝，并命礼部早早准备起来，犒赏三军。
　　大军回朝的日子正值霜降，这一场仗，打了足足五个多月，其他人都乘着快马归心似箭往京城赶，孟言身上有伤骑不了马，皇上特许他乘坐马车慢慢归来。
　　马车上垫了好几层软垫，确保道路颠簸也不会伤到孟言的伤口，孟言歪在马车中的软垫上，看着坐在一旁安静看书的虞清，长长地叹了一声，“我都说我身体无碍了，为什么还把我当成个瓷器供着啊。”
　　虞清瞥他一眼，“我只听大夫的。”
　　“那你过来陪我躺会儿，我后背痒痒，你帮我挠挠。”孟言说着伸手去拉虞清。
　　虞清无奈叹气，时刻想着他是病人不可动粗，放下书歪到孟言旁边，手伸到孟言后背，问：“哪里痒痒。”
　　“全身上下，哪里都痒痒。”孟言说着话就贴到了虞清身上。
　　虞清拍一下他的头，知道自己又被他捉弄了，索性也不管他，自顾自在软塌上躺下，马车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晃晃悠悠的，晃的虞清昏昏欲睡。
　　孟言抱着他，把玩着他的衣带，问道：“你说皇上会给薛同什么封赏？”
　　虞清想了想，懒洋洋道：“至少也是个指挥使吧。”
　　“那些信件你都给他了吗？”
　　“嗯，都交代好了，你放心吧，永安侯和皇后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好了。”虞清闭着眼，几乎就要睡着了。
　　孟言悄悄扯开他的衣带，又问：“那个薛同好像特别听你的话，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虞清闭着眼嗯了一声，“我一直没告诉你，他从前是虞家军，是我的下属。”
　　孟言的手已经沿着虞清的外袍探了进去，并未停留，一路探到中衣里面，摸到虞清细腻的腰身。虞清醒过神来已经晚了，孟言早已凑到他的眼前，咬着耳朵说：“我真的好了，不信你摸摸。”
　　虞清感觉到孟言身体的变化，大为窘迫，他屈膝用膝盖顶着孟言的肚子，狠狠道：“你怎么还玩偷袭，我看就该把你留在崎城。”
　　“我知道你舍不得。”孟言一寸寸吻着虞清，将他剩下的话语全堵了回去，边吻边道，“一会你要坐上来才行，我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你还知道你身上有伤……啧……”
　　外头赶车的人是小满，他只把自己当成个聋子，一心闷头赶车，还贴心地赶着马车避过路上的大坑。
　　马车车帘不时随风吹开，小小的缝隙里，露出满室的春色。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标题应该叫：身残志坚孟小言


第51章 醋意
　　孟言乘着马车一路慢悠悠地走走停停，足足比其他人要晚大半个月才回到京城。
　　彼时他的伤已好的差不多，回到王府换衣裳洗漱一番，第一时间便去宫中面见皇上。
　　孟言还未跪下，皇上亲自上前扶起他，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关切问道：“伤势如何了？”
　　孟言笑道：“谢父皇关心，儿臣已无碍了。”
　　“好，你能平安回来朕一颗心就放回肚子里了，来，坐下说。”皇上赐了座，孟言也未推辞，谢恩后在方凳上坐下，皇上又问着孟言崎城的点滴事项。
　　其实这些事太子等人回来时肯定事无巨细都给皇上禀报过了，皇上此时问孟言，无非是想问出些不一样的回答，孟言只作不知，将崎城发生的大小事尽数禀报上去。
　　皇上听后沉思片刻，抬眼问：“你受伤的事是怎么回事，朕听闻是太子有意不放你进城导致的？”
　　孟言忙道：“和二弟无关，实在是羌族贼人太过狡猾，儿臣力不能及才受了伤的，二弟见势不好，第一时间开城门救下了儿臣，之后也安排军医细心照顾，儿臣才能这么快来见父皇。”
　　孟言没有说一句太子的不是，只是皇上既然问出口了，又怎会不知情。皇上面露欣慰之色，拍拍孟言的肩膀，“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此番受委屈了。”
　　说罢想起什么又道：“此次粮草事件你府中的侧妃似乎出了不少力，功不可没，你如今也没个正妃，不如趁此机会将她扶正，虽说她不是从小养在丞相府的，但到底是相府的千金，门楣也不算低。”
　　孟言忙道：“她确实有功，是该奖赏，只是正妃的位子，儿臣还是想留待来日给真心喜欢的人，如此才不算辜负。”
　　皇上听后捋着胡须大笑起来，一点不怪罪孟言忤逆圣意，反而笑道：“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情种。”
　　笑得猛了，牵出几声咳嗽来，孟言忙上前为他顺气，皇上咳了半晌，饮一口茶才缓下来，继续道，“正妃一事朕不再提了，你自己做主便是，只是朕免不了要多话一句，心怀大志的人可不能拘泥于儿女情长。”
　　皇上最后一句话意义深远，孟言惊得抬头看他，见皇上面容已不似从前红润，似乎隐约泛着病态，眼中情绪隐晦不明，孟言不敢深究，很快收敛神色，拱手行礼道：“儿臣谨遵父皇教导。”
　　“你去吧，身上还有伤，最近几日就好好在府中养伤，朝中的事情不必操心，等养好了伤再回来替朕分忧，另外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告诉董怀一声，你功在社稷，应当好好嘉奖。”
　　孟言谢恩后，跪安退下了，心里头琢磨着皇上那句“心怀大志”的意思，又猜测着皇上的身体状况，不知不觉走到宫门口，迎面撞到一个人，孟言抬头一看，竟是沈寻。
　　他大喜，忙问道：“沈寻，你怎么在这里？”
　　沈寻朝着孟言行一个礼，恭敬道：“臣恭喜殿下得胜回朝。”
　　秦衡从一旁走过来，对着孟言道：“这位是新任的兵部侍郎。”
　　孟言惊喜万分，他知道沈寻不是池中之物，迟早会进京的，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居然进了兵部，他笑问沈寻，“是皇上的意思？”
　　沈寻点点头，秦衡解释道：“陛下恼怒于兵部此番的恶行，将兵部彻底清理了一番，新任的尚书和侍郎人选也都是他亲自任命的，陛下说泰州在沈大人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再没有发生过什么天灾人祸，便破格将沈大人提到兵部了。”
　　“如此真是太好了，我还想着寻个什么由头将你调到京城来呢，今日重逢，定要不醉不归的，不如去望江楼畅饮一番可好？”
　　沈寻拱手致意，“殿下好意臣本该应邀，只是殿下如今有伤在身，不宜饮酒，况且你久未归家，家中女眷定然翘首以盼，臣怎好扰了殿下的清净，臣人已在京城了，等下次再聚也不迟。”
　　孟言虽然很想和沈寻把酒言欢，可是一想到自己若喝了酒回去，免不了要被虞清发落一顿，于是便只得忍下，顺着沈寻的话说：“沈兄所言极是，那改日我亲自去你府上下帖子，可不许不来。”
　　“一定一定。”
　　几人拜别后，孟言在宫门口乘着软轿回王府，甘草和兴儿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孟言一落轿，便上前来扶他，孟言甩开他们的手，边往里走边问，“有些饿了，晚膳摆在凌烟阁还是碎琼居？”
　　甘草笑道：“宁妃娘娘早已准备好晚膳，等候殿下多时了呢。”
　　孟言一怔，看向兴儿，兴儿自知理亏，埋着头不敢出声，孟言本预备推拒，想了想还是朝着隐月阁去了，这次宁妃确实有功，该去当面道个谢。
　　隐月阁灯火通明，院子里站了一屋子下人，孟言一进去齐刷刷跪下，孟言不耐烦他们，全都打发了，只留了宁妃的贴身宫女伺候在侧，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宁妃上前行了个闺阁礼，笑道：“我也不知道殿下喜欢吃什么，就让小厨房随便备了些，只当是给殿下接风洗尘了。”
　　孟言净手后坐下，夸赞道：“不错，有劳你费心，这次粮草的事也辛苦你了。”
　　宁妃甜甜一笑，“殿下出门的时候特意让虞公子来给我说了你们的计划，是殿下对我和舅舅的信任，能帮上殿下的忙，是我们的荣幸。”
　　孟言端起茶杯对宁妃扬了扬，“我有伤在身不宜饮酒，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你之后若看上什么铺子或者生意，只管去兴儿那里支钱，不必告诉我。”
　　宁妃面上一滞，眨眨眼，而后规矩谢恩，端起酒杯喝了，才道：“我也不是只对生意感兴趣的。”
　　她话音刚落，孟言便站起身道：“累了一天身上乏得很，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宁妃还没来得及开口挽留，孟言已然踏出了房门，只留下愣愣的宁妃，忘了行礼恭送。
　　孟言走出去老远后，宁妃的贴身丫鬟小心碰一碰宁妃的胳膊，提醒道：“奴婢下午刚提醒过您，在王爷面前要自称妾身，您一口一个我，王爷定然觉得您不知礼数。”
　　“你瞧着他像是在意我懂不懂礼数的样子吗？”宁妃望着孟言离开的地方，淡淡道。
　　丫鬟安慰她，“您之前不是说，殿下有……有隐疾的吗，如今身上又带着伤，肯定是不方便留宿的，他也没去别的院子不是吗？”
　　宁妃心想，什么隐疾，分明就是对自己没感觉，她气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独自夹着菜吃起来，边吃边道：“你去把账本给我拿来，算算账心里头踏实。”
　　丫鬟不敢多言，低头垂眸地去了。
　　孟言径直去往碎琼居，在院门口遇到了等候在那里的玉芙，玉芙见到孟言，忙道：“殿下，您此前吩咐奴婢买的沁芳斋的蟹黄小饺，奴婢没能送到碎琼居里去，虞公子派人出来说不饿，赏了奴婢吃，奴婢哪里敢吃，等着殿下的示下。”
　　孟言接过玉芙手中的食盒，道：“我去送吧，你先回去。”
　　玉芙福了福，又小声道：“今日一直不得空禀告殿下，二公主在清净庵过得很好，日日盼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没有再产生寻死的念头了。”
　　“做的好，安排人仔细的看护好了，一定要让孩子顺利生下来，不许传出一点风声。”
　　“是。”
　　吩咐了这些事，孟言抬手敲响碎琼居的院门，敲了好半天，里头才传来忍冬的声音，“公子说夜深了不见客，殿下请回吧。”
　　孟言心中暗道不好，却不知道虞清因何生气，他又敲了半晌，忍冬依旧是这一句，孟言知道今天的门是敲不开了，他看看不高的围墙，提一口气，一跃而上，稳稳当当落在了碎琼居的院子里。
　　因为身上多少还带着伤，这一跳便牵扯的有些痛，他在院中弯着腰叫唤了几声，忍冬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他，她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王爷竟然翻墙入室。
　　或许是听到了孟言的声音，虞清来到门口，远远看着他，神色淡然。
　　孟言忙提着蟹黄小饺走上前，赔笑道：“我想出门这么久，你总该想念沁芳斋的点心了，下午特地吩咐玉芙出去买的，你怎要赏了人呢？”
　　虞清瞥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回屋，孟言紧跟上去，“这是怎么了，路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我进了一趟宫你就生气了，是不是府里有人给你气受了？”
　　虞清仍不说话，歪在软榻上翻着一本书，孟言不解其意，凑上去扯他的衣袖，虞清不经意抽出自己的衣袖，抬眸看孟言一眼，终于淡淡开口道：“这么难买的点心，殿下该拿去送给该送的人。”
　　“除了你，还有谁配吃我送的点心。”孟言一把抽走虞清手中的书，凑近盯着他看，似要将他看个分明。
　　虞清别过脸，正要说话，连晴走进来施了个礼，请示道：“公子之前吩咐厨房备下的晚膳已经摆在偏殿了，请殿下和公子移步偏殿用膳。”
　　虞清的脸顿时黑了，喝道：“不是让你们撤了吗！”
　　连晴从没有见虞清黑过脸，吓得一抖，忙跪下来请罪，“奴婢……奴婢没接到通知啊，只有公子傍晚吩咐的，说淳王殿下回来了就摆膳……”
　　虞清自觉失态，撑着额头摆摆手让连晴下去了。
　　孟言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也终于明白虞清为何生气，他坐在虞清跟前，伸手捧着他的脸，哄道：“原来是因为这个，是我不好，我没来告诉你一声，实在是宁妃此次有功，我想着要去当面道个谢，不过我在那只喝了一杯茶，什么都没吃，你备的晚膳别撤下去了，我肚子正饿着呢。”
　　虞清伸手打开孟言的手，转开视线不看他，也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冲一个小丫头发了火，只是一想到回到府里自己都顾不上，先去吩咐厨房准备孟言喜欢的菜等他从宫里回来好吃上热乎的，而孟言却直接去了隐月阁，虞清的心里就说不出的气恼难受。
　　继而想起孟言的身份，他想坐上那把皇位，身后不可能没有子嗣，这是虞清无论如何也给不了的，想到此处，心里越发烦闷，便吩咐忍冬锁了院子，眼不见为净。
　　孟言见他不说话，牵起他的衣袖左右摇晃两下，撇着嘴说：“我快饿死了，你是要谋杀夫君吗？”
　　虞清抬起手，毫不犹豫在孟言头上拍了一巴掌，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孟言见状，耍赖般的凑上去一把抱住虞清，继续哄道：“我真的没吃饭，我饿的动不了了，你不给我吃饭，我今晚就只能睡在这了。”
　　虞清被缠的没法子，心里头有再多的气也被孟言消磨的所剩无几，他轻叹一声，对着门外无奈道：“传膳吧。”
　　忍冬听到了里头的动静，一双手都快把衣裳绞破了，心中对于虞清，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她多少知道孟言对虞清的想法，从前看着虞清对待孟言，虽然亲近，但是并不纵容，如今看来，竟像是沉迷其中了。
　　一想到从前虞清在那个人身上受到的伤害，忍冬就觉得害怕。
　　作者有话说：
　　微博有掉落一个小番外，搜索关键词“母后”，在编辑记录找，是编辑记录！（这条微博是粉丝可见的）看不看得到就看大家的造化了，番外是为了满足我的恶趣味，悄咪咪看，不要二传！
　　番外 母后
　　这年的冬天特别冷，初雪过后，孟言就带着虞清去了庄子上住，只因庄子后面的山腰上有一个温泉。
　　绕着温泉池子建着一圈小木屋，晚上泡累了可以不用下山，就在木屋里歇息。
　　虞清穿着薄薄的寝衣，靠坐在温泉池里，半个身子埋在温热的池水中，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寒冷。
　　孟言坐在另一端，温泉池上飘着一个小木板，木板上放着温过的黄藤酒，虞清和孟言一人一个小酒杯，泡着温泉饮着酒，别提多惬意。
　　虞清酒量不好，每次喝黄藤酒都会喝醉，偏他还不长记性，如此良辰美景，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孟言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的，他都浑然不觉。
　　“虞清，你喝醉了。”孟言靠近虞清，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杯。
　　虞清眯着眼睛看孟言，笑道:“嗯，我醉了，这里好暖和，想睡觉。
　　温泉的水汽蔓延在虞清的脸上，熏得他可人极了，孟言根本没做丝毫犹豫，揽过虞清的腰便吻了上去。
　　喝醉后的虞清倒是主动的很，他微张着嘴，伸出舌头回应着孟言的吻，双手还下意识攀上了孟言的脖子。
　　虞清身上穿的寝衣材质很好，原本就薄薄的一层，如今被水一泡，近乎透明，孟言隔着衣裳看到他的身体，每一寸虽然都抚摸过无数次，却每一次都给他新鲜的体验。
　　他一面吻着虞清，-面伸手隔着衣裳摩擦虞清的乳头
　　虞清仰着头，越发将孟言抱得更紧了，甚至伸出舌头舔着孟言的唇瓣，索吻一-般，不依不饶。
　　边吻还边哀求，“另一边......也要。”
　　孟言毫不犹豫埋头下去，一口咬住了虞清另一边的乳头，轻轻的啃咬带来的刺激直接让虞清轻呼出声，他仰着头，半是痛苦半是享受地轻哼着，细碎的声音从鼻腔溢出来，像温泉的池水一般，在孟言心中荡漾。
　　上衣就在纠缠中不知不觉被褪下，虞清的性器隔着亵裤高高耸立着，顶在孟言的腿根，和他的物件紧紧相触，孟言用手一遍遍抚慰着虞清最为敏感的后背,贴近他的耳朵问:“想不想要。”
　　虞清难耐扭动一下身子，点点头，“……想。”
　　说着就伸手去扯孟言的裤子，孟言按住他的手，用力往前一顶，又道:“你都不叫我，我怎么知道你想要谁?”
　　虞清侧过脸寻找着孟言的唇，贴过去深深吮吸一口,喃喃道:“言儿......”
　　孟言抬起虞清的腿，夹在自己的腰身，褪下自己的裤子，却让虞清的裤子穿的好好地，隔着裤子在虞清的后庭猛地一顶，性器在股缝摩擦，却探不到实处，虞清被这种酥麻的感觉折磨的几乎失了理智，他舔一下孟言的喉结，眯着眼睛看他，“言儿，别折磨我……”..
　　眯着的眼睛中，满满都是孟言，亦满满都是情欲。
　　孟言再也忍不住，一把扯开了虞清的裤子，抱着他坐到温泉池旁边的台阶上，让水漫过二人的腰身，有水的滋润，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孟言便整根没入了虞清体内。
　　虞清面对面坐在孟言腿上，抱着他的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婉转妩媚，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动心。
　　孟言一下下摩擦着，又用唇齿伺候着虞清早已发红的乳头，虞清像一根浮萍，被孟言撞得找不到方向，只能牢牢抱着他，恨不得将自己和他融为一体。
　　他感受着孟言留在身体内的形状，快乐和满足溢满整个胸腔，眼底不由得就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吻着孟言额头_上的薄汗，无意识地开口唤道:“言儿……我的言儿……”
　　孟言听着这个称呼就心潮澎湃，他抓住虞清的腰，用力顶撞进去，虞清惊呼出声，被撞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孟言忽而叫道:“母后......儿臣侗候的舒服吗?
　　虞清一听见这个称呼，骤然睁开眼，恼羞成怒，身后不由得就吸得更紧，孟言险些当场缴械，他坏笑一声，“叫你母后，这么兴奋吗?”
　　“你……简直放……虞清想骂人，奈何这种场景下，骂人的话说出来也软绵绵的，更像是调情。
　　孟言握着虞清的性器，咬一口他的耳垂，紧贴在他的耳朵上又叫了一声，“母后……儿臣同候的你舒不舒服，嗯?”
　　随着最后一个字猛地顶上去，虞清惊慌叫出声，身体上的愉悦和心理.上的羞耻双管齐下，一阵热血上涌,虞清就这样泄在了孟言的肚子上。
　　孟言抱着他沉入池底，站在池中，拖着虞清,笑道:“夜还长着，不可以这么早就睡着哦。”


第52章 抉择
　　这次崎城之战大捷，皇上论功行赏，将薛同晋升为都指挥使，虽派遣他长期驻扎崎城，但是在京中赐了都督府，并许他可在京中过完年再去驻守。
　　孟言已是亲王，封无可封，皇上便赏赐了许多庄子铺面，另将兵部交给他管辖，如此一来，朝中六部中就有户部刑部兵部三个重要部门全握在孟言手中了，另还有掌控者督京卫和宫廷卫调度权的枢密院，孟言在朝堂上的地位于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半边天，再没有人敢小觑。
　　孟承还被禁足着，太师也不敢在这个档口和孟言作对，每日上朝时点个卯便走了，苦心思考如何能尽快救孟承出来。
　　当然，太子孟翊也得了不少好处，尤其是永安侯被晋封为安国公，一时风光无限。
　　孟言心想，从那日皇上找他谈话的内容看，他应当是知道在崎城发生的一切的，却并没有因此责备永安侯，反而提了他的爵位，真是令孟言没有想到。
　　帝王的心思，果真难测。
　　可是安国公并没有得意太久。
　　冬至之后，朝堂上没什么大事，礼部开始着手准备除夕合宫夜宴的事了，皇上特意吩咐，今年的除夕夜宴要宴请百官。
　　因着天气逐渐寒冷起来，百无聊赖的朝堂上人声也少了很多，每天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皇上听着也不甚耐烦，在第一场冬雪后，还休沐了两日。
　　休沐结束的第一天早朝后，刚晋升为都指挥使不久的薛同在御书房跟皇上上奏了一件惊人的大事。
　　安国公冯明德通敌叛国，大家在崎城拼死杀敌的时候，冯明德暗地里和羌族秘密书信往来，透露我方机密，导致夜袭小队损失惨重险些全军覆没，更为了铲除异己，故意将淳王殿下关在城门外奋战十几个时辰，使得淳王殿下身受重伤几乎丧命。
　　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随着薛同的话语一句句落下，皇上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待薛同说完，皇上沉默许久，沉声问：“你可有证据？”
　　薛同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些书信呈上去给皇上，凛然道：“微臣在崎城已经有所察觉，故而私下调查并拦下了几封书信，知道兹事体大，不敢贸然禀报于陛下，特意暗中观察了几月，安国公回京后仍和羌族人有联系，京中北市有一家胡人的香料店，便是他们联络的秘密地点，安国公并不会亲自出面，时常是由他们府中的小厮悄悄来往传送书信，微臣没有打草惊蛇，陛下若是对手中的书信存疑，大可派人搜查那间香料店，微臣所言绝无半句虚言。”
　　薛同言罢，御书房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静，皇上之前便将所有伺候的人遣了出去，此时房中只有君臣二人，一人跪在地上，一人坐在御书桌后，窗外的天气阴沉沉的，皇上的神色隐藏在昏暗处，看不出情绪。
　　薛同额头的汗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多起来，他说的都是实话，可不知为何仍觉得有一种刀悬于顶的危险感。
　　死水一般的沉寂中，皇上缓缓开口了，“朕记得，你是跟着安国公和太子一起出兵崎城的，也是安国公麾下的人，你从前，和淳王认识吗？”
　　薛同心头剧震，虞清的担忧果然是对的，这件事由他来说尚且引得皇上怀疑淳王，更遑论其他人。
　　薛同不慌不忙道：“微臣在崎城之前并没见过淳王殿下，这次在崎城，也只说过两三句话。”
　　皇上想了想，开口唤道：“董怀。”
　　董公公从外面推门而入，躬身走到皇上跟前不远处，弯着腰回话，“陛下有何吩咐。”
　　“传谕下去，命禁军迅速去搜查东市胡人香料店，若有阻拦的，就地正法。”皇上语气十分平淡，薛同和董怀却听得胆战心惊。
　　董怀半分不敢耽误，迅速去了，薛同还跪在那里，皇上朝他摆摆手，“你先回府吧，此事朕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微臣遵旨。”薛同恭敬磕了个头，退着出了御书房。
　　孟言除了领赏那日出现在朝堂，其他时间都待在府中，明面上是养伤，实则躲懒，如今他水涨船高，从前一些看不上他的朝臣难免要来阿谀奉承一番，孟言嫌烦，一并以有伤在身不见外客推拒了。
　　其实他的伤早已痊愈，行动自如，每日待在府中除了温习虞家枪法，便是缠着虞清要他教他下棋。
　　孟言的棋艺实在拿不出手，偏还喜欢耍赖，虞清每每和他对弈，都要准备一把折扇，用来敲打孟言悔棋的手，冬日天寒，折扇便换成了戒尺。
　　这日，孟言和虞清坐在王府花园的湖心亭对弈，孟言刚要悔棋，被虞清毫不留情一尺子打在手背上，打红了一片。
　　孟言捂着手唉哟直叫唤，湖对面兴儿扬声叫道：“殿下，两位先生在书房等着您呢，瞧着像是有急事。”
　　兴儿口中的两位先生是孟言的幕僚怀仁和杜芳，孟言闻言将棋子一丢，对虞清道：“走，去看看。”
　　虞清依旧从后门进去坐在屏风里面，孟言刚踏入书房，怀仁就冲上前，礼数都忘了，急道：“殿下，安国公出事了！”
　　孟言心中有数，仍问道：“哦？出什么事了？”
　　“殿下休沐在家，怎得朝堂之事也不关心了。”怀仁道，“今早陛下突然下旨将安国公下了大狱，国公府也给封了，此事已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了。”
　　“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孟言坐下缓缓问。
　　杜芳道：“陛下没有下明旨，属下打探隐约得知，似乎是安国公私下和羌族有来往，疑似通敌，据说皇后娘娘一早便在朝阳殿门口脱簪请罪，只是陛下一直没有见她。”
　　孟言执起茶盏，抿唇一笑，“杜芳果真消息灵通，不仅朝堂上的事尽握掌中，就连皇后的行动也一清二楚。”
　　怀仁微微蹙眉，“殿下怎么瞧着一点也不着急？”
　　孟言道：“我一直休沐在家，朝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管他冯明德是不是通敌，自有父皇裁夺。”
　　怀仁和杜芳对视一眼，已然明白此事和孟言脱不了干系，心中暗自钦佩淳王的手段，忙道：“殿下说的是，只是殿下休沐时间已久，况且此事是大事，殿下若要装作不知恐怕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你说的是，明日我便上朝去，并会亲自去问一问父皇，究竟是怎么回事，国公爷出事可是大事，怎能坐视不理。”
　　第二日的朝堂上，有耿直的言官上奏问安国公一事，皇上没有给正面回答，其他人都噤若寒蝉，纵是有一肚子疑问，也不敢问出口。
　　散朝后，孟言去朝阳宫请安，看到皇后依旧素服脱簪跪在殿外苦苦哀求，脸上未施粉黛，显得十分憔悴。
　　孟言站在殿中看着斜斜歪坐在软塌上的帝王，面上的憔悴并不比皇后少多少，但他即使再憔悴，仍是威严的，他撑着头靠在那里，一言不发，孟言便安静站在下面。
　　良久，皇上开口道：“为何他们一个个都要背叛朕。”
　　孟言不用思索便知道皇上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从前的虞将军和现在的安国公，孟言垂首道：“安国公狼子野心，实在是有负父皇的倚重。”
　　皇上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言语中充满了疲惫和失望，“你觉得此事太子知情多少？”
　　孟言不知道太子知情多少，但他知道此时一定不能落井下石，于是忙道：“二弟心思一向单纯又宅心仁厚，儿臣以为此事安国公定然是瞒着二弟私自进行的，否则，二弟不会不禀告父皇。”
　　皇上品着孟言话里的意思，时间一点点流淌，窗外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前几日下的那场冬雪早已没了踪迹，冬日暖和的日头从窗口照进来，屋子里还燃着两个大大的地笼，可丝毫不觉得温暖，又过了许久，皇上才道：“你先回去吧。”
　　孟言跪安后退下，皇后在殿门口跪的摇摇欲坠，在孟言经过时抬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憎恶也有不甘。
　　孟言朝她拜拜，“母后仔细身体。”
　　孟言走后，皇上终于召见了皇后，皇后被槐枝扶着，人还未踏进殿门，先哭成了泪人，跪在皇上脚边就开始为安国公喊冤，她原本就有头疼的毛病，这样几番折腾下来，几乎要昏过去，可她仍强撑着一口气，希望皇上能格外开恩。
　　皇后哭诉了许久，久到嗓子都沙哑了，皇上才开口，冷漠道：“证据确凿，都是朕亲自派人搜出来的，有什么冤枉的，难道朕还诬陷他不成？”
　　“陛下，此事一定另有隐情，父亲他不会这样糊涂啊！”皇后拽着皇上的衣摆哭道。
　　皇上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森然，“他不会？他就是仗着你和太子的身份，才想一步登天，说到底，都是朕纵容了你们。”
　　一听皇上提到太子，皇后哭得更厉害了，“陛下，翊儿是无辜的啊，他是个好孩子，陛下您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他决计不会做这样的事，臣妾愿以性命保证！”
　　“此事朕可以不牵连太子，但是，皇后和太子两个位置，你只能选择一个。”皇上冷冷道，“否则难保不会养出第二个冯明德出来。”
　　皇后彻底脱力跌在了地上，皇上的这个要求，无疑就是给她们冯家定了死罪，她冯怀曼做了这么多年皇后，没想到最终还是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恍惚间，她想起了从前的那位，不也是因为父亲通敌叛国才被废黜的吗，原来，所有的皇后都是同样的末路。
　　皇后只是哭，皇上也没有再理她，静静等着她的抉择。
　　皇后眼泪快要哭干，才挣扎着重新爬起来，盈盈拜倒在皇上脚边，虚弱道：“臣妾冯怀曼，行为不端，有失中宫德行，自请废后。”
　　她的声音不大，一声声回响在朝阳宫的正殿中，槐枝也跟着泪流不止，却什么都不敢说。
　　太子闻讯赶来时，朝阳宫早没有了冯怀曼的身影，皇上只是对他淡淡地说：“从今往后，好好当你的太子。”
　　除夕合共夜宴，宴请百官，皇后之位空缺，安国公未到，诚王仍在禁足中，太子独自枯坐在皇上的左边，满脸呆滞。
　　孟言抬着眼皮环视一圈，自顾倒着酒饮着，他除了适时地给皇上和太子敬酒，偶尔和户部尚书秦衡寒暄，再没有和任何人应酬，然而这一场夜宴，谁是主角，不用细说。
　　夜宴结束，孟言还转道去给虞清买了一盏花灯，预备回去和他一起守岁，马车行至半路，玉芙匆匆赶来，俯首道：“殿下，二公主临盆了，是个男孩。”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认真搞事业的言崽


第53章 世子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团聚守岁，子时一过，新年伊始，京城一片安静。
　　孟言悄无声息地去了清净庵。
　　永萱被安置在远离庵堂的独立院落，院落外面被孟言的人牢牢围住，孟言轻声走进，房间里头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永萱躺在床上，脸上泛着虚弱的苍白，玉芙领着一个接生嬷嬷走进来，嬷嬷抱着一个襁褓婴儿，跪下身请安道：“小世子给淳王殿下请安。”
　　孟言一言不发点点头，递给玉芙一个眼神，玉芙会意，带着接生嬷嬷下去了。
　　孟言守在床边直到永萱醒过来，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撑着身子要找孩子，孟言按住她的肩膀，宽慰道：“孩子很平安，现在已经睡着了，你放宽心。”
　　永萱一把拽住孟言的手，含泪道：“永萱多谢大哥……若不是大哥当初出手相帮，永萱恐怕留不下这个孩子……”
　　孟言拍拍她的手，“孩子已经平安生下来了，怎么还哭呢，听说月子中总是哭对眼睛不好，快别哭了。”
　　永萱忙擦干净眼泪，抽泣着问：“生下来是生下来了，可是往后该怎么养大他，父皇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她说到一半不敢再说下去，一想到孩子父亲的下场，她就觉得害怕，身体也不知是因为产后寒冷还是惊惧，微微颤抖起来。
　　孟言看她一眼，决定开门见山，他道：“这个孩子我会替你养大他，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儿子，是淳王府的世子，父皇只会疼爱有加，绝对不会降罪于他。”
　　永萱仿佛听到什么惊涛骇浪，猛地睁大眼睛，叫道：“这怎么行！他是我和苏留的孩子！”
　　“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将他带在身边，在清净庵这种地方我还勉强可以替你遮掩，但是两年后回京你如何跟父皇解释他的来历，又如何再议亲？父皇不用细想便知道他是谁的孩子，届时还会留下他的性命吗？父皇要想保住你的名声，只能牺牲这个孩子。”
　　“我不要名声！我只要他！”永萱激动地叫起来。
　　孟言淡淡一笑，“你可以豁出一切，连名声都不要，可曾想过淑妃娘娘，她一人在宫中日子本就过得凄苦，你若传出这样的丑闻，她还如何在宫中立足。”
　　听到这句话，永萱方才还激动的情绪瞬间萎靡下来。她在清净庵住了快一年了，淑妃虽然碍着宫规不能出来看望她，但是每每换季变天的时候，总是派人送了东西出来，捎带着她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生怕永萱在这里吃不好穿不暖，永萱很想念她，也觉得很对不起她。
　　如果不是她任性，母妃又何至于此。
　　孟言继续道：“我会悄悄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就说是我外室所生，让侧妃养着，将来他会继承淳王府的爵位，若有其他的，也必定都是他的，我会待他如亲生儿子一样好。”
　　永萱将信将疑，“宁妃娘娘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大哥将来若是娶了正妃有了嫡子，她们又怎会真心待我的孩儿。”
　　“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将来一定只有这一个孩子。”孟言道。
　　永萱难以置信，“怎会，大哥这是何意？”
　　孟言淡淡一笑，“那天在御景亭，你说我不明白你和苏侍卫之间的感情，我怎么不明白，所以我才愿意帮你，也是帮了我自己。”
　　永萱似乎依旧没听懂孟言话里的含义，又似乎听懂了，她有些犹豫不决，那到底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却要送到别人手中去养大，认别人做父母，即便这个人是她的大哥，她心里也还是非常不舍。
　　孟言没有催促她，弯腰拿火钳给她拨了拨盆中的炭火，之后出门去了，他要给永萱留一些时间认真考虑清楚。
　　孩子他是一定会抱走的，但是最好在永萱自愿的前提下，免惹事端。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星星点点的雪花从漆黑的上空落下，盘旋在孟言的眼前，孟言伸手去接，只接到掌心的一片湿润。
　　玉芙上前给孟言披上了狐毛大氅，附身说：“今晚所有伺候接生的嬷嬷已经全部解决了，小世子也已经安全送到了淳王府，由甘草看护着。”
　　“再去彻查一遍，整个清净庵凡有知情者，一律不许留活口，就让今晚的事像这场雪一样，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地消失。”孟言沉声吩咐。
　　玉芙忙道：“是。”
　　孟言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再次推门进去，永萱呆呆坐在床上，听到动静抬头看他，恍惚了半晌，才道：“能不能让我再见见他？”
　　“见多了徒增伤感，等以后你回京了，常来我府中坐坐，到时孩子也会蹒跚走路了，他会喜欢这样漂亮的姑母的。”孟言笑着说，永萱却听得心如刀割，“姑母”两个字深深扎在她的血肉里，可她又无能为力。
　　要想保住这个孩子，保住淑妃娘娘，保住她自己，便只能听孟言的安排。
　　永萱重新躺下，泪水顺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在枕头上晕开，她甚至觉得这一切一开始就是孟言算计好了的，说什么帮她，其实只是想要夺走她的孩子。
　　她赌气似的不看孟言，背着身说：“你走吧，或许当初我根本不该将这个孩子留下，我就该随苏哥哥一起去了。”
　　孟言知她情绪不好，眼看天快亮了，也不再多留，留下两个心腹照顾永萱，趁着雪还未大起来，骑着马冒雪下山去了。
　　淳王府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炸开了锅，后院的妃妾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这孩子从何而来，直到孟言道出原委，她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淳王殿下不入后院不宠妃妾，是因为在外面被狐媚子绊住了脚。
　　有了这层想法，对这个孩子不免多了几分憎恶，孟言环视一圈，只有侧妃宁氏和侍妾吴氏的脸上神色平平，孟言便遣散了她们，独独留下侧妃宁氏，问她愿不愿意抚养这个孩子。
　　宁氏秀丽的眉心一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支支吾吾地推脱，“我又没生养过，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况且我平日事情多忙得很，若是照顾不周，殿下心疼，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不养。
　　孟言也没有勉强她，从隐月阁出来，遇到了等在那里的吴氏，吴氏面容不算十分美貌，性子又胆小，从没有在孟言面前露过脸，这次却大着胆子上前行了个礼，屈膝小声说：“殿下若是需要人来抚养小世子，奴婢愿意。”
　　孟言有些意外，“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她们都不愿意，你怎么愿意？”
　　吴氏不敢抬头，仍小声道：“奴婢知道殿下的心不在奴婢们身上，奴婢这辈子恐怕也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如今这个孩子既然生母不能入府，也是可怜，奴婢虽然没有学问，但是一定会倾尽所有好好抚养他，将他当做亲生孩子一样。”
　　孟言很是欣慰，瞧着吴氏温顺的模样，便允了这件事，并且下令抬了吴氏为庶妃，吴氏母凭子贵，在淳王府的地位一跃而起，仅次于宁妃。
　　忙完所有的事，已经是大年初五。
　　孟言瘫坐在碎琼居的书房软塌上，不肯动弹，虞清坐在一旁看书，一面伸手给孟言把身上的薄毛毯往上扯了扯。
　　孟言随手翻着手边的书，对虞清道：“那孩子还没有名字呢，你给取个名字吧。”
　　“世子的名字，自然是你自己取，或者去宫里请旨让皇上取，我取名字成何体统。”
　　孟言翻了个身，将书丢开，拉扯着虞清的衣袖，“这个孩子名义上是外室生的，皇上不责骂我就不错了，怎会愿意给他取名字，要我取，一时也想不到好的……要不……就叫孟雪吧，他出生那天刚好下着雪……”
　　虞清在心里翻一个白眼，凝神想了片刻，拉过孟言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夕”字，“不如就叫孟夕吧，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也算是成全了他亲生父母的一颗心。”
　　“孟夕……”孟言琢磨着着个名字，从软塌上坐起，拍掌笑道，“好名字，他又生在除夕，也算应景。”
　　“只是这个名字用在男儿身上，过于缠绵了，不如再给他一个字，就叫景止如何？”
　　“好！”孟言觉得虞清取的名和字都好听，他笑嘻嘻凑到虞清身边，“将来景止的学问可要靠你了，你必得从小就严厉起来，可不要让他像我一样，一看书就头疼，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虞清笑道：“你也知道自己不学无术。”
　　“也不是不学无术吧，顶多就是没有你聪明而已。”孟言拉扯着虞清的衣裳，要和他一起暖和一下。
　　虞清便放下手中的书，和孟言一起和衣躺在软榻上歇午觉。外头天色昏昏沉沉的，似乎又有一场大雪降至，屋子里的地笼熏得人也昏昏欲睡。
　　虞清半梦半醒间，察觉到孟言又在伸手解他的衣裳，他闭着眼睛用力拍一下他的手，想起什么似的问：“安国公那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为何到现在圣旨还没下来？”
　　孟言一面搂着他，一面答道：“冯明德判了斩立决，冯府年满十六周岁的男人充军，女人暂留在府中由人看管着，无旨不得出，皇后也自请废后了，这些旨意大概等过了年都会一条条的下来了，到时候失去了皇后和冯明德的太子殿下，不过一具空壳，一点点小事便可让他从那个位子上重重地跌下来。”
　　虞清被孟言探进衣裳里的手摸得无处可躲，睡也睡不安生，索性睁开眼，看着压在他身上的孟言，提醒道：“你别忘了，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诚王殿下。”
　　“怎会忘了他，不过他现在被禁足着呢，翻不出什么花，我们先暖和暖和再说别的吧，这天气要冻死人了。”
　　孟言用牙齿叼着虞清的衣带，轻轻一拉，中衣便被解开了，虞清挣扎着伸手拉下软塌上的帷幔，将两人牢牢遮住，外头呼啸的寒风吹得院子里的桂树簌簌作响，却一点也吹不进温暖的屋子里。
　　冬日的午后，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两个人压低声音，躲过下人的耳朵，快活的躲在自己的一小方天地里，互相取暖。
　　作者有话说：
　　呜呜我又来晚了。
　　不知道咋的一写到孟言和虞清就不自觉的滚到一起去了，孟言，你反省一下


第54章 淑妃
　　年节休沐期一过，皇上便颁发了两道谕旨，一是安国公冯明德私通外敌、霍乱朝纲，实乃罪大恶极，着十日后于菜市口问斩；另一道是皇后冯氏德行有失，难当中宫之位，自请废后，即日起废除冯氏皇后之位，收回皇后的册宝，着降为答应，幽禁静心苑，无召不得出。
　　两道圣旨一下，百官哗然，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求情，只有几个年纪大的御史上表说皇上在位时间不长，却接连废后，实为不妥，望皇上三思，也被皇上驳了回去。
　　皇上没有处置孟翊，他还是一人之下的太子殿下，可是他在朝中的处境，明眼人一看便知。
　　孟翊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整日待在东宫，闭门不出，也不见客，早朝也常常告假，皇上眉宇间对他颇为恼怒，却顾及着他的心情，没有发落。
　　虞清在冯明德问斩的前一晚悄悄进了天牢。
　　从前风光无限位极人臣的安国公一朝沦为阶下囚，身上穿的囚衣长年不见清洗，脏脏破旧，无人打理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散在脸颊各处，乍看上去，老态龙钟。
　　虞清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戴着兜帽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看着一门之隔里面的冯明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虞将军。
　　一想到虞将军，虞清心中的悲痛便一点点蔓延开来，对眼前这个人的憎恶也随之而来，他从身后跟着的小满手中接过纸笔扔进去，丢到冯明德面前，冯明德拨开眼前的头发，抬头茫然看着他，他被审了这么久，再多的傲气也消磨干净了。
　　瞧着眼前陌生的人，冯明德不解问：“什么意思？”
　　虞清压低声音道：“将你过往的罪过全都细细写下来，务必详尽，我可保你死有全尸。”
　　冯明德不明所以，“该说的罪证在大理寺已说完了，不知你想听什么？”
　　“当年的虞家军通敌谋逆案，信件如何伪造，边防图如何得来，细枝末节，全都一一写清楚！”虞清冷冷道。
　　冯明德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虞清看，声音中不免带了些惊慌，“你是什么人！”
　　“不用管我是什么人，你写就是了。”
　　冯明德戴着粗重的脚镣走近几步，依旧看不清虞清的脸，他却听出了虞清的声音，指着他道：“你是淳王的军师，不，你不是真正的军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虞清沉默半晌，抬手缓缓摘下兜帽，抬起头看向冯明德，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冯明德的恐惧，冯明德后退好几步，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大仇未报，虞清怎么敢死。”虞清逼视着冯明德，“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你在大理寺没交代完的东西，现在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冯明德摇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年虞从旸通敌叛国是事实，我有什么可交代的，倒是你，居然和淳王里应外合，欺君犯上，我要揭发你们！”
　　冯明德说着便嚷嚷起来，他身处死牢，周围并没有别的犯人，嚷嚷半天也没有一个狱卒过来，他才察觉出不对劲来，看来虞清早已打点好一切，任凭他怎么叫都不会有人理会。
　　虞清扬唇轻蔑一笑，“不必白费力气了，国公爷还是趁早写了吧，你的家人可还在宫外国公府被囚禁着，你若想安安心心地死去，就该识时务些。”
　　冯明德瞳孔倏地放大，扑过来抓住牢房的木门，激动道：“你想对他们做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虞清冷下脸来，“他们无辜，那虞家上下百十口人难道就不无辜吗！你当初迫害我虞家的时候，可有想过无辜二字！”
　　虞清眼中似有无数利剑，齐齐射向冯明德，冯明德被他周身的寒气震慑地不敢再说话，他佝偻着背站着和虞清对峙，神色中已带了惧怕。良久，冯明德终是败下阵来，他颤颤巍巍走了两步，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笔，垂着头道：“当初那件事，并非我一人所为。”
　　虞清冷道：“我知道，你写你的那部分。”
　　冯明德不再说话，趴在地上一笔一笔写下了当年所犯下的罪恶，整整三页纸，密密麻麻的，灼烧着虞清的眼睛，虞清甚至不敢细看，可他却不得不看，每看一眼，都像是被人用刀一点点剜着皮肉。
　　就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一朝的权利，便能红口白牙，捏造事实，将满门忠烈送下地狱。
　　虞清不忍再看，仔细收好这份供状，重新戴上兜帽，准备离开之时，冯明德在他身后说：“你以为皇上是信了我们的证据吗，他只是信了他心中的疑虑和忌惮。”
　　虞清没有理他，转身走了，小满留下来，给冯明德灌下一碗哑药，今晚的事他纵使想说出去，也是不能了，明日一早他便要被送往菜市口，没人有耐心去听一个死囚的咿咿呀呀。
　　皇后被废后，后宫一下子寂静下来，众位嫔妃没了主子，一时倒是不适应起来，只是不过须臾，不适应便转化成了谋划，毕竟后位空悬，红了所有人的眼。
　　但再怎么眼红，如今后宫的娘娘们也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要么就是入宫时间短的新人，要么就是从前被皇后压得死死的旧人，剩下的便是早已无宠的老人。
　　皇上如今身体比不得从前，这些人里没有特别宠爱的，似乎也并没有起再立后的心思。
　　孟言在一个午后进宫去了玉藻宫给淑妃请安，初春时节，宜人的好天气，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照的人暖洋洋的，淑妃不出意外在小佛堂念经，孟言去了，先给佛祖施了个礼，才对着淑妃行礼请安，“淑娘娘安好，我是特来给淑娘娘道喜的。”
　　淑妃懒懒睁开眼睛，淡淡问：“喜从何来？”
　　孟言笑道：“永萱妹妹在清净庵诞下一个男孩，淑娘娘要做祖母了，岂不是大喜。”
　　“啪嗒”一声，淑妃手中的珠串应声而断，佛珠掉在地上，四下弹开，淑妃脸上惊恐未定，喝道：“佛祖面前，你胡说八道什么！”
　　孟言捡起脚边的几粒佛珠，“佛祖面前自然不敢诳语，永萱妹妹当初离京修行是什么情景淑娘娘明白，永萱妹妹没有别的愿望，就是求着我说要我保下她的孩子，我于心不忍，便照做了，事情是我一手安排的，之后也都是我的人在照顾她，这件事没有走漏一点风声，如今孩子正在淳王府歇午觉，若是淑娘娘不信，下回进宫，我让吴氏抱着他一起来给您请安。”
　　“别说了！”淑妃打断他，眼神闪躲，“这些都与我无关。”
　　“淑娘娘疼爱永萱，怎会不喜欢她的孩子，这个孩子永萱是不能养在身边的，便做主过继到我名下了，等过两年永萱回京，也能时常相见，淑娘娘也可享受天伦之乐。”
　　“你想说什么。”淑妃凌厉的眼神看向孟言，人也从蒲团上站起来。
　　孟言扶着她，走到小佛堂的偏殿坐下，道：“既然过继到我名下，我有的一切必然都是他的，我已和永萱妹妹保证过，此生只有他一个儿子。”
　　孟言窥一眼淑妃的神色，继续说：“从前你是心灰意冷一直避世所以才被父皇冷落下来的，其实以淑娘娘的风姿，若是有心，又怎会让冯氏一个人得意那么久，如今纵观整个后宫，淑娘娘位份最高，皇后没了，淑娘娘就该出来主持大局才是。”
　　“我没有兴趣。”淑妃不屑道。
　　孟言收起笑容，“淑娘娘不为自己，也要为永萱想想，为景止想想，景止现在和我是一体的，自然我是什么结局，他就是什么结局。”
　　淑妃神色松动，抬眸问孟言，“那孩子……叫景止？”
　　“名叫孟夕，字景止。”孟言想了想沉声道，“我会好好教导他治国之道。”
　　“放肆！”淑妃斥责，“一个下贱侍卫的孽种，怎能混淆皇室血脉。”
　　孟言笑了，“景止是永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永萱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景止又怎么算是混淆了皇室血脉。淑娘娘好好考虑一下吧，春日干燥，父皇咳疾又犯了，淑娘娘也该去看望看望才是，我就先走了。”
　　孟言并没有得到淑妃的准话便告辞离开，但他确信淑妃一定会和他合作，不看在别的，就看在景止的份上，她也无法将自己摘出去。
　　她当初是失了儿子才心灰意冷的，如今有了嫡亲孙子，她又怎会坐视不理。
　　正如孟言所说，他和景止的命运已经绑在了一块儿，孟言赢了，景止就赢了。
　　马车等在宫门口，虞清安静坐在车里，孟言上去的时候，虞清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孟言坐到他身边，笑着问：“等很久了吗？”
　　虞清摇摇头，“和淑妃谈的如何了？”
　　“应该没有大问题，她没有儿子，我没有母妃，我们其实早该合作了。”孟言把头枕在虞清腿上，长吁一口气，“真累。”
　　虞清望着窗外，淡淡道：“现在就觉得累，以后只会更累。”
　　“虞清。”孟言拉过他的手，看着他道，“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你亲自把供状送到皇上面前，要他亲口说，虞将军无罪。”
　　虞清摸摸他的头，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倒是真想看看，到时候孟元会是什么表情。
　　马车在长街上行驶起来，路过一间书屋的时候停了下来，虞清之前在这里定了一批书，顺路正好拿回去。
　　孟言歪在垫子上闭目养神，虞清戴上帷帽，下了马车去书屋里头挑书，小满跟在后面服侍，挑了高高一摞书，出门的时候，远处嬉嬉闹闹跑来一群小孩子，推搡打闹间就撞上了虞清，虞清被撞得一个踉跄，小满怀里的书也掉了一地。
　　帷帽被风吹起，歪向一边，虞清忙伸手将帽子扶正。
　　小满还在训斥那群小孩，虞清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好的感觉，他制止小满，扶着帷帽匆匆上了马车。
　　孟言掀开帘子问他怎么了，虞清摇摇头，不再多做逗留，小满赶着马车朝淳王府去。
　　书店对面的茶楼二楼，一间雅座的窗户边上站着两个人，将刚才的一幕全看在了眼里。
　　孟承问身旁的桃枝，“看清楚了吗？”
　　桃枝屏气凝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声回禀，“奴婢看清楚了，确实是陛下的第一任皇后，虞家独子虞清。”
　　作者有话说：
　　越来越晚了呜呜呜，特别对不起。之前因为各种原因更新的周期紊乱了，从明天起，恢复每周一三五七的更新周期，时间就晚上十点左右吧。


第55章 蛇信
　　桃枝是从王府开始就伺候慧贵妃的人，对虞清也比其他人要熟悉的多，所以只是长街上的惊鸿一瞥，她便认出了那个戴着帷帽和淳王同乘一辆车的人正是虞清。
　　这么多年过去，虞清的面容并没有什么变化，虽然比初嫁入齐王府时少了些少年气，但是依旧好看，好看的惹眼。
　　孟承一开始着暗探查淳王府住着的谋士，暗探查探许久，只查到了谋士身边伺候的下人，有人市上买的，也有宫里头出去的，宫里头出去的宫人便是脸上有疤痕的忍冬。
　　孟承对宫人没什么印象，听暗探说这个忍冬出宫前是伺候蓉妃的，孟承思虑片刻，让桃枝去宫里着重查忍冬，这一查，便查出来忍冬最早是伺候重华宫主子的。
　　孟承坐在偏殿的紫檀桌后，端着一杯酒，斜斜靠在椅背上，笑道：“有意思。”
　　如此有意思的事，怎么可能不继续深究呢，于是他被解除禁足令后的第二天，刚好得知淳王要出门，便开始守株待兔。
　　当那一抹天青色人影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孟承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他当时还太小，心里头又看不上虞清这样嫁于他人的男妻，没有多接触，所以认不真切。
　　桃枝言语中没有任何犹豫，“奴婢看清楚了，确实是陛下第一任皇后，虞家的独子虞清。”
　　孟承将手中的执扇“啪”地打开，遮也遮不住脸上窥破隐秘事情的诡笑，他道：“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大哥胆子真大，从前我竟小瞧他了。”
　　桃枝心中惶恐，忙问：“是不是要禀告陛下？”
　　孟承摇摇头，“他都敢把人从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带出宫，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我这样跑去禀告，到时候父皇什么也搜不到，我反而落个构陷兄长的罪名。”
　　孟承想了想，合上扇子，笑道：“看他们亲密无间的模样，可真是羡煞旁人，大哥这些年过于顺风顺水了，要让他尝尝苦头才好。”
　　“之前被大哥赶出来的房氏找到了吗？”
　　桃枝回道：“找到了，三七正看着呢。”
　　“很好。”孟承道，“寻个时间把那个叫忍冬的带出来，让她和房氏见个面，房氏该怎么说不必我教你吧。”
　　“奴婢明白。”
　　安国公一党衰颓后，皇上还是将孟承解了禁足，只是没有再给他安排什么重要的职务，只丢了几个寻常的差事给他做，孟承做的很好，得了皇上一句不轻不重的夸赞。
　　太师虽然着急，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太子失势，朝中重要部门都被孟言把持着，一向只尊皇命的丞相因为和孟言有一层姻亲，就算不会明面上支持孟言，但也绝不是孟承可以拉拢的对象。
　　而一直是孟言弱势的军方，如今也算不得弱了，后宫淑妃复宠，太师冷眼瞧着，淑妃和孟言似乎走的很近。淑妃的父亲虽然远在闽州，但他手里可是有十万闽城军，也是不容小觑的。
　　孟言成了三位皇子中的一枝独秀。
　　孟承下朝时特意前来亲近，供着手寒暄，“被禁足这么久，过年也没能去大哥府上拜见，还望大哥见谅。”
　　孟言和他虚与委蛇久了，也学会了面不改色，他亦笑道：“怎会，我原本还想着去看看你和弟妹，可是王府大门紧闭着，不让人进去，这段时间还好吧？”
　　“托大哥的福，府上一切都好，大哥得空来坐坐，寄云自己做的桂花酿很香呢。”
　　“一定一定。”
　　两人说着话，兵部侍郎沈寻在一旁似有事要和孟言商议，孟承便先告辞了。行至宫门口回首望去，孟言和沈寻站在一起议事，旁边还多了个户部尚书秦衡。
　　兵部从前可是孟承手中的利剑，一朝被孟言夺去，他心中憋闷，阴鸷的眼神看了几人一眼，转身走了。
　　孟言回府的时候，虞清在临摹崔白的《双喜图》，看见孟言回来，让连晴通知厨房摆膳。
　　孟言净了手道：“把景止抱过来和我们一同用膳吧。”
　　虞清搁下手中的笔，“他还这么小，怎么用膳。”
　　孟言贴上去，笑得讨好，“让他多过来走动走动，也能和你亲近些。”
　　虞清不置可否，孟言这样子当真是准备只要这一个孩子的。
　　虞清心情复杂，他自然是不愿孟言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可是一想到孟言没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又觉得过意不去。另有一层，他不知道以后孟言会不会后悔。
　　他们现在耳鬓厮磨缱绻情深，孟言当然顾不了那么多，以后等他真的坐上了那把龙椅，他会不会后悔。
　　只是这些话，虞清并不会问出口，他轻叹一声，看着乳母将景止抱进了屋子。
　　景止小小的，整个身子都裹在毛毯中，只露出胖乎乎的小脸。下午睡得足，此时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看。
　　虞清凑过去看，他从未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新奇的很，拿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戳景止的脸蛋，景止便看向他，忽而笑起来，两眼弯弯，可爱极了。
　　孟言笑着逗他，“你看，他喜欢你。”
　　乳母在一旁附和，“世子定是瞧着公子生的好看，奴婢们每次要逗好久世子才肯笑呢。”
　　孟言摸摸景止的脸，“小小年纪就知道喜欢好看的。”
　　虞清一见景止笑了，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忙吩咐连晴给景止准备牛乳汤，乳母笑道：“世子还小，吃不了这些，公子若是喜欢可以抱一抱他。”
　　虞清一时愣了，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孟言从乳母手中接过景止，递到虞清怀里。
　　从来运筹帷幄冷静稳重的虞清突然慌了神似的，不敢伸手去接这个小小的生命，孟言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小景止伸出手来，朝着虞清胡乱地挥，虞清便僵硬着接过他，摊在手臂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止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衣襟，小孩子手劲大，拽的死死的，虞清不觉就笑起来。
　　傍晚的天色已暗，又因着虞清的这个笑容重新亮起来。
　　连晴都不由得看呆了，她一直知道自家公子好看，却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温柔，平日对着孟言，温柔中也总有一份矜持。
　　孟言瞧着眼前的景象，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他算计谁都算不了什么，他只要能和虞清永远在一起。
　　景止玩了一会儿，就被乳母抱下去喂奶了，虞清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眼角挂着笑意。孟言看着高兴，晚饭都能多吃几碗，他道：“趁你开心，不如再跟你说一件开心事。”
　　“何事？”虞清慢悠悠喝着汤。
　　“今日早朝，父皇又斥责太子了。”
　　虞清微微皱眉，“这是第几回了？”
　　“记不清了，总有两三回了吧，如今我这位二弟做什么父皇都看不顺眼，不知道还留着他这个位子做什么。”
　　“他才处置了安国公和皇后，不会这么快处置太子的，毕竟太子并没有参与其中，他要堵住悠悠之口。但是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出了这样的事，再看着太子殿下又怎会顺眼，废太子是迟早的事，我们只管耐心等待就是了，这个档口没有必要冲上去。”
　　“我知道。”孟言给虞清添了一碗百合羹，“不知道孟承会有什么动作，还是让颜如玉姑娘多留意留意，这些年从她手中送到王公贵族家的小妾也不少，给那些大人吹吹枕边风，总能探听点消息。”
　　“好。”
　　二人吃完饭，孟言去书房和沈寻商议兵部内部改革的事宜，虞清就想约着颜如玉见一面，他让忍冬去通知颜如玉，四下却没看到忍冬，便问连晴，“忍冬呢？”
　　“忍冬姐姐下午说有点事出去了。”连晴道。
　　虞清知道忍冬偶尔会帮着宫里昔日的小姐妹在宫外买些胭脂水粉，大约又是出去办这些事了，便没有在意。
　　而忍冬此时正坐在城西的一个茶楼二楼的雅座，对面坐着一个精明女婢，忍冬认得她，是诚王的贴身婢女桃枝。
　　在她们面前站着一个落魄妇人，是去年被赶出淳王府的侍妾，房氏。
　　忍冬刚听完房氏一席话，双手把衣裳拽的死紧，脸上震惊错愕，她不敢相信地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房氏弱不禁风拿帕子擦拭着脸颊的泪痕，抽泣道：“我已经和淳王府再无关系了，何必要欺骗姑娘，当初确实是王爷身边的玉芙要我往点心里掺那些东西的，我还以为是王爷兴起，想来我屋子过夜，没想到苦等了一夜，一早竟被赶了出去，我一个清白女儿身，平白摊上这样的罪名，何其无辜啊！”
　　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忍冬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起那晚因为这碟糕点，孟言和虞清发生了什么事，又想起孟言对虞清的说辞，一颗心渐渐升起寒意。
　　“王爷……为何如此？”忍冬问。
　　孟承从屏风后头款步走出，挥着执扇，道：“为何如此？自然是垂涎你家公子的美貌。”
　　忍冬唬了一跳，站起身行礼，孟承免了她的礼，使了个眼色让房氏下去了，看到忍冬脸都白了，却还在试图遮掩，“诚王殿下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住在我大哥府中的谋士是虞清，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孟承悠哉坐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忍冬大惊失色，却故作镇定，“诚王殿下说笑了，奴婢从前是伺候过先皇后，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如何还能住到淳王府中。”
　　“你家公子手边是不是有一只黑玉雕成的小黑猫？那是当年出宫，我陪着大哥买的，他买来送给谁，我自然知道的。”
　　忍冬怔在当场，虞清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黑玉小猫，那东西不值什么钱，虞清却看得很重，收在抽屉最里面，还嘱咐忍冬千万别弄丢了。
　　忍冬知道那是孟言送给他的，可她不知道，孟承居然也知情。
　　原来孟言根本没有好好保守虞清的秘密。
　　忍冬突然有些恼，她看向孟承，“殿下为何和奴婢说这些，主子们的事，做奴婢的不敢过问。”
　　孟承收了扇，看向忍冬，“我从前只当大哥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可这些年冷眼看下来，他也玩的太过火了点，大哥还常常和我炫耀，说父皇的人玩起来就是不一样。”
　　“别说了！”忍冬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的发白了，身体因为最后一句话止不住地发抖，她紧握着拳头，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淳王殿下和公子只是合作关系，诚王殿下不可胡乱揣测。”
　　孟承笑了，“是不是合作关系，你最清楚。”孟承说着凑近忍冬，“父皇当初说过，我们三兄弟中，大哥性子最肖他，虞公子在父皇那儿受的苦，难道还要在大哥身上再受一回吗？我都替虞公子觉得可怜，再怎么样当初立后时，我也是跪在地上叫过一声母后的。”
　　他是笑着说的，忍冬却觉得后背有无数根针同时扎下来，扎的遍体生寒。
　　她在王府见过孟言和虞清的腻歪模样，心中本就不忿，可一直不敢言说，竟不知道原来孟言也是靠着算计虞清才得手的，那他骗了他这一次，会不会骗第二次。
　　忍冬只想虞清能好好活着，他要和谁在一起都可以，独独不能再是孟家的人。
　　“诚王殿下……是什么意思？”忍冬咬着牙问。
　　孟承道：“想要和忍冬姑娘合作一番。”


第56章 玉殒
　　正值日薄西山的傍晚，街上热闹的很，来来往往的人群说笑交谈，叫卖吆喝，处处都彰显着京城的繁华。
　　小茶楼二楼的雅间里却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孟承说了合作的话后，忍冬惊讶地看了他半晌，随后微微蹙眉，大着胆子道：“殿下也是孟家的人，况且，当初虞家出事，也和太师脱不了干系，奴婢不敢和殿下合作。”
　　孟承听了这话也不恼，耐心道：“当初我不过十一岁，那些事我并不知情。我虽然也姓孟，可我和父皇大哥不一样，我不好男风，你和我合作，我照样能给你家公子想要的东西，并且事成之后会送他远远地离开京城去过安生日子，绝不会对他产生妄念，让他步从前的后尘。”
　　他言辞恳切，言语之间都是一副想要认真合作的意思，忍冬知道，孟承和孟言斗得狠，分开孟言和虞清，就等于卸下了孟言的智囊。
　　“你知道我家公子想要什么？”忍冬问。
　　孟承晃着茶杯，“不过就是想要为虞家平反，这有何难。”
　　“我凭什么相信你。”
　　孟承听得一笑，“你还有选择吗，要么和我合作，要么我去告诉父皇他的皇后还活的好好的，你猜父皇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忍冬瞳孔骤然放大，里头倒影着孟承的笑和孟元曾经可怖的面孔，她绝对不能让虞清再回到那个人身边。
　　孟承好整以暇看着忍冬，像一条毒蛇看着自己的猎物，知她跑不了，所以不着急吃下肚。
　　忍冬犹豫挣扎了半晌，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虞清和孟言在一起的场景，又想起虞清脖颈上偶尔的红痕，心中越发懊恼。就像之前孟承说的那样，孟言现在尚和虞清亲近，便已经在外头和外室生了孩子，以后若是对虞清腻烦了，难保不会再将他抛之脑后。
　　要让虞清离开孟言，要阻止孟承去向皇上告密，她似乎只能选择和孟承合作。
　　安静良久，忍冬开口问：“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只有一点，奴婢绝对不做伤害公子的事。”
　　孟承笑道：“自然不会叫你去背叛主子，我只需要你偶尔跟我传递点消息，必要时有别的任务会让桃枝联系你。”说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其实本王也是在帮你家公子，让他趁早离开我大哥，免得泥足深陷。”
　　这一番密谈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被送出茶楼，忍冬还没有回过神来。她茫然地往淳王府走，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虞清，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想，还是不要告诉了，虞清现在心里眼里都是孟言，若是让他知道一定不可能自愿离开的。
　　忍冬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她真的不想虞清再和孟家扯上关系，即便和诚王的合作最终失败了，忍冬也会拼上自己的性命护住虞清。
　　忍冬走后，孟承从两人密谈的雅间走出来，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进了隔壁，隔壁房间站着他的一个近身侍卫，地上还绑着一个女人，被堵着嘴，水灵灵地大眼睛直瞪孟承。
　　孟承走过去拿折扇挑着女人的下巴，故作惊讶，“这不是颜如玉姑娘吗。”
　　近身侍卫上前回禀道：“殿下在隔壁说话时，她就在这间屋子偷听，被发现后她还想跑，奴才绑了她，听候殿下处置。”
　　颜如玉瞪着眼睛，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她原是去赴宴归来，看到孟承从后门进了这间茶楼，心中正好奇，不多时看到忍冬竟也来了，他们二人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着实奇怪。
　　颜如玉便决定跟上来看看，这一看发现了惊人的秘密，或许是这个发现让她太过震惊，一时不查漏了行踪，便被孟承的人发现了。
　　孟承看着颜如玉，“之前我虽有怀疑，但不能确认，如今看来，你当真是大哥的人。”
　　“既如此——”孟承说着，看向那名侍卫，“你知道她是谁吗？”
　　侍卫点头回道：“望江楼千金难买一笑的颜如玉姑娘。”
　　“看过她跳舞吗？”孟承又问。
　　侍卫摇头，“奴才不曾看过。”
　　“赏你们了，好好欣赏下颜姑娘的风采，这些在望江楼花再多的钱也是没有的。”孟承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颜如玉剧烈地挣扎起来，她对着孟承哼叫，从嗓子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双眼也瞬时布满恐惧与愤怒。
　　侍卫受宠若惊，立刻跪下身谢恩，带着颜如玉就要往外走，颜如玉冲他拼命摇头，那侍卫只当看不见。
　　孟承离开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玩好了把人处理干净，这些事别传到王妃耳朵里去了。”
　　“谢殿下赏赐！”
　　颜如玉最终还是被带了下去，她口中的呜咽由大到小，渐渐的失了声音。
　　茶楼雅间里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忍冬回到王府后立刻回了碎琼居当差，虞清问她去哪儿了，忍冬说去帮宫里头的姐妹采买东西。
　　虞清见她神色似有恍惚，便关心了一句，忍冬忙道：“雪儿今日说她得罪了主子，被罚到花房去了，奴婢替她伤心。”
　　“既然已经出了皇宫，往后里面的事少操心，免得惹祸上身。”虞清嘱咐她。
　　忍冬忙应下，虞清原是想让她今日去见颜如玉的，眼看着天色已晚，便吩咐她明日再去。
　　当天夜里，孟言又来了碎琼居歇息，从前他还打着商议朝政的幌子，如今借口也懒得想，堂而皇之就进来了，和虞清同进了寝殿便没有再出来。
　　淳王府前院的下人对二人的关系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多嘴一句，低头附耳做着自己的差事，视线从不往主子身上乱瞟。
　　忍冬站在院中，手里的帕子被她绞的变形，连晴远远瞧见了，过来拉她，“主子们歇下了，忍冬姐姐怎么还在这里，回屋歇会儿吧，我留心着主子们的动静就好。”
　　忍冬被拉回屋子，愣神问连晴，“你觉得王爷对公子怎么样？”
　　连晴的脸微微一红，“殿下对公子再好不过了，有什么好东西总是紧着咱们碎琼居先挑，殿下自己都只能得公子挑剩下的。殿下那么威严的一个人，对着公子却总是笑眯眯的，一点脾气也没有，其他院子的姐妹们都好羡慕我们，说在碎琼居当差，领的赏赐都多些。”
　　连晴说起孟言的好来滔滔不绝的，忍冬听得烦腻，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连晴以为她累了，便给她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自己出去守夜。
　　忍冬躺在床上，神思混沌又清醒。
　　三月初，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三年一次的科考正巧于今年举行，和往常一样，科考事宜由礼部全权负责，可是今年会试结束没多久，便传出考题泄露的消息来。
　　历朝历代的皇帝对科考一事都看的极重，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龙颜震怒，亲派了钦差御史查明缘由。
　　彼时离殿试已不足十天，因为这件事，殿试也推迟了，圣旨说，若考题泄露一事查不清楚，今年的殿试便暂时搁置，何时真相大白，何时再行殿试。
　　礼部是由太子管辖的，太子因此也被皇上好一顿斥责，命他在东宫好好闭门思过。
　　孟言在书房和幕僚商议完这件事，幕僚走后，孟言转头询问虞清的意思。
　　考题泄露这件事是他们意料之外的，无论是有人做了手脚还是礼部内部自己出了岔子，孟言觉得正好借由此事把太子彻底拉下来。
　　虞清面色十分凝重，他犹豫道：“阿玉失踪了，我觉得事情有蹊跷，这件事我们最好静观其变。”
　　“还没有颜姑娘的消息？”孟言也皱起眉头。
　　自那日虞清说要找颜如玉商议事情已过去小半个月了，颜如玉却一直没有露面，忍冬往望江楼跑了无数次，望江楼的老板也是一脸的愁苦，还冲忍冬抱怨，“就算是跟人私奔了，也该留个话给我啊，好歹我还养了她这么多年呢。”
　　颜如玉消失的第五天，虞清就派了好几拨人出去寻，一来二去问到了颜姑娘那日去了城东王家赴宴后便再没有回去。寻到王家，又说颜姑娘酉时就走了，王家是商贾世家，品性一直不错，没有私自扣人的道理。
　　这件事令虞清大为不安，他思忖片刻，对孟言道：“阿玉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想大概是她的身份被人发现，仰或是她撞破了别人什么秘密，无论是哪一种，她出事对我们十分不利，她手底下的一切线人都不可再用。”
　　“那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放弃吗，太子之位摇摇欲坠，只要我们轻轻推一把，孟翊就能跌下来。”
　　虞清仍是不同意，“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孟言，这件事我们不要沾手了，你把自己摘得越远越好。”
　　孟言看着虞清担忧的神色，握住他的手，用力按了按，安抚道：“好，你说不动就不动，我听你的。”
　　虞清朝他笑笑，可笑容却落不到实处，藏着明显的担忧。
　　孟言叫来小满，让他把往日办事得力的人都派出去找颜如玉，他吩咐说：“京城找不到，就去京郊，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颜如玉失踪一事像是在虞清心中埋下了一根刺，他总觉得隐隐地不安，可是又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于哪里。
　　按理来说，旁人最多只能查到颜如玉是孟言的人，这年头，一个王爷在外头安插几个人是再寻常不过的，即便牵扯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虞清还是觉得不安心。
　　一面担心着颜如玉的处境，一面思虑着这件事发生的蹊跷，连着好几个晚上都辗转难眠，闹得孟言也跟着睡不好。
　　这一日，孟言见虞清眼下乌青严重，很是心疼，不忍看虞清再这样忧思难眠，于是暗中吩咐玉芙将屋子里常点的雾隐香中掺了些安神香，虞清被香催着才能早早入眠。
　　睡至半夜，外头传来阵阵拍门声，一声比一声响，孟言被惊醒，下意识去看虞清，见虞清仍在安睡，心中舒了一口气，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还未看清外头是谁，便低声呵斥，“发什么疯，吵醒了虞清本王扒了你的皮！”
　　小满吓得屈膝跪下，口中连连请罪，孟言看见是他，收了怒气，皱眉问道：“何事？”
　　小满忙道：“回殿下，奴才们在京郊的乱葬岗找到了颜姑娘的尸体。”


第57章 太子
　　纵然心中已经有颜如玉凶多吉少的预感，可是听到确切的消息，孟言还是愣了好半天。
　　小满还跪在地上，低着头等主子的吩咐，孟言再次回头看虞清，虞清的身影掩在轻幔的床帘后面，睡得正熟，若是他知道颜如玉的死讯，不知心里该怎么难受。
　　孟言小声问小满，“她怎么死的？”
　　小满犹豫片刻，有些难以启齿，但不得不回禀道：“颜姑娘……似乎受折辱而死，死状很可怜。”
　　孟言心一沉，“将她好生安葬，细细去查是何人所为，此事先不要告诉虞清。”
　　“奴才领命。”
　　孟言回屋的时候，虞清已经醒了，他按着太阳穴坐起身，看着孟言从外头进来，问他是不是有颜如玉的消息。
　　孟言在心中轻叹一声，知道瞒不住了，掀开被子上床，拉过虞清的手，一下下抚摸着他每一根手指，又凑上去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安抚似地说：“我说了你别伤心。”
　　虞清还带着困顿的眼神一下子暗下来，他张了张嘴，却过了好半天才问出口，“尸体在哪儿发现的？”
　　“京郊。”孟言拉过虞清抱在怀里，虞清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温度，孟言却觉得他似乎冷得很，不由得抱紧了些，“你别太伤心，我已经让小满好好替她处理后事了。”
　　“她死前……可还安详？”
　　孟言道：“没受什么折磨，大概如你所说是撞破了什么秘密，凶手是冲着灭口去的。”
　　“或许当初我该劝她回到边境小城去，她不该淌进这滩浑水，白白丢了性命。”虞清的声音闷闷的，透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孟言拍拍他的背，安慰道：“颜姑娘若是能听得进去劝，当初也不会孤身一人闯到京城来，虞清，是凶手害死的她，不是我们。”
　　“但凶手是谁，我一点眉目都没有，他躲在暗处，实在令人心惊。”
　　“我让小满去查了，总会有消息的，我会替颜姑娘报仇的。”孟言捧着虞清的脸，又吻了吻他。
　　虞清抬眼看他，“这段时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阿玉的死让这种预感越发强烈，孟言，淳王府真的干净吗。”
　　孟言神色一凛，想了想，道：“除了后院她们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前院的人都是我亲自挑选，一一查过底细的，不过这么多年了，难保他们中间不会有人生了异心，明日我会吩咐兴儿和甘草仔细筛查一遍，好好整顿一下。”
　　“后院的人也仔细查查吧，虽然她们不能到前院来，但事无绝对。”虞清道，“这事可以交给宁妃来做。”
　　“好，我会处理好的，别想这么多了，你这几日睡得不好，人也没有精神，天色还早，再睡会吧。”孟言说着拉着虞清重新躺下，拥着他，右手覆在虞清的心口处，贴着他道，“不想了，我们睡觉。”
　　之后孟言依言对淳王府上下仔细整顿了一番，将那些心思浮躁、不安本分的人全都撵了出去。淳王府上下人心惶惶，做起事来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撵出府去。
　　虽撵了好些人出去，但是并未发现府中有人生异心，孟言安慰虞清，说或许是他想多了，颜如玉常常在京城中活动，得罪了谁也未可知。
　　虞清也只好勉强打消疑虑。
　　残害颜如玉的凶手一直没有找到，会试考题泄露那件事反倒有了进展。
　　皇上派下去的钦差御史一路细细查下来，发现问题出在礼部内部，有官员和豪绅勾结，将会试考题偷偷卖出去了，一层层追查，涉案官员足有五六人。
　　大到礼部侍郎，小到京兆尹的文书，而案件核心人物则是礼部员外郎，此事就是他一手筹备策划的。
　　皇上雷霆大怒，发落了一干涉事人员，将礼部侍郎和员外郎统统撤职下了大狱，并下旨宣布这届会试结果作废，来年重新补办一次会试。
　　会试泄题案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一些没得到试题凭真本事进了殿试的学子自然觉得不公平，联名在贡院外头闹了一阵，被督京卫镇压下去了。
　　孟言坐在凌烟阁的书房，翻看这次事件的相关卷宗，心有戚戚。幸好这次他听了虞清的话，没有轻举妄动，泄题案中处罚最重的礼部员外郎从去年年底开始，一直暗暗给孟言示好，似有依附的打算。
　　孟言原打算借由他的手推波助澜一把，一则试试他的忠心是不是可收为己用，二则借此拉下太子。
　　谁知他没行动，员外郎倒自己落了马。孟言把卷宗用力拍在桌上，骂道：“原来他一直都是假惺惺的来投靠我的，这次若不是你早有察觉，我便上了他们的套，恐怕现在在大狱里的就是我了。”
　　“诚王殿下下的一手好棋。”虞清替孟言整理好卷宗。
　　孟言往椅子上斜斜一靠，“再好的棋不也折了自己的棋子吗，这次他没能拉下我来，不知道心里头多懊悔呢。”
　　“也不算全无作用，恐怕因为这件事，皇上对太子要彻底失望了。”
　　虞清话音刚落，兴儿从院外疾步走来，带来宫里的消息，皇上以玩忽职守、纵容包庇等理由将太子禁足在了东宫，这次不是口谕，是下了正式的圣旨。
　　孟言听后撑起身子，看向虞清，“父皇这回该彻底厌弃他了吧？”
　　虞清思虑片刻，微微颔首，“离废太子只有一步之遥了，我们耐心等待即可。”
　　而这次孟言并没有等很久，太子禁足不过一月，静心苑便传出消息，说是冯氏病重了。
　　彼时正值初夏，御花园的荷花池中小荷刚刚冒出一点头，在炙热的太阳下，泛着青翠的碧绿，大片大片的荷叶上，水珠随着微风滚来滚去。
　　槐枝急匆匆地步伐从池边跑过，惊起小荷上的几只蜻蜓。槐枝一天往朝阳宫求见了无数次，都被董怀拦在了外面，说：“陛下身子不适，太医嘱咐了要好好休息，淑妃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槐枝姑姑还请回吧。”
　　槐枝一个头嗑在地上，对着董怀拜了又拜，“我们主子病的严重，求公公通融通融，进去禀告陛下一声，好歹派个太医去瞧瞧。”
　　董怀被槐枝几个头嗑的于心不忍，正为难着，淑妃从里面缓步走出，站在廊下的阴影处，婉声道：“陛下还在休息，何故在此喧哗？”
　　董怀忙附身请安，槐枝膝行上前，额头用力嗑在地上，把刚刚求董怀的话又说了一遍，也不在乎眼前的人是从前和冯氏闹过龃龉的。
　　淑妃居高临下垂着眼睛看了槐枝一眼，淡淡道：“本宫知道了，下午会有太医去给你主子瞧病，回去好生候着吧。”
　　槐枝又是几个头磕下去，夸赞淑妃到底是念佛之人，心底良善。
　　然而淑妃派往静心苑的却是个耳聋眼花的老太医，老太医早过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皇上体谅他无儿无女，便许他在继续待在宫中，平日负责给宫女太监瞧瞧病。
　　老太医颤颤巍巍提着药箱去到静心苑，恍恍惚惚诊了半天脉，也没说出个具体病症出来，槐枝拿了他开的方子煎药，冯氏吃下去丝毫未见好转。
　　槐枝站在静心苑破败的院子里，看着药炉抹泪，实在没法子了，她不得不去东宫找孟翊。
　　虽然冯氏千叮万嘱让她不许去找孟翊，她还是去了，她不忍看着冯氏就这样病死在冷宫无人问津。
　　消息传到东宫时，孟翊从床上一跃而起，他推开那些散了满床的蝈蝈笼子，嘴里念叨着母后，就去拍门，要放他出去看母后。
　　守门的侍卫自然不可能放他出去的，任孟翊在里头怎么威逼利诱，侍卫自岿然不动，他们都是宫廷卫的人，隶属孟言管辖，皇上和孟言都没有吩咐，他们不可能听一个落魄太子的话。
　　孟翊闹了两天，东宫的门连条缝都没开，他心中着急，情急之下便趁着夜色翻窗跑了出去。
　　静心苑离东宫很远，孟翊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夜里要找对方向，又要避开巡逻的侍卫，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天将拂晓才摸到了静心苑的围墙外。
　　门口依旧守着几个侍卫，站的笔直笔直，毫不见松懈。孟翊来到后门处，小声拍了拍门，槐枝寻声过来，从门缝中看到是孟翊，眼泪不受控制就流了下来，她跪下身，哭道：“殿下，救救主子吧。”
　　“母后怎么样了？”孟翊焦躁地趴在门上，往里张望。
　　槐枝哭得断断续续，“主子今早就昏迷了，奴婢……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等着，我这就去见父皇，一定等着我回来！”孟翊说罢转身朝朝阳宫跑去。
　　皇上还未起身，董怀看到孟翊，吓得险些从台阶上栽下来，他小跑到孟翊面前，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殿下还在禁足中，怎么私自跑出来了。”
　　“我母后病重，我要见父皇！”孟翊掀开董怀就要往里冲。
　　董怀在身后拦都拦不住。
　　皇上刚起，淑妃正站在一旁伺候他穿衣。皇上大病未愈，还断断续续有些咳嗽，淑妃替他顺气，奉上一杯热茶，孟翊不管不顾冲进来，吓得淑妃手一抖，热茶浇了自己一身，还溅了些在皇上身上。
　　淑妃忙跪下请罪，“臣妾失状，请陛下恕罪。”
　　皇上转头呵斥闯入的人，一看是孟翊，火气更是大了一层，脸立时黑了下来。
　　孟翊顾不得那么多，跪在皇上身前请愿，“父皇，母后病重了，求父皇网开一面，救救母后吧。”
　　皇上顺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个琉璃花瓶砸在孟翊面前，“放肆！朕放你出来了吗！竟然枉顾圣旨，你眼中还有没有朕！”
　　花瓶砸碎在地上，飞溅的瓷片划破了孟翊的脸颊，一丝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孟翊恍若未觉，俯下身，恳切道：“父皇，看在母后侍奉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去看看她吧，儿臣可以不当这个太子，儿臣什么都不要了，父皇，求求您救救母后，儿臣求您了。”
　　皇上似乎被孟翊脸上的鲜血唤醒了一丝理智，他晃了晃神，用力咳嗽两声，问仍跪在地上的淑妃，“冯氏病重了？”
　　淑妃道：“此前槐枝来回禀过，臣妾已经安排太医去医治了。”
　　“既然已经派了太医，好好治着就是了，你慌里慌张跑来成何体统！”皇上面上浮上一层怒容，斥责孟翊。
　　孟翊抬头，瞪了淑妃一眼，对皇上道：“父皇，淑妃根本不是诚心救母后，她派的是哪门子太医！”
　　“放肆！”皇上喝道，“这几日朕病着，你淑娘娘寸步不离地侍疾，还要顾着照顾冯氏，岂是你可无礼污蔑的！滚回你的东宫！口口声声母后，哪里来的母后，冯氏早已被朕废后！”
　　孟翊的手在袖中牢牢抓着一片花瓶破碎的瓷片，一股气堵在胸口，涨的脸通红，他就跪在那一动不动。
　　皇上扶起淑妃，低头看一眼，“怎么还不走。”
　　孟翊手心溢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他胸口起伏半晌，抬头看向皇上，“父皇，是不是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您就能放母后出来了，若是这样，不如您废了儿臣吧，儿臣早就不想当这个太子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的更新剧情会持续高能（我认为的高能），请做好心理准备嗷


第58章 离间
　　孟翊说完那句话，屋内瞬时安静下来，近身伺候着的宫女太监们屏息垂首，恨不得立时聋了才好。
　　皇上也直直愣住了，他微微侧着身，满脸不可置信看着孟翊，看着这个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一向听话的儿子，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淑妃适时开口，提醒孟翊，“太子殿下慎言。”
　　皇上甩开淑妃的手，两步走到孟翊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低沉地可怕，“早就不想做太子？好啊！”皇上压着语气，气极了反而平静下来，“朕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既如此，朕成全你，即日起，你就去静心苑陪冯氏吧。”
　　他语气平缓，听在其他人耳中却汗毛倒竖，董怀苦着一张脸站在门旁，心道这事可难办了，只有口谕没有圣旨，到底算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外头疾步走进一个小太监，在门口跪下回禀，“禀陛下，静心苑传来消息，说冯答应病逝了。”
　　“母后——”孟翊凄厉叫了一声，顾不得皇上的反应，也来不及给皇上跪安，转身就往外跑。
　　皇上看着他的背影，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孟翊冲淑妃道：“看看朕的好儿子，朕教了他这么多年，竟一点没把朕放在眼里。”
　　淑妃耐着性子轻拍皇上的后背替他顺气，劝道：“太子殿下是关心则乱，陛下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说罢才想起来太子方才已被贬了，后知后觉地请罪，“臣妾失言。”
　　皇上沉着脸，扶了扶腰封，转身一言不发地上朝去了。
　　因为冯氏病逝，皇上到底还是没有将孟翊关进静心苑，但是废太子的旨意却依旧下来了。大大小小列了孟翊十二桩过错，废黜孟翊的太子之位，贬为庸王，赐封地黔州，并且命孟翊不日迁居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孟翊对这些已经浑然不在意了，冯氏去世后，他整个人比冯家出事时更加颓废，常常枯坐在那里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七月十五，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孟翊动身前往封地黔州。
　　随行没有多少人，除了太子妃和侍妾，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再就只有几名侍卫。堂堂皇子离京，竟然只有三辆马车，也没见什么人来送行。
　　孟翊靠在马车上，手里把玩着冯氏生前最喜欢的一支朱钗，太子妃在一旁抹泪，还时不时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孟翊晃着手里的朱钗，开口道：“有什么好看的，这种地方你若留恋，自己留下来便是。”
　　太子妃忙放下帘子，拿着帕子抹泪，伸手过去握住孟翊的手，含泪道：“妾身跟着爷，爷去哪儿，妾身就去哪儿。”
　　一行人一直走到看不清楚行踪，马车的车帘子都再没有掀开过。
　　孟言站在城门上，目送着孟翊离开，自始至终没有下去说一句话。
　　太子被废后，朝堂上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那些拥护正统储君的老顽固一下子没了指望，环视一圈，周围不是淳王一派便是诚王一派，他们一时融不进去也不愿融进去，还抱着一线希望上折子替孟翊求情。
　　皇上全都置之不理，后来被闹得烦了，当众斥责了一名老臣子，这才让大家都死了心，知道庸王是翻不了身了。
　　于是朝堂沉寂了几日后，又开始冒出劝谏皇上立储的声音。
　　有的说淳王殿下战功赫赫又是长子，立储讲究立嫡立长，淳王殿下当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也有人说诚王殿下学识渊博理政有方，储君应选能者居之。
　　一时间两个声音在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皇上的头都快被吵炸了，迟迟没有下决定。
　　孟言端坐在凌烟阁的书房，刚刚送走了两位幕僚，此时只剩下他和虞清。孟言手里捏着一个青瓷小酒杯，凝神沉思，虞清在一旁道：“怀仁先生说的没错，朝堂上的声音你不必去管，就算你有心压下那些拥立你的呼声又有什么用，情势摆在这里，你越避嫌反而越是惹得皇上怀疑你。”
　　“幸好秦衡没有说话，他在父皇心中一直是持身公正的。”孟言也有些不安，呼声太高有时候并非好事。
　　“秦大人玲珑心思，自有考量，你只需要好好办好自己的差事，其他的顺其自然。”
　　孟言点点头，余光瞥见屋外似乎有人影晃动，他微微蹙眉，扬声道：“谁在外面？”
　　外头立刻响起常石的声音，“殿下，是奴才，有事要给公子回禀。”
　　虞清看孟言一眼，心知避不过，便道：“进来回话。”
　　常石推门而入，跪在两人面前，道：“回禀殿下、公子，奴才派出去的暗卫回来报告说，庸王一行人行至途中，果然遭遇了袭击，刺客黑衣蒙面，身手极好，认不出是哪里的人，暗卫护住了庸王，并且重伤了刺客，想来他们应当不会再来。”
　　虞清点点头，对常石道：“让他们继续跟着庸王，一直护送到黔州，不可出什么差错。”
　　常石下去后，孟言转头看向虞清，眼中似有疑惑也有探究。虞清直视着他，道：“我找人暗中保护着庸王，这事没提前和你商量，是我不好。”
　　孟言拉过他的手，“我并未怪你，我一开始也有想过要不要护住他的性命，可是后来想想，我们斗成这样，早已撕破了脸，何必再去自讨没趣，何况在崎城的时候，他和冯明德确实是对我起了杀心。”
　　虞清轻叹一声，缓缓道：“无论如何，那是你的亲弟弟。”
　　孟言在崎城的时候昏迷在城墙外，所以并没有听见孟翊说的那句“他终究是我大哥”，虞清却实实实在在听在了耳朵里，他对这个昔日的太子殿下看法一直颇为复杂，他蛮横无礼、凡事都要冒尖出头，可是仔细观察下来，又会发现他骨子里的骄傲和良善。
　　若他不是嫡子，没有被封为太子，大概也能安安稳稳做一个闲散王爷。
　　孟言感受着虞清手心的温度，将他的手拢在手中，朝他笑笑，“真不知道受了这么多伤害，你怎么心肠还这么软。”
　　虞清笑笑没有说话，若现在是他独自一人走在报仇的狭窄道路上，他大概会是个冷面阎罗，不管不顾只为了报仇。可是如今他身边有了孟言，他不想让彼此背负那么多的孽债，孟言将来是要做皇帝的，双手沾上了无辜人鲜血的皇帝，做起来只会惶恐多疑。
　　暗中护送孟翊一事孟言就这样默许了，他不是赶尽杀绝的人，既然虞清有心要护住孟翊的性命，他便由他去，毕竟以孟翊的能力，想要卷土重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就让他留在黔州做个自在王爷吧。
　　夏末，朝堂两拨势力依旧剑拔弩张，孟言和孟承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其实内心都在琢磨着怎么拉下对方，暗潮汹涌的博弈比夏天太阳底下的热浪还要紧张。
　　很快到了蓉妃的忌日，去年蓉妃忌日时孟言还在从崎城回来的路上，没有好好给她上一炷香。今年他特意跟皇上告了假，用一天的时间来祭奠蓉妃，淳王府后花园左侧有个小佛堂是孟言专门为蓉妃修建的。
　　孟言还拉着虞清进去磕了个头，虞清起初有些惴惴不安，听到孟言对着蓉妃灵位说的那些真心话，心里头也颇为触动。他跪在蒲团上，点上一炷香，缓缓开口道：“蓉妃娘娘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孟言。”
　　孟言在袖子下面牵住他的手指，捏了捏，道：“最遗憾的是没能让母妃见你一面。”
　　虞清低头道：“蓉妃娘娘若是见到我并不一定会高兴。”
　　“你是我的心上人，又生的这么好看，母妃一定会很高兴的。”
　　虞清听着孟言当着蓉妃的面说话口无遮拦，轻轻瞪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又给蓉妃上了一炷香，便告辞离开了，他总要给母子俩留些时间单独相处一会。
　　孟言从小佛堂出来时已是月上中天，后花园里只亮着几盏微弱的灯光，孟言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前院走，转过一个假山，看到前方不远处闪着微弱的火光，似乎还有人在喃喃低语。
　　孟言悄无声息走过去，原来是有人躲在假山后头烧纸，他出声喝道：“什么人？”
　　烧纸的人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就去扑火，借着闪烁的火光，孟言认出了那人是忍冬，他微微吃惊道：“这么晚你不回去伺候虞清，在这里给谁烧纸钱？”
　　忍冬扑灭了火，站起身请安，脸上惊魂未定，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一点没有平日的稳重，“殿下恕罪，奴婢这就回去。”
　　说着就要走，孟言叫住她，沉声问，“你在给谁烧纸？”
　　忍冬后背猛地耸起，战战兢兢转过身来，犹豫半晌，才开口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在……在祭奠蓉妃娘娘。”
　　孟言神色缓和，“祭奠我母妃去小佛堂上香就是，何必在这里躲躲藏藏。”
　　“奴婢……不敢去。”忍冬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孟言。
　　孟言狐疑道：“我母妃性子温和，从不苛待下人，你为何不敢去。”
　　忍冬身子晃了晃，却不说话，孟言心中浮起一丝疑虑，走近她，将她整个人压制在自己的身影下，语气已带上了质问，“为何不敢去！”
　　忍冬噗通一声跪在孟言面前，抖如筛糠，不停地磕了三四个响头，才哭着道：“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孟言已经有些不耐烦。
　　忍冬哭了一阵，抹着泪说：“奴婢真的不知道香炉里的东西会伤害娘娘的身子，当初……当初魏太医其实一早就察觉了香炉被人动了手脚，但是他只说那东西是损伤婴儿的，奴婢便以为于母体无碍。奴婢……奴婢将此事汇报给公子后，公子……公子让奴婢先不要声张，奴婢便没有声张，想着皇上那样利用伤害公子，确实不配再有孩子……谁曾想……谁曾想蓉妃娘娘竟因此离世。两年来奴婢夜夜睡不安稳，更不敢到娘娘灵前祭奠……都是奴婢的错……”
　　“胡说八道！”孟言脸色阴沉下来，直直看着忍冬，“虞清怎么会要你们隐瞒不报，你再满口胡诌，不管你是谁的人，本王照样可以杀了你。”
　　忍冬又一个头嗑在地上，“不关公子的事，公子只是恨极了皇上，他本意没有要伤害蓉妃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闭嘴！”孟言眼神阴冷，喝止忍冬。
　　忽而一阵夜风吹过，夏末秋初的夜晚，风中夹杂着荷花池的潮气，吹在孟言脸上，忽觉一阵寒意，他握了握拳，心道虞清绝不是这样的人。
　　居高临下审视着忍冬，沉声问：“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奴婢不敢欺瞒殿下，实在是这件事日日悬在奴婢心中寝食难安，殿下若不信，可以去问魏太医，奴婢只求殿下不要怪罪公子，他实在是无心之失。”
　　忍冬的话一遍遍回响在孟言的脑中，他一点也不愿相信忍冬，可是一想到虞清对皇上的恨意，心中又觉得害怕。一个人若是恨到了极致，是会不顾一切的，更何况当时他和虞清，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孟言紧握双拳，看着抽泣不已的忍冬和她身边散了一地的纸钱，回想着蓉妃离世前后的情形，她的胎确实一直是魏太医在照料的。
　　想到此处，孟言扬声唤来小满，让他去把魏太医带到王府来，小满领命欲走的时候，孟言嘱咐了一句，“悄悄带来，别让虞清察觉。”
　　“是。”小满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骂谁都好，无论如何，别骂作者，作者很脆弱QAQ


第59章 争执
　　孟言在望江楼寻了个角落的雅间见魏太医。
　　魏太医年岁已高，一把胡须留的比之前还要长，见到孟言，颤颤巍巍就要跪下身请安。
　　孟言没有和他废话，直接问了当初蓉妃的手炉被人动手脚这件事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魏太医摸着胡子，眯着眼睛回想了老半天，才说是一早就知道了的，之后他的说辞和忍冬差不多，也说是受了虞清的命令所以隐瞒不报的。
　　孟言手边的茶杯都要被他给捏碎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虞清会做这样的事，可是忍冬和魏太医，一个是伺候了虞清十几年的心腹，一个是跟虞将军出生入死的老军医，他们难道真的会一起背叛虞清吗。
　　孟言打发了魏太医，一个人在望江楼坐到太阳落山，远处烧着霞光的云彩层层叠叠，在天空中展开一幅精美的画卷，落日的余晖从窗户洒下，照亮房间的一小块区域。孟言坐在背光处，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茶杯，心里将蓉妃怀孕前后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一直到天色黑透，他才起身往王府走去。
　　早已过了晚膳时间，虞清却还未用膳，在凌烟阁的书房等他。见孟言回来，吩咐玉芙摆膳，放下手中的书，对孟言道：“我还以为你要在外头用了膳回来。”
　　孟言抬头看虞清一眼，眼神眨了眨，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婢女呈上来的毛巾净手，垂着眼眸说：“我回来晚了你可以自己先吃，何必饿着肚子等我。”
　　他心中始终不愿相信忍冬和魏太医所言，即便有那么一点捕风捉影的疑虑，也兀自按下，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不想再提了，虞清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
　　可是虞清敏锐地察觉到了孟言情绪的反常，站起身走到餐桌旁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言忽而想起昨夜见过忍冬后心中太过震惊，竟将她忘在脑后了，于是问虞清，“忍冬去哪儿？”
　　虞清道：“一大早出去帮我买东西了，还没回来，是不是她犯什么事了？”
　　孟言笑着摇头，“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说着就要坐下来吃饭，可越是这样，虞清心中越是疑惑，他轻轻皱眉道：“她平日是有些不乐意看着我和你在一块，若是哪里冲撞了你，你该罚只管罚，只是她到底从小跟在我身边，你别当着其他婢女的面让她失了体面。”
　　听着虞清为忍冬说的这番话，孟言心中五味杂陈，这样好的主仆关系，忍冬当真会胡言乱语编排虞清吗。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算不得亲近，孟言很想问一句，是不是会为了报复皇上而弃他的孩子和无辜的蓉妃于不顾。
　　疑问的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被孟言生生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虞清看出了孟言的纠结，放下筷子直视着他，似乎不将事情说清楚，这顿饭便吃不下去。
　　孟言犹豫半晌，小心翼翼拉过虞清的手，放在手中揉着，开口道：“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但是我只是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你要答应我，不能生气。”
　　虞清听他这么说，也正色起来，点点头，“你问。”
　　“是这样，昨日是我母妃的忌日，晚上在后花园遇到了忍冬正在给我母妃烧纸，从她口中，我听到一件事。”孟言说着，看一眼虞清，“她说，我母妃当初的手炉被人动手脚这件事，其实你一早就知道，但是为了报复父皇让他痛失幼子，所以将这件事瞒了下来……我其实不相信的，可是她说的煞有介事，今日我特意去见了魏太医，他也这样说，我就想……”
　　“你就想，他们说的或许是真的？”虞清脸色瞬间沉下来，将手从孟言手中抽出，面无表情盯着孟言。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说了，忍冬是从小跟着你的，魏太医又是虞将军手底下的人，他们为什么都要这么说，我只是想问你一句，只要你说没有，我就信你。”孟言看到虞清似乎生气了，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虞清冷笑一声，身子后仰拉开和孟言的距离，“我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说，殿下这是怀疑我了？”
　　“没有。”孟言急了，“我不过想听你亲口说一句，有这么难吗？那是我母妃，我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我只想知道真相。”
　　“原来在殿下心中，虞清是这么不择手段的人。”虞清说着站起身，垂着眼睛看孟言，眼神中透着冰冷彻骨的寒意，“你若觉得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吧。”
　　说完头也不回就往外走，孟言也恼了，站起身嚷道：“不是说好不生气吗，我不过白问一句，你这又是何必，我连问一问都不行吗！”
　　虞清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孟言站在原地，看着虞清的背影，心中冒出一股子无名火，他明明是好言好语要和他谈的，怎得还没说到半句人就恼了。孟言站在原地赌气，这事儿是虞清的亲信闹出来的，他孟言都还没恼，怎么虞清先恼了。
　　又想到平日里，自己待虞清那份呵护备至的心思，哄着爱着尤嫌不够，觉得虞清好像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总是一言不合就对他冷眼相向。
　　孟言越想越气，伸手一把将桌子上的膳食全扫在了地上。
　　外头伺候的玉芙听到动静，忙跑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心中惶恐，上前跪下请罪，“不知奴婢们做错了什么，惹殿下生这么大的气。”
　　孟言看也不看她，气道：“都撤下去。”
　　玉芙不敢多话，招呼了几名婢女麻利地将屋子收拾干净，窥一眼孟言的神色，也不敢问，安静立在一旁听吩咐。
　　晚膳刚撤下去没多久，兴儿匆匆跑来回禀，“殿下，门房刚刚来报，说虞公子独自一人骑马出去了，脸色不太好，不知是何缘故，所以特来禀报殿下。”
　　孟言冷着脸赌气道：“随他去。”
　　兴儿也不敢再多说，躬身退下了。
　　夜色渐浓，凌烟阁的偏殿灯火通明，孟言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软塌上，手中捏着一叠公文，可眼神全然不在上头。玉芙奉上参茶，茶盏和桌面碰撞的细微声响终于换回了孟言的意识，他抬头看一眼外头漆黑的夜色，问玉芙，“什么时辰了？”
　　玉芙道：“已经亥时了。”
　　孟言眉心动了动，又问，“他回来了吗？”
　　玉芙垂首道：“隔壁院子没人来回禀，奴婢这就差人去问问。”
　　说着招手唤来屋外伺候的一名婢女，让她去瞧瞧虞公子安歇没有。那名婢女走后，玉芙看着孟言微微缓和下来的神色，小心开口问，“殿下这是和公子吵架了吗？”
　　孟言便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他仍有些气恼，冲玉芙道：“我不过就问一句，他怎么就这么激动。”
　　玉芙想了想道：“公子是受过委屈的人，心思自然比旁人敏感一些，殿下这样问，公子定然是觉得殿下不信任他，心里免不了伤心难过。”
　　“你也觉得不是他？”
　　“公子心思纯良，奴婢觉得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殿下心中必然也是相信他的，只是当局者迷，又因为涉及蓉妃娘娘，殿下一时情急才会失了分寸的。”
　　玉芙的话句句说在孟言心里，孟言一时的火气过了，回过意来，也觉得自己不该那样问，若是虞清这样疑心他，他肯定也不好受。
　　正想着，奴婢前来回话，说虞公子还未回府。
　　孟言立时急了，从软榻上下来，冲着屋子里的人吼道：“还不快去找人！”
　　当晚淳王府因为这件事闹得鸡飞狗跳，一晚上都没安宁，可是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能找到虞清的行踪。
　　门房因为没有及时出门找人被孟言罚了一顿板子，天亮后，孟言召集起淳王府的府兵，满京城寻人。
　　无论城内还是城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虞清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孟言的生活中，一同消失的还有忍冬和魏太医。
　　至此，孟言终于明白被人摆了一道，派人寻找虞清的同时也下令抓捕忍冬和魏太医。
　　孟言不遗余力找人持续了三天，除了府兵，甚至连督京卫也派上了，只差挨家挨户敲门查人。这三天，他早朝也没上，终于引起了皇上的注意。这日早朝完了后，皇上留下孟承，问他孟言最近在做什么。
　　孟承微扬唇角，躬身回话，说：“儿臣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说仿佛是大哥相好的一个小倌不见了，大哥正满京城找人呢。”
　　“荒唐。”皇上听后脸色就沉了下来，“堂堂王爷为了个小倌闹成这样，也不怕笑话。董怀，马上传淳王进宫觐见。”
　　孟言来的时候还是急匆匆的，心不在焉的样子，面上朝着皇上请安行礼，可明眼人一看，他心思根本不在这御书房内。
　　皇上看着他风尘仆仆的神色，眉心深锁，沉声问：“最近在做什么，闹得京城不得安生，也不来上朝，你是想效仿庸王胡作非为？”
　　孟言忙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只是在捉拿江洋大盗，前不久有百姓反映在淮州等地作案的江洋大盗潜入京城了。”
　　“这些事自有京兆尹负责，轮得到你一个亲王亲自动手吗，不仅调了府兵，连督京卫也派出去了，什么江洋大盗这么嚣张？”皇上冷眼看着他，“孟承说你是在找一个失踪的小倌，可有此事？”
　　听到这话，孟言猛地抬起头，先是难以置信看了皇上一眼，之后视线落在孟承身上。孟承恭敬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孟言看来，简直罪该万死。
　　他再迟钝，此时也明白过来这整件事都是孟承所为了。一想到因为孟承的挑拨离间导致虞清失踪他就怒从中来，更何况孟承还这样侮辱虞清。
　　他怒视孟承，低声呵斥，“孟承，你胡言乱语什么！”
　　“大哥别生气，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孟承笑着赔罪。
　　孟言还要再骂，皇上在上面开口道：“孟言，迅速让督京卫回归本职，朕不管你是在抓逃犯还是在找什么人，都给朕停下来，明日起按时来上早朝，再让朕听到有人参你玩忽职守，朕决不轻饶。”
　　两人从御书房刚一出来，孟言就上前一把揪住了孟承的衣领，低声质问，“你把我的人弄到哪里去了，最好乖乖交出来。”
　　孟承哪里是孟言的对手，被他钳制住，猛地咳嗽起来，脸上却还挂着笑，“大哥说的什么人，我怎么听不懂。”
　　董怀见状，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小跑着过来劝道：“二位殿下，可不敢在这里打架，陛下知道了不得了。”
　　孟言松开孟承，眼神利剑似的刺向他，“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说：
　　其实言崽也不是故意的，他已经知道错了QAQ。


第60章 寻人
　　孟言找了三天没有丝毫虞清的消息，倒是让他把忍冬和魏太医给抓住了，审讯之下才知道那魏太医得到忍冬的消息，误以为是虞清传的话，糊里糊涂就照着说了；而忍冬却一直不肯交代是谁教她这么做的，牙咬的死死的。
　　她不说孟言也知道是谁，这种事除了孟承不会有别人，孟言甚至猜想，颜如玉的死大概也和孟承脱不了关系，或许他就是从颜如玉身上知道了自己和虞清的关系。
　　心中再怎么着急，孟言也不得不按时去上早朝，他将督京卫撤了回来，让小满带着府兵继续寻找虞清，一有消息马上跟他汇报。
　　误了三天早朝的孟言在朝堂上被言官接连弹劾，说他滥用职权、玩忽职守、持身不正等等，那些言官御史口若悬河，仿佛孟言犯了滔天大罪一样。
　　孟言憋着一股气和他们争论，惹得龙颜大怒，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了孟言。
　　散朝后，孟言心里记挂着虞清，没有理会几个臣子的寒暄，匆匆往外走，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
　　定神一看，原来是回京述职的薛同。
　　孟言和薛同在崎城算是有些交情，又因为虞清说这人是他的旧部，本欲恕他无罪，谁料薛同居然连罪都不请，越过孟言直接走了。
　　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不是他这样本分的将军会做出来的。
　　孟言站在原地愣了愣神，想起在崎城时候薛同对虞清的殷勤，转头询问身边的官员，薛将军是几时回京的。
　　官员答了一个日期，正巧是孟言和虞清争吵后，虞清骑马离家的日子。
　　孟言二话不说，直奔王府，叫来兴儿，让他去留意着薛府的动静。
　　兴儿去了半日，回来禀报说：“薛府没什么动静，就是今日一下午请了两位大夫进府，不知是谁病了。”
　　“备马，我去薛府一趟。”孟言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不安。
　　兴儿瞧着孟言的脸色，不敢在这种时候触霉头，迅速备了一匹快马，孟言翻身上马，猛甩缰绳，朝薛府奔去。
　　正值晚膳时间，薛府摆了饭还没来得及吃，门房通报说淳王来了，薛同木着一张脸出门迎接。
　　孟言将马鞭丢给门房小厮，朝着薛同一笑，“本王打扰薛将军用膳了。”
　　薛同依旧面无表情，拱手道：“淳王殿下言重了，不知殿下用过晚膳没有，若是不嫌弃府中饭菜简陋，不如屈尊一起用些。”
　　“用膳就不必了，今日我来，是来找薛将军要一个人。”孟言走到正殿坐下，开门见山。
　　薛同脸色一变，抬眼惊讶看向孟言，很快又垂下视线，“下官听不懂殿下的意思。”
　　“你把虞清藏哪去了，最好乖乖交出来。”孟言收起笑容，耐心所剩无几，他找了这么多天，今天是希望最大的，他不想跟薛同在这里浪费时间。
　　薛同身体崩得僵直，他道：“下官确实听不懂。”
　　孟言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薛同面前，审视着他，薛同的样子早已将他出卖，可他依旧咬死不承认，孟言正欲施压，一个十几岁的小婢女迈着步子跑到正殿门口，看也不看里头都有什么人，附身就回禀，“将军，公子用了下午那个大夫开的药膏，此时说有些不适，您快去看看吧。”
　　“混账东西！淳王殿下面前冒冒失失成何体统，还不快滚下去！”薛同大声喝道。
　　那小婢女被吓得发抖，也不敢抬头看薛同的表情，连滚带爬地就要走，孟言叫住她，“你伺候的那名公子怎么了？”
　　小婢女哪里还敢出声，耸着肩膀都快哭出来了。
　　薛同长叹一声，走过来对着孟言行了个礼，咬牙道：“殿下，少将军现在大概并不想见殿下，殿下还是回去吧，下官会好好照顾他的。”
　　“好好照顾？就你请的这些庸医怎么好好照顾，虞清到底出什么事了！”孟言冲着薛同吼道。
　　薛同久不在京城，不知道城里头的大夫都是什么水平，只能一个个寻来，不管是不是对症下药，先看了再说，此时被孟言指着鼻子骂，心里头难免有些理亏，再加上实在惦记虞清的伤势，所以也顾不得孟言了，急急忙忙朝安置虞清的小院子走去。
　　孟言跟着薛同身后，每走一步，心就往上提一分。
　　在路上，薛同告诉孟言，他回京述职那天本来应当是白天就到的，可是路上帮助一行商人剿土匪，耽误了脚程，入夜才到京郊。
　　路过京郊汴溪山时，看到有几个蒙面人在袭击一个公子，薛同对虞清再熟悉不过，当初在崎城，仅凭一双眼睛就认出了他，又怎会认不出被袭击的人正是虞清呢。
　　他当即冲上去救人，那些黑衣人功夫不高，但是都蒙着面看不清是哪个府里的侍卫，他们对虞清也并没有下死手，看样子竟然是想生擒。
　　那群黑衣人不是薛同一行人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落了下风，他们趁乱跑了，薛同这才救下虞清，带回自己的府中安置养伤。
　　他本欲通知孟言的，可是醒来后的虞清说：“不想见他。”
　　孟言听得心惊肉跳，想着那晚若不是恰好碰到了薛同，虞清此时该是什么处境，越想越后怕，脚下的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他迫不及待想见到虞清。
　　行至小院门口，孟言忽而转身问薛同，“虞清他伤到哪里了？”
　　薛同神色瞬时黯淡下来，回避着孟言的眼神，“殿下不如自己进去看看。”
　　虞清住的小院不大，却很清净，在薛府小花园里面，空气也好，门口点着两盏灯，照出一片幽禁的竹林。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十分昏暗，借着微弱的灯光，孟言看到虞清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他未束发，只系了一根发带，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衫，衣摆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着。
　　屋子里弥漫着药味，微苦，孟言一下子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薛同走进去，恭敬道：“少将军，小荷说你用了下午的药，觉得有些不适，可有大碍？”
　　虞清缓缓转过身，道：“只是有些刺痛，我后来就没有继续用了，此时已经无碍。”
　　孟言的心脏在虞清转过身后忽地停滞了，他站在门口，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心口的气血一下子涌上头，他险些站不稳，一把扶住了门框才堪堪站稳。
　　虞清的眼睛蒙着一块三指宽的纱布，布上隐约可见药膏的痕迹，他此时已经和孟言面对面了，可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听到门框发出的声音，才转了转脖子，问薛同，“这么晚了，还找了大夫吗？”
　　说完这一句，虞清脸色忽然变了，似乎是察觉到门口站着的人是谁，他的唇角冷下来，“薛同，我说过我不想见他。”
　　虞清问到了孟言身上雾隐香的气味，这种香，只有碎琼居的内室会用，就连忍冬和连晴，不会长时间在内室伺候，身上也未沾染上这个味道，身上会有这样浓郁的雾隐香气味的，除了虞清，只有孟言。
　　孟言再也忍不住，三两步跨进去，站在虞清面前，伸出手想碰他的双眼，又不敢，只是喃喃叫了声，“虞清……”
　　虞清拂袖离开，拉开和孟言的距离，没有说话。
　　孟言握紧双拳，看向薛同，哑着嗓子问，“他的眼睛……怎么回事？”
　　薛同苦着一张脸，轻叹一声，“那群蒙面人见事情败露，落荒而逃之前，朝着我们洒了一把毒粉，少将军没有躲过，就……就伤了眼睛。”
　　孟言只觉得仿佛有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喘不上气，他按了按心口，悄声走近虞清，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虞清仍是不说话，孟言急了，上前拽住他的袖子，“我找了你好几天，我真的不知道你当晚会遇到袭击……”
　　“殿下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虞清淡淡道，“天色已晚，殿下还请回去吧。”
　　“你不跟我回去吗？”孟言一把死死揪住虞清的衣袖，有些惶惶无措。
　　“虞清在这里很好。”
　　孟言还要再说，虞清扯出自己的衣袖，伸手摸着就要进里屋，一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孟言忙上前扶住他，看着虞清眉头因为吃痛紧皱着，心疼道：“虞清，你跟我回去吧，我找最好的大夫一定医好你的眼睛。”
　　孟言扶着虞清的手，两人手心相贴，彼此的体温一清二楚，虞清有一瞬的失神，很快将手抽出来，在小婢女的搀扶下一言不发进了内室。
　　孟言不敢逼得太紧，呆呆看着虞清的身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薛同在一旁尴尬咳嗽两声，对孟言道：“殿下不如先回去吧，下官一定会好好照顾少将军的。”
　　“京城的大夫你都找过了吗？”孟言问。
　　薛同点点头，“有点名气的基本都找了，说是少将军的眼睛好在没有伤到根本，若是能找到解药，或许还有五成希望，只是这种毒粉配方古怪，找不到配方就调不出解药。”
　　孟言眉心紧锁，京中的大夫无招，宫里的太医不能找，可虞清的眼伤肯定是越早治疗越好，现在就只有五成希望，若是拖久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
　　孟言拧着眉毛想了好久，忽然想到一个人。当初虞清吃了假死药出宫，有个云游的神医帮他看过病，听玉芙说那个神医一眼就看出了虞清吃过什么东西，很是厉害，或许他能解这种毒。
　　可是云游天下的神医，谁又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即使希望再渺茫，找到天涯海角，孟言也要去找。想到这里，他嘱咐了薛同好好照顾虞清，便赶着回王府去了，将那些寻找虞清的人召回来，打听这位神医的下落。
　　孟言和薛同都走后，小院子回归寂静，虞清坐在内室的软塌上，面朝着窗口的方向，视线里却是一片黑暗。
　　他和孟言争吵的那晚，确实被孟言试探的疑问气的不轻，更让他生气的是忍冬的背叛，得知忍冬一天没回来，虞清决定亲自出去把她找回来问清楚。
　　心中又气又恼又伤心，没有多想便直接骑着马出去了，谁料离开主街没多久，虞清就察觉出后面有人跟着他，一路快马加鞭也没能甩掉身后的人。所幸对方是想生擒他，没有下杀手，才有机会让他撑到了薛同路过相救，原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竟然伤了眼睛，成了个瞎子。
　　虞清右手轻握成拳，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孟言的体温，蒙着的眼睛在纱布后面轻轻闭上，若是这双眼睛从此再也治不好，他又该怎么办。
　　听着窗外夜风吹动竹叶的声音，虞清开口唤道：“小荷。”
　　小婢女在门口应了一声，“奴婢在。”
　　“外头还有人吗？”
　　“回公子的话，淳王殿下和将军已经走了。”
　　虞清手扶着桌面，从软榻上起身，道：“服侍我就寝吧。”
　　“是。”小荷走过来，忽而察觉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她弯腰一看，是一只玉雕的小黑猫，她拾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问虞清，“公子，您东西掉了。”
　　虞清怔愣片刻，朝她伸出手，小荷将小猫放在虞清的掌心，黑玉小猫躺在虞清白皙修长的手中，衬得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小荷忍不住抬眼偷看面前好看的公子，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和外头的竹叶簌簌声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马上开始反杀，眼睛治不治得好先不告诉你们，嘿嘿


第61章 反间
　　淳王府的人找完虞清又开始找云游的神医，折腾的不得安生，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有怨言，他们瞧着淳王的模样，仿佛看到了黑压压聚集在他周围的低气压，遇到他都恨不得避开走。
　　孟言因为记挂着虞清，朝堂上的事都没有什么心思去管了，将一切事务交给沈寻和秦衡处理，自己一天三趟地往薛同府里跑。
　　薛同的府中没有人敢阻拦他，他每日去了竹林小院都要待上好半天，或是沉默坐着看虞清，或是想方设法和虞清说话，虞清从一开始的冷漠对待到后来彻底无奈，索性就由他去了，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小荷是识字的，虞清每每闲来无事就让小荷给他念书听，这时候，孟言就会一把夺过书来，说他来念。
　　“我已经在找当年给你看病的神医了，马上就会有消息。”孟言抓着书本却不好好念。
　　虞清坐在椅子上，眼上刚换了药，仍有些刺痛，大夫说是解毒消炎的药膏，刺痛是正常的，叫他一定要敷满两个时辰。
　　虞清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孟言凑过去看一眼，关切问：“是不是眼睛疼？”
　　“殿下若是不想念书，不如让小荷来念。”虞清道。
　　孟言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虞清眼睛上的纱布，突然被触碰到伤处的虞清身子一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孟言抓住他的手，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下，“痛也忍一忍，大夫说这药膏没有坏处。”
　　虞清抽出手，道：“殿下不用上朝吗？”
　　“最近孟承在朝堂上活跃的很，我不想看见他，且让他得意几日。”孟言撇着嘴，“虞清，你就同我回去吧，我照顾你也方便，我天天往这跑，薛同愁的眼圈都黑了。”
　　虞清正要开口说话，孟言接着道，“孟承还唆使人上奏，说薛将军和我走的过于亲近，似有结党嫌疑，父皇都不高兴了。”
　　虞清道：“那殿下以后不要来了。”
　　“你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我就不来了。”孟言说罢又拿起书籍来，一句一句给虞清念，可他念了什么，虞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范孟言和薛同过于亲近，皇上下旨让薛同提早返回崎城驻守，薛同心里记挂着虞清，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又不能抗旨，苦着一张脸在府中来回转悠。
　　孟言知道后乐坏了，又开始劝说虞清跟他回家，这次连薛同也开始一块儿劝，他再不情愿，也不放心将虞清独自留在自己府中。
　　孟言劝到最后说，“忍冬已经被我关了好多天，就等着你回去亲自发落。”
　　虞清身子动了动，开口问，“她有交代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不肯说，还是你自己去问吧，她好像很讨厌我。”孟言道。
　　最终，虞清还是跟着孟言回了淳王府，他只说要去审一审忍冬，不管他是因为什么理由，反正人跟着回去了，还怕哄不好吗。虞清回府那天，孟言这些天的阴霾情绪一扫而空，玉芙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碎琼居的连晴看到虞清回来了，激动地冲上去就跪在他面前哭起来，边哭边说：“公子可算回来了，连晴没有伺候好公子，请公子责罚，但求公子不要再走了，连晴舍不得公子。”
　　连晴在碎琼居伺候了几年，一直忠心耿耿，听着她的哭诉，虞清心中颇为不忍，孟言在一旁示意连晴，适可而止，连晴这才擦着眼泪起来，将虞清扶进去，忍不住去看虞清的眼睛。
　　今日的哭诉虽然是孟言授意的，可是她自己心里也很是为虞清担心，如今看着他眼睛受伤，心中越发难受，抽抽搭搭又落了泪。
　　虞清问孟言，“忍冬在哪？”
　　“在后头柴房关着呢，你先休息一会，我带你去见她。”
　　“现在就去。”虞清神色肃然，孟言也没有再劝，让人将忍冬押到碎琼居，把婢女小厮都打发出去，只留下他们三人。
　　忍冬被关在柴房几日，早已蓬头垢面，她被推得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虞清，嘶哑着声音叫了声，“公子，你为何要回来……”
　　之后视线落在虞清的眼睛上，忍冬整个人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刺激一样，呆在原地，半晌后，膝行来到虞清面前，激动地问：“公子，你的眼睛怎么了！”
　　“拜你所赐。”虞清端坐在太师椅上，淡淡开口，语气中透着刺骨的寒冷。
　　忍冬难以置信地拽着他的衣摆，摇着头，“不是奴婢做的，不是我。”
　　“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你背后的人遮掩吗，你当真以为他会放过我？”虞清低下头来，虽然眼睛看不见，忍冬却还是觉得有一道寒光刺在自己身上。
　　她脱力跌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从脸颊缓缓落下，哭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不想看公子再被孟家的人欺骗，公子，淳王他骗了你啊，那晚……那晚房氏的糕点有问题，淳王其实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虞清缓缓道，“我不仅知道这个，你对我的那些小心思我也清楚，忍冬，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聪明人该知道什么心思可以动，什么心思不能动。”
　　孟言失神看着虞清，眼神复杂又难过，原来那些事虞清早就知道了，可他从来没怪罪过孟言，孟言心中渐渐泛出细密的欢喜，欢喜中还夹着些许心疼。
　　虞清什么都知道，却还是仍由自己欺骗。
　　忍冬看着虞清的眼睛，再多的不甘也全都化为悔恨，她再怎么拆散孟言和虞清，也从没想过伤害虞清丝毫，可是如今虞清因为她而受了这么多罪。
　　忍冬扯着嗓子哭着，哭了好半天才磕头认罪，“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知错了，公子，奴婢并没有想过伤害你，都是奴婢的错，因为一己私欲轻信了诚王殿下，害得公子受伤难过，奴婢不敢奢求公子原谅，只求公子不要气坏了身子。”
　　虞清听着忍冬的哭诉，无动于衷，忍冬说完后，他问孟言，“殿下预备怎么处置。”
　　孟言是想杀了忍冬解愤的，可忍冬到底是虞清的人，他道：“一切都听你的。”
　　虞清将自己的衣裳从忍冬手中扯出来，平视前方，开口道：“先别让她死了，留着还有用途，忍冬，这件事你若是办好了，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忍冬依旧被带回柴房关着，虞清说的用途就是让忍冬依旧回到孟承身边去为他提供情报，至于提供什么情报，就要看孟言想让孟承知道什么了。
　　孟言有些担心，“万一忍冬再次背叛呢？”
　　虞清道：“她已经没有价值了，就算她彻底归了孟承，于我们也没有损失。”
　　“可是孟承城府极深，怕是不会再相信忍冬了。”
　　“只要忍冬有几次情报是真的，他会信的，殿下，可能要委屈一下你手中的人，寻几条罪过出来，让孟承得些好处。”虞清虽然失明，运筹帷幄的心思却丝毫不减。
　　孟言没有追问虞清最终的计划是什么，依着虞清所说，找沈寻和刑部尚书商议后，决定让他们成为孟承弹劾的对象，罪名不深，不至于要命，牢狱之灾却是免不了的。
　　沈寻和刑部尚书二话没说表示愿意配合，孟言感激向他们承诺，事成之后一定救他们出来。
　　“除了这些，殿下还要告诉淑妃，让她通知闽州候，回京述职，说起来，闽州候也好多年没回过京城了。”虞清道。
　　孟言想了想，“你是想让他作为我军方的保障？”
　　“毕竟闽州候回京述职，即便只带三分之一的军队在京郊驻扎，也足够震慑某些人了。”
　　孟言依照虞清所说的，一件件安排下去。
　　忍冬给孟承传了几次消息，真真假假都有，孟承靠着这些消息成功将沈寻和刑部尚书下了大狱，心中虽高兴，但他依旧没有全然信任忍冬，只是让她继续留意着淳王府的动静。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利用虞清来牵制孟言，也没有打算将虞清的身份抖露出来，孟言知道，他只是想将这件事作为最后的筹码。
　　两人的博弈在暗潮汹涌中正式拉开序幕。
　　安排这一切的同时，孟言依旧没有放弃寻找那名神医，可是寻遍了大江南北，依旧没有一点消息。
　　这日，宁妃突然来到前院找孟言，她向来除了商议铺子里的事很少主动来找孟言。孟言对她还算尊重，请她到暖阁坐下，宁妃也没有拐弯抹角，直说知道孟言最近在遍寻神医，前不久她舅舅来信，有一位神医途径淮州，还给外祖母看了病。
　　宁妃坐在软榻上，懒懒看着孟言，“我不知道这个神医是不是你要找的人，他应当还在淮州附近，不如派人去看看。”
　　孟言大喜过望，不管是不是同一个，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当即对着宁妃千恩万谢，叫来小满，让他往淮州方向去寻，务必将人寻到。
　　吩咐完后，孟言本欲去碎琼居跟虞清分享这个好消息，却被宁妃叫住了。
　　宁妃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放到孟言面前的桌上，孟言好奇看过去，发现竟是一份拟好的放妻书。
　　孟言惊讶看向宁妃，“这是何意？”
　　宁妃盯着孟言看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我虽是丞相家的小姐，可是从小养在外祖身边，跟着舅舅走南闯北做生意，本来没想过这么早嫁人，舅舅也说嫁人后就要守在内院相夫教子，再不能出来抛头露面，可是皇上的圣旨不能违抗，我便想着先嫁过来，若是两年无所出，再寻个理由和离。”说到这里，宁妃似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理理衣袖，继续道，“可嫁过来后，我发现你和舅舅说的不一样，你居然同意我继续做生意，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将我拘在府中，我便想，或许可以继续看看。”
　　“新婚第一晚我以为你有隐疾，所以才那样规矩，后来才发现，你并非有隐疾，只是不喜欢我罢了，我有时候看着你对虞公子的温柔模样，总在想，若是哪个女子能得你这样真心相待，此生也算无憾了。”
　　宁妃从未说过这些话，孟言听在耳中只觉得愧疚，娶她确实是圣旨，可他到底还是耽误了一个姑娘的好时光。孟言坐到宁妃身旁，对她道歉，“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不怪你，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道理的，况且我也并没有多喜欢你，我只是将你当成了我的夫君，可是既然夫君心中的人不是我，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我不是正妃，没资格和离，你给我一封放妻书，也算成全了我今后的自由。”宁妃笑着说，她笑起来依旧可爱，还似刚嫁进王府一样。
　　“就算这样，今后你可能还是会遭人非议。”孟言道。
　　宁妃朝窗外看一眼，看着满院子忙忙碌碌的仆人，小声道：“这几日我隐约听到些消息，知道殿下在做一件大事，若是殿下心中有我，那么无论这件事成功与否，我都可以和殿下生死与共，可是殿下心里没有我，那我又何必和殿下一起冒这个险，毕竟这种事一旦失败，可是万劫不复的，我不想被牵连。”
　　孟言听着宁妃直言不讳的话，心中丝毫不恼怒，反而很欣赏她的坦诚，他道：“若我成功，你就是一人之下的贵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再不用为了铺子的一点利钱忙前忙后。”
　　“舅舅说了，男人给的权势再大也是虚的，只有自己握在手里的财富才是真的，我想即便我离了淳王府回到淮州，舅舅也一定不会怪我。”
　　孟言听后愣了半晌，他一直想不通，宁氏的舅舅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教出来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姑娘家。末了，他收起放妻书，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他要好好考虑一下。
　　宁妃点点头走了，临出门前，回头冲孟言甜甜一笑，“对了，从开始到现在，你都没有问过我的闺名，我叫宁晓，破晓的晓。”
　　作者有话说：
　　开始撒网捕孟承了，这章本来还有孟言和清清和好的场景，一看四千多字了，留着下一章再和好吧~
　　PS：放妻书是私设，请勿考据


第62章 惊蛇
　　孟言揣着从宁妃那拿到的放妻书晃晃悠悠地来了碎琼居，虞清还未休息，一个人盘腿坐在窗边，手里摸索着什么东西。
　　孟言走近一看，发现虞清在摸着一副围棋。虞清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一点点摸索，拿到棋子后用手指丈量着棋盘的距离，而后落子，因为看不见，好几个子都落错了位置，突兀地躺在格子中间。
　　孟言看着心中一酸，他走过去，一把盖住棋盘，道：“你若无聊，不如叫玉芙过来给你念书听吧，她也是识字的。”
　　虞清将手从棋盘上收回，平视着孟言，“不用了，殿下去大牢看过沈大人了？”
　　孟言点点头，想起虞清看不见，忙道：“看过了，他们受的苦，来日我一定帮他们讨还，今日不谈公事好不好？你回来几天，我们谈了几天公事。”
　　“殿下想谈什么？”虞清问。
　　孟言从袖中掏出那张放妻书，牵过虞清的手，放到他手中，“这是方才宁氏给我的，一封放妻书，她想回淮州去了。”
　　虞清似乎没料到孟言会说这个，愣了好半天，才怔怔开口道：“殿下惹宁妃娘娘生气了吗？”
　　“没有。”孟言看着虞清蒙着纱布的眼睛，“她说因为知道我心里没有她，所以决定离开。”
　　孟言说完后，虞清沉默下来，孟言心里有谁，自不必说，良久，虞清抿着唇道：“这是殿下的家事，殿下自己决定就好。”
　　“虞清，从找到你到现在，你一直叫我殿下，我不想听你这么称呼我。”孟言忽的凑近虞清，说话的气息就扫在虞清的面颊上，虞清失措挪了挪身子，站起身远离孟言，背对着他道：“天色不早了，殿下还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孟言从身后一把抱住了，猝不及防的拥抱让虞清惊慌失色，他挣了挣，根本挣不开，立时恼了，沉声呵斥，“孟言，放开！”
　　孟言贴在虞清的耳边，含笑说：“终于不叫我殿下了，我不放，我错了嘛，我就是一时情急说错话了，你就原谅我好吗？”
　　虞清被孟言抱得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要说生气，其实他心里早已不生孟言的气了。孟言脑子有时候一根筋他是知道的，尤其还是面对蓉妃的事，更是乱了分寸，他这些日子这样别扭，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孟言。
　　横在他们中间的不仅仅是那个误会，还有虞清的双眼，虞清不愿意以这样的身体待在孟言身边。
　　还未等虞清想清楚该怎么说，忽觉有一片柔软贴在了他的脸上，是孟言的唇。
　　一个吻从嘴角到唇瓣上，孟言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而后含住虞清的唇辗转深入。
　　失明的虞清没有察觉到孟言的动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孟言抱在怀里亲的思绪混沌了。孟言身上的味道和虞清几乎融为一体，他火热的身体抱着虞清，虞清觉得自己仿佛身处火海，无处可逃。
　　孟言边亲边忘情地说：“我不喜欢听殿下这两个字，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言儿。”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眼前的人是真的，虞清被吻得动情，难耐道：“孟言，你趁人之危！”
　　孟言似乎是轻笑一声，贴着他的耳朵说：“你总不理我，合该治治你。”
　　说罢一把横抱起虞清，忽而腾空的感觉让失明的虞清顿觉惊慌，下意识就拽住了孟言的衣襟，像拽住一根海中的浮木。
　　孟言吻一吻虞清的唇角，柔声说：“别拽这么紧，勒死我可没有人疼你了。”
　　碎琼居的内室燃着两盏烛灯，昏黄的灯光下，轻纱床幔映出重重叠叠的身影，窗外皓月当空，洒下一地的温柔月光，也不及室内的半分旖旎。
　　一场久违的情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等孟言抱着虞清去清洗的时候，虞清浑身都散架了一般，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他眼睛又看不见，只能窝在木桶里，任由孟言为所欲为。
　　木桶的热气熏到虞清的眼睛，浸湿了纱布，孟言伸手摸了一下他眼睛的轮廓，轻声问：“当时一定很疼吧？”
　　虞清感受孟言温柔的触碰，原本不怎么疼的眼伤似乎又疼起来了，而且比此前更加难以忍受，他怔怔点头，他本就是极怕疼的体质，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尚且可以忍受，可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的疼可以大大方方说出口。
　　孟言吻一吻他双眼上的纱布，温柔地说：“孟承这个狗东西，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你放心，已经寻到神医的踪迹了，你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虞清低着头没有说话，沉默片刻，他抬手摸向孟言的脸，一点点将他的轮廓摸了个遍，孟言一口咬住他的手指，低声说：“再摸你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虞清用大拇指按按他的脸颊，怔怔道：“若是我眼睛好不了，以后只能这样看你的模样……”
　　孟言凑上去吻住了虞清，将他没说完的半句话堵了回去。
　　孟言最终还是签了那份放妻书，宁晓道了声多谢就开始着手收拾行李，孟言将交给她打理的田产和铺面都送给了她，宁晓反而给了孟言三万多两银子，说是连同当初借的本金和利钱一起。
　　孟言不打算要，宁晓说什么也要给他，最后趁着孟言上朝空档，让人将银子拿到碎琼居给了虞清。
　　宁晓离开的当天下午，小满飞鸽传书，说终于找到神医了，正是当初给虞清瞧病的那个，孟言让他速速将神医带回来，不可出差错。小满不敢耽误，一路快马加鞭带着神医往汴州赶。
　　可怜神医鸡皮鹤发的年纪，坐在马背上颠了四五天，险些一命呜呼，等到淳王府的时候，只剩下不到半条命。
　　兴儿和玉芙搀着老神医去给虞清看伤，老神医发起脾气来，说他一把老骨头被颠散架了，看不了病。
　　孟言不敢得罪他，好吃好喝伺候着。虞清蒙着眼睛在连晴的搀扶下走出来，恭恭敬敬给老神医道歉。
　　原本还在赌气不肯喝茶的老神医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虞清面前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是两年前那个服了假死药的公子吧，看来身体恢复的不错，气色好多了，只是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虞清朝他行了个拱手礼，“此前不小心被毒药所伤，请老先生来就是想让您帮忙看看在下这双眼还能不能治。”
　　老神医招呼虞清坐下，伸手解了他眼睛上的纱布，仔仔细细观察了他的双眼，又给他把了脉，之后捋着寸长的白胡须说：“这种毒药刁钻，幸而没有伤及根本，解倒是可解，只是要费些功夫。”
　　“麻烦老先生一定要把他的眼睛治好。”孟言迫不及待地说。
　　老神医瞪他一眼，又道：“我还没说完呢，我只说毒可解，没说眼睛治不治得好，就算治好了，肯定也不及从前那样好了，有可能还会留下隐患。”
　　虞清坦然一笑，“还请老先生尽力一试，虞清在此谢过了。”
　　“我饿了，等吃了饭才有力气来给你看眼睛。”
　　孟言忙不迭让下人准备丰盛的饭菜招待老神医。
　　之后，神医便在淳王府住下了，每日都来给虞清医病，按照虞清眼伤的情况调配解药。他脾气古怪，不喜别人打扰，孟言来问过几次进展，被老神医黑着脸赶出去了，之后孟言也不敢再问，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这位神医身上。
　　除夕前一个月，闽州候已经到达离汴州三百里外的城镇，孟言把这个消息告诉虞清，虞清说，时机到了。
　　孟言抽了个黄昏的时间进宫请安，并和淑妃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密谈后没过几天，皇上就病倒了，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下朝后还陪着新封的贵人听了一场戏，晚上在淑妃宫中用膳的时候，忽然就晕倒了，太医诊断说是皇上长年咳疾，身子本就虚弱，近日又不肯节制，这才导致气血两虚，需要静养。
　　皇上一病，宫里人顿时乱了分寸，淑妃为了不让大家恐慌，让董怀瞒下皇上的病症，对外只说感染了风寒。早朝也停了下来，引得朝臣纷纷猜测，想要去探病，又被淑妃以皇上不见人为由拦在门外。
　　京中的督京卫和宫里的宫廷卫收到孟言的指令，加强了京城和皇宫的戒备。
　　孟承瞧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心里惴惴不安起来，他叫来太师，两人在书房商议，孟承道：“父皇生病，孟言就开始增加督京卫和宫廷卫的数量，瞧着架势，竟像是要把京城戒严似的，是不是他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
　　太师沉凝片刻，摇头道：“淳王殿下恐怕没那个胆子吧，你今日进宫没见到陛下吗？”
　　孟承眉头皱的老深，“淑妃说太医叮嘱了要父皇静养，不宜见人，打发了我。”
　　“这个淑妃，近些日子好像和淳王殿下走动颇为频繁，前几日宫里一个小太监还说，看见淳王殿下去了淑妃宫里。”太师眉头深锁，也觉出有些不妥。
　　“祖父听说了吗，闽州候今年要回京述职，如今已快要到京城了，听说他随行带了一万多人，全都驻扎在京郊二百里开外。”
　　“如今也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淳王真的会那么冲动吗？”太师沉思着问。
　　孟承还未想通其中缘由，小厮来报说忍冬来了。忍冬一见到孟承，跪到他面前就开始哭，说让孟承救救她家的公子。
　　孟承看她一眼，“你家公子怎么了？”
　　忍冬哭着说：“公子不知怎得又被淳王殿下寻了回去，如今待在王府不肯离开，奴婢知道公子对淳王殿下有情，可是再怎么有情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奴婢求求殿下，救我们公子出来吧。”
　　“拿性命开玩笑？”孟承懒懒地问。
　　忍冬拿袖子擦一把眼泪，“奴婢今日不小心听到了淳王殿下的计划，他预备和淑妃里应外合，谋夺皇位。”
　　“放肆！”孟承一脚踢向忍冬，“这种事岂是你一个奴婢可以胡言乱语的。”
　　忍冬忍着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奴婢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方才宫里来了个公公，说陛下有旨要淳王入宫觐见，奴婢害怕事情败露会连累公子，这才偷偷跑出来告诉殿下的，殿下，这样杀头的大事，淳王殿下可以不管不顾，可是我们公子已经经不住第二次了啊，他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命，奴婢实在不想看他被牵连，还望殿下救救公子，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殿下。”
　　孟承和太师交换一个眼神，彼此眼中的意义已经明了，孟承下令让人把忍冬捆起来，又派人去宫门口打听消息。
　　不多时，打听消息的小厮回来说，确实是有公公去淳王府传旨了，只不过不是御前的，而是淑妃宫里的人。
　　孟承眼神立刻寒冷下来，对着太师说：“祖父，他们果然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了，我们再不可坐以待毙。”
　　孟承说完，立刻让人找来禁军的一个副将，这是孟承安插在禁军里多年的心腹，让他带了自己的亲信两千禁军在宫门口候命。
　　太师则转头去了军营，将他管理下京郊大营的兵点了一万出来，来到城门口严阵以待。
　　交代完这一切，孟承骑着马一路朝皇宫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七夕领了777海星吗，可以分一点给我吗QAQ（卑微索求）


第63章 兵败
　　孟承一路骑马来到宫门口，发现守门的禁军也增加了好几个，都是生面孔，不用想就知道是孟言的人。
　　他们拦下孟承，恭敬又不失威严，“诚王殿下，可有陛下的手谕？”
　　孟承坐在马背上，高高看着他们，冷着脸呵斥，“放肆，本王进宫给父皇请安你们也敢阻拦！”
　　禁军道：“淑妃娘娘吩咐了，陛下生病期间，没有手谕一律不得入宫，还请诚王殿下不要为难属下们。”
　　孟承用力扯了一把缰绳，马儿在原地嘶鸣着转了一圈，他微微俯下身，盯着那名禁军，“若我非要进去呢！”
　　“那就别怪属下无礼了。”禁军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佩刀，旁边几人也在朝这边靠拢。
　　孟承冷笑一声，拽着马儿后退几步，正当大家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拔出离他最近那名禁军的佩刀，砍在了阻拦他的那人脖颈上，那名禁军顿时鲜血如注，哀嚎一声，歪倒在地上。其他人见此情景，都大惊失色，孟承夹了一下马肚子，趁乱越过守门的侍卫，朝里头狂奔而去。
　　回过神来的禁军守卫立刻要前去追孟承，被禁军副统领带人团团围住。
　　深冬的夜晚，漆黑一片，寒风从宫巷四面八方吹拂过来，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宫里很安静，几乎没有宫人在外头走动，只有各个宫殿门口挂着的宫灯泛着昏黄的灯光。
　　马蹄声在宫巷由远及近，一直到了朝阳宫门口，孟承才翻身下马，董怀见他骑马而来，震惊万分，忙迎上来，请安问道：“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
　　董怀的表情和问话让孟承疑心更甚，在他眼里，董怀已是和淑妃孟言同流合污之辈。
　　他冷冷看一眼董怀，径直朝里走去，没有理他。董怀没接到传诚王觐见的消息，自然不敢深夜放他进去，忙跟上去阻拦，被孟承回首一个眼神震慑住，呆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
　　等回过神来时，孟承已经走进殿内，董怀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对着孟承的背影轻叹一声，摇摇头，继续守在了殿外。
　　孟承一把推开殿门，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一男一女，是孟言和淑妃的声音，轻声细语的，似乎在商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孟承紧走几步，转过屏风，进到内室，只见孟言和淑妃坐在椅子上，正在对弈，皇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披着一件雪狐毛毯，斜斜靠在软榻上，一面看棋盘一面指导淑妃。
　　他们旁边燃着大大的地笼，整个屋子暖烘烘的，其乐融融。
　　孟承站在门口，傻了眼，气血开始慢慢倒涌，第一反应是中计了。
　　屋里的三人见到孟承皆是一副吃惊的表情，皇上侧过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还有一丝不虞，“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董怀！”
　　董怀立刻小跑着进来，跪下身请罪，“陛下恕罪，殿下冲的太快，奴才拦不住啊。”
　　皇上眼中的不满更深了一层，语气也冷下来，“有什么要紧事非要这个时候来见朕？”
　　孟承迅速调整好情绪，忙附身请罪，“儿臣心中记挂父皇的病情，来探过几次，都被淑娘娘以父皇需要静养为由阻拦在外，心中实在不安。”
　　“所以你就夜闯朝阳宫？孟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皇上的声音还透着病态的虚弱，可是言语中的气势却让人不寒而栗。
　　孟承不敢抬头，捏紧拳头，生硬道：“儿臣听闻大哥进宫了，以为父皇病情有所好转，所以才赶过来探望，还请父皇恕罪。”
　　皇上手搭在椅背上，又往后靠了靠，居高临下看着孟承，“你大哥是朕叫进宫来的，想问问这几日宫廷卫和禁军换防的事，你着什么急？”
　　孟承一口银牙咬碎在口中，只恨不能将孟言生吞了，他决定不再辩解，索性照实禀报，以皇上多疑的性格，就算今日训斥自己一顿，来日也会对孟言心存戒心，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于是孟承道：“儿臣接到密报，说大哥意图不轨，儿臣前来勤王！”
　　说罢还抬头看了孟言一眼，孟言手中捏着棋子，冲他无辜眨眨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荒唐！”皇上沉声道，“朕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你勤的哪门子王？朕看恐怕是你心怀不轨。”
　　孟承连连叩头，“儿臣不敢，儿臣确实是一心为父皇担忧。”
　　孟承话还未说完，董怀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的惊恐，摔在地上道：“陛下，不好了，禁军副统领带着一群人已经从宫门口杀进来了！打着勤王的旗号。”
　　随着董怀的声音，朝阳宫正殿外面立刻多了好些宫廷卫，持刀守卫着，这些都是负责朝阳宫安全的，想来应当是董怀发现情况后召集他们过来护驾的。
　　淑妃吓了一跳，失手打翻了棋盘，皇上立刻坐直身子，脸上的表情阴沉的可怕，他从软榻上下来，走到孟承面前，怒不可遏，“是你带的人？”
　　孟承眼一闭，在心中骂了一句，蠢货，他连信号都没发，林副统领怎么就带人冲进来了，真是一群蠢货！
　　他跪在原地没有动，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不是儿臣的人，父皇，禁军一向是由枢密院管辖的。”
　　“三弟此言差矣。”孟言在一旁道，“为了防止专权，枢密院只管辖了部分禁军，另一部分管理权则在太师手中，若是大哥没记错的话，林副统领曾经是太师的门生。”
　　“砰！”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连带着滚滚热茶被砸碎在孟承额头上，皇上气极了，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孟承骂道：“大胆逆子！你想反了！”
　　孟承额头鲜血直流，衬得他脸色看起来有几分阴郁，他抬头冲皇上淡淡一笑，“父皇病着的这些日子，淑妃不许任何人见您，督京卫和宫廷卫也将整个京城戒严，今日这么晚您却独独叫了大哥进宫，这里头的用意，父皇，您不会看不清楚吧？儿臣一心记挂父皇的安危，才会中了圈套，父皇怎么罚儿臣都没关系，只要父皇安然无恙，儿臣就放心了。”
　　皇上眼中闪过些许疑虑，看向孟承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淑妃和孟言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刻，朝阳宫的小太监也冲进来，惊恐地回禀，“陛下，陛下，林副统领带着禁军打进来了，已经快到朝阳宫外了。”
　　隐隐约约的，皇上似乎听到了外面宫人凄厉的惨叫声，这一切紧急情况没能给皇上过多的思考时间，不多时，外头的声音就变成了交战声，淑妃惊惶未定捂着胸口道：“好像是宫廷卫和禁军统领带兵来镇压了。”
　　“孟承，除了宫里造反的这些禁军，你还有没有别的人？”孟言问。
　　孟承看着他笑，“造反？大哥，好一出偷梁换柱。”
　　孟承此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局面，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太师带领的京郊大营一万兵马能及时赶来支援。
　　然而一直等到天亮，宫里头的叛乱平息下去，也没看到太师的身影。天光刚刚破晓，宫里的声音渐渐小了，自始至终，那些人都没能靠近朝阳宫半步。
　　朝阳宫内室的四个人静静坐了一夜，当然，孟承是在地上跪了一夜，皇上派孟言死死看住他，避免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不多时，外头纷纷扬扬落起雪来，窗户上结着一层冷霜，渐渐弥漫上雾气，将屋里屋外隔成两个世界。
　　董怀推门而入，带进来一阵寒风，很快被他关在门外，他躬身行了个礼，道：“陛下，叛乱已经平息，林副统领被就地正法。另外城门的将领来报，说昨夜太师带领一万兵马欲破城而入，幸而闽州候及时赶到，将太师等人拦了下来，闽州候现在外求见。”
　　孟承一个没撑住，歪了一下，孟言忙上前一把按住他，只感觉孟承浑身冰凉。
　　皇上大病未愈，又一夜未睡，精神实在不算好，他咳嗽几声，对董怀道：“通知下去，今日早朝免了，让闽州候在御书房等朕。”
　　说罢看一眼孟承，冷冷道：“将诚王和太师押入大牢，启动三司会审，大理寺协理，务必将此次谋逆一案调查清楚，这件事由秦衡全权负责。”
　　“是。”董怀领命后忙退下了。
　　淑妃见父子三人似乎还有话说，跪安后也退出去，纵然准备完全，淑妃的心还是一直悬着，此时尘埃落定，她总算能好好歇一觉。
　　“孟承，你还有什么话说。”皇上开口问。
　　孟承跪了一夜，神态憔悴，他哼笑一声，“技不如人，活该被人算计，儿臣还有什么好说的。”
　　孟言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你被算计？攻进皇宫的两千禁军是不是你安排的？太师和京郊的一万大军是不是你授意的？不顾父皇的旨意夜闯朝阳宫的人是不是你？这每一件事有谁逼你做吗，自己意图不轨，此时还要反咬一口，三弟，你可真是好心思。”
　　“好了，都闭嘴。”皇上沉着脸道，“孟言，你也一夜未眠，先回府休息，诚王谋逆一事你不必插手。”
　　“儿臣遵旨。”孟言知道皇上不信他，才将这件事交给一直中立的秦衡，然而这事证据确凿，无论谁审都翻不出花来。
　　路过孟承时，孟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之后轻扬嘴角，头也不回走了出去，经过此事，孟承再想翻身怕是难了。
　　孟言走后，孟承膝行到皇上身边，还欲申辩，皇上却没有给他机会，开口让守在外面的侍卫将孟承带下去。
　　皇上生平最讨厌谋逆之事，从前那些没发生在他眼前的，他都全部严惩，今日已然打到他眼皮子底下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断断不能容忍。
　　雪越下越大，一个时辰就将皇宫覆盖上了厚厚的落雪，昨夜的一切痕迹被大雪深埋地下，入眼再无兵戈鲜血，只有洁白无瑕的雪景，宛如千树万树梨花盛开。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
　　最近是不是没人看了呀，评论越来越少了，呜呜呜，我都快完结了，小天使们不来互动吗


第64章 博弈
　　诚王和太师谋逆一事就随着这场大雪在京城蔓延开来，老百姓唏嘘不已，朝臣们奔走打听，免了早朝的他们一点不比上朝起得晚。不敢相信的有之；为其惋惜的有之；痛斥其不忠不孝的更是有之。
　　一夕之间，朝堂的风向再次天翻地覆，自太子被废后，朝堂上还有淳王和诚王分庭抗礼，如今诚王一时想不开造反造到了皇上跟前，皇子中便只剩下一个淳王殿下了。
　　也有人猜测此事会不会是淳王一手策划的，这种想法刚冒出了个头，就被身旁的人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
　　会这样想的不仅仅是朝臣，还有皇上。
　　秦衡奉命去审理诚王谋逆一案，孟言则被皇上单独召见，御书房一如往日寂静，董怀也被遣了出去，孟言站在皇上对面，波澜不惊。
　　皇上定定看了孟言好一会，才开口问：“朕生病那几日，你手底下的督京卫和宫廷卫换防十分频繁，是为何故？”
　　孟言微微低着头，恭敬回话，“父皇骤然生病，又时值年下，儿臣担心京中不安定，所以增加了守卫的数量。”
　　“孟承手下两千禁军攻进皇城的时候，为何那么快就会被镇压，而且镇压的时机刚好，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他会反？”皇上坐在御书桌后，视线如炬。
　　“儿臣确实有在三弟身边安插眼线，当晚得到线报，说三弟和太师似乎在暗地点兵，儿臣觉得不妥，便安排了一些人在皇宫内外，以备不时之需。”
　　孟言承认的爽快，倒是让皇上不好再问什么了，他知道两个儿子之间在暗中较劲，彼此安插眼线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皇上心中总还是不安，孟承那晚说的话像根刺一样插在他的心上，让他不得不防备孟言的别有用心。
　　“父皇。”孟言适时打断皇上的猜想，“那晚举兵造反攻进皇城的是三弟，儿臣从未逼迫他做这种事，三弟不过是眼见事情败露，说些诛心的话罢了，父皇如此圣明，还望明察。”
　　皇上眉心皱了皱，想的多了，身子无端累起来，他轻叹着道：“罢了，你下去吧，礼部在筹备除夕夜宴的事情，你去瞧瞧筹备的如何了。”
　　“是，儿臣告退。”
　　孟言从御书房出来，回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道他这个父皇，还真是多疑，现在就剩他一个儿子了，还这样疑虑。
　　想到这里，孟言神色一凛，加快脚步回到王府。
　　虞清正在接受神医的治疗，神医一身的古怪脾气，医个眼睛而已，还不许任何人进去。孟言无奈只好在外头来回转悠，等着他们结束。
　　大概等了小半个时辰，神医房间的门被打开，神医黑着一张脸走出来，对着孟言骂道：“晃来晃去晃得我头都晕了，你拉磨呢！”
　　孟言看在虞清的份上不和他一般见识，朝里张望两眼，赔笑着问：“老先生治疗可结束了？”
　　神医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转身进去了，而后虞清从屋内走出来，孟言忙上前搀扶他，关切地问：“感觉怎样？”
　　“和前几次用的药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就是感觉更清爽些，眼睛上像过风一样。”虞清抓着孟言的胳膊，一步步走下台阶，在院子站定，环视一圈，忽而道，“这院子的东西角怎么挂着红灯笼？”
　　“那老头要求的，说看着喜庆……”话说到一半，孟言脚步猛地顿住，转头震惊看向虞清，怔愣片刻后，忽而大叫起来，“你能看见了！！！”
　　虞清被他一嗓子吓得不轻，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说话，神医在身后冲着他们说：“嚷嚷什么！只是能稍微看到一点亮光，离看得见还早着呢！”
　　孟言忙扶着虞清离开了神医的院子，回到碎琼居，把虞清按在椅子上坐下，凑近仔细查看他的双眼。眼上还蒙着布，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闻到浓浓的药味，孟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能看清吗？”
　　虞清摇头，“只能大概看到一点点影子。”
　　“能看清一点也很好，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孟言抚摸一下虞清的双眼，拉过他的手，“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你也不轻松，孟承的案子审的如何了？”虞清问。
　　孟言道：“父皇不许我插手，为了避嫌，我也没往大理寺去，不过秦衡办事不会有纰漏，他虽是保持中立的，但在我和孟承之间，怎么样都会更偏向我一些。”
　　“如此就好，还要麻烦你抽个空让我进一趟天牢，我要亲口问太师几句话。”
　　孟言知道虞清是想从太师口中问出当初虞将军通敌叛国一事的真相，他手中已经有冯明德的口供，再加上太师的，才能成为更有力的证据呈现给皇上。
　　孟言捏着虞清的手指，“放心，我会安排，当务之急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是关于我身份的吗，孟承大概会拿这个做文章。”虞清面上也有些担忧，他的身份孟承应该已经知晓，可是他却没在那晚当面跟皇上揭露，憋到现在不知道还有什么打算。
　　“我会派人牢牢看住孟承，绝对不让他有机会传话到父皇耳中，只要确保在他被处决之前不让父皇召见他就好，他当时不说，就让他永远没机会说吧。”孟言看着虞清精致的面容，有些不舍得开口，“不过我还是备了一张人皮面具，必要的时候还是委屈你隐藏一下身份，毕竟现在还不到和皇上对峙的时候。”
　　“我知道，一切听你的安排，我现在成了个瞎子，什么忙也帮不上。”虞清仰头对着孟言轻笑着。
　　孟言附身堵住他的嘴，亲吻辗转在他唇边，“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午夜，虞清睡得很熟，孟言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转头借着窗外积雪的亮光看着虞清睡梦中的容颜，虞清睡姿一向规矩，只有偶尔被孟言折腾狠了，才会乖乖让他搂着睡。
　　其实自从他眼盲后再回到王府，睡眠一直不太好，每每都是睡到半夜，一个人爬起来撞倒桌椅或者花瓶，将孟言从睡梦中惊醒，问他怎么了，虞清就说口渴想倒水喝，他不叫守夜的婢女进来服侍，也不叫醒孟言。孟言知道他心中不甘，也不敢问，心疼地将他扶到床上，查看他有没有撞伤。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十几天，不知道是神医给虞清用的药掺了什么安眠的成分，还是虞清终于开始依赖孟言，总之他很少再半夜醒来。
　　孟言坏心眼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虞清的脸颊，满眼都是爱怜，积雪落在地上的细碎声响将孟言的瞌睡驱赶的一干二净，他想把虞清亲醒，又害怕虞清的起床气，只敢在他唇上落下淡淡的一吻，掀开被子起床倒水喝。
　　其实今天还有一件事他没和虞清商量，那就是孟翊，孟言有种预感，总觉得皇上会召孟翊回京。毕竟当初犯事的是冯明德，和废太子没有什么关系。
　　相对于孟言和孟承，孟翊心思更加单纯，继续扶持他为储君，皇上的心也会更加安定。
　　饮完一杯茶，孟言披上一件大毛披风，开门走了出去。
　　他叫来小满，一主一仆站在院子的雪地里，孟言吩咐道：“通知庸王身边的人，这几日留心着京城的消息，若是庸王打算返回京城，就不要让他活着回来了。”
　　“是。”小满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孟言抓起一把积雪，在手中搓成雪球，他也不想做这种事，但是他决不能让孟翊再回京，这京中如今的局面，早已容不下其他皇子了。
　　之后的日子，孟言处理完每日的事务，就是在礼部督促着他们筹备除夕夜宴的事项，丝毫不去打听诚王谋逆一案，皇上对他戒心也渐渐没有之前那么重了。
　　除夕前夕，小满带来两个消息，皇上果真派人去黔州传旨要庸王回京参加除夕夜宴，但是庸王称病告假了；另一件事是诚王府里传出消息，诚王妃被诊出怀了身孕，已经三月有余。
　　孟言很惊讶，真不知道是该说孟翊笨还是聪明，竟逃过一劫。
　　至于这个诚王妃，孟承出事后，她一介女儿身各处奔走，为孟承通关系，求情，只是想减轻一下他的罪过，留一条性命。她也曾来过淳王府，堂堂诚王妃，竟然要给孟言跪下，孟言扶起她，宽慰了好久，诚王妃见此路行不通，之后便再没有来过了。
　　没想到是怀了身孕却没察觉，若是孟承被定罪，这应当是他唯一的孩子了。
　　吃饭的时候，孟言对虞清说，“你准备一下，时机到了，今夜我安排你进天牢去见太师。”
　　“案件已经审完了吗？”
　　“我问过秦衡，审的差不多了，孟承谋逆一事铁证如山，不容分辨，他应当难逃一死，太师作为从犯，定什么罪，还不是大理寺说了算。等除夕过后，秦衡就会去跟父皇复命了。”
　　“诚王殿下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不如庸王殿下，不去算计别人，也不会被人算计。”虞清感慨道。
　　孟言尴尬摸摸头发，“你知道了？”
　　虞清绑着纱布的眼睛转向他，孟言仿佛隔着布看到了虞清的眼神，无奈中透着欣慰，“这件事你做得对，我当初救他，是因为他曾经对你网开一面，可是他若是要回京，也是断断不行的。”
　　孟言嘿嘿笑着，给虞清夹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鸽子蛋，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你去天牢见人，还要带一个人去。”
　　“带谁？”虞清倒有些不解了。
　　“诚王妃。”孟言缓缓道，“我瞧着我这个弟妹是个好人，孟承做事从来瞒着她，是时候让她知道一下孟承做下的恶事了。”
　　作者有话说：
　　言崽不是想害孟承的孩子哦，先解释一下


第65章 王妃
　　长街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马车行在上面，带起污浊的雪水。虞清和孟言在天牢前下车，诚王妃胡寄云早已等候多时，孟言冲虞清点点头，让小满陪着他进去，自己则在外面等他出来。
　　胡寄云打扮成虞清的婢女，默不作声跟在虞清身后，天牢里长年不见阳光，散发着浓浓的霉味和腐败气味，难闻的很，黝黑的天牢只点着几盏聊胜于无的油灯，看起来阴沉可怖。
　　狱卒领着他们一路往里走，直到走到最里面的牢房才停下来，说到了。
　　面前两间牢房里，分别关押着太师和孟承，两人听到动静都抬起头看，虞清取下兜帽，蒙着的双眼一次扫过二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太师身上。
　　太师眯了眯眼睛，昏暗的环境中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孟承却已经认出来了，他坐在稻草铺成的床上，朝着虞清冷笑一声，“你倒是命大，竟然还敢来这里，不怕我将你和孟言的事告诉父皇吗。”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机会？”虞清转而面向孟承，“你当时想留着我的命威胁淳王殿下，是最大的失误。”
　　“别那么自信，你以为孟言能喜欢你多久，你能被我父皇抛弃一次，也同样会被我大哥抛弃的，他们可是流着一样的血。”孟承轻笑出声，言语中透着满满的嘲讽，“不知道侍奉父子二人的滋味如何啊？可惜我不好这个，不然该要你也伺候伺候我。”
　　他话音刚落，小满从袖中猛地甩出一根细长的辫子，从牢门飞进去一下子缠在孟承的脖子上，瞬间将他拽到面前，孟承被扼住喉咙，一口气上不了，憋得脸通红，再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胡寄云在虞清身后吓得拽紧了手里的帕子，却不敢出声，孟言能答应带她进来见孟承一面已是恩典，她不能出任何差错。
　　小满见孟承出气多进气少了，才松了手中的鞭子，孟承瘫倒在地，大声咳嗽起来。
　　虞清一点儿不受刚才的言语羞辱，淡淡开口问：“望江楼的颜如玉是不是你杀的？”
　　孟承的声音都沙哑了，却依旧笑着，“是我杀的，杀之前还让手下的人快活了一阵，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
　　虞清怒不可遏，他紧握成拳，虽然看不见，但是仍用如锋芒般的眼神看向孟承，恨道：“孟承，你为了大计竟然如此不择手段，从蓉妃到颜如玉，你自己算算你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你这样的人，怎配君临天下。”
　　“呵，我不配？”孟承从地上站起来，脚镣拖得哗啦响，“难道孟言就配了？他不过是个身份低贱之人生的不祥之子，凭什么回来跟我争夺属于我的一切！任何人，只要是威胁我前程的，都是我的敌人。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不过是因为你们胜了，而我败了，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愿孟言能如愿成为储君，你们别忘了，他可是睡了父皇的人，父皇能容得下你们吗？”
　　话说到这份上，太师也终于明白了眼前人是谁，他不可置信的冲到虞清面前，抓着牢门盯着虞清看，似乎要看出从前的影子，“你到底是谁！”
　　虞清缓缓道：“我是虞从旸的儿子，虞家少将军，蒋太师，别来无恙。”
　　蒋太师一连退后好几步，拼命摇头，“不，你不是死了吗！”
　　“看来诚王殿下没有告诉你，托你的福，我还活着。”虞清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对着小满招招手，小满便丢了纸笔进去，虞清道，“今日漏夜前来，是想听太师讲个故事。”
　　蒋太师看着落在他面前的纸笔，不解道：“什么故事？”
　　“当初如何陷害家父和虞家军通敌谋逆的，白纸黑字写清楚了。”
　　太师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虞从旸通敌叛国铁证如山，何来陷害。”
　　虞清心道，还真是和冯明德一丘之貉，连话都说的一模一样，天牢难闻的味道愈发浓烈，虞清耐心耗尽，直言道：“若是太师想不起来可以慢慢想，不如我先给太师道个喜，恭喜太师要做曾祖父了。”
　　“你说什么！”另一间牢房的孟承急道，“你说什么，寄云怎么了？”
　　“诚王妃已有身孕。”
　　“真的吗？”孟承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和方才一点都不一样，是真真切切的欢喜，还带着些许兴奋，他死死抓着木门，问虞清，“寄云怎么样了，你们不要动她，她是无辜的。”
　　“那就要看太师想不想的起来从前的事了。”虞清道，“我先走了，太师慢慢想，写好了就让人送出去，最好今晚就想起来……”
　　虞清话说了一半，由小满扶着转身就走，孟承在后面叫他，他只当做听不见。孟承又跑到太师那间牢房旁，对太师道：“祖父，您快写吧，寄云还在他们手中，她是无辜的，而且怀了我的孩子啊！”
　　太师怔在原地，“当初那件事你又不是不知情，何必全推到我一人身上。”
　　“当时我才十一岁，哪里记得清楚，祖父，我求你了，你先写下来，保住寄云和孩子，我保证一定会翻身的，绝不让孟言得逞。”
　　他们商量这些，完全忽略了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未动，扮成婢女模样的胡寄云听着这些话忍不住哭起来，小声叫了一声，“王爷……”
　　孟承猛地回过头，和胡寄云四目相对，他愣了一瞬，冲过来隔着牢门紧紧抓住了胡寄云的手，“你怎么来了？”
　　“妾身记挂你，所以求了大哥，让他带我进来看看你，你和祖父还好吗？”胡寄云知道这话问的多余，关在这种地方怎么会好。
　　孟承却笑着安慰她，“我们都好，你好不好？怀着身子怎么还往这种污秽的地方跑，好好在家休息，不要为我们担心。”
　　胡寄云只是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孟承想帮她拭去眼泪，刚要碰到她的脸，看着自己手上的污渍，忙在囚衣上用力擦了擦，才轻轻抚上胡寄云的脸，替她擦掉眼泪，“别哭，孕中伤心对眼睛不好。”
　　“爷，妾身知道你的雄心壮志，可是你不该以身犯险，是妾身的罪过，没有拦住你。”胡寄云抹着泪，她方才听了虞清和孟承的对话，才知道孟承做了那么多恶事，替孟承伤心的同时更多的是后悔，若她平时能多劝劝孟承，或许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我说过的，要让你当皇后。”孟承深情看着胡寄云，“这是从小就答应过你的。”
　　“妾身从不在乎这些，妾身只想和你在一起。”
　　孟承听着颇为动容，想要拥住爱妻，却奈何彼此之间隔着一扇门，只能将彼此的手握的更紧。
　　之后，太师将写下来的罪证交给了胡寄云带出去给虞清，同时孟承也交给她一封手书，千叮万嘱要她一定不要让孟言发现，想个法子偷偷进宫亲自交给父皇。
　　胡寄云猜到了手书的内容，她犹豫半晌，还是将手书收好，和孟承诉了半天衷肠，在狱卒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走了。
　　太师的证词和冯明德没什么出入，两人的证词合在一起，算是完整的证据了，这些就是虞家所有罪过的根源，虞清不像上次能清晰看到这些往事，他让孟言把太师的证词念给他听。
　　孟言握着虞清的手一句句地念，只觉得虞清的手越来越冰凉，后来他也念不下去了，他揽过虞清，轻抚他的后背，安抚道：“咱们不看了，也不想了，等情势稳定下来，我带你去见父皇，一定要给虞将军讨回公道。”
　　虞清靠在孟言的肩膀上，久久没有出声。眼盲之后他虽然心中害怕又不甘，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漆黑的世界里，只有孟言的声音和体温环绕着他，虞清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太过依赖这个小他十岁的人。
　　这种依赖，无端让虞清觉得害怕。
　　孟言察觉到他的情绪，搂过虞清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扯开了虞清眼上的纱布。
　　虞清吓了一跳，忙伸手去阻拦，可是纱布还是被孟言取了下来。虞清的双眼上还沾着青色的药膏，淡淡的，看着就像青草的汁液。
　　孟言说：“虞清，你睁开眼。”
　　虞清犹豫片刻，缓缓睁开眼，双眼乍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细看下去会发现比常人的浑浊一些。
　　“能看到什么？”孟言问。
　　虞清摇摇头，他只能感知到烛火的亮光，看的到十分模糊的影子，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不知道孟言想要他看什么，心里难免有些急躁，眼睛治了这么久，成效微弱。
　　“什么都看不见，瞎子能看见什么。”虞清挣扎着就要从孟言身上下来。
　　孟言用力将他按住，托着虞清的腰，凑近他贴在他耳边说：“你能看见我，虞清，无论你眼睛是好是坏，你都可以看到我，只要你叫一声，伸出手，我就在你面前。”
　　感受到虞清渐渐清晰的心跳，孟言继续说：“我知道你从前受了很多委屈，我也知道你的不安害怕，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不能说让你全然信任我，但是我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能够安心，能够不再害怕，我到你身边来的晚了些，这都不要紧，以后我会加倍把错过的那些日子全都补回来。民间有句俗语，叫父债子偿，父皇带给你的那些伤害，希望我能慢慢抚平。”
　　“……说的什么胡话！”虞清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他。本来孟言前面的话让他很是感动，可是说着说着就变了味，虞清脸色微红，借着微红的光线就要从孟言身上下来，却忽而被孟言抱着站了起来，他吓了一跳，双腿下意识就勾住了孟言的腰。
　　孟言轻笑一声，“这可是你自找的。”
　　虞清被蒋太师供词而影响的失落情绪，就这样被孟言连哄带闹的化解了。
　　今年的除夕夜宴看起来格外冷清，无中宫皇后，无东宫太子，皇帝下首的位置只剩下孟言，颇有些孤家寡人的意味。孟言带着吴氏和孟夕出席，孟夕刚满一岁，胖嘟嘟的见到谁都伸着手要抱，他的可爱模样缓解了皇上膝下的寂寞，皇上对这个皇孙格外疼惜。
　　胡寄云作为孟承的家眷，虽然还未被幽禁，但是也没资格参加除夕夜宴。她站在诚王府的后院，瞧着漆黑的夜幕，手里捏着孟承要她交给皇上的那份手书。
　　孟承做过的事，她一点都不知道，那日虞清口中的孟承，仿佛是个陌生人，胡寄云从来没想过，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人在外面是这样的狠毒心肠。
　　她打开手书借着廊下的灯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份手书若是交到皇上手中，孟言必定活不了，可是这份手书同样也是她肚子里孩子活命的筹码。
　　更何况，她清楚的知道，孟言绝不会允许她有机会将这东西交出去。
　　胡寄云是在正月初一找到孟言的，她将写了虞清真实身份的手书亲手递到孟言面前，“我知道王爷犯下滔天大罪已是无可挽回，我只求大哥一件事，希望大哥念在往日情分上，保下我们母子，我想给王爷留下一个血脉。”
　　孟言接过手书，看也没看，对胡寄云道：“其实父皇不一定会牵连诚王府满门，只要弟妹告诉父皇你已怀了皇孙，父皇或许会饶你一命的。”
　　胡寄云凄然一笑，“就算父皇放过我们，大哥会放过我们吗。”
　　“弟妹是个聪明人。”孟言道，“孟承做的事是他咎由自取，我自然是要保住你们的，只是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孩子生下来，过继到我的名下。”
　　胡寄云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不！这怎么行！这是王爷唯一的孩子！”
　　孟言走到胡寄云身边，耐心道：“弟妹细想想，孟承以这样的罪名被处置，往后他的孩子在京中如何立足，父皇即便现在放过你们，可是以后呢，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将他过继到我的名下是最妥当的。”
　　胡寄云跌坐在地上，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眼泪直流，久久不能言语。
　　孟言让人扶她回去休息，临走时道：“弟妹好好考虑一下，十月怀胎期间，我一定保你们母子无虞。”
　　作者有话说：
　　孟言留下这个孩子的原因下一章会讲


第66章 父子
　　孟言要孟承的遗腹子，不过一个原因，要拿他来制衡秦家。
　　事到如今，孟言成为储君只差一道圣旨了，将来他当了大梁的皇帝，二公主永萱也到时间归京，届时，他只有孟夕一个皇子，秦家和闽州候的势力必定权倾朝野，孟言再想镇压，恐怕十分困难。
　　若是能再养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同样流着皇家血脉，身后还有蒋家旧族和胡家的势力支撑，即便比不上秦家，但也可制衡一二，让淑妃有所忌惮。
　　等孟言坐稳江山，选谁作为太子培养也不是旁人可以左右的了。
　　虞清从屏风后面缓步走出，问道：“你想的如此周全，万一诚王妃生下一个女孩呢？”
　　“那也不要紧，只当是给孟夕多个妹妹相伴，最主要是想告诉淑妃，只要我愿意，可以不止有孟夕一个孩子。”
　　虞清脸转向孟言，看着他模糊的影子，微微摇头，“你当初向二公主和淑妃信誓旦旦地保证，只会有孟夕一个儿子，如今刚过一年就出尔反尔，只怕淑妃和永萱公主还不知道怎么骂你呢。”
　　“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做的，是孟承这个孩子来的太巧了，你也想我能保住这个孩子的对吧？”孟言有些心虚，他讨巧地看着虞清，“无论我怎么算计旁人，对你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半句假话。”
　　“没有吗？”虞清淡淡发问，语气并不凌厉，却还是让孟言生出一丝冷汗。
　　他贴上虞清，哼哼唧唧耍赖，“那也是迫不得已嘛，我不是故意的。”
　　虞清本也没打算追究，逗他两句罢了，两人说笑一阵，自去歇息。
　　除夕节假之后，诚王谋逆逼宫一案有了定论，经过三司会审，大理寺最终定下诚王孟承大小罪状十一条，其中最大的罪便是私自发兵意图谋反，此乃死罪。
　　太师虽为从犯，但是皇上对他愤怒非常，觉得孟承之所以走到这一步都是太师怂恿挑唆的缘故，故而也判了死罪，蒋家至此，算是倒了。
　　孟承被判决后，一直在喊要见皇上一面，孟言自然没给他这个机会。
　　诚王府的其他人皆被下了大狱，等候处理，诚王妃胡寄云听闻孟承的判决，于王府中自尽身亡，为孟承殉情。
　　经过这些事，皇上悲怒交加，心情大恸，病情又开始反复，他却硬撑着一口气，没有将监国的权利交给孟言。
　　孟言并不着急，反正现在虞清的眼睛还没好，他有的是时间。
　　胡寄云身亡的消息传到天牢，孟承几乎崩溃，没等到行刑那天，就触柱而亡。真正的诚王妃在一个偏僻小院子里，紧紧抱着肚子，哭得泣不成声，若不是为了心爱之人唯一的血脉，她早就随他而去了。
　　诚王府被抄后，里头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成了一座空府，忍冬之前被孟承关押着，如今却不知所踪。
　　虞清派人出去寻，再怎么说忍冬终究是他从小到大的婢女，如今算是将功补过，虞清预备给她一笔钱，将她打发出去自己过日子。
　　可是找了几日也没有消息，虞清料想她是趁乱跑了，便没有再放在心上。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后，到了虞将军夫妇的忌日，从前虞清在宫里不能亲自前去祭拜，出宫后头一年又碍着身份不敢去，之后便是陪着孟言出征崎城，一堆事忙下来，竟然还没有好好地去上一炷香。
　　今年闲在京中，皇帝又病重，虞清没有什么顾虑，便决定前去祭奠，孟言知道后，死乞白赖非要跟着去，虞清无奈，只得带他一起去。
　　虞将军夫妇当初被陷害通敌叛国，死的时候虞清都不能为他们收尸，幸而有虞家军里的人帮他们偷偷立了一座合葬墓碑，在京郊一座小山上，人迹罕至之处，被高大的树木遮挡，潮湿阴暗。
　　两人到后，孟言发现墓前整洁干净，像是常有人打扫的样子，他扶着虞清走上前，安慰道：“你放心，虞将军夫妇的墓碑有人打扫，还有香炉和点心，应该经常有人前来祭拜，他们不至于孤独。”
　　虞清扶着孟言的手，在墓碑前跪下，伸手摩挲着那块简陋的石碑，未语泪先流。
　　当年虞家被抄，虞清被废，他和父母天人永隔，既没能送他们一程，也没有好好地为他们戴孝，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重华宫的桂树下，对月遥遥敬一杯酒。
　　这些年虞清对虞家的悔恨，从来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忘过，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虞家，害死了父母。
　　泪水不受控制涌出，很快便打湿了蒙眼的纱布，虞清跪在地上，抱着墓碑，哭得无声却剧烈。
　　孟言在虞清身边跪下，扶着虞清的肩膀，无言安慰，安静地等虞清宣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虞清耸动的肩膀渐渐平息下来，他接过孟言递到手里的香，给虞将军夫妇深深磕了三个头，哽咽道：“父亲母亲，问雪不孝，今日才来见你们，问雪苟活至今，只想给虞家讨回一个公道，让你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安心。”
　　孟言也跟着磕头，恭敬道：“虞将军、虞夫人，虞家的仇虞清和我一刻都不曾忘记，冯明德和蒋年已经自食恶果，剩下的事情也都在计划中，我们一定会还虞家一个清白的。”
　　虞清插上香，感受着孟言在旁边磕头上香的动作，犹豫了好久，还是开口道：“父亲，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听您的话，我本该从此和孟家势不两立，可是我还是和他们走到了一起。今日我带他来见您和母亲，就是想告诉你们，孟言和那个人不一样，我希望你们不要生气，孟言他……很好。”
　　孟言听得动容，拉过虞清的手，手指相交放在墓碑上，两人一同触摸着冰冷的墓碑，以此为媒介，将彼此的真诚和想念传达给虞将军夫妇。
　　“请虞将军夫妇放心，我孟言在此起誓，会一辈子对虞清一心一意，若是有违此誓，必不得善终。”
　　孟言的誓言还未说完，虞清便开口打断他，“不许浑说。”
　　“我说的是真的，这个誓言既是说给二老听的，也是说给你听的，我想，若是夫人还在，必定会喜欢我的。”孟言说。
　　虞清白他一眼，扶着他的手站起来，又朝着虞将军夫妇的墓深深鞠了个躬，说下次再来看他们，两人走之前虞清让孟言清理下周围的杂草。
　　其实周围很干净，没什么需要清理的，孟言扒开墓碑后面的草，乍然看到躺着一个人，惊呼一声，吓得脚下一个踉跄。
　　虞清忙问他怎么了，孟言定了定神，将杂草全部扒开，看清楚了躺在草丛里的一具尸体，“是忍冬。”
　　“忍冬？她怎么在这里？”
　　孟言拦住虞清上前的步子，叫了一声，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小满和兴儿忙走上前来，将忍冬的尸体搬出来，粗粗检查之后发现忍冬应当是吞金而亡的，她手里还抓着一只剩下的金耳坠。
　　虞清摸着那只耳坠，轻叹一声，“这是当年她随我嫁进齐王府时，我母亲送给她的。”
　　孟言皱着眉头看着忍冬，默然道：“大概是她觉得愧对于虞夫人，所以来此谢罪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虞清蹲下身，摸索着将金耳坠放到忍冬手里，对小满和兴儿道：“你们找人将她好生安葬了吧。”
　　回去的马车上，虞清情绪有些低落，或许是今日第一次来虞将军夫妇坟前祭拜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忍冬的死。忍冬算是从前虞府唯一留在他身边的人，如今她死了，旧人一个也没剩下，虞清和过去的联系就只剩下一段回忆。
　　孟言明白虞清的心情，劝道：“日子总是要往前过的，旧人去了，还有新人，连晴服侍了你那么久，很是忠心，从今后就让她做碎琼居的管事丫鬟，她对你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虞清听后不置可否，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身边的一人一物，都和你息息相关了。”
　　孟言轻笑地捏捏他的手，“我都是你的了，其他人自然也都是你的。”说着，孟言也不禁开始想起往事来，“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站在月光下，一袭白衣，怀中抱着一只黑猫，遗世而独立的模样，就像是画一样，一直刻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能忘怀，我当时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殿下冒冒失失的样子，确实是十分与众不同。”虞清想起初见的情形。
　　孟言往他身上蹭，有些窘迫和害羞，“我当时才十五岁，又没见过什么世面，是不是特别丢人，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丢人。”
　　“不丢人。”虞清道，“很可爱。”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怎样？”孟言期待着看着虞清。
　　虞清端坐在马车内，想了想，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此人有些傻气。”
　　孟言听得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有些诧异又有些不甘地看着虞清，“我很傻吗？也不算特别傻吧，我去了重华宫那么多次，才被侍卫发现一次。”
　　“第一次见面后，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合作对象，后来才知道，殿下是一颗芝麻馅的汤圆。”虞清蒙着眼，也看不见孟言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
　　孟言越听越不痛快，捞过虞清，手抚上他的腰就掐了一把，“你说我外头看起来白，其实是个黑心鬼吗？”
　　虞清腰上最是敏感，平日两人在一块，孟言一碰，他就直嚷嚷痒，要是亲上去就更是了不得。现下隔着衣裳，孟言力道不重，虞清还是痒的轻呼出声，他双手按住孟言作乱的手，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把我放下来！”
　　“不放，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孟言不依不饶。
　　虞清想了想说，“我的意思是，像汤圆一样，是甜的。”
　　孟言不料虞清会说出这种话，立时心花怒放起来，欢喜的不知道怎么样，更加不会放开虞清，反而抱得更紧，若是长了尾巴，此时定然会看到他的尾巴疯狂摆动。
　　他嘻嘻笑道：“你才知道我是甜的，我以为你早该知道了。”
　　两人在马车上闹起来，虞清虽和他闹，到底今日不是寻常日子，只说笑了一阵，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回到王府后，虞清心想，不知为何每次他心里有点不痛快，孟言总是能三言两语让他忘掉烦恼。
　　小暑之后，天气炎热起来，树上的蝉不知疲倦似的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浮躁。皇帝的病情虽不至于严重，却也不见好转，夜间常常醒三四次，睡不好人也没精神，处理政务越发力不从心，无奈之下，不得不让孟言开始监国。
　　孟言在朝堂上的势力早已稳固，虽然没有被册封为太子，但已是公认的储君人选，有了监国的权利，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御花园荷花开得灿烂，午后孟言陪着皇上在池塘边赏荷，湖心亭四面环水，微风拂过，倒是比别处凉爽些，皇上和孟言坐在湖心亭手谈几局，看到随风摇摆的荷花，突发奇想要孟言作几首关于荷花的诗来，孟言笑道：“父皇知道儿臣的，平日最不喜欢读书，哪里会作诗，不过儿臣收录了好些父皇从前的诗作，儿臣记得其中就有咏荷的，如今念来正是应景。”
　　皇上便放下棋子，笑道：“哦？你倒有心，既如此，念几首来听听。”
　　孟言想了想，便背起了其中一首，背到一半，皇上的脸色明显不如方才明朗，孟言恍若未觉，将诗背完，笑道：“儿臣觉得父皇这一首诗做的极好。”
　　皇上沉声问：“这诗你哪里听来的？”
　　“内廷司整理的父皇诗集上面看到的，想来这样缱绻的韵味，应当是父皇年少时候作的吧？”孟言道。
　　皇上审视着孟言的神色，见无异样，方才笑道：“也算不得年少了，是当初成亲后心血来潮作来送给王妃的，内廷司真是什么东西都收录。”
　　孟言又笑着奉承了几句，父子二人有说有笑，端的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当天夜里，皇上却做了个噩梦，梦中，虞清着一身白衣，散着头发，直直站在自己床边，即便是这样一副模样，面容却还像少时一样昳丽，他对着皇上微微一笑，“陛下睡得可好？”
　　皇上吓了一跳，忙从床上坐起，瞪着虞清，质问道：“你来做什么！”
　　虞清缓缓走进，唇角的笑容越发勾人，“我与陛下夫妻一场，在底下冷得很，想来瞧瞧陛下。”
　　看着虞清越来越近的身影，皇上心脏骤然紧缩，吓得惊呼一声，大汗淋漓地醒来，外头漆黑一片，寝殿里燃着两盏灯，床边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董怀听到动静忙走进来，替皇上倒了一杯水，出声询问，“陛下是梦魇了吗？”
　　皇上轻叹一声，视线落在窗外，喝了一口水，开口问董怀，“虞清……过世几年了？”
　　董怀被问得怔住，脑子转的比思绪快，忙道：“回陛下，大约有三年了。”说罢偷偷窥一眼皇上的神色，伶俐问道，“陛下是梦见故人了？”
　　皇上将杯子递给董怀，摇摇头，复又睡下，只是再没能入眠。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猜到言崽念的诗是当初狗皇帝写给虞清的了吧，嘻嘻，他故意哒。
　　至于诗是怎么写的，作者在编了在编了。


第67章 劫缘
　　这天是个极普通的夏日，可对于淳王府来说却并不普通，因为虞清今日要拆药。
　　虞清的眼伤经过神医将近一年的医治，终于有了好转，神医斟酌再三，决定今日将眼睛上绑的纱布拆了看看效果。
　　一大早神医住的院子就围了一圈的人，闹哄哄的，都是碎琼居和凌烟阁的几个丫鬟小厮，赶着前来看虞清，被神医黑着脸赶了出来。
　　神医看着孟言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终于是把他留了下来，屋内便只剩下三个人。
　　神医治病时既不带徒弟，也不要丫鬟，凡事都亲力亲为，他站在虞清身旁，问他：“公子准备好了吗？”
　　虞清坐在椅子上，双手搅着衣袖，颇有些紧张，神医问了好半天他都没开口回话，神医竟也没催，耐心等着，良久，听到虞清说：“准备好了，有劳老先生。”
　　虞清眼睛上的纱布绑的并不厚，神医动作很慢，一点点揭开，孟言目不转睛盯着看，生怕错过一点儿。
　　纱布只在眼睛上饶了三圈，便全都揭下来了，虞清眼周青色的药膏已被洗净，随着纱布从神医手中落下，露出白净的肌肤，和从前没什么两样，阳光落在上面，还能看到细小的绒毛。虞清闭着眼，细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透出他此时内心的忐忑。
　　失明了一年，虞清每日生活在黑暗中，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平静，他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在黑暗中前行，用其他感官去触摸一事一物，快要忘记光明是什么样子，如今忽然要重见光明，比起喜悦，虞清心中更多的是不安。
　　他久久没有睁眼，孟言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催他。老先生拿了一瓶透明的药膏，抹在虞清的眼睛上，孟言立时闻出了薄荷的清香，之后神医又将屋子里的纱帘拉上，隔绝了外头刺眼的日光。
　　“不想睁眼看看吗？”神医做完这一切，开口问虞清。
　　只见虞清睫毛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很快又眯了下去，伸手挡着脸，他太久没见阳光，即便是拉上帘子，光线也足以让他受到不小的刺激。
　　孟言见状，忙站到他身前，替他挡住光线，虞清适应后，放下手，仰着头去看孟言。
　　孟言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身上墨绿色的衣裳和周围一圈光晕，发丝像是染上了阳光的颜色，耀眼的紧。虞清双眼虽未全部睁开，却还是将孟言的模样看的清清楚楚。
　　他对着孟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眯着眼道：“你长高了。”
　　孟言一把攥住他的手，低下头凑近去看，虞清眼睛里原本的浑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黝黑的瞳仁，和从前别无二致，像颗黑珍珠一样纯净，此时满满都是孟言的影子。
　　孟言激动万分，忽然失语，撇着嘴，眼角就耷拉下来，看着竟像是要哭了一般。虞清忙问：“这是怎么了？”
　　孟言翁着鼻子说：“我太高兴了，你终于能看见我了！”
　　说着就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虞清，抱得虞清猝不及防，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神医瞧了他们一眼，捋着胡须在旁边用力咳嗽了两声，孟言才发现还有外人在场，他非常感激这位老神医，无论他从前的态度有多恶劣，此时在孟言眼中，他就是华佗再世。
　　孟言千恩万谢地对老神医道谢，老神医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吹胡子瞪眼把孟言骂了一顿，又对虞清说了些注意事项，气呼呼地出门喝酒去了。
　　看着神医的背影，孟言后知后觉地说：“他来了这么久，只知道他姓莫，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样好的医术在民间岂非浪费，若他愿意进宫就好了。”
　　虞清站起身道：“莫老先生是江湖中人，怎会愿意受宫中规矩的约束。”
　　孟言直感叹可惜，说罢领着虞清往碎琼居去，连晴和玉芙忙不迭上前来问候，见虞清看着她们笑，喜极而泣地抱在一起直念阿弥陀佛。
　　后花园的花开的正盛，虞清也不管毒日头，说想去看看，孟言便陪着他去，两人站在回廊下，看着眼前姹紫嫣红的景象，恍如隔世。
　　虞清道：“我从未想过原来能看见东西是这么好，从前只觉得理所应当，现在再看着这些花花草草，竟觉得天底下再没有这样好看的景色了，没想到瞎了一回反倒活回去了。”
　　孟言拉着他的手，“你这么好一个人，上天怎么会忍心让你一直受苦，这一趟只当是历劫了，经此一遭，往后一定平安顺遂。”
　　虞清笑道：“人长大了，也会说话了，看来这些日子在朝堂上历练的不错。”
　　孟言转过头看虞清，裂开嘴笑得意气风发，“你方才说我长高了，还真是，我现在都比你高了半个头，看你以后还把我当小孩子看。”
　　“我几时拿你当小孩子看了。”虞清抬眸去看，自己确实只到孟言的鼻梁，不知不觉间，孟言竟然已经长得这样伟岸，浑身上下透出成熟男人的韵味。
　　孟言落下视线，撞进虞清的眼中，一时情动，将虞清拉进怀里，紧紧拥着他，两人身上熏得一样的香，淡淡的萦绕在彼此鼻息间，虞清听着孟言强有力的心跳，仿佛间觉得自己忘了呼吸。他伸手环住孟言的腰，靠在孟言肩头，喃喃道：“这里人来人往，小心被人看到了。”
　　“满府上下还有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们不敢看。”孟言说着低下头来亲吻虞清。
　　两人都没有闭眼，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这个吻也变得格外缠绵起来，孟言的睫毛和他的气息一寸寸轻拂在虞清脸上，虞清忘情地闭上眼，却听到孟言含糊道：“睁眼。”
　　“虞清，今日是你重见光明的日子，我要你记得我吻你的模样。”
　　两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气息都有些紊乱，孟言惦记着莫老先生说的话，虞清的眼睛现在不能长时间受刺激，便携着他的手一同回屋了。
　　两个小丫头躲在回廊后面，看得脸颊泛红，彼此脸上都露出春情的模样，之后偷笑着捂着脸难为情跑了。
　　孟言心情好，大赏了王府上下，这份喜悦一直持续到万寿节。
　　万寿节是夏末时节，天气已没有之前那么炎热，宴会地址选在宫里的瑶台水榭，三面环湖，阵阵微风吹拂，伴着御花园的花香，十分的舒爽宜人。
　　一应事务都是礼部筹备的，孟言督办，今年的万寿节办的虽然不比往年奢华隆重，但是胜在用心。
　　皇上看了礼部呈上来的册子，很是满意，直夸孟言有心，孟言还借着万寿节的名义又给皇上送了两个娇艳可人的美人，一进宫便封了贵人，颇为宠爱。
　　万寿节前，凌烟阁书房亮着灯，孟言和虞清坐在灯下，孟言小心地为虞清的眼睛上药，是莫老先生走的时候留下来的那罐薄荷味的药膏，说有助于虞清眼睛的恢复。
　　药膏已经用掉一半，虞清的眼睛遇到日头也不会觉得刺眼，此时他闭着眼任由孟言为他上药，面色有些凝重。
　　孟言一面涂抹药膏，一面问，“你紧张吗？”
　　虞清想了想，摇头，“我盼望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你明日再见到他……”孟言说罢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把想问的话问出口。
　　涂完了药，虞清睁眼看着他，定定道：“如今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再没旁人半点位置。”
　　孟言一笑，“我知道。”说罢伸手摸着虞清姣好的面容，脸上浮现出一丝隐晦的快意，“不知道明日父皇会过怎样一个难忘的万寿节。”
　　万寿节当日，群臣列席，之前被关押的沈寻和刑部尚书也早被孟言救了出来，洗清冤屈，官复原职，众人早早地到了，彼此寒暄，瑶台水榭渐渐热闹起来。
　　直到寿宴快要开始，皇上才携着淑妃的手出席，众人忙附身请安，高呼万岁。
　　皇上心情很好，笑着免了大家的礼，头上的九珠冠映着周围的宫灯，光彩熠熠，身旁伺候的宫人为他斟满酒，皇上举杯邀请大家同饮。
　　孟言坐在左前方的位置，第一个站起身请安祝寿，“儿臣祝父皇万寿无疆，儿臣愚笨也不知道该送什么贺礼，前些日子手下人寻到一块上好的翡翠玉石，儿臣命人雕了个小玩意，只求讨父皇一笑。”
　　说罢拍拍手，宫人立刻抬上来一座翡翠雕的飞龙雕像，雕像二十来寸，不算大，却非常精致，飞龙雕刻的栩栩如生，一双眼睛像是给叶公点过一般，活灵活现，仿佛一不留神就要腾云驾雾跃上云层，再加上通体碧绿，竟是一整块翡翠石雕刻的，没有一点儿缝隙，实乃上品。
　　皇上果真喜欢，连连称奇，赞扬孟言有孝心，众人借着这个光，又一起给皇上敬了一杯酒。
　　之后便是群臣互相献礼祝寿，舞姬乐人表演助兴。皇上喝得有些微醺，斜倚在龙椅上，半阖着眼看下头的舞姬跳舞，孟言坐在下首仔细观察着，见时机成熟，站起身行礼道：“父皇，这些舞姬跳的舞软绵绵的，看得人昏昏欲睡，儿臣前些日子刚学了一套枪法，不如来给父皇助个兴如何？”
　　皇上一听来了精神，孟言的骑射功夫一直是皇子中的翘楚，皇上总看那些陈旧舞蹈也看的疲乏，便允了。
　　孟言接过表演用的长枪，重量足够，却是钝的，无法伤人，不过他并不在乎，他起了个势，三两招耍下来，行云流水利索潇洒，大家的醉意瞬间都被赶走了一半，纷纷拍手叫好。
　　孟言舞得越发风生水起，皇上的表情却开始慢慢凝固，方才还微醺惬意的皇上已然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孟言，右手不觉握紧了酒杯，整个人显得有些惊慌和愤怒。
　　朝臣们的叫好声一声高过一声，孟言恍若未闻，余光看到皇上的表情，心中嗤笑一声，适时结束了表演。
　　朝臣或许不认得这套枪法，皇上却不会不认得，这一套虞家枪，在虞清未坠马前，曾经还得过先皇的夸赞，御赐了黄金长枪。
　　“儿臣微末技艺，不知父皇可还喜欢？”孟言恭敬询问。
　　皇上紧紧捏着酒杯，黑着脸沉声道：“朕乏了，今日寿宴到此为止，孟言，跟朕到御书房来。”
　　朝臣看出了皇上的情绪变化，却不知道所谓何事，面面相觑了一阵，各自散了。孟言跟着皇上来到御书房，甫一进门，皇上便问：“你这套枪法哪里学来的？”
　　皇上站在孟言面前，逼视着他，像是要将他看出个洞来。孟言不惊不惧，淡定颔首道：“是一个前辈教给儿臣的。”
　　“哪个前辈？”皇上咄咄逼人。
　　虞家枪代代相传，从不传外人，虞清没有后代，也没有兄弟姐妹，按理说虞清死后，虞家枪法应该也从此消失，居然会出现在孟言身上，实在令人震惊。
　　孟言淡淡一笑，“此人今日也来了寿宴，只是没有入席，父皇要见他，儿臣这就叫他进来。”
　　说罢扬声叫了一声问雪，御书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黑暗中缓步走进来一个人。身姿挺拔，着一袭白衣，长发如瀑，款步走近，身影在灯火明暗间摇曳，像是鬼魅，又像仙子。
　　他背着灯光，皇上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无端感觉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这股寒意逼得皇帝不得不后退几步，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皇上骤然开口，“给朕站住！”
　　来人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仍一步步朝他走进，皇帝已经退到了御书桌后面，脸上不由得浮上惊恐，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正是虞清。
　　皇上退无可退，跌坐在御书桌上，瞪着眼睛惊惧看着虞清，额上已有薄汗溢出，他想起了那日的噩梦，指着虞清呵斥道：“你是人是鬼！”
　　虞清淡淡一笑，笑容明媚动人却满是冰冷，“我当然是人，才几年未见，陛下就不认得虞清了？”
　　“不！你是鬼！你三年前就死了，怎么可能是人！”皇上摇着头道，不自觉有往后挪了挪。
　　虞清瞧着皇上这幅害怕的狼狈样子，只觉得可笑，从前那丝情意早已不见踪影，如今看来，那段荒唐的感情真叫人恶心。
　　“你盼着我死，可我却不能死，孟元，你身上背着虞家几十条人命，晚上睡觉时不会做噩梦吗？”虞清逼问。
　　皇上这才反应过来，他看看孟言，又看看虞清，恍然大悟，愤怒来的比恐惧更加汹涌激烈，皇上额头青筋爆出，一张脸气的通红，他对着孟言恨恨道：“逆子！你竟敢欺君！”
　　孟言走上前来，笑道：“父皇错怪儿臣了，儿臣只是不想看他在宫里受苦，父皇不知道心疼人，儿臣可知道。”
　　皇上气的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栽过去，他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地动山摇，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一抬头，看到孟言握着虞清的手，忽而涌出一口鲜血来。
　　虞清不为所动，静静看着他，冷笑道：“孟元，你当初羞辱我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
　　“大逆不道！罔顾人伦！！逆子！！逆子！朕要杀了你们！来人！”皇上疯狂地叫人。
　　可是御书房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孟言看他叫的累了，才开口道：“董怀公公早被儿臣支出去了，剩下的人，既然能放虞清进来，此时又怎会伺候在跟前，父皇不要白费力气了。”
　　皇上恍然明白过来，如今皇宫已经全在孟言的掌控之下了，宫廷卫和禁军全是他的人，自己的皇权早已成了一个空壳，只要孟言愿意，轻而易举就能夺去。
　　这个认知让皇上悲从中来，怒不可遏，他强忍着身子的不适，转而看向虞清，忽然放低了语气，“当初是朕对不起你，可是你……你怎么可以和他……他可是朕的亲生儿子！”
　　“为什么不行？我和你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虞清说着，从孟言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掏出冯明德和蒋太师的亲笔证词，递到皇上眼前，直视着他，“今日我来，并不是为了羞辱你，我只是想要为虞家讨回公道。”
　　“孟元，你亲眼看看，你是怎样将一个忠孝英勇的将军推向地狱的？”


第68章 平反
　　两份手书摆在皇上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一根根尖针，刺着皇上的眼睛，他只看了一眼，便一把掀开，对虞清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清看着他，“这是冯明德和蒋太师的亲笔手书，写明了他们当初是如何伪造信件、盗取边防图，陷害我父亲和虞家军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虞家的冤屈，今日就是想让你还虞家一个清白。”
　　皇上不屑冷哼一声，“两个谋逆之徒的话，岂能相信。”
　　虞清将手书紧紧捏在手中，眼中已有怒火，“孟元，是不是你从来就没想过要还虞家清白？”
　　皇上忽而笑了，阴冷无情，他笑着说：“你才明白吗，如果没有人授意，你以为他们两个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去陷害忠良？朕早告诉过你，虞家战功太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虞清气极，想起了当初孟元对他说过的那些羞辱之词，想起自己坠马的真相，想起从前虞家的辉煌，他这一生所有的灾难全拜眼前之人所赐。
　　虞清越想越难受，眼睛气的红了，将手书摔在皇上脸上，转过身拔出架子上挂着的一把宝剑直直砍向皇上的脖颈，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
　　宝剑带着的剑风从面上划过，皇上大惊失色，却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他怒视孟言和虞清，“怎么，你们难道还想弑君？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行苟且之事，是死罪！车裂也不为过！”
　　孟言走上前按住虞清的手，无声安抚，一面对着皇上道：“你是父，是君，我是臣，我自然是不敢弑君的，虞清说了，今日只是想让你还虞家一个清白，下旨重审当年之事，不过看你的态度，是不会下旨的，没关系，圣旨儿臣已经拟好了，劳驾父皇盖上大印，之后的事交给儿臣去办就好，不费父皇一点心思。”
　　孟言说着拿出一份拟好的圣旨，递到皇上面前，皇上看都不看一眼，孟言笑笑，接过虞清手中的剑，亲自握着，往皇上眼前探了探，冰冷笑道：“父皇，您当真以为儿臣不会弑君弑父吗？”
　　孟言平日笑起来很灿烂，让人看着心里暖融融的，如今瞧着，却寒冷彻骨，心底无端生出一丝恐惧，皇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宝剑，和孟言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皇上从孟言眼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择手段也要夺得至尊之位的野心。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在蓉妃宫里，为了哄蓉妃高兴，说孟言是所有皇子中最像他的人。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皇上被逼迫着在圣旨上盖上了大印，孟言将圣旨收好，宝剑插回剑鞘，弯腰站在皇上身前，替他整理着被弄乱的衣襟，恭敬无比道：“父皇今日都咳血了，想来是旧疾又犯了，以后就好生休养着吧。”
　　皇上心知他这是要架空自己的皇权，脸上气的一阵红一阵白，可他已经不年轻了，身体也实在不好，孟言正值青年，他毫无还手之力。
　　皇上晃悠悠从御书桌后面走出来，问孟言，“你是什么时候和他勾搭上的？”
　　孟言眉头一皱，不悦道：“父皇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和虞清是两情相悦。”
　　“呵。”皇上冷笑，“什么两情相悦，还不是利益驱使，能苟且多久。虞清既然嫁给了朕，生是朕的人，死了也是朕的死人，你染指朕的人，实在是大逆不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父皇这么看中礼义廉耻，当初又怎会以下作手段骗得别人的真心再放在脚下踩碎，我是不懂礼义廉耻，但我知道什么是真心。”
　　孟言一句话说的皇上气血上涌，指着孟言半天说不出话，忍不住又咳嗽起来，他甚至觉得今日会被活生生气死在这里。
　　饶是他怎么都没想过，虞清会和自己的儿子搅和到一起去，他都替他们二人觉得羞耻。
　　孟元按着胸口，抬头看向虞清，岁月像是在虞清身上停驻了似的，虞清的面容和从前没什么区别，顾盼生辉的双眼，细长的睫毛，都是孟元熟悉的样子，只是他眼波间比从前多了一份柔媚平和，这是孟元从不曾见过的。
　　孟元忽而想到成亲的那一晚，虞清坐在火红的床帐下，烛火在他脸上闪过，虞清抬眼看他的时候，孟元的心有一瞬的停滞。
　　虞清太美了，尤其是红妆下的他，美的不可方物。孟元从不觉得自己对他动过心，再怎么美，始终是个男人，孟元喜欢的是女儿家的温香软玉，更何况，作为一个皇子，若是喜欢上男人，如何坐好九五之尊的位置。
　　而那些不可为外人道的隐晦心思，全都被他隐藏起来，他利用虞清，利用虞家，最后再将他狠狠推下地狱，看着虞清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绝望透顶的样子，孟元甚至觉得有一丝快意。
　　他是至高无上的王，这样完美的人物，本就应该属于他，永远被困在他的身后，所以孟元杀了虞家所有人，独独留下了虞清。
　　此时看着虞清和孟言并肩而立的样子，孟元觉得心中仿佛堵着一口浊气，他恨极了，真的恨极了，居然被人像傻子一样瞒了这么久，他此刻恨不得一剑斩下这两人的脑袋。
　　“看够了吗？”孟言站到虞清身前，挡住皇上的目光，“父皇，你好生休养，儿臣拿着圣旨出去办事了。”
　　孟言说着不欲再纠缠，牵着虞清的手一起往外走，自始至终，虞清都没有再看皇上一眼。
　　两人行至门口，皇上突然在身后叫道：“清儿，我对你是有过真心的。”
　　虞清脚步一顿，孟言也停下来，皱着眉扯扯虞清的手，虞清侧头对他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对皇上说：“你不配提真心两个字。”
　　直到两人走出御书房，大门再次关上，皇上也没有看到虞清的回眸，他跌坐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来。
　　从那天之后，皇上便称病不再上朝，前朝一切事务都由淳王处理，后宫则被淑妃管的死死的。
　　朝臣或有疑惑的，孟言只道父皇寿宴当天饮酒后又受了凉，故而病倒了，朝臣也不敢再说什么。
　　孟言开始着手重审虞将军通敌谋逆一事，这件事本就是构陷的，当时既是皇上授意，自然草草结案，如今重新再审，方知其中漏洞百出，可见虞家冤屈之大。
　　闽州候回到闽州后，薛同从崎城回京了，还带了两万的亲兵驻扎在京郊，他俨然成了淳王最坚实的后盾，有他协助，虞将军通敌叛国一案审的格外快。
　　冬至那天，皇上下旨虞从旸将军和虞家军当初乃被小人构陷，实为忠勇之士，即日起恢复虞从旸护国大将军之职，追封为一等公，虞家军不再重组，仍归现有编制管辖。
　　孟言捧着圣旨给虞清念了三遍，虞清伸手接过，自己又一字一句看了一遍，激动却又不敢相信，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当天下午，他们去了虞将军夫妇的坟前，虞清亲口将圣旨念给二老听，念到后来，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他等了这么久的事情，居然这么容易，可见父母死的冤屈。
　　回来的路上，孟言安排下去，给虞将军夫妇重修陵墓，选了个风水极好的地方，陵墓规格按照一等公的等级来修，孟言私心还给提了好几个档次，虞清知道后，默认下来，什么也没说。
　　事情就这样顺利进行着，孟言原本预备等除夕过完就让皇上退位让贤，可是一个大雪的夜里，宫里传来消息，说是董怀公公失踪了。
　　孟言连夜赶进宫，找到淑妃，问是怎么一回事。
　　淑妃紧蹙着眉，道：“你一直派人守着朝阳宫，确保朝阳宫不会有任何人出入，这些日子都相安无事，可是本宫今儿去看，发现陛下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变了，本宫便问董怀去了何处，陛下却怎么都不说，本宫怀疑此中定有缘故。”
　　孟言眉心紧锁，沉凝道：“看来父皇不想这样颐养天年了，你去瞧瞧他手中的虎符还在不在？”
　　淑妃依言去了，片刻后回来对孟言摇摇头，担忧道：“现如今他还能去找谁？”
　　孟言想了想，“恐怕董怀是出去找阳城军了，阳城军是独立的编制，不属于任何人管辖，从来只听皇命，想来董怀定然是拿了虎符和手谕前去求援了，阳城军有五万，且战力不错，薛同只有两万军，加上京郊大营的，恐怕不是阳城军的对手。”孟言沉声道，“最主要，我不想血染京城，淑娘娘安寝吧，我自会处理。”
　　孟言丝毫不敢耽误，立刻叫来小满和薛同，让他们派人分三路去阻截董怀，并去城门查看还有什么人今晚出城了，若是世家公子，无论往哪个方向，一律拦截下来，不可放走一人。
　　一晚上淳王府灯火通明，孟言坐在书房，拿着城门口的记档，阴沉一笑，“我只当丞相再怎么样，也该识时务，没想到他心里还是向着父皇，居然派了自己最出色的大儿子出去送信。”
　　“有把握追回来吗？”虞清问。
　　孟言道：“绝不会让他们见到阳城军的大门。”


第69章 登基（正文完）
　　第二日晌午，薛同和小满带着人回了淳王府，董怀扮成普通农户的模样，宁丞相的大公子则扮成富家少爷，他们分别拿着虎符和手谕，被追上的时候，竟还反抗。
　　孟言居高临下审视着二人，对着董怀摇头叹气，“董怀公公，你从小就不像其他人一样趋炎附势欺负本王，本王一直很喜欢你，可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董怀面如死灰，趴在地上劝道：“殿下，您文武双全，又一枝独秀，这个位子迟早是您的，何必要走上这条路，陛下也实在痛心啊。”
　　孟言嗤笑一声，董怀也是在宫里侵染这么多年的人，不知道他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不再理会他，出声吩咐道：“带公公下去吧。”
　　至于宁家的大公子，孟言和他没什么交情，也没话说，直接让人以叛乱的罪名处置了他。看在宁晓的份上，孟言到底还是放过了丞相一家，许丞相辞官回乡。
　　皇上知道大势已去，一病不起，雪停后孟言进宫去看他，皇上躺在床上，也不看他，也不说话，太医来诊断后，只摇头叹息。
　　孟言缓缓跪下，行了个君臣大礼，道：“父皇，儿臣来给您请安了，父皇万福。”
　　朝阳宫的院子落满了雪，白皑皑的一片，守着殿门的侍卫比原先多了一倍，看到孟言出来，纷纷跪下行礼。孟言墨色的狐毛披风及地，沾满落雪，他站在廊下，看着满园的雪景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乾丰九年正月十七，乾丰帝孟元驾崩，举国哀悼。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京城似乎被雪掩埋住，皇宫各个宫宇门上挂着的白幡与雪融为一体，看起来肃穆又安静。
　　三月初八，皇长子孟言登基为帝，改年号为熙和，于流光殿举行了登基大典。
　　熙和元年，皇上追封已故生母苏氏为蓉惠皇太后，已故四弟为睿亲王。
　　之后封赏群臣，特意将散落在各处的虞家军重新召集起来，赐名长清军，独立编制，归皇上直接管辖，不见虎符和手谕不出。
　　同时封薛同为长清大将军，负责长清军的演练和管理。另升沈寻为丞相，秦衡为太师，虞清暂代太傅之职。
　　至于后宫，孟言只带了吴氏一人进宫，因为她抚养着孟夕，故而册封为贤妃，后位空悬。
　　新朝新气象，孟言登基后雷厉风行将朝堂整顿一番，留下的肱股之臣基本都是他的左膀右臂，有些人认得虞清，有些不认得，但无论哪种人，此时都不敢多加置喙。
　　朝臣只知道，新任太傅每每都会在散朝后被皇上单独留下，宫中有流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可是往往还没等冒到别人跟前，就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虞清原本是奉旨坐在朝阳宫的小书房拟孟夕的学习计划的，可不知怎么就被孟言闹到了龙床上，两人还穿着衣裳就滚到了一块，孟言压在虞清身上，瞧着他身上深红色的官服，越看越好看，虞清本来就生的白，在深红色的衬托下，更是白如璞玉。
　　孟言忍不住凑到他嘴边亲了一口，抱怨道：“这几日忙前忙后，都没好好看看你。”
　　“不是每天上朝都能看到吗？”虞清轻轻推拒着他，两人如今身份有别，他有些不习惯和孟言这么亲近。
　　孟言不满地抱紧他，“看得到又抱不到，虞清，今晚你不许出宫了，就留下来和我一起睡，我都多长时间没抱着你睡觉了。”
　　“那怎么行，君臣有别，臣不敢僭越。”虞清手忙脚乱就要爬起来。
　　孟言皱着眉，“早知道就不让你暂代太傅一职了，我是想着不要那么招人的眼，先把你放到前朝，等时机成熟再立你为后。”
　　虞清大为惶恐，忙道：“又浑说了，哪有人先嫁父亲，又嫁给儿子的。”
　　“怎么没有，古往今来这样的事情多了，你要听故事我可以给你讲一宿不带重复的。”孟言揽过虞清的腰，“反正我的后位只为你一个人留着，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这天下应当有你的一份。”
　　虞清不敢说话，他是想和孟言长相厮守，可是他却有些害怕那个位置，他曾经从那个位置上狠狠摔下来过，对于后位，心中只有恐惧，没有向往。
　　孟言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吻住他的唇角，“你也说过，我和他不一样，我会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孟言说着，握住虞清的手，在他手心放了一块冰冷的物件，看着虞清的眼睛，缓慢而又深情地说：“这是聘礼，你先收着，剩下的我再慢慢准备。”
　　虞清摊开手一瞧，手心里躺着一枚虎符，是调令长清军的那块。
　　虞清心忽地一跳，愣愣道：“陛下这是何意？”
　　孟言笑道：“你本就是虞家的少将军，如今虞家军名字虽改了，本质却没变，他们交给你调配，我很放心。”
　　一丝酸楚和感动渐渐涌上虞清的心头，他鼻尖发酸，眼睛不由得就湿润了，他从没想过，孟言会信任他至此。长清军新成立，军力雄厚，战斗力可算是现下大梁最强盛的，掌握了长清军，便等于掌握了大梁的命运。
　　甚至可以说，掌握了孟言的命脉。
　　虞清有些不敢接，孟言却很坚持，收拢他的手指，将虎符牢牢握在虞清手中，看着虞清，喃喃表白道：“虞清，从此后我的就是你的，我们再不分离。”
　　一滴清泪从虞清脸颊滑落，孟言却笑起来，虽然穿着明黄色的寝衣，仍像个大白狗。他吻掉虞清的眼泪，剥开虞清的衣裳，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仰头看着他，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对我生气是因为什么吗？”
　　虞清一时想不起来，孟言坏坏地顶了他一下，“因为我叫你母后了。”虞清脸色还没来得及沉下来，孟言又道，“当时我是故意的，我看着你清冷的模样就想招惹你，没想到你生气起来也那么勾人。”
　　虞清恼羞成怒，一掌劈在孟言胸口，掌风犀利，却一点都不疼，反而像抚摸似痒痒的，孟言低头含住虞清的手指，含糊不清道：“去泰州治理旱情的时候，我还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温泉池子里一夜春宵，当时回宫后，我都不敢去见你，一看到你就想起你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别说了。”虞清红着脸，吻住孟言的唇，不许他再胡言乱语。
　　两人唇齿交融，孟言偏还要继续说，“后来每每和你见面，我都会做那样的梦，你知道我有多累吗，孟承还想着给我送暖房的丫头，可我瞧着她们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当时像是魔怔了，一颗心白天夜里都想着你。”
　　虞清伸出舌头勾着孟言，想要打断他的话，被孟言翻身压在身下，狠狠地亲了一阵，亲的虞清气喘连连，脸颊耳朵连带胸口，都红成一片。
　　“第一次听你提起那段往事时，我都气炸了，当时就恨不得冲进宫去，也不管什么君臣父子，就想拿剑指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那样对你，我若是他，早不知怎么疼你了，现在想想，心里依旧堵得慌。”孟言趴在虞清胸口，说着这些往事，声音随着心跳起伏，言语中满是心疼和气愤。
　　虞清摸着他的头，像哄小孩儿似的哄他，“再怎么样也都过去了，这辈子能遇见你，是虞清一生最大的幸事。有时候想想，若是晚生几年，最初遇见的那个人就是你，或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现在遇见也不迟。”孟言抬头笑道，笑着笑着却又皱起眉来，“我那天听父皇叫你清儿，其实可生气了，我都没这么叫过你。”
　　孟言说着一口咬上虞清的喉结，虞清疼的轻哼一声，仰着脖子，双手抱着孟言的头，难耐道，“我比你大这么多，你这样叫我，也不害臊。”
　　“我叫自己媳妇儿有什么可害臊的，清儿，我偏要叫，清儿清儿清儿……”孟言没完没了闹起来。
　　这两个字孟元以前叫的时候，虞清并不觉得有多难为情，只当是个普通的称呼，可是如今孟言叫出口，不知为何，反而多了一份旖旎的味道，虞清听得欢喜，整颗心都要溢出来似的。
　　他拿孟言的孩子气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把自己往他怀里藏，用实际行动来堵住孟言的嘴。
　　偌大的宫殿里，燃着几盏琉璃宫灯，龙床上明黄色的床帘层层叠叠的放下，遮住里头一双交颈的身影。
　　窗外一轮明月皎洁明亮，洒落一地的温柔月光，静谧的皇宫，也因此变得浪漫起来。
　　从越州到京城，从重华宫到碎琼居。
　　孟言和虞清由最初的互相利用慢慢变成互相依赖，他们中间隔着十年时光，也隔着世俗伦常，可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走到了一起。
　　春暖花开后，新的朝阳升起，所有的一切都换上新颜。
　　但是对于孟言和虞清来说，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春日，鲜花盛开，爱人归来。
　　剧终。


第70章 番外一：新婚（酌情购买）
　　封后大典选了个良辰吉日，天气也好，一大早太阳就明晃晃挂在天上，照出天空的一片湛蓝。
　　虞清坐在淳王府中，任由玉芙和连晴为他穿上繁重的礼服。
　　礼服是依照男子的身形喜好新制的，儒雅俊秀，大红色的贡缎上面绣着成片的凤凰，凤凰羽毛上闪着金光的绒线刺激着虞清的眼睛。
　　他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袭红衣，华贵逼人。
　　他这辈子当过两次皇后，册封大典却是第一次，以前孟元说已经在王府有过一次成婚大典，便一切从简，免了封后仪式，当时虞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今看着铜镜中的凤袍凤冠，还有候在门外的仪仗队，虞清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本孟言要册立虞清为后，有些老臣子是极力反对的，一说虞清是个男人，于礼不和；又说虞清身份尴尬，有损皇家颜面。
　　无论什么说辞，都被孟言不冷不热的怼了回去，甚至还有顽固不化的老臣子以死相谏，要一头撞死在大殿的柱子上，被薛同提着领子拽了回来。
　　孟言恩威并施，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安抚下这几个老臣子的心，若不是看他们对大梁有过贡献又忠心耿耿，孟言早就罚他们辞官回乡了。
　　为了迎娶虞清，孟言可谓是得罪了三分之一的文武百官，他们明面上不敢说，私底下肯定在咒骂孟言昏庸无道。
　　虞清轻抚着凤袍的刺绣，心里有些难受，他不想孟言背上这样的骂名。
　　可孟言非常坚持，嚷着虞清既然受了聘礼，就不能悔婚。
　　虞清无奈，只得由他去，其实他私心里也有些渴望能和孟言并肩站在一起，不是君臣，而是你我。
　　封后大典是繁琐且冗长的，规矩一大堆，不可性差踏错半分，虞清又起的极早，仪式刚走完一半，虞清就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又累又困。
　　整个人包裹在厚厚的凤袍里，密不透风，跟着礼部的官员一步步进行着每一个步骤，一开始的兴奋紧张早就一扫而空，他再想不了其他，只剩下困。
　　在接受百官朝拜之前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玉芙和连晴忙上前为虞清整理衣裳发冠，上好的羊脂玉制成的发冠戴在虞清头上，越发晶莹剔透，虞清的脸在大红色凤袍的衬托下，也更加的明艳动人。
　　饶是伺候了虞清这么久的连晴，也不由得看呆了。
　　趁着虞清打瞌睡的功夫，连晴用手肘碰碰玉芙，红着脸道：“玉芙姐姐，人家都是随着年纪变大容貌就不及以前了，可是我们公子怎么越长越好看，我觉得公子现在比头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好看，感觉有哪里变了，可是又实在说不出来。”
　　玉芙轻轻一笑，“等你往后遇到心仪的人，也会变好看的。”
　　“为什么？”连晴眼巴巴地问。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玉芙余光瞥到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忙拉着连晴跪下请安，“参见陛下。”
　　孟言抬抬手示意她们免礼，凑近去看虞清，只见虞清靠在软榻上，睡得正香。
　　瞧着他身上穿着的大红色衣裳，孟言心中一软，伸手就要去碰虞清的额头，玉芙忙跪下身道：“公子马上就该去和陛下一起接受百官朝拜了，陛下您现在过来，不合规矩。”
　　孟言也不恼，对着虞清温柔笑着，“朕来接朕的皇后。”
　　虞清心中挂着事，不敢睡得太沉，孟言的声音吵醒了他，他一睁眼，便撞入了孟言的视线中，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到孟言咧嘴笑起来，“我来接你，和我一起登上流光殿。”
　　虞清怔怔坐直身子，思绪还有些困顿，“又胡闹，哪有皇上亲自来接人的。”
　　孟言扶了扶他的发冠，柔声说：“我的皇后，我不来接怎么行。”
　　于是帝后就这样一起走了出去，惊了众人的眼，他们十指相扣，一路踏上流光殿的正殿，俯视百官。
　　炙热的阳光下，文武百官纷纷俯身跪下，高呼万岁。那些老臣子看着二人紧握的手，原本一肚子礼仪教条也有些说不出口，他们有的历经几朝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帝后携手而来的，这样的帝后，虽然不合礼数，少了些庄重，却比旁人多了份柔情。
　　老臣子跪在地上轻叹一声，忽然觉得有些明白这个少年天子了。
　　历年来，帝后情深，鸾凤和鸣，都象征着国泰民安。
　　仪式之后是洞房花烛夜，孟言准备了一大堆东西，都没能用上，虞清和他饮完合卺酒，倒头就睡了，他累极了，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孟言心疼之余又有些不高兴，虽说成婚的礼节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好好的洞房花烛夜，这样也太平静了些。
　　孟言想闹醒虞清，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终究还是不忍心，他俯下身在虞清唇边吻了一下，喃喃自语，“懒猫，哪里就这么困。”
　　说罢揽过虞清的腰，将头埋在虞清的颈窝，也合上了眼。
　　龙床很宽大，二人却拥在一起，盖着一张棉被，枕着同一个枕头，空出的另一份被子和枕头显得有些孤单。明黄色的床帘外头，燃着两个手臂粗的龙凤红烛，火光摇曳，映出一室的红妆。
　　第二日醒来时，睡姿已然变了，虞清枕着孟言的手臂，一只手虚虚抓着孟言的寝衣，整个人窝在孟言怀里，看着乖巧又可人。孟言被兴儿叫醒后，看到这样的场景，实在不愿意动弹，拿过虞清散在他手臂上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结在一起，玩的不亦乐乎，全然忘了早朝这回事。
　　直到兴儿忍不住又叫了一声陛下该起了，孟言才万般不舍地起身，他没惊动虞清，想让他再多睡一会。
　　谁知孟言换朝服的时候，虞清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穿着同样明黄色的寝衣，站在孟言身后，从铜镜中看着他。孟言面上一喜，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吵醒你了？”
　　虞清摇摇头，“睡够了。”
　　两人举止太过亲密，周围伺候的宫人纷纷低着头不敢上前服侍，虞清轻轻推开孟言，伸手拿过兴儿托盘里的腰封，站在孟言身前，替他系上。
　　他比孟言矮大半个头，只穿着寝衣的身形格外单薄，黑发长长散在后背上，孟言想不明白，分明是同一个颜色的寝衣，怎么穿在这个人身上就格外好看。
　　虞清低眉垂首，紧贴着孟言，修长的手指替他系上腰封的样子，宁静中透着旖旎温柔，他身上仿佛还带着被窝里的温度，随着手指的动作，暖过了孟言全身。
　　孟言含笑看着他，由着他服侍自己穿上龙袍，再看着虞清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虞清系上最后一块玉佩，抬头看孟言，眼前的孟言让他心跳忽地慢了一拍，穿戴整齐的孟言与平时大不一样，龙袍特有的身份象征给他平添了一丝威严和压迫，他站在虞清身前，再也不是从前无知无畏的少年了。
　　他是大梁的王。
　　这个认知莫名驱使虞清要跪地请安，还没等他跪下来，就被孟言一把扶起，“从今往后在我面前，你不用请安，你是我的枕边人，不是臣子。”
　　虞清心头涌上阵阵暖意，轻轻捏捏孟言的手指，“去上朝吧，我等你回来用膳。”
　　“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去上朝啊。”孟言看着虞清的眼睛，突然就想脱了这身衣裳，抱着他再睡个回笼觉。
　　他不懂为什么作为至高无上的君王，新婚后居然没有休沐日。
　　虞清瞪他一眼，“你说呢。”
　　“我说不行。”孟言长叹一声，万般无奈地走了。
　　虞清呆呆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一抹黄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回想起刚刚的一幕，虞清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每每帮父亲系腰封挂腰带的场景，幼时不觉什么，后来念书读到举案齐眉，才明白当时的场景是多么的缱绻。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脸上不由得就烧了起来，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在这种小事上得到了快乐。
　　虞清拉过被子盖住头，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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