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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香田园：盛世农家妃/作者:高阳君』
『状态:更新到:第710章 大结局』
『内容简介:
二十一世纪中医世家传人，一朝穿越，成了斗方村乔大财主家的二女儿。原主长得虎背熊腰，且好吃懒做，调戏完了村里所有的青年才俊不说，还惹得全村人嫌弃。上有卧病在床老母，中有不成器哥嫂，下有未成年幼弟……乔思容表示，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第001章 死得太冤
乔思容刚醒过来，就被几道刺耳的声音吵得脑壳痛。
没睁眼，就听一个妇人尖刻地道：“朱红啊，我看你家姑娘这回怕是活不成了，你还是早点找下家，寻思寻思怎么过自己的日子吧！”
“可不是！她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对你多好，现在好不容易死了，你还哭啥呀？”
旁边还有一姑娘正伤心，哽咽道：“大婶子，你们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家姑娘虽然脾气不好，但对我有救命之恩……”
“还救命之恩呢？前两年你好险没被她打死吧？”
乔思容头昏脑涨。
这些人究竟是谁？说话难听，口音也很陌生，怎么会在她家里？
心里一急，她忍不住顶着刺眼的光线缓缓睁开了眼睛，看清眼前的情景，又马上愣住。
“姑娘，你醒了！”
一看她睁眼，正抹眼泪的小姑娘立刻惊喜地叫起来，一面过来想要扶乔思容。
乔思容不认识她，同时也被眼前的荒山野岭和几个着古装的人吓一跳。
她眉头紧锁，将一些模糊的片段慢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突然猛然悟出一件事——
她已经死了！
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花盘无端砸死的！！
这特么也死得太冤了，叫她找谁说理去！
一想到自己前世的死因，乔思容就忍不住血冲脑门，猛地咳嗽起来。
“大婶子，求你帮帮忙，叫你家马小郎中来给我家姑娘看看吧？”
看乔思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朱红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话说得好听，请郎中不要钱啊？你们现在有钱么？”
“可不是！反正她活着也是累赘，还不如死了干净！”
“大婶子，你们怎么能这样说？往日我家老爷在世，乡亲们也没少得好处啊，现在他不在了，你们就这样欺负我家姑娘……”
“哎呦呦，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怎么着你家姑娘了？明明是她自己饿晕了头，吃毒物把自己害了，怎么能往我们头上赖？”
“就是就是！”
那两个妇人俱是长得尖嘴猴腮，一脸刻薄，说话的声音也尖利得很，朱红被她们一番抢白，只能忍气吞声抱着乔思容呜呜哭起来。
乔思容揪心揪肺地咳了一通，终于把咔在喉咙里的一团东西给吐出来，待思绪稍微清明后，便慢慢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自己大抵也像前世看的肥皂剧和小说一样，死后灵魂离体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她一边思忖一边努力想从脑袋里搜刮一点对自己有利的资源，一凝神却觉得脑子里阵阵抽痛，闪过的只有些零星的片段。
没有理清原主的记忆，乔思容不得不谨慎起来。
她可不想一活过来就又被人当成妖物点了天灯。
“我……我这是怎么了？”
乔思容开口，发现新得的这具身体有着粗嘎的嗓音，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身躯，差点没重新晕过去。
怎是一个膀大腰圆了得！
那近一米的大长腿，堪称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都离她一去不复返了哟！
看乔思容翻着白眼差点又要栽倒，朱红忙使了老力把她给揽住，边哭边安慰她：“姑娘，你别着急，你这是吃马鞭子中毒了，等过几日毒性退了就没事了。”
乔思容勉强稳住，果然感觉一阵头晕乏力兼恶心，胃里翻腾得跟哪吒闹海似的，确实是食物中毒的症状。
“真是命大，竟然又活过来了！”
看热闹的乡亲们见乔思容醒了，也诧异得很，各个瞪大眼睛把她盯着。
“都说是扫把星命了！之前隔壁陈家村放牛的两个娃娃吃了这马鞭子都没活过来，她吃了这么多，居然能没事？真是祸害遗千年！”
乔思容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说得火大，抬头朝那两张厌恶的面容看了看，忍不住呛道：“大婶，你们谁呀？我是死是活关你们什么事？难不成吃你家大米了？”
被她这一堵，两个妇人脸上都有些不太好看，又忌惮着她平日横行乡里的德行，悻悻道：“哎呦，凶什么凶，当谁稀罕管你这破事呢！”
“就是！还真当自己是香馍馍呢！”
乔思容不仅醒了，还将这两个长舌妇怼得没话说，朱红心里一阵欣慰，跟着抹干眼角大声道：“那你们还不走？我家姑娘已经醒了，你们就别站在这挡风了。”
两个妇人嘴巴虽硬，心里却还是有些怵乔思容。
毕竟她平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万一真得罪了她，遭罪的还是自己。听朱红这么一说，便撇撇嘴，像避瘟疫似的和其它乡亲作鸟兽散了。
看他们临走时脸上无一例外的厌恶表情，乔思容心里忍不住好奇。这原主究竟是什么身份，人缘竟这么不好，十来个看热闹的乡亲，竟没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她的。
虚弱地被朱红扶起，她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不远处一个小院外，还有两个男人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这两人看起来似乎是一对主仆，衣着朴实的仆人严肃地站在后面。年轻的主子一身月白色长袍前在门前，体格修长，气质矜贵，十分惹眼。
乔思容忍不住多朝他们看了几眼。这两人的气质与之前那些村民有着云泥之别，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呢？
门前的男子很是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皱眉尖，便面无表情地扭头朝屋里走去了。
他身后的仆人忙不迭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你确定她刚才断气了？”
进院关上门，赵墨寒便用略带疑惑的语气朝秦铮问。
“确定。”
秦铮垂首敛目，恭敬地回答。
那姓乔的胖丫头确实烦人得很，自他们在这里落脚后，就天天在四周转悠，碍眼不说，花痴似的目光像是要将他家少爷生吞下去似的。
秦铮早就想给她一个教训，所以今日在看到她吃下马鞭子时并未出声阻止，而是眼睁睁看着她中毒倒地。
当时他还亲自去确认过，确实是断了气的，怎么会……
“罢了。”
听到他的回答，赵墨寒便没再说什么。将手负在身后，神情忧郁地朝远处的天边眺望了一阵，就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拿起刚才看了一半的书。
才低下头，就先咳了起来。
“公子，午饭时间到了，要不你还是先进屋里吧。”
看他竟在这种天气犯病，秦铮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赵墨寒却眼也不转，用定力将喉间的骚动压制住，看着手中的书卷淡然道：“无妨，就在这里吃。”


第002章 人丑名声恶
屋外的大路上，乔思容四肢软得像棉花，知道凭朱红小小的身板根本无法将自己扛回家，只能勉强靠在她身上，慢慢扶着往前走。
也亏是中了毒，要不然她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实事便要暴露出来了。
“姑娘，你撑着些，就快到家了，我上午到舅老爷家借了些米，回去就能煮东西吃了。”
乔思容点点头，一边勉力朝前走，一边动着眼珠子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不算富足的小山村，竹林茅舍，小桥流水，环境倒算安逸。
直到朱红扶着她饶过路边的竹林，朝一间长满荒草的院子里走去时，她才有些愣住。
难道说，这就是她现在的家！！
正想着，一个小小的人影便像炮仗一样从院里冲了出来，窜到朱红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
“朱红，我饿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乔思容低头，便见一个白皙可爱的孩子正仰着头，接触到她的目光，立刻松手瑟缩地朝后退了一步。
“你……”
“贤哥儿乖！”朱红见乔思容张了口，心中一急，忙抢话道，“待会儿我就去做吃的，但是现在你要去厨房里头端碗水来，好不好？”
“嗯。”贤哥儿点点头，又有些畏惧地朝乔思容看一眼，便撒丫子往院里跑去了。
朱红扶着乔思容在院里的石桌上坐下，有些忐忑地看了她一眼，平白想起她平时里打骂孩子跟他们争吃食的模样，忙解释道：“姑娘，他还是个孩子，又饿了好几天，你可千万别为了这么点小事生气。”
乔思容心中诧异，脸上却不好作出表情，只敷衍着点点头，伏身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这原主也不知是吃了什么毒物，害得她一回魂就难受得生不如死。
见她脸色白如金纸，嘴唇也毫无血色，朱红脸上又有些担忧。。
这时贤哥儿端着一碗水从小院最里头的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毕竟还是个孩子，那碗口又大，走到近前时水就洒了一半，只剩下小半碗。
朱红接过来凑到乔思容嘴边喂她喝了些。
身为医者，乔思容自然知道吃了毒物最有效的解毒方式就是洗胃催吐。可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半碗水吞下肚，乔思容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天旋地转后，又哇地吐了一地。
一旁的贤哥儿这才发现不对劲，忙瞪大眼睛凑到朱红腿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悄声问道：“朱红，姐姐她怎么了？生病了么？”
朱红瞬间红了眼眶，伸手在他脑袋上拂拂：“贤哥儿别担心，姑娘只是吃了错东西，睡一觉便能缓过来。”
其实她心里清楚，乔思容这回是凶多吉少。马鞭子的毒在民间欠有流传，如果无钱医治的话，多半只有死路一条了。
乔思容心里也一阵窝火，又生气又难受，再加上穿越后的不安，万般思绪滞在心头，只堵得眼前阵阵发黑，不一会儿便吧唧一声，晕倒在了桌子上。
待她再睁眼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暖金一般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的照进来，落在离她不远的地面上。
乔思容动了动身子，发现她的情况似乎比之前好了些，于是便用手撑着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一间简陋的小房间里。阳光从头顶和四面的墙缝透进来，将屋中的情景照得清晰明辨。
一条分不清颜色的粗布被子搭在她腰间，床边放着一张黑漆漆的椅子和一张矮凳子。凳子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还装着半碗水。
她忍不住一声苦笑，还真是家徒四壁啊。
在她这么想着时，肠胃里也传来阵阵绞痛和咕咕声。饿意和中毒的后遗症同时发难，让她痛得头皮发麻，把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
乔思容在心里咒骂了一声，正想挪动身子下床，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突然从领口滑出来，落到她手背上。
她看着那东西一愣，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
这不是她前世戴的那块玉么？怎么会挂在原主的身上？
如果只是魂魄离体的话，这块玉佩为什么会跟着一起过来？难道一切都是它在作祟吗？
左思右想不得其果，乔思容只得满怀疑窦地将玉佩贴肉收起来，将放在床边的粗布衣裳穿上，走下床。
双脚乍落地，几个紫红色的果子从她身上滚下来，掉在她脚边。
乔思容愣了下，缓慢弯下腰将那果子捡起来看了看，发现是一种叫马桑果的东西。现代医学证明，这种果子虽与桑葚相似，却含有剧毒。
凡是误食中毒者，轻则头痛胸闷恶心，重则休克死亡。
看来前身应该就是误食了这种毒果，才让她钻空子在这幅躯体上重生的。
想着，乔思容便将那将那果子远远地抛在了墙根下，走到门边推开了门。
大约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太阳暖烘烘的照着。朱红正将洗好的衣裳一件件晾在院中支起的竹竿上，贤哥儿蹲在她旁边的草地上玩耍。另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假寐。
听到乔思容出来的声音，大伙同时惊了下，椅子上的老人也慢慢睁开眼睛，把目光转向她，扶着椅子扶手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叫为娘说你什么好？同样挨饿，连贤哥儿都没到外面去随便摘野果吃，你竟误食毒物差点将自己害死！”
她的语气哀切，沉甸甸地落在人心上，听得出对乔思容非常失望。
乔思容心思本就敏慧，经她这一说，再加上原主留在她脑海里的模糊印象，马上便理清了她和这几人之间的关系，犹豫了一下上前道：“娘，以往都是女儿的不是，让你老人家担心了。”
一听她这话，其余三人又是一愣。
乔老太太像是见了鬼一般，不可置信地将她望住。
最后还是朱红反应过来，把手在衣摆上擦干净，走过来朝乔思容道：“姑娘想必饿了，我中午刚熬了些粥，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盛些来。”


第003章 无赖大哥
见她说完便朝屋里走，贤哥儿连忙也扔了手里的两根树枝，像跟屁虫一样颠颠地朝屋里跑。
乔老太这时也收拾好了情绪，激动地朝乔思容看了看，一会儿便湿了眼角。
“这回怕是老天爷显灵，你竟也会说几句人话了，你说你往日哪次回来不是犯浑，对朱红和贤哥儿又打又骂的？”
乔思容有些讪讪的。
从之前那些乡亲的表现看，她就知道这前身在世的时候没干什么好事儿，没想到竟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下得去手，怪不得那孩子看到她就畏畏缩缩的。
见她低头不说话，老人又抹了抹眼角，把泪痕擦去。
“罢了罢了，唯愿你这回是真的知错，好好带着你弟弟和朱红过日子，我已经黄土埋到脖子上，没几天好活了。”
“娘……”
乔思容有心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确实没有继承到原主对她母亲的感情，只觉说什么都干巴巴的，没有真情实意。
这时，到屋里拿东西的朱红又带着贤哥儿走了出来，将一碗吃食放在乔思容眼前。
“姑娘，粥还热着，你快过来喝些吧。”
乔思容肚子又痛又饿，还真急切的想要吃几口东西安抚一下胃部的不适，但乍低头朝那粥碗里一看，她便瞬间熄了这点心思。
原来朱红所说的粥，竟是一碗只混了几粒米饭的汤水，乔思容甚至能从那米汤里看见自己肥头大耳的倒影。
看到那张长满痘痘的大饼脸，乔思容自己不觉也生出了点厌恶。
原以为原主只是长得胖而已，没想到还生得这副尊容，难怪之前那位对帅哥主仆被她多看两眼就厌恶地转身走了。
人丑名声恶，老天爷还真帮她选了个好主儿！
见乔思容凑到桌边后竟只看着那碗粥发呆，朱红和乔老夫人又互相看了一眼，俱是疑惑。
“容姐儿，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
乔老太太虽然厌恶以前的乔思容，却也是实打实地关心她。再看不过眼，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决计不能眼看着她活受罪。
她这一叫，被现实打击得几乎想再去死一回的乔思容才回过神，一双眼睛愣愣地转向她。
“没事，我就是觉得嘴里没味，想吃点带盐的东西。”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将那碗稀稀拉拉的米汤从桌上端起来，朝朱红之前进过的厨房走去。
前身既是中毒而死，她若想早些舒坦，就得尽早把这具身体里的余毒给清干净。催吐导泻已经过了时机，就往胃里灌入大量的盐水或是鸡蛋清，这样也能起到洗胃和辅助治疗的作用。
眼下灌鸡蛋清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只盼能有几碗盐水喝。
乔思容端着米汤来到厨房，好一阵翻找，才在一个小小的瓦罐里找到了两勺盐。
她暗自叹了口气，将适量的盐加入米汤中，仰头一口气喝净了，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见她这一觉醒来又跟没事人一样，还改了以前那蛮横不讲理的暴躁性子，朱红和乔老太太都忍不住有些安慰，在心里说了不少感激上苍的话自是不提。
连灌三碗米汤下肚，乔思容才扶着鼓胀胀的肚皮回到院中。
太阳已经渐渐沉下远处的山岗，只剩半个圆球露在外面了。
这时，院外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乔思容歪着身子坐在桌旁，略略抬眼朝前一看，便见一个穿粗布长裙的瘦弱女子，背着一个布包从院外走进来。
“宋娘子，你回来了！”
见得来人，朱红立刻面露喜色迎了上去。
乔老太太眉间的忧愁也略有松动，一双浑浊的老目里迸出点点亮光，期盼地看向她。
“如何？两位亲家怎么说？可愿意借些钱粮与我们度日？”
宋娘子被她问得步子一顿，站在她面前掀掀嘴角，最终还是蹙眉低下了头。
看她神色的变化，乔老太太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点点头朝她道：“我知道了，你累了一日，先下去歇歇吧，灶间有些清粥，你去喝上一碗。”
听她失望的口气，宋娘子却没有马上走开，用略带宽慰的语气道：“娘，你先莫急，我爹娘虽不愿意借银钱，但还是给了我两升米，想必够我们吃上几天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背在肩上的布包拿下来，看那沉甸甸的份量，确实装着不少米粮。
乔老太太朝那布包看一眼，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叫你受累了，先去歇着吧。”
这回宋娘子再没说什么，将布包放下，便朝厨房走去了。
乔思容将她们的对话从头听到尾，眼珠稍微转一转，便明白这家人所遭遇的困境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夜半时分，和贤哥儿挤在一张床上的乔思容因为胃痛翻来覆去，却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正要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睡在地上的朱红已经起身了。
“姑娘，你身上不舒服就别起来了，听这动静，想必是大少爷回来了，我和宋娘子去伺候就行了。”
说话间，朱红就已经穿好外衣向门边走去。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个男人嘟嘟囔囔的声音：“酒……有没有酒？给我拿酒来……”
乔思容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少爷？那这人应该就是她和贤哥儿的兄长了，家中如此状况，他怎么还在外饮酒，甚至漏液方归？
正这么想，她便瞥见旁边的贤哥儿也醒了，正瞪大眼睛趴在床上听外面的动静。
从外表看，贤哥儿的年纪不过五六岁，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灵气逼人，再加上知书达理的言行，不难看出以往受过不少家教。
乔思容灵机一动，打算从他身上下手。
“贤哥儿，大哥今天白日去哪里了？”
贤哥儿先是看着她愣了下，过了片刻才犹豫道：“大哥喜欢饮酒，想必是到外面喝酒去了。”
“家里都没米下锅了，他哪有钱喝酒？”
贤哥儿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前日，母亲刚丢了一支钗子……”
言下之意，这钗子是被他大哥偷去换酒喝了。


第004章 搭救朱红
连一个小孩儿都会这么说，可见前身这个大哥行偷盗之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否则贤哥儿也不会连想都不想，就把这罪名安在他头上。
两人正说着，贤哥儿的大哥就在外面发起狂来。
“没用的东西，钱呢？没钱我怎么买酒喝……滚，给我再去要去，他们若是敢不给，老子就一把火烧了他们家！”
恶霸无赖也不过如此。
“呜呜呜……相公，你就放过我吧，我爹说了，如果我再回家借钱，他们就打断我的腿，今日这米已经是他们给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什么？最后一点东西……”
乔思齐更是怒不可遏：“那两个老不死的真这么说？”
说着，将桌上两只碗掀翻在地：“看我明日不找人打断他们的狗腿，竟敢狗眼看人低！当年把你嫁过来，不就是看中我们乔家的家产么？”
朱红原在边上皱眉看着，这下终于忍不住，低声劝道：“大少爷，家里已经没碗吃饭了，你可别再拿东西撒气了。”
“一个奴婢，也敢跟我蹬鼻子上脸……”
乔思齐的话音未落，乔思容便听门外传来朱红一声惨叫，似是被打了。
这下她再也躺不住，叮嘱贤哥儿自己躺好，便忍着腹中隐隐的绞痛，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来到院中，便见乔思齐正掀着朱红的头发将她从屋里往外拖。
“竟然敢管老子的闲事，老子这就将你拖去卖了，换钱买酒喝！”
“大少爷，大少爷求你了，不要卖我……”
朱红一边哭一边求饶：“老夫人还要人照顾呢？贤哥儿也还小，你把我卖了谁来伺候他们？”
“贱蹄子！以为他们没你就活不下去么？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年如果不是我爹娘收留你，你早他妈在外面卖多少回了，还在这装什么贞洁？”
听他越骂越不像话，乔思容忍不住一个箭步跨到乔思齐面前，厉声道：“放开她，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像什么话？”
乔思齐的酒似乎还未醒，停下来迷迷瞪瞪她看了一瞬，又傻笑起来：“原来是你啊，你给我让开，别挡道。”
看他借酒装疯，乔思容气得牙痒痒：“简直是畜生，宋娘子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说到这，她也懒得再费口舌，直接伸手一把扣住乔思齐的胳膊，用前世学到的格斗技巧狠狠掐住了乔思齐的麻穴。
“哎呦，痛痛痛——”
穴道被人控制，乔思齐顿时失了之前的威风，整张脸痛得皱成一团，揪着朱红的手也失了力气，无意识地将人松了开来。
一得到自由，朱红就迅速从他身边逃开，一脸惊慌地望着他们。
这时，被惊醒的乔老太太也让宋娘子搀着走了出来。
老人对刚才的情景也听了大半，一出来就指着乔思齐大骂：“你个不长眼睛的混账东西，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赌钱喝酒不说，连人也要卖！”
眼见局面得到了控制，乔思容便迅速放开了乔思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站到一边。
经过刚才那一折腾，乔思齐的酒也全醒了，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恢复了知觉，便迷茫地朝乔思容望了望，似是想问什么。
不知是怎么想的，最后还是悻悻地把目光移回老太太身上，不耐烦地道：“娘，你出来做什么？多大点事情，不就是个丫鬟吗？卖就卖了，你还舍不得怎的？”
“混账，咱们家破落后别的丫头都走了，只有朱红还留下来伺候我们这一老一小，这些日子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般不仁不义，随便就要将她拉去卖掉？”
“老太太……”
站在一边的朱红两眼一热，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得了得了，不卖就不卖，还哭哭啼啼什么劲？烦人！”
看出乔思齐脸上有些懊丧了，乔老太心里忍不住起了偏袒，又见朱红已经没事，只站在一旁抹眼泪，便朝她安慰道：“朱红，你同容姐儿先回去睡吧。”
朱红巴不得离乔思齐远些，一听老太太吩咐，就赶紧朝门外走了。
乔思容肚子也痛得厉害，看这里似乎也没自己什么事，便也跟着她一道去了。
低着头走到房间门口，朱红正站在门外等着，一看她走近，就正正经经向他福了福身，吸着鼻子道：“今日晚上多亏了姑娘，如果大少爷真将我卖掉的话，只怕我也活不成了。”
乔思容忍着腹中的绞痛勉强笑着安慰：“你别多心，有我和娘在，绝计不会让大哥把你卖掉的。”
听到她这样说，朱红似乎才松了口气，挑起嘴角朝她一笑：“有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姑娘先进去睡，我去洗把脸就来。”
看她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乔思容点点头，便扶着门框先进去了。
回到房间，贤哥儿还乖乖在床上等着。
看她躺下就捂着肚子将身体蜷缩成一团，马上觉出不对劲来，连忙凑上来问：“姐姐，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想这孩子白日看见自己时还一副畏惧模样，这才半天时间就肯跟自己亲近了，乔思容忍不住笑笑，抬手朝他头上拂去。
一见她伸手，贤哥儿脸上闪过一抹惧色，连身子都僵住了。
但是意料中的殴打却并没有落下。只见乔思容将手轻轻搭在他脑袋上，向后拂了拂。
“贤哥儿放心，以后我不会再打你了，也不会打朱红，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争取早日度过难关。”
听到她这样说，贤哥儿的眼睛立刻亮起来，用力点点头，犹豫一下，往她身上靠了靠。
抱着怀中的小娃娃，乔思容感觉腹中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心里有些想法也松动了。
纵使她再不喜欢眼前这幅身子，也无力改变现实，不如索性就抛开心中那些怨念，怀着感恩之心，助原主一家人早日脱离困境。
翌日醒来时，天色已大亮，贤哥儿和朱红早就不见人影。
经过一整夜的休息，乔思容腹痛的毛病已经好很多，只四脚还有些乏力，脑袋晕晕的。


第005章 药灵
见一时不会再有人进来，乔思容便从床上坐起，左手搭右手，给自己把了把脉。
脾肾气虚，内热外寒，典型的虚胖。再一转，脉滑而疾，时强时弱，强时疾如鼓点密捶，弱时几不可见，显见是被昨日那马桑果伤了根本，急需调养。
乔思容长叹一声。这个家如今连个人都难养活了，更遑论她这样的重症病人。如果自己再不振作，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重新死一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可如何是好呢？
就在乔思容愁眉不展，想不到法子给自己解毒时，突听得耳边有一个声音道：“看这里，看这里！”
乔思容顿时脊背一凉，连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屋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怎么还会有别人的声音？
她一边想一边转动眼睛朝四周张望，正疑心自己是不是因为中毒产生幻听时，忽然感觉胸前猛地一热，接着便有个什么东西从她衣襟里挤了出来。
乔思容险些吓得大叫，但在叫声即将冲出喉咙的瞬间，她又极力咬牙忍住，浑身寒毛倒竖地看着那个从她胸口里冒出来的怪东西。
她才刚刚还魂，连眼前的困境都不知如何应对，如果再出岔子的话，只怕会引人怀疑。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瞪眼看着那个从她衣服里挤出的东西。
只见那是一只似蛇又似龙的怪物，悬浮在半空蜿蜒着身体统共不过巴掌大，头上有一对犄角，碧绿色的眼睛圆碌碌的，身上长满了泛着青光的诡异鳞片，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乔思容望着它吞吞口水，不动声色地朝床里挤了挤，结巴道：“刚、刚才……是你在说话？”
先是听到莫名其妙的声音，接着这个怪东西便冒了出来，那声音肯定是它发出的无疑。
小怪物看着她甩甩尾巴，威风凛凛地绕着乔思容飞了一圈。
“你是乔家的后人？胆子也太小了吧！”
乔思容眨眨眼睛，这东西竟真的能口吐人言！
她一下来了精神。从小怪物的话不难听出，这家伙跟他们乔家似乎是旧识，难道是袓上有什么渊源？
想着，乔思容便点点头道：“是，我是乔思睿的孙女。”
乔家在世的三代人中，也只有她爷爷乔思睿的名头响亮一点。不仅在好几所大医院挂名做副院长，甚至还带出了一帮医术杰出的学生。
在她打量小怪物的同时，那小怪物也在打量着她。一双绿色的眼睛泛着粼粼的光，机灵又诡异。
“乔思睿是谁？是乔渊的孙子么？”
听到乔渊两个字，乔思容心中一动。
据说她们乔家祖上很久以前就是从医的，而且还出过一个太医院的院判。在帝王制的封建社会，那可是大官，没想到这个小怪物竟也知道。
是熟人就好。
乔思容松口气，从床里往外蹭了蹭。
“乔渊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说不清是哪一代，乔思容所幸就信口胡编，反正只要认定是她祖宗就行了。
小怪物似乎对她的话有些疑惑，一双绿色的眸子眨了眨，最后十分不屑地道：“搞不清你们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既然你是乔家的后人，那便也算是供奉我的人了。”
确定这小怪物对自己没有敌意，乔思容彻底放松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蛇吗？我们乔家为什么会供奉你？”
一听她的话，小怪物顿时用力甩了甩尾巴，薄薄的尾翼在乔思容手背上打了下，气咻咻道：“你才是蛇呢！我是药灵，是你们乔家的祖辈花两百多年的心血才供奉出来的。”
乔思容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就是药灵。”
药灵这个称呼她以前也听爷爷说起过。
世间万物皆有灵，药石亦是如此。乔家祖上机缘巧合，不知什么时候得了只药灵，从此声名大噪。只是后来，人间战乱四起，邪瘴之气大盛，渐渐掩盖了药灵身上的灵气，药灵也就慢慢淡出乔家人的视线了。
想到这，乔思容心中不免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人的命运还真是神奇。她前世不幸枉死，灵魂穿越到这个时代，竟意外遇到了跟自己祖先有关的药灵。
“听袓辈的人说，药灵突然消失是因为人间邪气太胜，药灵的灵气耗尽支撑不住灵体导致的，那我现在怎么又能看到你了呢？”
药灵的眼睛也跟着朝四周转了转：“我之前确实是沉睡在你胸前的玉佩里，只是这两天突然感觉外界灵气大盛，我吸收了足够的灵气，你自然就能看见我了。”
听它的话，乔思容忍不住灵机一动。
难道她的灵魂之所以会穿越时空回到古代，全是因为玉佩里藏了这只药灵么？
想着，她便忍不住将那药灵仔细看了看，正要试着问它是否知道此中玄机时，却听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乔思容一惊，正欲让那小怪物重新回到玉佩里，门就被人推开了。
来的是朱红。
看到乔思容愣愣地坐在床上，朱红立刻上前道：“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乔思容用眼角疑惑地朝小怪物那边瞥了瞥，却发现它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朝朱红打量。
她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原来这只药灵除了她，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乔思容立马放心了，朝朱红道：“我身上是还有些不舒服，不过已经比昨天好多了，你不用照顾我，去忙自己的吧。”
听她这样说，朱红貌似也松了口气，点点头退下，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她一离开，乔思容就立刻把目光转向药灵，好奇地道：“难道别人都看不到你？”
药灵闻言一哂，鸽子蛋大的小脸上闪过一抹鄙夷。
“那当然，醒来之后我体内的灵力充沛不少，又能随性所欲地现身和隐身，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
乔思容笑起来，想不到这家伙个头虽小，性格还挺傲娇的。
想着，她便忍不住手痒，想伸手在那小东西的脑袋摸摸，看到底是什么感觉。不想胳膊才一抬，就牵得腹中一阵绞痛，顿时脸都白了。


第006章 解毒
药灵正悬在空中一脸鄙夷的看着她，突见她脸色有异，便马上飞过来，凑到乔思容面前。
“乔渊的孙女，你怎么了？”
乔思容痛得几欲想撞墙。
还以为这余毒没什么要紧的，没想到发作起来竟然这般狠。
“我之前误食了马桑果，中毒不轻，这会儿怕是毒性发作了，搅得腹中生痛。”
药灵看着她，一脸着急，先是绕着她飞了片刻，而后又若有所思地停在她眼前。
乔思容痛得死去活来，自然没有注意到它神色的变化。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见乔思容似乎是不像是作假，药灵才飞得略低些，凑到乔思容脸颊边朝她道：“如果你确定自己是中了毒，我倒是有办法帮你解，只是解毒的药物比较难寻，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乔思容听得一愣，没想到头一回见面，这小东西就带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你果真有办法帮我解毒？”
见乔思容似乎信不过自己，药灵的神色变得颇有些难看，将一颗小脑袋悻悻地偏开，气愤道：“你不信我就算了，我还懒得麻烦呢！”
看它气咻咻的小模样，乔思容哭笑不得，捂着阵阵绞痛的肚子道：“我不是不信你，而是觉得你这么小，就算真找到什么药材，你也拿不回来吧。”
个头太小，确实是硬伤。
药灵听了后也默了一阵，但最后还是道：“这个不用你操心，山人自有妙计。”
呵呵，还拽文嚼字了！
乔思容勉强笑笑，正疑惑这小东西会怎么帮自己解毒时，就见它突然一扭头，在了自己肩膀的位置上咬了一口。
虽然看不清那小怪物现在的表情，但乔思容脸上还是一征，隐隐觉得有些心痛。
很快，药灵便又把头又抬了起来。
乔思容看着它，发现一滴绿色的液体正从药灵膀上渗出来，慢慢往下流。
“你余毒未清，想必往后还会发作，先喝几滴我的血撑着吧，待我把药物寻来，自然能帮你把余毒都解了。”
乔思容听得一愣：“什么？你要我喝你的血？”
那绿色的液体想必就是小怪物的血了，它那么小，还不及寻常人一个巴掌大，要喝它的血，乔思容实在于心不忍。
见她犹豫，药灵似乎还不高兴了，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怎么？我肯给你血喝你还嫌弃？若不想喝就算了，等着毒发身亡吧！”
乔思容满脸黑线。
这小东西，居然还敢威胁她。
她虽学艺不精，但还是知道以她现在的状况，是万不会到毒发身亡那一步的，顶多就是腹痛一段时间，被余毒折磨几年。
但为了让小怪物满意，她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来，默默地看它一眼道：“那我先谢谢你，等你寻来药材替我解了毒，我一定会做很多东西给你吃，帮你补回来的。”
听她这样说，药灵终于满意了，从鼻孔里轻哼一声，扇动蝉翼似的翅膀飞到乔思容嘴边，把自己的小肩膀凑了过去。
乔思容慢慢向它靠近，嘴唇刚触到它身上，就感觉那小东西的身体竟在微微发抖。
这疼痛一定比她想象的更甚，毕竟它的身体那么小，所有的血流尽了也才那么几滴呢！
想着，乔思容就飞快地伸出舌头在它那道伤口上添了一下，便移开道：“好了，我已经喝过你的血了。”
药灵似乎也松了口气，身上的颤抖也慢慢止住，但还是装作一幅施舍者的样子傲慢地望着乔思容道：“好了，现在我要去找解毒的药物，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我过几天就会回来。”
乔思容舌尖上还惨留着一股混着浓郁药香的血腥味，心里却暖暖的，朝它道：“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怪。”
听到小怪这个称呼，药灵立刻一征，继而翻脸了。
“谁、谁让你这么叫我的，愚蠢的乔家后人！”
听到它外强中干的怒吼，乔思容忍不住好笑，但刚受了人家一血之恩，她又不好真笑出来，只能道：“那我该叫你什么，你有名字吗？”
药灵假装咳嗽一声，飞到她脑门上保持与她平视的姿势道：“你可以叫我药尊，乔渊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
乔思容点点头：“知道了，那我以后就叫你小怪吧。”
药灵瞪大眼睛，碧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乔思容微挑起嘴角望着它：“难道你觉得药尊比小怪好听么？小怪多亲切呀，而且又可爱。”
听到她大言不惭的话，小怪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有些无奈，最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真搞不懂你们人类，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称呼，行了，我要去找药材，不跟你废话了。”
随着它话音一落，乔思容就发现小怪的身影在她眼前慢慢变得模糊，最后竟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小怪？小怪？”
她不死心地对着房间里叫了两声，又掏出胸前的玉佩用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最后，小怪没叫回来，院外干活的朱红倒是给她惊动了，急匆匆的推开门进来：“姑娘，你怎么了？肚子又痛了么？”
乔思容连忙侧身将玉佩收入怀中，确定不会被发现后才转身朝她道：“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到什么时辰了？”
朱红在围裙上抹抹手，狐疑地望着她：“已经快午时了。”
乔思容下床穿好衣服走到门前，看到天上的太阳果然已经升到当空。贤哥儿正蹲在院中的水盆边帮忙洗菜，乔老太太则坐在屋檐下的打盹。
乔思容又朝朱红问：“今日中午吃什么？可够糊口的？”
朱红点点头：“宋娘子昨日从家里借了些米粮回来，我跟贤哥儿刚刚又去外面摘了些野菜，中午还是够吃的。”
似乎是被她们的谈话所扰，屋檐下的乔老太太睁开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
乔思容跟贤哥儿打了声招呼，又倒灶间去倒是了碗水出来给乔老太太，让她喝下。
这老太太又瘦小又干巴，面色黄中带黑，目赤红，气微喘，因为行动不便的缘故整日也不见她解过手。


第007章 宋娘子
照这样下去，只怕憋也得把人憋坏了。
乔思容叹了口气，朝她道：“娘，平日多喝些水，该解手的时候还是要去解手，若是一直这样憋下去，只怕会把身体憋坏。”
乔老太太正端着碗喝水呢，猛一听这话，差点一口啃在碗沿上，瞪大眼睛愣愣地看她。
朱红显然也很诧异。
她自小就进了乔府，六岁起就服侍在乔老太太身边，从来没有听到乔思容在老太太跟前说过一句关切的话，尽一份孝心。
看着乔老太太那张蜡黄的脸憋得微微泛红，乔思容自知失言。
古人都害羞得很，她不该说得这么直白的。
“那您先在这休息，我去帮大嫂了。”
灶间的烟囱上微微往上冒着青烟，估计是宋娘子在里头煮饭。
乔思容走进灶间，就见宋娘子正一边抹汗，一边在灶下烧火。
她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放在现代就是个正值芳华的高中生，可惜在这万恶的旧社会，早早就嫁作他人妇，丈夫还是乔思齐那么个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
见乔思容进来，宋娘子立刻朝她瞥了一眼，神色间三分疑惑七分厌恶。
乔思容尴尬一笑。
看来前身也没少得罪她这位嫂子。
“你来做什么？”
不等乔思容出声，宋娘子就恨声朝她道。
她心里的怨气确实比鬼还重。
十五岁上风风光光嫁进乔家，本以为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乔思齐不是个东西，成天在外面拈花惹草不说，还好赌成性，欠下一屁股债。
一年多的光景，这禽兽就将家里的田地房屋输得干净干净，最后还被人从房子里赶出来，将所有的家当都拿去抵债了。
这叫她如何不恨？！
还有她这个小姑子。
明明是个十四五岁的大姑娘，偏偏好吃懒做又霸道成性。以前乔老爷子在世，当她是个宝，现在乔老爷子一走，她就成了个甩不掉的累赘。
听说昨日她误食了毒果差点丧命，为什么不干脆死掉呢？这样还可以省下点口粮。
乔思容虽不清楚她心里这些小九九，却也看出宋娘子厌恶她，于是讪讪地过来道：“嫂子，今日天热，我来帮你烧火吧。”
“帮我烧火？我看你是想混进灶间偷东西吃吧？”
宋娘子一声冷笑，满脸厌恶地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伎俩，外人怕你，我可不怕你，若是敢偷我从娘家带回的东西，看我不告诉娘，让她好好收拾你！”
被人这样毫不客气地骂到脸上，乔思容顿觉难堪得很，若放在前世，不甩对方几耳光也会骂得她连妈都不认识。
但现在做为乔家二女儿活过来，她不得不想办法改变大家对她的看法，以便日后顺顺利利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于是她不声不响坐到灶下，学着宋娘子刚才的样子朝灶眼里塞了些柴火，又自己琢磨了下这土灶的原理和火钳的用法，很快就把火烧旺了。
宋娘子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直到把一盘菜灶完了，发现乔思容竟还坐在灶下，才忍不住疑惑地朝她看了一眼。
朱红说这丫头自从中毒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难不成是真的？
少顷，饭菜做好，所有人都到屋子里围坐在了一张老旧的木桌上。
朱红还是像以前一样，准备先服侍老太太吃完，再吃大家吃剩的东西填肚子。
但今日她才站到老太太旁边，听就老太太道：“不用了，你也坐。反正咱们乔家现在是败了，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同甘苦共患难，什么主仆尊卑，都放一边去吧。”
朱红大惊：“那怎么行？”
她是五岁时被乔老爷子买回来的，乔家是她的主子，也是她的恩人，所以在其它家丁奴婢走的走逃的逃时，她依旧选择留下来。
乔思容虽不知乔老太太的意思，却也觉得她挺开明，于是点头附和道：“我娘说得对，朱红，你就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
听到她的话，乔老太太不禁转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目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宋娘子的神色还是一片木然，连看也不看其它人一眼，等乔老太太起筷后，便也跟着端起碗开始吃饭。
脸对脸在一起会了一会，乔思容才发现宋娘子额角和脸颊上有两块青紫的印子，大约是昨天晚上被乔思齐打的。
乔思容忍不住皱了皱眉。
乔思齐确实不是个东西，等她身上的毒解了，一定要找机会让他吃吃苦头，让他好安分些过日子。
午饭吃完，乔思容就发觉腹部的疼痛比上午减轻了不少。
眼看着朱红收拾了桌子，她便把贤哥儿叫到一边道：“贤哥儿，我们下午上山去吧！”
贤哥儿看着她一愣：“姐姐中午没吃饱么？”
乔思容悻悻地掀了掀嘴角。
没吃饱是肯定的，宋娘子煮的那一钵粥稀得只看得见汤水，炒的野菜也缺盐少油，放在她那个时代，当泔水都会被人嫌弃。
但这些话显然不能说，乔思容道：“吃是吃饱了，但晚上的吃食不是还没着落么？我们可以到山里去看看，摘点野菜或野果回来。”
一听她说野果，乔老太太立刻神色一凛：“那马鞭子可不能再吃，再吃就真要命了！”
乔思容哭笑不得：“娘，我上回不是不认得么？这回知道了当然不会再吃。”
朱红这时也洗好了碗筷从灶间走出来，顺着乔思容的话道：“姑娘，要上山我就跟你一起吧，灶间的柴火没有了，我顺便去砍些回来。”
贤哥儿先前还有些犹豫，这下一听朱红说也要去，立刻兴奋得手舞足蹈。
“走喽，上山去喽。”
乔思容抬手摸摸他的头。乔家兄妹三个，就数贤哥儿可爱些了。
看着他们姐弟俩的互动，乔老太太沟壑纵横的老脸也忍不住动了动，嘱咐朱红照顾好他们后，就坐在椅子上目送三人走了。
这还是乔思容中毒醒来后第一次走出这间小院，只对眼前的竹林小路也有些印象。为了不露出马脚，她牵着贤哥儿尽量走在后面，让朱红在前面带路。


第008章 郑猎户
走了大约三分钟后，就到了乔思容那天醒来时所躺的地方。不足半米宽的小路从山上蜿蜒而下，到山脚便分成两个岔道，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乔思容他们所走的是右边这条，荒凉而人烟稀少，走了这一路，就只看见两间院子，其中还有一间是乔思容自己住的。
反观左边那条，跨过一条小河后，就直接朝远处的村子里去了。
那村中的住户一家连着一家，少说也有几十户，村外田间的农作物也一片连着一片，绿油油的直铺到山脚下，与右这边荒凉不见人烟的样子形成强烈对比。
乔思容暗暗寻思，那天她醒来时看到的村民应当就是那个村子的。
就在乔思容这么想时，一个背个弓箭的男人突然从村中的小路上缓缓走来，不一会便跨过小河，来到近前。
朱红原本走得有些疾，但这时却不知怎么突然放慢了步子，还时不时偷偷朝那人来的方向瞄，似乎在刻意等他。
觉察到她的小动作，乔思容不由暗自挑了挑眉。
哪个女儿不怀春，朱红显然对这个男人有意。
那男人也早就发现了他们，先是有些犹豫，后来见横竖避不开便索性走了过来。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朝朱红点了点头，又皱着眉朝乔思容瞥了一眼。
朱红脸上微微泛红，望着他道：“郑大哥，你这是要去打猎么？”
郑大成略一点头，停下来朝他们扫了一眼，淡声道：“嗯，你们也要上山去么？”
朱红貌似很高兴，忙点头道：“是呢，不如我们一道吧。”
郑大成似有顾忌，先是朝乔思容瞥了一眼，没说话，犹豫一阵后，才蹙眉点了点头，转身朝前走去。
一见他答应了，朱红立刻高兴地松了口气，连跟在身后的乔思容和贤哥儿都没顾上，就小跑着跟上去，生怕那人跑了似的。
乔思容在心里暗哂。照这情况看，只要这姓郑的一句话，朱红很可能就会弃下乔家的人，跟他过去了。
四人行至山间，乔思容和贤哥儿很快落了一大截来。朱红紧紧跟在那个姓郑的男人后面，隔一会儿才回头看他们一眼，顺便催促几句。
看她一幅恨不得跟那猎户走到天荒地老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提醒她：“朱红，我们不是来采野菜么？到这儿就可以了吧！”
朱红似乎这才想起来他们上山的目的，顿时愣了下。
走在前头的郑大成也松了口气。
他进山向来是独来独往，若是被他们一直跟着，还真不方便打猎。
看朱红愣愣在站在原地，郑大成便回头朝她道：“朱红姑娘，不如我们就同行到此吧，再往前只怕会有猛兽出没，你们进去也不安全。”
朱红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那、那就听郑大哥的吧，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郑大成淡淡地点了点头，用带着疑惑的目光朝不远处的乔思容望了一眼。
正欲转离朝前走，又回头从腰间取下一把镰刀交给朱红：“这山里时常有野兽出没，给你们把镰刀防身吧。”
朱红先前只顾着走，根本没注意到这事，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脸都白了，赶紧伸手把镰刀接过来。
乔思容将他们的话从头听到尾，心道这姓郑的男人人品果然是不错的，难怪朱红会喜欢他。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前方的男人也身子一晃，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山中的秋风呼啸而过，带来一片萧杀，再加上郑大成临走前交待的话，让朱红脸色更难看。
一行三人，贤哥儿还是个小孩子，乔思容又是个靠不住的，如果真有野兽出现的话，只怕她们三人都要变成盘中餐了。
如此一想，朱红赶紧道：“我看这山中草木实在太过茂密，不如我们还是往回走些吧，我方才看到离山脚不远的那片草坪上有不少野菜。”
乔思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先前她哪还顾得上采野菜，光顾着追着男人跑了。
贤哥儿显然有些不解，但听朱红这样说，还是乖乖地点点头，跟她一起朝山下走去。
乔思容自然不会说什么，见朱红握着镰刀转了身，便跟她一边往山下走，一边低头在林间找起能吃的东西来。
初秋季节，山林中确实有不少成熟的野果子。
不过经过上回的事，他们现在也不敢贸然去采来吃了。
乔思容仔细看了看，发现当中大部分是她不认识的，偶尔认出一两种，也只在书籍上见过，说是可以入药，但果子小而酸涩，大多不可口。
大约是害怕野兽，朱红下山的时候走得很快，扭头发现乔思容牵着贤哥儿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还有些着急。
“姑娘，贤哥儿，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万一真有野兽就不好了。”
乔思容朝四周看了一眼，笑着安慰道：“这一片山势平坦，也没有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想必不会有会害人的野兽的。”
对于山中环境的判断，还是以前跟爷爷一起去外出时老人教给她的。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医学泰斗，乔思睿对自己的要求向来严格，不仅经常带着乔思容亲自到野外采摘草药，甚至要求她熟记每种草药的作用和泡制方法。
也正因如此，乔思容从小就精通医理，还在十六岁的年纪顺利考入知名医学院，并保持优异的成绩读到研究生。
朱红听到她的话显然有些怀疑，不放心地频频朝四周环顾，将镰刀紧紧握在手心，一副戒备的模样。
乔思容说完话后就再没管她，专心带着贤哥儿在草丛中找起野菜来。
不一会儿她就在两棵腐朽的树桩上找到大撮的黑木耳，还有枞菇、蘑菇等食材。
“贤哥儿快看，这东西叫枞菇，拿回去煮汤很好喝呢。”
贤哥儿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不太相信地看着她：“这种东西也能吃？”
乔思容点点头，径自将身后的背篓取下来，将看到的那些木耳和菌类统统采下，丢了进去。
“姑娘，你采这些东西做什么？”
看她一上山就又开始乱摘东西，朱红立刻着急了。


第009章 非分之想
乔思容知她可能是对上次中毒的事情有阴影，又想趁机掩饰自己的身份，便道：“这东西真的能吃，我前些日子上山的时候就摘来吃过，味道很不错呢。”
听她这么说，朱红更皱起了眉。
她对乔思容显然是不满意的，觉得她好吃懒做不说，人也特别笨，除了耍横发脾气之外，几乎做不好任何事，所以在背着乔老太太时，她对乔思容并不十分客气。
见她不听劝告执意要采那些山菌，朱红便懒得再跟她说什么，走过来拉起贤哥儿的手就朝山下走去。
“贤哥儿，我们去摘野菜去，夫人还等着野菜做晚饭呢。”
贤哥儿虽对乔思容有了改观，但心里还是向着朱红的，也不认为乔思容采的那些东西能吃，所以被她拉起后只回头朝乔思容看了两眼，便跟她一道走了。
乔思容叹口气，有些无语。
之前那些过错都是前身犯的，凭什么恶果要她来承担呢！
懊恼了一会儿，乔思容便又打起精神，将周围能找到的野菌全都采了，直到装了沉甸甸的大半篓才罢手。
这几日天气不错，采的野菌如果吃不完，还能晒成干留着慢慢吃，等到冬天没有野菜可挖的时候，朱红他们就知道她的好了。
这么想着，乔思容心情又好了些，走出好一段路后，才发现自己的位置比刚才又往山里进了许多。
眼前的灌木深而茂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间或露出一块块长满苔藓的山石，显见平时少有人来。
她看着太阳略判断了下，很快便找准了下山的路，正要往前走时，却听到不远处的树丛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乔思容顿时一惊。
难道真有野兽？
她一边想一边警惕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真是自己吓自己。
乔思容自嘲地一笑，重新将身后的背篓掂了掂，便抬脚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不想这次一动，一声更明显的响动便从林深处传了过来，似乎还伴着一丝轻微的呻吟。
难道是人不成！？
听到这声音，乔思容立刻想到了之前独自上山的郑猎户。这汉子临走时还把自己的柴刀给了朱红，莫不是他遇到危险了？
想着，乔思容便立刻卸下背篓放在地上，转身大步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好一阵，乔思容果然在层层树叶的掩映间看到了一片疑似布料的东西。
她赶紧拨开面前的树枝，快速向那人接近。
到了近前，才发现一棵大树底下果然坐着一个人。
却不是之前带他们上山的郑猎户，而是一个面容俊朗得仿若谪仙一般的青年男人。那男人似乎受了伤，眉头紧蹙地坐在树下，胸口剧烈起伏，胸前的锦袍已经碎裂，里面还有血迹不断渗出来。
因为隔得远，乔思容也不知他的伤势究竟如何，只盯着他苍白的面容和发黑的印堂皱了皱眉。
这男人久病缠身，似乎病得不轻，加上受这样的伤，不知还能不能活呢！
在她这样想时，那人也很快发现了她，一双带着寒光的眼睛冷冷向她射来。
“什么人？”
乔思容被她带着杀气的眼神看得一怵，犹豫一下，便拨开树丛走了出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这男子就是她醒来那天，在路边的小院前发现的白衣男子。只是她当时被那马鞭子毒得恍恍惚惚，竟一时没看出他脸上的病态，只将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记了下来。
“别紧张，是我。”
看对方一脸杀气的样子，她有理由相信，如果不马上走出来表明身份的话，这男人会用利索的手段果断了结了她。
毕竟人在遇到危险时总会有那么一丝警觉性的。
认出从树林中走出来的乔思容，赵墨寒那双冰若寒潭的眸子果然眯了眯，身上逼人的杀意和戾气散去，用戒备的眼神将她看着。
见他并没有放下对自己的提防，乔思容也不敢贸然接近，只在离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看你好像受伤了，要不要我来帮你包扎一下？”
赵墨寒不语，只用结着寒意的眸子静静将她望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硬梆梆地道：“你会？”
他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带着冷意，却意外的悦耳好听。
乔思容听得耳朵一酥，视线也下意识朝他脸上看了看。
第一次遇到这样好看的古代男人，还真让她有点忍不住心猿意马呢！
但目光才刚刚一抬，她便见对面的赵墨寒眉头一皱，俊挺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怒意，目光厌恶地看着她道：“我警告你，别以为我受伤了就不能反抗，若敢对我有非分之想的话，就尽管来试试。”
什、什么？
乔思容顿时瞠目结舌，心里那点刚刚萌生的绮丽的想法也顿时泯灭得一干二净。
她哪里对他有非分之想了，不过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多看两眼罢了，这男人当她是女土匪么？
想着，乔思容忍不住冷笑的了下，语气淡淡地道：“非分之想倒是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身体里的血到底还能流多长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站在原地朝赵墨寒胸前的伤口看着，非常专业地向他解释：“你胸前这几道抓痕应该是野兽留下的，能造成这种大面积创伤的，是熊么？还是虎豹？”
听她一眼就判断出了这伤痕的来历，看着她的赵墨寒也不由一征。
乔思容没有错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挑，接着说：“深度大约一寸半，长度五到十寸，而且从你衣服上干涸血迹的颜色看，你受伤已经差不多两刻钟了，照这样算下去，你身上的血还可以再流一柱香时间，一柱香内得不到救治的话，你就算长得再好看，我也没有非礼你的机会了。”
乔思容边说边抱臂挑起下巴看向他：“因为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见自己身上的伤势被她在这么短时间内分析得一清二楚，甚至还算出了自己受伤的时间，任赵墨寒再镇定，也忍不住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第010章 识破
乔思容看着他吃惊的样子笑了笑，这才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怎么样？还需要我帮忙吗？”
男人微睁着墨黑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从她胖乎乎的包子脸和狡黠明亮的眼睛上掠去，诧异、犹豫、疑惑，种种情绪闪过，最后又归于平静。
见他似有妥协，乔思容又道：“别想了，要命的话就快点把身子转过来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边说边用戏谑的眼神朝赵墨寒身上看了看，意有所指的语气让他对方的眼睛又眯了眯，脸上微有愠色。
不过乔思容并没有再跟他废话，而是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弯腰从地上拔起了一株植物。
“你心神失养，横逆犯脾，髓海空虚，久病未愈，现在又受这么重的伤，如果想要尽快痊愈，最好不要动怒发脾气，最近也不要吃带有发性的东西，否则肯定活不过今年。”
她的语气淡定，说话的姿态沉着，完全没有将对方昭然若揭的怒意放在心上。
听到她的话，坐在树下的赵墨寒闭了闭眼睛，勉强将满心的怒意按捺住。
心神失养，横逆犯脾，髓海空虚。
这几句话王府的太医也跟他说过，只是都是在在把脉后才诊断出来的。但眼前这个看起来没有一丝可取之处的乡野丫头，不过是远远地看过他几眼，怎么就轻而易举把他的病症说了出来了呢？
乔思容并不笨，看他脸上明显露出怀疑的表情，便马上把嘴闭上。
“这附近的草药不太够，我得到周围去找找，很快就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朝赵墨寒看了一眼，将刚才采的草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放好，就转身向树林里走去了。
看着她圆乎乎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间，坐在树下的赵墨寒却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不对！
这个姓乔的胖丫头，给他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自从他和秦铮来到这个村子后，这丫头就找尽各种机会在他们住的房子四周转悠，每次看到他，都会用一种花痴般的目光望着他傻笑。
这跟她今天的表现相比，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身为恭亲王府长子，赵墨寒自小便见多识广，读过的书更是车载斗量，什么稀奇事儿没听说过？
记得曾有一本奇闻怪志上说：邻国有一女子，溺水而亡后复醒。归家月余，家人便都言其性情大变，行为举止也同溺水之前判若两人，遂请道人至家，用奇法查出病因，谓其夺舍。
再一想，乔思容在前两日也曾中毒身亡过，他顿时猛地一惊。
难道说，中毒后醒过来的女子，已经不是乔思容本人了？
正在他这么想着时，前面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原来是去采草药的乔思容回来了。
赵墨寒心中震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闭眼，便又恢复了那种清冷淡漠的目光。
这边，乔思容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个陌生人识破身份，抱着一堆草药快步走了回来。
因为有了刚才的误会，她也不再去看赵墨寒的脸，只低头在他胸前的伤口上看了看，道：“衣服脱下来，这样我才好给你上药。”
原本，赵墨寒只是怀疑她是否被夺了舍，现下一听她这话，便更有了几分确定。
大梁女子素以妇德闻名，从不与陌生男子独处。那乔家女儿从前虽对他垂涎，却也只敢远远看着他傻笑，何时敢这样堂而皇之地接近他，甚至要他脱衣裳？！
他边想边抬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目光虽还是淡淡的，但心境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
乔思容察觉他的视线，微微一哂，以为对方还像之前一样，觉得她要非礼自己，于是也没说什么，只撇了撇嘴，从善如流地背过身去不看他。
看到她的样子，赵墨寒忍不住嘴角一抽，动作有些艰难地将上衣掀开，中间还因牵动伤口闷哼了两声。
听到身后传来的衣物摩擦声，乔思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了，来帮我上药吧。”
少顷，赵墨寒将衣服脱好，用冷淡而霸道的声音在她身后命令道。
乔思容忍耐地转过身，目不斜视，低头在他伤处观察了下，就皱着眉将捣好的草药往上敷。
赵墨寒的伤口非常深，且因为胸前的皮肤太过白皙，显得更加狰狞可怖。浅处如她刚才所说，约一寸半，深处则将近两寸，连白森森的肋骨都露出来了。
看清楚那些伤口，乔思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这男人究竟知不知道痛的，受这么重的伤，竟还端着不让她包扎？
似乎为了回应她的想法似的，男人在她指下的身体也突然颤抖了两下，隐约的闷哼从头顶传来，显示他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淡定。
乔思容忍不住扬了下眉，不忍让他太过痛苦，便没话找话道：“我刚才找到了些白及，这东西生肌止血最有效，想必月余之后你的伤便可大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头朝赵墨寒笑了笑。
视线对上男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又立刻低头避开。
她不该那么多话的，万一被对方察觉出异样，说不定她今日的善行就是将她送上绝路的根源。
想着，乔思容便又将全部心思都花在了疗伤上，手法熟练地将所有的草药捣烂，然后一片片敷在男人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最后利索地将自己的裙子撕下两条来，替他将伤口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身上的裙子已经只剩下半截，人也累得出了一身汗。
“伤口已经都包好了，我还有其它的事，就不送你下山了。”
她边说边抹着额上的汗站起来，目光有些迟疑地朝赵墨寒看着：“反正你伤的也不是腿，可以自己慢慢往山下走。”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不置可否地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可能是草药的刺激性太大，他伤处的血虽止住了，但脸色却较之前更加苍白，额头冷汗津津，身上裹着一圈绷带，整个人显得非常狼狈。
见他没说什么，乔思容也不再多作逗留，最后看他一眼，便转身走到之前她放背篓的地方背上东西往山下走了。


第011章 都处理干净了
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灌木丛中，扶着树干的赵墨寒这才闭了闭眼睛，忍过那股令人眼前发黑的眩晕感后，便朝空旷的山林中吹了两声口哨。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便如俯冲而下的雄鹰一样，猛地从树林上方掠了下来，落地之后就疾步走到赵墨寒身边。
“公子，你怎么样了？”
赵墨寒抬手示意他不好紧，尽量保持姿势站好，道：“都处理得怎么样了？”
触到他冷冽的眼神，秦铮立刻点了点头，拱手道：“都按你说的处理干净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人来骚扰我们。”
赵墨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向他伸出一只手，由他扶着朝前走去。
秦铮却忍不住诧异，目光微微朝他身上的绷带看了一眼，边走边道：“看来梅王妃和二公子这回花了不少心思，派来的人竟能让公子受伤？”
赵墨寒眉头微微一皱：“伤我的并不是他们的人，而是一窝熊。”
“一窝熊？”
秦铮顿时大惊，连忙自责地跪倒在地，道：“都是属下无能，竟让公子被此等野物所伤。”
赵墨寒本欲阻止他，谁知一伸手便牵动了伤口，皱眉呻吟了一声。
秦铮连忙又站起来将他扶住，紧张道：“公子，你怎么样？不如把绷带拆开，让我给你上药吧。”
赵墨寒摇摇头：“已经上过药了。”
见主子一幅气虚又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秦铮只得按捺住心中诧异，收下话头小心翼翼扶着人朝山下走去。
乔思容离开赵墨寒走了大半晌，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她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女流氓看待，再说巴巴的忙了这么久，最后还把自己的衣服给撕了，那人竟也没有一句感谢的话。
这样边怨念边沿着下山的路走了近一小时后，乔思容终于在山脚下的一处山坡上发现了朱红和贤哥儿的影子，连忙背着背篓朝他们走去。
“姐姐，你回来了！”
都说血脉相连，虽然贤哥儿跟她不是很亲近，但总归是想着她的，从远处一看到她，就朝她跑了过来。
看着他欢快的笑脸，乔思容的心情也莫明好了些，走到近前时，将贤哥儿的脑袋按在怀里揉了揉，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向朱红。
朱红这一下午大约累坏了，砍了至少几十斤的柴火，正坐在山坡上歇气。
看到乔思容走了过来，她忙跟着站起身：“姑娘，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要不然老夫人该担心了。”
乔思容点点头，朝她身边的另一个竹篓里看了看，发现是半篓野菜。
朱红跟她说完话就将柴火背了起来。
她的个头虽小，但力气却大，几十斤的柴火背在背上也走得格外轻松。
看她走了，贤哥儿也连忙将装着野菜的竹篓背上，拉着乔思容跟她一道朝前走去。
到山下的岔路上时，太阳已经快沉到山坳里了。
乔思容远远朝岔路边的那边的村子看了一眼，朝朱红问道：“朱红，今日遇到的那个郑大哥，你跟他很熟吗？”
听到她的话，朱红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道：“姑娘误会了，我跟他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不熟的。”
乔思容知道她这是怕惹人闲话，立刻笑道：“我看他人还挺不错的，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只怕我们还得仰仗他呢。”
听到心上人被夸，朱红脸上立刻泛起一抹羞涩的笑：“是啊，郑大哥为人确实不错，上次你吃了马鞭子倒在路边，还是他赶来告诉我的呢。”
乔思容听得脸色一僵。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不想再听人提起马鞭子那事。
三人回到家时，乔老太太正坐在院里等着。一看到他们进门，立刻和蔼地笑着直起了上身。
“娘，我们回来了。”
贤哥儿到底是孩子心性，根本不把眼前的困苦当回事，背着背篓高高兴兴朝她跑去。
乔老太太把扑在怀里的孩子搂住，笑着拂拂他的头：“看这一头汗？今日在山上都干了什么啊？”
“我摘了野菜，朱红砍了柴，姐姐……”
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来看向乔思容，实在说不出她采的那个叫啥东西。
乔思容也不为难他，自个儿走过来将背篓在老太太脚边放下。
“娘，我采了些野菌回来，这东西煮熟了还是挺好吃的，吃不完的还可以晒成干，留到冬天吃。”
乔老太太原还不太高兴，直到听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才疑惑地看着她道：“这东西真能吃？”
乔思容点点头：“能的，我以前就吃过。”
听她们母女一问一答，朱红也不好说什么，将背回的柴火放到一边走过来道：“既然姑娘这样说，那我们就煮一点来试试吧，到了冬天就没有野菜摘了，我们也得早作打算。”
乔老太太点点头，只叹息着慢慢抬头，把目光转向远处。
看她似乎又起了什么心事，乔思容也没再说什么，将背篓里的野菌拿到竹编里挑拣干净，选了一些这两天做菜，其余的则用手撕成条状，打算晒干了留着过冬。
在乔思容处理野菌时，朱红和宋娘子则在灶间准备晚饭。
贤哥儿很是懂事，在屋檐下陪着乔老太太说了会儿话，眼看太阳下山了，就吃力的扶起老太太朝屋里走去。
直到这时，乔思才发现那乔老太似乎是个瘸子，右边一条腿完全不能走路，所以才会整日坐在椅子上不起身。
见贤哥儿瘦弱的身子几乎被她压弯了，乔思容连忙过来把人接了过去。
大抵是因为她往日从来不帮忙的原因，老太太还用诧异的眼神看了她好一阵，惹得乔思容背上冷汗直流。
都说知子莫若母，她若是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得太过了，只怕会被看出异样，可要让她强忍着不帮忙，又实在过意不去。
想着，乔思容只得低头躲开乔老太太探究的视线，把人扶到屋里坐好后，就回到院里继续处理野菌了。
饭快端上桌时，小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012章 出头
乔思容正把装野菌的竹编往屋里搬，便发现一个身着杏色长衫的壮实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昨晚醉酒回家闹事的乔思齐。
乔思齐显然也还记恨着她，看到她立刻冷着脸哼了一声，鼻孔朝天地越过她向屋里走去了。
乔思容更看不上他，自然不会将他那幅惺惺作态的样子放在心上，只为乔老太太和宋娘子不值地摇了摇头。
“娘，我回来了！”
不一会儿，乔思齐说话的声音便从屋里传出来。
“你这逆子，还知道回来？不让你卖朱红，你就连媳妇从娘家借来的米粮也不放过，你还算是人吗？”
看到乔思齐，乔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恨声骂道。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那些米我不是还留了些给你们么？过两日再去借不就完了……”
“你还敢说这样的混账话？若不是你爹被你气死，我们家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见乔思齐竟然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浑然不觉，乔老太太气得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乔思容则在外面暗暗咋舌。没想到昨晚卖朱红不成，乔思齐竟把黑手伸向了一家人的口粮！
“娘，你这话就不对了，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我爹命短也怨不得我啊？怎么能说他是被我气死的呢？”
“你、你、你……”
乔老太太一连说了三个你，接着便听屋里传来朱红的一声惊叫：“老夫人，你怎么了？”
眼看情况不好，乔思容赶紧丢了手里的东西冲进去，便见乔老太太瞪着眼睛坐在椅子上直仰脖，而乔思齐则好整以暇地坐在她对面喝茶，对她气得快嗝屁的样子视若无睹。
她心里顿时气极。
这畜生简直欺人太甚！气死了父亲不说，明知乔老太太身体不好，竟还用这样的话来激她，这跟拿刀子弑母有什么分别？
想着，乔思容便忍不住捏了捏手里的拳头，朝乔思齐走了过去。
“大哥，你这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么？”
她压低声音冷冷地说着，圆润的身体像座小山似的站到乔思齐面前。
乔思齐本来不打算管她，突然感到一股压迫感罩顶而来，这才忍不住向上看了看。
他往日便将这个二愣子妹妹当傻子看，如今父亲出世了，更不用再把她当回事，再想起昨天晚上被她坏了好事，心里对她更恨，于是眼晴狠狠一瞪，拧起那双吊梢眉阴狠道：“闪一边去，别他妈来惹老子。”
“被你气到的是我娘，今日这事我管定了。”
乔思容铁了心要给他一点教训，同样恶声恶气顶回去。
大约是迫于乔思齐的淫威，家里其他人一看乔思齐发怒，便个个噤若寒蝉，挤在乔老太太身后瑟瑟发抖。
贤哥儿显然也怕得很，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但看到乔思容竟然挑衅乔思齐，还是忍不住道：“姐姐，你过来吧，大哥会打你的。”
听到他话，乔思容立刻用安抚的眼神看了看他，示意他不用担心。
朱红和宋娘子都站在乔老太太身后，神色畏惧地注视着乔思齐的动作，却并没有出口阻止乔思容对他对抗。
“我看你是被那马鞭子药傻了，竟敢三番四次来招惹我，今天老子就叫你看看，以后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乔思齐边说边霍地站起来，一边挽衣袖一边朝她走近。
乔思容镇定地看着他。
虽然留在原主脑海里的记忆并不清晰，但根据乔思齐这肥胖的体型看，平时大约也没怎么锻炼，如果用前世所学的格斗技巧来对付他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就在她这么想时，乔思齐已经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猛地向她挥了过来。
乔思容一看，立刻一扭身，歪着身子险险躲了过去。
也是她太大意，现在这身体里的芯子虽然是她，但前身的身体素质却在那里。迟钝和肥胖给她的行动带来了很大障碍，让她差点被乔思齐的拳头打到。
乔思齐见她竟躲了过去，眼中立刻闪过一抹惊讶，疑惑地朝乔思容看了看。
旁边乔老太太和朱红几人均是一愣，同时也忍不住替乔思容捏了把汗。
“哼哼，穷日子才过了几天，你倒是长本事了，那就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多能耐！”
打不到二愣子妹妹，顿时让乔思齐脸上无光，恼羞成怒之下，又攥紧拳头，朝乔思容猛扑过来。
乔思容深吸一口气，臀部后翘，身体下沉，待乔思齐一冲过来，就用相扑的技巧，躲过他的拳头，同时猛地弯腰抱紧他的腰部，一个过肩摔，将乔思齐狠狠摔到了地上。
嘭地一声巨响，整间屋子的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只有乔思齐一个人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扭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乔思容自己也累得够呛。
刚才为了把乔思齐摔过去，她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腰撑得快要断了，连体内的毒素仿佛也被激发出来，胃痛得出了一身冷汗。
“容姐儿，你、你怎么样了？”
最后还是乔老太太先反应过来，看乔思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有些着急地问道。
乔思容当然不能露怯，假装没事地回头朝她扬了扬嘴角：“娘，我没事。”
看她竟然打赢了乔思齐，贤哥儿和朱红几个立刻露出想笑不敢笑的样子，用兴奋又畏惧的表情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乔思齐。
几人当中最受乔思齐迫害的应当是宋娘子，只见她脸上的淤青还未散，在听到乔思齐龇牙咧嘴呼痛的声音时，眼里还泛起了泪花。
“你、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老子！”
挣扎了好半晌，乔思齐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大约是摔得狠了，一时竟无法站立，只能坐在地上扬眉挑目，狠声朝宋娘子道：“你个臭娘们，快过来扶老子起来！”
听到她的话，宋娘子却只冷冷地瞥他一眼，然后默默地扭过头，转身朝外走去。
“你、你——”
乔思齐威胁不成，顿时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点着宋娘子说了两个你，最后恶狠狠地瞪向乔思容。


第013章 转变
“你个臭丫头你给我等着，明日老子绝对要给你好果子吃。”
他一边说一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板凳连滚带爬朝屋外走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捂着肚子忍了半天的乔思容这才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呻吟。
“姑娘，你怎么了？”
“姐姐……”
朱红和贤哥儿最是耳聪目明，一看她神色有变，立刻的上前扶住她。
此时心情最为复杂的要数乔老太太。
儿子养这么大，不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但乔思齐确实太过缺德，气死年迈的老父不说，现在连她这个母亲也不放在眼里，长此下去，必将成为一大祸害呀！
想着，乔老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朝朱红道：“快扶容姐儿坐下歇歇吧，把宋娘子叫来，准备开饭了。”
见乔老太太并没有对刚才的事进行追究，朱红心里松了一口气，轻轻应一声，就去照办了。
这一耽搁，饭菜端上桌时已经没了热乎劲。好在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冷，就着吃一餐也没问题。
乔思容刚才一时逞能，现在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似的，坐在椅子上腿还在发抖，手连碗都端不起了。
乔老太太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将盘中的野菜夹了些在她碗里，嘱咐道：“快吃吧。”
乔思容顿时受宠若惊，这还是自她醒后，第一次被乔老太太关照，于是连忙答应一声，一边觑着老太太一边低头喝起粥来。
晚间，朱红去伺候乔老太太擦身子，乔思容和贤哥儿两人躺在床上聊天。
“姐姐，你今天可真厉害！”
听到贤哥儿的夸奖，乔思容咧嘴一笑：“这算什么？姐姐还有更厉害的招数没有使出来呢，等你长大了，姐姐也教你，怎么样？”
贤哥儿顿时眼睛发亮，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她：“真的吗？”
乔思容笑：“那还有假！”
贤哥儿兴奋了一会，然后又冷静下来，疑惑地瞅着她：“可是父亲以前没有请先生教你功夫啊，这些招数你是从哪学来的呀？”
乔思容咳了一声，自己一时得意忘形露了马脚。好在贤哥儿还是个孩子，随便糊弄两句就能骗过去。
“那什么，前几天我不是吃了马鞭子中毒了么？我晕过去时梦见了一个仙人，这些都是那仙人教我的，他还帮我解了身上的毒，所以我才活了过来。”
听她说得这么神奇，贤哥儿立刻眨了眨眼睛，目光里隐隐现出几分羡慕和崇拜。
乔思容看他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生怕又被他问出露馅，于是一拍他的脑袋，道：“好了，今天先睡觉吧，明早起来还有活儿要干呢！”
贤哥儿向来乖巧，听她这样说，立刻点点头黏着她钻进了被窝。
乔思容躺在床上却半天没睡着。
因为她突然想起，刚才她说的话也不算全是谎言。今天早上她醒来时，确实有那么一个小怪物来找过她，还给她喝了自己的血。
虽然那血只一点点，但乔思容回想起来，从那之后她的腹痛的症状确实得到了很大缓解，直到今天傍晚她对乔思齐出手时才发作了一次。
那小怪物说，要去给她找解毒的草药，过几天才能回来。
是真的么？
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乔思容也搂着贤哥儿慢慢沉入了梦乡。
翌日，乔思容在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发现在床边打地铺的朱红已经醒来了，正往身上套衣裳。
“姑娘，是我把你吵醒了么？你先睡会儿吧，我做好了早饭叫你。”
看乔思容竟然醒了，朱红甚是意外。放在以往，就算打雷都吵不醒她的。
乔思容却摇摇头。从天黑睡到天亮，少说也有八九个小时了，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完全足够。
而且眼看就要到仲秋了，一家人还住在这样破旧的茅屋里食不果腹。
乔思容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的话，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穿越后被饿死的人了。
“朱红，为什么我们天天挖野菜呀？家里就没有菜地么？”
见她边穿衣裳边这样问，朱红愣了一下，道：“姑娘，自从乔家的家产被赌坊的胡坊主收走后，我们就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了。想要菜地，就得自己找块荒地开出来才行。”
听她这样说，乔思容沉吟着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就开。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好好过日子了，要不到了冬天岂不得饿死？”
这还是朱红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先是忍不住愣了愣，而后笑道：“姑娘，自从上次醒来后，我就感觉你变了不少，如果老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乔思容忍不住背脊一僵，干干地笑了笑，避重就轻道：“是么？我以往那是不懂事，现在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怎么也得好好活着。”
“嗯，你说得对，老太太要是知道你的想法，别提多高兴呢！。”
朱红似乎很高兴她有这样的转变，声音听起来反而很高兴，边说边将地上的铺盖叠起来放到一边。
见她并没有对自己起疑，乔思容暗自松一口气。替贤哥儿把被子掖好后，便跟着她从房里走了出来。
屋外，黎明才刚刚到来，远处的天边泛着淡淡的金光，一看就是个好天气。
宋娘子也早就起床了，正在灶间烧火。见朱红过来，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早上的吃食，就开始忙活了。
乔思容左右帮不上忙，就到院子里转一圈，用脚步丈量了一下土地的尺寸。
这处院子虽然破旧，但面积却不小，除去那些塌得不像样的院墙，光院子竟有一百多平米，开出来做菜地正好。
除了菜之处，一家人要吃的米粮也是个问题。如今既没办法耕种，就得买，可哪里来的钱呢？
想来想去，乔思容委实觉得压力山大，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让她无从下手。
从院里回来，乔思容就到屋里洗了把手。
朱红和宋娘子这时已经把早饭做好了，正去伺候老太太起床。


第014章 麻烦
乔思容用帕子擦擦手，正思索着该用什么法子赚点钱买粮食时，突见宋娘子朝她走了过来，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道：“昨天……幸亏有你在啊。”
乔思容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她是指昨天她教训了乔思齐的事，立刻笑道：“嫂子无需客气，往后大哥如果再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
宋娘子望着她，脸上的神色却并不十分开心，掀掀嘴角道：“你还是小心些，你大哥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坏，你昨日打了他，他必会想办法报复回来的。”
乔思容心里顿时一怵。
难道要再打一架么？她那腰可还痛着呢。
宋娘子以为她是害怕了，立时叹口气，朝她道：“你放心，有老太太在，他还不敢拿你怎样，毕竟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在老太太身上呢。”
听她这样说，乔思容也没有多开心。
就目前的情况看，乔老太太身上就算藏着些钱，大抵也不多了，要不然也不会看着一家人挨饿不拿出来。
乔思齐如果把全家人唯一的活路给断了，那才是真真该死呢！
不一会儿，贤哥儿和乔老太太也穿戴整齐出来了，一家人围在桌边，边说着话儿边开始吃早饭。
只因宋娘子上次借回来的米被乔思齐拿走了，全家到现在喝的还是清汤寡水的粥。
乔思容灌了两碗米汤下肚，见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朝乔老太太道：“娘，今日我想把门前那块荒地开出来，到时候下些菜种，过冬的时候就有些菜吃。”
乔老太太显然也看出她与以往的不同，早在心里将诸天神佛都谢了一遍，听她这样说，立刻点点头道：“就依你说的办。”
见老太太没意见，乔思容松了一口气，又道：“不过这地还要朱红和嫂子帮我一起开才行。咱家没有实在劳力，我们三个分工合作，一人开地，其余两人就上山砍柴挖野菜，这样才能保证大家都不挨饿。”
往日，因得乔家兄妹皆是好吃懒做，朱红和宋娘子又软弱无力，再加上有一老一小拖累，一家人活得就像一盘散沙般，没有个奔头。
现在乔思容重生归来，俨然成了一家人的主心骨，朱红和宋娘子自然没有不听从她的道理。
见朱红和宋娘子都被安排上了任务，一旁的贤哥儿有些着急了。
“姐姐，我要做什么？我也可以给你们帮忙的。”
看他一脸急切的模样，乔思容笑着抚了抚他的头：“你也有很重要的事情做，就是帮我们烧热水和照顾娘亲。”
一听这话，贤哥儿眼里立刻满是斗志，斩钉截铁道：“嗯，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做好的。”
早饭一罢，乔思容就开始给大家分工，直到想到挖地要用的工具时，才忍不住又犯难。
“朱红，你能不能想办法到村里去借借看？没有锄头，我们的地也开不了啊！”
朱红立刻点点头：“姑娘放心，锄头我可以到村里去找人借，但能借到的数量应该不多。”
乔思容这才放下心：“没关系，只要有就行，顶多就是开得慢些。”
两人一商定，朱红就宋娘子两个就同时出了门，一个背着竹篓到田间挖野菜，一个到村里去借锄头。
大约十几分钟后，朱红去而复返，进门时肩膀上果然扛着两把锄头。
乔思容正在徒手拔院中的杂草，见她归来，顿时大喜，连忙迎上前。
“真好，居然借到了两把！”
朱红也很是高兴：“是啊，这都是郑大哥借给我的。”
说起郑大成，朱红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怀春女儿特有的娇羞。
乔思容看出她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笑着道：“有锄头就行，今日我们先把这些杂草除了，明天再修整。”
“嗯。”
朱红点头同意。
因为灶间的柴火又快烧完了，朱红送回锄头后就带着砍刀出门砍柴了。
乔思容一个人在太阳下挥汗如雨，挖了近一个小时，才挖出不到五平米的一小块来。
主要是因为目前这幅身体太肥胖，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连站都站不稳。再加上这院中的地久未被人开垦，既坚实杂草又多，更增加了难度。
到近午的时候，宋娘子终于回来了，见乔思容累得浑身都湿透了都不肯休息，不禁有些诧异，看了好一会儿才过来劝道：“容姐儿，你还是进屋歇歇吧，开地急不得，下午还是让我和朱红来吧。”
乔思容摇摇头，一边停下歇了口气。
她其实是有意不休息的。身体肥胖大多是因为运动过少的原因，只要她每天保证适量的运动，过不多久这具身体就能瘦下来，到时候干什么都灵便了。
这时，被安排给大家烧热水的贤哥儿端着一碗水从屋里疾步走出，直奔乔思容而来。
“姐姐，水凉好了，快喝些吧。”
看小家伙揍着碗一脸认真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笑，抬手将碗接过来，一口便喝了半碗下去。
朱红带着柴火回来时，宋娘子正在灶间准备午饭。
乔思容趁机到屋里用热水洗了一遍身子，重新换了件衣裳出来。
照这个运动量，再加上每天食不果腹的伙食，相信过不久她就能瘦回以前那样苗条的身材了。
穿戴好从屋里出来，乔思容顿时觉神清气爽，正站在门前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时，就听得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抬头向前看，就见乔思齐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大帮人，正前面的小路上走来。
乔思容暗道不好。
今天早上宋娘子才提醒过，说乔思齐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她的，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
正想着，那头乔思齐也看到了她，走到院门口恶狠狠地望了她一眼，然后一边拿手指点她一边朝一个长络腮胡子的男人讨好道：“虎哥，你看，就是她。”
叫虎哥的男人摸着下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就立刻皱起眉，嘴色一咧，转头向乔思齐骂道：“奶奶的，你他妈耍我呢？就她这样能顶五两银子？白送老子老子都不要！”
乔思容顿时一噎。
什么情况？


第015章 抵债
大约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在屋里忙活的朱红和宋娘子也听到了动静，扶着乔老太太赶过来。
一看到又多了几个人，虎哥的脸色似乎好了些，扶着下巴朝朱红和宋娘子看了看，一脸淫笑。
乔思齐自以为找到了靠山，嘴歪眼斜一脸奸笑，狗腿地朝虎哥道：“虎哥，话可不能这样说，坊间不是有传言，有些老爷就喜欢胖丫头么？而且我妹妹今年才十四岁，还是个黄花闺女……”
听到他的话，虎哥的眼睛亮了亮，手指抚在下巴上思索了阵，睇着乔思齐道：“那也行，但就她一个人可抵不了你昨晚的赌债，还得再加一个才行。”
乔思容这才听明白他们的意思，顿时雷得不轻。
乔思齐这个畜生，竟要拿她来抵赌债！
“你、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容姐儿可是你妹妹，你怎能拿她来抵赌债！”
乔老太太这时也听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顿时又惊又怒，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怎能做这种缺德的事，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
说到最后，老太太也不知究竟怪谁才好，眼泪成河地哭起来。
朱红和宋娘子一左一右地扶着她，面面相觑，眼中俱是畏惧和不安。
乔思齐却不要脸地笑起来，扶着腰朝老太太道：“娘，我这也是为了容姐儿好，她这些年被你和爹纵出不少坏毛病，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见人上门说亲的，定然是嫁不出去了。”
乔老太气得仰脖，被朱红和宋娘子扶着还直往地上滑，浑身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你这畜生，今日你妹妹若是被他们带走了，我也不活了，气死双亲将亲妹推入火坑，看世人不戳断你的脊梁骨！”
乔思齐嘿嘿一笑，恬不知耻地道：“这你就甭操心了，我现在被人骂得还少吗？也不在乎多个骂名了。”
“你——”
听到他破罐子破摔的话，乔老太简直五雷轰顶，眼里熊熊燃烧的两团火苗也逐渐熄灭，变成毫无生气的灰暗。
朱红和宋娘子将他们的话从头听到尾，明白乔思齐这回是铁了心要卖掉齐思容，不免都同情地看向她。
贤哥儿站在乔思容边上，虽然一直都没说话，但大约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连气都喘得急了。
“虎哥，你看，已经说好了，人你尽管带走，万事有我替你担着。”
听到乔思齐的痛快话，虎哥得意一笑，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朱红和宋娘子身上转了转，便一挥手，示意手下上来拿人。
乔思容一声冷笑。
她本是魂穿而来，倒不怕丢了这幅占来的皮囊，乔思齐既然有拿她抵赌债的心思，她就是再死一回，也要拉着他作垫背的。
心里如此想，乔思容便将心一横，拿起靠在门边的那把锄头，气势汹汹向他走去。
大约是脸上肉太多的原因，她生气的样子不免有些难看，再加上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决然的眼神，顿时就将虎哥手下几个小喽啰骇住。看着她凶神恶煞的样子，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着不敢上前。
“他奶奶的，一个胖丫头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麻溜儿地，赶紧把人给我绑了。”
虎哥和乔思齐一起站在院门口，皆用恶恨恨的眼神看着乔思容。
小喽啰们原被乔思容的神色骇住了，一听虎哥这么说，马上反应过来。
堂堂的爷们，还怕个姑娘不成？况且他们这边人还多呢！
如此一想，几人互换了个眼色，边撸起袖子便咬牙切齿朝乔思容走过来。
“不准抓我姐姐！”
看他们越走越近，站在原地的贤哥儿终于忍不住了，心里一急，就猛地朝其中一人冲了过去。
他本就是个五六岁的娃娃，替乔思容出头也是因为骨子里的男儿血性，扑到那喽啰身上连推了好几掌，才发现根本推不动对方。
“贤哥儿，快回来！”
一看眼前的情景，朱红立刻吓得肝儿颤，也顾不得去扶倒在地上的乔老太了，冲上去要把贤哥儿抱回来。
“妈的兔崽子，找死！”
与此同时，被贤哥儿挡住去路的小喽啰也火了，眼睛一瞪，抬脚一踹便把贤哥儿踢得滚到了一边。
“贤哥儿！”
见他们连小孩子都打，乔思容也怒了，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锄头一挥，向他冲了过去。
她前世确有武术傍身，现下又在气头上，一时竟有些势不可挡。上去后几锄头便将其中两个小喽啰打得头破血流，捂着脑袋嗷嗷叫。
“他奶奶的，这胖丫头竟然敢打人！”
另几个喽啰身手灵活些，在乔思容不算灵敏的攻势下险险地躲了过去，闪到一边开骂。
旁边虎哥这时也看出了蹊跷，目光转向乔思齐怒道：“妈的姓乔的，你糊弄老子呢？这种会功夫的女人也敢给我抵债？”
乔思齐一时被他吼懵了。
“会功夫？她没学过功夫啊！”
虎哥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手指狠狠地点着他：“你当老子瞎呢？不会功夫能打伤我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朝地上啐了一口，撸起袖子道：“总之这个不能要了，我看里面那两个小娘子还差不多，我让人把她们都带走，到时候再给你补五两银子就是。”
说来说去，还是把脑筋动到了朱红和宋娘子身上。
“这、这可不行，那可是我媳妇，怎么能给你们抵债？”
乔思齐是晕了脑子，却也知道媳妇不能卖，听了虎哥的话立刻反驳道。
但虎哥这时却不再听他的了，眼睛一瞪，骂骂咧咧道：“你欠了我们坊主的赌债，还他妈打伤了我的人，以为这事儿能善了？我告诉，今日这两个人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说完，他便大手一挥，命令道：“都别管那个胖的了，把后面那两个小娘子给我抓了！”
剧情急转骤变，让乔思容措手不及。她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围住她的几个小喽啰身形一转，一个个朝朱红和宋娘子扑去。
“啊——放开我，放开我！”


第016章 出面解围
朱红还是个姑娘，眼见着几个形容猥琐的大汉同时抓住自己，顿时吓破了胆。
宋娘子也急得不行，左右一看无人可求，只得下意识朝乔思容喊：“容姐儿，快救救我，救救我——”
乔思容也急得五内俱焚，不知该帮哪个好。
她前世是学了几年武术，可是面对这么身手矫健的打手，纵使三头六臂也不够招呼啊！心下一横，只能挥动锄头甩出几招，先将离她近些的朱红从喽啰们手里救出来，护着退到了屋门口。
混乱中，贤哥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虎哥挟持了，夹在胳膊底下朝乔思容狠声喊：“他奶奶的，敢坏老子的好事！”
“看到没，你弟弟现在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把那小娘子交出来，我就用你弟弟替了她。”
乔思容又气又急，举着锄头上前一步大声道：“你们到底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我要到县城去告发你们！”
听到她义正言辞的话，虎哥顿时大笑起来。
“哈哈哈，告发我们？别做梦了，当今县太爷可是我们坊主的亲娘舅，他会为了你一个外人抓自家娘舅？”
活了两世，乔思容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正气得要气血上涌时，忽听得一道清冷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放开他们！”
她听得微微一征，惊讶地抬头望去，便见两道人影从院外的小路上走来。
一个锦衣翩翩俊逸如谪仙，一个身着墨衫威武如天将，正是乔思容昨日才从山中遇到赵墨寒及他的随从秦铮。
大约是受伤的缘故，赵墨寒的脸色看起来略显苍白，只是神色淡定，身形稳健，步伐从容不迫。
虎哥一时辨不出他们的身份，先是疑惑地向他们瞅了一阵，接着下巴一挑，上前道：“你们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的闲事？”
赵墨寒这时已经走过近前，也不搭理他，只径直从院门口走进来，看了看如悍妇一般站在门前的乔思容。
乔思容迎上他静若潭水的视线，虽不知他怎么会过来，却也知自己现在的形像不大好。
原主的身形本来就胖，现在被情绪所影响，更是形同母夜叉，妇孺看了都要抖三抖的那种。
好在，赵墨寒看到她并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只淡淡地瞅了她一眼，便将视线转开，一双乌黑鎏金的眸子不经意地扫到虎哥身上。
乔思容顿时松一口气，将手中的锄头放下，暗暗收了收腹。
见赵墨寒不说话，虎哥似乎不耐烦，睁大眼睛瞪大一眼，便叉着腰朝他走了过来。
赵墨寒似是没发现一般，又朝扣着朱红的几个喽啰扫了一眼。
就在这时，虎哥突然走到他身边，抬起一爪，用力朝他肩膀上抓去。
乔思容看得心里一紧，正要开口提醒，却见站在赵墨寒身后的秦铮突然身影一晃，如闪电一般出现在他身前，一手截住了虎哥的手腕。
“啊——”
也不知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法，只见虎哥发出一声惨叫，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
“公子的身份何其尊贵，岂是你等刁民能碰的？”
秦铮冷冷地说着，单手用力一甩，便将虎哥整个甩了出去。
见此形式，院中的喽啰们立刻慌了手脚，连忙松开朱红和宋娘子，齐齐往虎哥身边跑去。
“虎哥，你怎么样？”
一个啰嗦扶着他的手臂紧张地问。
虎哥的手腕似乎伤得不轻，浮出一截红印子，看上去像是难以使力。
只见他捂着痛处狠狠地瞪了秦铮和赵墨寒冷冷看了一眼，在喽啰们的搀扶下狼狈地站起来。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可知道我们是万?赌坊的人？”
赵墨寒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将他的话置若罔闻，看也不看他一眼。
只秦铮微微往前一步，语气不善地道：“什么万?赌坊千?赌坊，在我家公子眼里都不值一提。”
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来，从里面随手掏出一个银锭子，扔了过去。
“若是识相的话，就拿了钱快滚，别扰了我家公子清静。”
虎哥气得双眼圆睁，但看赵墨寒傲气凌人的架势，似乎身份真的不低，再加刚才已经在秦铮手底下吃过亏了，也只能先忍下，回去问过坊主之后再作打算。
想着，他便扭头瞪了乔思容他们一眼，狠声道：“哼！今天我就看在这位公子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若是以后再落在我们手里，绝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狠话放完，他还不忘狐疑地朝赵寒寒望一眼，然后用眼色让手下捡起丢在地上的银子，带着手下溜之大吉了。
见他们悻悻地逃走，乔思齐也心虚得很，缩着身子使劲降低存在感，想贴着墙根一起溜出去。
“你这个逆子，给我回来！”
乔老太太这时也终于顺过气来，有气无力地被朱红从地上扶起来，中气十足地朝乔思齐吼道。
办完事，赵墨寒也不打算多留，背着手收回朝远方看着的视线，便干脆地转身，朝门外走去。
乔老太哪里肯依！
她本是大户人家出身，知恩图报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于是她赶紧在朱红的搀扶下踉跄着追了上去，颤声道：“恩公，请恩公留步。”
赵墨寒依言转身，目光淡淡地看向她：“有何事？”
乔老太老目中泪光闪闪，满脸感激看着他道：“恩公适才相救，确实是我乔家一家的荣幸，只不知恩公贵姓？来日若有机会，乔家也能相报一二。”
赵墨寒这才明白她叫住自己的目的，往乔思容的方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朝知老太道：“适才我也不是无端相救，具体是怎么回事，你问你家女儿吧。”
说罢，也不管乔家上下各自迥异的神情，便带着秦铮飘然远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乔老太想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把目光疑惑地转向乔思容。
“容姐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那位公子同你有交情？”
因得身体有疾，乔老太自从住进来后就没从这个院子出去过，偶尔也只在朱红的搀扶下在院中慢慢走动一圈，所以根本不知道外边的竹林外来了这样一户人家。


第017章 惩治乔思齐
乔思容张了张嘴巴，却不敢真拿昨日的事乱说。
往日的乔思容在众人眼里可以说是一无是处，更遑论精通药理，若是她把昨日她在山中救过赵墨寒的事说出来，不是自揭了老底么？
见她满脸犹疑，半晌未开口，旁边朱红便体贴地接了话，告诉乔老太道：“老夫人，那位公子是几天前才搬到竹林外头住的，同姑娘认识也是情理之中，刚才大约是看不过我们受人欺凌，所以便出手相救了。”
乔老太显然不信。
乔思容的秉性她又不是不知道，除了专横霸道惹是生非之外，会干什么好事？
但一场灾难就这样幸免，她心里也确实松一口气，望着乔思容叹了一声，便将凌厉的目光转向站在院中的乔思齐。
“逆子，你给我过来！”
乔老太一声令下，乔思齐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塌肩缩头，挪到屋檐下，眼睛不耐烦地看着不远处的墙壁，似乎那上面有一幅美女图，无比吸引他的目光。
看他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样，乔老太痛心疾首，用手指狠狠点着他。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哟？赌博败家不说，还想拿亲妹妹抵债？你的良心到底是不是被狗吃了？你还有人性吗你……”
因气得狠了，她说完这些话后就猛烈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
朱红正在一旁给贤哥儿拍身上的草屑，见状连忙到屋里倒了一碗水出来送到她嘴边。
“老夫人，你别生气，小心身体啊！”
乔老太大约是真寒了心，喝了两口水后就哭出来，捶胸顿足道：“我还要这破身子做什么？迟早被他气死啊！”
说是这样说，但她也明白现在还不到她死的时候。于是就着朱红的手把水喝了慢慢缓过来。
乔思齐站在一旁，自始至终像无事人一样，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往她的方向看。
乔思容瞅着他那样，知道这人已经没救了，乔老太若不想被他气死，只怕很难！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一家人才终于又安稳下来，围坐在桌子前准备开饭。
这还是乔思容第一次跟乔思齐坐在一张桌子上，两人目光一对上，乔思齐便眼睛一翻，朝她冷哼了一声。
乔思容简直被他气笑。
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今日若不是因为她，乔家只怕被虎哥那伙人一锅端了吧？他竟还还将她当敌人一样看待。
正想着，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竟是乔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到碗里来。
“容姐儿，多吃些，你今日开地累着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心里立刻好受了些，微一点头，将碗端起来：“娘，你也吃吧，不用顾着我。”
看她懂事的样子，乔老太立刻欣慰笑笑，只是目光转到乔思齐脸上，又变成了失望和担忧。
大约下午两点多，乔家人终于吃完了饭。
乔思容休息一阵，又吃了点东西，感觉身上又充满了活力。她先是到屋檐下活动了下四肢，便又到院中挥动锄头开起荒来。
不一会儿，朱红和宋娘子也收拾完出来，看她已经在院中忙活，便也跟着过来一个用耙锄盘地，一个徒手拔起草来。
贤哥儿也跟着帮忙，到屋里烧了一锅水，然后用碗盛了，放在檐下桌子上凉着，一边用鼓起小嘴使劲吹。
看他们努力干活的样子，从屋里走出来的乔思齐却不屑地撇了撇嘴，坐到屋檐下的椅子上眯着眼睛打起盹来。
因得知道他的为人，朱红和宋娘子都没说什么，而是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帮乔思容开荒。
但乔思容看得却火大。
明明一个大男人，看到女同志在烈日下劳作，不来帮忙不说，竟理所当然地睡觉，这可不能不管！
她边想边皱眉，眼睛朝四周看了下，瞥到被收到角落里那张断了腿的烂椅子后，立刻计上心来。
过了一会儿，乔思齐眉头一皱，睁开眼睛坐在椅子上扭了扭，最后似乎确实憋不住，便捂着下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乔思容一看便知道他是要去小解了。
中午大家吃的都是稀饭，她和朱红宋娘子一直在这开荒，体内多余的水份早就变成汗水流了出来。
乔思齐却一直坐着未动，身上滴汗未出，水份自然顺着消化系统往下路走，来到了膀胱。
她边想边拿眼瞅着乔思齐的动作，发现他朝这边看了一眼，便装作无事人一样，朝院中的茅房走去了。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茅房门口，乔思容便借口去喝水，将放在角落里那烂椅子搬出来，趁人不注意，和乔思齐刚才坐的那张椅子换掉，又回到院里干活了。
不一会儿，乔思齐小解完回来，整个人看着舒畅不少。
他一步三晃地经过院子，一边打哈欠一边朝屋檐下走去。
乔思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朝那张椅子接近，直到看他丝毫不备地一屁股往坐去时，才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霎时只听嘭地一声，接着便听乔思齐的一声惨叫传来。
“哎哟——”
大约是往日家庭条件好，乔家两兄妹的身形个顶个儿的壮，乔思齐身上的肉也不比乔思容少，这一跤跌下去，直摔得两眼冒金星，屁股也快裂开了。
宋娘子和朱红看到眼前的情景，俱是一愣，都不解地看着乔思齐。
乔思齐的屁股被摔成两瓣，痛得龇牙咧嘴，一脸狼狈，看到宋娘子和朱红在看他，立刻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给老子干你们的活！”
大约是平时被他骂惯了，朱红和宋娘子并没有回嘴，而低下头一边抿嘴偷笑，一边互相看了一眼。
等贤哥儿闻声从屋里出来时，乔思齐已经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屁股朝他命令道：“你，去屋里给老子再搬张椅子出来。”
贤哥儿对他虽不喜，即也不敢违抗他，只纳纳地点点头，扭身回屋里搬椅子去了。
乔思齐一边揉着痛处一边疑惑地看着那张被他坐烂的椅子，半天想不出缘由。怎么之前还坐得好好的，小解完回来后就坐垮了呢？
看到他疑惑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第018章 家贼
乔思齐一听，立刻心中一动，气势汹汹地把目光转向她。
“你，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他一边说一边朝乔思容走过来，朝她恶狠狠瞪着。
乔思容装无辜：“我怎么了？你自己把椅子坐垮了，关我什么事？”
乔思齐却抓住她那点小辫子不放，咄咄逼人道：“放屁！刚才你明明笑了？这椅子肯定是被你动了手脚。”
他一边说一边把目光转向朱红和宋娘子，威胁道：“你们两个老实给老子交待，刚才她是不是在我椅子上做了手脚？”
朱红和宋娘子面面相觑。
经过之前的事，她们的心现在已经一致偏向乔思容，就算真知道是乔思容在椅子上做了手脚，也不可能会告诉他。
“相公，你误会容姐儿了，她怎么可能会害你呢？”
听到宋娘子的话，朱红也连连点头：“是啊大少爷，姑娘怎么可能害你，而且我们都在这，真没看她对你的椅子动过手脚。”
乔思齐听得将信将疑，虽然心里知道不对劲，却也找不出疑点。
看他一幅憋屈又不甘心的样子，乔思容挑了挑眉。
今日就先他他一个小教训，反正这畜生肯定不会良心发现弃恶从善的。她现在劳动了一天，体力不足，等以后得机会了，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败家子不迟。
太阳落山的时候，乔思容终于带着宋娘子和朱红把门前那片近二十平米的地开了出来，照这个速度下去，再用四天就可以开完剩下的部分了。
只希望到时候她找到了挣钱的法子，可以买些菜种回来。
这天晚上，乔家一家人都早早就睡下了，乔思容和朱红等人是觉得累了。乔思齐则是别有用心，想要趁月黑风高，逃出去！
月上中天的时候，乔思容被尿意憋醒。
她模模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正打算到院中的茅房小解。就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正屋的门缝里钻出来，蹑手蹑脚朝院中走去。
乔思容没有惊动他，只默不作声地在墙跟下站着，直到那人走到门口，被月光兜头照下来时，才发现竟是乔思齐。
只见这厮像做贼一样，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肩膀上还背着个小布包。
乔思容张张嘴正要喊他，却又犹豫了。
乔思齐不是个东西，这是明摆着的事。现在既然他有心要走，为什么她要拦住他呢？何不让他就此离开，还省得给大家惹麻烦。
想到今日下午的事，乔思容便立刻熄了惊动大家的心思，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悄悄回屋里了。
第二天一早，朱红到乔老太屋里给她梳洗的时候就事发了。
原来乔思齐昨日走的时候并不是空手走的，还偷走了乔老太一副耳环和一对手镯。
再一听宋娘子说今日早上醒来就没见乔思齐的人了，老太太立刻便明白过来，一拍大腿道：“这天杀的混账东西，连老娘最后一点嫁妆也被他偷走了，真是孽障啊！”
听到她的话，朱红和宋娘子立刻皱了皱眉。
乔思容却并不意外。
依乔思齐的个性，手里没捞点好处是绝对不会离开的，现在就看那些东西够他花销多长时间，要不然准又得回来。
看乔老太一副伤心痛惜样子，乔思容忍不住上前安慰道：“娘，你别难过，那些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等我们赚到钱了，就给你再买几幅回来。”
老太太的脸色这才算好看了些，一改之前颓丧的样子，慈祥地望着她。
“还是容姐儿孝顺，看来为娘以后还要靠你过日子了。”
那可不是！
乔思容一边在心里说一边咧了咧嘴。
一家人吃完早饭，便又像昨天那样分工合作干起活儿来。今日乔思容跟宋娘子换，带着贤哥儿一起到外面挖野菜，宋娘子则到山上去砍柴。
冬天快到了，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到时候肯定少不得烤火，现在若不准备着，只怕到时候要挨冻了。
路过竹林外的那处院子时，乔思容忍不住又朝那扇紧闭的院门望了望。
昨日那对主仆，就是住在这间院里的。
就在她这么想时，院子的屋门突然应声而开，把乔思容吓得连忙把视线别开了。
还记得她醒来的第一天，就因为多盯着他们看了两眼，就惹得对方嫌弃。
她对自己现在的条件还算有自知之明，又丑又胖，没一处可人的地方。昨天那对主仆之所以会去乔家解围，肯定是因为她那日在山上救过那个男人。
这时，从院里走出来的秦铮也背着个竹筐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的脚程快，不一会儿就赶上了走在前面的乔思容，虽然心里对她还是不太喜欢，但因为公子的嘱咐，秦铮在经过乔思容身边时还是朝她点了点头。
看到他的动作，乔思容也微微颔首回应了他，不期然地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直到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大步向山上走去后，乔思容才放松下来。
“姐姐，这人就是昨天救我们的人吧？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呀？”
贤哥儿人小鬼大，虽然心中好奇却也知道当着人问不礼貌，直到看秦铮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开口朝她道。
乔思容伸手摸摸他的头：“我并不认识他，只是在碰巧见过两次而已。”
听到她敷衍的话，贤哥儿心中疑惑未解，但还是乖乖点点头，跟她一起朝山上走去。
等他们走到山脚时，前面已经看不到秦铮的身影了。
乔思容先带着贤哥儿在山脚一带捡了些干柴火，看时间不早了，才带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田间挖起野菜来。
她认识的野菜还不及贤哥儿多，加上动作又不熟练，两人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才挖了不到半碗的量。
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等他们送野菜回去，今天一家人都得挨饿了。
想着，乔思容便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条河。
那河里的水并不深，如果有鱼的话，应该很好捉才对。
想着，乔思容便对贤哥儿道：“贤哥儿，这些野菜恐怕不够吃，我们去那河里抓鱼好不好？”


第019章 捉鱼
贤哥儿久不见肉味，一听她说去抓鱼，立刻瞪大眼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太好了，如果咱们抓到鱼，今日中午就有鱼吃了。”
其实乔思容这两天也是想吃肉的。初时那几日因为中毒腹痛不止，才没顾着这些，现在肚子一好，就忍不住想起前世那些大快朵颐的日子来。
一想到能吃到鱼，乔思容自己嘴里也忍不住起了一层口水。
姐弟俩商定，就各处背起背篓，兴冲冲地往前面村口的河边走去。
快到近前时，乔思容便发现有不少村民就在那条河附近的田间干活，应该都是斗方村的村民。
就她醒来那日的经历，这些村民对她的态度可见一斑，于是她也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主动过去跟他们打招呼了。
带着贤哥儿下到河边一看，乔思容就发现里头果然有不少鱼。个头虽然不大，但胜在数量多，一会儿在河边的浅草里你追我赶，一会儿在静静地水流中慢慢游走，惬意得很。
乔思容看得砸吧了下嘴，卸下肩上的背篓便坐在河边开始脱鞋。
看到他们姐弟俩的举动，远处田间几个村民忍不住向这边张望起来，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不知说着什么。
乔思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脚一脱干净，就提着裙子下了水。
虽然近日的气温并不高，但经过一上午的日照，河中的水也不算太凉，乔思容走了两步便适应了水里的温度，朝那些在水草里嘻嘻的鱼儿抓去。
因得身形太胖，她的动作并不灵敏，闹出的动静也大，每次还没伸过手去，那鱼儿便跑得干干净净，一条也看不到了。
看到这幅情景，远处田间几个村民都开始笑起来，虽然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无疑都是在取笑乔思容。
贤哥儿很快注意到了，又见乔思容的动作实在太过笨拙，根本就碰不到那些鱼，心里便不免有些气闷。
“姐姐，你快上来我们走吧，鱼抓不到就算了，我们去挖野菜。”
乔思容在水中诧异地看他一眼：“怎么？贤哥儿不想吃鱼了？”
贤哥儿难过地撇撇嘴，犹豫了下才道：“当然想吃，可是那些人在笑话你。”
乔思容闻言，笑着朝那些村民们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贤哥儿，走过来摸着他的头道：“贤哥儿别难过，我说过今天要让你吃鱼，就一定要把鱼抓到。”
她一边说一边凝神思索了下，低头一瞥到地上的竹篓，立刻计上心来。
“我想到办法了，这次一定能抓到鱼。”
说着，她欣喜地走上岸来，把竹篓拿起来将里面的野菜都倒到地上，然后提着竹篓轻轻地朝河边走去。
那些闲散的鱼儿还不知有祸事临头，都在草丛中游玩着，直到一只大筐当头罩下，才知自己被人捕到了。
乔思容一竹篓盖下去，发现似是抓到了几条鱼。
她不敢轻忽，仔细移着竹篓，将他们贴着溪底的沙石，慢慢朝岸上移。
不一会儿，竹篓果然被她移上来了，一揭开，里面居然真的有两个手掌长的鱼儿和一堆水草。
贤哥儿一看她真的抓到了鱼，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姐姐抓到鱼了。”
看到他高兴的样子，乔思容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远处的村民们听到他们的欢笑声，都不自觉地互相看了两眼，其中有一个忍不住道：“这乔家的懒女儿怎么抓起鱼来了，放在往日她不是该进村抢孩子们的吃食么？”
另一个也唏嘘道：“是啊，自从上回她中那马鞭子的毒后，也有好些日子没来村里捣乱了，莫不是被药傻了？”
就在他们议论着这些时，河对岸又传来贤哥儿两声欢呼，原来是乔思容又抓到了两条鱼。
一看这势头，田间有个妇人急了：“哎呦，这样下去可不好，要是乔家的人天天到河里来抓鱼，那鱼不是很快就被他们抓完了，到时候我们要捕鱼就捕不到了！”
听她这么说，另外一个在修田埂的妇人也一愣，停下手里的活儿道：“你说得有道理啊，那河可是我们斗方村的，河里的鱼自然也是人人有份，怎么能让他们乔家人吃完？”
听到她们的话，两个比较豁达的汉子笑了。
“二柱娘，那河里的水是活的，鱼儿游来游去，怎会被他们抓完呢？再说就乔家二姑娘那样，能抓几条还不知道呢？”
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却也有几分道理。
但两个妇人却并不依，其中一个立刻尖利指着他道：“张黑狗，你莫不是被乔家那丫头欺负怕了吧，那河是咱们村的，可不能让他们见天来这捕鱼。”
“对！我们去找她说道说道去，就那个傻姑娘，有什么好怕的。”
二人商定，连活儿也不干了，丢了农具便挽起袖子朝乔思容和贤哥儿走去。
乔思容正专心捕着鱼，还没想到会有人来挑事儿，正折了根野草把捕上来的几条鱼串起来时，就看见两个妇人走过来停在了她面前。
“乔家丫头，你捕的这些鱼可不能拿走，这河是我们斗方的，河里的鱼也是大家共有的，你怎么说拿就拿呢？”
乔思容站起来，拧起眉梢看着她们。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捕几条小鱼，也有人看不过眼了。
她想了下，冷冷地看着她们道：“那你们说我要怎样才能拿走？”
两个妇人听到她的话，互相看着笑了下，脸上满是鄙夷和轻慢。
“哟，听你这么说，还非拿走不可呢？如果我们说要给钱，你有钱给吗？”
乔思容立刻明白过来，这两个妇人大约是平日看她不顺眼，今日特意过来找茬儿的。
于是她笑了下，抬眼看着那两人戴在头上的竹帽，指着它问道：“你们这竹帽哪儿来的？”
两个妇人一愣：“自然是山上砍竹子回来编的呀。”
听到她理所当然的口气，乔思容忍不住嗤笑：“那你们从山上砍竹子，给过钱了么？”
“这……”
两个妇人听得俱是一愣，都不知如何回答。


第020章 动手打人
乔思容继续道：“既然河里的鱼是共有的，那么山上的竹子肯定也是共有的，为什么你们砍竹子可以不给钱，我捕两条鱼就要给钱了呢？我看你们是想钱想疯了吧！”
听到她这话，两个妇人顿时老脸一红，又羞又恼。
“你个乔二傻子，我看你是被那马鞭子毒傻了吧。我们想钱想疯了？你有钱给么？也不知是谁，两天没吃上饱饭就什么猪粪羊粪都往嘴里塞，这下好吧，毒成个傻子！”
乔思容本是就事论事，想让她们熄了挑衅自己的心思，没想到这两个妇人竟气晕了头，用这种话来辱骂她。
想着，乔思容眉头一皱，唇边挑起一丝冷笑来。
赌坊的打手她打不过，但对付两个乡野妇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说谁是傻子？”
她一边说一边朝那骂人的妇人走近了两步，胖乎乎的身子像座小山一样堵在她面前。
起初，对方似是被她生气的样子骇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一边惊讶地看着她一边朝后退了一步。
看到这幅情景，旁边那个妇人按捺不住了，上来就推了乔思容一掌，气势汹汹道：“乔家丫头，你这是干什么？想打人呢？”
她嘴里这么问，自己却已经先动手了，推得乔思容一个跄踉，也往后退了一步。
被同伴抢回优势，先前被乔思容吓住的妇人立刻有了底气，脸上的神色一变，也咄咄逼人起来。
“是啊，怎么着，想打我啊！欺负惯了娃娃们想欺负老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脸，挑衅道：“那就你打啊，往这打，可别往别处打……”
看她嚣张的样子，乔思容笑了笑。
想来这斗方村的村民是看准了他们无依无靠，想要拿乔家当软柿子捏。
也罢，既然想欺负到她头上，她可就不客气了。若是这回被她们欺负了去，那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不止捕鱼要给钱，连挖野菜只怕也要看人脸色了。
想到这，乔思容眼睛眯了眯，看着那妇人满足喷粪地朝她逼逼个没完，就真的毫不客气，一巴掌呼到了她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那咄咄逼人的妇人顿时愣了。
一脸懵逼地扶着被她一巴掌扇得脸：“你……”
旁边煽风点火的同伴一看，也有些不知所措。
往日吧，这乔家丫头就惯喜欢在村里横行霸道。乔家得势时，众乡亲是敢怒不敢言，乔家失势之后，乡亲们就再不对她客气，殴打谩骂样样向她招呼。
但偏偏这丫头是个二愣子，你敢打她，她就还手，而且还没个轻重，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吃过她的亏了。
今日上来找麻烦的两个妇人，正是前阵子被她打过的其中两个孩子的娘亲，借着赶她走的幌子，想出口恶气。
没想到气没出成，自己反倒还挨了一巴掌，真是倒霉催的！
“你、你、你，你居然敢打我！”
挨打的妇人扶着红通通的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乔思容一脸无辜，看着她道：“不是你叫我打的么？”
既然这些人说她是傻子，那她就傻给她看！
“你……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贱货，居然敢打老娘，今日老娘就叫你尝尝，什么叫恶有恶报！”
平日在家被自家汉子宠上天，居然莫名其妙挨了一个傻子的打，那妇女气得肺都炸了，话一吼完，就径直朝乔思容扑了过来。
乔思容哪会让她得逞？
见她一动作，就利索地闪到一边，躲了过去。
远处田间的一众乡亲这时也听到动静，纷纷赶过来看热闹，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小圈人。
人越多，越合乔思容的心意。
那两个妇人追着她跑了盏茶功夫也没把人追着，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乔思容一边应付她们一边在默默等着时机，不一会儿，就见有人把里正给叫了过来。
斗方村的里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长得黝黑精瘦，身上穿着黑色的粗布衣裤，双目精光闪闪，神情严肃端正，一看就不好糊弄。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里正问这句话时，乔思容已经被那妇人老鹰追小鸡似的绕着河边跑了不下十分钟，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里正老爷，你可得为我作主啊！”
一看管事的来了，那妇人立刻气焰一收，顶着被打红的半边脸眼泪汪汪地走到他面前。
看她委屈的样子，里正的眉头皱了皱，朝还在喘粗气的乔思容看了一眼，语气严厉地道：“乔家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既然想要装傻扮愣，乔思容索性收起自己的本性。
站在原地满脸不服气地看着里正道：“这可怪不得我，是她自己叫我打的，且我打的正是地方，怎的又怪我错了？”
一听她这话，装哭的妇人顿时一愣，里正自然也现了这一点，脸色当即变得不太好看。
“水生家的，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朝二柱娘看了一会后，便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被点到名的正是之前在一旁煽风点火，撺掇二柱娘挑衅乔思容的那个妇人。
只见她嗫嚅了下，用眼角朝乔思容望了望，才掀起嘴角道：“里正老爷，是这么回事，之前我们在田里看到乔家丫头在这里捕鱼，怕她把鱼捕完了，于是想过来劝她少捕点……”
“她说慌！”
水生家的话音一落，在旁边早就急得不得了的贤哥儿立刻跳了出来，小小的手指点着她辩道：“里正老爷，刚才她们明明说，要我姐给钱的。”
“什么？给钱！”
一听这话，不光里正，连围观的乡亲们都疑惑起来。
水生娘一看形势不对，连忙干笑着辩解道：“贤哥儿，你小娃娃哪里懂得大人的意思，我和二柱娘是在跟你姐开玩笑呢，怎么会真让她给钱？”
贤哥儿在边上目睹自家姐姐被这两个村妇欺负，早就又气又急了，这会儿看到有主持公道的人来，立刻上前朝里正道：“里正老爷，我不骗你，她们刚才真的问我姐姐要钱，我姐姐不给，她们就吵起来了……”


第021章 什么是小哥哥
里正听得眉头皱了皱，目光朝二柱娘和水生娘脸上扫了一眼，发现她们似乎有些心虚，于是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这河里的鱼都是自己长起来的，是上天的恩赐，你们怎可随意问人要钱？”
他边说边朝乔思容提在手里的几条小鱼看了看。
身为里正，乔家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以前乔老爷在世，虽没行过什么大善，但对村里的乡亲也有些救济。
如今乔家破落了，他虽然不能帮什么，可也不会任乡亲们欺负乔老爷的儿女。
只是……
他一边想一边朝乔思容脸上看了看，看她还是一脸骄横满眼戾气，忍不住在心下叹了口气。
要怪只能怪乔老爷福薄，生下的三个儿女，贤哥儿虽然人品不错，却年纪太小。二女儿是个半傻子，大儿子又是个败家子，实在可惜了。
“乔家的情况乡亲们也知道，如今食不果腹只能靠野菜充饥，你们不愿帮我也没话说，只是捕鱼收钱，这般不厚道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
说着，里正目光如炬的朝二柱娘和水生娘看了看。
“里正老爷说得是，这样的玩笑我们以后不会再开了。”
水生娘干笑着道：“也是乔家丫头傻气，居然把玩笑当了真。”
里正眼里闪过一抹谴责，语气严厉地道：“既然知道她傻，以后就莫要再招惹她了，若是再闹出什么事，我就按村规来办。”
一听他说村规，水生娘和二柱娘瞬间都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既然事情都是误会，那大家就散了吧，眼下正是秋收，与其有空在这凑热闹，还不如下田多干点活。”
意有所指地说着，里正又朝二柱娘扫了一眼，然后便一转身，扬长而去了。
看到他离开的背影，乔思容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个里正的为人似乎不错，而且言辞之间，对他们姐弟也有所偏袒，看来是个可以仰仗的对象。
眼见没热闹可见，围在旁边的一众乡亲便又各自扛起锄头，一边低声议论一边离开了。
直到大家都走后，二柱娘还独自站在原地，扶着脸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乔思容。
“你个臭傻子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打我的这一巴掌讨回来，顺便给我家小柱报仇。”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却也大致猜出，这又是前身欠下的债。
就在乔思容这么想时，远处的田埂上突然疾步走来一个年轻男人，一脸焦急地向这边看着。
“娘，你怎么样？听说你被打了？”
到了近前，那人连看都没看乔思容一眼，径直朝那妇人走去。
乔思容心里立刻明白，想来这人便是二柱了。
二柱娘闻言连忙转头看向他，急道：“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去推二柱，又回头忌惮地看了看乔思容。
二柱却皱起眉，目光不善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朝他娘道：“是不是她打的你？里正老爷是怎么处理的！”
二柱娘自知理亏，心虚地咬了咬牙，恨声道：“处理什么处理，叫你快回去没听到么？不知道这傻子眼馋你呀！给她看你一眼我都觉得亏呢！”
说着，她又厌恶地回头瞪了乔思容一眼。
乔思容先是愣了下，接着被她这话雷得外焦里嫩。
这前身究竟是什么眼光？连二柱这种土得掉渣的男人也看得上？
她一边想一边好奇地朝二柱看了两眼，正好接触到对方那像看垃圾一样嫌弃又鄙夷的目光。
一看这神色，乔思容就明白这个叫二柱的肯定讨厌她讨厌得要死。
于是她忍不住笑了下，戏弄的心思一起，娇媚地朝二柱抛了个眉眼，掐着嗓子朝他道：“嗨，小哥哥，来了就别走嘛！”
宋二柱……
他娘也满脸惊愕地回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接着马上反应过来，一手拉起宋二柱，像见鬼的撒脚丫子跑了。
看着他们飞一般逃走的背影，乔思容忍不住咧嘴笑得更欢。
看恶心不死你们！
贤哥儿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宋二柱母子走出老远后，才抬头看向乔思容，虚心地问道：“姐姐，什么是小哥哥啊？”
乔思容看着他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白嫩的小脸：“像贤哥儿这样又俊俏又懂事的男孩子就叫小哥哥，刚才那个二柱子才配不上这个称呼呢。”
听到自己被夸，贤哥儿立刻也高兴地咧嘴笑了。
乔思容掂了掂手上提着的几条小鱼，看天色已经不早，便拉起他的手道：“走吧，我们该回去做饭了，说不定朱红和嫂子在家都等饿了呢。”
“嗯。”
贤哥儿乖乖地一点头，一边同她往前走一边蹦跳道：“今日中午有鱼吃，朱红和娘肯定会高兴的。”
回到家时，朱红和宋娘子刚好收工坐在院子里歇气。看到乔思容提着串成串的鱼从门外走进来，立刻眼前一亮。
“姑娘，这些鱼是哪儿来的呀？”
朱红大约也是想吃肉了，没闻到鱼味儿就先吞了吞口水，欣喜地朝她问道。
乔思容笑笑，将鱼儿提起来放到眼前看了看，道：“当然是到河里抓的。中午想吃什么鱼？红烧还是清蒸，我来做吧！”
听到她的话，朱红和宋娘子脸上都一惊，连眼睛都瞪大了。
乔思容知道大约是自己的表现和前身区别太大，引得她们诧异了，便没多说什么，拉着贤哥儿径直越过她们，朝灶间走去。
看着她信步而去的背影，朱红和宋娘子面面相觑着看了一眼，脸上都是惊疑。
贤哥儿却比她们平静得多，跟着乔思容进去就忙上忙下，小小的身影在灶间跑来跑去，一会儿帮乔思容打水，一会儿帮她摘野菜。
过不一会儿，在卧房休息的乔老太太叫了一声，朱红连忙进去把她扶了出来。
经过灶间时看到乔思容在里面忙活，乔老太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但她什么也没说，只像往常一样，由朱红扶着到屋檐下坐着了。
对于乔思容的改变，朱红和宋娘子都有些不适应，两人在正屋坐着面面相觑，闻见从灶屋那边传来的阵阵香味时，都忍不住想去看看情况。


第022章 小酥鱼
彼此相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正站起来要往灶间走，坐在门口的乔老太却慢悠悠开了口。
“都坐着等吧，忙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和宋娘子不由狐疑地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好奇，却也只能依言坐了回去。
大约两刻钟后，贤哥儿小小的身影从灶间那边跑了过来，用兴奋地声音朝她们道：“朱红，嫂子，快过来帮忙拿碗筷吧，今天中午有小酥鱼吃了。”
朱红和宋娘子心里都很是惊奇。小酥鱼她们不是没吃过，可是乔思容做的小酥鱼，真的能吃吗？
就在她们这么想时，乔思容已经端着一只钵从门外走了进来。
朱红和宋娘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低头朝那钵里看去。
依旧是清谈寡水的粥，只不过今日这粥里零星掺着些绿绿的东西，像是菜叶子。
乔思容也不卖关子，把钵子放到桌上，朝她们道：“这是我做的野菜粥，一会儿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贤哥儿这进也端着一只盘子走了进来。
小孩子都是喜形于色，满心满意揍着那盘子，就像是揍着什么珍宝似的。
不等他走近，朱红和宋娘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从那盘子里飘来。抬眼看去，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刚才被乔思容拎回来的几条小鱼。
乍看上去，那鱼儿的身体金黄，也没放什么作料，就这么整整齐齐的摆在盘子里。
朱红和宋娘子的食欲顿时也被这香味勾了起来，吞吞口水，双双走入灶间，一个拿碗筷，一个拿最后一盘野菜。
“娘，咱们过去吃饭吧。”
贤哥儿盯着那小酥鱼看了看，显然馋得紧。但他并没有偷吃，而是走到屋檐下，把腿脚不灵便的乔老太扶了过来。
乔思容将家中仅剩的几把椅子搬过来，依次摆在桌边，等待大家过来开饭。
少顷，朱红和宋娘子去而复返，拿着餐具围坐过来。
朱红最是勤快，先将钵中的粥给每人盛了一碗。盛的时候她还注意看过，乔思容放的米并没有比她放的多多少，但加入野菜之后，这粥的香味闻起就明显跟她煮的不一样，也稠了许多。
乔老太不声不响的坐着，似是没有注意到大家脸上的神色。只把粥端起来喝一口后，砸吧了下嘴。
“嗯，容姐儿这粥煮得不错。”
乔思容闻言一笑：“不过是加了些野菜而已，明日有时间，可以再到山中去采些野菌回来，煮在粥里也很香呢。”
朱红听得愣了下，咽了口中的食物道：“姑娘前几日采回来那些野菌，我瞧着也晒得差不多了，晚上用来煮粥吃不是正好么？”
乔思容跟着点点头：“干野菌也是可以的，不过没有新鲜的野菌鲜美。”
在她们说着话时，贤哥儿已经迫不及待把小酥鱼夹了一只到碗里，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听那鱼在他口中发出松脆的响声，乔老太忍不住抬眸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她的乔姐儿确实不一样了，这回真得感谢老天爷啊！
在心里默念这一声后，乔老太抿了抿嘴，将碗放到桌上道：“我看院里的地也开得差不多了，明日朱红就和容姐儿去镇上一趟吧，顺便买些菜种回来。”
众人均是听得一愣，齐齐从碗里抬起头来望着她。
乔老太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知，低下头继续喝粥。
看她不想多说的样子，乔思容便也跟着收回了视线。
也是，乔家富足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虽然乔老爷是不在了，但老太太未必就没给自己留条后路。
以往，乔思容是个靠不住的，乔思齐整日就想着把家里的东西往外偷，她即便是有什么，也不敢拿出来。
现在好了，乔思容大彻大悟，终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乔老太太有了指望，自然会把手里攥的钱慢慢拿些出来。
下午乔思容和朱红换了工夫做，一个到外面去砍柴，一个留在家里开荒。
贤哥儿现在已然变成了乔思容的跟屁虫，只要乔思容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见乔思容在外面挖地挖累了，他就立刻到屋里烧了一锅开水，用碗盛了凉在桌子上等她喝。
傍晚的时候，到山上砍柴的朱红背着一捆柴回来了。乔思容和宋娘子便也歇了下来，一个到灶间帮朱红烧火做饭，一个则拉着贤哥儿的手，到外面逛了逛。
今日中午回来的时候，乔思容在路边发现了几株苘麻，于是便想趁着天黑之前去采些回来，明天用它的皮来织一个网兜，就可以天天到河里去捞鱼了，岂不美哉！
见她一边走一边朝路边的草丛里看着，贤哥儿忍不住疑惑道：“姐姐，你还要挖野菜吗？今日中午不是还有些野菜和鱼没吃完么？”
乔思容摇摇头：“贤哥儿别急，姐姐今日要找的东西有点特别，它可以帮我们做一个捞鱼的工具，这样贤哥儿以后每天都能吃到鱼了。”
听到这话，贤哥儿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追问道：“那姐姐要找什么，告诉贤哥儿，贤哥儿帮你找。”
乔思容这时正好在不远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株苘麻，于是便走过去把它连根从土里拔了起来。
跟贤哥儿解释道：“你看，这东西叫苘麻，它的种子和茎叶皆可以入药，能治许多疑难杂症。”
她一边说一边把苘麻的叶子全拔下来，从茎的顶部慢慢撕开，将它的皮分成一条条从上面剥了下来。
贤哥儿瞪大眼睛，望着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认真，最后变成崇拜。
乔思容将整整一颗苘麻的皮都从茎上剥了下来，拿在手里捋成几条长长的丝，笑着朝他道：“贤哥儿你看，这就是我说的做网兜的材料，只要我们多拔几棵，一个网兜就能做成了。”
贤哥儿的心思本就聪慧，听到她的话后，立刻高兴地拍了拍手。
“贤哥儿现在也认识苘麻了，也要帮姐姐找苘麻。”
“嗯，贤哥儿真棒。”
这种被弟弟崇拜和依赖的感觉让乔思容感到十分窝心，一边笑着点头，一边伸手在他头上扶了扶。


第023章 来了兴趣
姐弟俩沿着竹林边的小路往前走，竟丝毫没注意到，小路的另一头，正有个人站在浓密的竹影下看着他们。
秋风拂过，吹得林中的竹叶沙沙作响。
不一会儿，恪敬职守的秦铮便拿着件披风向他走了过来：“公子，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赵墨寒点点头，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道：“怎么样？她今日可有奇怪的举动？”
秦铮愣了下，然后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垂首作答：“属下今日跟了她一上午，发现她只带着弟弟在田间挖野菜，中午还在河边跟两个村民吵了一架。”
“吵了一架？”
赵墨寒微微皱眉。
“似乎是为了捕鱼的事，那两个村民以河中的鱼是村民共有为由，要求乔姑娘付钱。”
赵墨寒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她付钱了？”
秦铮摇头：“没有。”
顿一下又道：“不但没付钱，还扇了那要钱的人一巴掌。”
赵墨寒听得眉梢一挑，漆黑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有趣。”
乔思容带着贤哥儿回到家时，朱红正准备去寻她。
“姑娘，你去哪儿了？饭都做好了呢？”
乔思容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我带贤哥儿到外面逛了逛，顺便找了些苘麻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剥下来的茼麻皮放在屋檐下的方桌上，然后走到一旁的木盒里洗了洗手。
“贤哥儿快过来洗手，这苘麻的汁液会导致人过敏，必须快些清理掉才是。”
贤哥儿颠颠地跑过来，跟把小手放进水盆中，跟她一起洗起来。
朱红望着桌上那一砸茼麻皮皱了皱眉，心中虽不解，却也没问什么。
她总觉得，自家姑娘自从上回醒来后，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让人吃惊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她都快奇怪不过来了。
来到主屋，桌上的碗筷已经摆好了，乔老太看他们姐弟两个一起走进来，立刻笑了笑，扶了扶贤哥儿的头道：“回来了就好，快吃饭吧。”
晚间，乔思容还是跟贤哥儿挤在一床睡的。大约是气温变低了的原因，她从昨日晚上就觉得有些冷了。
她一边想一边摸着身上的薄被叹了口气。不知道乔老太太留的钱有多少，够不够给一家人添制棉被和过冬衣物的。
到了半夜的时候，乔思容迷迷糊糊觉得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她确实太累了，随便用手拂了拂，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乔思容还未完全睡醒，就感觉似乎有什么人在看自己。
她一个激灵，猛地把眼睛睁开，就看见一个青绿色的东西挡在自己眼睛头上，差点把她吓一跳。
乔思容七手八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直到看清那小东西后，才惊喜的睁大眼睛。
“小怪，你回来了！”
这时，朱红已经先她一步起床了，贤哥儿则还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完全没有被她的声音吵到。
小怪保持傲娇的姿态飞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圆碌碌的小眼睛瞪着她不满地道：“乔渊的孙女，你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要不然看到救命恩人怎会吓成这样？”
乔思容干干一笑。其实这两天忙起来，她确实把这小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没想到才过去短短三时间，它竟然又出现了。
“不，当然没有，小怪这么可爱，我怎么会把你忘了呢？”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讨好地冲它笑了笑，将被子替贤哥儿掖好后，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日乔老太说过，今日她要跟朱红两个去镇上买菜种的，可不能耽搁。
“哼，看你的样子，根本就是在说假话。”
小怪却不依不饶，保持着飞在她耳边的姿势，嘀嘀咕咕道：“亏我这几天还日夜兼程，飞到那么远的地方给你找草药，你居然忘恩负义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终于有些过意不去，转头望着它道：“真的对不起，不是我把你忘记了，而是这些家里事情实在太多，我顾不上想你。”
小怪朝天翻了个白眼，好似大人大量地道：“好吧，这次勉强原谅你，把嘴张开，我把解毒的药物赏给你。”
乔思容眨眨眼睛。
其实自从那天早上喝了小怪的血后，她的中毒症状便没有再发作过，但这小家伙既然千辛万苦把草药采了回来，她也不能说不要吧！
想着，她便顺从地张开了嘴唇，便见小怪的小爪子在虚空中一晃，一个长得像草莓的果子便出现在它手中。
乔思容眼定定地看着它，下一秒便觉得嘴里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嚼一嚼，酸酸甜甜的，真的跟草莓差不多。
于是她忍不住狐疑：“小怪，这真的是解毒的草药，怎么吃起来像水果啊！”
小怪听得一愣，似乎僵了一下，接着有些恼羞成怒地道：“你这个愚蠢的凡人，这草药可是我费尽心思才找回来的，你居然说它是水果？！”
乔思容哭笑不得，反正余毒已经不再发作了，这东西又是药灵给她找回来的，吃下去总归不会有什么坏处。
“哎呀，生气了！别呀，我就是随口说说，我这回能解毒还真是多亏你呢，要不然这几天不知要受多少罪了。”
“哼！”
听到她刻意讨好的话，小怪的气似乎真的消了不少，两只爪子抄在胸前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她。
乔思容看它似乎不在生气了，便用手指抚抚它的下颚，替它顺了顺毛。
“好了，别生气啊，姐姐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事，要不然就吃不上饭了。”
说罢，她便抬手打开房门的门，一边系腰带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不一会，一股热流便从胸前的玉佩上传来，最终又回到原来的温度，再抬眼去看时，发现小怪已经不见了。
乔思容明白它这是已经回到玉佩里去了，便也没再管。来到正屋这边，朱红已经做好饭了，正和宋娘子在桌上摆碗筷。
“姑娘醒了。那就快过来吃吧，我去叫贤哥儿起来，一会儿还得去镇上呢。”


第024章 走散
朱红麻利地把东西放好，便解了身上的围裙朝一侧的房间里走去。
乔思容正在院子里漱口洗脸，摸到脸上那一颗接一颗的痘痘，立刻忍不住皱了皱眉。
待把一家人的生计解决，她一定要找点草药，把原主这张脸好好冶治。
不一会，宋娘子扶着乔老太，朱红带着贤哥儿，都收拾好了来到主屋吃饭。
太阳从山头冒出来的时候，一家人正好都搁了碗筷。
乔老太抹抹嘴，还是一副大户人家女主人的样子。只见她定定神，动作谨慎地从已经破旧的云雁细锦纹衣袖里掏出一个布包，当着大家的面递到乔思容面前。
“这里面有一对手镯，原是我生你那年你爹送我的贴身之物，打算等你出嫁时再给你的。但现在家里的情况已然这样，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今日就它将给你，你想怎么处理自己作打算吧。”
看着老太太拿出来的手镯，其余人没有一个不吃惊的。
那日乔思齐连夜逃走，乔老太也说自己的私藏已经被他偷得一点不剩了，不想今日竟又拿出一对手镯来。
乔思容沉吟了下，看着乔老太道：“娘，你不是说你留的东西都被大哥偷走了么？”
乔老太太叹息一声，语气沉重地道：“当初那孽障带人来抄家，我能保住的东西已然不多，那些被他偷走的本就是打算给他的，只有这对手镯决计不能再让他拿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心头不禁一动。
她原只以为乔老太太不喜自己，却没想到对方还给自己留了私藏。
见她还在犹豫，乔老太便硬将那布包塞到她手里：“以后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吧，趁天还早，你和朱红赶紧去，除了菜种之外，也顺便买些其它要紧的东西回来，眼见天就要入冬了，有些东西着实该准备了。”
听她这么说，宋娘子和朱红神色也跟着动了动。
事情一商定，乔思容就带着朱红出了门。
两人走到村口，朱红才忍不住抹抹眼角朝乔思容道：“姑娘，休怪我说话不好听，这个家多亏了有老太太在，要不然依大少爷的性子，早就败得一干二净，你和贤哥儿也没有容身的地方了。”
乔思容不言，其实她明白朱红的话只说了一半。乔老太太之前之所以把这那些东西攒着不放，也是认定了她和乔思齐靠不住，打算留着给贤哥儿的。
没想到老天开眼，乔思容死过一回活过来，就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也改变了乔老太太对她的看法。
想着，乔思容点点头，朝朱红道：“我懂你的意思，你放心，这手镯换来的钱我会用在刀尖上的，该给贤哥儿的东西，我将来也会一分不少的挣来给他。”
朱红从贤哥儿出生起就看着他长大，早就把他当成自己亲弟弟看了，听乔思容这样一说，心立刻定了下来。
两人沿着出村的小路走了近两个小时，翻过一座大山后，终于到了一处较繁华的小镇上。
朱红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城就沿路向乔思容介绍，告诉她各处都有些什么东西。
乔思容则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稀奇，一会儿看看路边小摊上，一会儿朝那一排排高大的茶楼里瞧，种种稀罕物儿目不暇接。
朱红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道她甚少进镇，被这些东西吸引到了。
直到两人走到菜市口，朱红才朝乔思容提醒道：“姑娘，一会儿我们要经过菜市，这里面人太多，你可要跟紧我啊。”
乔思容点点头，心里却没怎么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两人进了菜市之后，人流果然密集起来。乔思容一边跟着朱红往前走，一边看着那些菜农摆在街边的东西。
靠近菜市口的一般都是青菜，还有少量水果，越往里走，品种就渐渐多起来，有牛羊鹿肉，各种禽类，还有不少卖日常用品以及杂货的。
乔思容看着那些陌生的东西啧啧称奇，直到从菜市里走出来后，才发现前面的朱红竟然不见踪影了。
她瞬间蒙圈，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又叫了几声朱红的名字。
但是朱红却像是突然从她身边消失了一样，完全没有一点回应，也看不到踪影。
乔思容这才后悔。
刚才进菜市的时候朱红就提醒过她，说这里人员密集，让她一定要跟紧，而她却只顾着看路边的稀奇物，竟忘了她的话。
悟出自己与朱红走散，乔思容懊恼不已。
手镯虽然在她身上，但后面的事情她却不知如何处理，家中缺些什么少些什么，也要两人商量了才能决定，现下一走散，计划就全乱了。
乔思容皱着眉在愿地转了几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对这个镇子不熟，主动去找朱红显然不可能，必须想个法子，让朱红主动发现她才行。
想着，她的眼睛便朝四周瞄了两圈，发现不远处的街边有个扔飞镖的摊子，生意似乎不错。
乔思容走了过去，发现那摊主是用山中摘来的一种野果做靶，射靶的飞镖也做得格外精细，没有一定的准头，实难射中。
那摊主委实会做生意，飞镖是五文钱一枚，射中哪个靶子，靶子下方写的东西就归谁。而那靶台下也摆着满满一地货物，大到兽皮瓦缸，小到锅碗瓢盆，甚至发簪水粉，应有尽有。
乔思容走到旁边仔细看了看，发现对应的东西价值越高，那当作靶子的野果便越小，射中的机率就越低。
反之，价格越低的东西，作为靶子的野果就越大，射中的机率相对就高些。
在她观察的这一阵中，就有两个年轻男人经不住诱惑上前试了身手。结果其中一个花十五文钱中了一个瓷碗，另一个则只中了两文钱。
见他们铩羽而归，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立刻只剩下窃窃私语，任那摊主再怎么吆喝，也不敢有一个上前的。
乔思容瞅准了时机，上前同那摊主商量道：“老板，我可否先赊你一支飞镖试射一下，如果中了东西，我决计不拿，只要你继续给我飞镖就行了。”


第025章 小试牛刀
一听她的话，那摆摊的汉子就摆了摆手，不耐烦地看着她道：“若是没钱就闪开，莫在这里挡着老子做生意。”
听到他粗俗的语气，乔思容不禁眯了眯眼睛，不等他说什么，就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一边抛一边大声朝他道：“怎么？怕我把你摊上的东西都射中拿走么？连试一个都不敢给？”
那汉子大约是头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脸上立刻浮出一丝怒气，横眉竖目正要赶她走，就听旁边一人起哄道：“老板，你就给她试下呗，一个姑娘家，想必也中不了靶。”
听到那人的话，乔思容笑而不语，只有节奏地把手中的石头轻轻抛又接住。
“是啊，你这果子这么小，连刚才那两个后生都没射中，我就不信她能射中……”
“就是，她若是能射中，我就把你的飞镖全买下，就不信中了不那块狐皮。”
大约是被最后那人的话打动，摊主的神色变了变，看着乔思容道：“那行，就给你试一个靶，没射中就给老子滚蛋。”
乔思容一声冷笑，将手中的小石子扔掉，走到摊前捡了一支飞镖在手里掂了掂。
刚才之所以扔石头，是因为乔思容想在正式射靶之前练练手，好确定一会儿下手的力道。
围观的众人见她只把飞镖在手里掂来掂去，也不扔，立马嚷嚷起来。
“你倒是扔啊，磨叽什么？”
那摊主也一脸不屑地看着乔思容。他在这城里摆摊这么多年，还没遇到哪个姑娘能射中他的靶的！
乔思容试了一下手感，感觉差不多了，便像前世练习射飞镖靶那样，先摆好姿势，然后看准靶心，用力将飞镖掷了出去。
“啊！中了——”
“好！”
“真中了啊！”
乔思容的飞镖射出，围观的人群中便响起一阵叫好声。
那摊主的脸色一变，没想到她竟能真的射中。走到近前一看，竟是之前那个青年所说，标着狐皮的那个靶子。
他瞬间惊慌起来，看向乔思容道：“你之前说过，这飞镖是我给你试射的，无论射中什么你都不会拿的！”
听他透着气恼的语气，乔思容点了点头，笑道：“正是如此，我说话算数，只要老板你再让我射几靶即可。”
摊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事先同乔思容说好的，他又不能当众反悔，只能暗自咬牙把一枚新的果子换上去，让乔思容继续射靶。
看到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乔思容轻轻牵了牵嘴角，信手从台面上拿起一只飞镖，便又掷了过去。
周围的观众都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靶子。
“好！！”
“啊！又中了！”
“这手段，真是神了！”
第二支飞镖射出，周围又响起一阵赞叹声，引得从街边经过的路人频频侧目，都想挤进来一看究竟。
就这样，乔思容连射三靶，中的都是摊上最值钱的东西。
那摊主在边上看着，背上冷汗津津，生怕她一下反悔，要把射中的东西全拿走。
乔思容一直淡淡地笑着，时而望那摊主一眼，时而看一眼手里的飞镖。尤其屏气凝神瞄靶时，胖嘟嘟的圆脸上仿佛多了一种异样的神采，竟比平日好看了许多。
渐渐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为她拍手叫好的人也越来越兴奋。
就乔思容拿起第五枚飞镖时，人群中突然挤进了一个人。那人生得高挑结实，静淡的眼睛在看到乔思容时明显征了征，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乔思容却并未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只用指尖夹了那飞镖，凝神瞄准后便霍地射了出去。
“姑娘——”
就在飞镖射中靶子上的野果时，朱红惊喜的叫声突然从人群中传来，让乔思容蓦然回首。
“朱红。”
主仆两人一重逢，朱红立刻冲了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为了找她没少折腾。
“可把我急坏了，我在菜市走了没一会就发现你不见了！”
乔思容看着她笑笑：“对不起，都怪我刚才玩心太大了，连和你走散了都未发现。”
看她似乎打算离开的样子，缩在一边的摊主暗暗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下回若再有小娘子让他试射飞镖的，他可不敢了。
朱红显然没有看到刚才的精彩场面，一心只记挂着乔思容的安危，追问道：“姑娘可还好？没有遇到麻烦吧？”
人群中这时虽然有不少人在指着乔思容议论，她们二人却并未注意，只并排从里面走出来，朝街市而去。
看着她们主仆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背着竹篓站在摊边的郑大成却忍不住露出疑惑的表情。
刚才这个扔飞镖的人，真的是乔家二女儿？
再次相聚之后，乔思容就没有之前那么大意了。尽管吸引她的东西还是非常多，但她并没有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上面。
沿着街市走了没一会，朱红就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当铺。
乔思容珍重地从怀里掏出乔老太给她的那对手镯，又打开看了看，才向当铺的的掌柜提出要兑换五两银子。
并不是不想多要，只是她觉得这是乔老爷子留给老太太的剩下唯一一件东西，到时候赚到钱赎回来还给她，也算是留个念想。
那当铺的掌柜先是拿X光一样的眼神拿着那对手镯审视了一阵，确定是真品后便果断按她所说，拿了一张典当凭证，以六个月为期限，给乔思容换了五两。
看着到手的银钱和当票，乔思容忍不住又蹙眉朝那对镯子看了看，这才转身走出去。
将钱拿到手，她便和朱红原路返回到了菜市。
乔思容已经在心里把要买的东西罗列了出来，又将有疑问的地方向朱红询问了一遍，商定之后，两人便顺着街市一一采买。
说句不好听的，乔家上下，现在是衣食住行样样都缺。乔思容只得赶着紧要的东西，比如米粮，油盐、衣裳这几样先采办了些。
等觉得买得差不多时，她和朱红手里也已经再拿不下了。
“姑娘，我看今日就这些吧。若是再晚的话，只怕就搭不上回村子去的牛车了。”


第026章 再给我说一遍
乔思容抬头朝天上一看，发现时间已经快中午了，如果现在赶回去，还能让全家人早点吃上一顿饱饭。
“嗯，那就依你说的，先买这些吧，棉被和其它东西我们下次再来买。”
说着，乔思容就上去将朱红手里的东西分了些过来，主仆二人快步往搭牛车的地方赶。
到地方时，坐牛车的人已经来了不少。大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儿，赶车的刘老汉正坐在牛车上抽旱烟，吧嗒一响，烟雾就从烟杆里冒出来，慢慢在空气中弥散开。
乔思容朝这个干瘪瘦小的老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精神灼烁，目光也很锐利，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正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乔思容还没转身，就见朱红眼睛一亮，双颊微微泛红地看着来人。
她顿时有了猜测，回过果然看到那个姓郑的猎户正背着竹篓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只是乔思容一回头，就见那猎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上，还着些许思量和探究，让人觉得有些莫明。
乔思容征了下，又想自己还算受过他的恩惠，于是便略点头朝他打了个招呼。
对方看到她的动作，似乎又愣了下，而后微微颔首予以回应。
朱红似乎很想过去跟他说话，但郑猎户没有走过来，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好腆着脸凑上去，只得忍耐地站在乔思容身边。
不一会，赶着回村的人都陆续上了牛车。等到乔思容和朱红坐上去时，牛车就满得再坐不下了。
刘老汉把烟杆往腰间一插，吆喝道：“人满咯，没赶上的乡亲要辛苦自己走咯！”
朱红听了似乎有些着急，掀掀嘴角，眼睛看着郑猎户的方向，一幅想叫又不敢叫的样子。
抱着东西的乔思容这才发现，郑猎户并不是无意停在那个地方的。
他是斗方村的人，肯定经常坐这一趟牛车回去，刚刚看到牛车外面挤了那么多人，就已经知道这车上坐不下了。
所以他才没有走过来。
想着，她也忍不住朝那汉子看了一眼，却见对方已经背着背篓转身，朝出城的方向走去了。
再看朱红，情绪似乎有些怏怏的。
“郑大哥没赶上牛车，肯定要自己走回去了。”
不等乔思容说什么，朱红就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轻声打趣道：“怎么？你心疼他啊？”
“哪、哪有？”
朱红瞬间的满脸通红，像是被人撞到做了什么羞羞事一样。
乔思容却并没有取笑她，接着道：“郑大哥的为人是不错，还给我们借了锄头开地，等回去做了好吃的，我们就给他送一些吧。”
听她这么一说，朱红的眼睛又亮亮了，兴奋地朝她点头嗯了一声。
牛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走，不一会儿就颠得乔思容屁股生痛。但周围的人都没说什么，她也只能时不时地换个姿势，继续坚持下去。
坐车的人沿途都有下的，等走到一半时，车里已经松了不少，剩下几个到斗方村附近的村民。
这时，车上有两个妇人终于认出了乔思容，用古怪的视线看着她，把脑袋靠在一起咬耳朵。
乔思容先是装作没看到，后来却听她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道：“听说她前些日子还偷溜进吟哥儿家看吟哥儿睡觉，被吟哥儿他娘赶了出来……”
“啧啧，简直伤风败俗，姑娘家家的，怎么这般不知廉耻！”
另一个妇人说着话，针尖似的目光直直落在乔思容身上，脸上满是鄙夷和厌恶。
听到她们的话，车上的人个个都好奇地朝乔思容打量。朱红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低着头一语不发，时而掀掀嘴角觑乔思容一眼。
乔思容早看出这两个妇人是在说她了，脸上扯出一抹笑，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们，道：“两位大婶，你们在说什么呢？不如说大点声，说我也听听。”
旁边的朱红一听这话，立刻大骇，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她。
那两个妇人这时也反应过来乔思容是在和她们说话，其中一个立刻啐了一口：“呸，我们才不肖和你说话呢，伤风败俗的东西！”
乔思容两只眼睛眯起来，将怀里的东西塞给朱红，微微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她道：“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乔思容这是生气了，但那妇人地并不怵她，反而挑起嘴角衅地一笑，把上身朝她凑了凑，大声道：“你说你，伤风……”
她的话还没说完，众人便听得耳边‘啪’地一声响。
原来是乔思容猛然直起身，隔着就一臂远的距离朝她脸上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你你你、你竟敢打我！”
那女人气得目眦欲裂，双眼喷火，气势汹汹似在要朝乔思容扑来。
之前跟她一起说闲话的妇人似乎被眼前的情景吓着了，连忙直起身来拉住她。
“小峰娘，别激动，别激动，这是在牛车上呢，要是摔下去了怎么办？”
“放开我，摔了我也不管！这小贱胚竟然敢打我，自己干的那些龌龊事儿当谁不知道呢？我就是要说，个不要脸的骚狐狸，自己长得像头猪似的，还天天觊觎别人的儿子……”
听她把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乔思容也火了。
她向来不是个能忍的人，人家欠了她一分，她便要讨回来一三分，怎能让这么个东西朝她满嘴喷粪？！
但就在她咬咬牙，准备朝那妇人打第二耳光时，就听得耳边突然‘吁’地一声，前面赶车的刘老汉竟然停了车。
“你个有娘生没爹教的贱货，自己做了那些不要脸的事，居然还敢打人……我就是说了你能怎么着？说得天下人人尽皆知，你个不要脸的贱胚……”
小峰娘嘴里的脏话像是珠连炮似的不断向外冒着，却听刘老汉突然一声怒喝道：“还坐不坐车了？要吵架就下去！”
小峰娘骂到一半被截住，顿时有些蒙圈，捂着被乔思容打红的脸愣愣地转向他。
气头上的乔思容也被身边的朱红紧紧箍住腰身，苦苦哀求她不要冲动。


第027章 被赶下车
眼见打是打不成了，乔思容嘴上也不饶人，见小峰娘被刘老汉镇住了，便愤愤道：“老太婆，俗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嘴巴这么不干净，不担心将来生儿子没屁眼吗？”
全车的人都被刘老汉的威胁吓得不敢说话了，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就显得特别响亮，也特别嚣张。
刘老汉听得嘴角一抽，照例把烟杆插在腰上，一翻身从车上下来朝她厉声道：“你，给我下车！”
眼见要被赶下车了，朱红顿时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一脸哀怨地望着乔思容。
乔思容却还是不知收敛：“下车就下车，我就不信不坐你这牛车我就回不去了。”
刘老汉被气得噎了下，一双浑浊的眼睛瞪着她，大声道：“有种你就下来，别站在我车上说话。”
乔思容反瞪他一眼，一拍屁股从车上站起来：“什么破车，我还不稀罕坐呢。”
朱红欲哭无泪，跟她一起把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生无可恋的站地路边。
刘老汉上车，一挥鞭子赶着他的牛车扬长而去。那两个骂过乔思容的妇人坐在最边上，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笑着慢慢远去了。
“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半路上，又没有车搭，又没有人帮忙，难道真就这么走回去么？”
看朱红苦着脸的样子，乔思容却并不气馁，拍拍袖子上的灰道：“那有什么，走就走，不就是搬点东西么？”
说着，率先弯腰把最大的两个东西抱了起来，大步朝前走去。
看到她的样子，朱红也只能效仿，把剩下几个小件东西抱在怀里，颠颠地在后面跟上。
如此走了十几分钟后，乔思容便开始后悔了。
她刚才真是嘴欠，怎么就那么喜欢跟人顶呢？现在车没得车了，还要抱着这么多东西走这么远的山路。
心里有了这个念想，她动作也慢慢变得迟钝起来，只脸上还硬端着，憋着不肯认输。
朱红抱着一堆东西跟在她后面，渐渐也累得气喘吁吁。她拿的东西虽然没乔思容重，但却比乔思容多，小件小件的堆在一起，既容易散落又怕掉下来摔了。
两人走到一个上坡后，果然都撑不住了，各自放了东西坐在路边歇气。
乔思容累得满头大汗，肚子饿得咕咕直响，朱红坐在她旁边一边捶着小腿一边道：“姑娘，不如你在这等着吧，我先把东西送回去一部分，让宋娘子过来帮忙搬剩下的。”
乔思容知道她这是怕自己累着，立刻摇了摇头，抬起袖子把脑门上的汗抹掉：“不用，祸是我闯的，现在还害你跟着受累，是我的不对。”
朱红心里本有些怨她，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气也马上消了，安慰道：“姑娘可别这么想，我要是你，刚才的事儿也忍不过去，是那两个妇人太过分了。”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却突然从坡下慢慢传了上来。
乔思容和朱红闻声看去，只见之前在城里没坐上牛车的郑大成正背着竹篓从坡下走上来。
明明走了这么远的路，那汉子却脸不红，气不粗，额上也不见一丝汗，看到坐在路边的她们时，还愣了一瞬。
朱红顿时像看到了救星，欣喜地从地上站起来。
“郑大哥！”
乔思容连忙跟着拍拍屁股站起来，和朱红站在一起看着他走近。
“怎么？车呢？”
郑大成走到近前，疑惑的问。
“我、我们被车夫赶下来了。”
朱红似乎有些难为情，说的时候还咬唇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乔思容知道她是怕郑大成误会她，于是连忙解释道：“是我的原因，不关她的事。”
听到她的解释，郑大成淡淡地点下头，低头朝她们放在地上的东西看了一眼。
“放些到我筐里吧。”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还特意将身子往后倾了倾，以方便她们将东西放进去。
朱红立刻欢喜地一笑，带着喜悦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随手捡起两样东西，塞进了郑大成的背篓里。
乔思容本没指望他什么，所以并没有将自己刚才提的东西放进去，而是打算继续拿着它们赶路。
郑大成一出现，瞬间吸引走了朱红大部分注意力。小姑娘满心喜悦的跟在那汉子身边，时不时抬起头偷瞄他一眼，羞涩的笑容抑制不住地爬上脸颊。
这下可苦了乔思容，先前跟朱红一起，两人的东西又一般重，自然就走得慢些。
现在郑大成一来，脚步又大，还分走了朱红一半的东西，两人在前头越走越快，害她在后头跟得气喘如牛，累得跟狗似的。
就在她在心里有些怨念地想着时，却突然感觉自己左手一轻，便被接走了一样东西。
乔思容诧异地抬头，就见郑大成小山似的人影定定地在她跟前杵着。男人的身影异常高大，乔思容站在他跟前就像个矮矬子似的。
“我帮你拿。”
郑大成一看就是个行动派，拿走乔思容的东西，嘴里轻轻说了一声，便转身继续朝前走了。
朱红到这时似乎才注意到乔思容，看着她脸上豆大的汗珠有些担心地道：“姑娘，你怎么样？要坐下来歇息下么？”
乔思容摇摇头，将剩下的东西往怀里一抱，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显然对郑大成用情至深，一看到郑大成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连她这个主子也得靠边站。
如此，三人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又走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远处的斗方村。
乔思容这时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了，整个人都蔫儿了，正有气无力地走过出村的大路朝竹林那边的小路上拐时，就见竹林外那间院子的院门被人推开。
一身月白长衫的赵墨寒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秦铮和两个面容陌生的汉子。
那两个汉子看人的目光十分锐利，目光直直地朝他们这边望着，似在防备什么。
朱红显然被他们吓着了，头压得低低的，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疾步跟在郑大成后面。


第028章 肉饼
乔思容虽没有像她这般害怕，却也忍不住猜测起他们的身份。
那日乔思齐领着赌坊的人到家中闹事，这对主仆出面襄助，秦铮就用语言表示过他家主子身份尊贵。
可是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会住这种穷乡僻壤的茅屋里呢？不是应该住那种雕梁画栋的精致园林么？
她正这么想着，赵墨寒身后那两个陌生汉子突然眼神凌厉地对望一眼，握了握手中的长剑，似乎就要向她走过来。
但赵墨寒很快就阻止了他们。
只见男人眼角一挑，乌黑鎏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锐利，微微朝他们看了一眼。那动作看起来风轻云淡，但两个拿剑的男人却立刻被他制止住了。
乔思容这才反应出自己盯着他们看的时间太长，于是立刻把目光移开，跟在郑大成和朱红后面朝竹林另一侧的小路走去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赵墨寒才望着那条小路的方向道：“那是什么人？”
秦铮会意，立刻一拱手：“回公子，那是斗方村中的一名猎户，名叫郑大成。”
赵墨寒点点头，然后脚步一抬，带着三人朝上山的方向走去。
走到家门口时，乔思容老远就看到贤哥儿和乔老太正坐在家门口等着，一看到他们走过来，就立刻向院门飞扑而来。
“姐姐，朱红，你们回来了！”
郑大成刻意落在她们后面，到门口时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乔思容道：“这个拿着。”
又弯腰将身后的背篓卸下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塞在朱红和贤哥儿手上。
眼见他这是要走，朱红连忙挽留道：“郑大哥，今日天气热，你就到屋里喝口水吧！”
郑大成却看也不看她一眼，摇头道：“不了，我还回家有事。”
说着，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回村的路上走去了。
看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朱红显然失望得很，站在原地直咬嘴唇。
乔思容连忙安慰她：“别着急，改明日我们做些好吃的，你抽时间给他送过去，不就又可以见面了么？”
听到乔思容的话，朱红这才发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立刻红着脸结巴道：“谁、谁要跟他见面了？”
说罢，也不等乔思容回答，就抱着东西一扭身向屋里跑去了。
看她害羞的样子，乔思容笑着摇了摇头。这古代的女孩子可真辛苦，喜欢一个人也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宋娘子约莫是在灶间煮饭，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她们累得满脸通红的样子诧异道：“你们怎么没有坐牛车呀？”
这时朱红和乔思容已经拿着东西走了进来，贤哥儿抱着一个包裹歪歪斜斜的跟在身后，却也非要跟着一起送到灶间。
关于牛车的事情，乔思容当然不想再提半个字，随便扯了相谎掩饰过去，便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在木桌上。
“这是我帮贤哥儿扯的布，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身上的衣裳都见短了，让朱红得空帮他做两套新的。”
乔老太看着那布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乔思容又指了指另一堆东西：“那是油盐大米和面粉之类的，应该够我们吃一段时间饱饭了。”
乔老太又点点头，听着乔思容将剩下的东西一一指出来后，这才拍拍她的胳膊道：“嗯，做得不错，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为娘没有看错你。”
乔思容早知这是乔老太对她的考验，又将用剩的铜板和二两银子拿出来递到她面前道：“这是今日用剩的银钱，还是交由娘保管吧，我也没什么可放的地方，怕弄丢了。”
谁知乔老太只朝那些钱看了一眼，便朝她道：“这些钱就由你收着吧，以防要买什么东西。”
乔思容知自己这是彻底得到了老太太的信任，安心地点了点头，便将装银钱的钱袋收进怀中，坐下来喝水了。
朱红和宋娘子归置好东西，便收了桌子开始端饭出来吃。
看到她们端出来的又是一钵清粥和两盘野菜，乔思容便道：“既然东西都买回来了，今日中午我们还是吃顿好的吧，贤哥儿馋肉也馋很长时间了，我们可不能只给他看不给吃。”
一听她这话，再看看贤哥儿眼巴巴望着桌上那块生肉的表情，宋娘子和朱红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乔老太太也忍不住挑了挑嘴角，朝乔思容道：“就依你，也不用太复杂，大家都累一上午了。”
乔思容当然明白。就算别人不饿，她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
她边想边麻利地挽起袖子，让朱红把肉和面粉帮忙搬到灶间，自己则到灶间把火烧着，开始烧热水了。
现在这个时候煮饭肯定来不及，还需要大量的配菜。
稍一考虑，乔思容就打算先做个肉末煎饼让大家解解馋。
准备足够的面粉和开水，边揉边往里同加适量的盐，待揉到光滑后，就放在一旁先醒着。
在等待的同时，把瘦肉切成碎末，加入料酒和食盐及少量玉米粉搅拌，放入锅中炒至五成熟。
肉末炒好时，面也醒得差不多了。乔思容把它放到案板上，用手捏成大小差不多的剂子，然后拍扁，捏薄，将肉馅包进去，上锅烙。
看到她用熟练的动作将一个个面饼做出来，旁边的朱红和宋娘子都看得很是吃惊，瞪大眼睛互相看着，久久难以置信。
乔思容做了半晌，发现动手的竟只有她一人，便忍不住道：“朱红，嫂子，你们也过来帮帮忙吧，这样大家就能快点吃上了。”
听她这样一说，朱红和宋娘子才反应过来，各处挽了袖子，走到案板前学着她的样子包。
“容姐儿，你往日似乎也不大进灶间，这些手艺都是谁教你的呀？”
宋娘子学着她的样子包了两个，发现自己的手竟还不如乔思容的巧，忍不住问道。
乔思容自知她今日露的馅已经太多，也懒得再费功夫遮掩了。
反正乔家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乔老太年老体弱，贤哥儿又不到六岁，这个家想要继续撑下去的话，就只有靠她。


第029章 显然不一样
“是我自己琢磨的，反正就跟街市上买的包子差不多，就是做成面饼而已，也不难。”
宋娘子一寻思，还真就那么回事。只是以往大家都是包成圆圆的一团，然后上蒸笼蒸，出来就变成包子了。
说话间，朱红也很快学会了肉末饼的做法，还学着乔思容的样子往锅里贴了两个。
不一会儿，肉的香味从面饼里渗出来，再加上乔思容在锅沿上淋了一圈油。肉香混着油香，闻得久未开荤的朱红和宋娘子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哇，姐姐做的这是什么东西，闻起来好香啊！”
大约是被肉末饼的香味吸引，在院子里玩耍的贤哥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进来，一边耸鼻子一边叹息着问道。
乔思容看着他一笑，将一个刚烙熟的饼从锅里快速取出来，放到锅边的盘子里。
“贤哥儿快去洗手，肉末饼很快就做好了，待会儿就可以吃了哦。”
贤哥儿显然馋得很，眼睛望着那两面金黄的薄饼瞪得圆圆的，立刻乖乖地点点头，拔腿朝门外跑去。
乔思容第一次下厨，水准还是有些发挥失常，不仅把饼烙胡了两个，揉的面粉也不够，全家五口人，饼却只有九个。
但这小小的不足显然没有影响大家的好心情，待围坐到桌上后，贤哥儿首先就夹了一个饼放到乔老太碗里。
“娘，这饼闻着可香呢，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看他懂事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跟着他也夹了一个，却是放在贤哥儿碗里。
“贤哥儿真懂事，这个饼是姐姐奖励你的，快吃吧。”
一看自己也有饼吃了，贤哥儿高兴得笑眯了眼，等不及说什么，就一口咬在了那饼上。
乔老太也高兴和很。望着贤哥儿笑笑，又把目光转到乔思容脸上。
今日的好事实在太多了，让她郁结了很久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一番。
等到乔老太起筷，宋娘子和朱红便也跟着动作起来。二人虽然很想吃那盘子里的饼，但因着身份的差异，却不好现在就去拿。
见她们只盯着那饼看，却不拿来吃，乔思容先是有些疑惑，后来略想了下后，便明白了她们的顾虑，亲手夹了两个，放到她们碗里。
“嫂子，朱红，既然大家是一家人，往后你们就别什么事都端着了，该吃吃，该喝喝，这样干活的时候才有力气呀！”
听到她的话，朱红和宋娘子都微微一惊。
乔老太也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往日家里有好东西，乔思容可是不准外人碰的！
但显然，如今的乔思容已经跟往日完全不一样了。
“容姐儿说得对，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以后不用再这样了，真要讲什么规矩，等咱们把日子过好了再说吧。”
宋娘子和朱红听了，这才点点头，各自掐一块肉饼送到口中嚼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家人吃饱喝足。乔思容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乔老太胃口向来差，一个肉饼都未吃完，喝了一碗粥就被朱红扶到屋檐下打盹了。
贤哥儿一口气吃了两个肉饼，又喝了小半碗粥，也满足得很，吧唧着小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乔思容看着他笑笑，扶着他的头顶道：“贤哥儿若觉得肉饼好吃，姐姐以后就常给你做，但从明日起，你就要听姐姐的话，开始学习认字了，好不好？”
贤哥儿诧异地抬头看向她：“可是姐姐，家里现在没有先生啊，我怎么学习认字？”
乔思容朝他眨眨眼睛，突然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
“你看，这是上午我跟朱红在街市上买的，正适合启蒙的娃娃看，那摊主还说，连镇上私塾里的孩子都是从他那买书读呢。”
贤哥儿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把书从她手上接过去，认真地翻开看起来。
可是小脑袋低下才没一会，他又一脸沮丧的抬起头：“姐姐，可是贤哥儿从未上过学，这书上的字我一个也不认识啊。”
乔思容垂眸朝那书上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本类似于三字经的书，只是里面的内容更简单，包含有简单的数字、姓氏、称谓以及日常用品的名称，学起来也还是挺简单的。
“没关系，如果贤哥儿觉得有困难，姐姐可以教你。”
贤哥儿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吗？姐姐会教我识字？”
乔思容点点头，屈起手指在他小脑袋上敲了敲，笃定道：“那当然是真的。”
于是过不多久，屋檐下的阴凉处便多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乔思容将刚才那本书放在桌子正中央，又将上午买的笔墨纸砚拿出来，指着书上一个朝贤哥儿道：“这个字念乔，是你的姓，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它写好。”
贤哥儿盯着那个字，脸上有些为难。
“姐姐，怎样才算写好呢？”
乔思容思索了下，指着那个字道：“当然是要跟书上一样漂亮，要不然就不算是写好了。”
贤哥儿听得一脸认真，朝那个乔字看了一会儿，严肃地道：“好，贤哥儿会努力的，一定要把这个字写好。”
稚嫩的声音说着铿锵有力的话，一下把坐在不远处打盹的乔老太吵醒了。
老太太睁开眼睛朝他们姐弟瞄了一会，又继续睡去了。
午饭过后，天色看起来有些阴沉，貌似是要下雨。
乔思容蹙眉朝远处的山头上看了看，发现不少树叶已经变黄，山脚田野里的农作物也被村民们收割干净，时节已然至仲秋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一场秋雨一场寒，冬节很快便要来临，而他们家却什么都没准备好。
思索片刻后，她便把宋娘子和朱红叫过来商量了下，决定下午由她和朱红上山去多砍些柴，宋娘子则到田间挖些野菜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见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宋娘子朱红纷纷点头，收拾好后就各自拿着东西出门了。
望着她们消失在门外小路上的背影，贤哥儿将手中的毛笔掂了掂，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打盹的乔老太太。


第030章 何首乌
姐姐和朱红都出去干活了，他一定要看好家。
拿着柴刀走到山腰时，乔思容就觉得这次的感觉比上次上山时要凉了许多。不少树的叶子都掉了大半，只有少许还挂在稀疏的枝桠上。
因得寒冬降至，斗方村的村民也时常有上山砍柴的，乔思容和朱红走到一半时还遇到两个。
对方自然不会理会她们，用古怪的眼神看两眼便从她们身边走过去了。
走到山腰树木稍茂密些的地方，朱红停住朝四周观察了下：“姑娘，我看走到这里差不多了，我们两个分开行动，湿柴和干柴都各自砍些，要是光砍干的只怕要花上很长时间。”
乔思容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朝四周看了看，便挑了棵顺眼的栗树开始砍。
两人各自干活，渐渐的离得远了些，但还是能听到彼此砍柴的声音。
乔思容砍到一半的时候就累得大汗淋漓，想要喝水却发现自己没准备，只得忍着渴意继续干活。
就要她砍到不知第几棵时，突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骚动，接着一个青绿色的小东西便从她领口里窜了出来。
“乔渊的孙女，快停下来，我闻到这里有何首乌的气味！”
乔思容挥舞的柴刀突然一滞，眼睛朝四周瞟了瞟，发现并没人能看到她，才看着面前的药灵道：“什么？有何首乌？”
药灵脑袋用力点了两下，小小的鼻孔兴奋地阖动着，似乎在寻找准确的位置。
不一会儿，它突然嗖地飞了起来，展开翅膀指着一个方向道：“味道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我们快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乔思容的回答，便挥动灵巧的翅膀朝那边飞去了。
乔思容柴还没砍完呢，本不想瞎耽误工夫，可如果真能找到一棵何首乌的话岂不更好？这样一家人经济拮据的问题就都可以解决了。
这么一想，她便收起柴刀朝药灵飞走的方向大步跟了上去。
“快点，乔渊的孙女，你怎么这么慢啊！”
小药灵在前面利索地飞着，一点也不体恤恤乔思容这个胖子在树林里行动有多艰难。
乔思容跟在它屁股后面好一气走，累得够呛，忍不住呛道：“你瞎叫什么？我有名字，别再叫我乔渊的孙女了！”
况且我也不是他孙女！
后面这句当然是乔思容在心里默默加上去的。
药灵却并不甩他，径自在狭窄的树缝间穿梭着，不一会儿便停在一个地方朝地上看了看。
“快来，就在这里。”
听到它兴奋的声音，乔思容的心情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她侧着身子艰难地从两个大树中间挤出来，来到一片斜坡的古树底下才发现，果然有一棵疑似何首乌的茎叶从草丛中冒出来。
这东西向来名贵，前世的时候她爷爷也只有幸见过一次野生的。传说有雌雄之分，皆是成对生长，雌者苗色黄白，雄者黄赤。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眼睛微微发亮，拿出柴刀小心翼翼把它周围的杂草除干净，然后拔开土壤，顺着根茎的轮廓慢慢往下挖。
在她的努力下，这棵何首乌很快就露出大半的样子来，竟是一棵手掌长，半成形的何首乌。
“呦呵，都长成人形了，真是难得啊！”
药灵不愧是药灵，在乔思容挖何首乌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过，小小的身子泛着微微的光芒，简直就像一个山野精灵。
好不容易将那棵何首乌整个挖出来，乔思容忍不住将它托在掌中仔细打量起来。
如药灵所说，这棵何首乌确实长成人形了，且是个雌的，除去皮肤的颜色，简直跟个女娃娃一模一样。
因得以前只在资料上见，乔思容忍不住有些稀奇，左右看了一番道：“原来野生的何首乌长成这个样子啊！”
听到她的话，药灵忍不住瞥了她一眼，扬起下巴高傲地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孤陋寡闻。”
乔思容被它呛了路，实在气苦，忍不住抱怨道：“小怪，你能不能对我客气一点，我现在好歹也是你的主人，你就不能以礼相待吗？”
“哼，我的主人只有乔渊一个，你不过是他的后人而已。”
就在药灵说这话时，乔思容突然听到身后的树丛传来一阵响动，她回头一看，发现一个拿着柴刀的男人正从树丛中走出来。
乔思容一惊，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和药灵说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到。
这时，那男人已经从树丛里挤出来，看到站在斜坡上的乔思容，立刻皱了皱眉。
乔思容这时也认出来，对方正是前日在河边见过的斗方村村民宋二柱。
宋二柱显然对她厌恶得紧，一看到她就冷哼了一声，立刻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乔思容也懒得理他。
讨厌就讨厌，又不是非要他喜欢。
她一边想一边撇撇嘴，又吹又拍地把那棵何首乌清理干净了，便塞进怀中，朝来的方向走去。
小药灵跟在她旁边，这时却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嘻嘻，乔渊的孙女，想不到你人缘还挺差啊！”
乔思容用眼角瞥它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什么？人缘坏的并不是我，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药灵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她：“不懂的是你吧，这具身体的主人难道不是你自己？”
乔思容翻了翻白眼。
她现在懒得解释，一旦被别人听去的话，还会给她带来麻烦。
才想着，她突然感觉一股瘆人的寒意从背后而来。乔思容转过身，就发现那个叫宋二柱的青年正站在一棵大树后用冷冷的眼神看着她。
乔思容吓得不轻，辛亏她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宋二柱这回却向她走了过来，停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目中似有怒火在烧。
“乔思容，别以为整个村子的人都怕了你。你如果敢再碰我娘一根手指头，我铁定要宰了你！”
呦呵！来威胁她了！
乔思容听得眉头一挑，手臂抱在胸前：“我动你娘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你娘都干了什么缺德事？”
宋二柱显然被她激怒了，眼睛瞪得大大，恶狠狠地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握成拳。


第031章 恶心的傻子
“你这个恶心的傻子，我娘无论干了什么，都不会有你缺德。”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挽了挽袖子。
乔思容以为他想打架，不禁也暗暗握紧了手，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不想宋二柱却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朝着她恨声道：“还记得么？前年我帮你家劈柴，就因为不给你碰我，你就用柴刀把我的手差点砍断了！”
乔思容听得脚下一个趔趄。
原来前身是这样的？！
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宋二柱又讽刺的一声冷笑：“怎么？不记得了。我告诉你，若不是后来你爹叫人帮我医好手上的伤，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会找报这个仇。”
乔思容打了个冷颤。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宋二柱显然对她恨之入骨，而且前身究竟对他做过什么，她也完全不知道，这莫明的危机感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见她愣愣地看站原地不说话，宋二住的情绪似乎又慢慢平静下来，放下袖子冷冷地朝她道：“总之我警告你，别想再欺负我娘，如果有下次，我一定要让你加倍还回来。”
乔思容皱着眉看他转身离去，心里却有些懊恼。
这前身到底都做过些什么混账事啊！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侧面的树林里传来，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姑娘——姑娘——你在哪？”
乔思容听出这是朱红在叫自己，连忙答：“欸，我在这呢。”
她一边说一边朝飞在她旁边的药灵看了一眼，低声道：“小怪，快回来吧，我们要回家去了。”
药灵也不拖沓，知道乔思容不会再理会自己了，便一头钻进她胸口的玉佩里了。
乔思容正要抬脚朝朱红那边走，就听药灵的声音在他怀里道：“乔渊的孙女，这何首乌可要早些处理，放坏可就浪费了。”
乔思容点点头：“知道了。”
朱红的身影这时也从远处的树丛里钻了出来，边抹汗边看向她：“姑娘，你柴砍好了吗？我们回去吧。”
乔思容这才想起自己今日上山的目的，看着远处一堆不到半捆的柴火垮下脸来。
朱红这时也发现那堆柴了，有些无奈地笑笑，走过来看着她道：“没关系，我那边砍了不少，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就先回家吧。”
乔思容有些不好意思，想到刚才挖到的何首乌，忍不住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来朝她道：“朱红你看，我刚才在林子里发现了一棵何首乌，如果拿去镇上卖的话，能换不能钱呢！”
朱红将信将疑。
乔家无人学医，对草药之类的更是一窍不通，乔思容怎么会认定自己发现的就是何首乌呢？
她一边想一边抬头奇怪地看向乔思容，发现对方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欣喜地展示给她看。
朱红只向那东西看了一眼，就诧异地瞪大眼睛。
只见那块带着土腥的根茎，竟长得跟人形似的，而且还是个女人！
“姑娘，这、这是何首乌？”
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呀！
朱红知她不懂，只给她看了一眼便又小心地收起来，解释道：“我知道你不信，改明日我们送到镇上药铺子里，让那里的郎中给你们认认你就知道了。”
乔思容边说边心情甚好地朝那捆柴走去，和朱红两个合力把它绑好了，便背到肩上准备下山。
走到半途时，天色便暗了下来。山中的风越刮越大，天边的乌云也像潮水似的涌过来，不一会便像块黑布似的罩顶而来。
“姑娘，天好像要下大雨了，我们得赶紧下山才行。”
乔思容当然知道下雨的时候呆在山上太危险，于是点点头，跟朱红一起加快了脚步。
但紧赶慢赶，还是没有快过大雨的势头。
走到离山脚不远的地方时，天上的大雨就倾盆而下了。身上的粗布衣裳被雨水一打湿，就紧紧的贴在身上，既限制行动又累赘。
乔思容皱着眉将底下的粗布裙子掀起了，在大腿处打了个结，果然好走多了。
朱红看了却大惊，嚷道：“姑娘，你干什么？快把裙子放下来，这样让别人看到会说闲话的！”
乔思容却不管，一边背着柴往前走一边大声道：“别管了，你也把裙子扎起来吧，这样走快些，也安全。”
被一大块湿布紧紧裹着腿，她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山下啊！
朱红却不依她，眼见她光着腿在前面越走越快，只能加快速度艰难地跟上。
雨从树叶间的缝隙里像瓢泼一样倒下来，将两个女孩全身上下淋得透湿。朱红被湿衣服形成的桎梏绑着，越走越赶不上乔思容，只得咬紧牙关用力抬脚，争取快点追上去。
但是她的行动远远比不上乔思容光着腿走利索，加上山脚上又是碎枝枯叶又是乱石杂草，让她走得更加吃力。
朱红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忍不住边走边张开嘴喘息。雨水顺着呼吸从她口鼻里灌进去，又沿着发梢流进她的眼眶，让她既觉得呼吸困难，又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
乔思容虽然走在前面，却并没有不顾她，而是边走边回头看一眼，以免两人隔得太远。
突然，一声闷雷从天空中炸响，长长的闪电像鞭子一样从半空劈下来，直向林中抽去。
朱红被那雷声骇得足下一滑，身形没稳住，猛地跌在地上滚了出去。
暴雨中，乔思容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尖叫，接着便见朱红从身后的山坡上滚下来，直向不远处的断崖滚去。
“朱红！”
她立刻一声大叫，猛地丢下身后的柴火，撒腿向她奔了过去。
她是有功夫底子的，虽然这幅身体还用得不是很得心应手，但掌握动作技巧的记忆仍在。
只见她半蹲在地上猛然一跃，便从山坡上跳了下来，然后像溜冰一样险险地从树林中滑下来，朝滚在坡上的朱红接近。
朱红这时已经完全吓破了胆，背后背的柴火滚落一地，身上脸上也碰出不少擦伤。
“姑娘，救命啊，救救我！”
她一边喊一边在无法控制的滚动中向乔思容伸出手。


第032章 坠崖
乔思容也急出一身汗，尽自己最大努力向她跑去。
就在朱红的身上即将滚到断崖边时，乔思容终于赶上了她，猛地扑到地上一伸手，抓住了她的腰带。
“姑、姑娘……”
朱红这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污秽的泥水。
“别担心，我抓住你了。”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乔思容长长地松了口气，一边看着她笑笑，一边安慰地说着。
朱红点点头，呜呜地哭起来。
乔思容知道她吓得不轻，也没有说她什么，只用力抓住她的腰带，将她从靠近崖壁的地方往上拉。
朱红自己也用手抠着地上的泥沙慢慢往上爬。
经过努力后，终于从崖边爬了上来。
两人相视一笑，仰面躺在草地上喘粗气，浑身都松懈下来。
乔松容这时已经精疲力尽。刚才救人时不觉得，现在一放松，才觉得自己全身的肌肉仿佛被什么碾过一般，又酸又痛。
朱红感激地看着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坐着道：“姑娘，今日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定然要从这崖上摔下去了。”
乔思容摇摇头，有些吃力支起上身来：“别这样说，若不是我刚才挖何首乌耽误了时间，也不会弄得现在才回去。”
见她竟然把负责往自己身上揽，朱红忍不住沉默了会。
片刻后才道：“姑娘，你往日的性子如果也像这般就好了，说不定老爷就不会被气死，乔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乔思容听得征住，旋即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
如果往日的乔思容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就轮不到她借尸还魂，重生于世了。
想着，乔思容便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说这些了，雨还下着呢，休息好了我们就走吧，现在柴也丢了，如果人也没回去的话，只怕娘和贤哥儿该着急了。”
朱红连连点头，被乔思容拉着从地上站起来。
两人正准备爬上坡沿着原来的山路下山处，乔思容却觉得脚下似乎踩了什么东西，然后猛然一滑，整个人朝后栽倒去。
她顿时吓出一声冷汗，身体也因为过度疲乏而反应不及，只能响应地心引力向后倒。
走在她身边的朱红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等到回头去看时，才发现乔思容半个身子已经摔到崖边。
“姑娘——”
她一声大叫，赶紧伸手去拉，却已经迟了。
将朱红拉上来后，乔思容本来就比较靠近断崖，现在整个人又处在悬空状态根本无法自救，只能徒劳地向她伸出手，然后直直跌落了下去。
看着乔思容的身子在雨中掉下断崖，朱红瞬间的大哭起来，爬在崖边向下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就赶紧撒脚丫子向山下跑去了。
“姑娘，你等我，我这就去找人来救你！”
乔思容是被一阵低低的叫嚷声吵醒的。
她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小怪则悬在半空中，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小怪……”
她开口，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嗓子也痛得很。
随着意识逐渐清醒，她的脸上和手上也传来阵阵刺痛，激得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别动，你受伤了。”
小怪换了个位置，靠近她的耳边有些担忧地道。
听到受伤两个字，乔思容这才想起她昏迷之前的事来。
她和朱红上山砍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大雨，然后朱红摔倒了，她去救，结果自己却被一根木棍绊倒，就这么摔下了断崖。
难道，她摔下断崖后脸受伤了？
乔思容简直想骂娘。这张本来就长得肥头大耳形同猪头了，如果再一毁容，那还叫她以后怎么见人？
她边想边伸手在脸上摸了摸，发现摸到左边脸颊和下巴处时，果然有明显的痛感，而且她右手手臂上也包了一大截沙布。
娘喂，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在她惊惶地想着自己会不会毁容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朱红端着一只碗从外面走进来。
“姑娘，你醒了！”
一看到睁开了眼睛，朱红立刻惊喜地叫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床前。
乔思容艰难地扶着床爬起来，爬到一半的时候朱红就赶上来扶住了她，红着眼眶嘱咐道：“姑娘慢点，你从崖上摔下去受了不少伤，可别逞强。”
乔思容立刻定定看着她，佯装镇静地道：“朱红，你老实告诉我，我的脸是不是毁容了，我知道我本来就很丑，所以你直接告诉我也不用担心。”
朱红却吸吸鼻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姑娘瞎说什么呢？你小时候别提多好看了，就是后来吃的东西越来越多，长得胖了些，怎会难看呢？”
乔思容噎住。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朱红这丫头到底会不会听话啊！
就在她这么想时，朱红也有些担心地朝她脸上看了看，道：“你就是摔下去的时候脸上被树枝划伤了两道口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疤。”
听说只是两道口子，乔思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如果只是两道口子，她得空去山上挖些草药回来，也不是不能去掉疤痕。
大约是听到屋里的动静，不一会儿屋门又被人推开，贤哥儿像个炮仗似的从门外冲进来，急吼吼地扑到乔思容被子上。
“姐姐，你醒了？身上还痛不能？要不要贤哥儿给你吹吹？”
乔思容身上本来是痛的，但听他这样一说，心里就舒服了许多，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
于是她摇摇头，看着贤哥儿道：“姐姐不痛，贤哥儿在家可有听话，按姐姐说的那样练习写字了？”
贤哥儿连连点点，声音软软地道：“贤哥儿有练字，没有偷懒哦，不信我这就去给给姐姐看。”
他说完，就撒开小短腿噌噌噌往外跑去了。
宋娘子这时刚好扶着乔老太赶了过来，在门口和他撞个正着。
“这孩子，乱跑什么？还让不让你姐姐休息了。”
大约是担心乔思容的伤，乔老太声音里还透着担忧和紧张，直到一抬头看到坐在床上的乔思容后，这才红了眼眶。


第033章 破相
“我的容姐儿，你可算是醒了，这两日真是急煞为娘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忙看向朱红：“我睡了几日了？”
“姑娘，你整整睡了一日半，可把我们急坏了。”
似乎为了回应她的话，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小怪这时也凑上来，看着乔思容傲娇地道：“是啊，这点小伤，你就整整睡了一日半，真是太脆弱了。”
乔思容嘴角抽了抽，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反驳它，只当没听见。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恐怕这次除了摔伤之外，她还得了感冒，要不然也不会头晕头痛嗓子哑了。
想着，她便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沙哑着道：“原来我已经睡了这么久。”
旁边朱红连忙递上水来：“姑娘现在想必饿了，我去灶间做些吃的来，你先喝点水垫垫。”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乔思容更觉得腹中饥肠辘辘，接过碗两口就把水喝干净了。
这时，到外面去拿字的贤哥儿也回来了，小小的手举着一张粗燥的纸送到乔思容面前，讨好道：“姐姐看，这就是贤哥儿写的字。”
乔思容连忙把碗还给朱红，一边扶了扶他的头一边把纸接过。
只见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乔字，有些大约是写得不好，写到一半便被贤哥儿弃了，重新写新的。
乔思容看着这些字笑了笑，直到翻到另一面再看时，突然愣住。
只见那纸上银钩铁画写着一个赵字，那字迹宛若风中劲竹，水中莲枝，让人惊艳叫绝。
于是她忍不住点了那个字，朝贤哥儿道：“这个字是何人所写？”
贤哥儿似乎正等着被夸，蓦然听到她这样问，顿时有些失望，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字道：“这是恩公写的，他说他姓赵。”
听到恩公二字，乔思容顿时疑惑地皱起眉。
知她不解，一旁的乔老太便解释道：“你可知这回多亏了那位赵公子，要不然我这个老太婆可能连你的尸身都不知在哪里哟。”
说着，乔老太忍不住又抹了抹眼角。
宋娘子见她情绪大恸，连忙安慰地抚了抚她的背：“娘，你别难过了，容姐儿这不是好好的么？”
乔老太这才止住，继续道：“那日朱红从山中跑回来，说你掉下断崖了，我命你嫂子去村中求助，想不到竟没有一个人肯帮我上山寻你，所幸回来的时候遇到恩公主仆，答应帮我们上山寻你。”
乔思容这才听清事情始末，忍不住蹙了蹙眉。
“那个赵公子，就是上次大哥带人回来闹事时，出手襄助的那位？”
乔老太立刻点点头：“正是他。”
乔思容心下这才释然。那姓赵的看起来不像是个热心肠的人，这次救自己，想必是为了还清当日在山中她出手相救的恩情罢。
这样一想，她心下便放松下来，一边下床一边道：“我在床上躺了这些时间，身上都有些僵了，还是起来活动活动吧。”
乔老太似乎不放心，忙问：“你觉得怎样？身上还有哪里痛么？”
乔思容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除了头晕和运动之后的酸痛之外，似乎没其它要紧的，于是摇摇头道：“娘亲放心，我就是受了些皮肉伤，受了些风寒而已，其它无甚大碍。”
“那就好。”
乔老太这才放心，点点头看了乔思容一会，见她当真稳稳当当地走出去后，这才由着宋娘子扶她出来。
来到外面，早就雨过天晴了，新翻的泥地透着一股子土腥气，混着草木的香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看乔老太被宋娘子扶着去休息了，乔思容便勾了勾手指将贤哥儿唤了过来，道：“这两天家里可还好？可有饱饭吃？”
贤哥儿先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最后蹙眉道：“朱红和嫂子做的饭不好吃，我要吃姐姐做的肉饼。”
乔思容笑笑，抬手扶扶他的脑袋：“好，等姐姐的身子好了就给你做肉饼吃。”
这时，到灶间去做吃食的朱红终于端着一只碗走了出来。见乔细容正坐在院中的椅子上，便把碗端到了她跟前。
“姑娘快吃些吧，这是老夫人特意让我留的，说要给你补身子。”
乔思容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她那日和朱红到镇上去买的肉。
这年代没有冰箱，新鲜肉放上两天早就生了股异味，而朱红就只简单切了切，就拿水煮成一碗汤送上来，味道实在说不上好。
乔思容心里想着，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怎么说这也是大家对她的一番心意，可不能辜负了。
这样想，她便端起碗来吹了吹，憋着气将那碗汤喝了个干净。正要拿筷子吃肉的时候，看见贤哥儿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于是她笑笑，把筷子送到贤哥儿手边道：“贤哥儿想吃么？想吃就吃吧，姐姐已经吃饱了。”
贤哥儿却猛摇头，虽然馋得快要流口水了，还是硬推拒道：“不，姐姐吃，娘说了，姐姐最近辛苦了，又受了伤，一定要补补才行。”
乔思容知他懂事，于是退而求其次，道：“那行，姐姐吃一口，贤哥儿吃一口，如果贤哥儿吃饱了，就说一声。”
看他们姐弟为了几片猪肉姐弟互相谦让，朱红不禁心酸地笑了笑，看了一会儿就径自忙活去了。
将半碗猪肉分吃完，乔思容已经腻得快要吐了。吩咐贤哥儿把碗筷送回灶间后，她就起身出了院子，朝竹林外的小河边走去。
大约是近午的光景，远处的田野间还有不少人在忙碌着。
乔思容避开人多的地方，选了个水湾朝河边走去，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慢慢凑到水面看了看自己的脸。
果真难看得没有一块好肉。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说，还有几条被划出血的伤口，因为结了痂的原因，形成一道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她脸上。
乔思容叹口气。又将包着沙布的手臂解开来看了看，发现是一块更为严重的划伤，原本还算白嫩的皮肤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边上还渗着血丝。
看来这回可真要歇些日子了，还好她那日挖了一棵何首乌，到时候拿到镇上去换了钱，也能让家里维持一段时间。


第034章 两不相欠
她边想边低头从自己裙子上撕下块布来，扯成面巾的样子，对着水面照了照，将它围在了自己脸上。
她现在这个模样实在是难看，若是被人不经意撞上，只怕还以为是见鬼了。
自嘲地想着，乔思容又在面巾底下用力吹了吹，感觉那绢布飘起之后又轻柔地落回脸上，满意地笑了笑，便打算起身回家。
不想刚转过身，乔思容就发现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站在不远的竹林边朝这边望着。
白衣缟袂，仪态不凡，正那位姓赵的公子。
乔思容看着她愣了愣，想到自己刚才顾影自怜的情形被对方看了去，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但她也不是矫情的人，假装咳了一声，就信步走到了他跟前。
这男人确实生得好看，白衣长袖，丰神如玉，看起来赏心悦目，只是眼底时时淬着寒光，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乔思容慢慢走近他，最后在距他一米外的地方停下，开口道：“听我娘说承蒙恩公相救我才能从山中脱险，实在是感谢之至。”
赵墨寒看着她，墨黑的眸子转也不转，神色也依旧冷淡。
“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冷冷的话冷冷的语调，果然是个冰雕做的人。
乔思容默默在心中腹诽，面上却笑道：“公子说得对，思容也是此意。”
她边说边微微转了转脚尖：“时已至午，家中尚有事要忙，思容就不多叨扰公子了。”
说罢，微微一福身，便转身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赵墨寒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黑眸微眯。
这个女人，果然变得很不一样了！
上回他受着伤，想起山中那段记忆总觉得有些不真切，但今日清醒时再看乔思容，那种换了一个人的感觉又明显了许多。
乔思容回到家时，朱红已然做好了午饭。看着饭桌上又恢复了以前的清汤寡水，乔思容忍不住朝她道：“朱红，我那日挖回来的何首乌呢？你放在哪儿了？”
她满心以为，是朱红帮她收了起来。
但朱红却一脸茫然，抬头看着她道：“姑娘，你说那东西呀，那日赵公子将你送回来我帮你换衣服时就没在你怀里了，想来在丢在山上了。”
乔思容大惊，心中又是失望又是心疼。
这么贵重的东西，竟然弄丢了！
她还指着那东西换点钱来补贴家用呢，这可如何是好？
看她着急的样子，一旁的宋娘子连忙安慰：“你说的那何首乌可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如果要紧得很，我们和朱红下午就上山帮你寻寻吧！”
乔思容却摇摇头：“嫂子有所不知，那何首乌是一味名贵中药，我本想拿到城中卖掉换些家用的，现在不见了，大约是我摔下崖时跟着一起弄丢了。”
听她这样说，宋娘子和朱红立刻为难地对看了一眼。
见大家似乎为这件事感到惋惜，一直没说话的乔老太微微掀了掀眼皮，语气淡定道：“什么贵不贵的，人没事才最重要，都听我的，不要去寻了，若是再出个好歹，我老太婆可受不住。”
大家自然知道这个理，宋娘子忙点头道：“娘说得是，若是掉下了断崖，我们自然不会去寻的。”
说罢，惋惜地抬头看了乔思容一眼，继续端起碗吃饭了。
得知何首乌丢失了，乔思容也有些怏怏地，吃完饭就回房躺到床上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干不了任何农活，上山采药更不可能，若是被乔老太知道了，指定还要挨训。
大约是被她唉声叹气的声音所扰，回到玉佩里的药灵便又冒了出来。
“乔渊的孙女，那你这是怎么了？担心脸上的伤会留疤么？”
不愧是在人间混惯了的，连这种事儿都想得到。
乔思容叹了口气，拿眼瞅着它：“不是的，是那日我们在山上挖到的何首乌被弄丢了。”
一听她的话，小怪立刻吸了吸鼻子：“不会啊，像这种吸收天地精华长成的草药都是有灵气的，我隔着老远都能感应到，那棵何首乌还在附近啊，怎么会弄丢？”
乔思容一下来了精神，坐直了瞪大眼睛看着它道：“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能感应到它在哪吗？”
小怪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确实不在你房间里。但离这儿应该不远。”
它一边说一边朝门口飞去，乔思容连忙跟上，刚走到门口又想起自己忘了带面巾，立马又倒回来拿。
两人来到院中，宋娘子正在开荒，贤哥儿则在屋檐下一边陪乔老太打盹一边写字。
看到她戴着面巾出来，宋娘子连忙问：“容姐儿，你这是要去哪？”
乔思容正急着找何首乌呢，回头答了一声“我去前面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了”便跟着小怪的身影疾疾地跑出院子了。
两人顺着门前的小路一直往前，不一会便来到了竹林外的小院附近。
只见小怪突然鼻尖一耸，伸着翅膀指着小院的门大声道：“我闻到了，何首乌就在那里。”
乔思容一愣，千算万算，没想到何首乌竟然是被救她的恩人拿走了！
“偷药贼！看本药尊不将你抓个现形！”
小怪显然很兴奋，一指明方向就扇动翅膀向那间院子飞去了。
乔思容却犹豫了。今日上午她才跟那姓赵的说过，两人现在互不相欠的，现在才过了一个时辰，她便找上门讨药，怎么说得过去呢？
而且，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家里藏着一两件名贵药物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万一是小怪弄错了呢？那她岂不是丑大了！
想到这，她立刻招了招手，朝小怪道：“小怪，快回来！快回来！”
小怪已经飞到了屋门口，听到她的声音，才猛然顿住，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望着她：“乔渊的孙女，你不想要何首乌了？”
怎么会不想要呢？
乔思容叹口气：“你真的确定他家里藏的就是我们找到的那棵何首乌？万一弄错了呢？”
小怪似是受到了侮辱，眼睛一瞪，一脸愤怒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么？”


第035章 讨药
说罢，脑袋一偏，尾巴一甩，身影瞬间便消失了。
“不相信我就算了，你自己找去吧。”
看着猛然变成一道绿光消失的药灵，乔思容一个头两个大。
这是什么臭脾气哟？连个疑问都不让有的！
可是她家最近的情况确实不太好欸，如果找不到那果何首乌，她真不知该想什么法子度过难关了。
想着，她又为难地朝那扇紧闭的院门看了看。
与此同时，坐在院中的赵墨寒正端详着手里的何首乌，面露疑色。
“你说这棵何首乌是昨日你救她时，在她身边发现的？”
“正是。”
旁边的秦铮垂首答道。
犹豫了一会儿，又道：“据王府的钟太医说，这种长成人形的何首乌普通人是很难找到的，若有新鲜的，对你身上的旧疾……很管用。”
赵墨寒闻言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他将何首乌扣下来的原因，于是皱了皱眉，厉声道：“不问自取，即为偷，这个难道还用我教你么？”
秦铮脸上一急，立马跪了下来。他双膝着地，身子却挺得笔直，眸中的神色异常坚定。
“让主子蒙羞是属下的不对，可是眼见主子的伤病终于有药医治了，属下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替主子将东西拿到手。”
赵墨寒闻言冷哼一声，气极反笑：“想来你自甘堕落的原因，竟是出在我身上了？”
似乎是气得狠了，他说完又闷咳了两声。
秦铮立时急了，赶紧从地上站起来：“主子……”
“给我跪下！”
赵墨寒低喝道：“恭亲王府是缺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竟背着我学会了这等偷鸡摸狗的事？”
他脸上冷若冰霜，怒意并未因秦铮是为他偷药而有所缓解。
“面壁思过四个时辰，待想好了怎么还药再来找我。”
见他没有一点留下何首乌的意思，秦铮心里大急。在他心里，即便是要了他的命，他也甘愿为主子冒险偷药的。
“主子，属下求求您了，为了恭亲王府，为了死去的夫人，你可一定要……”
“住口！”
见他竟以死去的母亲相逼，赵墨寒顿时更气，星眸凝霜，脸色森寒冷冽：“再多说一个字，以后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说罢，赫然抽身，拂袖而去，将一室的寒意与满心忐忑留给秦铮。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铮挣扎了下，究竟也不敢真的起来跟上，只得老实跪在原地，懊恼不已，面壁思过。
来到室外，赵墨寒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淡然。
他当然知秦铮是为了他好，两人主仆这么多年，对方的为人秉性他是绝对有数的。如果不是为了他，就算是万两黄金摆在秦铮面前，他也不会多动一个子儿。
想到这，他叹了一声，刚走到院中的梅树下朝远处看着，就发觉院门外面有人影在晃动。
他眼睛顿时一眯，不动声色转头，在原地朝门边看了看。
乔思容正在外头急得扎耳挠腮。
她到底该如何开口问那只何首乌的下落呢？若是直接去问，又怕对方怀疑她是疑心他偷了自己的……
可若是不问，她又实在不甘心。
那么大一棵何首乌，肯定能换不少银子呢！他们一家人全靠着这个过冬了，要不然她哪来的钱买锦被和新衣？
就在她在门外走来走去，不知究竟该不该上前去敲门时，门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板嚯地在她眼前开启。
乔思容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朝站在门口的赵墨寒望着，连自己来干什么都忘了。
赵墨寒也望了她一瞬，脸上的神色并不大好，过了一会，才看着她道：“请问乔姑娘有何事？”
乔思容这才反应过来，因不知该如何开口，纠结得手指都搅了起来。
她抬眸望着了望赵墨寒。丑陋的面容遮在面巾底下，只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外头。
“赵公子，我想问问……想问问，你那日救我的时候，有没有在我身边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一块人形的土疙瘩之类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绘出一个人形的小模样。
赵墨寒一看她的手势，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同时心底也交过一丝狐疑。
他也是才知道秦铮背着他扣了何首乌的，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不过转念一想，那日救她的就是秦铮，她若是想找人问的话，除了他们也没有别个。
这么一想，赵墨寒脸色才好看了些，微微侧了侧身，将乔思容让进去。
乔思容本以为会被拒之门外，没想到竟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赵墨寒却没有再多看她，待她进屋之后，就径直转身去了刚才那个房间，看了依旧跪在地上的秦铮一眼，将放在桌上的那棵何首乌拿了起来。
秦铮何等耳力，早已听到外面来了人，现在一看赵墨寒进来拿何首乌，立刻又是羞愧又是焦急。
也是他糊涂，怎不知道人家已经想到东西是被他拿了呢？这下叫主子出丑了。
赵墨寒拿了东西便走，出来脸色已经变得像平时一样静淡，将那棵被说成是土疙瘩的何首乌放到院中的桌上道：“让乔姑娘见笑，我那属下看到这东西长得稀奇，所以便捡来玩了，没想到是姑娘之物。”
这话说得！
乔思容微晒，笑着将那人形的何首乌拿起。
“原来是这样。赵公子有所不知，这东西名唤何首乌，是一味难得的药材，我那日在山上有幸寻到，本是打算拿到镇上换钱来补贴家用的，所以才会如此着急来寻。”
赵墨寒了然地点点头，而后毫不客气地抬手道：“既然姑娘已经拿到东西，就请回吧，赵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毫不留情被下了逐客令，乔思容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但她还是很礼貌地点了点头，微一福身朝门口走去。
听到门板在身后闭上的声音，乔思容立刻回头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真是个怪人！
她自来寻她的东西，若是打算占为己有的话，不拿出来便是，何必给了又赶人走呢？
她隔着门板在这腹诽，却不知自己做的这些怪动作被里面的赵墨寒透过门缝看了个正着。


第036章 怪丫头
见她戴着面巾做出那些怪动作，站在门里的赵墨寒也愣了下，旋即嘴角一挑，竟笑了起来。
真是个怪丫头！
找回了何首乌，乔思容的心情顿时明朗了。看着天也蓝了，花也香了，连树边的枯树叶也特别好看。
药灵跟着她从赵墨寒的小院里飞出来，得意地道：“看我说得没错吧，就是这个小白脸偷了你的何首乌！”
乔思容瞥了它一眼，笑笑没有答话。
其实她对这个赵公子的印象还不算差，虽然待人接物冷了点，却不失为一个直爽的人，起码没有把她的何首乌藏起来不还给她。
回到家时，朱红和贤哥儿正找她呢，一看她从外面进来，忙一齐迎过来。
“姑娘，你去哪儿？你身上还带着伤，可别去村里惹事。”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旋即悟出这两人是担心她旧日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忍不住笑笑：“没有，我去找我的何首乌了。”
朱红顿时一惊：“什么？你又一个人上山了？”
她越说越急：“我的姑奶奶，你还要命不要了？”
贤哥儿也一脸担忧，瞪大眼睛看着乔思容。
见他们是真急了，乔思容这才把那棵何首乌从怀里掏出来，朝他们道：“你们看，何首乌没有丢在山里，而是被赵公子的仆从拿去帮我保管了，我方才去拿回来的。”
听到这话，朱红才松了一口气，也没有细想，只道：“找回来就好，你身子方才好些，快坐下歇歇吧。”
乔思容点点头。她其实还真有些头昏脑涨，只是怕大家担心，便没有说出来而已。
“行，我先去房里躺会儿，若是有什么事你们再叫我。”
朱红点点头，跟到房间把她服侍着躺下后，便到院里忙活去了。
一场大雨过后，天气又凉了不少。
乔思容盖着身上的单被，总觉得哪儿都透风，睡了半天也没有暖和劲，索性便下了床，在房间里做起运动来。
她如今是有些感冒，只要多喝些热水，稍微休息两天，并做些暖身的运动就好了。
循着记忆，她便把前世学过的那些瑜伽、普拉提，捡着和缓些的动作都做了一遍，果然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
直到背后出了一层热汗，乔思容才收了势，打算换件干净的衣裳出去透透气。
到衣柜里随手一翻，乔思容就找到了两件宽大的衣裙。显是照原主的身量做的，不是一般人能穿下的码。
乔思容看得皱了皱眉。
只到将身上的衣裳脱了，将这身衣裳换上后，乔思容才发现那衣裳的腰身宽了一大截，套在身上像箩筐一样。
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乔思容立刻笑了起来。
也亏她这些日子没偷懒，身上的肥肉总算减掉了些，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一个月她就能瘦成正常人的身材了。
她边想边找了条腰带，随意在腰身处系上，再稍作收拾，便便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朱红正在挥着锄头开荒，贤哥儿则坐在屋檐下的桌子旁写字。
一看她出来了，贤哥儿连忙扔了笔跑过来：“姐姐，你渴么？要不要贤哥儿给你倒水？”
乔思容正有些想喝水，听到他的话立刻点了点头，笑道：“那就麻烦贤哥儿帮姐姐倒碗热水，我还真有些渴呢。”
贤哥儿的眼睛顿时亮起来，高兴地看了她一眼，便迈开小短腿跑进灶间去了。
朱红也停下手中的活，在院中抹了抹汗走过来看着她道：“姑娘，你觉得怎样？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可别扛着，家里不是还有些银钱么？我们可以叫郎中来看看。”
“不用。”
乔思容不以为意地道。她自己就是医生，何须再请别的郎中？
心里这样想，但她却不能这样说：“我休息一下已经好多了，只是在屋里闷得慌，想到外面透透气。”
朱红这才放了心，见贤哥儿已经倒了水朝这边走，便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回到院里挖地了。
“姐姐，水来了！”
贤哥儿走过来，小心谨慎的将水送到乔思容手上，还不忘嘱咐说：“水是热的哦，姐姐小心烫。”
乔思容听得特别窝心，伸手在他头上扶了扶，便接过来试了一口。
确实有些烫手，不过对感冒的人来说温度正好。她稍稍吹了两口后，就就着碗边一口气喝完了。
“贤哥儿，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再去扯些苘麻回来，把网兜做好吧。”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顿时兴奋起来。
其实他写了个多时辰的字，早就有些腻了，正想找些别的事儿干呢。
“好，我们去扯了苘麻把网兜做好，就又可以去河里抓鱼了。”
看他兴奋的小样，乔思容岂不明白他的心思，只看破不说破地跟着笑笑，牵起他的小手，一起朝外面的小路上走去。
饶过外面的竹林，她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田野间。
乔思容特意选了条较偏僻的小道，拉着贤哥儿一起朝前走。
茼麻自然是要找的，不过她今日还想找些野生葱姜，或者紫苏。这些东西在现代都只作调味用，却很少有人知道，它们都是治疗风寒感冒的良药，只要拿来煎水喝上一两天，她的感冒就能早点好了。
贤哥儿很兴奋，一路问这问那，见着这个问：“姐姐，这是什么呀？可以挖回去当野菜吃么？”
大多数时候，乔思容都能答得上来。她自幼饱读医书，认识的草药不下千种。而读过《本草纲目》的人都知道，但凡是植物大多都是可以入药的，但适不适合做菜就另说了。
“这个啊，这个是蒲公英，可以清热消炎，治疗感冒发烧，是很好的一味中药哦，但是这个季节的蒲公英已经老了，等来年春天我们可以挖来做野菜吃。”
贤哥儿听得懵懵懂懂，好奇地朝她眨着大眼睛：“姐姐，什么是感冒发烧啊？”
乔思容被他问得愣住，继而笑了笑。
“这个啊，以后姐姐以后再跟你慢慢讲，现在我们先去找苘麻吧，要不然就不能做网兜了哦！”
贤哥儿立刻站起来。
对他来说现在网兜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东西都得靠边站。


第037章 紫苏
不一会儿，姐弟俩就在下游的河弯处找到了一大片茼麻。乔思容一边指挥贤哥儿去拔，一边朝四周看了看，又在不远的地方看见了几株紫苏。
为了做网兜，贤哥儿可谓是不遗余力。小手紧紧攥住那苘麻的杆，小脸憋得通红才拔起一棵。
乔思容一边帮忙一边看着他笑，姐弟俩努力了近半个小时，终于把这一片的苘拔完了。
贤哥儿累得气喘吁吁，躺在地上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的。乔思容坐在边上看着她，用袖子替他抹了抹头上的汗。
“累不累？”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立刻摇摇头：“不累。”
看着他稚气的小脸和坚定的眼神，乔思容心下一软，又伸手在他头上扶了扶。
“贤哥儿放心，姐姐一定会带你们过上好日子的，给你找最好的先生，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吃的东西。”
贤哥儿似乎被她所说的话震动了，呆呆地看了她一瞬，道：“姐姐，这些是不是那个神仙老爷爷教给你的？你下次如果再看到他，也让他教教我好不好？”
乔思容听得一愣，旋即掩口笑起来。
她明白不能取笑贤哥儿，可是这娃子说话实在太逗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仙人？
但她还是点点头，朝贤哥儿道：“行，只要贤哥儿乖乖听话，说不定那位神仙老爷爷自己就会去找你的。”
贤哥儿听得眼睛一亮，立时从地上爬起来，期待地看着她道：“真的么？”
乔思容笃定地看着他：“那还有假？！”
姐弟两人聊了一会，见天色不早了，乔思容就抱起放在地上的苘麻和一大把紫苏，牵起贤哥儿朝家里走去了。
路过竹林边的时候，那依林而建的小院依旧静静的。乔思容随意望了一眼，便和贤哥儿边说边笑，朝这门口走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竹林外的小院虽空，但在那竹林的顶梢之上，却有一个人影迎风而立。
那人身着素袍，衣袂飘飘，双手负在身后站在竹梢上，整个人随着竹衣的起伏而晃动，眼看似要坠落，却又像长在竹梢上一样，又轻盈地荡起来，一直看着乔思容和贤哥儿走进长满荒草的院门。
“姑娘，你回来了。”
朱红这时也已经收了工，正服侍乔老太太到院里来透气。
到山上去砍柴的宋娘子也回来了，正边将柴火放回灶间边和朱红聊着什么。
“朱红你看，我和姐姐扯了好多苘麻，只要网兜做好，我们就又可以到河里抓鱼了。”
贤哥儿兴奋得不行，一边大步跑进院中，一边向大家炫耀。
乔思容将扯回的苘麻和紫苏放到院中的桌上，笑着朝贤哥儿看了一眼。
宋娘子看着她受伤的手臂和戴着面巾的脸，有些遗憾地道：“眼看就快入冬了，容姐儿却受了伤，要不还能多帮我们准备些柴火，要不然到了冬天娘和贤哥儿只怕要受冻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要让容姐儿带着伤去山上砍柴。”
听到她这话，乔老太太老大不高兴，沉着脸向她低喝。
宋娘子被冤枉，顿时委屈得眼角一红，忙急促地解释：“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你与齐儿没有合离，你依旧是我乔家的媳妇，哪儿也别想去！”
见心思被人说破，宋娘子脸上顿时挂不住，脸色憋得通红，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知她是为了这个家着想，乔思容连忙劝解乔老太：“娘，你先别生气，嫂子说的话有道理，正好我也想跟你商量商量，明日跟朱红去一趟镇上。”
“家里剩下那几个钱，去镇上能做什么？”
乔老太疑惑地看向她。
乔思容不慌不忙，从袖袋里取出那株被她处理干净的何首乌道：“其实我今日上午就去寻回了何首乌，若是拿到城中的药铺卖掉的话，应该能换不少钱。”
“你又去了山上？”
一听她这话，乔老太太忍不住有些激动。
宋娘子也抹干眼泪，诧异地看着她。
“不是的，娘，这何首乌原是我托赵公子家的仆从替我保管了，之前刚醒过来一时忘记，适才去取回来的。”
听她这样说，乔老太情绪这缓和下来，看着那何首乌问：“这东西真能卖钱么？”
宋娘子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乔思容。这苦日子她实在挨不下去了，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吃不饱也穿不暖不说，还要被这个臭老太婆冤枉。
往日乔思齐在家，她还不敢有逃走的想法，如今那畜生好不容易走了，她都不知道她能坚持几天呢。
乔思容点点头，目光转向宋娘子：“嫂子放心，有了这棵何首乌，这个冬咱们肯定能熬过去的，你照顾贤哥儿和娘这么长时间，也是该过几天好日子了。”
宋娘子闻言，顿时眼眶一热，憋在心中多日的委屈，顿时也觉得好了许多。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既然你叫我一声嫂子，照顾娘了贤哥儿也是应该的。”
她边说边掩饰地转过身，装作整理柴垛的样子，把眼角的泪水擦了擦。
见她竟能对宋娘子说这样的话，乔老太太的目光也闪了闪。到底姜是老的辣，她早就看出宋娘子在这个家呆得魂不守舍，所以平日并没有对她担待多少，更不敢把值钱的东西交给她。
“既然你早已有了打算，那为娘就放心多了，明日早上你就和朱红放心的去吧，顺便将过冬的东西早点添置回来。”
乔思容点点头，将何首乌收进袖袋里，便和贤哥儿一起坐在桌边剥起苘麻来。
上回剥的苘麻已经处理好了，用水一泡，然后在阴凉处晾干，正是做编织品的好材料。
在乔思容处理苘麻时，朱红也将她摘回来的紫苏处理了下，按乔思容所说的方法，熬了一碗紫苏汤出来给她喝。
紫苏有散寒解表的功效，又能发汗，当天晚上虽然头半夜乔思容出了不少汗，但到下半夜整个人就轻松多了，觉也睡得踏实了。
翌日，鸡叫第三遍，乔思容便被朱红叫醒了。
朱红向来是个勤快的，来叫乔思容时就已经煮好了早饭，见她醒了，便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个小瓷瓶过来，朝乔思容道：“姑娘，出门前咱们先上一次药吧，你这伤口如果不上药也好得慢。”
乔思容愣了愣，她并不记得自己有备外伤药回来，正准备今日去镇上的时候买呢。


第038章 卖药
这时，朱红已经打开手中那瓶子，拉着她的手开始解纱布了。
“这药是哪来的？我晕过去时你们请了郎中么？”
朱红看她一眼，笑着道：“昨日老夫人不是同你讲过么，将你救回来的是赵公子，这药也是他给的。”
乔思容忍不住诧异，想到昨日她唐突地闯进对方家里讨何首乌的事，顿时觉得面上烧得很。
她承了人家这么大的情，竟好意思去讨这支何首乌，不知那姓赵的公子如今怎么想她？
朱红却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将纱布拆开，将瓶中的药粉沿着她的伤口倒了些上去。
乔思容嗅着那药香，闻出里面有三七，白芨、白芷，当归，积雪草，血蝎，胆南星，乳香，甚至还有两味她辨不出的药材。
正当她疑惑时，朱红已经利索地重新扯了一条纱布，将她的手臂包了起来，又在她脸上那两道伤口上涂了些。
“好了，姑娘，咱们先出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去镇上呢。”
朱红说完便将那药收好，放进房间里的衣柜里了。
乔思容朝那柜门看了一会，想着晚上再回来看看，一定要找出那药粉里另外几味药是什么。
吃完饭，乔思容将贤哥儿叫到屋檐下安排了他今日学的内容，便拿着何首乌和朱红一起出门了。
因得脸上着实伤得难看，她便像昨日一样戴了幅面巾。
走到村口那条岔道上的时候，路上突然驶来一辆牛车，车上坐着几个人，似乎是斗方村的村民。
因得记恨着上回他们对乔思容见死不救，朱红的眼神变得有些愤愤地，直愣愣地瞪着那辆牛车从面前走过去。
乔思容却不以为意，目光平静看着那辆牛车远去。
只是还没走多远，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那车上传来道：“咦，那不是乔思容么？她戴着面巾做什么？”
“管她呢，丑人多作怪，怕是上回在山上摔毁了容，不敢见人了罢。”
说罢，一阵哄笑。
乔思容本还觉得那两个女子长得挺面善的，没想到说起话来却这般无理，目光忍不住变得冷了些。
朱红显然也听到了，连忙瞥了乔思容一眼，安慰道：“姑娘，你别听她们胡说，待你脸上的伤好了，肯定比她们好看得多。”
乔思容知她怕自己难过，连忙朝她笑笑：“我知道，我们还是快赶路吧，今日还不知要在城里耽误多久呢。”
说着话，她眼角却朝那牛车上瞟瞟，记住了那两个女人的长相。
因得顾忌乔思容身上的伤，她们这次去镇上的脚程慢了些，直花了两个半小时才走到。进城时乔思容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恨不得吞下一头牛了。
朱红显然也饿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包子铺上瞟。
“朱红，我肚子饿得紧，不如先吃些东西再去药铺吧。”
朱红犹豫了下，见乔思容面色发白，额头也出了一层细汗，这才道：“姑娘若是饿了就秘自己吃吧，我还不饿。”
乔思容知她硬撑，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到包子铺上买了四个包子，就捧着回来了。
“摊主说一文钱一个，三文钱四个，我便买了四个，咱们两个分吃吧。”
“这……还是姑娘吃吧。”
朱红强忍着饿意，强力将视线从那包子上移开。其实她也早就饿了，只是不愿让乔思容多花钱。
乔思容笑笑：“既然你不吃，那我就把包子分给那边的乞丐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两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乞丐指了指。
“唉，别，我吃，我吃！”
朱红哪里舍得。她这还是头一次吃到街市上卖的包子呢。
说着，她便将乔思容给她的包子接过去，十分珍惜地小口吃起来。
乔思容的吃相比她豪迈得多，她前世向来自由自我，从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如今虽换了个皮囊，但性子却变不了。
“朱红，这城里最大的药铺是哪一间，你带我去看看吧。”
朱红一边吃包子一边点头：“嗯，我知道，是城西的宝华堂。”
说着，便指着前面一个岔道道：“我们从这边过去，不用盏茶功夫就能到了。”
乔思容被她带着穿过两条巷子，不一会儿便又听到街上小贩们的吆喝声。出了巷子朝外看时，才发现这边要比她们刚才经过的那条街更繁华，街道两边的楼宇也更华美。
“姑娘你看，那边就是宝华堂了。”
朱红这时也吃完了包子，矜持地用袖子抹了抹嘴朝她道。
乔思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极气派的宅子屹立在街市最显眼的事地段，那屋子的连门总有七八扇，全向着街道大开，屋檐门头上仓劲有力写着“宝华堂”三个大字。
乔思容信步走过去，就见里面不少人正忙碌的来来往往。
对门的是两架高大的药柜，几个药童踩在木梯上，一手拿称一手抓药，抓齐了就熟练地打包交给客人。
见乔思容站在店外使劲打量，里面马上有童子出来相问。
“这位小娘子，请问是看病还是抓药？”
乔思容看着他笑笑：“敢问你们掌柜可在铺子里？我这有点东西，想让他给掌掌眼。”
童子神色愣了下，拿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面色瞬间变得有点不耐烦。
“若是不看病也不抓药，烦请您靠边站些，我们铺子里来往的客人多，若是冲撞了您，可不知到时要怪谁了！”
见他说话如此无理，朱红瞬间不愿意了，瞪圆了眼睛上来，冲他道：“怎么说话呢？我家姑娘可是要找你们掌柜卖药材的，你在这吵什么劲儿，又不是给你看。”
童子被她呛得愣了下，转着眼睛又看了乔思容一眼。
乔思容还是那幅淡定的样子，不过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神色微冷地望着他。
大约是朱红说话的声音有些大，铺子里这时有不少人回过头来，向他们张望。
“吵什么吵，还不快把客人领进来！”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屋内突然传出一把中气十足的声音。那童子回头一看，立刻露出一幅谄媚态度来。
“顾大夫，原来是您来了呢。”


第039章 人形何首乌
乔思容顺着他的方向一看，就见一个穿对襟马褂的老人家从屋里走出来，满面红光的样子看着极精神，朝那童子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乔思容。
拱了拱手道：“这位小娘子刚才说有东西要卖，不知是什么？”
乔思容面巾遮脸，一双眼睛盈盈含笑，双手放在小腹前，端庄地走上前：“原来是顾大夫，小女日前确实在山上偶得一味珍贵药材，不知可否进屋详谈。”
那顾大夫先是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并不像市面上那些投机打把的无赖之人，便微一侧身让了让道：“既然如此，那便里面请吧。”
乔思容跟着他朝里走，朱红紧跟其后，还回头朝那童子瞪了一眼。
三人穿过大堂，来到后室。乔思容便揭了脸上面巾，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来。
顾大夫看了瞬间一惊：“你这是……”
乔思容丝毫不介意，只笑笑道：“不瞒顾大夫，我这一身伤正是那天挖这药材时摔的。”
她说得半真半假，既博取了对方的同情，又不至于让人看出是撒谎。
朱红看着她，不禁在心中暗赞自家姑娘的机智。
顾大夫闻言，心中也有些嘘唏，同时也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她这样豁出命去。
乔思容也没有买关子，见对方的兴趣已被勾起，就伸手往袖袋里一掏，取出了那支巴掌长的何首乌来。
顾大夫一看，顿时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这、这可是人形何首乌？”
乔思容看他惊喜的样子，立时笑着将那支何首乌奉上：“正是！”
顾大夫接过去，似是爱不释手，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眼中的惊讶和欢喜越来越盛，直到确实是真品后，这才抬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那小娘子的意思，是想将这支何首乌卖于小店？”
乔思容点点头：“不瞒顾大夫，因为遭逢变故，如今家中老母和幼弟均指着这支何首乌度日，还请顾大夫看在这个份上，给个公道价钱！”
顾大夫看着她沉吟了片刻，随后捋捋须，道：“若是这样，还请小娘子稍待片刻，等我们掌柜的过来，你再同他商量商量。”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看手上的何首乌：“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掌柜如果看到，定然也会喜欢的。”
说着，他又将那支何首乌双手奉上，还给了乔思容。
乔思容接过，拿布小心翼翼地包了，收回袖袋中。
“请小娘子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我家掌柜。”
“那就麻烦顾大夫了。”
乔思容连忙颔首。
顾大夫的行动非常敏捷，并不像普通老人家那般露出一股迟暮之态，只见他步伐矫健地朝门外走去，不一会儿便有一个药童端着托盘送了杯茶进来。
乔思容不卑不亢地接过，坐在屋中的太师椅上，朝四周打量了一番。
此间大约是个诊堂，前方一张木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和脉枕，整间屋子都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墨香和药香。
不一会，外面又传来一阵略急促的脚步声。
乔思容循声望去时，便见是顾大夫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蓄须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年约四十左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面上似笑非笑，看起来和蔼，却双隐隐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她顿时便明白这人便是顾大夫所说的掌柜，立刻端端地从位置上站起来。
顾大夫的神色依旧带着兴奋，进来便抬手道：“掌柜的，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卖何首乌的小娘子。”
又向乔思容道“这便是我们家掌柜的，你现在可以把那支何首乌拿出来给他瞧瞧。”
乔思容福身一礼，再次从袖中取出何首乌，交由顾大夫传了过去。
室中一时肃静，无人出声。
朱红甚至连气都屏住，一脸紧张地看着那掌柜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那掌柜终于抬起了头，朝乔思容道：“确实不错的药材，不知小娘子想卖多少价钱？”
乔思容愣了下。她那日跟朱红进过一次城，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只是药之一味，换了不同的时代她实在不好估价，只知这何首乌自古只见都是难得一见的名贵中药，价格应该不会低。
思量一番，她微微抬首看着那掌柜道：“小女不才，虽不懂医术，却也听说这何首乌是延年益寿，将身健体的圣品，掌柜熟知药材行情，又身为一堂之主，想必比小女更清楚这支何首乌的价值。”
见她不但没有出价，还把这个问题又抛了回来，掌柜和顾大夫皆是一愣，而后相视笑起来。
“哎呀，你这个小娘子，实在是凌厉得很。”
顾大夫似乎对乔思容起了恻隐之心，有意帮她，一边说一边朝他家掌柜看了看，又道：“依你这意思，这支何首乌的价格，就由我们掌柜说了算咯？”
乔思容心思何其敏慧，立刻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朝那掌柜笑道：“只要掌柜出的价钱公道，小女绝对不说二话。”
被他俩这样一唱一合地说道，那掌柜终于忍不住了，犀利的眼睛望了望顾大夫，又望了望乔思容，笑道：“老顾啊，你这样做可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顾大夫爽朗大笑，看着他道：“掌柜的为人向来光明磊落，定然也不屑于欺蒙一个弱女子，我这样说，又岂会有错！”
一顶高帽子罩下来，掌柜哭笑不得，看着乔思容道：“既是这样，那今日我就出二十两银子收了你这支何首乌，你看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捋须：“这支何首乌虽然好，但尚未经过泡制，越是名贵的中药，泡制的过程越麻烦，还得谨小慎微不能出纰漏，我敢保证，你走遍整个晋城，也绝对不会有人出比我更高的价。”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微微转头向那顾大夫看了一眼，发现他神色不变，还微微朝自己点了点头。
乔思容瞬间会意，虽然二十两并不是理想的价钱，但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既是这样，那小女在这里多谢掌柜了。”


第040章 不治之症
乔思容边说边盈盈一拜，待起身后，又朝那掌柜道：“掌柜在晋城生意做得如此之大，想必对药材的需求也不小，小女家住深山，偶尔也能碰得一些奇珍异宝，若是掌柜不嫌弃，可否给小女一个机会，为你们提供这些珍稀药材？
听得她的话，掌柜似乎愣了下，而后与顾大夫对望了一眼，道：“我们的生意虽大，但一般的药材都有固定的供货商，若你送来的药材不是市场上稀缺之物，只怕小店不能收。”
乔思容掀唇一笑：“那正是巧了，不是珍稀的药材，小女也没有兴趣去采。”
见她张口竟说出这样狂妄之语，那掌柜和顾大夫又忍不住对望了一眼，心里忍不住狐疑：这女子究竟是何人？提供珍稀药材这种连老药农都不敢答应的事，她竟敢一口就应下来。
看出他们的犹疑，乔思容却并未说什么，只道：“既然价格已经谈妥，那可否请掌柜现在就将银子兑现给我们，若是想知小女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待下次见面便能见分晓了”
听她这样说，掌柜自是不会耽搁，一拍手，外面便走进一药童来。
掌柜朝他吩咐道：“去，到帐户取二十两银子来。”
“是。”
对方毕恭毕敬应下，转身便麻溜儿去办了。
他的身影刚在门外消失，乔思容便突然听得一阵吵嚷声从外面传来。
“我要去县衙告发你们？你们宝华堂根本是徒有虚名！什么妙手回春什么再世华佗，根本就是骗人的……”
这话无疑就是当场打脸，那掌柜的脸色瞬间不好了，蹙眉朝外耐看一眼便朝顾大夫道：“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顾大夫得令，连忙去了。留下乔思容和掌柜在诊室内，颇有些不自在。
好在不过两分钟，那顾大夫便又回来了，进屋凑到掌柜耳边咬了一阵耳朵，掌柜便连忙起身朝外走去。
“小娘子，你们在此稍候，药童拿了银子过来你们便可自行去了，我这还有些事情要忙。”
顾大夫的脸色显已没有去时那般从容，却还是没有怠慢乔思容，带着歉意朝她说道。
乔思容哪有不明白的，这药铺若是她开的，要是听到有人敢在外面说方才那样的话，早就让人拉进来甩两个大嘴巴子了。
“顾大夫无需客气，无需招呼小女，自行去忙便是了。”
听她如此一说，顾大夫便再不耽搁，脚不点地的跟着掌柜去了。
“姑娘，你说这宝华堂的大夫会不会真是庸医啊？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说啊！”
见他们都走了，朱红便忍不住凑上来在她耳边道。
她话音一落，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那取钱的药童回来了，将两个十两的大银锭子放到托盘里送到她们面前。
乔思容顿时就觑了朱红一眼。
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这种话，不是找打么？
朱红连忙吐了吐舌头，她刚才也是一时嘴快，以后万不敢再这么说了。
乔思容取了银子，又谢过那药童后，便带着朱红一起打算离开。
方到门外，就听到一阵隐隐的哭声从隔壁的一间房间里传来，接着是一个男人带着愤怒的质问声。
乔思容站在走廊里隔着门缝看了下，发现哭的竟是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大约是因为是孕期不适的原因，她看起来只腹部微微凸出，身体却格外瘦弱，一张小脸简直都快瘦没了，整个人看起来严重营养不良。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一手扶着她的肩膀，眼中隐有泪痕，说话的语气也很气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初你们说她不是怀孕，又说有办法医治，可是现在半年都过去了，她的病始终不见好，肚子越来越大，身子却越来越弱……”
“你先别着急，尊夫人确实不是怀孕，而是因腹中长了东西，若是上一计方子不中用的话，我们另换一计方子便是。”
这是顾大夫的声音。
“别换一计方子？”
那男人一听他的话，却立刻激动起来：“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说换一计方子也许就能让她腹中的东西消下去了，可是连换了几计，却没有一计有用的？你们这样不是骗人么？”
“李少爷，话可不能说得那么难听？若不是有我开的这些药撑着，你以为尊夫人能挺到现在么？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胃痛乏力，又吃不下东西，一天天往下瘦……”
听到顾大夫说的话，乔思容心中忍不住一征。
这顾大夫所说的症状，她以前似乎在书上看到过，还听爷爷讲解了治疗方法。出于医者的本能，她边这样想边忍不住抬脚朝那房间走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竟敢私闯内堂？”
不料她尚未及进门，就被一个守门的小厮用力从门边推了开来。
这一声吼，引得房间里几个人同时向外看来。那对患者夫妇愤怒地皱起眉，顾大夫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了。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爆发，只有些冷淡地走到乔思容面前朝她道：“敢问小娘子还有何事？”
乔思容知道自己方才是唐突了，连忙拿面巾遮住自己的脸，朝他道：“请顾大夫见谅，我并不是有意在刺探病人的隐私的。”
她一边说一边斟酌，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听顾大夫方才所说，那位病人胃痛乏力，又日渐消瘦，已有近半年了？”
听得她这话，顾大夫更是疑惑，一脸不解望了她一会儿，才有些愠怒地道：“是又如何？莫非你能冶？”
简直是笑话！
他顾明修在晋城已是数一数二的杏林圣手了，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病，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敢说自己冶得好？！
望着他明显动怒的样子，乔思容知道自己不该再激怒他，可是身为医者的本能，又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患者继续这样受苦。
想了下，乔思容还是点了点头道：“不瞒顾大夫说，我确实听说过这种病。”
“什么？你听说过？”
顾大夫一句话，引得房中那对夫妇立刻都站了起来。那男人脸上明显有些激动，连忙松了妻子朝她走过来。


第041章 破腹手术
“这位小娘子，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你能冶拙荆的病？”
看到他激动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惊了下，继而缓缓点头道：“我确实对这种病略知一二，但具体能不能冶，还得看了以后才知道。”
听到她的话，身后的朱红立刻大惊，一把拉住她的手急道：“姑娘，你疯了？你什么时候学过冶病了？”
乔思容却坚定地将手从她胳膊里抽了回来，朝那男人道：“能不能先让我看看她的病情，再详谈？”
那男人早已将她视为救命稻草，一听她这样说，马上欣喜若狂：“那还等什么，快请进吧！”
顾大夫简直气个仰倒。
眼下病人被抢了不说，连地盘也被抢了！
但看那患者激动的神情和乔思容笃定的样子，他又不能马上把人赶走，只得悻悻地跟在后面走进来。
中医之道，不外乎望闻问切。所谓望五官而知五脏，意思是指人之面部五官对应着人体内各个器官。胃之一脏，对应的正是人的口。
乔思容进屋，先是坐到那患者对面，对着她的面部看了片刻，见其唇色苍白干裂，便知其胃功能低下，接着让其伸出舌头，辨认了一下舌苔。
通过这两点，乔思容更确实这妇人所得的病，正是爷爷之前教她诊治的那一种。
“敢问这位娘子，平日在家可是食欲不振，腹中饥饿却没有胃口，整日精神不振，晨起便乏，无端作呕，腹部胀痛？”
那妇人看着她，暗沉的眼中渐渐起了一层光芒，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乔思容观其面色，闻起气息，又大致问了几个问题，便示意对方将手放在脉枕上，替她切起脉来。
气行脉外，营卫和调，脉象却沉迟，举之不足，按之有余，问题确实是出在胃上。
得出结论，乔思容看着那妇人沉吟了片刻。
见她迟迟不语，那女人的丈夫却急了：“小娘子，拙荆的病到底如何？可还有得医？”
听他语气间透露的不确定，乔思容立刻宽慰地向他看了一眼。
“尊夫人的脉象沉迟，举之不足，按之有余，加上之前所问的症状，便可知其病的根源是在胃上。”
“哼！知道在胃上又如何？你得出方子来医了么？”
顾大夫在边上一直看着，又见乔思容说得头头是道，与自己看的症结一致，便已认定她亦是个行家。
可既是行家，为何要扮成药农到他店里卖药，莫不是想扮猪吃老虎——想图谋不轨？！
想着，他对乔思容的看法立刻一落千丈，暗自后悔方才替她在掌柜面前说好话了。
乔思容岂不知他的意思，立刻起身走向他道：“顾大夫误会了，小女并没有看轻你的意思。这位小娘子的病若不是有你一直用药吊着，只怕现在已经病入膏肓无法可医了。”
听得她的话，顾大夫立刻一拂袖，又冷哼了一声。
而那位小娘子的丈夫则是脸色一变，愧疚地朝顾大夫看了一眼。
乔思容见双方之间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才转向那小娘子的丈夫道：“依我来看，尊夫人的病若想彻底根治，必须得进行手术才行。”
“手术？”
一听这话，屋中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乔思容看看他们疑惑的样子徐徐道：“古有关公刮骨疗毒的典故，相信各位也都听说过。其实所谓的刮骨疗毒，也是一种手术……”
听她把话说到这儿，那小娘子的同她丈夫立时变了脸。
顾大夫也满脸惊疑，看着乔思容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要替这位小娘子剥腹治胃？”
乔思容一脸笃定，看着他道：“正是如此。”
那患病的小娘子一听，立时吓得一个哆嗦，险些没从椅子上跌下来。她丈夫也满脸不可置信，望着乔思容道：“不可！若是把肚子破开，拙荆焉有命在？”
看他夫妇二人苍白的脸色，乔思容知道这次的事情多半不能成，忍不住惋惜地朝那病弱的女子看了一眼。
“尊夫人腹中的肿瘤已经结得太大，若是让它一直存于腹中的话，只会不断吸取她身上的养分，到时候一旦由良性转为恶性，只怕她的身体就再也撑不住。”
她这话说得委婉。
所谓肿瘤，放在现在其实就是指癌症。不过肿瘤分良性和恶性两种。今日这位小娘子所得的，恰好是良性肿瘤，所以才会有命活到现在。
但屋中的其它人却并懂，听说乔思容要用这种残忍的方法为她冶病，那小娘子的丈夫立刻翻了脸，看着乔思容的目光也有几分怨毒。
“你这妇人好生歹毒！我们夫妻与你无仇无怨，你却要将我家娘子开膛破腹。活活一个人，若真让你破了腹，那还能活么？”
说罢，便不再理会乔思容，过去拉了他那抖得像风中落叶一样的娘子，快步向门口走去。
“娘子，我们这就去别家看看，这宝华堂看来也是徒有虚名，根本不能医治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见他们竟要这样离开，乔思容不禁有些着急，追上两步朝他道：“这位公子，尊夫人的病定要早些根治啊，否则定然危及性命……”
但是那小娘子的相公显然被乔思容的话吓怕了，搀着他家夫人走得飞快，听到乔思容的话连头也未回，就逃也似地出了宝华堂。
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乔思容不禁无奈地叹了一声。
身为医者而无法救人，实在无奈！
正当她蹙眉低头想着时，看见自己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对鞋尖，抬眼一看，原来是顾大夫。
顾大夫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看着乔思容的目光却多了些什么，望了她片刻才道：“若是让你替那小娘子破腹做手术的话，你能有几成把握？”
乔思容愣了下，稍微思索一番便道：“若是事先将要用到的药材器具备好，怎么也得有七成。”
闻言，顾大夫微微一征，继而牵起嘴角用缓和的语气道：“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拿着药材到宝华堂来，区区几支药材，我还是可以说服掌柜收下的。”
说罢，也不等乔思容反应过来，便将手一背，慢慢朝外踱去了。


第042章 斗嘴
乔思容在原地愣了片刻，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顿时大喜，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道：“谢谢顾大夫。”
从宝华堂出来，乔思容心情颇为复杂，乍喜乍悲，五味杂成。
朱红也是一脸惊疑不定，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姑娘，这些替人看病的法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啊？往日在家时，你可不会这些啊！”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这才笑了笑，眨着一双慧黠的眼睛朝她道：“你猜！”
朱红一愣，在原地站了许久后，才发现乔思容竟丢下她一人先朝前走了，忙大步追上去。
“姑娘，你等等我，一会儿还要去集市呢。”
说罢，也忘了先前那些疑问，同乔思容一起揣着从宝华堂换来的二十两银子在街道上溜达了一圈。
乔思容先是把这些铺子都看了一遍，确定待会儿够物的顺序后，便开始从小件的着手。
“棉被虽轻，却是最大件的，我们可以先把其它东西买了，最后再买它。”
朱红点点头，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皱眉道：“可是姑娘，照这样下去我们今天又赶不上牛车了，难道又要走回去么？”
乔思容看着她一笑，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么长的山路走一回也就罢了，今日要她搬着这么多东西再走，决计不可能。虽然以她现在的体型确实需要运动，但也不是这么折腾的。
朱红不知她的主意，心里一直为回程坐不到牛车而烦恼，直到乔思容问她哪里有牛车租借时，她这才反应过来。
“姑娘，你的意思是今日我们要租车回去？”
看她一脸诧异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朝她笑了笑：“怎么？你想抱着这些东西走山路？”
朱红连连摇头：“不，当然不是的。”
“那不就得了。”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前走，潇洒自如的样子，看得朱红都眨了眨眼睛。
她家姑娘好像变得好看了啊，不光跟人说话的神态不同，连笑起来进颊边的两个酒窝都深了。
在她这么想着时，乔思容却已经走到前面一处小摊边，看着摊上的大枣和核桃停下了脚步。
“老板，你这大枣和核桃怎么卖呀？”
“小娘子，我家的东西可实惠了，大枣五文一斤，核桃是八文一斤，若是卖得多的话，每斤还可以再便宜一文钱。”
小贩一边殷勤地向她解说一边含笑看着她。
乔思容点点头。这小贩是个会做生意的，还知道用这种多买降价的法子吸引人。
“那你先给我来三斤大枣和两斤核桃，分开包起来。”
“好嘞！”
小贩一听，说话的音调也扬了起来，将旁边的秤杆子一挑起来，就使劲往秤盘子里抓东西。
朱红赶上来时，乔思容要的东西已经称一半了。
望着那小贩一边称东西一边用小手指使劲在秤砣上拨，朱红瞪了他一眼，气势汹汹道：“喂，你给我称准点，别看我家姑娘不说你就想给我使坏呀！”
小那贩一听，打秤砣的手指又暗搓搓地缩了回来，悻悻地看了朱红一眼道：“哎呦，小娘子说哪里话，我们是老实人，称的自然是公道称。”
朱红双手叉腰不依不饶：“称公道称就称好点，你那手指在干啥呢？”
诡计被识破，小贩腆着脸笑起来，又朝盘子里加了几棵红枣，果然再不敢用地灵巧的手指作怪了。
看到他的样子，朱红立刻挑高了下巴，得意的样子仿佛在说，看你还在姑奶奶面前使诈！
乔思容笑着瞥她一眼。
将小贩包好的东西接过，朱红一手一包提起来，大声道：“姑娘我们走，到前面去看看。”
看她一心向着自己的模样，乔思容心里不禁也一暖。
朱红对她的态度这些日子是一改再改。上次乔思齐要卖她掉酒喝时，乔思容替她解围后朱红对她也只是感激。
可是自上山上崖边那回她以命相救后，朱红对她的态度就又明显不一样了。
乔思容边想边跟着她住前走，到城东一个卖牲口的的市场边雇了辆牛车，才再次往集市而去。
这次她把要买的东西早在心里列了出来，按衣食住行分类，先解决一家人的棉衣棉服，再买口粮和菜，最后买挖地的农具和日用品。
吩咐车夫赶着牛车在集市溜达一圈，乔思容很快便把要买的东西买齐了，便使他把车往斗方村赶去。
朱红第一次坐了自家雇的牛车，心里别得多得意，虽然身下只有一层破木板，还是忍不住得意洋洋地甩着腿，一路上哼起小调来。
好巧不巧，走到半路的时候，一辆更气派的牛车拖着几个人，哗啦啦就从她们身边跑了过去，不一会儿车上还传来一串笑声。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乔家二姑娘么？蒙着个面巾差点没认出来。”
“嘻嘻，是啊！没想到也雇上车了，只可惜那算是车么？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跟拉牲口似的！”
听着她们的嘲笑和讽刺，朱红顿时皱眉咬牙，想要反驳又不敢开口，只能狠狠地拿眼睛瞪着她们。
“哼，瞪什么瞪？一个丫鬟而已，还想跳起来出头不成？小心改明日乔家没吃的了，把你卖进勾栏当妓女，看你还有什么好狂的……”
那女子一句话没说完，就见一个东西迎面飞来，嘭地打在她门牙上。
“哎呀，什么东西？”
女子大骇，捂着被打痛的嘴角一脸见鬼的向四周张望着。
“怎么了怎么了？”
旁上另两个姑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连忙向她问。
“不知道，好像有人拿东西打我，正好咯在我嘴角上。”
她一边说一边松开捂着的嘴角。
“哎呀，出血了！”
别两个姑娘一看，顿时叫起来，然后其中一个回头瞪向乔思容和朱红。
“我看肯定是那傻子干的好事，她平日不是惯会欺负人么？村里的娃娃好几个都被她打了。”
乔思容正拿着核桃在手里掂着，闻言嘻嘻笑起来：“自己嘴巴不干净，连老天爷都容你不得吧，怪我作甚？”


第043章 比以前还不好惹
被打的那姑娘气得杏目圆瞪，原本还称得上眉清目秀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你骂谁呢？难道我说错了么？你那车本来就是拉牲口……”
话没说完，只见后面那辆牛车上的乔思容单手一扬，又一个大核桃就如离弦之箭一样朝她飞过来，不偏不倚地打在她嘴巴上。
“啊！我的嘴……好痛！”
她被打得措手不及，瞬间捂着嘴巴大叫起来。
“杏花，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你的嘴怎么了？”
原来是叫杏花。
乔思容又重新从身边的纸袋里拿了个核桃，一边放在手上把玩一边听她们说话。
“哎呀，都肿起来了，还破了皮，这回到家该怎么跟你娘说呀！”
听到同伴的话，那叫杏花的姑娘哭得更凶了，抹抹眼睛瞪向乔思容。
“你个乔二傻子，说是你牲口还错了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胖得跟头猪似的，还敢觊觎吟哥儿，天天到他家去勾引他，吟哥儿理你了吗？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
乔思容掏掏耳朵。
这古人也真是的，骂人也骂得太没新意了，接连听了两回，全都说的这些话。
“怎么？你也喜欢吟哥儿啊！不是我说，我虽然胖，但吟哥儿也不一定讨厌我，但你就不一样了，小小年纪，心肠歹毒，说话还跟着泼妇似的难听，你觉得吟哥儿会喜欢你这样的吗？”
“你、你……你说谁是泼妇？吟哥儿怎么可能喜欢你？你这个傻子，不要脸的丑狐狸精！”
说着，那叫杏花的姑娘竟捂着脸哭起来，似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看她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乔思容看着手里的核桃啧了一声。本来还想尝她一核桃的，没想到这古代的姑娘竟这么不经逗，说她两句就哭得跟杀了她全家似的，没劲。
“杏花，你别哭啊，知道她是傻子你还跟她较真？吟哥儿怎么可能喜欢她呢，就她那样子，哪能跟你比？”
“是啊是啊，瞧她多胖，你多瘦，脸蛋又生得好看，吟哥儿不喜欢你喜欢谁？”
见杏花被气哭了，同行的两个女孩子立马左一句右一句安慰起来。嘴上虽说着，眼睛还时不时忌惮地向乔思容这儿瞟，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也吃一核桃。
乔思容看得没劲，忍不住朝前面的车夫吩咐道：“劳烦赶快点吧，我不想再看到那几张脸了。”
那车夫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呢，猛听到乔思容这样说，连忙欸了一声，接着猛抽两下皮鞭，那牛儿便紧着往前跑了一阵，将杏花她们坐的牛车甩在后头了。
乔思容教训了骂她的人，自是畅快，朱红却已经开始忧心了。
“姑娘，这下可怎么办？你打了田杏花，她娘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会带人到咱们家来找麻烦。”
“哦，这样啊！”
乔思容顿了下：“没事，叫他们来吧，他们敢闹，我就再傻给他们看，看谁斗得过一个傻子。”
呵呵，不都说她是傻子么？傻子做事可不能按照理来论的，到时候谁吃了亏，可不能赖她！
想着，乔思容不禁扯起嘴角笑了笑。
一看到她那笑，坐在旁边的朱红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怎么觉得，她家姑娘看起来比以前还不好惹啊！
回到家早已过午了，乔思容让车夫将车从院门赶进去，屋里的宋娘子和贤哥儿立刻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都把我们盼了半日。”
宋娘子一看那车上堆得满满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贤哥儿也高兴地得，连蹦带跳地跑到乔思容面前：“姐姐姐姐，今日晚上可以吃肉饼么？我想吃肉饼。”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抬手在他小鼻子上刮了刮：“小馋猫，就知道吃，还不快去倒碗水出来。”
贤哥儿得令，撒腿往灶间跑去，不一儿就端了碗水急急忙忙走出来。
因得赶得急了，那水走到跟着就只剩半碗了。乔思容笑着接过来，亲手送到那车夫面前道：“车夫大哥，让你受累了，先喝口水歇歇吧。”
那车夫一脸受宠若惊，忙不迭地把水接过来：“不累不累，是小娘子客气了。”
他边说边喝了口水，又端着水碗走到那牛儿跟前，把碗伸过去给它喝了几口。
乔思容看着那车夫，觉得也是个性情中人，付钱的时候忍不住额外加了三个铜板给他。
车夫接过钱一看，立时瞪大眼睛：“小娘子，咱们不是说好十文钱么？你这钱可给多了啊！”
乔思容笑笑：“不多，这钱你先拿着，往后我们姐妹进城少不得麻烦你，你若是有心，到时候多多帮衬便是。”
听她这样说，那车夫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道：“小娘子客气了，我家就住了斗方村外的清河弯，日后若有事你尽管吩咐，只要我杨老四办得到的肯定不会推脱。”
乔思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笑着点点头：“那就行，今日你受累了，就先回去吧。”
杨老四得了赏钱，心里别提多高兴，又向乔思容客套两句后，便拉着牛车往院外赶去了。
乔老太太和宋娘子等人正在院中收拾东西，见乔思容走过来，忍不住朝她问：“容姐儿，你今日那何首乌，究竟换了多少钱啊？”
乔思容一笑，拿手指比了个数。
“二两银子？”
看着乔老太太不确定的神情，一旁的朱红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道：“老夫人，不是二两，是二十两！”
一听这话，乔老太和宋娘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难怪这回能买这么多东西，没想到竟换了二十两。”
看她们惊叹的样子，乔思容却并没有多高兴，只走到乔老太面前道：“娘，本来今日我是打算到当铺把你那对手镯赎回来的，但想着这冬日还长，怕这点银子撑不过，于是就搁下了。”
乔老太太忍不住叹一声：“傻孩子，那镯子当也就当了，还赎它干什么？还是一家人的生计要紧。”
话虽这样说，但乔思容还是能从乔老太话里听出一丝不舍，暗暗打定主意，等她身上的伤好了，定要到山上再挖上一棵何首乌，将那手镯换回来。


第044章 找上门
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乔思容和朱红他们才终于把今日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不仅每个人都换上了新棉被，还将厨房一些豁口的碗盘也一并换了。
正当乔思容想着，晚点该给大家做些什么好吃的时，乔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女人指天戳地的叫骂。
“哎呦，天杀的哟，这不摆明了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这叫我该怎么去见杏花爹哟？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没有挣钱的本事，统共这么一个闺女，竟也打人打成这样……呜呜呜……”
一听到田杏花的名字，乔思容就知道是朱红所说的田杏花的母亲找上门了，于是立刻让宋娘子扶了乔老太太进屋，自己则和朱红在院里等着他们。
乔老太哪里肯依，走到门前便扒着门框不肯松手，嘴里嚷道：“让我在这看着，看哪个昧良心的敢欺负到咱们头上，我老太婆拼了命也不让他得逞。”
看她一幅要死要活不肯离开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扶了扶额，只得吩咐贤哥儿搬把椅子，给她坐在了屋檐下。
老太太一坐定，院外杏花娘便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田杏花被她娘护着走在人群中，脸上满是委屈的泪痕，嘴唇上烂了一大块，又红又肿。
“就是她，就是这个傻子拿石头扔了咱们家杏花，你看我闺女这嘴，都被她砸破了皮，天杀的哟，这是要杀人呢？要是我家杏花有个意外，我也不活了！”
说罢，就地一滚，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里正老爷理所当然地被她们请来了，跟村里几个管事的族长站在一处，目光凌厉地看着乔思容。
“乔家丫头，杏花这嘴上的伤，真是你拿石头砸的？”
里正开口，语气满是谴责，严厉地朝乔思容道。
乔思容眯起眼睛瞧着他，慢慢把戴在脸上的面巾揭开。众人一看她的样子，顿进都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乔思容本还以为这里正是个通事情的，直到前日听她娘说，她坠崖后朱红到村里求救，竟没有一个肯帮她的，她便也明白这里正不过是端着张虚伪嘴脸罢了。
其实心里跟这帮村民一样，并不待见她。
“里正老爷你说说，是田杏花脸上的伤重，还是我脸上的伤重？”
里正看着她的眼神闪了闪，浑身气焰也低下去几分，最后却仍然一扬下巴冷声道：“算是你脸上的伤重。”
乔思容冷冷一笑，把面巾又重新戴上。
“你血口喷人，你脸上的伤又不关杏花的事，你凭什么怪我们？”
杏花娘反应快得很，一蹦三尺高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她大声道。
乔思容却不疾不徐，系好面巾绳才抬眸看了她一眼：“我的脸伤成这样，自然怪不得她，只是她不该骂是我猪，还说我丑，说我是牲口，她都骂我了，我为什么不能还手？”
听她把把这些话说出来，田杏花的脸色变了变，里正老爷也皱眉朝她看了一眼。
“她撒谎，杏花根本没骂她，只是说她坐的那牛车是拉牲口的，怎么就骂她了？”
之前跟田杏花坐同一辆牛车的两个女孩也跟来了，一左一右站在田杏花身边，维护的架势十足。
“是么？”
乔思容眯眼看她们一眼：“难道你们不觉得我傻，不觉得我丑？”
听到这话，跟杏花娘一起赶来的村民们顿时都沉默了。
自然，乔思容的傻和丑在全村人心里是得到共识的。
乔思容看着他们冷冷一笑：“既然你们都觉得我又傻又丑，还怕我勾引吟哥儿作甚？吟哥儿既喜欢你，还和你私定了终身，怎么可能受我的勾引呢？”
乔思容话峰一转，顿时又将全村人的兴致都提了起来。尤其是杏花娘，一脸要吃人的样子盯着她。
“你个傻子胡说什么？我家杏花什么时候跟人私定终身了？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你可不能平白冤枉她。”
杏花娘嘴里这样说，眼睛却忍不住瞪了杏花一眼。
跟着杏花的那两个姑娘也急了，连忙互看一眼，朝杏花娘道：“婶子，你说什么呢？杏花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这都是那傻子瞎编的！”
乔思容心思何等敏慧，瞬间就捕捉到了他们中间的这一点矛盾，连忙添油加醋道：“怎么能是我瞎编的呢？这话是杏花自己说的，不光我听到了，刚才赶车的车夫也都听到了……”
还不等乔思容把话说完，杏花娘就跳起脚来，狠狠拍了杏花一巴掌。
“你个死丫头，不是说了不准你再跟宋吟来往了么？你竟然敢背着我跟他私定终身！”
杏花又冤又气，瞬间哭了起来：“娘，我没有啊，你别听她瞎说。”
朱红一直在边上看着呢，现下一看有戏，立马走到乔思容身边顺着她的话道：“我家姑娘才没有瞎说呢，我也听得清清楚楚，刚才田杏花明明就是这么说的，还说不准我家姑娘再接近吟哥儿。”
“哎呦喂——”
杏花娘一听这话，仿佛觉得一重锤落在胸口，顿时喘不过气来，一屁股跌到地上去了。
“杏花娘，你还好吧！”
跟着来评理的乡亲一看，纷纷走过来，拉的拉扯的扯终于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杏花娘却仿佛再也无心去管乔思容说了什么，只因她前几日才托了人说媒，要把杏花许给邻村张财主家的大儿子。
现下媒人还没把消息传回来呢，就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只是，这件事她还只能在心里想想，万不敢说出来，若真是说了，直怕要惹人笑掉大牙。
那张财主家的儿子不知有多少人都盯着呢，但凡是家里有未出阁的姑娘的，几乎个个都想攀上这门亲，要是她家杏花跟宋吟私定终身这事传出去，只怕这名声从此就臭了。
田杏花大约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先前在车上骂乔思容，本只想替宋吟出几口恶气。
宋吟是他们村唯一一个秀才，人长得斯文白净，待人接物温和有理，唯一不好的就是家里穷了些。


第045章 绯闻对象
她暗中喜欢宋吟已经有好些年，近段时间也确实背着人私下接触过对方，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是有过，只万不到私定终身这一步。
这乔思容又是如何知道他们私下来往的事的，还当众这样说她？！
心里想着，田杏花心顿时又是羞涩又是慌张，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
乔思容站在树荫里，看田杏花脸上阵红阵白地将她望住，正自心里生出几分同情，想着要不要就此打住时，却见杏花娘突然跳起来骂道。
“你这贱蹄子，竟敢把这样的屎盆子往我家杏花头上扣！青天大老爷啊，还不快早早收了这傻子，要不然让我孤儿寡母的怎么活哟，我的杏花啊——”
她一席话说得捶胸顿足，歇斯底里得简直要把血呕出来，边上的乡亲们见了，无不一替她痛心。
“我说乔二姑娘，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杏花还是个姑娘家呢，你这样乱说，坏了人家名声可如何是好？”
乔思容本想若杏花娘就此罢手，今日这事就好说好散了，不想她犹嫌不足似的，越发撒起泼来。
既然她不顾忌女儿的名声，那也休怪她不讲情面了。
想着，乔思容冷冷一笑，道：“送我们回来的车夫才走了不欠，若是你们不信的，大可以去找他回来问问，杏花当时有没有说她和宋吟相好的话！”
一听这话，乡亲们更是炸开了锅。
里正老爷脸色黑如锅底，朝乔思容瞧瞧，又回头瞅了瞅田杏花。对他这种阅人无数的老手来说，田杏花脸上那欲言又止的羞愤神情，无疑是欲盖弥彰。
依大梁律法，未经婚配便私自与男子私定终身，那可是犯了大忌，不光名声败坏，严重者还可能会被浸猪笼。
想到这，他掀了掀嘴角，正要说什么，却见坐在屋檐下的乔老太突然扶着宋娘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一句，我儿莽撞，冲撞了杏花母女，是她的不对，待会儿回屋，我自会教训她，只是此事关系到杏花的名节，可否请乡亲们就此打住，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算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以为你老太婆是谁呀？想就这么把事情揭过去，门都没有！”
人群里不知是谁突然嚷了一句，接着又道：“杏花是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些乡亲清楚得很，刚才那些话肯定是你们家姑娘瞎编的，若真有此事，咱们现在就请人去吟哥儿和那车夫来对峙！”
一听这话，杏花母女的脸顿时变得阵青阵白。
可怜杏花一个小小弱女子，羞时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双眼睛求助地看向她娘，希望她能让这事打住。
但杏花娘掀着嘴角还没开口，人群中便又有一长者用拐棍在地上顿了顿，一脸严肃地喝道：“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老田家门风清正，眼里可容不下一粒沙子，杏花是什么样的姑娘，我们心里清楚得很，绝不允许人这样败坏她的名声！”
他一发言，其它几上族中长老也频频点头，个个用浑浊的眼睛瞪了瞪乔思容，又使人搬来椅子，如同三堂会审一般，在乔家院里的树荫下摆开了架势。
本就娇弱的杏花这时已经骇得脸色发白，一脸忐忑地看着他们。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但愿一会儿宋吟来了，就承认了他们两个相好的事。反正这话也被乔思容捅出去了，她又是真心想跟宋吟过日子。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她被宋吟娶进门，正好圆了她一桩心事。
乔思容迎着族长们虎视眈眈的目光，大咧咧往朱红搬来的椅子上一座，一边喝着贤哥儿端来的水，一边等他们请人来对峙。
不一会儿，在家中念书的宋吟就被人请来了。
这还是乔思容第一次跟这个绯闻对象见面，只见对方一袭青色长袍，肩膀上还打了两个补丁，身量高挑挺拔，头戴儒巾，相貌清俊，全身上下一股书卷气，一走过来就朝里正和几位族长拜了拜。
“里正，各位族长，不知叫宋吟前来有何事？”
在过去近三十年里，宋吟是他们斗方村出的第一任秀才，村里几个族长自然对其期望高得很。
那田氏族长虽然不喜他坏了田杏花名声，却也没冷眼看他，只让他坐到一边等着，有些事情要与他对峙。
宋吟显然不知何故，先是狐疑地朝嘴角破皮的田杏花看了一眼，接着又用瞅了瞅乔思容。
乔思容光明正大的与他对视，发现这宋吟看他的目光与其它村民确实有些不一样。
其它村民，看着她时要么是厌恶要么是鄙夷，很少有像他样直截了当的。
乔思容看得愣了下，难道这个叫宋吟的，跟原主的关系真的不一般？
这个念头乍从脑海闪过，乔思容又觉得不太可能。
既然想不透，那便等待会儿宋吟与他们对峙时会有什么反应，若是他真对那田杏花有意，当是直接承认了才是。
要不然以眼前的形势，田杏花很可能落个残花败柳的名声，到时候就真的难嫁人了。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又朝田杏花看了一眼，却见那女子已经脸色苍白，一脸含羞带怯又期待忐忑地看着宋吟，却也敢当着人说什么。
乔思容冷冷一笑。
现在知道怕了？先前为什么不收敛一点呢？只当她无依无靠好欺负不成？
到底是自讨的。
清河弯离斗方村不远，那被派去的村民不过一刻钟时间就将那个叫杨老四的车夫请了回来。
对方驾着马车一进院，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有些诧异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坐在最外侧的里正连忙起身，朝他道：“杨兄弟莫怕，今日找你来，只是想找你问件事情罢了，若是有唐突的地方，我先在这里代大家向你赔个不是。”
那杨老四刚得了乔思容的好处，这会儿虽然有些茫然，却还摆了摆手道：“无防，不知里正大人要问我什么事？”
里正顿了一瞬，扭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乔思容，又朝坐在树影下魂不守舍的田杏花看了一眼，道：“这两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第046章 图穷匕见
杨老四向她们各看一眼，立刻点了点头。
“认得，这是上午向我租车的乔家姑娘，另一个则是我们在路上碰到的乡亲。”
里正点点头：“认得就好，那我现在问你，她们在回来的路上可发生过争执？可提到过一个叫吟哥儿的人？”
杨老四愣了下，旋即点点头。这正是他在路上免费看来的好戏呢，怎么会不记得？
“那她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你可还记得？”
一听里正的话，先前陪在田杏花旁边的两上女子立刻咬了咬唇，蹙眉向坐在树下的田杏花看了看。
“记得当时有人说，有个叫杏花的姑娘喜欢吟哥儿，而这吟哥儿也恰好喜欢她，还说乔家姑娘不要脸，长得又胖又丑，就不该去勾引吟哥儿……”
他一边说一边觑了觑乔思容的脸色，发现对方依旧用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他时，这才放心大胆地把话说完。
“你瞎说，我们什么时候说杏花喜欢吟哥儿了？”
见罪证被公知人前，护着田杏花的两个姑娘中立刻有人狡辩道。
被众人围在当中的宋吟闻言也皱了皱眉。
田家族长这时已经气白了脸，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爬满青筋的老手拄着拐棍道：“宋吟，你且说说，你到底有没有同杏花私定终身？”
他一句话问出来，全场立刻响起一片小小的吸气声。
被两个闺蜜护着站在树下的田杏花也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想听的话。
但那宋吟却摇了摇头，朝田氏族长道：“回田族长的话，宋吟虽然不才，却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之理，私下与杏花姑娘连话都未曾说一句，怎会同她私定终身呢？”
他话一说完，田杏花的身子就猛地晃了晃，被两个闺蜜扶着才勉强站稳。
杏花娘立刻嚎哭起来，扑过来跪在地上道：“天杀的啊，这可叫我怎么活啊！杏花被人这样冤枉，里正老爷，族长，你可要为她做主啊！”
看她捶胸顿足的样子，里正老爷和族长却没什么兴趣理会她。
适才，杏花娘也是像这这般冲到他们家中，将嘴角受了伤的杏花推上前，说是乔家女儿欺负了杏花，要让他们来评理。
一个姑娘家被打成这样，又是外人作的恶，里正稍一考虑，便打算挫挫乔思容的锐气，同田氏族长及乡亲们一起过来了。
哪知弄了半天，最后竟是这般结果，实在令人厌烦。
“杏花娘，如今人证确凿，你家杏花确实说过喜欢吟哥儿的话，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来，叫我如何为她作主？”
里正说完，便霍地从座位上起身，抬脚朝院门走去。
杏花娘一看，顿时急了，跪在地上大声道：“里正老爷，里正老爷，我家杏花肯定是被冤枉的呀，这个车夫的话怎么能做数？万一是被乔家收买了呢？”
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乔老太刚才就劝过杏花娘让她见好就收的，不想这个妇人不知好歹，处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如今祸害到自家女儿头上，却还呼她是冤枉的。
于是忍不住一声冷笑，道：“我乔家何德何能，到这步田地还能收买人心？杏花娘真是抬举我们了？”
其实不用她说，乔家如今是什么状况，斗方村的乡亲们都清楚得很，所以根本没人会相信车夫是被乔思容收买的。
里正老爷一走，众人也都明白事情已经得出结果了，个个神色或遗憾或同情地朝杏花看了看，便各个转身朝外走去。
眼见大势已去，杏花娘绝望地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图穷匕见，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刀，猛地向乔思容扑去。
“你个害人精，今天我一定要为民除害，看你以后再怎么祸害人……”
形势陡然转变，叫围观的乡亲们猝不及防。
乔思容本就站得离杏花娘近，现在见她突然扑上来，心里也顿时一凛，正想该用个什么不露马脚的方式自救时，却见旁边突然冲出一个人，抬手便截住了杏花娘的手腕。
众人一看，忍不住纷纷吸了一口气。
里正先是看着那人愣了一下，继而勃然大怒地倒转回来，冲杏花娘斥道：“田贵家的，你这是犯了什么傻？杀人是要偿命的你知道么？”
乔思容惊魂甫定，朝那冲出来的人影一看，才发现原是郑大成。
只见男人蹙眉将杏花娘看着，大手像钳子一样扣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能挣扎分毫。
反应过来的乡亲们这时也冲上来，抱的抱腰，抢的抢剪刀，好容易才将杏花娘制住。
田氏族长被她们母女气得脸色煞白，连寿命都短了三年，一边用拐棍顿地一边道：“糊涂啊！为这点小事就要杀人？你有几条命赔的！”
田杏花本就是个毫无主见的小姑娘，被眼前的情景一吓，立时六神无主，跑过去与她娘跪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娘，娘，你可别做傻事啊，都是女儿的错……”
一曲闹剧就此结束，乔思容也看得颇为唏嘘。
她原以为，那宋吟至少会为田杏花辩护两句，没想到那年轻人自始至终站在边上事不关己一般，最后竟一句话未说就先走了。
经过乡亲们一番劝说，杏花娘儿俩终于肯跟着众人回村了，只是回过头来看乔思容时，依旧一脸怨毒，似是恨不得上前来生撕了她一样。
乔思容撇撇嘴。
有种的你就来，看咱们究竟谁怕谁！
等一干人等都离开乔家后，乔思容才发现，郑大成竟然还站在她家墙根下，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于是她信步走过来，看着对方道：“方才多谢了郑大哥相救，要不然还真不知结果会怎样呢！”
虽说以她的能力要躲开杏花娘是没问题，但事后露的陷却不好自圆其说了。
郑大成却是一脸严肃，隔着面巾朝她脸上看了看，才蹙眉道：“上回我不在家，所以没赶去救你。”
乔思容愣了半晌，才反应出他说的是自己坠崖那天的事，于是笑笑：“郑大哥不必放在心上，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所幸我那日也伤得不重。”


第047章 郑大成
她边说边回头看了看，发现朱红那丫头一直在屋檐下伸着脖子向这边张望，于是灵机一机，朝郑大成道：“如果郑大哥不嫌弃，今天就留下来吃晚饭吧，也好让思容聊表谢意。”
郑大成嘴唇开阖了两下，似乎是在犹豫。
见他还有顾忌，乔思容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郑大哥是怕跟我们亲近了，会被村里人说闲话吗？”
“怎会！”
这次郑大成倒是答得干脆。
见他一副急促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又是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留下来吧，我们家里可是有人天天盼着你来呢！”
说着，回头朝在屋檐下的朱红眨了眨眼睛。
朱红原就离他们站得不远，自然将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立时羞得满脸通红，转身朝屋里跑去了。
这边郑大成却没听明白意思，只狐疑地朝乔思容望了望。
乔思容跟郑大成说完话，便径自到灶间准备晚饭要用的东西去了。
方才杏花娘儿俩带人来一闹，就一下把时间拖到了傍晚。可怜她和朱红连中饭都没吃，还陪着她们扯了半日。
想到这，乔思容隐隐觉得一阵胃痛。
乔老太太陪着在边上坐了个多时辰，这会儿也乏了，由宋娘子扶着时了里屋休息了。
朱红在边上一面帮她烧火一面往屋外瞅，生怕一个不留神，郑大成便又跑了。
乔思容忍不住笑话她：“这么不放心啊，不如你去看着他？”
朱红又羞又恼，朝她嗔了一眼道：“姑娘现在是笑话我了，你往日天天跑到村里看宋吟，我不是也没说你什么么？”
话说完，她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闭了嘴，小心翼翼地觑了乔思容一眼。
乔思容心里正为这件事纳闷呢，现在听她主动提起了，忍不住道：“我往日……当真天天去看那个宋吟？”
朱红先是愣了一瞬，接着便道：“想是姑娘上次中马鞭子的毒，把有些事情给忘了，你往日喜欢那宋吟简直喜欢得不得了，凡是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忘记给他留一份。”
说到这，朱红似是有些气愤，柴刀用力剁在木棍上，愤愤道：“可那宋吟不是个东西，姑娘以后千万莫再喜欢他了。他拿了你那么多好处，却始终对你没个好脸色，根本就是利用你。”
乔思容听得心里一动：“他拿了我什么好处？”
朱红犹豫了下，大约是想着该不该说反应已经说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给他的好处可多，有银子有首饰，连金耳坠都有。”
乔思容听得瞪大眼睛，原来她往日对宋吟竟这么好啊！
主仆两个在灶间边忙边说着话，不一会儿就把要用的材料准备好了。
虽然乔思容前世的厨艺说不上多好，但普通一两个家常菜还是难不倒她，像麻婆豆腐和回锅肉这种菜色，对她来说也算是信手拈来。
她一边切菜一边转着眼睛往外扫了扫，发现贤哥儿正撅着屁股趴在院中的桌子上，瞪大眼睛地看着在不远处站着的郑大成。
乔思容忍不住一笑，不动声色将买手下的菜刀歪了歪，原本打算留下一半的五花肉就只剩了三分之一。
朱红虽在帮她打下手，但一直心不在焉的，人坐在灶下烧火，眼神却使劲往外瞟。
乔思容也不点破她，只时不时提醒一句，要大火还是小火，或是让她帮忙拿个盘子什么的。
直到一刻钟左右，一股浓郁的香味从灶上传来，才让坐在灶下的朱红拉回神。
“姑娘，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乔思容一边熟练地在锅中翻炒，一边道：“回锅肉。”
朱红不解：“回锅肉？那是什么东西？”
心里起了好奇，朱红便忍不住注意起乔思容做菜的过程来，直到看到乔思容切豆腐的姿势后才笑起来。
“姑娘，豆腐不是这么切的，我来帮你。”
朱红一边说一边走到她旁边，将菜刀从她手上接过，利索地三两刀下去，就将一块豆腐切成了均匀的豆腐丁。
乔思容赞许地朝她笑了笑。她做菜向来只讲究味道，品相什么的还真没在乎过。
又不是做来卖的，在乎那么多干什么呢？
帮乔思容切完豆腐，朱红又发现旁边钵子里泡着一钵被切得猪凸狗进的土豆丝，她忍住笑意，将那些切得太粗的拿出来改了下刀，接着才把目光投向锅里。
乔思容这时已经开始做麻婆豆腐了。只见她把切好的蒜末放油锅里一放，煸炒出香味，接着把备好的五花肉末倒了进去，用锅铲炒得黄灿灿的。
朱红往日在乔家也顶得上半个厨娘了，头一回看见肉还能这样炒的，忍不住惊奇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灶头上有些热，乔思容脸上又有伤，一感觉有汗流下来，就马上要抬手去擦。
朱红在旁边看了会儿后，就立马上前来抢锅铲道：“姑娘，你还是去歇着吧，这些活儿我来干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将乔思容挤到一边去，拿着锅铲麻利地炒起土豆丝来。
乔思容落得轻闲，在旁边看了一会，就指着旁边的酱油让她下些进去，待到快起锅时，又督促她放盐。
她做菜的过程跟朱红有着明显的区别区别，朱红免不得提出疑问。乔思容耐心地跟她解答，每一回说出这样做的原因时，都让朱红心服口服。
待到日头快要落山时，乔家的饭菜终于做好。
乔思容转身到院中准备唤人吃饭，便见郑大成竟然已经挥起锄头，在院中帮他们挖地了。
这可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原是留人来吃饭的，没想到竟变成了做苦力。
于是她连忙过去道：“郑大哥，你先歇歇吧，饭已经做好了，马上就能吃。”
郑大成正挥汗如雨，猛然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
他是个精壮的汉子，看起来刚刚二十出头，健康的古铜色肌肤，生得浓眉大眼，虽然不苟言笑，但却让人看着很舒服。
毕竟人长得好看，笑不笑都是讨人喜欢的。
难怪朱红这丫头对他哈成这样呢！


第048章 别的心思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在心里笑笑，回头到灶间看到朱红时又忍不住朝她眨眨眼睛道：“快给他端碗水去吧，人家可在外面帮着挖了一大片地呢。”
朱红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再一看乔思容脸上那促狭的笑，顿时脸红起来，解了围裙擦擦手，又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才矜持地端着水朝外走。
乔思容在灶间把最后一点善后工作做了，就到正屋那边唤乔老太太和宋娘子出来吃饭。
少顷，人都坐上桌。乔老太太坐在首位，慈祥的目光别有深意地朝郑大成看了看。
今日郑大成救乔思容时她可看得清楚，当时还以为这汉子仅是出于善意，但方才一看他不但留下来吃饭，还帮忙挖地，立时便起了些别的心思。
“郑兄弟别客气，我们乔家这些日子受了你不少帮衬，唯愿今日这顿便饭你吃得合胃口。”
郑大成似乎有些拘束，朝她点点头，又往乔思容的方向看了看，这才动手起筷。
乔思容本是戴着面巾的，这会儿要吃饭，只得把面巾摘下来，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
郑大成看到，不动神色皱了皱眉，接着低下头，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
这一顿饭可谓是宾主尽欢。乔思容的菜虽然做得不算顶丰盛，但对这些长期粗茶淡饭的乡民来说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饭后，郑大成也没有多留，到院中背起他的竹篓，便告辞了。
朱红一起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走远，直到对方走得完全看不见了，都舍不得回来。
乔思容忍不住取笑她：“朱红，你再望下去，你的脖子就要伸成鹅颈了，那样可不会有人喜欢。”
朱红顿时满红耳赤，结巴道：“谁、谁说我望他了，我就是看看天色而已。”
乔思容扯着嘴角，看一眼远处的天边道：“天上霞光普照，明天的天气肯定好得很，这个你断不用操心。”
笑话完朱红，乔思容坐回屋檐下开始检查贤哥儿今天写的字。
这娃娃天赋不错，是个读书的料，原打算一天教他识五个字，他竟多识了一半，还写得有模有样。
乔思容点着书上一个竹字，朝他道：“贤哥儿，你可认得这个字？”
贤哥儿凑过来看了一会，马上道：“我认得，这是竹字。”
乔思容挑挑眉，这个字她还没来得及教呢，原是打算今日预习的。
“你是怎么认识的？”
贤哥儿小手一抬，指着外面那片竹林道：“以前我们家堂屋里就挂着一幅画，画上就画着不少竹子，爹爹曾经念过那上面的诗，还跟我说做人就要竹子一样，争风逐露，却心中有节。”
乔思容听得一愣，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小娃娃。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小看了贤哥儿，既然他这么有天赋的话，就万万不可辜负了。
想着，乔思容用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朝他笑问：“贤哥儿，你想没想过将来去考个状元当个官什么的，如果想的话，姐姐就送你去读书，你说好不好？”
贤哥儿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有些迷惑，继而瘪瘪嘴：“我不要去考状元，我要跟姐姐和娘呆在一起。”
乔思容顿时一征，继而扶着他的脑袋笑起来。
“好，不考就不考，你就跟我和娘呆在一起。”
她这时总算有些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她本还指着贤哥儿能好好读书，将来成为栋梁呢，没想到这小娃娃的志向竟是要跟她和乔老太太呆在一起。
姐弟俩在屋檐下坐着腻歪了一下，乔思容拿着手里的书，将上面那些句子一句句读得贤哥儿听。
这小娃娃倒学得快，不到三遍就基本都会了。
晚间，乔思容被乔老太太叫到房里。
老太太坐在老旧的太师椅上，目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道：“容姐儿啊，今日让你受了不少委屈，都是为娘的不是，你若有什么委屈可别憋在心里，一定要跟为娘说说啊。”
乔思容原还以为她要跟自己说什么，一听这话连忙道：“娘，女儿没什么委屈的，那些欺负我的人不也没讨着好么？你放心，女儿自己会处理的。”
乔老太太点点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看着她道：“你看今日那个郑大成，你觉得他如何？”
乔思容愣了一瞬，莫非乔老太太看出了朱红对郑大成的心思，想要撮合他们了。
于是她连忙笑笑：“我觉得他为人还不错啊，虽然闷了点，但胜在老实诚恳，是个过日子的人。”
老太太听得满意地笑了笑：“嗯，你能这样想就最好。”
虽然听着这话味有点不对，但见朱红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乔思容也挺高兴的，和老太太寒暄两句后，便从她房里出来了。
翌日，果然是个好天。
乔思容一大早起来，把朱红收在衣柜里的那瓶药自己拿出来擦了擦，便到灶间去吃早饭了。
因得受伤，今日朱红也没叫她早起，只将她吃的东西留在锅里热着，自己便和宋娘子出去砍柴了。
乔思容百无聊赖，吃完东西就坐在在檐下编起网兜来。
贤哥儿把她布置的内容看完，就凑过来跟她说话儿。
“姐姐，这个网兜什么时候才能编好啊？”
乔思容头也不抬：“今天就能成了。”
贤哥儿仔细瞅着她把泡制好的苘麻互相交织着绕来绕去：“那编好了我们能不能去抓鱼？这样姐姐就能做小酥鱼给我吃了。”
乔思容忍不住抬头一笑：“你个小馋猫，原来是想吃鱼了。”
说着，伸手在小娃娃咯吱窝下挠了挠。
贤哥儿怕痒，一挠就咯咯咯地笑起来，不一会儿就滚到了她怀里。
网兜在半晌午的时候就提前完成了。贤哥儿兴奋得很，拉着乔思容要到河里去抓鱼。
乔思容拗不过他，只得拿面巾遮了脸，背上个小竹篓跟他一起往河边走。
大约是因为昨天的事，斗方村的村民们看到他们姐弟更是没有好脸色，个个像遇到瘟疫似的，见着他们都饶道而行。
乔思容也乐得清静，寻了个鱼儿多水又浅的地方，脱掉鞋袜就下了河。


第049章 爱好挺广泛的
贤哥儿个头小，乔思容不敢贸然让他下来，只准他在河边看着。
有了网兜就是好，乔思容一捞一个准，不到半个小时就抓了十来条小鱼。
“哇，这个网兜真好用，今日中午有小酥鱼吃了。”
贤哥儿在岸上看得兴奋得紧，一边欢呼一边拍手。
乔思容看差不多够吃了，就没再继续，赤脚回到河岸上，准备穿了鞋袜回家去。
不想才爬到岸边，便见远处的小路上姿态风流的走来一人。
那人身形颀长若修竹，风姿翩翩，眉间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不是昨日见过的宋吟又是谁？
乔思容原想坐在地上穿鞋的，见对方直直走过来了，又不好挡路，只得跟贤哥儿跟在一边等他过去再说。
不想那宋吟却是冲着她来的，慢悠悠走到近前，一双带着桃花的凤眼就定定落在她脸上。
乔思容……
她可不觉得这个书生会对前身有意思。
果然，她才想着，对面宋吟的眼神就变冷了，厌恶地瞧着她道：“你往后不必再来找我了，你送我的那些东西，等我高中之后定会如数奉还，但昨日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影响到我了，我可不想让乡亲们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牵扯。”
乔思容：“……”
宋吟仿佛还没有说够，又眯着眼睛朝她戴着面巾的脸上看了看：“希望我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要不然我就马上离开村子，往后你休想再见我一面。”
啧，你要走你就走啊，谁也没拦着你呀！
乔思容虽没搞清楚跟这宋吟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就对方这毫不客气的态度，便晓得前身和他之间定是有某种协议，要不然宋吟也不敢在她面前如此嚣张。
宋吟说完话，也不给乔思容任何辩白的机会，眼看远处有几个乡亲朝边边走来了，最后朝她警告地瞥了一眼，便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了路旁的草丛后。
啧，这个自命清高的小白脸，她不说话，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若不是怕在外人面前露陷，她刚才还真想给他一巴掌呢。
叫你横！
乔思容正一边腹诽一边朝宋吟离开的方向看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拉。
她这才想起贤哥儿还在旁边，马上低头道：“怎么了贤哥儿？”
不等贤哥儿答她，一个高大的人影便从乔思容眼角的余光里走朝这边走来，正是昨日被她留下吃晚饭的郑大成。
“姐姐你看，是郑叔叔。”
因得留他在乔家吃过两顿饭，贤哥儿现在也同他熟悉起来，指着他的方向道。
乔思容点点头，目光也意识朝那汉子看着。
郑大成背着个背篓，身上的裤脚也被露水打湿了不少，穿着草鞋的步伐也比平时迈得重了些，踩出沉闷的响声，走到乔思容面前。
乔思容正要向他打招呼，对方的男人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有些严肃地朝她道：“他不是好人，你最好离他远些。”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愣了下，才反应出郑大成所指的他是方才才走掉的宋吟，正要解释点什么，那边郑大成却已经弯腰取下了背篓，放在地上似乎要取什么东西。
乔思容想解释，又觉得此时不说话似乎更好。她已然在乡亲们心目中留下了又傻又愣的形像，如果这时说出同言行不一样的话来，只怕会引人怀疑。
郑大成也不是个多嘴的，说完那句话就仿佛哑了一般，只从背篓里取出一块黄白色的东西来，递到乔思容面前。
“这是我今日在山上碰巧采到的，据说对外伤很管用。”
他一边说一边讷讷地看着乔思容，阳刚俊朗的面容上一片严肃。直到乔思容伸手把东西接过，才又闷闷地背起背篓转身，朝回村的方向走去了。
乔思容奇怪地望了望他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直到认清郑大成给她的是什么后，才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来。
这不是野生蜂巢么？据说很难采的，在这种植物开花少的季节，甚至会被缺食的野蜂追得满山跑。
不过用这东西做成蜂蜜膏对外伤确实很管用，不仅消炎止痛，还能润肤生肌，能治疗各种皮肤外伤。
“姐姐，这是什么啊？”
这时最茫然的要数贤哥儿，只见他满脸狐疑地盯着乔思容拿的东西，不解地问道。
乔思容笑笑，拿手指蘸了一点蜂蜜涂到贤哥儿唇上：“你先尝尝味道。”
贤哥儿好奇地伸出舌尖一舔，顿时感觉一股甘冽的清甜，更兼得满口生香。
“哇，好甜，这是吃的吗？”
“小馋猫，就知道吃，没听郑大哥说么？这是用来冶外伤的。”
姐弟俩正兀自聊着，乔思容眼角的余光便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大槐树下，正茕茕孑立地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素衣，衣角被风吹得猎猎而飞，带着冷意的目光，似乎正朝她这边看着。
乔思容抽了抽嘴角。
这个姓赵的公子，虽说对她有恩，但那张冷脸却还是让人介意的很，每次触到他的目光，就觉得好像欠了他诸多似的。
乔思容心里想着，脸上却还是保持原有的微笑，一手抱着那块蜂蜜，一手牵着贤哥儿，朝对方所站的位置走过去。
到近前的时候，拉着贤哥儿一起向对方行了个礼：“原来是赵公子。”
赵墨寒看着她虚伪的笑容，也不说破，只凉凉地朝她怀里的野生蜂蜜瞅了一眼，淡声道：“没想到你的爱好倒是挺广泛的。”
言罢，也不等乔思容反应过来，便悠悠地一转身，翩然而去了。
乔思容有些哑然，半晌没会过意，直到想了片刻后，才猛然一惊……难道这家伙，方才就一直站在这边看着，将宋吟那厮和郑大成跟她说的话全都听了去？！要不然怎么会这么说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思容就忍不住眼睛一眯。
看来这也是个危险人物啊！悄不声地站在一边，一旦她有什么异样的举动，都会看在眼里。
如此一想，乔思容心中的雀跃顿时去了大半，叹口气抱起怀里的野生蜂巢，又把刚才捞到的几条小鱼串起来，让贤哥儿和网兜一并拿着，回家去了。
到家门口时，朱红和宋娘子正在院中卸柴火。
一人一句地商量着：“今日砍的柴有些湿，要放在屋檐下晒晒才行，要不然到了烧时容易冒烟。”
“我看这院中的地也开得差不多了，有时间就把菜种下上吧，时节正好，到了冬天咱们就有菜吃了。”
”可不是，眼看冬天就要到了，若再不种的话，只怕到时候长不赢……“
看她们有商有量合力持家的样子，乔思容不禁舒心地一笑，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贤哥儿最是兴奋，提着那串鱼就往院中跑：“朱红，嫂子，你们看，今日中午又有小酥鱼吃了。”


第050章 姑娘家瘦点才好看
听到他的话，朱红和宋娘子连忙回头。
“容姐儿，不是说让你在屋里歇着么？怎么又出去了？”
宋娘子不赞同地看着她。
知对方是为自己着想，乔思容立刻扬起嘴角笑笑：“呆在家太无聊了，正好网兜编好了，贤哥儿又闹着要吃鱼，我就带到河里去玩了会儿，也不打紧的。”
朱红对贤哥儿显然是偏爱的，一看小家伙跑过来，立刻帮他把背上的背篓和手里的鱼儿接过来。
“姑娘如今待贤哥儿这般好，贤哥儿自然恨不得天天跟你腻在一块儿。”
她边说边替贤哥儿抹了抹头上的汗，眼睛往乔思容身上瞟了瞟，突然道：“哎呀，我昨日晚上帮姑娘做的那件衣裳，料子可能裁大了，待会儿吃完饭，可要印了尺寸改改才行。”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张开右手食指和拇指，绕着乔思容的腰间量了一圈，惊道：“呀，姑娘怎的瘦了这么多？想来是这段时间太辛苦，可得吃些好的补补才行。”
说着，还抬头一脸心疼地看了看乔思容。
乔思容哭笑不得。她好容易才甩掉一层肥肉，可不想再补回来了。
坐在屋檐下打盹的乔老太太这时也掀了掀眼皮，朝她们看了一眼道：“补个啥？姑娘家的可不是瘦点才好看么？”
她一句话正说得点子上，惹得朱红也跟着笑起来。
“可不是，姑娘变好看了，才能找个帅气的新姑爷。”
朱红跟在乔老太太身边这么多年，对她的心思也能揣摩出几分，况且乔思容也着实到了说人家的年纪。
只宋娘子抬头觑了乔思容一眼，笑道：“是啊，容姐儿也到了该说人家的时候。”
言罢，又似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进灶间了。
乔思容知她大约是想起了自己的境遇，一时也忍不住有些同情。
晚间，乔思容应贤哥儿的要求，亲自下厨做了小酥鱼。乔老太太心疼女儿，又硬是把她叫了出来，让朱红和宋娘子做余下的饭菜。
这天晚上，一场大风将节气彻底卷到了初冬。
乔思容早起的时候，见院中那棵梧桐的树叶儿早就落得只剩下几片了。朱红替贤哥儿换上了新做的夹袄，把小家伙打扮得又粉妆玉琢的。
“姐姐你看，这衣裳是朱红给我做的，漂不漂亮？”
乔思容看着他点点头：“嗯，漂亮，穿在贤哥儿身上越发好看了。”
贤哥儿还是个小娃娃，得了夸奖就兴奋得很，撒开腿往外跑，不一会儿就院子里去子。
朱红把乔思容以往的夹袄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来，道：“姑娘，你那袄子上回裁大了，今日再改改，可能要过两天才能穿上，就先用这件旧的将就下吧。”
乔思容有什么办法，她又没有朱红这样的巧手，能替自己做出件衣裳来，只得等。
吃完饭，乔思容同乔老太太商量了下，打算跟朱红一起上山采些草药回来，跟昨日得的那块野生蜂蜜做几盒蜂蜜膏，这样既能擦她脸上的伤，还能把前身那些痘痘给去了。
乔老太太原不太同意，但见乔思容一再保证，只得嘱咐朱红照应好她，放她跟着去了。
自从被乔思容要求要学认字后，贤哥儿便失了上山的机会，只能眼巴巴瞅着乔思容和朱红一起消失在门外的小路上。
外头天气正好。乔思容望一眼叠翠流金的远山，又抬头看了看湛蓝如洗的天空，心情也跟着惬意起来。
放在前世，这样的景色是万万见不着的。
朱红脚步利索地在前头走着，过一会儿便放慢步子等等乔思容。
直到爬到山腰，她才选了片茂密的林子道：“姑娘，今日就在这砍吧，你身上有伤悠着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回去又该惹老太太担心了。”
乔思容自然知道，朝她甩甩手道：“知道，我今日就是来看看有什么草药好采的，你砍柴去吧，别顾着我了。”
朱红这才放了心，眼睛往林子里一探，便立马找到了目标。
乔思容也没有跟着她，只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将藏在胸口的玉佩拿了出来。
“小怪，快出来，帮我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草药。”
她的声音一落，一股暖流便顺着那玉佩流动起来，不一会儿便有一团绿光幻出小怪的模样，在她眼前现了形。
“哈哈，终于想起要找我帮忙了！”
小怪一开口，仍然是一幅欠扁的语气。
乔思容早就习惯了它和自大傲娇，装作没听到似的往山上看了看道：“我对这片的山势不熟，身上又带着伤，你帮我找找，好早点采了草药回家。”
见她一来就想吩咐自己做事，小怪不乐意了，鼻孔往天上一翘，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什么阿猫阿狗的草药都让我找？我可是药灵，向来只找灵药的，哼！”
乔思容有些牙痛地看了看它，忍不住一声冷笑，嘲讽道：“找不到你就算了，别拿这些借口来遮掩自己的无能。”
这明显的激将的语气，一下就把药灵的好胜心给挑了上来。
一看她说完就要走，立马急吼吼地飞到她面前：“谁说我找不到了？我可是药灵，这世上根本没有人找不到的草药。”
看它一下就上了钩，乔思容又是撇嘴一笑，貌似不信地道：“刚才你还说不起眼的草药你找不了，现在又骗谁呢？”
“胡说，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屑找，什么时候说找不到了。”
说到这儿，药娄自觉上了当，有些懊恼地瞪着乔思容道：“你要我帮忙就直说，用什么激将法，别以为你比我聪明。”
呦呵，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
乔思容瞅着它，狡黠的眼睛似笑非笑，过了一会儿才道：“对啊，我就是想请你帮忙找草药。”
她边说边揭下脸上的面巾，指着脸上两道疤痕道：“你看，这张脸本来就有够丑了，如果再多两道疤，那该多难看啊，你也不希望自己有个相貌丑陋的主人吧。”
说着，眨巴了下眼睛。


第051章 小怪受伤
药灵看着她，犹疑一阵，绿豆大的眼珠子似有些不服气，又有些不甘，最后还是傲娇地将头扭到一边：“哼，要我帮忙也可以，以后可得对我客气点儿。”
乔思容这才眯着眼睛笑起来，语气也缓和了：“好好好，我以后一定对药尊大人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听着她谄媚的语气，药灵傲娇地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
说罢，扭身一挥小翅膀，便朝前面的树林里飞去了。
乔思容看着它飞远的身影勉力忍住笑。再傲娇不也是一激就上套么？！
一人一宠在茂密的丛林里绕了一会儿，似乎没什么重大发现，药灵忍不住问道：“说吧，乔渊的孙女，你要我帮你找什么药？这附近的草药虽多，却没什么稀奇的。”
乔思容略一思索，便道：“我要找的也不是名贵草药，有蛇床子、黄柏、苦参、三棱、莪术、伸筋草这些便罢了。”
药灵回头瞪着她：“你要的还真不少。不过有我在你放心好了，肯定在一个时辰之内帮你找齐。”
听到它信誓旦旦的话，乔思容忍不住一笑，跟在小东西后面继续朝前走去。
药灵并没有说谎，果然不一会儿便在草丛中发现了被枯草掩盖起来的蛇床子和伸筋草，连深埋在地下的苦参都没有逃过它的眼睛。
看着乔思容不一会就挖了差不多半筐草药，药灵忍不住又自大起来。
“哈哈，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只要有我在，没有找不到的草药。”
有它的帮忙，乔思容确实感觉轻松许多。若是在春夏也就罢了，偏偏现在是冬日，大部分草药的茎叶基本都枯萎了，只有根还埋在地下，光凭肉眼去寻的话，根本找不着。
将一大块黄柏皮剥下扔进筐里，乔思容笑着抹了抹头上的汗，看向药灵道：“对，今日多亏有你，要不然我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听她直言不韦地说出夸奖的话，药灵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看她。
乔思容看得好笑，同时也明白，这小东西的内心其实蛮柔软，并不像它表现出来的那样无理。
于是她上前抬起手指在它下颚上骚了骚，惹得药灵享受地眯起眼睛。
“好了，现在咱们只剩下莪术没找着了，赶紧把它找出来吧。”
药灵一听，立刻乖巧地点点头，一挥小翅膀，便朝另一个方向飞去了。
乔思容跟在它后面，直往前走了大约十分钟，便听药灵在前面道：“找到了，就在这里。”
她心中一喜，拿着挖野草地的小锄头过去一看，果然发现一丛莪术端端地长在一棵大树底下。如果不是有药灵循着味儿找来，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乔思容边想边感激地朝它看了一眼，正要拿着工具上前，却听药灵突然又嚷道：“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乔思容走到树下时，一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突然闪电一般从粗大的树干上冒出来，瞬间就倒挂着窜到了她面门上。
乔思容吓得背后冷汗一冒，刚想要往后退，就见那竹叶青竟支起身体，张嘴吐信猛地向她脖子上袭来。
乔思容虽有些武术底子，但此时身在山中，脚下的地面又不甚平坦，正衡量着是往左躲还是往右躲好时，就见眼前突然青光一闪。
小小的药灵竟然不顾自身安危，用自己的身体猛地向那竹叶青撞了过去。
大约是身带药物灵气的原因，它这一击虽然没有伤着竹叶青，却让它猛地从树上掉下来，落进了树旁的草丛里去了。
乔思容顿时被眼前的情景骇住，又见药灵撞了竹叶青后就慢悠悠的往下落，立刻伸出双手把它接在了手心上。
“小怪，你怎么样？没事吧？”
原本傲娇亢奋的小家伙突然在她面前萎靡下来，乔思容顿时有些慌了，连忙捧着它问。
药灵这时似乎有些迷糊，小眼睛一时要闭上，一时又勉强挣开，不太精神地看向她。
“乔渊的孙女，我没事，只是被那作傻蛇给撞晕了……”
它一边说一边蜷缩起翅膀，慢慢蛰伏在乔思容手心中。
看它竟真的飞不动了，乔思容终于急了，稍微用力晃了晃它：“喂，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喂你吃些什么草药？”
药灵睡在她手心上一动也不动，嘴里却嘟囔道：“笨，我是药灵，还用吃什么草药。你不用担心，我只要回到玉佩里休养几天，吸足了灵气就又能恢复过来了。”
说完，它蜷缩在乔思容手心的身影也慢慢变得模糊，不到半分钟后，就化成一道绿光慢慢消失了。
乔思容一看，连忙拿出自己胸前的玉佩瞅了瞅，只见里面一团莹润的绿光正在徐徐地转动，在阳光下似翡翠一般夺目。
原来是回到玉佩里面去了，她忍不住有些担心地想。
将玉佩收起来后，乔思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的茂密丛林，于是连忙弯腰把地上的那棵莪术挖了起来，往背篓里一扔，就沿着原路往回走了。
来到和朱红分别的那片山坡上时，便见对方正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坐在树底下等她。
乔思容连忙大步向她走过去。
朱红这时也发现了她，立刻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姑娘，你回来了？怎么样，找到你要的草药没有？”
乔思容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担心药灵，却也不好对她说，眼看天色不早了，便催促她赶紧回家。
朱红不疑有他，把地上的柴捆好了，就背在背让同她一起往山下走去。
到得山下，天色还不算晚，太阳斜斜地挂在远处的天边上，像个红彤彤的咸蛋黄。山风吹过，刮得河边那边茂密的竹林也跟着摇摇晃晃，竹叶互相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海边的浪涛。
乔思容一路都走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正漫无目的地向前看着，突然发现对面竹林的竹梢顶上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她顿时愣了下，眨了下眼睛再仔细去瞧时，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第052章 学雷锋
难道是带伤上山累着了，眼前出现了幻觉？
这么想着，乔思容索性收回目光，拉着朱红停在路边打算歇歇。
待两人歇好了准备继续的时，远远便望见山脚的小河边突然走来了群小娃娃。
那群娃娃大约是斗方村那边的，走到岔道边的一棵柿子树下时，就望着上面的果子眼馋了，似乎想要打些下来吃。
乔思容和朱红也没在意，各自背了东西就朝村里走。直到饶过山脚下一片树林，才发现那棵柿子树下竟又来了一伙人。
这伙人一共四个，一个稍胖些，另外三个则又瘦又高，一看便知不是孩子。
待乔思容和朱红慢慢走近，这才发现两方人马像是起了争执。那四个大人似乎在欺负那群娃娃，拿手指又点又戳的，还把娃娃们打来的柿子用脚踩了。
几个小点的孩子一看，立时哭了起来，双手不住抹眼睛，嘴里哇哇叫。
另几个稍大点的却不服气，上去用力朝那个踩柿子的人身上推了推。岂料他推人家推不动，人家推他易如反掌。
推人的孩子被那大人反手一巴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一看同伴被欺负了，斗方村的娃娃们立刻群情激昂，聚集在一起高声骂了两句，然后捡到起路边一块石头，猛地朝那推人的砸了过去。
乔思容一看，刚暗道一声不好，就见那石头不偏不倚砸在那胖子的脑门上。
“你们这些小崽子，竟然拿石头砸爷爷，看爷爷今天不揍得你们屁股开花……”
乍一走近，那胖子气势汹汹的叫骂声就传进耳朵里来。
乔思容听了连忙加快步伐，疾步朝那树下走去。
但她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走到近前进那群娃娃已经被那几个大人抓了起来，一个个抻着手摔到地上，给那个稍胖点的年轻人磕头认错。
乔思容眯起眼朝那稍胖的年轻人看了看，虽然眼生的很，但还是可以辨认出是个家境不错的富家子。
而跟在他身边的显然是三个狗仗人势的仆从，仗着人高力气大，将斗方村那几个小娃娃尽数抓了起来，一个个按住脑袋，强迫他们跪在自己家少爷脚底下。
“竟然敢用石头砸我！”
骄横的富家子恨得咬牙切齿，问一句甩一巴掌，直把那几个娃娃打得哇哇大哭。
“姑娘，这……”
朱红看了片刻，立刻皱起了眉。
她家姑娘往日德行虽然也不好，但拿一群小孩子撒气这种事却是没做过的。
乔思容虽然嘴上没说话，但看着那胖子的眼睛却已经开始冒火了，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截住了那胖子的手腕。
面对突然杀出的陈咬金，在原地较量的两方人马立时都愣了愣。
斗方村的娃娃们看到乔思容并没有多开心，那个富家子和他的仆从看着她也没有很高兴，只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哟，这不是乔家二傻子么？”
乔思容懒得跟他废话，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手上微微一用力，便叫那富家子的脸色变白了。
“哎呦呦，乔二傻子，你干啥？快放开本少爷……”
乔思容只当听不见他的话，捏住他的手腕，继续用力往后扭。
“啊——你这个疯子，哎呀——快放开我——你奶奶的……”
疼痛愈演愈厉，让那富家子苦不堪言，一开口便哇哇直叫。
原本押着娃娃们作威作福的仆从们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了手上的娃娃，转而向乔思容扑去。
乔思容岂会让他们得逞，身形灵活的一转，松开那富家子的同时，人也退到了几步开外。
“哎呦呦，哎呦呦，我这手怕是断了，你们给我抓住她，今日本少爷不打死她就不姓张！”
原来是姓张的。
想到这乔思容脑子里也微微有些印象。据说邻村的张财主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善读诗书，通情达理，二儿子却无恶不作，天天在外招鸡斗狗，缺德的程度比她那前身过之而不无及。
想到这，乔思容笑了笑。
正好她有好些日子没练手了，这姓张的撞到她头上，活该他倒霉。
“哦，想要抓我？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边说边挑起眉梢朝他一笑，单手一挥，背在背上的背篓便被她取下来扔在了地上。
看她故作帅气的姿势，旁边的朱红则急得跳脚。
虽说这张家二少爷以前并不曾欺负她家姑娘，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乔家的家境一落千丈，连小孩子都敢欺负到他们头上，何况张二宝这种惯是横行霸道的？
眼看形势急转，揪着他们的人把目标转移了，斗方村那帮孩子便一个个脚底抹油逃得没了影，只留下乔思容主仆二人堵在张二宝四人眼前。
“张少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过我们姑娘这回吧，她方才也是跟你闹着玩的。”
眼见自家姑娘要吃亏，朱红连忙硬着头皮上前，点头哈腰说着好话，就指望张二宝能把刚才那事儿忘了。
“哼！放过她？没见少爷我这手刚才都快被她给拧断了吗？现在乔老爷不在了，我也不怕得罪你们惹我爹生气，今日这仇我一定得报！”
张二宝说着，努了努他那满是横肉的下巴，示意身后的几个仆从朝乔思容逼过去。
乔思容趁着刚才朱红跟他们废话的空儿活动了下手脚，这时正跃跃欲试，一看那三个仆从朝自己走了过来，她立刻身形一矮，就地一个旋风腿，瞬间就扫倒了两个。
一看这情形，张二宝立刻吓得目瞪口呆。连朱红都惊着了，瞪大一双眼睛瞧着乔思容，心里又是惊又是喜。
她家姑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乔思容虽然绊倒了两个仆从，但她今天真正的目的是想教训张二宝这个混蛋。刚才打那些孩子的时候，这家伙可一点也没有手软，她眼看着两个小娃娃的脸被他扇肿了。
想着，乔思容猛然身形一闪，反手一个右勾拳将最后一个仆从打倒在地，便转身朝张二宝冲了过去。


第053章 还真是个傻子
就在这时，往斗方方向去的那条路上，突然有一群人冲了过来。只见他们扛的扛猪头，拿的拿木棍，人人一脸愤慨地朝这边走来。
张二宝先是看得愣了下，视线一转，发现走在人群中几个眼熟的孩子时，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来。
那几个仆从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来势汹汹的人群道：“少爷，这些娃娃带大人来了，咱们还是先跑吧！”
张二宝显然也被骇住了，转头有些不甘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恨声道：“行，下回本少爷再教训你。”
言罢，跟着三个仆从一起，颠着一身横肉往来的路上逃之夭夭了。
眼看他们走了，乔思容便拍了拍手，走到路边拿起自己的背篓，打算背上回家。
不想就在她转过身时，一根木棒突然横空劈来，直直向着她的头顶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木棒快要落到乔思容脑袋顶上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竹梢上飞掠而下，像凌空而下的白鹤一般扑了下来。
一旁的朱红也发现事情不对劲，直骇得肝胆俱裂，岔着气大叫道：“姑娘，小心啊！”
乔思容虽没有古人所说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样厉害，这时也察觉到了头顶上急掠而过的风声。
正抬头去看时，便见一张俊脸猛地在她眼前放大，接着腰间一紧，便天旋地装地被人带着换了个位置。
要说惊她倒不是很惊，只是看清眼前的人时，才忍不住有些发愣。
‘嘭’地一声，挥来的木棍落到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接着便听一个男人的声音愤愤地道：“乔思容，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原是看你们乔家人无家可归，我斗方村的村民才愿意收留你们，不想你而将仇报，竟将我家娃娃打成这样！”
他的声音愤恨，一听便知有诸多不满。
看着赵墨寒发愣的乔思容这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他冷笑了下。
“上来便打，你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么？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然不假！”
“你——”
打她那汉子被她说得涨红了脸，见说她不过，便挥起手上的木棍，又欲朝乔思容打来。
这时，他身后那群人里一个稍大点的孩子突然出声道：“阿爹，你打错人了，方才打我们的不是乔二傻子。”
左一个乔二傻子右一个乔二傻子，乔思容已经懒得同他们分辩，只转身默默朝赵墨寒看了看，半晌才道：“谢谢赵公子了，刚才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思容这下只怕真要变成个傻子了。”
被那么大一根木棍当头敲下，可不就变成个傻子了么？！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却并不吭声，只拿一双漆黑鎏金的眼睛颇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那些一脸愤慨的村民。
方才打乔思容那汉子听到自家娃娃的话，也愣了一瞬，有些蒙圈地转头看向他：“什么？你说打你的不是她？”
那娃娃又点点头，指着消失在远处小路上的几个人影道：“刚才打我们的是邻村张财主家的儿子，不是乔二傻子。”
乔二傻子……
看来她这辈子是摆脱不了这个名号了。
“就这点本事也想多管闲事，还真是个傻子！”
正当她这么想着，一道带着清冷质感的嗓音突然自她背后幽幽地传来，把乔思容骂得一个趔趄。
什么？这家伙竟也说他是傻子？！
她一边想一边转头不服气地看向赵墨寒，正想问问他当初他在山上受伤，是谁救了他时，却见那家伙狭长上挑的眼角一扫，脚下凌云靴一转，便悠悠转身，往竹林外面的小院前走去了。
哈！还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乔思容边磨牙边想，看来这小白脸还真是忘记是谁帮他捡回来一条命了，下回若是再撞见他遇到麻烦，她决计不管。
朱红亦被刚才的意外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待回过神时，便见自家姑娘已经弯腰背上竹篓，朝回家的路上走去了，连忙大步跟上。
一看他们都走了，愣在原地的村民面面相觑。他们方才还以为，今日打自家娃娃的乔思容，想要把乔家人彻底从村子里赶出去了呢，没想到事情竟变成了这样！
“既然是这样，那大家都散了吧，娃娃们都说不是乔二傻子打的了，咱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趁兴而来，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几个往常被乔思容欺负过的村民都有些不甘心。要说他们对乔思容的厌恶，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之前拿木棍打乔思容那汉子却沉吟了下。
他刚才之所以急着出手，也是因为看自家娃娃确实被打惨了，一张小脸肿了半边不说，连嘴巴都流血了，到现在还留着个巴掌印呢。
“狗子你说，刚才打你的真不是乔二姑娘？”
被点到名字的小娃娃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他道：“爹，真不是她，是张财主家的儿子。我和小柱他们在这里摘柿子摘得好好的，张二宝就来了，抢我们的柿子不说，还不准我们摘……”
听到他的话，那汉子气得眼睛一瞪。
“岂有此理！这是我们斗方村的柿子树，他凭什么不让你们摘？”
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几个哭兮兮的小娃娃都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朝自家父母身上靠。
“狗子爹，你就别吓着孩子们了，既然不是乔二傻子打了咱们娃，明日咱们就找张财主评理去！”
“对，找他评理去！！”
受害娃娃们的家长都激动得很，举着锄头木棍，在原地嚷嚷了好一会才逐渐散去。
再说乔思容回到家，心里颇是不爽。
今日看到那群孩子被欺负，好不容易学回雷锋，结果倒好，竟被人当成恶霸了。
见她坐在屋檐下沉着脸使劲捣药罐里的药，旁边朱红忍不住走过来。
“姑娘，你别生气了，下回再看到那帮兔崽子被张二宝欺负，我们不管他们就是了。”
乔思容翻了个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再管她不是犯贱么？
吃晚饭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乔家人便也早早收拾妥当了，各自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第054章 枣夹核桃
贤哥儿最是无忧无虑，到床上躺进暖暖的被窝里，不一会儿就打起小呼噜了。
眼见得天气一天天转凉，朱红只得忍痛点起油灯，就着如豆的灯光，给乔思容赶制她的新夹袄。
乔思容躺在被窝里半天没睡着，一闭上眼睛就想起赵墨寒今日看她那眼神，心烦意乱。
“朱红，你说说，今日这闲事我不该管吗？”
折腾了半天，她还是忍不住从床上支起身子，趴在被子里朝朱红问道。
朱红正缝衣服呢，闻言抬头瞧她一眼，垂眸笑着道：“姑娘这话问得，要我说呢，当管也不当管……”
看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乔思容立时来了兴趣，巴巴地看着她。
“张二宝确实不是个东西，干不过大人，就逮着一群娃娃欺负，但凡是哪个有侠义心肠的人看到，都不会袖手傍观的。”
说到这她顿了下，抬起头，脸上有一抹怨色：“可是那斗方村的乡亲也好不到哪儿去啊，上回你吃了马鞭子，她们竟那样说你，今日你救了他们的孩子，他们也没句好话。”
说着，悻悻地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缝衣服去了。
乔思容听着她的话，嘴角慢慢挑起一抹笑来。
朱红护着她才会这样说的，她心里清楚。就好像一个人到了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发现有个真正稀罕自己的人，心情怎能不好呢？
这样想着，她便也不纠结了。不论该不该管，她反正都已经管了，虽然结果没有意想中的好，但起码也不算做了一件坏事。
翌日，阴雨绵绵，乌云像是要赖着不走似的，一层又一层叠在远处的山头上，预示着接连几日的大雨。
“哎呀，这一场雨过去，怕是冬日就要来喽！”
乔老太太穿着新制的冬衣坐在门口，眼睛望着远处的云头叹息着说。
朱红和宋娘子正在桌上收拾碗筷，宽慰道：“老夫人别着急，姑娘前几日拿何首乌换钱把过冬的东西都添置回来了，这下我们也能安心过日子了。”
乔老太点点头，转头朝在屋檐下捣药的乔思容看了一眼，又道：“衣物虽是添置回来了，但柴火和吃食还是得要人搞啊，要不然哪来那么多钱买。”
知她这是为了长远打算，宋娘子忍不住道：“娘，你就放心好了，这雨也不会一直下，过个两三天也就停了，到时候我就跟朱红上山都砍些柴回来。”
她们几个兀自聊着天，檐下的乔思容则把昨日从山上采回来的药都捣了，倒到房间里用郑大成给她的那块野蜂蜜拌上，然后倒进一个竹筒里封起来。
贤哥儿在一旁边写字边看着她，直到看乔思容把那东西盖好满意地拍了拍后，才问：“姐姐，你这弄的是什么啊？能吃么？”
乔思容听得笑起来，抬起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看着他道：“这东西可不能吃，是姐姐用来擦脸上的伤的。”
贤哥儿似乎有些遗憾，那野蜂蜜他尝守，可甜了，本来还以为姐姐能用它做出什么吃食呢。
看出他的失望，乔思容眼睛转了转，突然想起前日去镇上时，她买的那些大枣和核桃。
“贤哥儿别担心，姐姐这儿有好东西留给你吃呢。”
说着，她便把做好的蜂胶膏送到房间去放好，把大枣和核桃全拿出来，着了朱红过来帮她开核桃，自己则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把大枣割开，果核取出来，再将朱红剥的核桃塞一半进去。
“来，尝尝姐姐做的枣夹核桃，这可是天底下独一份哦，肯定没有人吃过的。”
她从二十一世界带到大梁的东西，自然是没有人吃过的。
听她这样说，贤哥儿一时也惊奇地瞪大了眼睛，朝她手里的枣夹核桃看了一会儿，才用小手拿着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在前世，枣夹核桃就是乔思容最喜欢的一种零嘴，吃了不仅美容养颜，还能补脑，真是既美味又实用。
果然，贤哥儿才吃了一口就频频点起小脑袋来。
“嗯，这枣夹核桃真好吃，又香又甜的，简直比小酥鱼还好吃。”
听他夸奖的话，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重新做一个送给坐在屋檐下看着他们的乔老太太。
“娘，你也来尝一个，要是觉得好吃的话，女儿以后就天天给你做。”
头一次见到这么个新鲜吃食，乔老太太也惊奇得很，跟贤哥儿一样先是拿在手里瞧了瞧瞧，然后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
古代的大枣吃起来口味更地道，没有添加剂，核桃也是刚从壳里剥出来的，又新鲜又脆。老太太就像贤哥儿一样，吃了一口就开始点头。
“这个吃食不错……”
话说到一半，她又担忧的视线转向乔思容：“这大枣和核桃花了不少钱吧，往后可不能这么浪费了，如今一家人的日子还苦着，可不能光顾着嘴里吃的了。”
乔思容被她教育一顿，心里却没有不舒服，只乖顺地点点头道：“娘放心，这些我心里都有数的，其实我做这个也不是专门拿来吃的，只是想着看能不能做成个零嘴儿，下回进城的时候拿去卖。”
乔老太太又是一愣，视线惊疑地转向她，连旁边忙着做冬衣的朱红和宋娘子都回过头朝乔思容看去。
“你是说，你打算做小贩？”
乔老太太语气似乎有些不赞同：“大姑娘家抛头露面可不是什么好事，就算你暂时没说上人家，也不能这般胡闹了。”
说着，手里的零嘴也吃不下去了，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唉，罢了，也是我和你爹造的孽，你哥哥嫂子不争气，如今却要你这个做妹妹的来养家……”
坐在旁边的宋娘子无故躺枪，心里也冤枉得很，无奈地抬起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乔思容这段时间也多少感觉到乔老太太对宋娘子的不满，连忙劝慰道：“娘，你可别这么说，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你心里也别多想，再说说不说人家的，现在还早着呢。”
眼见周围的气氛愈见沉重，原本趴在桌上写字的贤哥儿也抬起头，朝乔老太太看了一眼道：“娘，你别担心，等我长大了，一定会赚钱养活你跟姐姐的。”


第055章 编斗笠
童言无忌的话，顿时惹得乔老太太目光闪了闪，嘴角勉强挑起一丝笑容来：“好，那为娘就等贤哥儿来养了。”
“嗯。”
贤哥儿隔着桌子坚定地朝她点点头，无比认真地朝她和乔思容看了看，便低下头更勤奋地写起字来。
乔思容看着他哭笑不得。旁边朱红和宋娘子却因为这一番话沉默下来，心事重重地低下头，连活儿都干得有些心不在焉。
临近中午的时候，朱红终于将乔思容的新夹袄做好了。
面料和颜色都是乔思容自己先的，淡雅的青绿，上面缀着些深绿的暗纹。朱红手巧，做出来的样式她也很喜欢，总体来说满意得很。
“可真没想到，姑娘这阵子瘦了这么多，如今这件新衣裳穿上去，倒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待乔思容穿上新衣从房里走出来，屋檐下的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乔老太太眼中的喜色再不是装出来的，赞叹地看着她道：“这身衣裳着实衬我的容姐儿。”
乔思容被她们一通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家里没有穿衣镜，她也看不到自己穿上究竟是个啥样。
一家人围着乔思容在屋檐下说了会话儿，朱红和宋娘子去准备午饭。乔老太太坐一上午也乏了，被宋娘子送进屋里躺了会儿。
乔思容和贤哥儿则还是在屋檐下，一个写字一个做枣夹核桃，直等到朱红过来叫他们吃饭才罢手。
“上回买的枣和核桃差不多都用完了，统共只得这么一簸箕。”
乔思容边吃饭边往旁边的桌子上指了指，又朝朱红道：“趁着现在还有些，你一会儿拿些给郑大哥送去吧，想来下雨天，他应该在家才是。”
听说要给郑大成送东西，朱红脸上立刻难掩喜色，笑道：“姑娘放心，我吃完饭就去送。”
一旁乔老太太瞧着，暗暗叹口气，朝乔思容瞅了一眼。
她那日看郑大成人还不错，原想给她女儿留着呢，不想这个傻闺女，竟便宜自家丫鬟了。
乔思容却并不知她的心思，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神色。
乔老太太心下郁结，这顿饭也吃得不是很痛快，草草吃几口就回房继续休息了。
下午，天上的雨见小，但仍然淅淅沥沥的没个停。
朱红依乔思容的吩咐，把她做的枣夹核桃用竹篮装了些，拿一片芭蕉遮着，冒着小雨给郑大成送了过去。
乔思容一个人在家无聊，拿水当镜子照着给自己脸上抹了些蜂胶膏，便开始琢磨起种菜的事来。
菜种她前些日子已经买回来了，地也开得差不多，趁着这两天撒下去正好。
只是上回去镇上完全忘了买竹笠和蓑衣，现下冒着雨种，只怕把人淋病了。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去郑大成家送东西的朱红去而复返，走进院子时，头上竟真的戴着一顶斗笠。
“姑娘，我回来了。”
还不到近前，朱红兴奋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可见心情之喜悦。
乔思容忍不住打趣她，一看她进屋就道：“怎么？这下见着人了，放下心了不是？”
朱红被她笑了多次，脸皮竟也变厚了，只假装咳嗽了一声，道：“不是姑娘你让我送枣夹核桃过去的么？怎么又说上我了。”
乔思容：“……”
这丫头，口齿变伶俐了，以后欺负起来就不好玩啊。
继而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斗笠，道：“这斗笠哪儿来的？”
她明明记得朱红出门前没有戴斗笠的。
朱红闻言羞涩一笑，将那斗笠贴到胸前道：“是郑大哥送给我的，他说姑娘家淋雨不好，还让我提醒你下雨的时候再莫上山了。”
乔思容咧咧嘴，想不到这郑大成还挺细心的。
“既然有了斗笠，那我们就轮流把地盘了下些菜种吧，这样的下雨天，菜种也长得快些，到冬日我们就有菜吃了。”
“嗯，我这就去拿锄头来。”
朱红很是高兴，捧着那斗笠三步并作两步跑，头一个到院中劳作起来。
不一会儿，在灶间收拾的宋娘子也出来了，和朱红两个轮流戴斗笠下地，竟半天就把菜种下好了。
晚间，气温似乎比白日又低了。乔思容见朱红一个人睡在临时搭的木板床上，便把她也叫了过来，和贤哥儿三个挤在一张床上睡。
两个人干了一的活儿，都累得很，熄灯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还是个雨天。
乔老太太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直发愁：“哎呦，这可怎么得了，家里的柴剩得不多了，野菜也没法挖，这可真要把人饿死呢。”
乔思容听得笑了笑：“娘，你别着急，上回我买回来的那些面粉不是还有些么？今日上午再让朱红去挖些野菜，我们来做野菜煎饼吃。”
贤哥儿大约还惦记着上回的肉饼，一听说有煎饼吃，立时欢呼起来：“哦，有煎饼吃了，有煎饼吃了。”
宋娘子也叹口气：“可惜家里没有斗笠，若是有，我跟朱红一起去也能多挖些。”
乔思容听得心中动了动：“嫂子莫急，今日我到外面竹林里去砍些竹子回来，看能不能自己编一个。”
乔老太太蹙眉：“你一个姑娘家的手，哪做得了这种粗活儿，还是快熄了这念头吧。”
乔思容中毒醒来这么长时间，乔老太太也看出她性子上的些转变，比方这说一不二，说什么就要干什么的性子，倒真生得跟她爹一个样。
朱红也跟着劝阻：“老夫人说得是，姑娘那手何时做过这种粗活儿……”
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不如我今日再去郑大哥家一趟，问他能不能帮忙编两顶，我们照集上的价钱给就是了。”
她这个提议不错，乔老太太立刻点了点头，不过最后还是私心地道：“这回还是让容姐儿去吧，她是主人家，去跟人说也正式些，免得人家以为我们轻看了他。”
朱红顿时咬起唇，有些无措地看看乔老太又看了看乔思容。
乔思容的心思何等敏锐，听乔老太太一说这话，在心里想想便悟出她的意思来。


第056章 有口无心
虽不是真正的亲生女儿，但就这段时间的观察，她也知那乔老太太的为人还是带着几分清高气。即便乔家真的败了，她也从来没在斗方村的村民面前低过头。
如今这样厚待郑大成，多半是动了结亲的心思。
于是她想了想，便道：“这样吧，等雨小些，我便跟朱红同去，家里的枣夹核桃还剩下些，我想给前屋的赵公子送些去。”
听她这样说，乔老太太只得应下：“是了，那赵公子也对咱们有恩，可不能轻忽了人家。”
见她终于同意让自己去见郑大成，朱红一颗心这才放下来，感激地朝乔思容看了看。
早饭后，雨果然下小了些。
乔思容到房间把新衣换上，又对着水面瞅了瞅自己的脸。
那蜂胶膏的效果果然不错，虽然只擦了几回，但那些疤痕的印子明显淡了，连原主之前残留的痘印都消去不少，皮肤看着又白又嫩。
她满意在伸手在脸上摸了摸，将准备好的面巾扔在床上，便同朱红一起出门了。
主仆两人走过竹林边的小路背过乔老太太视线，乔思容便把头上的斗笠给了朱红：“郑大哥家还是你自个儿去吧，我把钱给你带着便是。”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袋里掏出六文钱来，这也是来之前向朱红问好的价格。
朱红脸上一急：“那怎么行？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她可是要生气的。”
“就咱们两人，你不说我不说，她哪会知道。”
她边说边向朱红眨了眨眼睛，催促道：“快去吧，我送完东西就在这等你，你只不要耽搁太久才是。”
朱红听得脸上一热，似是还想说什么，却见乔思容已经抱着胸前的篮子，朝前面的小院跑去了。
她只得大声道：“那姑娘小心些，我马上就回来。”
乔思容单手搭在额头上，回头朝她笑了笑，一蹦三跳地窜到了赵墨寒家的屋檐下。
眼见朱红走远了，她才呼出一口气，转身看看眼前的木门，并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好一阵，还是没人应。乔思容不由暗暗蹙眉，不会这么巧，刚好没人在吧。
她边想边咬了咬唇，抱着篮子朝屋檐下挤了挤。
不在正好，反正她这一趟也只是陪朱红出来，免得惹乔老太太再多余的话。
就在她这么想时，乔思容却听身后突然传来吱地一声响。
木门应声而开，细雨霏霏中，一身月白长袍的赵墨寒撑伞而立，面容清俊，芝兰玉树地出现在她面前，乌黑鎏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乔思容回过头，只觉一阵清冷药香扑鼻而来，忍不住愣了一瞬。
见她转身只愣愣地把自己望着，赵墨寒神色动了动，开口道：“有事？”
乔思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胸前的篮子往前一送，故作镇定道：“我是来给你送枣夹核桃的。”
其实她心里是在奇怪，这家伙屋里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药味。
赵墨寒却不知，只顺势低头朝篮子里一看，果然瞧见一篮咧开嘴笑得正欢的大枣。
他默了默，视线不经意掠过乔思容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袖子，将身子往里让了让，用依旧清冷的声音道：“先进来。”
乔思容原以为自己今日是要吃闭门羹的，没想到竟能有幸被请进门。
赵墨寒静静地在一旁等着她，目光从乔思容清澈明亮的眼睛掠过，又瞥了一眼她脸上那两道淡淡的疤痕。
直到乔思容抬脚往里走，才不疾不徐跟上。经过院子时，手上的伞还不着痕迹往前倾了倾，将乔思容遮住，自己则半个身子露在外边。
走到屋门口，赵墨寒的半个肩膀便已经湿了。他却似是没看见一般，把伞收起来，也不招呼乔思容，径自朝内室走去。
乔思容当然不好跟上，只得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将手里的篮子放在桌上，朝四周打量了一圈。
屋子里的药味比院中更浓，却没有看到煎药的药罐。房间里的布置非常精美，墙壁刷得一尘不染，窗棂漆得油滑光亮，连墙壁上都挂着几幅精致的字画，比她们家那间破败的茅屋看起来上档多了。
乔思容正思量着，那边赵墨寒突然又从内室出来，将手里拿的一样东西放到桌子上。
“每天早晚各涂一次，疤痕很快就能消掉了。”
听他用清冷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乔思容立刻想起那日在竹林边他说自己的傻子的事，顿时不知怎么，气就消了下去。
这家伙大约也是有口无心，若真把她当傻子，也不会特意给她药膏擦伤口了。
于是她笑了笑，客气道：“赵公子不必客气，我家里有药的。”
赵墨寒却没理她，冷淡的眸子朝她望了望，眉头轻轻蹙起，显示他的不愉快。
乔思容微哂。
这人也真是的，不收他的东西反而还得罪了他。
想着，只得从善如流地伸手把那瓷盒拿了起来，收进袖袋道：“既然赵公子有心，那思容就不客气了，家里还有事，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她本是个直来直去的，脑子里装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像赵墨寒这种深藏不露的人她最不擅长应付，索性借口有事，早早从他屋里出去。
赵墨寒也没有同她客气，撑着伞将人送到门口，又便推开了门将她让了出去。
不成想，大门一开，赵墨寒便看到外头站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却正是朱红和郑大成。
看到门猛然被打开，朱红先吓了一跳，直到看见站在赵墨寒身边的乔思容，脸色才放松下来，看着她笑道：“姑娘，我还以为你先回去了呢。”
乔思容立刻接上她的话：“怎会？说好在此等你的。”
听到这话的赵墨寒立即瞥了她一眼。
他原以为乔思容是特意来给他送枣夹核桃的，却不想是借此机会在他家等人。
想着，面上便有些不快。
乔思容却不曾想到这些，同朱红说完话，便朝他福身拜别，从屋里走了出去。
赵墨寒在她身后沉着脸合上门板，视线不经意地从等在一旁的郑大成身上扫过，不禁又冷哼了一声。


第057章 棒打鸳鸯
“姑娘，原是我考虑不周，郑大哥平时本是靠上山打猎为生，家里不曾备下做成的斗笠，所以刚才听我说要买，便说帮我们现做两顶。”
听到朱红的话，乔思容顿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停下脚步看向郑大成道：“那怎么好意思，若是耽误郑大哥的时间就不好了。”
郑大成头戴斗笠跟在她们身后，闻言立刻摇头道：“乔姑娘客气了，如今下雨天，我左右无事，编两顶斗笠也无妨。”
乔思容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他和朱红快步朝前走，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
乔老太太正在屋檐下翘首等人，这会儿见乔思容竟带着郑大成回来了，连忙朝一旁的宋娘子吩咐道：“有客到了，快去端碗茶来吧。”
自乔家落魄后，宋娘子还是第一次看老太太待人这般殷勤的，又抬头一看那进院的男人长得气宇轩昂，神采不凡，心里立时明白了八九分，麻溜儿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倒茶了。
乔思容领了人进来，自然要向乔老太太解释一番。
听说郑大成平日是靠打猎为生，乔老太太又赞许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猎户出身，怪不得行事如此有气魄。”
这于她来讲，已经是格外奉承的话了。
宋娘子端过水来，听到她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朝郑大成看了看，末了还朝乔思容瞅了一眼。
朱红却不知这些，听到乔老太太夸郑大成时，还在一旁傻乐，喜滋滋地朝他瞅着。
这边郑大成却是宠辱不惊，态度静淡地跟乔老太太寒暄了两句，便拿出别要腰间的柴刀，到竹林里去砍竹子了。
乔老太太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不住点头：“不错，家里要是能有个这样的男人，日子大约也好过多了！”
旁边朱红听了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发白，直愣愣地看向乔老太太。
乔思容暗在心里叫苦。
朱红本就不笨，只是阅历少迟钝了点，现在乔老太太说得这样明显，她哪还有听不明白的？
于是连忙急道：“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她本是想说，人家郑大成不一定喜欢她，可是依乔老太太那护短的性子，听了这话只怕就更不依不饶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了。
朱红大约是急得狠了，不等乔思容把话说完，就已经转身冲进灶间了。
看她失魂落魄逃开的背影，乔老太太嘴角立刻挑起一抹讽刺的笑，脸上也显出少有的尖刻。
“一个丫鬟而已，也想跟主子抢男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乔思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还是亲娘不是？怎么光知道跟她拉仇恨呢？朱红哈郑大成哈了这么久，她一上来就截人家的胡，换了谁都得跟她急啊！
“娘，你可别再说这些话了，朱红和郑大哥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不过是个旁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什么旁人？朱红自五岁起就被我们乔家买来做家奴了，身为奴婢，就得有奴婢的自觉，你这个主子尚未成亲呢，她就开始寻思给自己找男人了？”
这话就更重了，根本没把朱红当亲人看。
乔思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她就算淋一冬的雨，也决计不叫朱红去找郑大成买斗笠了。
眼见跟乔老太太说不通，乔思容只得到灶间去找朱红。
刚跨进门，就见朱红正坐在灶下抹眼泪，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脸上也全是哀伤绝望。
“朱红，别再哭了，哭多了可长皱纹呢。”
乔思容强扯起笑脸走过去说着：“你别担心，我知道你喜欢郑大哥，肯定会说服娘给你保媒的。”
“姑娘，你就别安慰我了，我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让老夫人给我保媒。”
朱红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老夫人说得对，你都没有嫁人，我这个做丫鬟的确实不该动这个心思，日后我一定老老实实在你身边服侍，绝对不会再生这样的心思了。”
乔思容原就不会安慰人，这会儿见朱红哭哭啼啼，一口一个丫鬟，也知道是乔老太太刚才那些话伤了她的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样吧，今日郑大哥在这里，这些事情我们先不提，娘那边我也会说服她，让她熄了这个念头，你老实等些日子，我一定想办法让郑大成自己找人来向你提亲。”
朱红听得一愣，哭得天昏地暗的眼睛也瞬间亮起一点光来。
“你说的是真的？”
乔思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我说话算话，绝对不会让你委屈。”
见她如此保证，朱红才破涕为笑，吸吸鼻子道：“既然姑娘说，我就等着姑娘为我作主了。”
把朱红哄住，乔思容也给自己找了一堆麻烦。光是劝老太太不要撮合她和郑大成这件事，她就没什么把握。
在乔家，乔老太太无疑就是头顶上的天，谁都不能违背，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乔思容还真没有信心能说服她。
正当她为这事发愁时，到竹林里砍竹子的郑大成也拖着两根毛料回来了。远远地看到她站在灶间门口，还朝她点了点头。
乔思容勉强笑着回应，心里却暗自腹诽，这个郑大成，他们乔家这潭清水都快被他搅浑了，他竟还不知道呢！
从宋娘子那听说乔老太太已经进屋休息了，乔思容只得腆着脸找过去。
乍进屋，就见老人家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踌躇了下，又怕吵着对方睡觉，正想退回去时，乔老太太的眼睛却睁开了。
“畏畏缩缩的作甚？有事就进来说。”
听到她的口气倒不像生气，乔思容立刻颠颠地跑了进来，陪着笑道：“娘，你没睡呢？”
乔老太太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一肚子气，哪还睡得着。”
乔思容赶紧捧个枕头给她，笑着坐在床沿上道：“娘，这事儿你可真错怪朱红了，他和郑大成本就是两情相悦，你不能为了我棒打鸳鸯啊！”
乔老太太掀起眼皮瞅她一眼：“他们两个两情相悦？你真当我老太婆瞎呢？”
乔思容被她一怼，顿时有些心虚。两情相悦这确实是她瞎掰的，但眼下只要能阻止老太太乱点鸳鸯谱，哪怕说他们已经成亲了都行。


第058章 看了半晌没移开眼
看她笑着不说话，乔老太太又道：“你当真对那姓郑的没意思？我怎么听说，你之前还去找过人家几次，赖在人家院里不肯走？”
乔思容顿时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我滴个娘喂，这前身都做过哪些丢脸事儿是她不知道的啊！
“这、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再说我那时也不知道朱红喜欢他啊！”
因为实在不知怎么解释，乔思容忍不住结巴起来。
乔老太太望了她一瞬，最后忍不住一笑，夹杂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惆怅。
“唉，算了，这事儿就依你吧。你说怎样就怎样，我老太婆黄土埋到脖子上了，就不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乔思容终于松一口气。
好险她没做成那打鸳鸯的大棒啊！
来到外间，郑大成已经坐到檐下了。朱红趁着送水的功夫，正站在他旁边跟他说话儿，宋娘子和贤哥儿也隔着不远的距离坐在屋檐下，时不时向他们俩瞅一眼。
见乔思容出来，宋娘子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娘没生气吧？”
乔思容摇摇头，之前那装乖卖巧的样子已然不见。
“没有，不过是我逆了她的意，心里有些不痛快。”
宋娘子将针尖放在头发上擦了擦，垂眸笑道：“放心，过几天就会好的，她也是为你着想，怕你将来没个依靠。”
乔思容何尝不知道，只是就现在的她而言，觉得随便找个人嫁了实在要不得。那郑大成虽然好，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对对方也不大了解，如此凑合下去实在荒唐。
对面的贤哥儿却眨了眨眼睛，朝乔思容道：“姐姐，你别担心，将来长大了我会保护你跟娘的，不会让你没有依靠。”
听到他充满童真的话，乔思容和宋娘子立刻笑起来。
乔思容忍不住过去摸摸他的小脑袋道：“你可是你说的，将来你长大了，可要记得给姐姐买衣裳，还要给姐姐买零嘴。”
贤哥儿一拍自己的小胸脯：“我保证会给姐姐买，还有娘和嫂子，朱红也有份。”
慷慨激昂的话，引得宋娘子和乔思容一阵好笑。
那边朱红听到她们的笑声，这才恋恋不舍地从郑大成身边走开。
乔思容见她过来，立刻朝她眨了眨眼睛：“放心，我都跟娘说好了，她不会再同你生气的。”
朱红这才放下心，一脸感激地看着她道：“这回真是多谢了姑娘，要不然老夫人只怕要把我赶出去了。”
看她说着又要哭的样子，乔思容连忙阻止她：“哪会如此，娘待你如何，你不比我们都清楚么？快莫要瞎想了。”
朱红连忙吸吸鼻子，笑着道：“姑娘说得是，是我瞎想了，我看这时间也不早，就先到田间去挖些野菜回来吧，姑娘不是说晚间要做野菜饼吃么？”
贤哥儿一听，立刻馋得口水差点流下来，催促朱红道：“朱红，你快去吧，莫让野菜都被人家挖走了。”
看他着急的样子，其余三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趁着朱红去挖野菜的功夫，乔思容回到房间把赵墨寒送给她的那盒药膏拿出来看了看。
与她的蜂胶膏不同，这盒药是墨绿色的，还带着股淡淡的香味，似是用什么花制成的。
乔思容拭起一点往她胳膊上的伤口上抹了点，顿时感觉一股清凉，亦不会太刺激，于是便将又拭了些出来，将整个疤痕涂满。
将身上所有的伤处抹好药膏，乔思容又忍不住将胸前的玉佩掏出来看了看，这两日趁着无人时，她也曾对着玉佩叫了几次小怪的名字，然而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希望它在里面呆几天就会好吧！
心里默默祈祷着，乔思容便又整理好衣服来到了院子里。
郑大成的竹子这里已经处理完，被他劈成长长的篾条开始做编斗笠前的准备。
不一会儿，朱红也回来了。大约是下着雨的原因，她的裙摆都已经湿透了，鞋子也沾满了泥泞。
乔思容赶紧让她去屋里洗了洗，自己则将野菜处理干净，准备做野菜饼。
宋娘子收了手里的活儿过来帮忙，两人一个烧水一个揉面，不一会儿就开始包成品了。
贤哥儿本来外面檐下写字的，闻到灶间传出的香味儿，便耸着鼻子寻了过来。
“姐姐，姐姐，野菜饼做好了吗？”
乔思容正和宋娘子在灶上忙着，一看他进来立刻笑道：“很快便好，你先去洗手，让郑叔叔也一起过来准备吃饭吧。”
贤哥儿乐得很，喜滋滋地去了，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他跟郑大成两个说话的声音。
待朱红换好衣服出来时，野菜饼已经烙得差不多了。乔思容便吩咐她去服侍乔老太太起身，到正屋里坐好准备开饭。
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宋娘子果然端着一大盘野菜饼从灶间走了出来。
贤哥儿早就被好香味儿诱得不行，一看有得吃了，立刻欢呼着跳起来。
朱红像往常一样，先服侍了老太太和贤哥儿，这才往自己碗里夹了一个饼。
只有郑大成还端着碗未下筷子，头抬头，眼睛一直看着灶间那边。
宋娘子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朝他道：“郑兄弟，你忙了一下午就先吃饭吧，容姐儿正在等锅里的野菌汤，想必很快就来了……”
正说着，那边乔思容就端着个只大钵从灶间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朱红给她做的那件新衣裳，脸上笑盈盈的，虽然看起来不十分打眼，却似乎有一种莫明的气质，引得郑大成看了半晌也没移开眼睛。
“郑大哥，是不是野菜饼太干了？不如先来回一碗野菌汤吧。”
乔思容很快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连忙端着汤走到他身边问道。
郑大成闻言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道：“没事，我吃得惯。”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饼子塞到嘴里咬了一口，连被里的面的菜馅烫到都没有察觉。直到看对面的贤哥儿一边吃一边撅起小嘴猛吹时，才猛然感觉自己的舌尖似乎有些痛。
“贤哥儿，你慢点吃，盘子里还有呢。”


第059章 乔思齐回来了
看贤哥儿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乔思容一边将装汤的碗送到他面前一边嘱咐道。
“嗯，我知道，我会慢慢吃的。”
贤哥儿自是听话的，在手里的野菜饼上多吹了两口气，又低头一口咬下去。
结果自然又被烫着了，赶紧张开嘴把舌头吐出来凉着。
一看他这样，其他人立刻忍不住笑起来，连一直默默低头吃饼的郑大成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天色快黑透的时候，众人终于吃完了晚饭。
乔思容命朱红将郑大成送到门口，自己则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
直到朱红倒回来，郑大成顺着院外的小路走得再也看不到后，她才转身回屋。
连绵的小雨连续下了三四日，直到立冬这天，天空才彻底放晴。
前几日撒下去的菜种终于发芽了，顶着两片嫩绿的小叶子，一棵棵从土里钻出来，看得喜人极了。
宋娘子和朱红也倍感欣慰，站在屋檐下看着道：“这样下去冬日我们就有菜吃了。”
乔思容身上的伤好了个大概，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朱红，今日天气这么好，不如我们上山一趟吧，多砍些柴回来冬天才够烧。”
其实砍柴是其次，她是想带着玉佩到山上去走一圈，看多吸引些灵气小怪会不会早点醒过来。
哪知乔老太太一听她的话就沉下脸来。
“上什么山？那日受的伤还不够么？给我安生些在家呆着！”
乔思容一听，立刻吐了吐舌头，朝望着她的贤哥儿眨了眨眼睛。
贤哥儿看着她一笑，欢快地跑过来道：“姐姐，不能上山我们就去河边抓鱼吧？”
乔思容想了想，抓鱼不是不可以，只是那网兜的柄太短了，得换个长点的才行。
正这么想着，朱红也走了过来，朝她劝道：“姑娘，这两日你就在家歇歇吧，家里的菜也种好了，柴我和宋娘子上山砍就行了。”
乔思容自然拗不过她们，便没有说要去的话。只目送朱红和宋娘子走了后，就提着把柴刀，到竹林里去砍竹子给网兜做手柄了。
乔老太太一个人留在家坐在屋檐下一边打盹一边晒太阳，正睡得迷迷糊糊间，就听到一阵犹疑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她心中一惊，立刻睁开眼睛一看，便见多日不见的乔思齐正站在门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简直形同乞丐一般。
“娘……我，儿子我回来了……”
乔思齐看到她，脸上先是闪过一抹羞愧，接着膝盖一软，便嘭地在门前跪了下来。
“儿啊——我的儿！”
乔老太太心中大恸，竟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乔思齐大约也是真心悔过了，闻声顿时痛哭起来，一路膝行到她面前抱着她的腿边哭边嚎：“娘，儿子回来了，儿子不孝啊——！”
乔思容正在林中砍竹子呢，忽听得这一声嚎叫，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立马皱起眉。
乔思齐的声音她是认识的。当初这畜生出走时她就想过，他肯定会再回来，却没想到竟回来得这么快。
心里想着，她便随意拖了棵竹子，拉着贤哥儿快步往家走去。
贤哥儿在竹林里玩得乐不思蜀，当然不曾听到乔思齐的嚎哭声，正狐疑乔思容为什么走这么急时，就远远地看到自家院里坐着两个人，正是他娘亲乔老太太，和他大哥乔思齐。
贤哥儿小小的身板顿时一抖。
打心底里，他是不愿看到乔思齐回来的。从记事起，这个大哥就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更遑论在他最需要呵护的年纪就输掉全部家产，还气死了他的亲爹爹。
想起这些，贤哥儿小小胸口就觉得有一团怒火在烧，望着乔思齐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怨恨。
那乔老太太却在兴头上，看到乔思容带着贤哥儿走近，立刻激动地向她道：“容姐儿，贤哥儿，快看，你们大哥回来了！”
乔思容心中不喜，脸上却没什么表示。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剥夺乔老太太因为儿子归来而感到喜悦的权力。
“回来了就好，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娘可是想你得紧呢。”
乔思容拉着贤哥儿走近到前，看着乔思齐那张蓬头垢面的脸轻声说道。
乔思齐瞧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吃惊，但半晌之后还是冷哼了一声，把目光再度转回到乔老太太身上。
“娘，你可不知道，儿子这些日子有多挂念你，每每想到不能在你床前尽孝，我就寝食难安……”
呵呵！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乔思容在心中冷笑。若真有这份心，你当初就不会偷了老太太的镯子半夜溜走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乔老太太却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激动得一双眼睛泪光点点，一个劲扶着乔思齐的肩膀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乔思容静静地瞧着眼前的情景，也不多说一句话。
反正最后乔老太太还是要失望的。
旁边贤哥儿抬起小脑袋朝她望了一眼，清澈的大眼睛里也有隐隐的担忧。
少顷，乔老太太情绪终于平静下来，让乔思齐到房间整理下换了件衣裳，然后陪她一起坐在屋檐下聊天。
乔思容跟乔思齐也没什么好聊的，故而也不作假，只和贤哥儿一起把砍回来的竹竿截成两段，看哪段适合做网兜的手柄。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乔老太太大约是累了，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乔思齐经过一番梳洗，也变得人摸狗样起来，端着走到乔思容面前，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她道：“你好像瘦了不少。”
听到他不咸不淡的话，乔思容亦抬头瞅了他一眼：“你不也瘦了么？”
可不是瘦了？眼窝深陷，身上的肥肉甩掉了大半，想必这些日子过得也不痛快。
乔思齐看出她不欢迎自己回来，挑高了眉梢看她，语气有些嚣张地道：“怎么？不想看到我回来？”
他边说边回头看了屋檐下的乔老太太一眼，然后低下头压低声音道：“你若识相的话，以后就给我放乖点，这里是我家，娘将来也是指着我送终的，真想把我赶出去？门都没有。”


第060章 本少爷回来你们不高兴？
他边说边挑起嘴角朝乔思容厌恶地笑了下，不怀好意的表情衬得他那张蜡黄的脸更加难看。
乔思容在心里啧了一声，低下头没吭声。
她倒要看看，这乔思齐准备怎么给乔老太太养老送终。
到了近午的时候，朱红和宋娘子两个也背着柴火回来了，一看乔思齐坐在院里头，都是是满脸惊疑。
乔思齐却没事人似的，站起来笑着走向她们：“怎么？本少爷回来了你们不高兴？”
他刻意学着那些纨绔子弟的调调，自以为潇洒地走到宋娘子面前，朝她道：“娘子，为夫回来了，这段时间让你受苦是为夫的不是，日后我肯定会加倍补偿你的。”
听到他的话，宋娘子顿时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看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乔思齐十分得意地揽住她，拍了拍她的肩。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离不了自己。
朱红在边上看着他，脸上却并不像宋娘子那般欣喜激动。
她可还记得，乔思齐上次酒醉回来，还想把她卖了换酒喝呢。
中午，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了吃顿饭。乔老太太显得很高兴，时不时望着三个儿女笑笑，连东西都多吃了半碗。
饭后，朱红服侍她到床上休息，乔思容则和宋娘子一起收拾碗筷。
乔思齐像大爷似的坐在堂屋中间的太师椅上，见贤哥儿正伏在门口的桌子上写字，立刻命令道：“贤哥儿，去给我倒碗茶来。”
贤哥儿摄于他的淫威，忙不迭地去了。
乔思容看在眼里，忍着没有开口骂他。
少顷，贤哥儿倒了水从灶间过来。乔思齐接过水一看，立刻皱起眉头：“我不是说叫倒茶的么？这白水怎么喝？”
听到他的话，宋娘子忍不住朝他望了一眼：“夫君，家里如今这样的条件哪来茶喝？你还是将就一下吧。”
乔思齐这才冷哼一声，万般不愿地把水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接着便丢在一旁不理了。
乔思容把东西收拾好从灶间出来时，朱红刚好也服侍乔老太太睡下。两人商量了一番，便决定下午到外面去挖些野菜。
如今家里又多了一张嘴吃饭，必须更节约些才行。
“贤哥儿，我和朱红要到外面挖野菜了，你乖乖在家写字，可不许乱跑，听到没有？”
出门前，乔思容特意朝贤哥儿吩咐道。
“嗯，我知道了，姐姐在外面也在小心些。”
贤哥儿懂事地点点头，直目送乔思容和朱红从院里走出去后，这才重新低下头来写字。
“呵呵，还写字，你连个先生都没写，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摊开四脚坐在屋檐下的乔思齐忍不住讽刺道。
贤哥儿没理他。只学着乔思容的样子，抿了抿唇，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乔思齐见没撩拨到他，心里有些不爽，无聊地在椅子上坐了一阵后，就起身朝贤哥儿走过来。
他少时是读过几年书的。那时乔家的家境还好，乔老爷子又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拼了所有家底，把最好的先生请到家里来教他。
乔思齐却不是个读书的料，课堂上气得先生们吹胡子瞪眼不说，课后还把尿撒在先生们的书桌上。
如此这般，一连气走了三任先生，乔老爷子这才对他死了心。
如今看着贤哥儿一脸认真，平心静气写字的样子，乔思齐就忍不住起了些恶心思，指着院外朝他道：“贤哥儿你看，那不是你姐姐回来了么？”
贤哥儿正盼着乔思容能早些回来呢，一听他的话，连忙转头看过去。
不想才一转眼，旁边的乔思齐就挑起手指随意一掀，便将他磨了一下午的墨全部打翻了。
贤哥儿又惊又气，握着毛笔的手抖了抖后，就看着满眼的墨迹哇地一声哭起来。
原本宁静的午后突然响起这样的嚎啕大哭，乔老太太和宋娘子自然被惊着了。
一听贤哥儿哭起来，乔思齐也慌了下，连忙眼睛一瞪，压低声音朝他威胁道：“给我闭嘴，听到没有？”
贤哥儿可不是朱红，他是被人疼爱着长大的，自然不会受他的威胁，依旧张大嘴巴朝天，照哭不误。
不一会，在房间里休息的乔老太太就被宋娘子搀着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好好的哭什么？”
她一边问一边朝乔思齐和贤哥儿两人看了看，只到看到贤哥儿面前的粗纸全被墨染了时，这才收起脸上的惊疑。
俗话说得好，爹娘最疼断肠儿。这贤哥儿是乔老太太最后一个孩子，出生不久就跟她过上了这种落魄日子，心里对他的偏爱和愧疚自然是比别的孩子多的。
所以见着贤哥儿哭得那个伤心样，乔老太立刻走过来把孩子搂进了怀里，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好声安慰：“原来是墨撒了，这有什么好哭的，为娘让姐姐再给你买便是了。”
贤哥儿哭得收放自如，眼见乔老太太过来了，他的哭声也立马止住，指着乔思齐道：“娘，是大哥掀翻了我的墨，他还说我闭嘴，不准哭出声。”
乔老太太听得眉头一皱，抬眼朝乔思齐望了一眼。
大约是在外头受了阵子苦，乔思齐的性子也变得比以往能屈能伸了，一看乔老太太似有愠色，连忙赔笑道：“娘，看贤哥儿这话说得，我打翻他的墨那是不小心的，让他别哭也是怕吵着你休息。”
他一番话说得圆滑，完全与自己之前的想法和举止背道而驰。
乔老太太却似是信了他，叹了口气，抚着贤哥儿的背道：“原来是不小心打翻的，那你就原谅大哥这一回，等明日姐姐去镇上，我再让她给你多买些墨回来。”
她边说边慈爱地替贤哥儿抹脸上的泪痕，把一旁的乔思齐恨得咬牙切齿。
小崽子，跟我玩心眼！
到这时，他已然看出贤哥儿方才是故意哭给乔老太太看的，暗暗下定决心，下回趁没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欺负贤哥儿没讨着好，乔思齐心情也变得有些郁闷，在檐下坐着打了会瞌睡后，就把宋娘子招了过来。


第061章 寄生虫
“家里还有吃的没？我这些日子在外面都没吃饱，中午吃那点东西根本不顶饿，你再去给我做些吧！”
宋娘子望着他犹豫了下，道：“夫君，你有所不知，容姐儿已经将家里的存粮规划好了，每日吃多少都是按计划的，若是另开小灶，只怕不合适。”
听到她唯唯诺诺的话，乔思齐立刻眼睛一瞪，看着她没好气地道：“这家中到底是你大还是她大？你一个当嫂子的，怎的要听她的安排？”
宋娘子瑟缩了下，掀掀嘴角没说什么。
同乔思齐成亲这么久，她对他的为人还是多少了解些。简单来说就是大少爷脾气，要什么就必须给什么，没达到目的的话，就搅得天翻地覆全家都不好过。
为了省掉这些麻烦，她只得点头道：“自然是听夫君的，既然夫君要吃，我这就去煮。”
说罢，她便收起做了一半的衣裳，到灶间去生起火来。
乔思容前些日子才进的城，吃的穿的都买了些放在家里备着。宋娘子拉开灶间的地窖一看，发现里面除了土豆花生之外，还有几个鸡蛋，正犹豫着是要炒花生还是蒸两个土豆时，便见乔思齐迈着步子从外面踱了进来。
见宋娘子在水缸旁边的地上跪着，他心里忍不住起疑，走过去一看，这才发现底下被挖了个地窖。
“哈，原来你们把吃的东西都藏在这里，难怪我上午都没见着。”
一看家里居然还有存粮，他脸色顿时好看许多，指着那些鸡蛋道：“不是有鸡蛋么？你给我煮几个，我好一阵子都没尝过鸡味儿了。”
宋娘子有些为难地抬头看他一眼，本想说这些鸡蛋是留给贤哥儿和乔老太太吃的，但一看乔思齐那张沉下去的脸，马上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来。
直看着她从地窖里取了五只鸡蛋出来，乔思齐这才满意了，颐指气使地朝宋娘子道：“快着点儿，本少爷肚子可饿得很。”
说罢，脚下一抬，就跑到屋檐下坐着等了。
留下宋娘子站灶间叹了口气，左右寻思一番不敢违背乔思齐，便按着他的意思，将五个鸡蛋全部打进锅里煮给他吃了。
乔思容和朱红回来时，乔思齐正吃饱喝足坐在屋檐下抹嘴。一看她们进院，立刻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你们回来了，快进屋歇歇，可别累着了。”
看着他餍足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眼睛一眯，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再看宋娘子一脸做错事的样子站在灶间门口，立时便朝她走了过去。
朱红向来不太善于察言观色，砍了一下午柴累得要死，便先将柴火放在墙壁下，坐着歇了歇。
这边乔思容放下柴火来到灶间，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香味。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到水缸旁边拉开地窖的小门一看，才发现她存的鸡蛋只剩下两个了。
再一想刚才乔思齐抹着嘴巴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她顿时心头火起。
那些鸡蛋她这段时间都没舍得吃，本是打算留给贤哥儿过生辰用的，没想到乔思齐一回来，就打上这些鸡蛋的主意了。
就在这时，自知做错事的宋娘子也从灶间外面走了进来，看乔思容一脸愤怒地蹲在地窖旁边，立刻知道她已经发现了。
“容姐儿，都、都是我不好……”
乔思容一抬头，目光冷冷地看向她：“当然是你不好。他要吃的你说没有就行了，为什么还把地窖打开给他看？”
宋娘子被呛得一噎，低下头委屈地咬了咬下唇。
乔思容盖上地窖的小门站起来，冷笑道：“我倒不知道你们夫妻感情这么好，上回他招呼也不打丢下你走就，这回来连屁股都没坐热呢，你就上赶着给他找吃的了。”
宋娘子被她说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也找不到话反驳。
乔思容心里气极，却也知道这件事情的责任不全在宋娘子身上。她的过错只是太懦弱，乔思齐那个好吃懒做的寄生虫才是罪魁祸首。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在心里替自己顺了两口气。
乔思齐这个混蛋肯定是要赶走的，只是他今日才回来，如果只因几个鸡蛋就去找乔老太太告状，只怕效果会适得其反。
乔老太太对乔思齐的爱护明眼人一看就知，哪怕他犯再大的错也不会追究，今日莫说是吃了几个鸡蛋，就是把家里的东西全吃光了，乔老太太还是照留会原谅他。
一定要想个法子，让乔老太太对这个人渣彻底死心，这才能保住一家人的安宁。
想着，乔思容又朝宋娘子看了一眼，语气缓和地道：“对不住，方才思容把话说得太重了，想必嫂子也是惧怕大哥，所以才不得不把鸡蛋拿出来给他吃。”
听她这么一说，宋娘子先是愣了下，接着勉强一笑：“不，你刚才说得对，也是我惯的他。”
她边说边抹抹眼角的泪水，心中委屈得无以复加。
她这一生所有的难堪和不幸，全是因为嫁了乔思齐这个废物。既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也不见得对她有一分爱重。
看着她满脸的心酸，乔思容不禁有些自责。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何况宋娘子在乔家人面前根本没有地位，想要反抗乔思齐也是不可能。
稍微安慰宋娘子两句，乔思容便假装无事地到屋檐下问了问贤哥儿的功课。
他今日下午都在家，想必对乔思齐的所作所为看得很清楚，到晚上问问他便知了。
夜饭的时候，除了乔思齐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其它人都有些味同爵蜡。
乔老太太是何等精明的人，下午从床上一起来就感觉家中的气氛变了。没从朱红那里问出什么，她只得打算得了空子再找宋娘子问问。
晚间，乔思容和贤哥儿挤在一张床上，让他把白日乔思齐在家做的事都说了一遍。
听小家伙说到白日被乔思齐欺负的经过，连朱红才都忍不住激动起来，一脸气愤地望着他道：“他怎么那样对你？你可是他弟弟呢！”


第062章 贤哥儿受屈
贤哥儿满脸委屈，被她这一说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可是他骗娘说是不小心打翻的，娘就信了他，也不再责备他了。”
朱红气得咬了咬唇，看贤哥儿委屈得跟什么似的，连忙扶着他的脑袋把人抱进怀里安慰了一番。
乔思容倒显得平静许多，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寻思着，到底想个什么法子，才能把这个寄生虫从家里撵走。
接下来的两日，任乔思齐在家中如何横行霸道，乔思容只当没看到。
朱红和宋娘子也有意避开他，两人要么相约一起去山上砍柴，要么就一道去挖野菜，根本不给乔思齐欺负她们的机会。
乔思容则天天带着贤哥儿到村外的小河边捞鱼，但并不总是把鱼带回去。
当看到乔思容又一次把捞回来的鱼儿放生时，一旁的贤哥儿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姐姐，我们为什么不把鱼带回去吃啊？”
乔思容望着他笑笑，朝他反问：“你喜欢大哥么？”
贤哥儿眉头一蹙，闷闷地摇摇头。
乔思容知他的意思，于是低头看着水里的鱼儿道：“你大哥惯是好吃懒做的，如果知道自己不做事，还能天天吃到鱼，他肯定就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呆下去，甚至问我们要更多的。”
贤哥儿眨眨眼睛，似乎对她的话有些不解，但学是点点头道：“好，那我们不把鱼儿带回去，让他天天跟我们一起吃野菜。”
乔思容听得咧了咧嘴，贤哥儿也像是跟她一起偷偷藏了什么秘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笑笑，便提着网兜一起沿着小路往回走了。
冬季来临，路旁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得不剩几片，野草也开始枯萎，几棵光秃秃的蒲公英顶着一朵朵像绒球似的果实立在路边，微风一吹，便带着几颗种子朝远方飞去。
“贤哥儿你看，这就是我上回跟你说的蒲公英，春天的时候可以挖来做菜吃，夏天老了可以入药，冬天开出这样的毛球儿，就是在传播种子了。”
她边说边低头朝着路边的一朵蒲公英吹了下，那朵毛茸茸的小球儿就不堪重负地弯下腰，将结在球上的种子四处散播开来，随着风向远方飞去。
贤哥儿在旁边看得惊讶地瞪大眼睛，赞叹道：“真漂亮。”
说着，也学乔思容的样子用力朝另一边的两棵蒲公英吹了吹。
刹时，那些柔白的小花便向精灵似的向空中飞去，不一会儿就在田野间散了一大片。
“哈哈，姐姐你看，我也会。”
贤哥儿玩得兴起了，便加倍折腾起来，将双臂展开像翅膀似的，一路朝那此蒲公英扑去。
毛茸茸的种子慢慢飞上天际，掠过高高的树顶，飘向小河另一边的竹林。
风儿飒飒，吹得那些竹子摇摇晃晃，偶见一片素白的衣角掠过，却是那竹梢顶上站了一个人。
赵墨寒居高凌下地朝对面的河边看着，那个乔家的傻女儿并没有发现他，而是跟她弟弟一起，像两个小疯子似的在路边玩蒲公英。
乔思容追着贤哥儿在河边跑了一会儿，便一边喘气一边跟他一起躺在草地上休息。
“姐姐，我们明日上山好不好？我听朱红说，你拿来换钱的那些草药都是在山里找到的，贤哥儿也想帮姐姐找草药。”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手下意识朝胸前摸了摸。
不知小怪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是不是已经复原了？
“姐姐？”
见她半晌没说话，贤哥儿又催促着叫道。
乔思容翻过身，一双盈盈的眼睛看着他笑道：“那你先告诉我，这儿的冬天会不会下雪，雪下得大不大，我再决定要不要带你去……”
话正说着，她眼角突然瞟到对面的一棵竹梢上，有一个人站在梢顶，正定定地看着她。
乔思容悚然一惊，一个挺身从地上弹了起来。
但等她站直身子再朝那片竹林上方看时，却发现根本没有人影。
她边想边狐疑地眯起眼睛。如果没看错的话，方才那人应该是那位姓赵的公子，那家伙为何如此诡异，大白天的站在树梢顶上做什么？
一旁贤哥儿这时也看出她的异样，连忙也撅着小屁股跟她从地上爬起来：“姐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乔思容连忙拍了拍身上的草末儿，安慰他道：“没有，姐姐就是想起家里还有事，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
贤哥儿一听，立刻点点头，顺从地把手牵在她的手上，一起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内，隐身在竹林中的赵墨寒才微微一蹙眉，飞身凌空一跃，从竹梢上飞了下来。
“公子，今日天冷，我们还是进屋歇歇吧。”
他的双脚才沾地，旁边秦铮就立马捧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赵墨寒顺势接过，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朝他道：“乔家大儿子回来了？”
“嗯，回来了。”
秦铮垂首作答。
见赵墨寒神色若有所思，忍不住又问：“公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墨寒顿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说完这短简短的对话，主仆两人就双双转身向屋里走去。
乔思容回到家时，乔思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屋檐下望着天空发呆，一见她和贤哥儿又空手而归，立刻嗤地一声冷笑。
“今日又没捕到鱼？”
他边说边鄙夷地看着乔思容：“也是，连那些乡亲都知道你是傻子，若是靠你，娘怎么可能吃得上饭？”
一旁乔老太太也在屋檐下打盹，听到这话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若无其事进门的乔思容，眉头蹙了蹙。
乔思容把乔思齐那冷嘲热讽的话当屁放掉，拉着贤哥儿进屋洗了手，就把网兜放在屋檐下晾了起来。
“如今天气见冷，河里的水也凉了，我们往后还是吃野菜就行，莫要再去捕鱼了。”
看乔思容竟一句都没反驳，坐在屋檐下的乔老太太便直起身子，用略带冷意的声音说道。
一听她的话，乔思齐的嘴巴立刻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勉强忍下。
乔思容和贤哥儿就站在他旁边，看到乔思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立刻互相看着眨了眨眼睛。


第063章 乔思齐捕鱼
那边乔思齐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朝乔老太太道：“娘，不就是捕个鱼么？既然容姐儿和贤哥儿不会，明天就由我去好了，保准给你抓一条大鱼回来，让全家吃顿好的。”
听他这么一说，乔老太太才满意地笑了笑，点头：“也行，你妹妹和你弟弟年纪小，就辛苦你这个做哥哥的为我们操劳了。”
乔思容不动声色朝乔老太太看一眼，原来老太太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见乔老太太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乔思齐也有些意外，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已不可能，于是只能继续自吹自擂道：“行，明日娘就等着喝鱼汤吧。”
很快，时间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听说乔思齐今日要到河里去捕鱼，连着去山上砍了几天柴的宋娘子和朱红便也打算趁空儿歇歇。
早饭后，乔思容和贤哥儿便提着网兜带乔思齐一起出门了。
三人路过竹林外的小院时，秦铮刚好背着竹篓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乔思容，立刻向她点了点头。
头一回看到有人向自家妹妹打招呼，乔思齐稀奇得很，狐疑地目光在秦铮和乔思容身上转了转，便猥琐地笑起来。
他微微久了久身，凑到乔思容耳边道：“这是你相好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秦铮是何等耳力，自然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乔思容虽不知，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看着乔思齐道：“大哥说哪里话？这位秦大哥咱们家邻居。”
乔思齐依旧笑得没脸没皮，抖了抖身上的长衫道：“不怪大哥说你，你现在都这个年纪了，也该想想自己的事儿了，别老指着我和娘为你操心。”
乔思容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你为我操过哪门子心！
这时，前面的秦铮已经背着竹篓消失在了进山的小路上，乔思容则带着贤哥儿和乔思齐拐过分叉的路口，向斗方村外那条小河边走去了。
在他们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竹林时，掩映在竹林外的小院里突然跃起一道白色的人影。那人影凌空一舞，身形在半空中虚踏了几步，然后稳稳地落在其中一棵竹梢上，视线正对着远处的河边。
乔思容一手牵着贤哥儿，一手提着网兜，带着大摇大摆的乔思齐，很快就到了他们平日一惯捕鱼的地方。
看到河道里那不足膝盖深的水，乔思齐立刻不屑地笑了笑，伸手从乔思容手里抢过网兜，道：“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捕鱼。”
他一边说一边脱掉鞋袜朝水里淌，不想才走进去不到两步，就又退了回来，皱着眉朝乔思容道：“今日的水太冷，我们还是在岸上捕好了。”
看到他临阵退缩的样子，乔思容不禁挑起嘴角讽刺地笑了笑，一旁的贤哥儿也抬起头抿嘴笑了起来。
乔思齐只当不知，一手拿着网兜，便战战兢兢地沿着河岸向下搜寻。
“欸，那里有鱼。”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迟钝地在地岸边的水草里发现了几条鱼，立刻兴致勃勃地提着网兜朝那边跑去。
只是一到近前，他又懊恼地叹了口气：“不行，这些鱼都太小了，我要捕大的。”
说着，他又从河里退回到岸边，将被泡得冰冷的脚互相摩擦了下，接着往前走去。
乔思容乐得清闲，拉着贤哥儿慢慢跟在后面。反正出门前乔老太太吩咐过，今日的鱼就让乔思齐来捕，她和贤哥儿是不准下水的。
三人沿着河走了好一会，乔思齐还是没有找到令他满意地大鱼，于是忍不住将邪火发泄到乔思容和贤哥儿身上。
“我说你们两个是怎么搞的？这河里根本没鱼，你们不会是故意想让我在娘面前出丑吧。”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便信手往前一指，道：“那边水深，或许有大鱼。”
乔思齐半信半疑，走到近前一看，果然发现有两条近三尺来长的大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他顿时喜极，大喊道：“这里果真有鱼，你们快来帮忙。”
看他兴冲冲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朝他泼冷水。
“先前出门的时候娘嘱咐过，让我和贤哥儿不许下河，昨日大哥不是也说，我和贤哥儿都不会捕鱼的，万一一会害你空手而归，岂不是要害你在娘面前没面子？”
乔思齐被她一堵，顿时有些恨恨的，再看一眼远处那快半人深的河水，立时怂了。
但牛逼已经在乔老太太面前吹下了，他也不好真的空手而归，只得硬着头皮拿起网兜往那河水里走。
不一会儿，那水就漫过他的膝盖直逼大腿根。
乔思齐忍着透心凉的寒意抖抖索索往前走了半晌，终于还是一转身，又拿着网兜往回走了。
看着他那怂逼样，乔思容忍不住冷笑，火上浇油道：“大哥，你不捕鱼了么？娘可等着喝鱼汤呢！”
乔思齐听得心头火起，一挥手将网兜朝她丢去：“他奶奶的，要捕你自己捕去，这水又冷又深的，都快冻死老子了。”
见他一边说一边抱着手臂直哆嗦，乔思容的嘴角忍不住又往起翘，连一旁的贤哥儿都咧开嘴笑了起来。
乔思齐又气又恼，又见他们俩竟然敢笑自己，顿时又怒了，走过来就朝贤哥儿扇了个大嘴巴子。
“你个兔崽子，敢取笑你大哥，看今日我不打死你！”
在他心里，原因之前的事对乔思容有些怵的，又以为她跟贤哥儿的关系并不亲近，却没想到手还没碰到贤哥儿一根寒毛，便被一旁的乔思齐凌空截住。
眼前的少女用陌生而犀利的眼神注视着他，冷冷地朝他道：“怎么？打人打上瘾了？”
乔思齐脉门被他扣住，顿时整个人动弹不得，心里虽慌却还是不愿服软，朝乔思容大声道：“你干什么？你快松开我，要不然日后有你好看！”
乔思容冷冷一笑：“怎么？还想拿我去抵债么？”
她边说边用力将乔思齐的手甩开，将贤哥儿拉到腿边护住，柔声安抚道：“贤哥儿别怕，有姐姐在，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第064章 决定离开
贤哥儿原有些被吓傻了，现在听乔思容这样一说，立刻紧紧偎进她怀中，一双小手也抱住了她的腿。
那边乔思齐被乔思容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河里，好险在岸边稳住，用一幅要吃人的眼神瞪着他们姐弟。
乔思容牵着贤哥儿看向他：“我警告你，以后别想再欺负贤哥儿，我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才容下你，你若再不识好歹，就别怪我翻脸。”
丢下这句话，乔思容便弯腰捡起被乔思齐丢地一旁的网兜，拉着贤哥儿径直往家里走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乔思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该死的臭丫头，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那些手段，连他都打不过。不行，这样下去这日子没法过了，一定要想办法让娘把她赶走才行。
想着，乔思齐突然转头看看眼前的河水，眯着眼阴毒地笑了下。
乔思容丢下河边的乔思齐，拉着受惊的贤哥儿先回了家。
到院门口时，乔老太太正独自坐在屋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眯着眼打瞌睡，听到院中传来的脚步声时，才慢慢睁开眼睛。
“容姐儿，你们回来了啊？”
一看到进门的是乔思容他们，乔老太太就立刻和蔼地笑起来。
自从乔家破落之后，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过上舒心的日子了，像眼前这样家人齐心，儿女又都在身边的，才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乔思容心中不爽，只微微朝她点了点头道：“娘，贤哥儿衣裳打湿了些，我先带他到屋里去换换。”
乔老太太立刻应允，直到瞅了半晌没有发现乔思齐的影子时，才朝她道：“你大哥呢，怎的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乔思容没好气，脸也不转地道：“他说要捕大鱼给你煮鱼汤喝呢，大约还在河里忙着。”
乔老太太听着不对劲，心中隐有担忧，正想问他们是不是闹了矛盾时，却见院外突然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一看到她就大呼起来。
“娘，娘……儿子回来了！”
听到他鬼哭狼嚎的声音，才走到门口的乔思容连忙转身，正疑惑他又在发什么神经时，却见乔思齐浑身湿透地从院外冲了进来，然后扑到乔老太太的身边，抱着她的腿痛哭。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湿成这样？”
乔老太太不知所以，摸着他身上的湿衣服问。
谁知乔思齐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幽怨地看了看乔思容，朝乔老太太道：“娘，儿子也不知为什么，方才儿子捕鱼捕到一半，容姐儿突然就从身后推了我一把，儿子栽进水中，差点没淹死……”
他边说边挤出一丝眼泪，装出一幅哀戚模样朝乔老太太道：“我知道上回要拿她抵债是我不对，可如今我已然悔改，她却还是容不下我……儿子，儿子实在寒心，若真是如此的话，还不如死在外头算了。”
“什么？你说容姐儿她……”
乔老太太满脸不可置信，看看乔思齐又望望乔思容，心底的震惊溢于言表。
“容姐儿，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很快，乔老太太的脸便沉了下来，语气严厉地朝乔思容道。
乔思容被她问得一愣，怒极反笑。
“我推他入河？”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网兜丢在地上，一个箭步走上前，指着乔思齐道：“你怎么不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如果不是我拦着，今日贤哥儿只怕没得好。”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她为这个家尽心尽力，连一分私心都没有藏。这个老太婆倒好，有了儿子就忘了她这个女儿，果然是个白眼狼。
心里想着，乔思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情也泯灭得一干二净。
算了，人家不当她是亲生的，何必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如此，索性也懒得再去管乔思齐说些什么了，大步越过贤哥儿走进屋，就拿出个布包开始收拾东西。
她就不信，离了这里她就活不下去！
贤哥儿在边上懵了半天，直到发现乔思容开始收拾东西时才反应过来，猛地跑屋，一把抱住了她的腿，哭道：“姐姐，姐姐，你不要走，贤哥儿求你了，贤哥儿以后一定听话，一定不再惹你生气，好不好！”
听到贤哥儿的叫嚷声，乔老太太心里顿时一突。
她从来没想过，乔思容会这么轻易就要离家。
前些日子乔思齐不在，这个家可都是靠她撑起来的，而今她若是走了……
在她脑海里天人交战时，一旁的乔思齐心里却乐开了花。
只要乔思容一走，这个家就再没有人能奈他何了，到时候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把朱红和贤哥儿两个都卖了也不在话下。
哪知他正这么想着，坐在椅子上的乔老太却突然猛地站起来，伸长手向前够去。
“容姐儿，方才是为娘糊涂，你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呢？”
她一边说一边拖着残腿，一步一趔趄地向前走着，因为没有东西支撑，甚至有两次差点摔倒在地。
乔思容本在气头上，现在腿被贤哥儿拖住，眼前又有乔老太太这般不顾性命挽留，顿时心中一酸，自己差点也哭起来。
真是冤孽啊！
这世上天天都有人嗝屁，她却好死不死地穿到乔家女儿身上，如今冤屈委屈受了一箩筐，这一老一小却又这样挽留她，她若是真走了，以后的日子还能近得心安理得么？
想着，她心底又忍不住一软，先是把贤哥儿牵起来，又连忙上前去扶住乔老太太。
“姐姐，求你别走，贤哥儿求你了，别走好不好……”
看乔思容没有放下包裹，旁边的贤哥儿依旧不敢放松，小手紧紧抓住乔思容的手指，就像他一松手乔思容就跑了似的。
“容姐儿，你就原谅为娘这一次，方才也是为娘糊涂，差点就信了你哥的混话！你若是真容不下他，昨日怎么会让他偷吃鸡蛋呢！”
原来这老太太并不糊涂，连乔思齐昨日偷吃鸡蛋的事都知道。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心底那口怨气才松懈下来。
那乔思齐本以为以乔老太太一贯是纵容他，这次绝对能给乔思容一个下马威，不想事情却向着他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一时竟愣在地上忘了起来。


第065章 哭着挽留
乔思容将手里的包裹往椅子上一甩，安抚地摸了摸贤哥儿的脑袋，让他止住哭泣才走上前看着乔思齐道：“你这个人渣，妄为人兄人子，既然信口雌黄想让娘赶我走。”
乔思齐被她一吼，顿时一个哆嗦，如遭雷击一般瘫在地上。
乔思容却不放过他，走上前就在他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大声道：“这一巴掌是为贤哥儿打的，你昨日故意弄翻他的墨，今日又在河边那样对他。”
乔思齐被她打得满脸懵逼，却也不敢反抗，只能瞪大眼睛跪在地上，直到看乔思容又抬起手欲向他脸上打来，才猛地扑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容姐儿，你误会了，我没想要让娘赶你走啊，还有贤哥儿，我就是跟他闹着玩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听到他惊慌失措的声音，乔思容这才冷冷一笑：“闹着玩？有你这样对弟弟的吗？动辄非打即骂！”
旁边乔老太太一听这话，立刻低头心疼地看了贤哥儿一眼。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家里的话也可以，以后所有的活儿得轮流帮着干，砍柴挖地，一样都不能落下，若是再想坐在这里等着吃闲饭，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一边说一边把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翘，单手撑在膝盖上朝乔思齐看着，凶悍的样子就像下山的女土匪，直把乔思齐吓得连打了两个哆嗦。
“是、你说得是，我不该偷懒，今后我一定听你的，跟你们一起干活。”
见他唯唯诺诺地满口应下，乔思容这才满意，收脚拍手，将椅子上的包裹拿起来，扶着乔老太太回去坐好。
眼看乔思容终于又肯留下来，乔老太太这才松一口气，朝旁边一身湿淋淋的乔思齐了看，喝道：“不成器的东西，你若是有你妹妹一半能干，我们乔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乔思齐连着被她们教训，只两股战战地跪在地上不敢吭声，直到乔老太太发话，让他到屋里换件衣裳后，才忙不迭地站起来往屋里跑。
看他被乔思容教训得服服帖帖，贤哥儿心里高兴得紧，忍不住望着乔思容咧嘴笑起来。
见他眼里的泪痕未干，便又望着自己笑起来，乔思容心里心疼得紧，又上前去好一番安慰。
中午的时候，出门挖野菜的朱红和宋娘子回来了。
两人一进家门，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尤其看到一向作威作福的乔思齐竟挥着锄头在院中挖地，顿时面面相觑地瞪大了眼睛。
乔老太太依旧像往常一样，半眯着眼睛坐在屋檐下，看她们回来了，才睁开眼睛悠悠地道：“都回来了啊，到灶间喝口水歇歇，容姐儿已经开始准备中饭了。”
见她丝毫没有表现出异样，朱红和宋娘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朝院中干活的乔思齐看两眼，便依次走进灶间了。
灶下，贤哥儿正兴致勃勃地替乔思容烧着火，一看她们进来，就立刻欢呼起来。
“朱红，嫂子，你们回来了！”
朱红心里也隐隐有些高兴。如果乔思齐能干活的话，那家里也算多个劳力，以后她们也没那么辛苦了。
宋娘子跟她的想法并不多，却更欣慰乔思齐能迷途知返，到桌边倒了碗水喝，便忍不住凑到乔思容身边道：“院子那个是怎么了？是娘让他挖地的么？”
贤哥儿将她的话听得分明，立时自豪地笑起来，替乔思容答道：“不是，是姐姐让他挖的。”
“什么？”
朱红和宋娘子一惊，都有些不敢相信。
乔思容也觉得今天的事算是出了口恶气，撸了撸袖子道：“没事，就是当着娘的面教训了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投机打把好吃懒做。”
一听这话，朱红和宋娘子顿时相视笑了起来。
虽然对今天发生的事仍有些好奇，但她们在乔思容身上已经看过太多不敢相信的，如今再多这一件，也没什么大不了。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乔思齐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一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饭碗，就立刻端起飞快地扒起来。
乔老太太看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因得他再不是那个等着吃闲饭的人，乔思容也没说什么，只脸色淡淡端起碗筷吃自己的饭。
大约是因为淹了水又劳作了半天的原因，第二日乔思齐就病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
开始乔思容还以为他是装的，后来跟着宋娘子亲自去看了一次，发现果然病得不轻，烧得脸都红了。
这也怪他昨日自作聪明，这样冷的天，竟想出假装溺水那样的馊主意，现在感冒了也怨不得别人。
从乔思齐房里出来，就见朱红蹙眉站在屋檐下，一脸幽怨地看着院中翻了一半的菜地。
乔思容忍不住笑笑，走过去朝她道：“怎么着？还指望他能干多少活儿不成？还是靠我们自己吧。”
朱红心思被她看破，先是愣了下，接着才跟在她身后小声道：“我还想着以后多个人干活，大家都能轻松点呢，哪知道半天就倒下了！”
“他那是掉到河里伤风了。”
朱红不解：“掉到河里？”
乔思容便把昨日她和乔思齐斗法的经过说了一遍，当听到乔思容说到自己想走时，她亦忍不住有些紧张，直听她把话说完后才道：“你不会是真想走吧？”
乔思容默了下，没说话。
她当然是真想走，又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她又没到没有他们活不下去的地步。如果不是贤哥儿，当时她肯定不会有半点犹豫。
看她没作声，朱红心里也有了底，同她一起沉默了片刻。
这天过后，冬天就算真正来临了。
河里的水一冷过一天，树上的叶子也全都掉完了。乔思齐拖着感冒一直没好，直到天上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后，乔老太太才忍不住担心起来。
“容姐儿，我看这两日还是叫个郎中过来看看吧，齐儿再怎么说也是你哥哥，总不至于看着他病死吧。”
听乔老太太忧心忡忡的话，乔思容忍不住在心里一声冷笑。


第066章 装病偷懒
刚开始那几日，乔思齐确实是病了。她为此还特意到山上去挖了草药，什么柴胡葛根，防风紫苏，轮流煎水给他喝，过不几天烧就退了。
哪想这个乔思齐狡猾得很，大约寻思着装病没人知道，还能偷懒，索性便一直躺在床上不起来，连一日三餐都是宋娘子送进去吃的。
但是这些她知道，旁人却不清楚，再加上乔思齐这次回来之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面色蜡黄，活像个痨病鬼似的，她再说他没病，只怕外人也不信。
“娘，你放心，大哥这病没什么要紧的，我这里还剩几个钱，等下次去城里的时候顺便给他抓两剂药回来，吃了应该就能大好了。”
乔老太太虽然不放心，却也知道目前家里没有多余的银子给他看病，于是只能叹息着点了点头。
第二日，天气不错。
想着离过年还剩不到半个月时间，乔思容便寻思着，趁这次上山挖点东西送到城里卖卖，有点银钱在手里，到时候也能过个好年。
吃完早饭后，她便把这个想法同乔老太太说了。
老人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的，只嘱咐她小心些，同朱红早去早回。
好巧不巧，躲在房里装病的乔思齐把她们的话听了个大概，等到宋娘子再来给他送吃食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套起话来。
“娘子，我生病这些日子真是多亏有你在。”
乔思齐一边说一边用热烈的眼神看着宋娘子。
宋娘子被他这一望，顿时羞涩起来。两人早就是拜过堂的夫妻，什么羞羞事儿都做过了，往往乔思齐这么望着她时，就是对她有想法。
于是她嗔怪地刮了他一眼：“你还病着呢，还是安生些将养着吧，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乔思齐向来喜欢在外面鬼混，堪称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一看宋娘子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上钩了，于是凑一过去，饭也不吃，把人抱住道：“那你说说，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可吃过苦受过累？”
宋娘子还道他终于开了窍，知道心疼人了，不由得拿手帕在眼角抹了抹。
“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问这个，你当日就那么走了，丢下我们一帮女人和贤哥儿一个孩子，哪可能不吃苦受累？”
见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乔思齐顿时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强忍着，在宋娘子身上揉了两把，声音温柔地道：“都是为夫的不是，让你受苦了，我就是好奇，娘最后那点东西都被我拿走了，你们是怎么有钱添置那些东西的？”
回家之后这段时间他观察过，家里好些东西都换了，旧的锅碗瓢盆不知去向，还个个穿上了新衣裳，饭桌上还能看得到荤腥。
这事儿实在是蹊跷得很，难不成这帮娘们会法术，这些东西都是她们变出来的？
不想宋娘子看到他狐疑的样子立刻噗地一笑，用帕子掩口娇羞地道：“相公有所不知，容姐儿自从上回中毒醒来后，人变了许多，不仅孝顺懂事了，还帮着上山采草药，添置东西那些钱，就是她采草药换回来的。”
乔思齐听得吃惊不已。他在心里估算过，光床上这些铺盖和每人添置的新衣裳，就差不多得几两银子，更别灶间放的那些米粮和新添的那些家具。
想着，他忍不住又追问：“她采的到底是什么草药，怎么能换这么多钱？”
宋娘子还以为他是有心要留下来和自己一起过日子，所以才问这些的，于是毫不犹豫道：“好像是叫什么何首乌的东西，我也没见过，只听朱红说，上回像是换了二十两银子呢。”
一听这知，乔思齐顿时瞪大眼睛：“二十两？”
自从乔家落败之后，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银锭子的。
宋娘子点点头，伸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头发，一幅舒心样子望着他道：“是啊，眼下这个年是过得去了，你也赶紧把身体养好吧，到时候咱们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乔思齐听着她的话，却半句没有放在心上。
二十两银子啊！没想到乔思容那个臭丫头居然有这种能耐，往日怎么没见她这么有本事呢。
他一边想一边咕噜噜地转着眼珠子，然后一把拉住宋娘子的手道：“那娘可说了这些银子要干什么用？咱们住的房子这么破，应当先把房子修好吧。”
宋娘子闻言却摇了摇头，叹息道：“哪有那么容易？容姐儿说了，过完年就得把贤哥儿送到镇上去读书，必须留些钱给他攒束修。”
“什么？”
乔思齐顿时一急：“家里现在这么穷，怎么还要攒钱给他读书？容姐儿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娘子也叹了口气，脸上微有不快，却只道：“那有什么办法？这钱是容姐儿采药换来的，她说怎么花我们就得听着，再说了，娘现在可就指着贤哥儿出息呢？若是靠你，这日子还能过么？”
说着，神情也多了几分怨怼，蹙眉朝他看一眼，更拿上旁边的空碗出去了。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乔思齐心里也颇为恼火，正瞪着她要教训，却见宋娘子柳腰了扭，头也不回地推开房门走了。
乔思齐恨得在床头捶了两下。二十两银子拿来给贤哥儿读书？
他可不依！
再说乔思容和朱红上了山，便像往常一样分开行动起来。
看朱红拿着柴刀走得远了，乔思容才把挂在胸口的玉佩拿出来，对着上面吹了吹气儿。
这几日她总觉得玉佩里时时有暖流涌动，尤其昨晚睡觉时更明显，想来是小怪已经在里面修养好了，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搞小动作。
“小怪，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我们去采草药了。”
正当她捧着玉佩在大树底下絮絮叨叨地说着时，两个人影突然从前面的山坡上晃过，然后停在树丛里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乔思容吓了一跳，赶紧把玉佩放回去，朝那边看了看。
虽然逆着光，但她还是从对方的身形上一眼辨认出来，是前些日子帮她编过斗笠的郑大成，以及斗方村的村民宋二柱。


第067章 好看了不少
认出站在树底下的乔思容，郑大成的神色还是淡淡的，但宋二柱明却显很吃惊，蹙起眉看着她，眼神也有些复杂。
“郑大哥，你今也上山打猎来了么？”
看到是熟人，乔思容立刻主动向他打了声招呼。
那边郑大成朝她点点头，然后居然脚步一抬，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旁边的宋二柱子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看到郑大成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只能跟在他后面走过来，然后在离乔思容三米左右的一棵树下停住。
郑大成走到乔思容面前，目光静淡地望着她：“你一个人上山？”
乔思容笑着摇摇头：“我和朱红一起来的呢，她在那边砍柴。”
说站，伸手向后面指了指。
听到山林中隐约传来的嘭嘭声，郑大成这才点了点头，声音沉沉地嘱咐道：“别走太远，这山中的野兽多。”
乔思容立刻点点头：“嗯，我会注意的。”
在他们俩说话的过程中，站在不远处的宋二柱一直在观察着乔思容。
一段时间不见，他只觉得这乔二傻子似乎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不仅腰身瘦了，连脸蛋也白净了，尤其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又明亮又清澈，根本不见一丝傻气的样子。
他不禁怀疑地回忆，往日村里人是为什么叫她傻子的呢？
哦，对了！因为她不仅抢娃娃们的零嘴吃，还偷看村里的汉子洗澡，就连村里脸色最阴沉，最不好套近乎的郑大成都被她骚扰过。
连郑大成这样的人都敢招惹，你说她傻不傻呢？
正这么想，那边郑大成已经跟乔思容说完话了，一转身，又向他走来。
跟他一起转身朝山上走去时，宋二住又忍不住回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只见那少女在阳光斑驳的树林间俏生生的立着，一身鲜绿的衣裙，一张粉嫩白皙的脸蛋，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一张鲜红欲滴的小嘴，竟他看得他呼吸有些不畅起来。
他赶紧僵硬地回过头，暗吐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郑大哥，你跟乔二傻子很熟么？怎么跟她说那么多话啊？”
郑大成闻言转头看他一眼，浓黑的眉毛微蹙：“她不傻。”
宋二柱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吓了一跳，怯怯地看他一眼，张嘴刚想说什么，便见郑大成已经加快步子，向更深的树林里走去了。
宋二柱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虽然心中不悦，却还是加快速度大步跟了上去。
今日是他阿娘让他跟郑大成一起上山的。眼看就要年关了，他家却连半吊钱都拿不出来，更遑论过个好年。
所以他娘就让他跟郑大成进山学打猎，即便猎两只兔子，拿到镇上卖了也能换几十个钢板用用。
再说乔思容，站在树下直看他们走出老远后，才又小心翼翼地从领口里掏出玉佩来。
哪知这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愉悦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乔渊的孙女，你在干吗呢？”
乔思容先是被吓子一跳，待反应出那是谁的声音后，立刻欣喜地笑起来。
“小怪，原来你真的没事了。”
“哼，我能有什么事。”
傲娇的药灵抱着小翅膀从她脑后飞出来，鼻孔朝天的望着她。
乔思容笑而不语，也不知是谁被一条蛇撞得晕了过去，在玉佩里修养了个把星期才恢复过来。
药灵当然不会自揭短处，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朝前面看了看，道：“刚才跟你说话的是什么人啊？身上一股煞气，可不像普通的村民。”
“哦，那是斗方村的猎户，长年背着一把弓箭杀生，身上能没有煞气么？”
乔思容漫不尽心的说着，一边拔开面前的树丛往前走。
听她这样说，药灵倒是没有再追问，只道：“你今天又上山来干什么？难道又要采草药么？”
乔思容转过脸朝它笑笑，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讨好：“小怪，你能不能帮我再找支何首乌或是人参什么的？就快过年了呢，我们家还什么都没准备。”
“哼，财迷！就知道拿药材来换钱。”
小怪一边冷哼一边挥着小翅膀朝前飞着，尽管树林里满是光秃秃的枝桠，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它飞行的速度。
看他轻灵活泼的样子，乔思容知它身上的伤必然已经彻底恢复，便放心大胆地跟上去。
“没办法，活在这俗世凡尘，身上总要染几分铜臭的，要不然你要我们怎么过日子？总不能吃土吧！”
听到她笑呵呵的声音，小怪回头朝她望了一眼，表情虽然还是有些不屑，却也没再说什么挖苦的话了。
两人在深山密林里行了半个小时左右，就见小怪突然耸了耸鼻子，道：“这附近应该有什么东西，不过味道比较混乱，一时有些辨不清。
乔思容也学着它的样子耸着鼻子嗅了嗅，却只闻到一大股的朽木气。
冬日来临，山中万物凋败，再鲜嫩的花朵和绿叶，都变成了一地衰草。
看到乔思容的样子，小怪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以为你是我么？人类的鼻子怎么可能闻得出草药的精气？”
乔思容被他一呛，立刻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山路正到难行处时，却见小怪突然身形一滞，小翅膀指着前方兴奋地道：“乔渊的孙女，那里有头鹿！”
乔思容顺着它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一只通体长着黄色绒毛的小鹿正悠悠哉地在对面山坡上吃草。
这鹿虽低着头，但精神却警觉得很，一双圆圆的大大的眼睛频频四顾，长长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只要一听到风吹草动，就马上四蹄一紧，准备开跑。
“我说是什么呢，原来是鹿茸的味道。”
药灵似乎非常兴奋，小脸上全是喜色，朝乔思容命令道：“乔渊的孙女，快，我们把它射了。”
乔思容掀掀嘴角，却没好意思把说话出口，憋了半晌才有些遗憾地道：“小怪，我们没有带弓箭，是抓不到这头鹿的。”
小怪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脸兴奋顿时化为失望和懊恼。
“你们乔家到了你这一辈，怎么这么差劲啊，想当初乔渊年轻的时候，回到民间是行医济世的杏林圣手，上了朝堂那也是文武双全的少年奇才呀！到了你这，啧啧啧……”


第068章 药罐子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乔思容被它数落得很是尴尬。
虽然自知无能，但被这样当着面直接打脸，却是头一遭。
她讪讪地掀了掀嘴角，望着药灵：“那我们还是再去找别的吧，眼下时间已不早，若是耽搁久了只怕不合适。”
药灵回头看她眼，明显也常觉得乔思容的情绪有些低落，小眼睛转了转，假装咳嗽一声道：“我刚才……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啦，毕竟乔渊是男的，你是女的，他扬名出仕的时候也二十几岁了，你才十四……”
可不是！
乔思容被它这么安慰几句，顿时又活了过来，眼睛一翻望着它道：“那你还怪我。我才刚来这不到两个月呢。”
她一时气愤，什么实话都秃噜出来了。
好在药灵也没在意，只有些心虚地小眼睛静静地侧而观察她：“好了好了，你别生气，我再帮你找找就是，我刚才闻到这附近有黄精的气味，虽然不比何首乌珍贵，却也是难得的一味药材。”
听它这么说，乔思容的心情才略变好了些，两人在林中贴地搜索一番，果然找到了黄精的所在。
因得山中万物凋零，黄精的叶子也是枯萎了的，变成干干一零黄草萎在地上，若不是有小怪带路，乔思容根本无法在一堆杂草里发现它。
拿出随身的药锄一挖，不一会儿果然挖到几块像生姜一样的东西，只是个头略小，颜色也更深，闻起来一股淡淡的药香。
乔思容前世只见过这些玩意泡制出来的成品，如今看到活的，忍不住有些新奇，拿到眼前仔细瞧了瞧。
“原来这就是黄精。”
小怪看她什么都稀奇的样子，似乎略有不屑，但刚刚才说过那么打击人的话，这回它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回到与朱红约好的地方时，对方已经砍了两大捆柴，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等她一边歇气。
“姑娘，你回来了。”
一见乔思容走过来，她便也抹抹额头上的汗站了起来。
全家虽然个个都穿上了新衣裳，但朱红这件却最不起眼，还是用大家用剩下的碎布拼接起来的。
乔思容看着她笑笑，将装着黄精的药篓递给她看道：“朱红你看，我今日采到了黄精，到时拿到镇上卖了，就可以再买些布给你做衣裳了。”
朱红在认药方面完全是个白鼻子，听她说是黄精，立时忍不住凑到近前仔细看了看，而后凝着眉道：“姑娘，你说这是黄金？”
看她疑惑的样子，乔思容立刻明白了她会错了意，笑着解释道：“此黄精非彼黄金，这种黄精乃是一味中药，到时候送到宝华堂去给那顾大夫看了你就知道了。”
朱红这才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黄精放回药蒌里，便弯腰去背地上的柴火了。
乔思容也帮她背了一捆，主仆两人一边往下山的路上走一边说着话，不到半个小时就走到了山脚下。
趟过村外那条小河，很快就到了竹林边。
乔思容和朱红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女子的笑声从竹林旁边的小院外传来。乔思容狐疑地转过头，便见斗方村里几位大婶正提着篮子站在院门前和赵墨寒说着什么。
“哎呦呦，赵公子，我看你来我们村也住了快两个月了，却很少看你出门，不如改天到我家坐坐，顺便认识认识村里的乡亲。”
赵墨寒负手站在人群边上，脸上露出一抹淡笑，倒真有几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味道。
“乡亲们客气了，赵某身体抱恙，故而甚少出门，恐怕要辜负你们的好意了。”
听他一开口，旁边几个妇人立刻掩口笑起来，娇羞扭捏的样子如同二八少女。
“原来赵公子身体不好啊，刚好我们家前几日杀了年猪，明日给公子送些猪头肉过来吧。”
乔思容听得嗓子一呛，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猪头肉？亏这些人想得出来。
看姓赵的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是吃猪头肉的人么？
果然，就在她这么想着时，那边赵墨寒又拱了拱手，答道：“婶子客气，只是我身上这病吃不得荤腥，只怕要拂了你的心意了。”
啧啧，一看就知道是个病秧子，真不明白这些大婶怎么个个看着他笑得跟花儿似的？难道不成是想招他进门做女婿？
正想着，那边果然有一妇人道：“我看赵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不知是否已经娶亲？”
“婶子谬赞，含钦暂时尚未婚配。”
“哎呦——”
“那不正好！”
一听他没有成亲，一干大婶们就更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两个凑得更近了，生怕落了后似的。
“我跟你说了，我们斗方村这姑娘，是个顶个儿的漂亮啊，你若是没成亲，婶子就帮你保个媒，你说如何？”
“哎，我说香儿娘，你家香儿不是上个月才有媒人上门提亲么？这次怎么着也轮到我家玲花了啊！”
“不是，玲花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香儿是有人上门提亲，可是成不成还是另一回事呢……”
双方毫无顾忌的争抢着，活像赵墨寒这个人是个死物，只要她们谁争到，就是谁家的一样。
乔思容在一旁看得好笑。
就赵墨寒这幅身子，放到火炉上那就是是个药罐子，这真是要成了斗方村的女婿，只怕还没人养得起呢。
正想着，忽觉得一道凌厉的目光向自己射来。乔思容目光一抬，就见那姓赵的公子，正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听别人争抢，反把目光投向她这边来了。
乔思容连忙神色一正，隔着远远的距离朝他点头示意了下，便跟朱红快步穿过竹林，朝自家门前走去。
到家时，乔老太太正在屋檐下打盹，一听她们回来，就连忙睁开了眼睛。
“容姐儿回来了。”
乔思容放下身后的柴火点点头，一边抹汗一边走到乔老太太身边。
“娘，这正午的太阳得少晒些，不是跟你说了，到了中午就让嫂子扶你进去么？”
乔老太太连忙在她的搀扶下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
“没事，我这身子寒得很，多晒晒也无妨，你嫂子她正在灶间做饭呢，就不麻烦她了。”


第069章 虚与蛇委
两人进屋没一会，就听内室里传来一阵响动，不一会儿便见卧床了近十天的乔思齐竟奇迹般地走了出来。
一看他出来，乔老太太似乎有些急了：“齐儿，你身子好些了么？若是不舒服就别勉强，等容姐儿明日进城给你抓些药回来吃。”
乔思齐连忙以袖子掩口假装咳嗽了两声，扮成体虚气弱的模样朝她道：“娘，你别担心儿子，这些日子你让和容姐儿受累，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药就不用再抓了。”
“那哪行！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能不吃药呢？”
听着他们母子的对话，乔思容只在心里暗自冷笑。
乔思齐的样子一看就没病，那满脸苍白的模样是他经久不见太阳，在屋里捂出来的，倒让乔老太太真以为他快病入膏肓了。
因无心再看他在自己面前演戏，乔思容便朝乔老太太道：“娘，你先坐下歇会儿，我去灶间看看嫂子有什么要帮忙的。”
乔老太太知她大约还因为上次的事跟乔思齐置气，于是没说什么便点了点头，直到她走出去后才朝乔思齐道：“齐儿，你这回生病容姐儿也操了不少心，今日既然能下床了，就好好跟她说两句软话吧，总归是亲兄妹，还能有隔夜仇的？”
乔思齐正愁乔思容不理会自己呢，这会儿听到乔老太太的话，立刻忙不迭地应了。
“娘说得是，儿子也打心底感激容姐儿，多亏有她这个妹子，我这个做大哥的才能过得这么逍遥。”
听到他的话，乔老太太立刻满意地嗯了一声，暗自觉得乔思齐的性格变好了不少。
少顷，中饭做得了，乔思容到外面叫了练字的贤哥儿帮忙端菜，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围坐在一张桌上准备开饭。
知道乔思容顾着乔老太太的面子，乔思齐便故意趁这个空子跟乔思容搭话。
“容儿，听娘说我生病这段时间多亏有你照应，我这个做大哥的实在过意不过，上回对你做了那样的混账事，你竟还能原谅我，为兄实在惶恐，今日你就看在娘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回吧。”
乔思容本不想接她的话，但抬头一看乔老太太和宋娘子都巴巴地朝自己望着，只好掀掀嘴角，犹豫片刻道：“大哥不必客气，既然你现在病好了，往后跟大家一起安生过日子便罢，若是再生出什么事端的话，只怕这个家也容不下你了。”
一听这话，乔思齐立刻忍不住皱了皱眉，连乔老太都有些惶恐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乔思容在这个家的主导地位已经愈见明显，再不是别人能控制的了。
虽然心中不服，但乔思齐还是忍了下来，咧嘴笑道：“容儿说得是，为兄今后一定听你和娘的话，在家安生过日子，再不到外面惹事。”
听他这样说了，乔老太太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只要你们兄妹两好了，这个家便也好了。”
乔思容嘴上这般说，心里却知那乔思齐定不是真心悔改，若是的话，就不会到现在还装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惹众人怜惜他。
吃完午饭，乔思齐果然如他所说一般，主动到檐下去拿了锄头，将院中菜地里长出的野菜除了除，又和宋娘子把上回种下的菜苗扯了些起来，准备分棵栽好。
看到家里的活终于又有人干了，朱红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
她只是丫鬟，日子过得轻松点儿已经是她最大的奢望了。
这天晚上，乔思容把挖回来的黄精处理了下，又到柜子里翻出上回用剩下的几两银子，打算明日到城里再去置办些年货回来。
不想睡到半夜，房间的外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低乎是有人在门前走动。
乔思容立刻警觉起来，将旁边的朱红摇醒。两个女孩子在黑暗中互相对望了一眼，乔思容便轻手轻脚走下床，想到打开门看个究竟。
她前脚才下床，本还在睡觉的贤哥儿却不知怎么就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迷迷糊糊地抬头：“姐姐，你要到哪去啊？”
他一直对乔思容上次离开的事情有阴影，所以一听到她起床的动静，就忍不住抬头去看。
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外面那轻微的响动立刻停止了。
乔思容心中暗暗思忖了下，柔声朝贤哥儿安慰了两句，这才走到门边把门打开看了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空气中也只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并不像有贼。
“姑娘，咱们是不是听错了啊，这风太大了，我们还是回床上睡觉吧。”
朱红在门口站了一会，就冷得抱着手臂直打哆嗦。
乔思容却知道自己没有听错，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大约是宋娘子或是乔思齐起来上茅房，于是便点点头，跟她一起回床上躺下了。
翌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乔思容和朱红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便拿着备好的东西出了门。
两人走到出村的路口时，便见前面有两个背着竹篓的男人。乔思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朱红眼睛已经亮了。
“郑大哥。”
她一唤，前面两人就自然而然站住，正是昨日在山中偶遇的郑大成和宋二柱。
会在出村的路上遇到她们，宋二柱显然有些吃惊，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们。
郑大成却并不惊讶，只见他回头朝乔思容和朱红点了点头，道：“你们也去镇上么？”
朱红忙不迭点头：“是啊，没想到郑大哥也去。”
一问一答间，仿佛当乔思容和宋二柱两个是透明人。
乔思容忍不住促狭地朝朱红笑了笑，而后又恢复正色朝郑大成道：“既然都去的话，那就一起走吧。”
她并没有去看宋二柱的脸色。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若是他不想同她一起走，自行前去便是。
郑大成自然是点头应下了。
旁边的宋二柱则有些矛盾，目光朝郑大成看看，又朝乔思容望望，神色间似有狐疑。
乔思容却不管他，说完话便同朱红一起掂了掂竹篓，同郑大成一起朝前走去。


第070章 熟悉的药香
因得四人之间并不是毫无嫌隙，所以一路的气氛也有些沉闷。
彼此沉默着拐过出村的小路，正朝往镇上的大路走去时，突听得一阵车马声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便见一匹骏马正自后方的小路上驰来，身后拉着一辆精致华美的马车，同扬起的滚滚尘土一起，快速朝他们接近。
郑大成似乎颇有经验，还不等对方接近，便立刻沉声道：“快些让开。”
说着，高在的身体跨前一步，便将乔思容和朱经挡到身后，又引导她们朝路旁退了退。
这穷乡僻壤的，哪来这么精致的马车呢？
乔思容边想边越过郑大成的肩膀朝那马车望了望。一阵风恰在此时刮过，掀起马车的一个帘子，露出车内一片绣着繁杂纹样的衣角。
月白的颜色，倒是有几分眼熟。
与此同时，赶车的人也到了近前，虽然戴着斗笠，但乔思容还是一眼认出，正是跟在赵墨寒身边那个仆从。
马车一阵风似的刮过，背后带起一阵沙土纷纷扬扬。宋二柱没有郑大成相护，呆呆地杵在路边，风裹挟着尘土迎面扑来，自然吃了一嘴的沙。
“呸——呸——”
等马车走过之后，便弯着腰吐起来。
乔思容和朱红有郑大成相护，自然安然无事，只在原地望着那远去马车的马车呆了呆。
那车上传来一股熟悉药香，让乔思容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正想着时，耳边突然传来朱红惋惜的声音：“不知这是谁家的马车，要是能载我们一程就好了。”
乔思容这才忍不住笑了笑：“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们还是赶紧上赶路吧，若是去了迟了，怕还赶不上回村的牛车。”
一听这话，朱红果然警醒过来，连忙道：“对，我们还是快些赶路吧。”
四人遂背了东西一路往城里赶去。
到镇上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郑大哥，这一路多谢你关照，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因得知道郑大成他们有别的事，乔思容便在进城之后找了个空子向他建议道。
宋二柱这一路大约也早就忍得不耐烦了，一听她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郑大成自然也是同意的，默默朝她点点头，便站在原地看着她和朱红朝城西走去了。
朱红还有些恋恋不舍，跟乔思容往前走时，还一步三回头的往后看，惹得乔思容忍不住发笑。
“朱红，我说你就别望了，一会儿我们早点办完事，就能赶上跟他同一辆牛车回去了，你再这样望下去，还得耽搁时间。”
朱红被她取笑得脸上一红，掀了掀嘴角，却又笑起来。
因为她想起方才路上郑大成为他们挡马车的事，这汉子若不是对她有意思，想必也不会表现出这样的体贴吧。
心里兀自品尝着这份甜蜜，她心情也忍不住飞扬起来，最后朝郑大成的背影看一眼，便快步跟上乔思容，朝宝华堂走去了。
大约是近年关的原因，城上的人比上回她们来的时候还要多。
乔思容和朱红避开人群抄小路，很快便到了宝华堂门前。
这一回，店里的药童竟一眼就认出她们了，一看到她们进来，就立刻热情地上前招呼。
“两位小娘子可是找掌柜的看药？”
如此伶俐的药童，乔思容见了心情也好上几分，朝他笑着道：“正是，还劳烦小兄弟帮忙通报一声。”
“好嘞，请两位小娘子先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报告掌柜的。”
说罢，一阵风似的朝内室刮去了。
乔思容和朱红走了近两个小时山路，这时也累得够呛，索性便在大堂内挑了个位置坐下，打算慢慢等。
不成想，这回这宝华堂的掌柜却没让她们久等，不一会儿就一边笑一边迎了出来。
“哈哈哈，一听说有要看药，我就料想是小娘子你来了。”
一看出来的竟是掌柜本人，乔思容便隐隐觉得事情仿佛不太简单。只是她有求于人，也不好先点破什么，便马上站起身道：“劳烦掌柜的亲自相迎，实在是小女的荣幸。”
看她笑着说出这番话，那掌柜不由又赞赏地朝她看了看，旋即伸手比划道：“大堂人多，二位还是跟我到内室，咱们看了东西再说吧。”
乔思容自然不会有异议，和朱红背了药蒌往内室一走，就见上回将她引进门的顾大夫正坐在室内替病人看诊，蹙眉敛目，沉吟思量，一幅老中医的架势。
顾大夫自然也看到了她，目光立时动了动，不过究竟是个有经验的老大夫，并没有怠慢病人，而是马上沉着下来，只微微朝她点头，便又把心思放在了病人身上。
“不知小娘子今日让我看的是什么？可又何首乌？”
三人一时内窒，那掌柜就立刻主动问道。
乔思容目光不动声色朝四周打量了一圈，继而微笑：“掌柜的说笑了，何首乌岂是天天都能找到的寻常物什？今日要给你送的不过是些黄精而已。”
她边说边示意朱红把昨日挖的黄精从竹篓里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他面前的桌上。
那黄精被她收拾过，品相比出土的时候好看得多，而且根茎肥大，药香十足，一看就是地道货。
“嗯，确实是好东西。”
掌柜的赞叹地朝那黄精看了看，又伸手掐了一块，送到鼻端上闻了闻。
乔思容就怕他不识货，见他这般仔细的甄别，便也放了心。
然而，那掌柜的看后却并没有马上出价，只招来候在门外的一个药童，让他看茶过来。
朱红还急着收了银子去办事，看这架势，立刻有些着急地朝乔思容看了看。
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乔思容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着急。
少顷，药童将茶端了上来，在隔壁看诊的顾大夫似乎也结束了诊脉，一掀衣摆含笑从外面跨进来。
“哎呀呀，没想到才过了几日，小娘子便又来小店送货了。”
他边说边往桌上那堆黄精瞅了瞅，又像掌柜一般掐了一块放到鼻下去闻。
“嗯，果然是好东西。”


第071章 这可怎么了得
见他边说边点头，乔思容也望着他笑了笑：“难得顾大夫还记得小女，上回实在是小女鲁莽，让顾大夫为难了。”
听她这样说，顾大夫立刻摆了摆手，在掌柜旁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小娘子言重了。”
他边说边叹了口气，旋即语气有些沉重地道：“也是老夫学艺不精，差点砸了宝华堂的招牌，让小娘子笑话了啊。”
“欸，顾大夫此言差矣，若连你都学艺不精，那这整个晋城只怕没有大夫敢说自己的医术好了。”
见过他们两上在这一唱一和地演着双簧，乔思容只作不知，端着茶杯品品茶，亦跟着笑了笑。
那顾大夫立时忍不住与掌柜的对看了一眼，猜出她大约是看出什么来后，便接着开口道：“不瞒小娘子，你方才所说上回的那位病人，这两日曾到小店来寻问过你。”
“哦？他们找我所为何事？”
听到此话，乔思容亦有些诧异，将茶杯放回桌上问道。
顾大夫却从位置上站起来，蹙了蹙眉道：“他们是找你救命啊。”
乔思容一听，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严肃地道：“此话可不敢当。我上回也说过，那位小娘子的病就算做手术，也只有七成把握，况且距上次见到她已然隔了一段时间，这病情的变化……我也不敢妄下定论。”
见她似乎不愿答应，掌柜的似乎也有些急了，跟着站起来道：“小娘子，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今日若虽肯答应帮忙，不光那位病人，就连我们宝华堂也要对你感恩戴德啊！”
说罢，同顾大夫一起一脸希冀地看着她，直望得乔思容招架不住。
“这……”
她一边说一边凝神考虑了片刻，最后道：“有劳掌柜的和顾大夫厚爱，只是眼下未见其人，小女也不下结论，不若你们先让那位小娘子过来看看，待我看她病情到了何重程度，再决定要不要施救。”
一听她这话，掌柜和顾大夫立刻眼睛一亮，欣喜地对视一眼道：“小娘子真乃菩萨心肠，若是这次施救成功，我宝华堂日后一定不忘你的恩德。”
乔思容着实有些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心情复杂地朝他们笑了笑：“掌柜的说哪里话，今日到底能不能进行手术，还要看那位小娘子的情况呢，现在就说感谢的话还为时过早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通知人过来。”
眼见得乔思容居然答应替病人做手术了，旁边的朱红简直急得跳脚。趁着掌柜的和顾大夫下去准备手术工具时，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姑娘，我们还是趁现在走吧，那给人开膛破腹的事是能做的么？万一有个闪失出了人命，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见她急得快哭的样子，乔思容连忙拍拍她的手背：“莫慌，你看你家姑娘像是做事没把握的人吗？放心吧，只要那小娘子还未病至膏肓，我今日定能将她救回来，但若是已经病得无可救药了，我直说便是，这手术做不做，全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听她这样说，朱红才稍安下心来，垂头皱眉在房间内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似还是不放心，又过来拉着她道：“可是万一那小娘子病得太重，撑不过去呢？你想想啊，一个人要是病得很重又被破了腹，那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
知她是替自己担心，乔思容便又好声安慰道：“你放心，手术的过程中我会用麻药的，病人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会像睡着了一般。”
朱红顿时脸色有些发白，直觉自家姑娘是自找死路，却又不知该怎么劝她回心转意，只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旁边急得乱转。
少顷，到外面准备工具的顾大夫回来了，将所有的东西一一展示到乔思容面前，让她细看。
宝华堂既是晋城最好的药房，里面的用的东西肯定不会差，除了没有现代医院用的医疗器械外，其余的基本一应俱全。
看着桌上摆的那一排大大小小的刀和镊子针线一类的东西，朱红原本泛白的面容立刻变得煞白，差点扶着椅子滑下去。
她的姑娘哟，这可怎么得了啊！
又一刻钟过去，到病人家里接人的药童终于回来了，说患者已经在门外的马车上了，并且已经答应让乔思容给她做手术。
乔思容点点头，像前世在医院看到爷爷时那样，先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了养神，顺便在脑子里把所有的手术过程都演练一遍，免得过程中出什么差错。
旁边的顾大夫看着，知道其实她并不像表现看上去的那么淡定，便没有再去打扰她，只先到外面去让人把做手术的房间准备好，再按乔思容刚才把说，把所有要用的东西先用开水煮一遍。
几分钟后，乔思容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只剩下她和朱红两个人。
“姑娘，你真的要给那个病人做手术么？如果失败了，你想到后果是什么么？”
听到朱红苦口婆心的劝阻，乔思容只用一双眼睛静静的望着她：“身为医者，如果不能治病救人，那还学医干什么？”
说罢，也不多解释什么，直接越过她走出房门，朝顾大夫所说的诊室而去了。
身后，朱红听到她的话却愣了一瞬。
她家姑娘这是怎么了？她什么时候学过医，又什么时候成了医者，她怎么不知道啊！
但是现实已经由不得她多想，看到乔思容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她只得马上抬脚跟上去，免得到时候她家姑娘摊上什么事，也没人替她申辩几句。
来到顾大夫的诊室，上次那个患有腹部肿瘤的女子已经和她丈夫在等着了。一见乔思容进来，两人便同时站了起来。
那患者看上去比上次更瘦，脸色蜡黄，颧骨突出，腹部微微凸起，若不是医者，只怕还真以为她是怀孕了。
“小娘子，上回是李某唐突了，若有冒犯，还请小娘子看在我是为拙荆着急的份上，宽宥李某。”
那姓李的公子大约爱极了他的妻子，记起上回自己顶撞乔思容的事，生怕乔思容因此不给她施救。


第072章 进行手术
乔思容焉有不明白之理。
在思想闭塞的古代，想要说服一个人做破腹手术是何等难事？这对夫妻大约也是没有其它办法了，要不然也不会倒回来求她。
“李少爷言重了，你的心情我能明白，只是尊夫人今日能不能手术，还得要看过才行，如果已经病至膏肓，做了手术也只能不能救其性命，还得另想其它的法子。”
一听她这话，李少爷的脸瞬间煞白。
那病重的女子却惨然一笑，看着他虚弱地道：“相公不必担心，就让这位小娘子给我看吧，若是真救不了，我也好早死早超生，不至于活活拖累了你。”
李少爷顿时眼眶一红，差点当面落下泪来，二话没说，便走过去扶住了他病弱的妻子。
看他们伉俪情深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对那少爷高看了一眼，遂上前道：“既然你们打算做手术，那就抓紧时间吧，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李少爷赶紧点头，把最近的位置让给了乔思容，自己则坐到对面的位置上焦急等待。
乔思容像上次一样，先给病人做了一番问诊，望闻问切，一样不少地按步骤走了一遍。
“还好，你腹中的肿瘤并没有转为恶性，只要做手术把它取出来，你就又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一听她这话，李少爷夫妻顿时大喜，连一旁的顾大夫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顾大夫让人消毒的东西便都出锅了，乔思容让他们用竹筷将它们取出来，放在一个同样消过毒的托盘中，尽数送入诊室。
东西备齐后，手术便要开始了，除了能充当助手的顾大夫，其余人等都被乔思容从诊室里请了出来。
他们先是按份量给病人服用了含有麻痹成份的助眠药物，又将事先泡制好的麻醉药抹到她肚皮上。
不一会儿，生病的女子便陷入了沉睡，时机成熟，乔思容沉着的从托盘中取出手术刀，用锋利的刀口在她肚子上开了一个五寸长的口子。
因得所有的手术过程都在她脑海里演练过，又事先摸准了那肿瘤的位置，所以手术的过程并没有出现意外。
乔思容从那女子腹中取出一颗拳头大的肉瘤，便用消过毒的针线为病人缝上伤口。直到缝合的工作完成后，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汗，双腿也站得麻木了。
“好了，手术完成，可以叫人进来收拾东西了。”
这场类似刨妇产的手术虽然简单，但看在从来没有做过手术的顾大夫眼里，却已经是惊天之举。
他目瞪口呆地望了乔思容一会，完全不能想象，这个小姑娘是怎么一气呵成地把这场手术完成的。
最后还是乔思容发现他的不对劲，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道：“顾大夫，顾大夫，你怎么了？”
医生也是有晕血的，这以往她在医学院的时候就见识过。
不过顾大夫在听到她的话后马上反应过来，惊异地看着她道：“真想不到，你竟然这么简单地就把这场手术给做完了！”
听到他赞叹的话，乔思容忍不住重重地吐了口气，有些虚弱地道：“其实也不简单，我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顾大夫这时也看出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连忙脱了身上充当罩衣的外衫，唤人过来把她扶了出去。
一看乔思容从诊室里出来，朱红便立刻眼泪汪汪的地迎了上去：“姑娘，怎么样？手术成功了么？里面的人没事吧！”
看她着急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我虽然手有些生了，但还不至于把这么简单的手术弄砸。”
朱红虽然对她的话听得云里雾里，却也明白她的意思是说手术成功了，刹时破涕为笑。
听闻手术成功的喜讯，宝华堂的沈掌柜也赶了过来，听顾大夫把将才手术的细节过程一讲，看向乔思容的眼神顿时变得又是赞叹又是佩服。
“想不到我沈云龙竟能有幸碰到小娘子这样的高人，真是佩服佩服！”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乔思容面前，双手作揖对她拜了拜。
乔思容在方才手术过程中精神高度集中，心里又有些紧张，现在一放松下来，只觉浑身脱力，只得虚弱地看着他笑笑道：“掌柜的，你这大礼我可消受不起，还是快些把我那卖黄精的钱给我，我好办完差事回家休息去。”
一听她这话，沈掌柜顿时大笑出声，招来旁边候命的药童道：“去，到库房取二十两银子过来给这位小娘子。”
乔思容顿时一惊。
虽然她对古代的药材行业不太了解，但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黄精的价格是绝对赶不上何首乌的！
“掌柜的，你是不是弄错了，我那黄精可没有这么贵重？”
听到她的话，那掌柜却哈哈笑起来，声音爽利地道：“你没有弄错，小娘子今日帮了我宝华堂大忙，这二十两银子是你应得的。”
乔思容这才明白，他原来是要给刚才手术的报酬，立时也跟着笑了笑。
也对，这场手术她可费了不少精神，要用的专业知识也多，若交给这帮迂腐的古人，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所以这些银子倒也是她该得的。
“既然掌柜这样说，那思容就却之不恭了。”
“还请小娘子不要客气。”
掌柜边点头边在乔思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又问：“思容是小娘子的闺名么？敢问姓氏为何？”
知道对方这是对她感兴趣在问来历出身了，乔思容便从善如流答道：“小姓乔，乃是晋城往东七十里外斗方村人氏。”
掌柜又点点头，考虑片刻道：“今日让小娘子受累，沈某虽然有些事想同你商量，但看这年关将近，还是待年后再说的好，你就先拿着这钱子回家过个好年吧。”
乔思容一听，心头微动，心里虽有些欣喜，脸上还是笑得极克制：“思容谢过掌柜的，若是无事的话，待那手术的小娘子醒来，我便要离开了。”
话说到这儿，方才进行手术的诊室内突然冲出一个药童，边朝这边跑边兴奋的道：“醒了醒了，病人醒了！”
一听他的话，乔思容立刻精神一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073章 遭遇偷袭
沈掌柜和顾大夫也高兴得很，三人依次起身，快步朝那诊室内走去。
房间内，李少爷正激动得热泪盈眶地伏在床边，而刚刚醒来的女子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娘子，你感觉怎么样？要喝水么？”
听到李少爷的话，乔思容连忙过去阻止了他，将那女子的手势起来，先切了脉，又观了面相，最后又看了一眼她被包扎起来的伤口。
“情况不错，脉象已经恢复不少，回到家静养一段时间，记得在放屁之前千万不要进食，一定要等到腹内气顺了之后方可吃东西。”
听到她的话，屋内顿时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寂静，那周娘子虽然还处在混沌中，待听明白她刚才说了什么后，立刻脸上一热，连耳根都红透了。
大约是怕她太过尴尬，顾大夫连忙咳嗽了一声，朝乔思容道：“没想到手术之后竟有这样的讲究，实在是受教了。”
乔思容这时也微微有些歉疚。
她往日在医院实习时已经习惯了有什么说什么的，现在猛然一回到古代，在言辞上倒是受了诸多束缚。
于是她也低头笑了笑：“是的，相信其它术手修理的事情顾大夫自己也能解决，思容今日实在有事在身，就不便多留了。”
见她又说起离开的事，顾大夫也没有再强留，待李氏夫妻拉着千恩万谢一番后，便和掌柜的亲自把她送到了门口。
“今日得小娘子相助，实在是沈某的荣幸，来日若有机会，还请小娘子一定要多到宝华堂来走去。”
听到沈掌柜这样说，乔思容立刻不客气地应下，最后寒暄两句后，便带着朱红干脆地转身，朝市集走去了。
直到她们的背影走出好远，沈掌柜和顾大夫还站在门前望着。
“真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女子！”
听到顾大夫的赞叹，沈掌柜也跟着了点头：“我已经下了决心，明年一定要请她到宝华堂来坐镇，相信有了今日这场手术，她一定会成为咱们宝华堂的一个活招牌。”
“你呀！”
顾大夫忍不住点着他笑起来：“就知道生意，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可不是？我不就是个满身铜臭的生意人么？！”
沈掌柜也笑起来，然后转身，和顾大夫一起悠悠哉走回店里了。
再说乔思容带了朱红往集市而去，两人心里皆是欢喜。
“姑娘，想不到你医术居然如今了得，连宝华堂都医不了的病人，你竟然能医。”
朱红这一路都在絮絮叼叼地说着，言辞间难掩喜色。
“你看刚才看到顾大夫和沈掌柜那脸了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馒头，哎呀，他们肯定想不到，姑娘能把那小娘子肚子里的瘤子取出来……”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亦笑着朝她看了看。
这架势活像忘了刚才是谁一副要哭的模样拉住她的袖子，让她赶紧开溜。
不过她只在心里想，并没有当真说来取笑她。
朱红现在已经完全拿她当自家人看，方才那样着急，也是因为担心她。
想着，乔思容指了指前面一家点心铺子：“我们去那儿买些点心吧，这回的钱也够用了，等过完年交了贤哥儿的束修，我们再去把娘的镯子赎回来。”
“嗯，都依姑娘说的。”
朱红现在对她的话已然奉若圣旨，立刻点头应下。
乔思容虽说得随意，其实是因为前两次进城的时候，朱红的眼睛连着往这间铺子里瞟了好几次，想必是馋得紧，今日既然有了余钱，正好买些回去给大家都尝尝。
两人进了铺子挑了几样新鲜点心，让掌柜的包好就拎着走了出来。
朱经眼里的笑意比之前更盛，时不时往手里的提的点心瞄一眼，显然满意得紧。
这次她们买的东西不多，但因为方才在宝华堂救人，所以误了回村的牛车，到租车的地方去看时，才发现年节时租牛车的生意好得要命，刚好与她们相熟的杨老四又不在。
“姑娘，这可怎么办？不会又要走回去吧！”
看到朱红苦着一张脸，乔思容也有些无奈。她同样是不愿再多等的，可既然找不到车，就只有走路回村了。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主仆二人只能各自拿了些东西，开始往出城的方向走。
开始的时候，与她们同路的人倒还不少。只是越往后走，其他人便都各自拐进旁边的小路回了家，路上渐渐只剩下她们二人了。
乔思容一口气走了一个多小时，已然累得不行，见朱红也汗水津津气喘吁吁便道：“我们还是在路边歇会儿吧，反正剩下的路也不到一半了。”
朱红自然同意，边抹汗边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旁拿袖子抹了抹。
“姑娘，过来坐坐吧。”
乔思容亦没同她客气，过去坐一半留一边，让朱红同她一起歇了。然后从竹篓里拿出方才买的点心，又将盛水的竹筒打开，自己送到嘴边喝了些，再递给朱红。
“来喝点水吃点东西吧，才有力气早些到家。”
朱红腹中早就有些饿，只是没好意思问乔思容要吃的，现下一听她这么说，立刻点了点头。
两人正坐在石头上边吃点心边喝水，乔思容忽觉一阵怪异的风猛地从头顶上方拂过。
她惊了一瞬，正想抬头看看是怎么回事，便常一股钝痛突然从颈后传来。
倒地的同时，她眼角发余光发现朱红也同她一样中了招。
乔思容心中又急又怒，却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
难道是碰上了山贼不成？！
不知过了多久，乔思容迷迷糊糊感觉自己仿佛睡在了云端上，整个人飘飘然的，还有一种摇摇晃晃的感觉。
她愣了一瞬，随着耳边的冉冉声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是睡在一辆马车上。
与些同时，前方的布帘亦被人掀起，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乔姑娘，你醒了。”
乔思容有些茫然地望着他，边往起爬边道：“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之时，她亦发现坐在马车内的并不止她一个人，而且她方才的姿势，半个人都趴在对方腿上。


第074章 寻求帮助
乔思容吃了一惊，连忙退开些，才看清坐在旁边的另一个人竟是那位姓赵的公子。
“让姑娘受惊了，只是此事说来话长，还请姑娘现下不要追问。”
赶车的秦铮一边说一边往进爬了些，将被乔思容压了半晌的赵墨寒扶着坐好，又拿了个小瓶子到他鼻子下晃了晃。
借着从布帘外透进来的微光，乔思容发现赵墨寒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整个人亦有种行将就木的感觉，似乎……病得不轻。
“这是怎么了？”
见赵墨寒嗅到那瓶子的药香后就慢慢抬了抬眼睛，乔思容连忙追问。
“实不相瞒，我家公子自幼体弱，这次隐居在斗方村，也实属无奈，乔姑娘若有心相救，还请不要追问原因，先看看我家公子的情况吧。”
这时，晕睡在一旁的赵墨寒亦醒了过来，先是捂着嘴咳了两声，接着便将目光转向乔思容。
他的目光安静而深邃，在光线昏暗的马内内给人一种温润的错觉，让乔思容心下不禁动了动。于是她立刻低下头，依秦皱所说把手搭在了赵墨寒的脉门上。
稍微一切脉，乔思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人体内似乎有股邪门的力道，时时与他的精气相撞，导致脉象微弱而凶险，若不及时医治的话，只怕性命不保。
只是……
“你家公子得的这是什么病？可曾有人说过？这种脉象实在奇怪，该不会是……中了毒吧！”
她此话一出，秦铮立刻惊喜地抬头看向她：“原来你真的会看病，既然如此，就请赶紧为我家公子施救吧。”
秦铮实在称得上是最忠心的仆从，一看乔思容瞧出了自家主人的症结，就立刻双膝跪地，拱手朝她一拜。
可乔思容只看了他一眼，便把替赵墨寒切脉的手松了开来，目光带点冷意瞧着秦铮：“这么说，刚才在山道旁对我和朱红下手的人是你？”
看她边说边眯起眸子，秦铮这才征了下，继而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正是在下。”
见他一副诚心认错的样子，乔思容又蹙眉瞥了瞥旁边的赵墨寒。这家伙虽然一直没说话，但一双漆黑的眼睛却自始至终都盯着她，眼中的神色难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她看向自己，赵墨寒便又掩口咳嗽了一声，然后朝秦铮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我来同她解释。”
秦铮犹豫了一瞬，最后大约地是觉得真的没什么是他能做的，便用力一点头，翻身跃到外面去了。
随着一声鞭响，身下的车轮又冉冉地滚动起来，将乔思容的身子震得摇摇晃晃。
见赵墨寒不说话，乔思容亦不着急。
反正现在等着救命的人也不是她。
“你无需担心，跟在你身边的婢女现在就在后面的马车上，绝对安全无虞。”
乔思容依言细听，这才察觉后面果然还有一阵马车声，再掀开帘子将头伸出一看，发现那车上坐着一个同秦铮一样打扮的黑衣人。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一个个都怪兮兮的。
想着，乔思容便将帘子放了下来，朝对面坐着的赵墨寒看了看。
大约是生病的原因，他的气色看起来差得很，温润的面颊透着苍白，连嘴唇都淡得毫无血色。
看他时不时以袖掩口轻咳一声，乔思容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是什么冤什么孽，怎么的叫她遇上这么个人呢？
旋即，将手伸出，再次搭在赵墨寒的另一只手腕上切了切。
因为是从未见的病情，这次切脉的时间也比较久。
对面的赵墨寒亦静静地看着她，乌黑鎏金的眸，在昏暗的马车内闪着润泽的光。
乔思容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时而眉头微蹙，时而又沉吟垂首，直到将赵墨寒的脉象看了个透彻后，这才将手收回来，凝神思索。
“你平日所服的药，是否有白芍阿胶，当归麻子仁，牡蛎鳖甲这些？”
听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味药来，赵墨寒立刻点了点头。
乔思容便又不再说话，只以右手食指扶在颊边点了点，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你心神失养，髓海空虚，又兼阴血亏虚，筋脉受损，若不及时医治的话，可能会就此一病不起，你可知道？”
说到最后，她的口气愈见严厉，甚至抬起头以一副长者训斥小辈的神情，朝赵墨寒看了看。
触到她严肃的目光，赵墨寒心头动了动，继而反应过来，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
他活了十七个年头，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呢！
不过乔思容说完就没再理他，只低头一边将手指屈起来抵在唇瓣上，一边思索该如何替他诊治。
也是她前世学艺不精。爷爷是医学泰斗，但她却连爷爷的一点皮毛都没学到，虽然沾沾自喜的混到了医学研究生，但一遇到这样的懝难杂症，也只有抓瞎的份。
见她一直低头一语，又眉头紧锁的样子，赵墨寒望了她一瞬，便识相地没有去打扰她。
其实他的病情他自己知道，昨晚突发旧疾，累着秦铮一夜未睡，今天一早便又起来用马车载着他到城里去找大夫了。
可是晋城毕竟比不上京城，医术好的大夫实在有限，他们几乎将城中的医馆药铺跑完了，也没有一个大夫敢接诊的。
想到此，赵墨寒不禁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若是他真的病死在晋城，倒成全梅王妃一片苦心了。
心里想着，他便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待再醒来时，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自家院里。
乔思容正坐在面前一脸忧心地看着他：“你怎么样？还能自己下车么？”
赵墨寒这才恍惚想起来，她是斗方村乔家的二女儿，也是他命秦铮找来替自己看病的。
于是他点点头，勉强用手撑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落地时还除些栽倒。
旁边的秦铮一看，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同样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公子，你还撑得住么？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赵墨寒自然知道他说的回去是指哪里。
但这个时候回去，只怕比呆在这乡下茅屋中更凶险，于是虚弱地摇摇头，无力地任秦铮扶着慢慢回到了内室。


第075章 针灸
屋外，乔思容先是到后面那辆马车上看了看朱红，发现她们买的东西都同朱红一起放在车内。
小丫头也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累着了，闭着眼睛在铺着兽皮的车箱内睡得死沉死沉，连回家了都没醒过来。
乔思容也没吵她，只吩咐秦铮在她醒后将人送回家，便独自进了赵墨寒的卧室。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味便充斥了鼻尖，接着又有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
乔思容目光朝四周看了一下，发现这间卧室虽然布置得简单，却也不失精致，床上用的被褥帘帐都是上好的料子所制，包括其它的桌椅家具，也无一样不精美。
她暗自啧了一声，真是万恶的有钱人。她和乔家人顾个温饱都费劲，他却过得这么奢侈。
发完牢骚，她便直奔主题地走到床前看了看赵墨寒的情况，发现他只是晕睡过去后，便替把被子以掖了掖，紧接着，将倒在门口的一堆药渣看了看。
如她所料，赵墨寒平时所服皆是一些补气益血的药物。这些药虽好，但却治标不治本。这人病得如此蹊跷，定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如果不将那东西除去的话，只怕他永远也好不彻底。
想到这，乔思容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如果叫小怪出来的话，想必很快就能找出赵墨寒的病根，只是当着外人，她还不想这么快就暴露自己的老底。
正如此想着，在屋外处理完事情的秦铮便也走了进来，一见她就问：“乔姑娘，我家公子的病你有办法医么？”
见他的态度比往日温和得多，乔思容便也没跟他计较之前偷袭她和朱红的事，只沉吟着点了点头：“目前保住他的命是没问题，但具体能不能根治，还要看后续治疗的效果。”
听她这样说，秦铮显然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你果然会治病，难怪我家公子让我来找你呢。”
乔思容闻言挑了挑眉：“今早出村的那辆马车，可是你赶着的，你们难道不是去城里寻医去了么？”
秦铮愣了下，旋即想到早上曾在路口与乔思容她们相遇的情景，遂立刻点了点头：“当时我们确实是急着去寻医，只是将城中所有的医馆和药铺都找遍，却没有一家敢冶公子的病。”
乔思容不由叹了口气：“他的病情凶险，再加上又见你们脸生，大约是不想惹上麻烦。”
秦铮早知是这个原因，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乔思容默了一瞬，才又接着道：“目前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尽快控制住他的病情，只是这办法需要的工具有些复杂，只怕还要劳烦你到城里跑一趟才行。”
“敢问姑娘所需的是什么工具？”
秦铮闻言马上追问道。
乔思容拿手比划了下：“我需要的是这么长的银针，最好有数十根，若以银針替你家公子行针灸之术，相信他必能很快醒过来，病情也能控制住。”
秦铮一听，立时瞪了瞪眼睛，然后霍地转身，快步朝外面走去。
乔思容正疑惑他去做什么，便听得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原来是秦铮去而复返。
“乔姑娘所说的可是这个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排在医袋内归置得好好的银針递到乔思容眼前。
乔思容一看，顿时眼睛也亮了，一边接过一边欣喜地道：“原来你们竟有此物！”
秦铮言语中也透着一丝欣喜：“公子身体不好，所以家里通常是什么东西都备着的，往日在王……在家里时，也曾有大夫给公子行过此术。”
乔思容这才了然，将那银針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番，便点了点头。
这银針虽然不及她在现代所用的细，但临时充当替用一下也不是大问题，只要穴位扎得准，救人的功效亦是相同的。
只是……
想到这，她不由得朝躺在床上的人望了望。这种粗针带来的疼痛，要比用细針难忍得多。
在她想着这些时，旁边的秦铮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乔姑娘，你还需要些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乔思容这才将视线收回，朝他道：“你去拿一盆热水，拿再一盏油灯过来。”
秦铮一听，忙不迭地去了。不到一刻钟，便将她说的东西一一端进屋，神情严肃地旁等着。
乔思容先是用水净了自己手，然后便朝他吩咐道：“将你家公子从床上扶起来，然后将上衣除掉，让他趴在床边。”
秦铮二话没说，一一照着办好，又退回去守在一旁。
乔思容这时亦准备妥当，目光朝床上那人白皙精瘦的背上看了一眼，便立刻找准了下針的位置。
只见她仔细地用右手拇指和食指从药袋里取了一根针，然后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烧了片刻，便一边用手轻捻一边将针从穴位上推了进去。
第一根针落下，趴在床上的赵墨寒便轻哼了一声。
乔思容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看没什么不对劲，便又按顺序扎下了第二针。
第二针下去，趴在床边的赵墨寒便忍不住皱起了眉。但这人不知是痛惯了还是怎的，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额头渗出了点细汗。
如此这般，当她将针袋里所有的针用完时，赵墨寒的后背就俨然成了只刺猬，鬓边的发丝也被汗水湿透。
旁边的秦铮跪着帮他擦了一个小时汗，精神又一直紧绷着，直到看自家主子脸上又慢慢恢复了血色时，这才放下心来。
乔思容过得亦不轻松，针灸对行针者的要求本来就高，再加上她对古代的针不熟悉，周围光线又不甚明亮，自然要耗费更大的心力。
秦铮显然也觉察到这点，连忙上前道：“让乔姑娘受累，接着便由我来照顾我家公子吧，你先下去休息休息。”
乔思容却摇摇头：“我必须在这看着，这针是下了，但接下来的一晚却是最凶险的时候，如果他的反应不对，我必须马上取针才行。”
听她这么一说，秦铮亦不也怠慢，到外面去忙活一阵，替乔思容送了些吃食过来，便安静地退下了。


第76章 你压着我了
乔思容虽有些饿意，心中却更担心赵墨寒的病情，草草将东西吃了两口后，便到床边仔细观察着他的情况。
发现对方额头上不时冒出些汗水，她便用布巾湿了水替他擦擦，直到行针的时间过去，赵墨寒的情况也稳定下来后，她才按顺序取了针，将他翻了个身躺好。
到这时，时间已经过至下半夜。外头更深露重，似乎还下了一场小雪。
秦铮也算体贴，早就生了火盆放在屋中，还给她备了不少碳。
乔思容精神放松下来，又觉屋中暖意融融，便忍不住趴在赵墨寒床前打了个盹。
天明时，屋外的院里已是白皑皑一片。风自竹梢上吹过，竹叶抖抖索索几声响，接着便有一簇雪从梢上滑下来，落在院中砸出几声轻响。
赵墨寒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然大亮。耀眼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盆中的炭火还燃着，烤得一室暖意。
他盖在被子里的手微微动了动，却发现上面似乎压了什么东西，阻得他抬不起来。
视线循着扫过去，才发现自己床边还趴了个人。
正是乔思容。
小丫头的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小嘴红润润的，皮肤白嫩得像刚做出来的嫩豆腐，吹弹可破，两排浓密的睫毛投映在眼帘上，却遮不住她眼下的乌青。
想到这乌青是昨夜照顾自己而生出来的，赵墨寒神色不禁动了动，落在乔思容脸上的目光也添了几分暖意。
大约是被他的动作所扰，趴在被面上的乔思容也动了动，两道远山眉微微微蹙起，更显出几分俏皮可爱。
想看看她被吵醒究竟是什么样子，赵墨寒在被子的手便又作起怪来，终于搅醒了睡得正酣的人儿。
“唔……”
乔思容一声轻嘤，小嘴瘪了瘪，眉头蹙得更紧，在原处趴了会儿后，似乎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十分清澈，明亮又直接，带着喜悦扑面而来。
“你醒了！”
看着猛然凑到眼前的那张脸蛋，赵墨寒心头微悸，面上却还是一副清冷孤傲模样，似有些嫌弃地蹙眉看着她道：“你太重，压着我了。”
这脸色和这话着实有些伤人，况且还是昨晚才照顾了他一夜的救命恩人。
饶是乔思容脾气再好这时也不能忍了，小脸一冷，便瞪着眼前恢复精神的人霍地从床边站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以后若是有个什么病痛，也别再来找我，省得被我压出别的什么毛病来。”
她一边说一边愤愤地转身，才走了两步便被房间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
秦铮走进来，先是欣喜地看了看他家主子，视线转到乔思容脸上上，又有些疑惑。
乔思容也不理他，心里憋着气，脸上也不太好看，气咻咻地大步走出去。
“哼，真是个过河拆桥的白眼狼，昨天晚上要不我，你只怕要去见阎王了，居然一睁眼就嫌我重！”
她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越过秦铮走出来，才走到屋外那棵梅花树下，就听到头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乔思容赶紧身手敏捷地躲开从树上落下的雪团，而才后惊奇地朝四周看了看。
“原来昨晚下雪了啊。”
她惊叹地看着周围的雪景，视线转了一圈，便落到院中那株开得正艳的梅树上。
冰清玉洁，暗香疏影，与这雪景倒真是绝配。
可惜，是开在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人家中。
如此想着，乔思容又不屑地撇了撇嘴，抬脚走到院门边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中，秦铮望着她的背影满头雾水，转向赵墨寒道：“公子，乔姑娘这是怎么了？”
赵墨寒连忙把视线从屋外收回来，努力压下往下翘的嘴角，低头一边掀开身上的被子一边若无其事道：“不知。”
秦铮赶紧过来扶他起了床，服侍他穿戴整齐。
这边乔思容从赵墨寒家出来，就径直朝自家院门走去，还未到近前，就看朱红一脸惊喜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姑娘，你回来了！”
乔思容将她从头到脚看一遍，见不有一丝不妥才朝她点头道：“嗯？昨日是秦铮送你回来的吧？我们买的那些东西呢？”
朱红连忙点了点头：“东西没丢，昨日傍晚前院的秦大哥便帮我送回来了，他真是个好人，说是在半路遇到我们两个在路边睡着了，所以就顺便把我们带了回来。”
乔思容听得抽了抽嘴角。简直不敢相信古代的女孩子心思竟这样单纯，她们那是睡着了么？明明是被人偷袭了。
但她又不想吓着朱红，只敷衍道：“东西没丢就好。”
只是人好不好就另说了。
觉察她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朱红又忍不住疑惑地看着她问：“姑娘，你昨日为什么要留在赵公子家啊？秦大哥还说……”
乔思容听得一皱眉，抬头看着她追问：“他说什么了？”
朱红眼神闪烁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才刻意压低声音道：“他说他们家公子要留你在家住一晚，可是真的？”
乔思容垂首睥着她，发现她脸上那狐疑的神情和满是八卦的眼神，立刻便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了。
过河拆桥不说，还要毁她名节，这赵家主仆还真是一丘之貉！往后她若再帮他们，那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心里愤愤地想着，乔思容便隔空朝竹林那边的小院丢了个眼刀，继而愤愤地越过朱红朝院里走去了。
朱红看出她的不高兴，又不好继续追问，只得小跑着跟她一起进了门。
屋中，宋娘子已经烧了堆火在正堂里烤着。乔老太太和贤哥儿，及乔思齐三人正紧紧地依在火堆旁，看到她进屋才抬起头来。
“容姐儿，你可算回来了，听朱红说你被赵公子留下做客，没出什么事情吧？”
对于乔思容被赵墨寒留下做客一事，乔老太太心中其实颇多疑虑，又顾忌着不便对外张扬，便一直忍到她回来才问。
乔思容方才才被赵墨寒怼得差点内伤，这时着实不想再提此人，于是只微微点了下头，朝乔老太太道：“娘放心好了，赵公子一家人都和蔼得很，女儿在他家呆得尚可。”


第077章 吃火锅
旁边乔思齐听着，眼里立刻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只是他装好人装了这么久，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于是笑道：“娘，你就不要操心了，容儿都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事都有自己的分寸。”
乔思容不肯说，乔思齐又劝阻，乔老太太只得掀掀嘴角，闭了嘴。
她其实想问的是，那赵公子家有几口人，缘何要留她过夜，是否对她的名节着想着？
乔思容心中不郁，昨夜又没有休息好，与乔老太太寒暄几句便回房去了。
看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坐在火堆旁烤火的乔思齐目光恨不得拐个弯，想跟进去看看她到底将那些卖药材的钱放在哪里了。
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乔思容便又换了件旧袄子出来。
今日的气温着实比昨天低了，门前菜地里的菜苗却长得愈加挺拔青翠，一棵棵傲然立在风雪中。
来到正在灶间看朱红和宋娘子正忙着准备午饭，乔思容忍不住提议道：“嫂子，朱红，我看这青菜也差不多能吃了，不如我们今日中午就吃火锅吧。”
屋中的两人听了同时疑惑地转过头。
“火锅？那是什么东西？”
乔思容知道她们没听说过，立时笑了笑：“别着急，今日中午就叫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火锅，配料我昨日已经买齐了，你们待会只要帮我洗菜就行了。”
朱红和宋娘子一听，立时相视笑了笑。
乔思容的新奇点子一天一个，已经到了让她们应接不暇的地步，现下听她说什么，也不再大惊小怪了。
乔思容说做就做，到灶间将昨日买回来的干辣椒，豆腐乳，猪肉牛肉都准备好，又拿了适量的八角桂皮等佐料熬制汤底，直到熬出满满一钵油汪汪的肉汤后，才把它端到正堂的火堆旁。
乔老太太和乔思齐是两个无所事事的，一边打盹一边说着闲话，贤哥儿则将文房四宝拿了，撅着屁股趴在火堆边的桌上写字。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他的字越发写得好看了，识得也多，乔思容上回买回来的书，他基本能一口气读完。
见小家伙这么乖觉，乔思容也舒心得很，将汤底在火堆上架着放好，便凑过来朝他道：“贤哥儿，你在写什么呢？”
贤哥儿最高兴便是乔思容问也的功课，马上把自己写的字举到她面前。
“姐姐看，这是贤哥儿今写的字！”
乔思容一边看一边扶了扶他的头：“嗯，写得好，贤哥儿这么乖，姐姐一会儿可要奖励你。”
贤哥儿听得眼睛都瞪大了，看着她期盼地问：“真的吗？姐姐要奖励我什么？”
乔思容却眨眨眼睛，故意卖关子：“别急，一会儿贤哥儿就知道了。”
其实是上回乔思齐偷吃了她留给贤哥儿生辰吃的鸡蛋，乔思容心里过意不去，这次去镇上又买了一些。刚才煮锅底的时候，她趁空烫了些鸡蛋丝，准备煮来给大家尝尝鲜。
大约是锅底的味道太香，在旁边低着头打瞌睡的乔老太太和乔思齐也被这味熏醒了，耸着鼻子猛嗅一气。
“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乔思容向来是个吃惯了嘴的，一闻到这香味，口水差点就要流出来。
乔老太太虽然矜持些，却也忍不住嗅了又嗅。
“娘，今日我们煮火锅吃，这是我刚才在灶间做的汤底，等朱红和嫂子把菜洗上来就可以吃了。”
说话间，朱红和和宋娘子已经各端了个筛子从门外走进来。
“呼呼，又下雪了，这天气越发冷了。”
宋娘子边说边关上门走进来，将装满各种配菜的筛子放到桌子上。
贤哥儿这时也已经按乔思容的吩咐把桌子收干净了，踮着脚一看那筛子里的东西，立时拍着手欢呼起来：“哦，今日有肉肉吃喽。”
乔思齐也看见了，馋得口中涎水越发厉害，眼睛都差点冒绿光了。
“姑娘，碗筷和米饭也都端来了，都搁在桌上吧？”
朱红端的另一个筛子里装的是一钵米饭和各人的碗筷，这样一家人围坐在火堆边就可以吃饭了。
乔思容点点头：“既然都上齐了那就开饭吧，今日的天气这样吃着正好。”
乔老太太还是第一次听说饭能这样吃的，不由得愣了下。但见其他人都没意见，便也把到嘴的话咽下来，由着朱红伺候着把自己的份端上了。
这时，乔思容他们也都各自端上了碗筷。因得只有她一个熟悉的，大家便都学着她的样子，将切好的牛肉片拿到火锅里涮了下，再蘸一点旁边的葱油酱，就送进口中吃起来。
考虑到她腿脚不方便，乔思容还特意将涮好的第一筷子牛肉送进了她碗里。
“娘，你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乔老太太早就有些馋了，这会儿乔思容送到嘴边，自然是顺势吃了进去，继而点点头道：“嗯，不错。”
相较她的矜持，乔思齐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抢了，一碗牛肉片被他三筷子下去就少了一小半，旁边贤哥儿没抢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使劲往嘴里塞。
见此，乔思容索性将整碗牛肉片都倒了进去，然后一边涮一边道：“贤哥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言罢，夹了一筷子放到贤哥儿碗里。
小娃娃一看，眼睛立刻亮起来，兴奋地瞧了乔思容一眼，便美滋滋地吃起来。
接着乔思容又夹了些放在宋娘子碗里：“嫂子，你近段时间操持家务辛苦了，也吃些吧。”
给他们两个夹完，乔思容也没忘记朱红，照样给她夹了一块子沾满油水的牛肉放进碗里，道：“快吃吧，再煮就煮老了。”
她夹的时候看似无意，其实已经暗自掂量好了分量，等上面几分分完，刚好剩下最后几片留在锅里。
乔思容慢条斯理夹了些放在碗里，便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吃起来。
那边乔思齐三两口解决完碗里的，正要再去碗里夹，却发现已经不见牛肉的影子了。
他愣了下，朝乔思容和其他人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低头吃东西，并没有人看他，便转转眼珠子，打起锅底的主意来。


第078章 抢食
乔老太太虽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却早已将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也明白乔思容刚才是看不过去，所以才将一碗牛肉一次涮完的。
于是她暗自叹息了声，有些惆怅地朝乔思齐看了一眼。
吃完牛肉，剩下的蛋丝乔思容也像刚才一样事先分好了量，确保每个人都吃到了后，才向贤哥儿道：“贤哥儿，这蛋丝是姐姐为了奖励你专门做的，好不好吃？”
贤哥儿一听，立刻咧开油汪汪的小嘴笑起来：“好吃，姐姐做的东西都好吃。”
因得有乔思容插手，乔思齐吃独食的计划落了空，心头很有些恨恨地，将最后一点蛋丝送进嘴里后，又朝做锅底的排骨看了看。
他方才已经夹了块排骨来试吃，感觉煮得还不是很烂，所以不得不罢手。
乔思容看他眼睛盯着锅里使劲瞧，心知他吃得并不满足，却也没再管他。
做锅底的那些猪骨头都是从昨日买回的猪肉上剔出来的，上面根本没几两肉。乔思齐若是要啃骨头的话，她也没意见。
乔老太太食欲本就不太好，又被乔思齐今日的表现膈应到，于是吃到一半就让朱红扶她到床上休息了。
乔思容不是头一回吃火锅，一碗饭伴着肉和菜下肚后来，也吃得差不多了。
等到最后，便果只剩乔思齐一人，将锅底里的猪骨捞上来，逐个儿啃起来。
见他那幅八辈子没见过肉的吃相，连宋娘子和朱红看面面相觑。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他流落在外那段时间过得到底有多艰辛。
把锅底那些猪骨头啃完，乔思齐还把剩下的汤也尽数喝了，最后只把一口空锅丢到地上。
朱红过来收的时候暗暗咋舌，看了看乔思齐心满意足躺在火堆边扶肚子的样子，便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下午，天上的雪终于停了。暖洋洋的太阳照出来，不一会儿就把树梢上那一点积雪融干净了。
晚间煮饭的时候，乔思齐还想拿柴去烧火烤，却被乔思容阻止了。
“大哥，家里的柴本就不多，如果再烧火烤的话，只怕过两天就没得柴做饭了，你还是先忍耐一下吧。”
听到她的话，乔思齐这才讪讪地收回了拿柴的手。
“容儿误会了，我本是不冷的，但看着贤哥儿在堂中写字手都冻红了，所以才想烧堆火给他烤的。”
乔思容只当是没看破他的心思，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去看看他。”
见她最终还是没有答应自己烧火，乔思齐心下恨急，将冻得通红的手拢到袖子里，便转身出去了。
灶上，朱红看到他狼狈而去的样子忍不住抿了抿嘴。宋娘子亦皱起眉，暗自在心中腹诽，自己当日真是眼瞎了，怎么会看上乔思齐这个窝囊货色。
不一会儿，乔思容便牵着裹得像粽子似的贤哥儿从门外走了进来。
乔思容边走边道：“如今天冷，家里的柴火又不足，贤哥儿若是觉得写字写得冷的话，就先歇歇，到灶间来烤烤火再去写。”
听到她温言细语的话，贤哥儿立刻懂事地点了点头：“贤哥儿不冷，朱红给我做的棉袄可厚呢，穿着暖得很。”
乔思容一边笑一捏了捏他的小手，发现手心上果然是暖烘烘的，并不像乔思齐说的那样冻红了。
想着，她忍不住朝缩手缩脚坐在门后的乔思齐看了一眼。
亏他想得出来，竟用贤哥儿做借口想骗她答应烧火烤，她才不会上当呢。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便又早早收拾完上床睡觉了。
“姑娘，我看家里的柴火确实不多了，明日如果天气好的话，我们还是要上山去砍些才行，要不等到下回下雪，就真的要挨饿了。”
乔思容点点头，其实她也是这个想法。
“现在就盼着明日是个好天了，这样我们才能上山。”
贤哥儿早就热烘烘的被子里睡着了，一张小脸被热气熏得哄通通的，惹人爱的紧。
乔思容将他把被子掖了掖，正想躺下睡觉时，却听另一头的朱红又道：“姑娘，昨日赵公子把你留下，到底所为何事啊？他不会是对你……”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忍不住先脸红起来。
乔思容早就明白她的心思，又想起今早赵墨寒看她那眼神，顿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想多了，他就是有些事情让我帮忙，所以才让我留了一晚上。”
说罢，便把被子一掀，趁朱红再问什么之前躺进被窝里去了。
那个小白脸竟然说她胖！她已经瘦很多了好不好？等明年开春，她一定要瘦出个小蛮腰来给他看，看他还说不说她重！
如此嘟囔着沉入梦乡，睁眼便到了第二天早上。
乔思容醒来时，朱红已经起床出去了，旁边的贤哥儿使劲用手揉着眼睛，也睡得有些迷糊。
透过屋檐的缝隙看到外面的阳光，乔思容就赶紧一个挺身从床上起来了。
“贤哥儿，咱们快起床吧，今日要上山砍柴了。”
“嗯，我这就起来。”
贤哥儿还记得昨日乔思容说家里柴火不够烧的事，立马乖巧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然后将乔思容递给他的衣裳一件件往身上裹。
来到外面，气温确实比昨日升了些，园中那些被雪埋了一截的小白菜们也直起了腰杆，在太阳下绿得越发好看。
乔思容伸了个懒腰，快速洗完手脸。走进灶间时，朱红和宋娘子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姑娘，快些吃饭吧，今日天气这样好，我们又可以上山了。”
乔思容点点头，帮着把灶上的粥和馒头端了出去。
到正屋落坐时却听宋娘子又说，乔思齐昨日夜里似乎又病了，一直捂着肚子喊痛。
乔思容听得一声冷笑，乔老太太也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
一家人吃罢早饭，乔思容便同朱红宋娘子一起上山了。如今园里的菜已经长起来，他们再不用挖野菜吃，刚好多砍些柴。
大约是习惯使然，乔思容上山不久，藏在玉佩里的小怪便冒了出来。
“乔渊的孙女，你今天又要上山采药啊。”


第079章 我可能会走掉哦
乔思容转着眼睛看它一眼，因着朱红和宋娘子在旁边，没有理它，只用手指朝她们指了指。
小怪会意，却并没有停止骚扰她。
“你上回在城里那间药铺给人看病的事我知道了，还有前天晚上，你帮人施针我也都看见了。”
乔思容听得挑了挑眉梢，虽然有心要问它是什么时候出来偷看的，但碍着有旁人在不便开口。
看她一副想说什么又不便说的样子，药灵反而更起劲了，一双小翅膀悠悠的扇着，慢悠悠地飞在乔思容脑袋边上。
“哎呀，没想到你连针灸都会啊，难不成是乔渊教你的？”
乔思容转着眼睛瞥了她一眼，仍憋着没有开口。直到到了山中和朱红宋娘子分开，各自找了适合的地方砍柴后，她才终于忍不住发飙，一抬手迅猛如电地钳住了药灵的小翅膀
“跟你说多少次了，我不是乔渊的孙女，还有，我有自己名字，叫乔思容。”
头一回被人类所制，药灵显得有些惊慌，但听乔思容嚷嚷完这些话后，又不住用小爪子捂着嘴巴吃吃地笑起来，嘲笑她道：“我知道你叫乔思容，你早就告诉我了。”
乔思容眼睛一瞪：“那你还每次都叫我乔渊的孙女？”
药灵还是一副欠扁的样子，笑嘻嘻地看着她道：“因为你们乔家我只认乔渊一个主人，如果不记着你是他孙女的话，我恐怕会走掉哦。”
乔思容这才愣了下，征征地松开手。她还真没想过，药灵也会离她而去。
想着，她便没再说什么，只掂掂手里的柴刀，找棵看得顺眼的树开始下刀了。
‘砰砰砰’地砍柴声在山林间不绝于耳，乔思容知道那是朱红和宋娘子在附近的声音。
药灵逗了她一会儿，见乔思容不再理他，于是便跑到树林里自己玩去了。
不过过了一会儿，它又飞回来，告诉乔思容这山里哪里有黄芪，哪里有党参，哪里有柴胡。
乔思容听着它轻快的语调，心里却还因为它刚才说的那句话有些膈应，所以只轻轻点头答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跟药灵斗嘴。
过不多时，朱红和宋娘子的柴砍好了，过来邀乔思容一起回家。
因为心有旁骛，乔思容这次砍的柴是最少的，找根藤条捆好了后，便同她们一起朝山下走去了。
经过竹林边的小院时，那扇木门还紧闭着，院里头也安静得很，像不曾有人住过一样。
乔思容暗自想了想今日早晨离开时赵墨寒的状况，又想起自己说让他不要再来找自己话，顿时有些忐忑。
这家伙不会真的那么要面子，即便丢了性命也不愿过来找她去看病吧。
心里虽这样想，但当时撂下那样的话，她现在也不好巴巴的自己送上门，只得跟朱红和宋娘子一起先回家了。
“姐姐，朱红，嫂子，你们回来了。”
贤哥儿穿着一身新做的小棉袄在院里写字，一看到她们回来，就立刻欢呼着迎上来。
乔思容抬手扶扶他的头，笑着问：“今日写了什么字？可觉得冷？”
贤哥儿赶紧摇了摇头：“今日太阳大，贤哥儿一点也不觉得冷。”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在屋檐下打盹的乔老太太也睁开了眼睛，用有些沙哑地声音道：“你们回来了！贤哥儿，快去给你姐姐和嫂子她们倒碗水喝吧。”
贤哥儿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端着水走了出来。因为有三个人，还来回跑了三趟。
乔思容拿着水喝了几口，突然发觉没见乔思齐的踪影，忍不住问道：“娘，大哥还没起来么？莫不是肚子还痛？”
听她这么说，乔老太太立刻朝四周扫了一眼，似有些炫耀地道：“齐儿起来了啊，说是怕你们中午回来没菜吃，拿了网兜到河里捕鱼去了呢。”
乔思容听得眼睛一眯。他会这么好心？
贤哥儿这时却摇了摇她的手，语气有些委屈地说：“大哥之前说扑鱼的网兜不见了，要到我们房里找，我告诉他放在灶间里，他却不信我。”
一听他这话，乔思容心里立刻突了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时朱红和宋娘子已经卸好了柴火，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好开始准备。
乔思容随意想了下，便道：“你们随便煮吧，上次买回来的米和面还有菜都放在灶间地窖里了，要用就去拿。”
朱红和宋娘子得了这话便没再多问，径直去准备了。
乔思容左思右想还是不得劲，便使了贤哥儿去玩，自己则回到房间里转了转。
什么都好好的，东西也摆得整整齐齐。
难不成乔思齐真的是去河边捕鱼了？
想着，她便忍不住独自出了门，朝出口的小河边走去。
因得是冬日，河里的水声听起来似乎还掺杂着冰凌的声音，一听就冷得沁人。
乔思容看到近处没人，正要往下寻，就听一阵咳嗽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她蓦然回头，就见赵墨寒正在不远处的竹林边站着，披着阳光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芒，虽然有些耀眼，却更显清冷。
见对方的视线似乎正落在自己身上，乔思容忍不住顿了下，走过去道：“赵公子，你身体未愈，还是多在屋里休息比较好。”
赵墨寒看她一眼，未及作答，便又掩着口中咳了起来。
看他病弱的样子，乔思容也不忍心再跟他置气，忙上前扶了他的胳膊，想把人往送回家去。
两人方才推开院门，秦铮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看乔思容扶着赵墨寒从外面进来，便立刻放了东西迎上去。
“公子，你怎么样？”
赵墨寒咳了好一气，直到脸色都有些泛红了才慢慢止住。
乔思容只得蹙起眉嘱咐他道：“赵公子，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吧，我那日不过是将你体内的毒性暂时压住了而已，若想早些好转，还是要按时喝药才行。”
赵墨寒这才抬头看她一眼，声音淡淡地道：“你不是说，往后不管有什么病痛都不准再去找你？”
乔思容听得噎了下。那日气头上说的话，这人竟然真当真了，再说我说让你别来你就不来啊，你平时可不见这么听话的！


第080章 引狼入室
想着，她便在赵墨寒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就着对方的姿势，伸手搭在了他手腕上。
看着她纤细的指尖带着暖人的温度轻轻贴上自己的手腕，赵墨寒的眸中微微漾起一丝笑意，继而借着掩嘴轻咳的功夫掩了过去。
乔思容正凝眉认真切脉，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他的手松开。
“你的脉象好了很多，虽不及那日凶险，却也大意不得，如今天气寒冷，你还是尽量少在外吹风，多在屋里养些时日，待明年开春了再出来走动不迟。”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秦铮立时松了口气，抱起拳由衷地向她道：“多谢乔姑娘，我会在旁边看着公子的。”
乔思容点点头，无心再此多留，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却见赵墨寒一边喝了口汤药一边慢条斯理道：“你是在找你大哥吧？”
乔思容一征，立刻回头道：“正是，赵公子见过他么？”
赵墨寒头未抬，说出的话却让乔思容的心一直沉向了谷底。
“一个时辰前我见他行色匆匆地从门前走过去，现下大约已经到镇上了。”
“什么？”
乔思容脸色大变，顾不上什么礼数，疾疾地过去推开门就往家里跑。
再次回到房间，乔思容立时打开了她放银钱的那个柜子，将里面的东西统统翻出来找一个遍。
“不见了！”
她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将她之前用来包银钱的那块布用力甩在桌上。
实在是她大意了。明知乔思齐是个惯常偷鸡摸狗的白眼狼，竟还这样堂而皇之地把银两摆在他眼皮底下，不被偷了才奇怪呢？
可是，那畜生才刚回来，怎么会知道她身上有银钱的事？而且还专门趁她上山砍柴的时候来偷。
一想到这，乔思容就悟出了什么，立刻从房里冲出来，朝灶间走去。
宋娘子和朱红正在灶上忙碌着，猛一看她沉着脸冲进来，都有些茫然。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么？”
乔思容没有理会朱红，直接冲到宋娘子面前，大声道：“我的好嫂子，你相公现在到哪儿去了你晓得么？”
宋娘子被她问得一脸不解：“你大哥不是到河里去捕鱼了么？”
乔思容一声冷笑，将那块包银子的布用力甩到她身上：“那你告诉我，去捕鱼用得着带银子么？而且拿得一文不剩！”
一听她的话，宋娘子朱红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朱红连忙把那块掉在地上的布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惊愕地朝她道：“姑娘，这不是你包银两那块布么？”
宋娘子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上阵青阵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容姐儿，我真的不知道啊，你上次上山那日，你大哥还问我，家里买东西这些钱是哪里来的，我一时嘴快，就告诉他，说是你卖药材换来的……”
她嗫嚅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朱红也急得不得了，攥了那块布道：“姑娘，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的钱就这么被他偷完了么？”
乔思容心里这时也气得不得了。
那可是近三十两银子啊，是她连挖了两回药又做了一场手术才换回来的，本想着让一家人好好过个年，然后用剩下的送贤哥儿到城上去念个私塾。
没想到乔思齐这个畜生，回家骗吃骗喝了半个多月不说，临了还把一家人的指望全部偷走了。
见她绷着一张铁青的脸不说话，朱红这才忍不住大哭起来。
“姑娘，那怎么办啊？这个冬我们怎么过？还有老夫人和贤哥儿呢？他怎么这么狠心，竟一个铜板也不给我们留……”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终于把在屋檐下打盹的乔老太太引了过来。
贤哥儿虽是个孩子，但这时也大约明白出了什么事，吃力地把乔老太扛在肩上，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乔思容。
见朱红哭个不停，旁边的宋娘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们的境遇虽差不多，但她的心却较朱红更凉。
她究竟嫁了个怎样的人？竟忍心让她陷入这山穷水尽的地步，哪怕是对别人再狠心，她都可以不管，只是对她这个娘子，怎的也这般狠啊！
看她们一个捂脸一个掀着胸口失声大哭，站在门口的乔老太太慌了一瞬，这才吼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朱红一愣，连忙把到嘴边的哭声咽下，宋娘子虽勉强将哭声哽在喉咙没有发出声响，但揪着胸口忍哭的样子却更显悲凉。
乔思容已然对这个家彻底绝望。
一个个都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凭她一个人再努力，又有何用呢？最后不还是得饿死！？
乔老太太显然也大受打击，看了一眼朱红手里那块蓝布，又看一乔思容一眼，颤声道：“容姐儿，你告诉我，那畜生果真偷了所有的银两一个人跑了？”
乔思容已经不想再同她解释。
这个老太太的心偏得很，她早就看出来了。因得乔思齐是个儿子，就处处向着他，做了再大逆不道的事也做在他落魄的时候收留他。
可是她不同，她已然不是之前的乔思容，同这个家里的人没有一丝血缘关系。依她的脾气，当初乔思齐回来时，就不会让那畜生踏进家门一步。
可是乔老太太做了什么？引狼入室，引狗入寨都是她做的好事。
看乔思容面色沉沉的一句话不说，只冷冷地盯着她，乔老太那张强撑的面皮终于撑不住了，浑浊的老泪从眼眶里往出一滑，就猛地向地上滑了下去。
“娘——”
“老太太，你这是怎么了？”
宋娘子和朱红连连大叫，赶紧上去扶住了她。
乔思容也终于从失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见乔老太太牙关紧咬，连面色都泛青了，赶紧过去用拇指掐她的人中，又放倒在地做心肺复苏。
好一会儿后，险些陷入昏迷的老太太终于在她的抢救下活了过来，睁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呀，天杀的呀，都是我老太婆做的孽啊！老天爷怎么不让我去死，要这样祸害子孙……”


第081章 老太太病危
乔思容心里气闷不已，又不好再说刺激她的话，只好把人丢给朱红和宋娘子，自己到外面透气去了。
远处，高耸的山尖上还残留着点点雪白，近处，院中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她的处境一样身心俱凉。
呵呵，还以为日子就要过得轻松些，苦尽甘来了呢！
她轻轻地自嘲。
“姐姐，你生气了吗？”
贤哥儿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一双乌黑的眼睛有些忐忑地看着她，嗫嚅地问道。
乔思容低头看向他，勉强给他一个安慰地笑。
“姐姐，你不想笑就别笑了吧，贤哥儿不想看姐姐这个样子。”
小小的娃娃却极懂事，一看到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立时上来抱住了她的腿。
感觉他小小的手掌带着温度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裙，乔思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悲伤，百般滋味难以形容。
“姐姐，你别走好不好？贤哥儿不想离开娘亲，也不想离开姐姐，如果姐姐走了，贤柯儿和娘就再也活不了了。”
虽然乔思容并没有把话说出口，但贤哥儿小小的心底还是猜到了她的念头，一边央求地低声说着，一边拿小脸蛋在乔思容腿上摩挲。
听到他近乎祈求的话，乔思容差点也落下泪来。
这个家已然这样了，如果她也走，只怕是雪上加霜，即便贤哥儿和乔老太太真能活下去，辛苦的程度也是她所不能想象的。
见她半晌不说话，贤哥儿又紧紧地往她腿上贴了贴。
乔思容正想把他拉开时，就觉一股湿润的感觉突然从贤哥儿的脸部传来，透过衣裙直沁到她皮肤上。
“贤哥儿，别哭。”
她连忙蹲下来抱住那孩子，用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抚摸着。
小小的娃娃这时已经满脸泪水，虽然一直咬牙忍着，但哭声还是渐渐从口中溢了出来。
“姐姐，呜呜……贤哥儿不要姐姐走，如果没有姐姐，贤哥儿和娘要怎么办啊！”
听到他嚎啕大哭的声音，乔思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也从眼眶中滑落。
“好，姐姐答应你，姐姐不走，贤哥儿听话，不哭了好不好？”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连忙将所有的哭声都化成哽咽憋在喉间，用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紧紧望着她。
“姐姐说话算数，真的不会离开贤哥儿和娘？”
见他似是不信自己，乔思容又赶紧点了点头，一边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道：“嗯，姐姐说话算话，说了不走，就肯定不会走。”
贤哥儿这才似是信了，大大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抹乖巧地笑来，然后上前一把抱住乔思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胸前。
“姐姐放心，贤哥儿一定会快快长大的，也会用功读书，到时候高中状元，让姐姐和娘住最漂亮的房子，穿最好看的衣裳，吃最好吃的东西。”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和稚嫩的声音，乔思容的眼睛又一次被泪水模糊了。
“好，姐姐相信贤哥儿。”
她一边说一边拍拍贤哥儿的背，然后拉起他的手道：“那我们先进去看看娘吧，然后让朱红和嫂子把吃的端到桌上去。”
见她终于恢复以前的状态，贤哥儿这才彻底放了心，跟她牵着手朝灶间走去。
此时，在灶间坐着的乔老太三人也将乔思容和贤哥儿刚才在外面说的话全听到了，一看到他们走进来，就立刻把热切的目光向乔思容投去。
宋娘子虽不知道，但乔老太和朱红却是清楚的，上回乔思齐要立下马威时，乔思容就已经动了一次离开的念头。
今日要不是有贤哥儿哭着挽留，这个家里只怕没人能留得住她了。
“嫂子，朱红，我们准备吃饭吧，上午忙了一上午，这会儿还真有些肚子饿。”
听乔思容这样一说，朱红连忙点头：“姑娘说得对，我正好也有些饿了，有什么事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说罢，朝宋娘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加紧把手边的东西一收拾，便往桌上端饭了。
经此一事，乔老太太也有些精神恍惚，勉强在桌上坐着吃了些东西，便让朱红扶着去床上休息了。
宋娘子受的打击也不小。
她原本就同这个家里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因同乔思齐成了亲才留下的，如今乔思齐一走，她就生生成了个多余的人。
好在，乔思容冷静下来后也没有继续把乔思齐偷银子的事怪在她头上，依旧像往常一样，客客气气同她讲话。
只是在她心里，这件事已经是个过不去的坎，在她心里留了个疙瘩。
朱红当着大家时也跟往常没什么分别，只一背过身，脸色就不不由自主变得忧愁起来。
旁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穷人过年是有多悲惨的。
记得她没进乔家的之前，她娘和两个幼弟就都是在过年的时候死的。又无吃，又无穿，受冻挨饿，要如何撑过那么漫长一个冬天啊！
在其余人都唉声叹气时，乔思容却已经振作起来，开始为接下来的日子做筹备。
算算时间，离过年还有十多天。如果天气好的话，她可以再到山上去挖点药材，趁年前再去一趟宝华堂。相信有了上次的事情，沈掌柜和顾大夫也不会压她的价。
听她说要上山找药，朱红和宋娘子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吃完饭收拾好之后，就同上午一样一齐出了门。
到了山上，乔思容便和她们分开行动了。
但这次的药材找得并不顺，虽然有药灵帮忙，发现的也大部分是些普通药材，并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而宝华堂的掌柜也曾说过，他家已经有普通药材的货源了，如果她再这样硬插一杠，只会让人家难做。
到了天色将晚的时候，乔思容只得背着几棵黄精和一些普通药材下了山，打算等明日再去别的山头找找。
不想，这天晚上天色一黑，朔风便鬼哭狼嚎地刮了起来。
乔思容躺在温暖的被窝中，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朱红也同她一样睡不着，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后，便同她道：“姑娘，你别担心，刮风也不一定就下雪呢，说不准明早我们醒来，太阳就出来了。”


第082章 冒雪上山
乔思容知是自己的焦虑影响了她，立刻点头轻应了一声，嘱咐道：“今日先睡觉吧，明日的事我们明日再说。”这一夜显然没人能睡得踏实。
北风呼呼地刮了一宿，乔思容一早起来，就见大雪把整远去的山头都盖上了一层银装，门前园中的大白菜也全埋在雪下了。
她叹了口气，裹上朱红替她做的披风到外风摘了几棵菜回来，又到灶间烧了热水洗漱。
大约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乔老太太这天也没多大精神，朱红去叫了两遍，她只推说再躺会儿。
宋娘子一边在灶下和乔思容一起做饭一边忧心道：“娘大约是心里不舒服，这天寒地冻的，别郁出什么毛病来才好。”
谁知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天中午吃饭时乔老太太还不愿起来，到了朱红去给她送吃食时，就听她躺在床上说起胡话来。
一会儿闭着眼睛大骂乔思齐狼心狗肺，一会儿迷迷糊糊醒转，却是使劲问人，乔思齐回来没有？
乔思容看得直蹙眉。
宋娘子也忧心得很，俏俏把她拉到一旁道：“容姐儿，你说娘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得了癔症吧！”
所谓癔症，其实也是一种心理疾病。大多数是人在受到重大刺激下产生了心理阴影，从而影响了人的情绪和精神病态。
乔老太太这一看就是被乔思齐气病的。
乔思容沉吟了会儿，凝眉道：“我看娘也就是心里过不去，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我先看家里有什么药能给她用的，等过两天她想开了自然就没事了。”
话虽这样说，但乔老太太想不想得开，还真没人知道。
毕竟连乔思容自己都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恨不得把乔思齐那个人渣杀了泄愤。
当天晚上，乔老太太便发起高烧来，搅得一家人更不得安宁。
乔思容把那日采回来的草药收拾了下，发现柴胡、葛根、地黄、党参这几个是能用的，便连忙按量取了些，煎水给老太太服下了。
但毕竟方子不齐。传说民间治疗癔症，用首乌藤是最有效的。偏生她那日没多个心眼，把卖去宝华堂那棵首乌的藤枝留下来，如今追悔也已经晚了。
乔老太太喝了她煎的药，情况时好时坏，拖了三日之后，便变得形容枯槁，精神恍惚起来，朱红试着喂了几次饭，每次却只能吃两口。
乔思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若是这样拖下去的话，乔老太太过不过得了这个冬也是个问题。
宋娘子和朱红也急得很。乔老太太一病，对这个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若是变得再严重的话，只怕她们也无能为力了。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乔思齐而起，在灶间烧火的朱红立刻恨得咬了咬唇。
宋娘子虽没说话，但愁容满面的脸色也显示了她此时的心情。
贤哥儿和乔思容一起来给乔老太太喂药，老人家吃一小半，吐了一大半。
“姐姐，娘的病还能好么？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贤哥儿虽然是个孩子，但看到乔老太太这一天不如一天的样子，小脑袋里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说着说着一双眼睛里就泛起泪花来。
乔思容心里苦闷得很，脸色却还是强颜欢笑，望着他牵牵唇道：“贤哥儿别担心，娘吃了姐姐喂的药就会好了，只是现在天冷，她好得慢而已。”
贤哥儿对乔思容现在已然有了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听到这话，立刻点了点头。
“那行，等雪停了我们就带娘出去多晒晒太阳，她最喜欢晒太阳，到时候就好得快了。”
乔思容心头沉甸甸，也只能勉强陪着笑了笑。
晚间，趁贤哥儿睡着了后乔思容便同朱红商量起来。
“家里的药已经用完了，老太太的情况断不得药，如果明日情况再不好转的话，我就只能上山去采药了。”
朱红听得一惊：“姑娘，如今大雪封山，你哪儿能找到药？”
这个对乔思容来说倒不是问题，于是她牵起唇角笑了笑：“放心，只要上得了山，我就肯定能采到药。”
朱红却还是不放心：“如今这天气，山上全是陷井，又是坑又是崖的，还有野兽，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现下也对乔思容的脾性有了些了解，知道她决定的事，旁人很难劝她改变主意。
“不行，家里老太太病着，还有贤哥儿要照顾，嫂子一个人肯定照应不过来，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其实不带朱红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乔思容上山后肯定要跟药灵勾通，若是带个人在旁边，她如何放开了跟药灵说话？
见她想也不想就拒绝自己，朱红顿时急了，立马从被子里爬出来：“可是你去山上更危险啊！家里再怎么难照应，也没有去山上难。”
乔思容知她是为了自己好，却并没有答应她的话，只假装睡着了一般把眼睛闭上，躺在被窝里不再说话了。
其实她现在的心情实在非常糟糕。
放在前世，这样的天就算有人拿轿子抬她她也不想出门的。不想在这乔二丫头身上重活一回，倒是把她往日不想做的事情做了个遍。
都是乔思齐那个畜生害的，若是家里有钱的话，她自己写个方子到镇上去抓几剂药也好过，如何用在这样的天气上山？
心里气着气着，乔思容也累得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
朱红已经在轻手轻脚地准备起床了，一看她醒了，连忙回过头来看她。
“姑娘，你醒了，今日的雪似乎停了，我去看看外面出太阳没，要是出了太阳，扶老夫人出来透透气说不定就能好了。”
听她这么说，乔思容心里也起了一丝希望。
但凡乔老太太的病能有几分好转，她也是不想冒着这样的大雪上山的。
两人快手快脚收拾好后，便各自到外间忙开。
宋娘子这时也起来了，正踩着厚厚的雪在园中摘菜。乔思容站在屋檐下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
远处的天色阴沉沉的，虽然有那么几缕阳光从天边的云层里穿透过来，却很快又被遮住了。


第083章 不怕被雪给埋了
就在她忧心忡忡地想着时，正屋那边突然传来‘嘭’地一声脆响，接着便听朱红用岔了气的嗓音叫道：“老夫人地，老夫人你怎么了……”
乔思容和宋娘子一听，连忙同时转身往屋里跑。
到乔老太太房里时，便见朱红正吃力地把她的身体从地上扶起来。见乔思容和宋娘子进来，朱红的眼泪就唰唰往下掉。
“姑娘，这可怎么办啊？我早上一进来，就见过老夫人躺在地上了。”
看她急得六神无主，乔思容立刻去探了探老太太的鼻息，发现人还是活的，于是一边帮她马人往起扶一边安慰道：“没事，大约是晚上犯迷糊从床上掉下来了，马上去弄点盐水过来给她喂下。”
朱红忙不迭地应下，将人交给乔思容和宋娘子后，就往灶间跑去了。
再回来时，乔老太太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虽然人事不知，但胸口还是有明显的起伏，体温也很正常。
乔思容动作熟稔地把盐水给乔老太太喂了下去，又把她的手从被窝里挖出来切了切脉。
问题不大，还是癔症作祟，掉到地上大约也是天亮的事，要不然人早就冻僵了。
安下心来，她便顺势安抚了朱红和宋娘子几句，又道：“娘现在的情况，一定得要喝药才行，待会儿吃了早饭我就上山去，娘和贤哥儿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想着乔老太太的病，再看乔思容一定坚决的样子，朱红知道这回自己再劝不住她了，只得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宋娘子并不知她们昨晚的争执，听了乔思容的话后便蹙眉道：“容姐儿，你一个人上山怕是不妥吧，我看上回到家里编斗笠那个郑猎户就不错，要不你求他跟你一起走一趟？”
一听她提起郑大成，朱红的眼睛瞬间一亮。虽然没有说话，但还是趁着乔思容不注意，一个人俏俏出了门。
乔思容现下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别人，把宋娘子端来的早饭吃了几口后，就到屋檐下拿起药篓和药锄，一个人出门了。
天色还早，如果幸运的话，她还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心里想着，她便加快了进山的步伐，一到无人之处，就把药灵给叫了出来。
大约是天气冷的缘故，药灵在树林间现身的时候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乔渊的孙女，这样的天气你怎么还上山啊，不怕被雪给埋了吗？”
不愧是个嘴毒的，一开口就没好话。
乔思容熟知它的性情，闻言只能一声苦笑：“我命大得很，想必凭这山上的山神肯定收不了我。”
看到她的脸色不对，药灵一双小眼睛眨了眨，竟也没再说什么挖苦的话来。
一人一宠在山路上走着。因为雪着实太深，又时不时碰到被压断的树枝拦路，乔思容走得很是艰辛，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热汗。
药灵看她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嘴毒的毛病忍不住又犯了，傲娇地道：“你们人类可真是脆弱，走这点路就累得这德行，你要什么药，还是让我去给你找吧，你站在原地等着就行。”
若是现在精神好，乔思容就肯定一药锄挖在它脑袋上了。
但她现在不光累得要死，也没多余的心情跟这个矫情的怪物打嘴仗，只一边喘气一边摇了摇头道：“我要找首乌藤，这附近肯定是没有的，必须进到深山里才行。”
听她居然又要找何首乌，药灵的眼睛这才瞪了瞪：“喂，你该不会拿何首乌当红薯，以为是块地就能长吧。那东西可是难得一见的，上次被你遇上，纯属侥幸。”
乔思容无力同他争辩，只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是这次我真的必须找到不可，要不然老太太就没救了。”
药灵虽然一直呆在她的玉佩里，但对于乔家的事，偶尔清醒时还是能听到一些，再加上前几天乔思容一直在煎药，身上的药味大得它都能闻见了，怎么会不知道家里多了个病人？
于是它小眼睛又眨了眨，身上嚣张的气焰也比方才压低了。
“那老太婆真的得了癔症？”
乔思容点点头，待嗓子眼时没了刚才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后，便又抬脚开始往前走。
两人花了近两个小时，才走到了半山腰上。乔思容又渴又累，随手从地上挖了一撮雪，放在手上捂化了送进嘴里。
一口冰水入喉，她整个人又精神不少，又把身上带的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看到她疲惫不堪的样子，药灵也忍不住有几分同情，再次往前走时，特意选了条稍微好走些地路，带着乔思容往前走。
午后，大片的黄色云层在远处的天边汇聚起来，寒风一阵强过一阵，一场新的大雪又在酝酿之中。
药灵吸天地之精华而生，对气候的变化较人类敏感得多，立时拍拍翅膀朝乔思容道：“那个乔思容，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吧，雪就要来了，你会迷路的。”
乔思容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知道药灵说的是真话，于是点头道：“那行，你帮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吧。”
说这话时，她眼睛已经开始朝四周梭巡，看附近有没有可用的柴火了。
药灵算是上是个忠诚可靠的伙伴，不一会儿就帮乔思容把落脚的地方找好了。
乔思容一手抱着自己脱下来的披风，一手夹了些柴火，跟着它朝那个背风的断崖下走去。
大约十几分钟后，天上果然下起了大雪，一片一片像鹅毛似的。
乔思容和药灵一起缩在断崖下的火堆边取暖，气氛竟显得意外的和谐。
“这雪也知道什么时候停，只怕今天是找不到何首乌了。”
听到乔思容忧心忡忡的话，药灵的目光闪了闪，望着她道：“别担心，有我在肯定会帮你找到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见它竟然也会安慰人了，乔思容不禁笑了笑。将放在火旁烤过的馒头拿起来，掀了一块送到它嘴边，又揪了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药灵用两只小爪子把那块小小的馒头抱住，放在嘴边专心啃起来，就像乔思容前世养的那个小仓鼠一样。


第084章 求救
身处逆境中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由惹得她会心一样，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伸手搔了搔药灵长满鳞片的小背，笑道：“你真的是药灵吗？我看你就像只平常人家养的宠物。”
药灵瞬间被她的话刺伤了，一抖身躯，把乔思容的手挣开。
“把你的脏手拿开，我药尊的身体也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碰的吗？”
乔思容忍不住挑了挑眉，你还吃着凡夫俗子给你的馒头呢！
心里想着，她嘴上却没说。眼前的气氛这么好，她实在不忍心破坏，再说有这个小东西陪着，她心里的苦楚似乎也减轻了不少呢。
一人一宠坐在断崖下一直等，直到近两个小时后，天上的雪才渐渐小了。
乔思容心急如焚，已然不想再等，于是便带了药灵重新上路，朝更深的山林里走去。
而这时，在山下等了整整半天的朱红和宋娘子却已经急坏了。
朱红今日早上进村找郑大成，推开院门却见门上一把锁。问过邻居才知道，原来郑大成今日一早便去他娘舅家辞年了。
辞年是晋城一带的习俗，一般是指晚辈在过年之前要给长辈送些年礼过去，以示孝敬和祝福。
这一去，只怕要到晚上才能晚上，如果关系够亲近的话，还能住上一宿。
没有找到能帮忙的人，朱红心里更不踏实。乔思容走了多久，她就在门前转了多久的圈，直见下午一场大雪纷扬而下，还是不见乔思容归来时，她才彻底急坏了。
“怎么办？姑娘一个人上山，又下了这么大的雪，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宋娘子本就不是个有主见的人，现下听她这么一说，也慌了。
“那待如何？要不我们上山去寻她去？”
听她这句话，朱红便又猛然醒悟过来。
对！她们要上山去寻乔思容才行，但不能就这么上山，一定要找个靠得住的人帮忙！
想着，她便咬咬牙，戴上上回郑大成帮她们编的新斗笠，冒雪朝竹林边的那间小院走去。
听姑娘说，上次她彻夜未归，就是为了给这家主人帮忙。现在姑娘遇到麻烦了，她若是去寻求帮助，他们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心里忐忑的想着，朱红便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敲了敲门。
少顷，门被人打开，正是那位姓秦的仆丛。
“原来是朱红姑娘，请问有何事？”
秦铮开得门，便见外头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一脸焦急地等着，等他一问便道：“秦大哥，朱红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请秦大哥一定要答应我。”
见她着急的样子，秦铮正要把她让进屋里，却见朱红又道：“秦大哥，事关我家姑娘，我就在这里说给你听吧，若是再耽误，只怕就晚了。”
听她这话，秦铮就没再插嘴，只由朱红把乔思容今日一早进山，到现在还没回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铮一听，眉头顿时也皱了起来。回头朝赵墨寒的房间看一眼，正考虑要不要答应帮忙时，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咳，却是自家公子已经从房里走了出来。
“秦铮，出了何事？”
这还是赌坊打手滋事之后，朱红第一次与赵墨寒碰见，却刚对方脸上虽然隐有病容，但看起来却像从画上走下来的人儿一般俊俏不凡，说出的话也格外让人暖心。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希望，不等秦铮开口，就立刻越过他向院里冲进来，跪在地上殷切地望着他。
“赵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姑娘吧？方才天又下了雪，如果我们再不去山上找她的话，只怕她今晚就要冻死在山上了。”
见她一脸焦急地这样嚷开，赵墨寒的眉头立时皱了下，而后微带着寒意朝秦铮瞥了一眼。
秦铮自知，以自家公子的为人，再加上乔思容上次的救命之恩，他肯定是要答应救人的。
可是他家公子自己的身体本就没大好，在这样的大雪天上山，只怕这连日的修养都要白费了。
正这样想着时，那边赵墨寒已经将急得眼泪都要流下的朱红扶了起来。
“你且不要着急，先回家等消息，我这就带人上山帮你寻你家姑娘。”
明明看起来很清冷的一个人，竟这样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朱红瞬间对她的印象好了不止几分，连忙感恩戴德地磕了个头，道：“谢谢赵公子，若是我家姑娘这次平安归来，我们乔家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大恩的。”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赵墨寒只微微点了下头，目送她离开之后，就立刻冷声朝身后的屋檐喝到：“影三影四何在？”
他的声音一落，院中便凭空冒出两个人来，正是当日乔思容和郑大成一起回家时在院门口看到的那两个带刀的黑衣人。
“属下在。”
两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沉声应道。
赵墨寒袖子一拂，一边转身一边道：“准备一下，同我一起上山。”
见主子果然要上山，站在门口的秦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劝阻的话来。
赵墨寒回到房间添了些御寒的衣物，又将头发用发带随意束了束，便朝门口走去。
秦铮忍了多时，这时还是忍不住多嘴道：“公子，你何必亲自上山，让我跟影三影四去不就行了么？”
赵墨寒眼里顿时闪过一道寒光，俊如朗月的面容上瞬间飞雪寒霜。
“怎么？觉得自己越发有用，连我的事情都要指手画脚么？”
秦铮连忙低头垂首：“不敢。”
“哼，不敢！”
赵墨寒冷眼看着她，挑起的眼尾射出两道逼人的寒光：“若这次因为你的耽搁而让她伤了一分一毫，你自己就看着办吧！”
说罢，拂袖而去，只把目瞪口呆的秦铮丢在当场。
他家主子这是怎么了？竟对那个乔家丫头这么上心，他往常不是惯不喜欢她的么？
秦铮心里想着，手脚却再也不敢怠慢了，追到院里同影三影四一起，闪身掠向空中朝山里扑去。
此时，赵墨寒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了积雪皑皑的大山。


第085章 狼群围攻
刺骨的寒风刀子一样从他脸颊上刮过，让他心里也隐隐跟着着急起来。居然在这样的天气上山，那小丫头也太不知高地厚了！
与此同时，乔思容在药灵的带领下又翻过了一个山头。
看着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墨点的斗方村，乔思容心头不禁有些感慨，自己竟然能在这样的天气爬上这么高的山，这在前世，只怕是她都不敢想的吧。
但是首乌藤没找着，她爬得再高再远都没有用，还是救不了乔老太太一命。
“小怪，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应该能找到何首乌的踪迹了吧？”
听到她的话，药灵立刻耸起小鼻子朝四周闻了闻。
“雪太厚，风也太大，把药村气息都掩盖住了。”
它边说边挥起小翅膀朝小指了指：“我们到那里去看看吧，那一片是何首乌惯喜欢生长的地方，应当找得到才对。”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立刻点了点头，提起风吹得透凉的裙摆朝前面的上坡上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眼前着就在日落了，乔思容心里也不免生出些失望。
“思容，我看我们还是早些作准备吧，今日如果找不到何首乌，我们只怕就要在山上过夜了，如果睡在雪地里，你不被野兽叼走也会被冻死的。”
乔思容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是如果再拖一天的话，不知乔老太太撑不撑得住呢。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们尽快找到首乌藤，今天晚上就能赶回去了。”
看她执着的样子，药灵也有些为难。但不是它不帮忙，只是山上的雪实在太大，几乎把所有药材的气息都盖住了，就算它变成哮天犬，也很难嗅出何首乌的味道在哪里。
见它露出为难的模样，乔思容也不忍心再逼它，只同它一边往山坡下走，一边沿途捡些柴火，开始为晚间的露宿作准备。
就在两人快走到坡上一块石头附近时，乔思容突然听到树林中似乎有什么簌簌的声音响起，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慢慢接近过来。
“小怪，你听，这树林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听到她的话，一直在用心寻找何首乌的药灵这才抬头朝风里嗅了嗅，然后大惊道：“思容，快找地方躲起来，是狼群被我们引来了。”
乔思容顿时一惊。
安全地在山上地走了这么久，她都快忘记，豺狼虎豹才是这山中的主人。
她边想边转头朝四周望了望，意外发现前面一处陡峭的山壁上，有个十分隐蔽的洞穴，如果她爬进那个洞穴里，这些狼应该就追不上她才是。
但难就难在，那洞穴有一定的高度，而且周围的山壁也十分陡峭，如果不是看到那片积雪里有个空洞的话，她方才还发现不了。
“小怪你看，那里有个洞穴，我们躲进那个洞里去，然后在洞口烧上一堆柴火，那些狼应该就不敢过来了。”
听到她的话，药灵也觉得是个好办法，于是催促道：“那你快去，我在后面帮你看着，若是那些狼来了，你就快些跑。”
见药灵在这个节骨眼上讲出这么义气的话来，乔思容不禁愣了一瞬，然后笑着嗯了声，一边朝后面看一边向那个洞穴跑去。
狼群这时也嗅到了异样的气息，纷纷从藏身的地方露出了头，一双双冷酷而嗜血的眼睛在被白雪覆盖的丛林里显露出来，显得无比险恶。
乔思容才回头看了一眼，便吓得差点一个趔趄绊倒在地。
她先前还以为只有几只呢，没想到竟有十几只之多。如果她真被这群狼逮住的话，只怕会被吃得连渣渣都不剩吧！
心里咋了咋舌，她脚下也跟着跑得越发快了。直跑到那山壁下后，才发现想爬上去根本没那么容易。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山石上，她努力了半天只是在原地干蹬腿。
“思容，你在干什么？快往上爬呀，狼群就要追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药灵追上来，立刻被她不中用的样子气得不轻。
乔思容也想往上爬啊，但身上这身累赘的古代襦裙却限制了她和行动。眼看狼群就在追上来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掀起裙子咔擦一声，就把它撕成了两半。
小怪不愧是个怪物，见她把裙子撕了竟然也不惊讶，还在后面扇着翅膀催促道：“快点快点！”
“好了，我知道了！”
乔思容头也不回地答着，声音中忍不住隐隐带了一丝颤抖。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被逼到这种穷途末路的境地，要说一点也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药灵也知她大约是胆怯了，飞过来用小嘴衔着她的衣服道：“别怕，我拉你，咱们快点上去。”
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它帮到了，乔思容顿时感觉身体轻了不少，手脚也有了力气，虽然积雪打滑，但她还是一步步沿着山壁爬了上去。
后面的狼群这时也追到了近前，仰头向她发出威胁的嘶叫声。
“吼——呜吼——”
那野兽发动攻击时特有的低呜，让乔思容听得头皮发麻，但一想到掉下去就要完蛋了，她立刻不敢有一丝松懈，只能尽全力像壁虎一样贴在山壁上。
“思容，快点，那些狼就要上来了！”
听到小怪的话，乔思容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立刻紧张地回头朝下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狼群果真如它所说，正汇聚在山壁下方，似乎正交头接耳地商量怎么爬上来。
乔思容手脚并用，将手探进积雪里，尽力抓住能抓的所有东西。
经过几分钟的努力后，终于爬到了山壁上那个被野草掩盖的洞穴里。
爬到洞口时，她已经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紧张和害怕，让她心跳如雷，手上虽然被雪冻得冰冷，但体内的血却如洪流一般奔涌。
“小怪，它们走了吗？”
人瘫倒在地，但她心里却不敢懈怠，趴在洞内向药灵问道。
药灵立刻扇动翅膀向外飞了飞，而后又马上折回来道：“思容，你得想个办法把火生起来，那些狼似乎也在试着往上爬呢。”
“什么？”


第086章 救她于危难
乔思容吓一跳。赶紧坐起来伸着脖子向下望了望，发现果然如小怪所说，那些狼正一只接一只的试探着，将爪子探进深深的雪里，沿着山壁的陡坡往上攀登。
之前那股慌张劲过去，乔思容也知道自己今天除了自救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这深山老林的，这群狼一看就知道是饿了许久的，好不容易发现她这只猎物，怎可能轻易放过？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身处的这个山洞并不深，似乎是山体塌方时意外形成的，洞口外有不少杂草，虽然因为下雪而受潮，却也勉强可以用。
乔思容立刻七手八脚地将那些枯草拢成堆，然后又旁边的积雪下扒拉了些树叶和树枝过来。
生火的柴准备好，她从怀里掏出上山带的火折子，错了几下后，那柴堆里果然冒出几点火星子，但因为受潮的原因，却始终点不着。
小怪一直在旁边，一会儿看看乔思容烧火的进度，一会儿回头看看外面那些狼。
“思容，你快点，那些狼就要上来了！”
听到它不断在耳边催促，乔思容心里着急，手上却无能为力。
这些柴真的太湿了，只怕一会半会点不着。
‘吼——呜吼呜——’
野兽低低的嘶吼声突然近在耳边地响起来，让乔思容吓得手上一抖，差点把火折子也扔了。
她回头一看，便见一只狼已经顺着陡峭的山壁爬了上来，正笨拙地趴着四肢，从洞口外面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乔思容心里一紧，想都没想，就挥起随身的药锄，一锄向它脑袋上敲去。
“嗷——”
那狼大约是因为四蹄陷进雪里太深，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被她敲得一声怪叫，差点从山壁上滚下去。
“哈哈，思容，没想到你还挺彪悍的嘛！”
见她出手便把那头狼打退了，小怪立刻欢呼起来，还不忘夸她一句。
乔思容这时其实已经吓得心跳到噪子眼了。
亲眼所见的狼跟在电视上看到的差别可大了，刚才猛然对上那双闪嗜血寒光的狼眼时，她吓得差点叫出来呢。
但是当着小怪的面她不好把害怕表现出来，只勉强牵了牵嘴角道：“是吧，你看着，我绝对不会怕它们的。”
她一边说一边警觉地向四周望了望，发现离洞口不远的地方陆续又冒出几头狼来。因为看见同伴受了伤，大多都在原地观望。
但是乔思容知道，它们不会等很久的。
狼是凶残的动物，一嘴尖利的獠牙能撕碎所有的猎物。它们只是在等，等天色彻底暗下来，等乔思容精力枯竭，精神不济的时候再出手。
乔思容心中惶恐，连手脚都开始发抖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秒也不松懈地与它们对峙。
夜，终于来临了。
在乔思容的不懈努力下，地上的柴堆终于烤干了一点点，随着她不断错开的火折子亮起一点点火光。
但是那火苗还是太微弱了，根本不足以撑起眼前的黑暗，只让围在周围的狼群不断发出挑衅的低呜。
“思容，怎么办？天黑了，这火也点不着……”
连小怪都担心起来，鸽子蛋大的小脸在半明半灭的火光中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乔思容一边警觉地看着周围的狼，一边安慰它：“别着急，这火就快要点着了，而且我这么久都没回去，说不定朱红已经上山来寻我了呢，到时就有人帮忙了。”
她话音未落，便听得耳边突然一声轻响。原来是一只目露凶光的野狼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悄悄绕到了洞口的上方，正从上面探出半个脑袋，用冰冷的兽目朝乔思容看着。
它大约真的是馋极了，口中的涎水不断顺着獠牙往下流，滴落在乔思容面前的柴堆上。
乔思容心中一突，又恶心又害怕，反应过来后立刻挥起手上的药锄，猛地向它下巴上打去。
但这只狼比方才那只狡猾得多，看到乔思容一挥锄，就往旁边一闪，灵活地躲了过去。
乔思容一击不中，顿时有些心慌，连忙看准它的身影又挥去了第二锄。
但让人绝望的是，这次出动的大约是狼群中的首领。它一行动，狼群中其它的狼便也跟着围攻下来，不出片刻便将乔思容死死地困在了洞中。
“思容，这、这可怎么办？”
药灵虽然不会被那些狼伤到，但这时却也为乔思容的处境着急起来。
这些狼可都是在雪天里挨了几天饿呢，如果乔思容真落到它们手里，焉有命在？
连小怪都明白的道理，乔思容不可能不清楚，她心中慌得一批，死死握住手中的药锄。
总归是要拼上一拼的，难道就这么等着被狼咬死？如果她没回去，乔老太太也失去了最后的治疗机会，那贤哥儿该多伤心啊！
每每想起那小孩儿抱住自己的腿，眼巴巴地看着她让她留下来的样子，乔思容就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边想边狠狠地瞪着那群狼，只要看到有一只敢冒头的，就用力挥着药锄敲过去。
一旁的小怪也咬紧牙关，挺起小小的身躯向那些扑来的狼群迎击。
但是那些狼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打中这个，却漏了那个，在反击的过程中，乔思容几次差点被咬到。
渐渐的，乔思容就感觉体力和获救的信心在她心中满满流逝，连手里的药锄都快挥不动了。
“思容，你在干什么？贤哥儿还等着你回家呢？快振作起来，把那些狼赶走啊！”
听到小怪着急的声音，乔思容唇边慢慢挑起一抹微笑。
在雪地里行走一天，她实在太累了，也知足了。
本已经是个死人，老天爷却让它偷得这个机会在乔家二丫头身上多活了这么久，如果今天注定是她的死期的话，她也不怨谁！
“小怪，我……”
临终遗言方到嘴边，乔思容就听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怪异刺耳的哨声。那哨声清越而急促，就像某种催命的魔咒似的。
围攻她的狼群一听，立时都警觉地竖起了耳朵，个个抬头向地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呜——呜——”


第087章 一起下山
两声悠长的狼啸突然从远处的山顶上传来，如同号令一般，让洞外的狼停止了对乔思容的进攻。
事情发生得太实然，也太诡异，让乔思容有些措手不及。
她诧异地循着那声音抬头向前看去，便见明月清辉之下，积雪掩盖的山巅上，一个人正采着松枝迎风而立。
那人锦衣玉带，单手背在身后，月白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翻飞。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映得他眸光清亮，身上像是镀了一层莹莹的光润，如同临凡的谪仙一般俊极雅极，让人惊艳。
连小怪都惊异了，瞪大眼睛朝他望着：“思容，这人是谁呀？”
乔思容起初还有些懵逼，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刚才还在生死边缘徘徊，转眼却凭空出现这么一个妙人儿。
但是仔细看过之后她就立刻认出，那立在树梢上的人影，不正是之前她在斗方村处的竹林里看到过的么？
风神俊秀，茕茕而立，不是赵公子又是谁？
这么想着，她顿时惊喜地大叫起来：“赵公子！”
在她认出对方时，立在树梢上的赵墨寒也足尖一点，姿态悠然地从高处飘了下来，落在山壁下的空地上。
在看到乔思容被狼群围攻的一瞬间，他心下确实有些慌乱，但跟在身后的影三却在他行动之前做出反应，模仿狼王的叫声把那群狼给引了过去。
现下再看眼前的丫头，精神虽然不错，但衣服明显被扯破了几道口子，襦裙也彻底被撕裂。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她明亮的眼睛边，虽显得有些狼狈，却掩盖不住她明眸皓齿的清丽之姿。
等乔思容回过神，周围的狼群已经散尽了。远处的山谷中隐隐传来几声狼啸，若仔细去看的话，还能看到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影在黝黑的丛林间掠过，不一会儿就带着狼群向远方跑去了。
乔思容劫后余生，心中喜不自禁，望见赵墨寒竟一直站在山壁下等着时，立时乐颠颠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赵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心中惊讶之余，其实也有些疑惑。
朱红就算去找人帮忙，首先想到的应该是那个郑大成。再说这个姓赵的病秧子，平时对她就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他会答替朱红上山寻她。
正想着，那边站在雪中的人却眼睛一眯，陡然转身朝前走，只留给她一个颀长清冷的背影。
乔思容撇撇嘴。刚才一时的高兴劲儿也去了一半，这个病秧子惯是眼高于顶，她不是早就见识过么？即便真的是来替朱红寻她，大约也懒得听她啰嗦别的事情吧。
于是她悻悻地闭了嘴，发现药灵已经跟上来后，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积雪，快步跟赵墨寒一起朝山下走去。
天上的圆月当头挂着，照得铺满积雪的山峰间一片雪亮。这让乔思容走起来倒也不费劲，虽然偶尔被雪绊得踉跄一下，也能勉强跟上赵墨寒的步伐。
直到两人走到山涧，进入一片茂密的丛林中时，乔思容突然听跟在她身后的小怪道：“等等，这里好像有何首乌的气味？”
乔思容听得一惊，险些把‘真的？’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但瞥了一眼走在前方的赵墨寒后，她只能勉强把兴奋的心情掩饰住，朝他叫道：“赵公子，能否等一等？”
前方一直默不作声走路的人果然停了下来，回过头，还是一脸淡然的模样，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乔思容干干地一笑，顺着小怪所说的方向往前指了指：“那里有点东西，正是我今日要找的。”
赵墨寒不置可否，依旧静静立在原地，一直往前的脚尖却转了过来。
乔思容知他是默许等自己的意思，立时用眼神示意了下小怪，便踩着厚厚的积雪，朝山涧中一棵大树下走去了。
因为得赵墨寒在，她也不敢像无人时那样肆无忌惮地同小怪交流，只能按对方所说的位置，先拔开地上的积雪，再用药锄一锄一锄地挖下去。
不一会儿，一棵被积雪掩盖的何首乌就在她眼前慢慢显露出来。更难得的是，这棵何首乌上还带着长长的首乌藤。虽然已经枯了，却并不会影响它的药效。
乔思容喜不自禁，没想到她和小怪在山中折腾了这么久，最后竟在回去的路上找到它。
她一边想一边借着雪地反射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挖着，直到将整整一棵何首乌刨出来，才仔细将上面的泥沙清理干净，最后珍而重之地放进药篓里收好。
赵墨寒一直从旁看着，双眼微眯，心里则有惊讶她是如何在这样的月夜，用透过厚厚的积雪看到被埋在地下那株何首乌的？
不过，他从第二次遇到重生后的乔思容，就已经对她的来处有所猜想了，所以这会儿虽然疑惑，却并没有把心里的话问出来，只静静地看她还能有怎样出人意料的表现。
这边乔思容收好何首乌，立刻也觉察到了他探究的目光，想起刚才在雪下刨出何首乌的事，连忙解释道：“其实这棵何首乌我早就看到了，只是之前没有采，打算留到下山的时候再挖而已。”
赵墨寒这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冷静淡漠的样子，听到她的话不由从鼻孔里轻嗯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转身，继续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这丫头的话一听就是骗人的。
上山的时候就发现，为什么一定要留到下山才挖呢，而且这条路也是他临时选的，这丫头怎么能预先料到，他会从这边走？
心里想着，赵墨寒的眼睛忍不住微微一转，朝跟在旁边的乔思容看了看，却见她正微翘起嘴角，似乎在暗自高兴。
大约是有人陪的原因，在乔思容不觉得的时候，两人便已经走到了山脚下。
远处的天边已经微微泛白，田野那边的斗方村传来阵阵犬吠和鸡啼。
眼看已经到了竹林边的小院前，乔思容犹豫了下便有些急促地朝赵墨寒道：“赵公子，谢谢你赶到山上救我，大恩大德思容一定会记在心上的，只是你身上的病还没好，今日还是早点回家去休息吧。”


第088章 雪中送炭
见她到这个时候还记挂着自己的病，赵墨寒眉梢不禁挑了挑，眼神默默地看着她。
乔思容却无心再跟他多说什么，躬身向赵墨寒行了一礼，抬头朝他看了一眼，便直起身朝回家的路上走去了。
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身后的赵墨寒不由掀了掀嘴角。其实他还真想问问，这个恩她打算怎么个报法？
见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进屋，隐身在暗处的秦铮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
他就像一个融入黑暗中的隐形人一样，不声不响地落在赵墨寒身侧：“公子，影三影四已经回来了，你也进屋休息吧，外面风大。”
作为一个贴身侍卫，赵墨寒有时候真的觉得他像个老妈子，动不动就将休息，吃药，这些话挂在嘴边。
想着，赵墨寒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悠然地转身，向屋门口走去。
留在原地的秦铮这时却也忍不住朝乔思容家的方向看了看。
他刚才一直跟在自家公子和乔家丫头身后，实在忍不住好奇，这个小姑娘明明认得草药，又会治病，当初又为什么要吃下那些马鞭子的？！
乔思容回到家时，朱红和宋娘子都没睡，就着一盏灯火等在堂屋里，一见乔思容进门，立刻双双站了起来。
“姑娘，你回来了！”
朱红高兴得眼眶泛红，上前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后，才有些激动地接过她的药篓道：“真是谢谢老天，你终于平安回来了，怎么样？何首乌找到没有？”
宋娘子也抹了抹眼角，没答她答话又道：“得亏是回来了，要不然明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跟贤哥儿说呢。”
知道她们是担心怕了，乔思容拍了拍袖子上沾的草末儿，若无其事地笑道：“让你们担心了，这次虽然时间花得久了点，但何首乌却找到了，娘的病也能冶好了。”
听到她的话，宋娘子和朱红眼睛又是一亮。
过了会儿，朱红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我托了赵公子帮我上山寻你，你是同他一起回来的么？”
想到刚才那个一夜都沉默着带路的人，乔思容不由翘了翘嘴角：“是的，我遇到他了。”
风轻云淡，对自己山中遇狼的事只字不提。
朱红和宋娘子不是神仙，自然想不到她在山中经历的凶险，同她说了会话儿，便催促她用热水洗了身子，到床上躺着歇会儿。
乔思容本就已经撑到极限了，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和遇到狼群后的紧张，全都在她睡进被窝的那一瞬间爆发。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已经是日薄西山。
有阳光透过屋檐下的缝隙穿透进来，落在床前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门外院子里，朱红在跟贤哥儿说话，刻意压底的声音，生怕吵着她。
乔思容心中格外温暖安宁，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之前虽想过几次要离开，但现在仔细体会一下，有家人在一起的感觉不也挺好的么？
至少会有人在你外出的时候牵挂着你，在你累的时候关心你。
她边想边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就看到朱红为她新做的棉袄已经摆在床边，雪白的领子，藕荷色的面料，上面点缀着零星淡绿色的花纹，正是她喜欢的样式。
穿戴好走出来，果然看到贤哥儿正和朱红在屋檐下摘菜。
地上的雪已经融了不少，院中的青菜露出翠绿的身子，俏生生的立着。
“姐姐，你醒来了。”
贤哥儿从她上山那日起就未见过她，一见她出来，立刻欢喜地扑了过来。
朱红也朝她笑着转过头：“姑娘醒了。你昨日带回的首乌藤我已经煎给老夫人喝了，果然有效得很，中饭过后就睁开了眼睛。”
“是么？”
乔思容淡淡一笑。像何首乌那种灵药，用在急病的人身上效果可不是立竿见影么？
“朱红说得对，我刚才就去看过娘了，她还让我过来看看你，身上有哪里冻伤了没？”
听到贤哥儿的话，乔思容心中又是一暖。
她先前还以为，就算她这次拼尽全力救了乔老太太一命，对方大约也不会像待乔思齐一样真心待她。却想不到经过这一遭变故，她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我身上还好，朱红做的棉袄厚实，我穿着上山一点也不觉得冷，怎么会冻着呢。”
她一边伸手在贤哥儿头上扶了扶，一边说着夸朱红的话儿。
其实并不朱红做的棉袄有多好，而是她自上山之后就一刻也没有停过，下雪那会儿又烧了火暖身子，自然就不会被冻伤。
听她这样说，朱红忍不住也笑了，一边提起摘好的青菜站起来一边朝她道：“这回啊，你才是家里最大的功臣，老夫人病好了，咱们就能过个好年，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
这话说得在理，乔思容听了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如今乔老太太是家里的主心骨，只要她好好的，这个家就准能过得舒坦。
正说着话儿，一阵脚步声突然从院门的方向传来。乔思容和朱红扭头去一看，发现来的竟是秦铮。
这男人是个结实精壮的高大汉子，这么冷的天，也只穿着两件夹衫，手臂上的肌肉鼓鼓的，一看就知道平日做过不少锻炼。
只是猛地看到他来，乔思容和朱红都有些吃惊。
可那汉子啥也不说，走进门就将手里扛的一只大竹筐送到门口屋檐下放着，便掀掀嘴角道：“乔姑娘，这是我家公子让我送来的。”
乔思容听得诧异，同朱红两个伸了头去看，才发现原来是一筐吃食。有米有面，还有猪肉羊肉，另外还有些豆类和蔬菜。
于是吃惊道：“这……是你家公子让你给我们的？”
这就奇怪了，她昨日只是在山中遇险，并没有说到到乔家现下遇到什么困难啊，这个病秧子干吗给她送这些东西来呢？
而另一边，朱红一看到这筐东西，脸上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是她昨日嘴快，去向赵公子求救时，把乔思齐偷了银子逃走的事也说了出来，还说乔思容是因为没钱请郎中，这才冒险到山上去找何首乌的。


第089章 姐姐，你身上可真香
乔思容何等聪慧，一看朱红脸上的表情，就立刻明白了怎么回来，立刻郑重地向秦铮道了谢，便将人送出了门。
朱红虽懊恼一阵，但一看到眼前有这么多东西时，立时又忍不住高兴起来。
“姑娘，这下好了，我们有东西过年了。”
乔思容心中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人家已经将东西送上门了，再送回去就显得矫情。而且这筐东西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她岂有不收之理？！
看她脸上没什么反应，朱红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小心翼翼觑了她一眼，道：“姑娘，你别不高兴，大约是我昨日去找赵公子候，多嘴把大少爷偷银子逃跑的事告诉了他，赵公子可怜我们，所以才……”
说到这，她又垂着头从眼皮底下看了乔思容一眼。
想到她向来对这个家也没有坏心，乔思容思量了下，便也叹道：“罢了，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受了赵公子这个人情，我们日后再想办法还。但是你记住，日后家里出了事，首先要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万不可随意告诉外人。”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世上有几个人难像这样不在背地幸灾乐祸笑你的？
见她没有为这件事责怪自己，朱红心里也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应了声是，便把秦铮送来的东西收起来，到灶间和宋娘子一起做饭了。
吃晚饭的时候，乔老太太便在朱红的搀扶下从房间出来了。
一看到乔思容，老太太先是湿了眼睛，继而颤巍巍走到她面前，朝她脸上扶了扶。
老实说，乔思容并不习惯同她这般亲近，但想到自己也算是占了她女儿的身子，还是忍住了没避开。
“容娃儿，这次我老太婆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然，怕是真要继你爹的后尘，被你大哥给气死了。”
乔思容斟酌了下，一边替她拉开椅子一边道：“娘，你别多想，你前两日就是气急攻心，等过些日子自然会好起来的。”
乔老太太在位置上坐下，继续先来的话题道：“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朱红和你嫂子已经告诉我了，我已经几天没药喝了，家里又没钱请郎中，你才进山帮我采药的。”
说到这，她又沉默下来，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些热腾腾的食物上。
“你大哥这个孽畜，若是再回来，我老太婆绝不留他，若再被他这样害一次，我们乔家到这儿也就该死绝了。”
说罢，也不再看其他人，就抬手颤巍巍地端起碗，开始吃饭了。
听到她这一番话，宋娘子和朱红对望一眼，都知她是下定决心不会再理乔思齐了。
乔思容心里也松口气。老太太想开了最好，要不然她也不能做那恶人，让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不问。
那不成了拆散人家骨肉的侩子手了么？
饭后，乔老太太依旧由朱红扶着回房休息了。乔思容和宋娘子在灶间洗碗，见她似乎有些神情恍惚，再一想刚才乔老太太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顿明有些明白她的心思。
“嫂子，你也别担心，这个家有我和娘，自然有你一口饭吃，他日若是你有别的去处，我们也不会阻止你。”
宋娘子停下洗碗的动作，眼泪扑刷刷地往下掉，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我还哪有什么别的去处？大梁女子向来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了你大哥，这一辈子便注定是乔家的人，就算他死在外面，我也是不能离开的。”
乔思容听得叹了口气。旧初会的制度对女子来说就是不公平，就算嫁了乔思齐那样的渣男，宋娘子还是一点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机会也没有。
晚间，她和朱红天黑便洗漱了回房睡觉。
贤哥儿原是睡在另一床被子里的，但今日不知怎的，竟抱着乔思容的脖子不肯撒手，非要跟她挤在一个被窝。
朱红劝了一会儿未果，似乎有些急了：“贤哥儿，姑娘还未出阁呢？怎么可以跟你一个弟弟睡一个被窝？这要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可不好。”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不由笑起来，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贤哥儿这时也嚷起来：“不，我就要跟姐姐睡在一起，朱红是坏人，不让我跟姐姐一起睡觉。”
看他委屈的样子，朱红左右为难。
“算了，朱红，就让他跟我睡吧，他才几岁，知道什么名声中名声的，况且这屋里就咱们三个人，我们自己不说，外人又如何知道。”
“姑娘，你真是太惯着他了……”
朱红平日虽疼贤哥儿，但这件事上却并没有松口，直到才乔思容不顾她的劝阻，抱着贤哥儿躺下后，这才蹙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躺着了。
这边，贤哥儿如了愿，心里自然高兴得很，抱着乔思容的脖子使劲往她怀里蹭。
“姐姐，姐姐，你身上可真香呢！”
乔思容扶着他的后脑勺笑起来：“有什么可香的，不过是些药味罢了。”
这个年代洗澡没有沐浴露，如果不是有皂豆这种东西存在，乔思容还真担心洗不干净自己那一身臭汗。
姐弟俩相拥而眠，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朱红早就起身了，乔思容大约是前两日上山累狠了，又睡了个日上三竿，连贤哥儿醒了都没发觉。
直到快到晌午时，院外传来一阵重物的敲击声，乔思容才迷迷瞪瞪醒转过来。
“姐姐，你醒了。”
贤哥儿现在黏她也是到了一定程度，连字都拿到房间写了，撅着个屁股趴在桌面上望着她。
乔思容眨眨眼睛：“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午时了，娘说了，饿久了可不行，让我在这看着，若你到吃中饭时还不醒，就把你叫起来。”
乔思容望着他笑笑，慢慢从床上往起爬。
收拾妥当来到院中时，才发现郑大成居然也在。
朱红正弯着腰在园中忙活，大约是在锄地里面杂草。这两日雪停了，也暖和了，地里的野草就一茬儿接一茬儿地往起冒，扯都扯不及。
郑大成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拿着把斧头劈柴。大约已经劈了好一会儿了，地上的柴散得到处都是。


第090章 想时时守护在她身边
看到乔思容出来，郑大成和朱红立刻都转头将目光投向她，前者有些激动，后者脸上则带着微笑。
“姑娘，你醒了。”
先说话的还是朱红。她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细汗，站直身子朝乔思容看着：“灶间有吃的，我去给你端出来。”
看她忙碌的样子，乔思容忙阻止了她：“不用，我自己去拿吧。”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忍不住诧异地朝郑大成看了看。这汉子也不知是怎么搞的，一大早竟在她家劈柴，莫不又是朱红找过来的？
接触到她的目光，郑大成嘴角掀了掀，似乎犹豫了下，才趁她转身之前道：“我前日不在家，听邻居说了才知道朱红去找过我。”
乔思容狐疑了会儿，才明白他是在说前日她上山未归，朱红去找他帮忙未果的事。
“郑大哥不必放在心上，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说我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她虽说得轻巧，但郑大成的脸色却越发凝重了些。
他是惯常上山的，自然知道晚上一个人会在山中遇到怎样的危险，豺狼那是寻常野物，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能遇到野熊。
一想到乔思容曾经独自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险境，他的心下就没来由的越跳越疾，差点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你……”
眼见乔思容说完就要走，他忍不住又说了个你字，只是话到嘴边，他却不知怎么说出来好。
“怎么了？郑大哥还有什么事么？”
乔思容听到他的呼唤立时停了下来，转身狐疑地朝他问。
但这时郑大成已经稍稍冷静了些，知道过去的事就算再懊悔也没有补救的可能，如果真要对她好的话，就只能保证的以后的日子里，时时守护在她身边。
“不，没什么。”
心里这样想着，他便静静地朝乔思容摇了摇头，直到看她笑了笑，又转身朝灶间走去，这才把心神拉了回来。
他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乔思容起了这种心思的，没有别的愿望，只想静静地看着她，只要她好，他便能安心干活。
不远处，朱红看着他望着乔思容的背影失神的样子，翘起的嘴角也慢慢塌了下来。
她其实早就发现，郑大成只有在看她家姑娘的时候，眼睛里才会闪着莫明的光亮，跟她说话的次数也比别人多些。
开始时，她还误以为郑大成这样的表现是因为自己，可是经过今日的观察，她才明白对方喜欢的人并不是她。
可是，她家那个傻姑娘似乎并不知道呢，还卯足了劲要撮合他们，这要让郑大哥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吧。
想着，朱红不由得苦笑了下，再度弯下腰，佯装无事地干起活来。
中午，乔思容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回锅肉，羊肉煲，麻婆豆腐，翡翠萝卜，一一端上桌，香气就把整个堂屋给填满了。
猛然看到这一桌丰盛的菜色，贤哥儿高兴得又跳又叫：“又有肉肉吃喽，又有肉肉吃喽。”
乔思容也知道前几日苦着他了，也没说什么，只等大家落座后，就先夹了几片火锅肉到他碗里，扶着他的头道：“快吃吧，吃了好快些长大。”
贤哥儿笑眯了眼，反手夹了块羊肉送到她碗里：“姐姐也吃。”
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郑大成眼睛不禁闪过一抹柔和的光，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比往日温和许多。
朱红看得过意不去，便也夹了块肉送到他碗里：“郑大哥今天辛苦了，我家姑娘做的菜是最好吃的，你不要客气，也多吃些吧。”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这才回过神来，目光朝她扫了一眼，点点头便端起碗扒饭了。
旁边的宋娘子和乔老太太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也大约都明白了他们各自的心思。
乔老太太于是叹了口气：“都别忙着给别人夹菜了，自己吃吧，反正也没外人。”
朱红闻言有些心虚地觑了她一眼。
乔思容却没有放在心上，又笑着看了看贤哥儿。
几天后便到了大年三十。
因得有了秦铮送来的那一筐东西，乔家也跟着过了个好年，虽然没有鞭炮腊味糖果之类的应景，但一家人也算吃得滋润。
想着年后也不一定马上能找到药材去换钱，乔思容便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放好了，猪肉勉强留了些用盐腌着，放留到没有肉吃的日子里给贤哥儿解馋。
过完年后，乔老太太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见好。
乔思容也没藏私，把那一棵何首乌连叶带茎都炖给她吃了，也好把她那癔症送远些。
乔老太太自然是明白人，这一天天的药汤喝着，越发知道乔思容的好了，又见天气一日暖过一日，便又像往日一样，由朱红扶着到院里伸伸筋骨，人也变得开朗许多。
直到年初三这天，朱红和宋娘子正在院中做女红，便见郑大成扛着半边野猪出现在了乔家大门外。
朱红看他扛着那野猪肉径直走进来，不禁有些吃惊：“郑大哥，你这是要去城里么？先到屋里喝口水吧。”
朱红一边招呼一边狐疑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以为他是要扛着处理好的野猪去城里卖野猪肉。
不想郑大成却摇了摇头，将身后的猪肉掂了拈，倾身便放在了院中的桌子上。
宋娘子看着那半边猪肉，目光闪了闪。
她这些日子也大致看出郑大成对乔思容的心思，见朱红已经招呼，便也没有跟着起身，只笑着朝他道：“郑猎户真是好身手，这么大一头野猪，怕不是好猎吧。”
听到她笑吟吟的话，郑大成却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微微朝她点了个头。
还真是个木讷的男人。
宋娘子在心里想着，一边笑一边把针尖放在头发里擦了擦，直到瞥见郑大成也转着眼睛在院里看时，才道：“容姐儿方才带贤哥儿到河边去捞鱼了，姐弟俩这些日子在家闷坏了， 想必还在河边玩呢。”
郑大成又点点头。
朱红这时正好端了水从灶间走出来，一脸矜持又有些期待地送到他面前。


第091章 半边猪肉
但郑大成却并没有注意到她脸上那隐含期待的表情，只把碗接过灌了几口，便又还了回去。
看他闷不吭声的样子，朱红不由有些失望。但再失望她也不能说什么，只低下头将碗捧着回灶间里去了。
这边郑大成喝完水，便二话没说，转身朝屋外走去。
一见他丢下野猪肉就走，朱红立时有些急了：“郑大哥，你野猪肉还没拿走呢？”
走到院门口的郑大成顿了下，然后回过头沉声道：“这些是给你们留的。”
言罢，便又转过身，大步朝屋外走去了。
朱红这才反应过来，望着那桌上足足几十斤重的猪肉张了张嘴。
看她的样子，宋娘子不由也跟着抿嘴笑了笑。
她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郑大成送的这半边野猪肉虽然多，但放在她娘家人面前，也不过尔尔。
“别光顾着吃惊了，还是去河边把容姐儿叫回来，看要怎么处理这半边猪肉吧。”
直听到宋娘子这句话，朱红才慢慢将嘴巴合上，然后心情有些复杂地望着郑大成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年前秦铮送来那筐东西来，她家姑娘当时都不太乐意留的样子，这回郑大成又送来半边野猪，不知道她会不会要她还回去呢！
心里虽这样想，但朱红还是依宋娘子所说，跟在郑大成身后出门，到河边去找乔思容了。
正值开春，荒芜了一个冬日的田野也渐渐冒出些新绿来。
河水还凉着，乔思容并没有下河，而是牵着贤哥儿一边顺着河岸往前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捞着鱼。
“姐姐，你说我将来能考中状元么？朱红说了，状元可是很难考的，她小时候认识家乡一个书生，考了三回都未中，最后头发都白了，还是一个穷书生。”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扫了脚边清澈的河水一眼，问他道：“怎么？你对考状元没有信心？”
贤哥儿似乎被问住了，考虑了一会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如果我没有考中状元，将来要怎么养活你跟娘呢？”
这时，乔思容突然发现有两条鱼在眼前的河水里游过，连忙弯腰伸出网兜一捞。
她的身手向来敏捷，这一捞自然不会捞空的，两条鱼儿齐整整地被她兜了起来。
贤哥儿一看，立刻欢喜地拍起小手：“哇，捞到了，今天中午有鱼吃了。”
看他欢喜的样子，乔思容趁机便朝他道：“你想想看，如果刚才这两条鱼游过去的时候我没有伸网兜去捞它们，我能抓到它们吗？”
听她这么一问，贤哥儿立刻摇了摇头，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
乔思容又接着道：“同样的道理，状元的位置摆在那儿，如果你不去考，怎么会知道你考不中？”
贤哥儿年纪虽小，却也明白过来乔思容这是在教育他，立刻点点头道：“嗯，我懂了，姐姐的意思是说，没有去做过的事情，就不要先在心里觉得自己不行，对不对？”
乔思容立刻笑着在他鼻子上刮了刮：“聪明， 一点就通。”
说着，朝网兜里两条正在弹跳的鱼儿望了一眼道：“走吧，今天中午就用这两条鱼来煮汤喝吧。”
一听说有鱼汤喝，贤哥儿立刻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拉着乔思容的手兴冲冲的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半道时，与来寻人的朱红相遇，朱红跑得气喘吁吁的，一看乔思容来了，连忙上前道：“姑娘，你快回去看看吧，郑大哥给咱们送来了半边野猪肉。”
猛然得了人家这么大的好处，乔思容也有些吃惊，将装着鱼的网兜往朱红手里一放。
“走，咱们回去瞧瞧。”
到家时，乔老太太也被宋娘子搀出来了，正会在屋檐下看着那半边野猪肉发愣。
宋娘子手里的花样子绣到一半，望着她笑起来：“方才郑猎户来过，放下这半边猪肉就走了，说是要给我们呢。”
乔思容向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现在又看她边说边笑地看着自己，立时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郑大成来了，给他们送来半边野猪肉，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这……虽说以前也不是没得这汉子帮忙，但体力活儿是体力活儿，这半边猪肉放在这，就相当于真金白银了，这么收下真的合适？
想想上回到集市上看到野猪肉价，一斤也得有二十几文，这半边下来，少说也得几吊钱呢。
朱红在边上，看着她一边捋袖子一边沉思的样子，只得按捺着那股伤心的感觉，提着鱼到灶间忙活去了。
乔老太太一直没说什么，这时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朝宋娘子道：“时间不早了，你先进去做中饭吧，一会儿贤哥儿该肚子饿了。”
宋娘子在她面前向来是乖顺的，一听这话，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进了灶间。
灶屋门口，朱红正低着头将那两条筷子长的小鱼开膛破腹，掏出内脏就要上锅煮了。
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宋娘子不由叹了口气，一边舀了水在她旁边洗米一边道：“朱红，但愿你清楚，这次的事儿可怪不得容姐儿。”
朱红正的心思这时都不知飘到哪儿去了呢，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下，而后才垂眸点了点头。
“不肖娘子你说，我自然是知道的。朱红虽然没读过书，却也明白凡事不能强求的道理。”
听到她这话，宋娘子才稍稍松一口气，接着道：“你也不要怪我多嘴，你们主仆原来情份就深，若是因这事生分了，就太不值了。”
朱红点点头：“有劳娘子为我费心，朱红对姑娘绝对没有半句怨言，也绝对不会为这事同她生分的。”
她二人自在门外低声说着话儿，那边乔思容却捂着头有些脑壳痛。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对那郑大成，本也是对一般乡亲的态度而已，没想到那人竟做到这个份上。
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收了，似乎跟那些喜欢跟人搞暧昧的渣女没什么两样，但若要她现在把猪肉还回去，又好像不太近人情，还伤了对方的心。
这意料之外的桃花也着实挺让人为难的！


第092章 背后的议论（加更）
乔思容一边在心里想，一边又隐隐有些沾沾自喜。她就说，前世她可是系里公认的美女呢，多少男同学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现在穿越虽然变胖了，但人格魅力好歹还在，怎么会不得人喜欢呢？
思及此，她不由又想起赵墨寒每次看到她时那幅嫌弃又冷漠的表情，下意识撇了撇嘴。
看到她的样子，乔老太太以为她是在为难，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出主意道：“照我说，这野猪肉我们现在不防收着，若是就此还回去，驳了他的面子不说也叫他难堪。先留下，等日后我们有了钱，再慢慢想法子还给他也不迟。”
乔思容在椅子上坐着思考了半晌，不点头也不摇头，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看最近天气不错，明日我就跟朱红她们上山一趟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换了钱付给他的。”
看她已然在心里有了决断，乔老太太也只得点头应下，心里则叹道：这倔得跟牛一样的脾气，也不知是随了谁！
吃中饭的时候，乔思容便把明日上山的打算告诉了朱红。
下午又带着宋娘子和朱红一起把郑大成送来的半边野猪给一刀一刀切开了，大部分拿出来做腌肉，另一小部分则用芭蕉叶包好，放在灶间的地窖下存着。
翌日，乔思容和朱红一起起了个大早，到灶间把一家人的早饭做好，便吃完一起背上竹篓出了门。
到山脚的时候，远处地太阳才刚从山坳间冒出来，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春日特有的清寒植物香气。
乔思容深深地吸了一口，顿时感觉整个人精神一振。
来到山上后，朱红的任务主要还是砍柴，乔思容则找一个偏僻处把小怪叫出来，叫它帮忙找找附近都有什么药材。
在上次与狼群的对峙中，小怪大约也伤了不少元气，这段时间乔思容在家里休息，它都没有出来烦过她。
听到乔思容的声音，小怪玉佩里钻出来时，脸上还是一副倦怠的样子，似乎是刚睡醒。
只见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懒懒的声音问乔思容：“乔渊的孙女，这才过了几天啊，你又要找何首乌啊，我告诉你啊，这一带山上的何首乌可已经给你挖完了啊，明年之前都不要妄想我再给你找何首乌。”
乔思容望着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那天晚上在山上，明明一口一个思容的叫得亲热，这下好了，才过了个年，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边想边摇头，笑看着它道：“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你变心变得这么快，那天明明对人家很好的说，现在就翻脸了。”
“谁、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别自作多情了！”
嘴里说着，它眼睛却不敢看乔思容，目光朝四周扫了扫才道：“说吧，今天又要找什么，何首乌是真没有了。”
乔思容也不同它计较，只点点头道：“不找何首乌，找些普通点的药材，比如黄精血竭什么的。”
药灵听得眼睛一瞪：“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黄精血竭，你以为是地瓜红薯呢，还普通药材。”
它一边埋怨一边往前飞着，速度不快不慢，正好维持着乔思容能跟上。
乔思容也不恼它。相处这么久，她也看出这个小东西是个毒舌，什么事都是嘴里说得难听，其实并没有坏心。
一人一宠在树林里慢悠悠转着，很快就找到了一丛黄精。
乔思容蹲在地上将它们挖了，又把土壤清理干净放进药篓里。
“欸，上次那个何首乌，真的冶好了老太太的病么？我看她最近似乎挺精神。”
乔思容处理黄精时，小怪有些无聊，在一旁随意问道。
“那当然。”
乔思容立刻抬头肯定地望着它：“首乌藤可是专门治疗癔症的，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小怪你呢，若是不有你帮忙，我怎么可能找到那棵首乌。”
她一边说一边笑盈盈地看着药灵，发现那小东西脸上竟也现出一抹扭捏的神色，似乎并不习惯被人夸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又在附近找到了一小片石斛和党参。
乔思容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药材都整理好，然后又一丝不苟地放进药篓里。
“好了，今天就采这些吧，这山上的药村资源虽然丰富，但也架不住我们三两头来采啊。”
听到乔思容的话，小怪又瞪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啊，这些药材可都是我的徒子徒孙，被你这样不识货的人采了换钱，我不知有多心疼呢。”
见它又傲娇起来，乔思容也没理它，只扬起嘴角笑笑，便带它一起去找朱红汇合了。
两人刚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山林中传来陌生的对话声，似是有两个男子正在议论什么。
“唉，杏花这回要被乔家二丫头害惨了，听说她娘年前还找人到隔壁村诉张家去说过亲，本来村里的乡亲都不知道的，可是上回那事儿一出，杏花和吟哥儿私通的事就传得人尽皆知……”
“这事也不能怪乔思容吧。”
另一个听了沉吟着说道：“杏花若真是无辜的，自然不会有人空穴来风，可她若是真私下喜欢吟哥儿，还不知廉耻地跟外人说那些话，那可就……”
“喂，二柱，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以往人们说起乔二丫头，你不一向皱眉撇嘴，没有一句好话么？现在怎么倒替她辩护起来了？”
乔思容先时听到有人在议论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好奇，现在又听到二柱这个熟悉的名字，便忍不住藏在林中的大树后偷听起来
“倒不是我替她辩护，你看，她自从上回吃了马鞭子后，人是不是变了很多？既没有去村里欺负娃娃们，也没有像往日那样隔三差五偷看人洗澡……”
二柱话才说到一半，立刻被那人笑着接口：“哎呦，感情你是被她偷看洗澡看上瘾了啊！”
“你、你胡说什么呢？”
叫二柱的青年顿时不好意思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我、我这是就事论事，再说上回张二宝欺负咱们村的孩子，不也是她出手救的么？后面狗子他爹差点误打人家一棒子呢！”


第093章 活到三十都难
听到他们说起上回被村民们误会的事，乔思容也冷冷地眯了眯眼睛。
“也对哈，你说这事儿整的？明明往日她才是欺负娃娃们的人，现在却反过来帮他们，也难怪狗子爹会误会……”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声音不一会儿就慢慢远得听不见了，只依稀听到那个陌生的村民取笑道：“我说二柱，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乔二傻子了吧，我听村里不少人说，她现在变好看了不少……”
“你特么瞎说什么呢？还砍不砍柴了！”
宋二柱显然没好气，恼怒成羞地朝他骂道。
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山木中，乔思容这才带着小怪从藏身的大树后走出来，手也下意识朝自己脸上抹了抹。
她上回调制的那些蜂胶膏已经快用完了，脸上的疤痕虽然除得差不多，但皮肤还是不及前世白，等有时间了，还是得找些草药制成面膜敷一敷，好叫这些土包子知道什么才叫肤白貌美。
来到和朱红约好的地方时，对方早就已经砍好了柴，正坐在石头上一边歇气一边等她。
乔思容走过去，看到朱红带竹筒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便把自己身上挂的竹筒取下来：“来，我这里还有水。”
朱红正渴着呢，一听她的话立刻笑了笑，把竹筒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大口。
两人回到山脚下时，已经快近午时了。
信步走过竹林外的小院，乔思容就听到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便是秦铮低低的说话声。
乔思容考虑了下，想到前日要不是有赵墨寒相救，自己肯定已经葬身狼腹了，便忍不住想管一管这闲事。
“朱红，你先回去吧，我去一下赵公子家，一会儿再回去。”
朱红本背着柴火走在前面，因得只顾闷头走路，便没有注意那咳嗽声，这下听乔思容一说，忍不住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
乔思容向她交待之后，便快步朝那院门口走了过去，到门口一敲门，就立刻有人把门打开了。
看见乔思容被人迎进去，朱红便也没再等下去，径自背着柴回家了。
这边，乔思容进了院便见赵墨寒正坐在院中的一方石桌旁。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一头乌黑的发丝随意散在肩上，一手拿书，另一只旁边则放着一只药碗。
秦铮走进来有些为难地站在他旁边，目光一时看看那碗药，一时又朝自家主子瞄瞄。
他向来是个敬忠职守的，没有赵墨寒的允许自然不会向乔思容多说一个字。
不过依乔思容的经验，只看一眼便明白了情况。显然是这位傲娇少爷病着却不肯吃药，让他忠心的仆从为难了。
乔思容也没说什么，走过去就在赵墨寒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对方只在她之前进院时瞥过她一眼，接着便像没她这个人似的，兀自坐在桌边看着他的书。
秦铮看了一会，颇有些无奈，只得朝乔思容道：“乔姑娘，你先坐坐，我去给你倒茶。”
乔思容微微一点头，目光朝赵墨寒看了看，便径自一伸手，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这出手出得突兀得很，一时竟让赵墨寒有些讶然，抬眸诧异地看着她。
乔思容径自解释：“我从外面经过，听到你咳嗽的声音，你肺失宣泄，肺气上逆，既阴虚亏损，又肝火犯肺，想是病情又发生变化了”
她一边说一边凝神切脉，时而蹙一下眉，时而转眸轻轻咬唇，那神色间的诸般变化叫人目不暇接，不知不觉间，一诊脉便切得差不多了。
赵墨寒微张着唇，不作声响地从旁看着她，一双漆黑鎏金的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最后又归于平静。
少顷，乔思容将脉切好，把手从他碗间收了回来。
再抬头看向赵墨寒时，却见他正用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她看。
乔思容假意咳嗽了一声，想到方才自己所作所为实在有些霸道，便解释说：“我看你连药都不肯吃，怕是也不会愿意让我给你切脉，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赵墨寒不置可否，最后看了她一瞬，便将目光重新落回了书上。
乔思容朝那书的封面瞅了一下，却是几个复杂的繁体字，貌似是尉缭子。
她暗自在心里啧了一声。病成这样也不忘看这些治国治世的谋略之学，这人的志向莫不是要当个王佐之才？！
可惜呀可惜，就他这幅破身子，如果再不及时调理的话，能活到四十岁就要阿弥陀佛了，到时候那些宏图大志还怎么施展？
想着，她不禁低低叹了声。
那边赵墨寒目光虽在书上，但心思却已然被她引去不少，一听她叹气，便忍不住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她：“又如何？”
乔思容挑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一边低头扶着自己的袖子一边道：“我看你胸怀天下，将来定有治世之才，只是依你这幅破身子，只怕活到三十都难，到时候还谈什么治国治世？”
一听她这话，赵墨寒先是愣了一瞬，继而单手捂胸，猛咳起来。
那边秦铮虽说去端水，却一直捧着托盘在檐下看着呢，现看一看自家主子被乔思容气得不轻，立刻将托盘一丢，大步冲了过来。
“公子，你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蹙眉看了乔思容一眼。
虽然这些劝人修生养性的话以往不是没医者对赵墨寒说过，但但凡到了他面前，开口莫不是谨而慎之，生怕说错一个字说重一句话的。
哪会像乔思容这般，直突突地倒出来，连个心理准备都不给人家的！
赵墨寒咳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一张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嫣红，怒目瞪着乔思容道：“你今日既说出这样的话，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王侯之家，皇家之脉，不是你轻易能招惹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到时候一纸王命下来，便顷刻叫你命丧黄泉！
乔思容虽不清楚赵墨寒的身份，但从他傲气凌人的性格和我行我素的行事风格来看，也知不是个轻易能招惹的人。


第094章 不能轻易招惹
于是她笑笑，盈盈的眉眼间透着讨好：“哎呀，我就是心直口快，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而已，如果赵公子不爱听，我收回去便是。”
说到这，她又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朝桌上那碗墨色的汤药望了一眼。
“我猜这碗药里面定有麻黄半夏款冬花地骨皮，不如把这几味去了，换成沙参麦冬玉竹百合，对公子的病情肯定更有好处。”
说罢也不再多言，起身，干脆利索地朝门外走去。
直到她走到门边推门而出，又飘然远去后，坐在桌边的赵墨寒才反应过来，朝秦铮道：“去，把书房的药方拿来看看。”
秦铮愣了下，继而点点头，得令而去。
不一会儿，他便拿着一张薄薄的纸一脸惊诧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将那张药方送到了赵墨寒手上。
赵墨寒接过一看，发现上面果然有适才乔思容说的那几样药材，用她后面所说的几样一替，便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药方。
他心中虽惊讶，却并不胜第一次遇见乔思容时的情景，盯着那药方看了一阵后便朝秦铮道：“去，按她说的把药方换了，让影三再去城里抓一趟。”
秦皱虽有犹疑，但主子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敢反对，沉声说了是，便转身去照办了。
这边乔思容从赵墨寒院里走出来，心里还隐有一丝不愉。这什么劳什子公子，显然对她的医术不信任，而且为人清高霸道，即便救过她几次，也不是个值得深交的。
回到家时，朱红和宋娘子已经开始做中饭了。贤哥儿像往常一样站在高高的方桌边写字，一看她回来了，就急忙丢下笔欢呼着迎上来。
“姐姐回来了！”
乔思容知这娃娃黏自己，立刻也笑着扶了扶他的头，两说了一会儿话后，她便把今日采的草药拿出来，放在桌上仔细清理起来。
这次的黄精质量不如上次的，个头小上许多，石斛的数量也不多，而且要晒干了才能拿去卖。
再瞧一眼旁边的党参，乔思容犹豫了下，还是默默地将它推了开来。
这样一算，明天能拿去宝华堂换钱的，又只有黄精一样了。
翌日，天气看起来不错，乔思容和朱红一大早起来，就背上竹篓出门了。
经过竹林外的小院时，院门竟然开着，着白衣的公子身姿翩然地站在门前，视线似乎正对着乔家出来的那条小路。
猛然看到乔思容和朱红一起走过来，赵墨寒的目光闪了闪，继而神色微微一动，便转头看向别处了。
乔思容看了忍不住一牵嘴角，笑意便爬上了脸颊。
朱红却奇怪：“姑娘，那赵公子看起来傲气得很，我现在想起那天去求他帮忙找你的事，都不敢相信他竟然会答应。”
乔思容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他就是这样个人，你别理他。”
朱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主仆二人便没再说什么，加紧了脚程往城里赶去。
到宝华堂时，铺子里的生意依旧繁忙。乔思容和朱红两个坐在大堂里等了片刻，沈掌柜便亲自迎了出来。
“哈哈哈，终于把小娘子给盼来了。”
他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抱拳，熟络的样子让乔思容感到一阵温暖。
“沈掌柜说笑了，我一来可表示你又要做亏本买卖了。”
刚才趁着等人的功夫，她特意找到那抓药的药童问了泡制后黄精的价格，得知才不到二十文一钱。
她上次送来的那些黄精，未泡制过也统共不过四五重，沈掌柜给了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亏大发了么？
听到她话，那沈掌柜却笑了：“欸，话不能这么说，小娘子给宝华堂带来的好处，可不止一点药材那么简单。”
自从那得腹部肿瘤的病从康复之后，又陆续有不少患了疑难杂症的病人闻讯寻到宝华堂来，让原本就门庭若市的生意更加空前兴隆了。
“小娘子，里边请。”
也是因得这一点，沈掌柜对乔思容的热情倒不是装出来的，一边亲自往里面迎，一边命了随身的药童去倒茶，还特意嘱咐，要拿上好的碧螺春。
乔思容听在耳里，面上微微笑，心里却也跟明镜似的。
一个学校出不出名，看他教出来的学生就知道，一个医院出不出名，看他治过的病人就知道。
这沈掌柜对她这般殷勤，肯定跟她上回做手术的事脱不了干系。
少顷，三人在内室坐定。
也是从上回起，乔思容就发觉，沈掌柜接待自己就不在普通诊室了。再看这回，竟换到了一间宽敞别致的花厅，显然已经把她当贵客了。
她不动声色地笑着，将药童送上来的茶拿到嘴边品了品，滋味果然是上好的。
双方寒暄了一阵，乔思容便道明来意，将昨日处理干净的那些黄精从药篓里拿出来，尽数放在桌子上。
“如今才刚过完冬，山中的草药本就不多，这黄精也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寻到的，希望沈掌柜不要嫌弃。”
作为同行，沈云龙自然知道冬天寻药要比夏季困难得多，于是沉吟着点了点头，道：“小娘子说哪里话，你送来的药材可都是上品，沈某岂有嫌弃的道理。”
说罢，着了人过来将那些黄精收走，连称也不称，就直接命人取二十两银子过来。
乔思容一听，立时张了张嘴，直到那得令的药童退出去才朝沈云龙道：“沈掌柜，这黄精虽贵重，但二十两银子确实太多了，思容目前虽囊中羞涩，但也决计不敢做这蛮横生意。”
听得她这话，那沈掌柜却也疑惑了。乔思容两次来送药，他前后一共给了四十两银子，这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笔很大的数目，虽然不够一辈子的花销，但买点小田地，做些小生意，却是绰绰有余的。
心中虽这样想，但他却并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道：“小娘子若是有什么困难，不防跟沈某直说，只要能帮忙的，沈某绝不推辞。”
乔思容听得一声苦笑，却也同时知道了他是个明白人，连忙福一福身，道：“实乃是家中出了不孝子，累得全家人跟着不安生，上年我用药材换的钱，也尽数被他拿去挥霍了，所以……”


第095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说到这，她又实时露出一副勉强的微笑。
那沈掌柜一听，便连连点了点头：“原是这样，是沈某唐突了。”
正说着，那边取钱的药童便也回来了，将二十两银子摆在一个托盘中，恭敬地送到乔思容面前。
看这药童子举止，又见他似乎有些面生，乔思容便明白定是常跟在沈掌柜身边的人，规矩自然跟前两回那些药童是不一样的。
于是她抬眼朝那些银子看了看，却只抬手从里面取了一锭五两的，放入袖中。
“这……”
沈掌柜看得面露讶色，就连那药童也忍不住朝乔思容多看了一眼。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承蒙沈掌柜抬爱，但思容确实受之有愧，今日就先取走五两，其余的就请沈掌柜收回去吧。”
听乔思容不卑不亢地这样说，沈掌柜沉吟了下，最后才一挥手，示意那药童下去。
“也罢，既然小娘子不要银两，那若是平日有沈某能帮到的事，就请千万不要客气的。”
知他这不是同自己客气，乔思容立刻福身应下了，正想起身带着朱红离开时，却听那沈掌柜又道：“小娘子且等等，今日不防留在宝华堂吃顿便饭，我正好有一人，想要介绍给你认识。”
乔思容连忙又坐了下来，含笑道：“沈掌柜客气，既然是得你赏识的，想必定然是个妙人，思容有幸能相见，确实是思容的福分，只是目前天色已不早，思容家中还有事，只怕要拂了掌柜的美意了。”
听她这样说，沈掌柜只得叹了口气，遗憾道：“既是这样，那沈某就不便挽留了。只是今日要介绍那人，小娘子若见了定然会与之投契的。”
说到这，又叹了声，一挥衣袖道：“也罢，反正他这次来也在晋城住一段时间，等你下次来了，我再介绍你们认识便是。”
见他并未再勉强，乔思容立时笑着应下，只是心里了忍不住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沈掌柜这样大力推崇的。
出了宝华堂，她便带着朱红往集市而去。
因得乔思容不肯收那多出的十五两银子，朱红心里还有些不解，等二人走到街上后，才朝乔思容道：“姑娘，你为什么不肯收那剩下的十五两银子啊，若是收了咱们的日子也好过些啊！”
乔思容转着眼睛望她一眼，嘴角挑起一抹淡笑道：“做人可不能太贪心，相信那沈掌柜也是有心试探我，故意命人多拿的。”
朱红听得奇怪：“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乔思容摇摇头：“你没听到，他后来说要介绍人给我认识么？其实这应该才是他今日的主要目的，若是我真的收了那二十两银子，相信他也不会说后面这些话了。”
与此同时，在宝华堂的药斋中，一个摇着扇子的英俊男人也悠悠哉地从后面的屏风里走出，笑着朝坐在上位的沈云龙走过来。
“舅舅说得不错，这小娘子确实是个妙人，若是换作别人，方才恐怕会毫不犹豫收下那二十两银子，她倒好，拿了五两便已经满足了。”
沈云龙笑笑，端起桌上的茶来品一口，笑道：“可不是。”
继而叹了口气：“唉，只可惜这样的人却不是出自我们沈家，若是被你兰姨知道了，定要气得吃不下饭。”
年轻公子闻方微微一笑，虽是冬日，一把纸扇却在胸前摇得欢，嘴上说着夸奖的话，桃花眼里露出三分笑，实是浊世红尘中难得一见的英俊风姿。
“芝姨对沈家的医术确实偏执了些，虽然好胜心太强，但好在有她，沈家这杏林圣手的地位才得以保住不是么？”
“哈哈哈，你这话说得，活像我跟你娘是摆设似的。”
听得沈掌柜这话，那公子连忙识相地把话头打住，摇摇扇子道：“舅舅这可错怪我了，若舅舅是摆设，那沈家在大梁的生意靠谁撑着，而我娘，正是有了他，我和府上的人才省了那许多看病问药的钱啊。”
沈云龙又是爽朗地一笑，用手拂点着他笑骂：“你个兔崽子，才几个月不见，你这油嘴滑舌的功夫就又长进了，若是把这些心思用在读书上，只怕早就考中状元，让你爹闭嘴了。”
“欸，舅舅这是说哪里话。我爹现在如此精神，还不是因为看我不成气候，若是我也像敬修他们那样，他可能早就要我打理府中上下了。”
沈云龙脸上和蔼地笑笑：“原来你是存了心要偷懒，待我空闲下来定要写信告诉你父亲，让他对你严加管束。”
锦衣的公子赶紧求饶：“哎呀，舅舅，你可饶了我吧，若是这样，那我还不如一直呆在你这儿不回去了……”
听着他连番说起讨好的话，沈云龙脸上赵发笑得和煦。沈家的孩子都是孝顺的，松鸣虽是妹妹的孩子，但和敬修他们的性格却差不多，有这样的孩子承欢膝下，他那妹夫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乔思容带着朱红来到集市，便也开始慢慢看起今日打算买的物件来。
如今到了春上，该换的衣物也要尽快赶做出来，还有春天要下的菜种、谷种和其它的农作物，也要及时准备着。
再一想院中那些剩余的空位，乔思容便寻思着，买些鸡鸭什么的回去养养也是可行的人。
斗方村离镇上远，每次来回都要花上好几个小时，费时费力不说，还累人得很。但若不来集市的话，就只能吃些蔬菜小鱼，连荤腥都碰不到，对贤哥儿这样需要营养的孩子来说也是很不利的。
思来想去，乔思容还是觉得养些鸡鸭合适，平时嘴馋了，便杀一只来吃吃，若不吃的话，还可以下些鸡蛋鸭蛋，也是营养极丰富的。
听她这么一说，朱红也连声赞同，两人遂到集上卖鸡仔鸭仔的大娘那里各买了十只，放进背篓里小心收着，等着回去放养。
买好了鸡鸭，乔思容又同朱红去布庄逛了逛，给家里各人都扯了些做新衣裳的布。


第096章 又生是非
直到时辰快到中午时，乔思容觉得东西买得差不多，便又同朱红到上回买核桃和大枣的小贩那里买了些枣和核桃。
“姑娘，你又要做枣夹核桃啊！”
乔思容做吃食的手段朱红是见识过的，如今一看她买这两样东西，就立刻笑着问道。
“你说呢！”
看她一副眼馋的样子，乔思容笑着答。
那小贩大约也认得她们两人，一口气给乔思容各称了三斤，竟也没像上次那样偷偷打秤砣。
看他没有再搞小动作，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朱红这才把叉在腰间的手放下来，朝他威胁道：“算你识相，没有打我家姑娘的称。”
那小贩听得苦笑起来：“小娘子，我哪儿敢啊，你们可是我这的常客。”
“知道就好，称给我称准点儿，下回保准还在你这儿买。”
听到朱红趾高气昂的话，那小贩忙不迭地点头，接过乔思容给的钱后又殷勤地给她们送了一把花生。
那花生是炒过的，吃在嘴里格外香，乔思容尝了一个，便把剩下的都给了朱红。
朱红肚子里正饿着呢，又不好说要在集市上吃东西，接去便像只仓鼠似的剥起壳来。
乔思容看着她笑笑不说话，又看了看她背上塞得满满的背篓一眼道：“走，我们去租辆牛车回去吧。”
经过上两回的事，朱红也知道自家姑娘不爱坐村里的牛车，于是便立刻乖巧地引路，带她去租车的地方了。
碰巧，上回送她们回家的杨老四今日也在，一看她们来了，就立刻主动向她们打招呼。
“两位小娘子，可是要坐车回家？”
乔思容还惦着他上回帮忙到斗方村作证对峙的事呢，立时朝他笑了笑，走到跟前一福身道：“多谢杨大哥，上回乡亲们到我家闹事，若不是有你出面作证，只怕思容只有受人侮辱的份了。”
那杨老四也是个老实人，一看她又是道谢又是行礼的，立时从车上跳了下来。但要他伸手去扶人，他却是不敢，只能拘谨地站在一旁。
“小娘子，你真是折煞我了，我当日不过是去面说了两句实话，真算不上帮了什么忙，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乔思容也看出他是个老实人，心里对他更放心，直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日后便一直坐你的车回家吧，价钱还是跟上回一样，十三文。”
一听她这话，朱红首先就瞪大了眼睛。
她家姑娘这不是犯傻吧！
那杨老四也着急地解释：“小娘子就莫再提此事了，我杨老四做的是公道生意，虽然车子小，但收的钱却也地道，只要十文。”
见他执意不肯多要，乔思容便也没有再为难她，只让朱红把东西搬上车，便也跟着跳了上去。
杨老四的车确实小，而且硬件条件也不好，车板破旧，轮子也因为年久失修而颠簸得厉害，一路坐回去，屁股颠得生痛。
坐这样的车虽然身上不太舒服，但比刘老汉的车心里要舒坦得多。
因得彼此熟悉了，回去的路上乔思容还跟杨才四聊起天来，得知这晋城一带，在大梁算得上个不错的小城。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茶余饭后聊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倒也不曾出过什么大事。
只在离晋城三百里外的以外，那就是他们大梁的核心位置——皇城所在。凡是梁国的皇亲贵胄，王侯将相，都在那里扎堆住着，不是他们这种平民能呆的地方。
朱经平日大约少听到这样的话题，一时听得津津有味，见杨老四说得唾沫横飞，不免问道：“杨大哥，那你去过皇城吗？那里的屋子当真都是用黄金玉石砌成的么？”
一听她这话，乔思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杨老四也笑了：“小娘子，你这话可说笑了，真用黄金做的房子，那可不好住人啊！”
可不是？夏天闷死冬天冷死，哪个皇亲贵胄受得了？
看到乔思容和杨老四好笑的样子，朱红立刻知道是自己失言，连忙有些脸红地吐了吐舌头。
乔思容只笑而不语。
她对大梁的事本就一无所知，这乡野莽夫说的当然也作不得真，姑且一听。
到家时，杨老四果然没多收她的钱，只要了原定的十文。
看他一脸固执的样子，乔思容想着这人的性子倒跟她有些相似，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杨老四收了钱，便同朱红一起把东西从院门口往里搬，因为院中的园子里现在种满了菜，也不方便赶车进来，便随意将牛车停在外面竹林边了。
就在三人忙着往院里搬东西时，竹林另一头的山坳里突然走出来一队人。那些人一看就知是斗方村的，大约是约着去田间挖地了，各个扛着锄头一起往这边走。
乔思容跟他们不熟，原不打算理会的，但到近前的时候，那队人里突然有个妇人道：“呦，这不是乔家姑娘么？又去城了啊，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语气酸溜溜的，一听就让人不舒服。
乔思容自然不搭理她，朱红脸上也不好看，但又怕人家说她不懂礼数，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啊，婶子，你们才从地里回来了么，要不到屋里喝口水歇歇脚吧？”
这本是客气话，明眼人也当不会当真。
但那妇人却又嗤笑起来，闲闲地把肩上的出锄头取下来，撑在地上拄着道：“让我们进屋喝水啊，你做得了主么？”
朱红脸上这时已然垮下来，蹙眉朝乔思容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她并没有打算搭理这些人，便道：“若是婶子不想喝就算了，正好我手头现在有事要忙。”
这边正说着，人群里突然又走出一人，乍看面熟得很，却是去年为宋吟一事来找乔思容对峙过的杏花娘。
杏花娘一出来，先是朝杨老四看了看，接着又转眼一瞅乔思容，脸上立刻闪出一抹怨毒之色，拿手指点着道：“好啊，我道这姓杨的怎么会给你作证呢？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说着，一怒而起，手上的锄头也不要了，冲过来就把杨老四抱着的竹篓打翻在地。


第097章 可赖不到我头上
那竹篓里原装着乔思容买的鸡仔和鸭仔，这下倒好，篓子落地一翻过来，那些鸡鸭就全都跑了出来，叽叽嘎嘎叫着走得到处都是。
“哎呀，我的鸡仔和鸭仔！”
朱红一看，顿时急了，连忙伸开双手赶在后面追。但她一个人哪里追得上那么多小东西，不一会儿便有几只走进竹林里不见了。
乔思容在旁边看得一声愣了一瞬，继而冷笑一声，上前就给了杏花娘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震得在场的人都一愣。
杏花娘懵了一会儿，继而便捂着脸大叫起来：“哎呀天杀的呀，合伙欺负我一个寡妇啊，富贵啊，你在看天看到没有啊，你要是看到了就打个雷，劈死这些王八蛋吧……”
她撒泼放赖地嚎叫着，也不顾什么形象不形象，一边嚎还一边挤出了几滴眼泪。
围观的村民中有两上妇人一看杏花娘被打了，立刻冲上来一边搀她一边找乔思容扯皮：“乔家丫头，你这是吃了火药还是怎么的？怎么上来就打人啊！”
乔思容忍了她们多回，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她们好看了，看着她们冷喝一声道：“你们给我住嘴！”
她的声音严厉，一双乌黑的眼睛透着冰霜之色，面罩寒霜，一喝之下竟将杏花娘和那两个妇人骇住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欺负于她，现在大伙都在这看着，我招她了么？还是惹她了？”
她一边问一边向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们是孤儿寡母，难道我们乔家就不是？她家尚有良田半亩，相邻帮衬，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我家有什么？嗯？”
随着她逼问，旁边也有乡亲脸色跟着变了变。仔细去看的话，上回在村口河边差点误打乔思容一棒子的狗子爹也在人群里面。
听到乔思容的话，他嘴角动了动，似是要说什么，但看到周围其他人还是一副置身事外不想管闲事的样子，便也把嘴闭上了。
乔思容越说越气，恨不得将面前这可恶的女人再甩上两巴掌。
“你们知道这些鸡鸭是我们攒了多久的钱才换回来的么？知道我们攒钱多不容易么？不，你们不知道！”
她一句接一句地说着，目光冷冷地盯着杏花娘，嘲讽道：“你们只知道闲来无事便搬弄是非，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别人。去年杏花的事我已经说过了，断没有一句话是我造谣生事编造出来的，你今日这般胡作非为又是凭的什么？难道就因为你可怜，就能平白欺侮人了么？”
杏花娘被她一通抢白，说得脸上阵青阵白。
她嘴角掀了两下，望着乔思容咽了口口水结巴道：“你、你瞎说什么？谁欺负你了？”
话到这，她便又想起什么似的，气势汹汹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杨老四大声宣布道：“乡亲们，你们看看，今日这人都送上门了，这个杨老四对乔家这么好，送人回来不说还帮忙搬东西，还敢他说不是收了乔家什么好处？”
一听她这话，边上的杨老四也急了。
他本是个老实人，做事也是光明磊落的，听杏花娘这么一说，就赶紧伸手到怀里摸了几个铜板出来，放在手心给大家澄清。
“这位大姐，话可不能乱说，我送这位小娘子回来，是因为她给了车钱，一共十个铜板，你瞧瞧，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她是老主顾，我送人回来，帮忙把东西搬下来不过分吧，你作人莫要太狭隘了。”
原本杨老四就不是本村人，而租一辆牛车回来的价格，乡亲们心里也都是清楚的，确实是十个钢板。
看到这场景，乔思容不由得庆幸，刚才杨老四幸好没有多收她的钱，要不现在可就说不清了。
杏花娘看了却一声冷笑，不知收敛地从乔思容身边跳出来，指着杨老四叫嚣道：“哼，钱放在你身上，你藏着掖着不拿出来，我们哪知道你收了多少？”
杨老四一听，立时急了，一双浓眉皱得紧紧地望了她一会，便将双手展开道：“大姐如果不信就尽管来搜，我杨老四是什么人，你也可以到我们河弯村去打听打听，今日说的话如果有半句假的，这牛车我往后就不赶了。”
乡下的糊口营生本来就少，牛羊这些牲口也不是家家都有的。有些车夫为了买一头牛，往往都用尽了积蓄，如果买了牛却不拉人做生意的话，无疑是叫他喝西北风。
听他都这么说了，旁边狗子他爹终于看不过去，出面道：“哎呀，我说杏花娘，你事儿就算了吧，乔家那些鸡鸭也都跑了，你就算有什么怨气也该消了。”
原本他也是好心，不想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不想杏花娘一听的话，却马上尖利地叫起来：“消气？你叫我怎么消气？可怜我家杏花哟？”
她边说边又抹起眼泪来：“都是因为你个乔二傻子，现在村里还有哪个不知道她被张家嫌弃了的，这叫她往后怎么嫁人哟。”
说起女儿，杏花娘大约是真伤心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兀自站在人群中大哭起来。
到底是同一个村的，马上就有村民看不下去了，过来好声相劝。
乔思容冷眼看着她。今日杏花娘放跑她的鸡鸭，她给对方一巴掌，虽然亏的还是她，但她也不能真拿她怎么样。
孤儿寡母确实可怜，但拿着可怜当资本，想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那就不能了。
那边，朱红一个人在竹林里追了好久，终于把走散了鸡鸭追了一部分回来。
“姑娘，鸡仔是追回八只了，可鸭仔还有五只没找到，不知能不能找回来。”
她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失望，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汗，显然刚才折腾得不轻。
那边杏花娘听到，立刻幸灾乐祸地扬起了嘴角。
热闹看到这里，乡亲们便也想见好就收了，各自低头议论了几句，便扛起锄头准备往村里走去。
杏花娘得意地笑了一阵，知道那些走掉的鸡鸭也够让乔思容损失不少银钱，心里也平衡了，假惺惺地道：“那些鸡鸭走掉可不关我的事，你们可别赖在我头上。”
说罢，便若无其事的转身想要离开。


第098章 真正目的
看着她大摇大摆的样子，乔思容不禁眯了眯眼睛。
今日是杏花娘自己送上门，可怨不得她不给这个刁妇面子。
她可怜人家，人家还当她是好欺负呢，这于她有什么好处？想着，她一个健步上前，飞快地用手扣住杏花娘的肩膀。
因为长年的辛苦劳作，杏花娘的身体也有些瘦弱，脸色黄中透黑，并不怎么健康。之前也是因为这点，乔思容才不想多和她计较。但看着她转身前那一脸得意的笑，她却有些忍不住了。
杏花娘被她猛地掰住肩膀动弹不得，顿时骇了一跳，挣也挣不开，只好僵硬在原地：“你、你想干什么？”
“大婶，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今日买的鸭仔是三文一只，鸡仔是二文一只，现下既然找不回来了，那你便按原价把损失的银钱赔给我吧！”
听到乔思容说要她赔钱，她立马不愿意了：“什么？要我赔钱？你们自己找不回来那些鸡鸭，关我什么事？”
说着，还像炫耀似的朝周围的乡亲们叫嚣起来：“乡亲们，你们看见了么？这乔二傻子还说她不是欺负人？有这么明目张胆打劫的么？简直就是土匪！”
听到她义正言辞的话，周围的乡亲们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看着乔思容交头接耳起来。
乔思容却并不慌张，只定定地望着杏花娘，道：“我问你，刚才是谁把装鸡鸭的竹篓打翻的？”
杏花娘一听，立时愣了下，狡辩道：“你这是血口喷人，我哪知道你里面装的是什么？”
乔思容依旧冷冷地望着她：“就算你不知道，那打翻后你不是看见了么？为什么任那些鸡鸭到底乱走也不将它们抓回来？难道以为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你走？”
她一边说一边将头凑得离杏花娘近了些，一身逼人的气势毫无阻隔地传到杏花娘身上，让她的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我、我……”
乔思容知她是被自己镇住了，又接着道：“要让我放你离开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得再欺负我乔家人，也不得再拿杏花的事上门找麻烦，做到这两点，我就可以对今天的事既往不咎。”
原本，她其实也不是想让杏花娘赔钱。就她这幅模样，只怕把身上翻遍了也找不出两文钱来。
周围的乡亲听她这样一说，顿时都点起头来。
狗子爹在人群中，也忍不住朝乔思容露出一抹笑。早在上次张二宝的事中，他就发现乔思容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今日被杏花娘这么一闹，乔思容的大度与从容就更明白的显现出来。
“好了，杏花娘，你就答应了吧，本来乔家姑娘也没做错什么，今天的事从一开始也是你挑起来的，现在她既然都不要你赔钱了，你还想咋个整？”
听到他这么一说，杏花娘的嘴角掀了掀，却不知说什么好。
原来她还以为今日的事能在乔思容面前扳回一局，也顺便给杏花出出气的，没想到这个乔二傻子这么能耐，现在既然连乡亲们都替她说话了。
看她半天不作声，人群中又有人道：“是啊，杏花娘，狗子爹说得对，杏花的事过去就过去了，等过两年风声没了，她照样可以找个好人家，你自己这样不停地闹，反而不好。”
见又有人劝自己罢手，杏花娘心里简直怄得要死，但大家都向着乔思容了，她也不好再硬抬扛，只好用眼角躲闪地看了看乔思思，不服气地道：“既然乡亲们都这么说，那我便答应你好了。”
乔思容望着她扬唇笑了下，不紧不慢地松开了扣在她肩膀上的手。
让乡亲们不再继续误解她，这才是她刚才拉住杏花娘的主要目的。
乔家要想在这个村子里继续生活下去，与乡亲隔绝来往总是办不到的。
既然注定了要打交道，轻轻松松总好过磕磕绊绊。
再者，因着前身往日作的那些恶，这些村民多少都对她存着怨气，就算没想着欺负她，也都在暗地里看她不顺眼，想要寻着机会报复回来。
她今日当众扇了杏花娘一耳光，也正好告诉他们，别再对她动那些心思了，她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看她们之间终于达成协议，周围的乡亲们终于松了口气。劝的劝杏花娘，议论乔思容的议论乔思容，不一会儿便都三三两两离开了。
只到他们走远了后，乔思容才突然看到人群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正呆呆地立在竹林边，静静地朝她望着。
“郑大哥，你怎么来了？”
看着那个双手抱在胸前的木讷男子，乔思容立刻微笑了下，扬声朝他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郑大成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抬脚朝她走，一边抬手胸前的双臂示意了下。
乔思容仔细一看，才发现他怀里竟抱着一群叽叽喳喳叫的小东西。
旁边的朱红这时也看到了，连忙迎上去：“哎呀，我们的鸡仔和鸭仔。”
郑大成动作有些笨拙的把那些小东西一只只掐起来放进朱红送上去的竹篓里，直到放完最后一只后，才抬头朝乔思容看了看。
走掉的鸡鸭失而复得，乔思容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虽然她的钱并没有她刚才说的那么难挣，但现在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如果不省着点的话，还真是不够花的。
“谢谢你啊，朱红刚才一直没找到，我还以为走丢了呢。”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却一直没说什么，沉静乌黑的眼睛一直静静地瞧着她，好像她脸上有花儿似的。
饶是乔思容脸皮再厚，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再度向杨老四道了谢，把人送走后，才亲自把人请进了院门。
她没有发现的是，在她和杏花娘发生争执时，竹林外面的小院里便有人不声不响地掠上了竹梢，将她与乡亲们对峙的过程全看在眼里，直到发现她将郑大成请进屋时，才从鼻孔里低低地哼了一声。
乔思容将郑大成迎进来，先让朱红给她倒了碗茶喝，自己则在院子里开始摆弄起那些鸡鸭来。


第099章 果然还是配不上她
因为还是小仔子，这些小东西相当可爱，引得贤哥儿连字都不想写了，一手一个抓在手里玩。
乔思容也是头一回打理这些小东西，一时忍不住爱心泛滥，朝贤哥儿叮嘱道：“贤哥儿，你可抓轻点，千万不要弄痛了它们。”
贤哥儿也宝贝着呢，一边眼也不转地看着手里的小鸡一边道：“我知道了，姐姐。”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拎着这些小东西抛出去，看它们到底会不会飞。
看到他做这危险的动作，乔思容立时找了个大筐过来，像母亲保护小鸡似的，将它们尽数护在筐里。
“贤哥儿，你这样可要不得，小鸡会被你摔死的。”
“不会，姐姐，你让我再看看，我保证不会再扔它们了……”
看着他们姐弟俩一个要护一个要抢，围着一个竹筐打转，坐在院中的郑大成忍不住挑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他平时本是很少笑的，朱红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往往只能听到他低低的一声轻嗯。如今乍一见他笑，立刻像是见了鬼似的，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宋娘子对方才院外发生的事了看得清楚，但因着怕乔老太太担心，便没有张扬，一直装作不知道呆在屋里没出来。
现下看着都好好的进来了，还有说有笑，心里立时放心下来，独自进灶间准备午饭了。
听到贤哥儿一再保证不会再伤害这些小东西，乔思容虽有些不放心，却也不忍让他失望，只好把那只竹筐放到屋檐下，让贤哥儿在边上看着玩。
朱红给郑大成端了水，就忍不住一个人在屋檐下看着他发起呆来。心里也想着，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个年纪都没找媳妇呢？
莫不是没有碰到喜欢的？还是因为家里太穷了？
在她这么想着时，那边乔思容终于安心地从竹筐旁边离开，往郑大成那边走去了。
看到她过来，郑大成的眼睛立刻一亮，连碗里的茶都不再喝了，看也不看地放回上桌子上。
朱红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郑大哥喜欢让她家姑娘，大约也会像她喜欢他一样，没有结果吧！
那边乔思容走到郑大成面前，看他一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了笑，道：“郑大哥，我看天色不早了，你要留下来吃饭么？还是回家去？”
她这样委婉的问，其实是在下逐客令了。
从前世起，她就不怎么擅长正面拒绝人家。更何况是郑大成这样没有坏心，一直守护她的人。
郑大成虽然老实木讷，却并不笨，听到乔思容的话，脸上先是愣了下，继而微微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看着面前笑盈盈的女子默一会，最后点头道：“我，回家去。”
说罢，他用力握着拳头站起来，起身时甚至差点撞倒身后的椅子，然后失魂落魄地向院门走去。
乔思容知道自己大约是害他难过了，不由蹙了蹙眉。直到目送郑大成消失在院外的小路上时，这才发现对方将锄头落在她家了。
朱红这时也发现了，看了那锄头一眼，朝乔思容道：“姑娘，要不我给他送过去吧。”
乔思容凝眉考虑了下，道：“还是我给他送吧。”
顺便还有些话要同他讲清楚。
她边想边从朱红手里接过锄头，大步向前追去。
来到院外，看见郑大成果然还在前面慢慢走着，背影看上去虽高大，却有些孤寂。
乔思容忍不住叫了他一声：“郑大哥。”
正暗自伤神的郑大成一听，立刻心中一喜，转身回过头来。
而这时，站在竹林顶上的赵墨寒亦未离开。刚才乔思容叫郑大成的声音，他也听到了，忍不住眉头一蹙，垂着眸朝下看了看。
从上面往下看。乔思容和郑大成正一左一右站在小路的两头，看见郑大成转过身，乔思容立刻拿着他的锄头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站在竹梢上的赵墨寒眼睛也不由自主眯了起来。
待乔思容走到近前时，便发现郑大成正用一双闪着期待的眼睛望着他。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如今单独面对乔思容，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乔思容看了他一眼，将带来的锄头交到他手上，便用有些歉意的眼神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才道：“这些日子谢谢你帮我们度过难关，现在天气好了，我娘的病也好了起来，你也该为你自己家的事情打算了。”
她的话虽说得委婉，但意思不言而喻。
郑大成也听明白了，似乎有些着急，张了张嘴：“我……”
乔思容看着他，见他说了个我后，又默默要闭上了嘴，忍不住扬嘴一笑，心里却有些愧疚。
“郑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我对你只有普通乡亲的情份，再加上朱红……”
说到这她顿了下，凝眉似在斟酌着怎么说。
“我知道我不能要求你什么，但朱红是我的亲人，我不想看到她难过，若是你对她无意的话，也请干脆一点拒绝她，免得她还对你抱有希望。”
郑大成先是还有些疑惑。他这人本就迟钝，就连对乔思容的喜欢，也是他转辗反侧了好几夜后才悟出来的。
然而他心里也从来只把朱红当普通乡亲看待，所以听到乔思容这样说，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心里虽然喜欢你，并不想因为这件事令你难做。”
但他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遇到事情也绝对不会拖泥带水，裹足不前。
听到他这样说，乔思容显然松了一口气，她起先还真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跟他说，但现在说出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郑大成在对面握着锄头看了她一会，似乎考虑了下才道：“那以后我还能到你家来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说到这，他脸都有些憋红了，眼里闪着着急的光，生怕乔思容误会自己。
乔思容不忍看他继续这个样子，连忙接了他的话道：“我明白，咱们以后还是乡亲，也是朋友，如果郑大哥不嫌弃的话，随时都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第100章 刺骨的寒意
她一边说一边盈盈地笑着，明亮的眼睛坦诚而直接，大胆而直接地直视着眼前的男人。
看到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倒让郑大成有些自惭形愧了。
怎么嫌弃？他欢喜都来不及，他本是个粗人，也没有想过乔思容会回应自己的感情，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这么快被对方看出来……
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处理起事情来竟不如一个女子干脆利索，果然还是配不上她啊！
心里这样感叹着，郑大成亦对乔思容点了点头，然后便默默地转身扛着锄头往回走去了。
站在竹林上方的赵墨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习武之人的听觉往往比正常人灵敏，方才乔思容对郑大成说的话他自然也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倒挺有自己的主见的。
心里想着，他忍不住望着郑大成远去的背影蹙了下眉，想起刚才乔思容朝郑大成笑着的样子，不知怎么竟有些不愉快。
郑大成正情绪低落地往回走，突然发觉一抹刺骨的寒意自背后传来，立刻忍不住回头朝后看了看。
远处的小路上已然不见了乔思容的身影，风吹林动，只剩下竹叶沙沙的响声。
他疑惑地蹙蹙眉，难道刚才是他的错觉？
乔思容回到家时，朱红正在檐下巴巴地望着，看到她回来立时眨了眨眼睛。
乔思容知道她是在等结果，于是走过去看着她笑道：“放心，你的郑大哥还是你的郑大哥，以后也会像往日一样继续来我家做客。”
听到她这么说，朱红果然笑了笑，虽然心底还是有些步酸涩，但大体还是高兴的。
这日过后，天上又下了一场小雪，一直持续到元宵节那天。
因为有前几日去城上买的那些东西，再有郑大成给的那些野猪肉顶着，乔思容一家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只到了元宵节晌午，在屋中写字的贤哥儿被从门外经过的一群孩子吸引。
那些孩子大约是斗方村的，各个手里提着盏红灯笼，嬉戏打闹着从乔家院外经过。
起先乔思容并没有在意，直到发现贤哥儿连字都不好好写了，只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使劲往外瞧，才发现那群孩子竟在门外的竹林边玩起雪仗来。
“嘿嘿，我打中你了！”
“哼，这回不算，你使诈，有本事我们再比一回！”
其中两个孩子因为游戏的输赢争论起来，你推我搡地闹起了不愉快。
乔思容朝他们看一眼，再看看始终一个人呆在家的贤哥儿，心里泛起一丝心疼。
贤哥儿虽懂事，却也还是个六岁的孩子，现在看到这么一群跟他差不多的娃娃在眼前玩，哪有不想参与的。
于是她想了想，见那群娃娃一时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走过去拉起贤哥儿道：“走，贤哥儿，我们也去处面玩玩！”
贤哥儿自是欢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瞥一眼桌上写到一半的字，又道：“可是姐姐，我的字还没写完。”
乔思容回头给他一个安抚的笑：“今日不写了，今日是元宵节，你也该休息一天的。”
听到她这样说，贤哥儿这才放心下来，由她拉着一起朝院外走去。
为了吸引那群孩子的注意，乔思容稍微动了一番脑筋。将去年扔在墙角不要的旧钵子找了现个出来，放在离院门不远的地方，又在离它三米外的地方划了一道线。
“贤哥儿，看到没，我们站在这里，用雪球投那个钵子，如果投进了的话，就可以得一个枣夹核桃。”
贤哥儿最喜欢吃枣夹核桃了，这一下又有得吃又有得玩，让他心情更是兴奋起来，扑闪着大眼睛朝乔思容问道：“可是姐姐，如果没有投中呢？”
乔思容冲她狡黠地一眨眼睛：“没投中当然就没有了。”
贤哥儿很想吃枣夹核桃。但是娘却告诉他，那些枣夹核桃是姐姐和朱红做好了要拿到镇上卖的，如果他都吃光了，那就没得卖了。
于是他天天忍着，把乔思容平时给他的也攒起来，准备留着慢慢吃。
心里一边想，贤哥儿一边站在划线的地方朝那个钵子看了看，距离似乎不远，他应该能投中才是。
于是他用小手拢起地上的残雪，紧紧地捏了个雪球，然后瞄准，用力投出去。
“嘭”地一声，雪球砸在那钵上碎了，却没有掉进去。
“哎呀，可惜了，就差一点！”
他看着那碎裂的雪球懊恼地叹道。
“别着急，慢慢来，你这次已经很接近了，下次应该就能投中。”
乔思容笑着朝他说，一边也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捏了个雪球。
她的手比贤哥儿，捏的雪球自然也大，但是她人高手也长，站在那划线的地方，很容易就把雪球投进去了。
“耶，姐姐投中了。”
贤哥儿高兴得欢呼起来，站在雪地上又蹦又跳。
在院外打雪仗的娃娃们被他的声音吸引，都忍不住走到门前，伸着脑袋向里张望。
乔思容的计谋得逞，却并没有立刻招呼他们，只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枣夹核桃来，自己吃了一个，又塞一个给贤哥儿。
贤哥儿犹豫了下，见乔思容一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便也不客气地接过来，嘎嘣一口咬下去。
转在院门外面娃娃们一看，顿进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虎子，那是什么啊？”
娃娃堆里也有两个乔思容看着面熟的，正是她那天在村口柿子树下救过的虎子和小柱他们。
虎子这时正砸吧着嘴，听到小柱的话依旧眼也不转地看着贤哥儿手里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只刚才听到乔二傻子说，只要把雪球投进那钵里就可以得的。”
小柱听得心里一喜：“那还不容易？我们也过去投吧。”
听到他的话，旁边另一个孩子立刻犹豫起来：“小柱，那可是乔二傻子啊，万一我们一进去，她就把我们手里的灯笼都抢了，还给我们揍一顿怎么办？”
小柱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傻啊，我们这么多人，她揍得过么？再说了，你不会回去找你爹把灯笼抢回来啊！”


第101章 要叫容姐姐
听到他们的话，乔思容又好气又好笑。
她是那样的人么？跟几个小屁孩抢灯笼？
想着，她把嘴里的枣夹核桃咽下去，不动声色地从地上捏了个雪球，站起来就往门口那边一扔。
“你们，躲在那里嘀咕什么呢？要不要进来和贤哥儿一起玩投雪球的游戏！”
听她这么一问，小柱和虎子愣了一下，立马双双举起手来：“要要要，我们要玩。”
看他们两个还算懂规矩的，乔思容便笑了笑，招呼道：“要就进来，跟我们家贤哥儿比试比试。”
她故意把玩游戏说成比试，就是利用了这帮小娃娃的好胜心，好引诱他们更想进来同贤哥儿玩。
贤哥儿原还担心着他们不肯跟自己玩，这下一看他们都进来了，一时喜不自禁，高兴得眼睛都放光了。
“好了，按高矮顺序排好队，然后自己捏雪球，投进钵子里的，我就奖励你们一个枣夹核桃，投不进的，也不准闹，听明白没有？”
听到她站在院里一本正经地跟着一帮小娃娃练兵，在屋檐下摘菜的朱红和宋姐儿也忍不住笑起来。
“姑娘这是怕贤哥儿太孤单了，在给他找玩伴呢。”
“可不是。”
宋娘子也一脸感慨地应着：“若是放在以往，断想不出她会做这样的事。”
朱红却还是笑嘻嘻的：“那当然，我都跟你说了，咱们姑娘自从上回醒来后，就彻底变了个人，再不会做以前那些混账事了。”
宋娘子听得目光闪了闪，朝远处站着教训那群小娃娃的乔思容看一眼，却没有答话。
少顷，她们摘完菜进了灶间，乔思容这边的队也列好了。
娃娃堆里有两个跟贤哥儿一般大的，这会儿正排在他前后的位置上，有些紧张地问他那钵子好不好投。
乔思容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将那只装满叫枣夹核桃的碗捧在胸前，一本正经地望着他们。
“好了，现在从第一个开始，一个接一个投。”
听到她的话，着在头前的那个孩子掂了掂手里的雪球，然后眼睛一闭，就用力掷了出去。
这样的动作显然是投不中的，虽说那钵子放得不远，但没有瞄准的子弹怎么中得了靶心？
眼见雪球在离钵子还有半米远的地方就落了地，那孩子发出一声叹息，摇摇头，把位置让给了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贤哥儿。他的运动能力不太强，经验也不比刚才那孩子，理所当然的也没有投中。
前两个都没中，到了第三个的时候就忍不住有些忐忑了。那娃娃看着比贤哥略高出一点点，先是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搓了搓，然后睁大眼睛瞄准那个钵子，用力将雪球掷出。
“耶——投中了！”
刹时，身后的孩子群中发出一阵欢呼。那投中的娃子也高兴得很，举起手跳了两下，就犹豫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乔思容记得，这就是刚才叫自己乔二傻子的那个娃娃，于是笑着朝他勾了勾手指。
那娃娃心里害怕，却又实在对那枣夹核桃馋得厉害，在原地犹豫了下后，还是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乔思容笑盈盈地看着他走近，到了近前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拿出一个枣夹核桃递到他手上。
那娃娃一看，立刻兴高采烈的接着，正要笑着逃开时，却感觉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扣住。
他惊愕地抬头，就见乔思容一脸凶神恶煞地笑看着他，一边用拳头在他头顶的帽子上揉了揉，一边装作咬牙切齿地样子道：“看你以后还叫不叫我乔二傻子，若是再叫的话，我就用这沙包大的拳头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她的模样看起来虽凶狠，但按在那孩子头上的力道却没多重，再加上嘴里说出来的带着调侃的话，顿时惹得在不远处看着的孩子们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满地找牙！”
“沙包大的拳头，哈哈哈，她的拳头真有沙包那么大吗？”
这些话对现代人来说可能已经听腻了，但对这些甚少听过笑话的古代孩子来说，却是生平头一次听见，自然觉得好笑得很。
乔思容成功地逗笑了他们，也顺势恐吓了一番那个顽皮的孩子，也满意得很。
被她按着脑袋揉了半天的娃娃起先还有些发蒙，但后来发现乔思容只是跟他开玩笑后，也跟着笑起来，将那颗接近鸡蛋大的枣夹核桃捧在手心里，朝小伙伴们跑去了。
眼见终于有人拿到了枣夹核桃，其他的孩子们也跃跃欲试，一边看着那孩子嘎嘣脆地嚼着枣夹核桃，一边摩拳擦掌起来。
如此这般，一轮投完之后，又有三个年纪大点的孩子拿到了战利品，而几个年纪小的则只能眼巴巴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乔思容看着他们的可怜巴巴的样子，便端着碗过去，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
一看没投中也有得吃，孩子们立刻高兴坏了，乔思容趁机教训他们：“这枣夹核桃好吃吧，以后可别忘了，看到了要叫容姐姐，可别再叫乔二傻子，如果再叫乔二傻子的话，我就又像以前那样，抢你们老零嘴，揍你们的人。”
孩子们一听，顿时面面相觑地看了半晌，最后才有一个大点的孩子问道：“那我们叫了容姐姐，以后还能找你要枣夹核桃吃么？”
嘿嘿，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乔思容挑起嘴角一笑，朝那个人小鬼大的孩子看了一眼，掂掂手里的空碗道：“可是可以，不过那也要看我高不高兴，我高兴了就给，不高兴的话，也可能会揍你们哦！”
说完，也不管那孩子吓得变了色的脸，便转身端着碗回灶间去了。
这天上午，贤哥儿自然玩得高兴。
快吃午饭的时候，宋娘子到房里去伺候乔老太太起身，猛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老太太还诧异得很。
“这是怎么？还有孩子到家里来玩的？”
听到她的话，宋娘子一边将她擦脸的布巾湿水一边笑着道：“是啊，是容姐儿想法子引他们进来的，贤哥儿一个人在家无聊得很，望得脖子都长了。”


第102章 请里正老爷
老太太听得叹了口气，带着喜悦道：“容姐儿是变多了，往日哪有孩子敢跟她亲近的，照这样下去，咱们在斗方村以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了。”
“可不是。”
宋娘子慢条斯理地说着，伺候她洗漱完后，就扶着人来到了堂屋。
玩了一上午的孩子们这时刚从院里离开，贤哥儿带着一头薄汗从外头冲进来：“娘，我今日上午跟村里的孩子们玩了！”
乔老太太听着他兴奋的口气笑起来，一边示意宋娘子帮他抹头上的汗水一边道：“是玩的什么？闹得一身汗？”
贤哥儿小小的胸脯还在起伏着，用亢奋的语调道：“投雪球，打雪仗，多着呢，他们还说以后也来找我玩。”
乔老太太点点头，又严肃地道：“有人陪着玩虽然好，但学业也不能耽搁，你姐姐说了，你将来可是要去考状元的，字也得天天练习才行。”
“嗯，孩儿知道了。”
贤哥儿虽玩得高兴，但往日养成的修养仍在，站着不动任宋娘子帮他擦了汗后，便朝老太太行个礼，到桌边去写字了。
不一会儿，朱红和乔思容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因得是过节，乔思容让朱红添了两个菜，贤哥儿吃得津津有味，一张小嘴油汪汪的，人看起来比往日精神得多。
乔老太太看着也高兴得很，破天荒吃了一碗饭下去，便坐在旁边朝朱红道：“我看这场雪后大约要暖和起来了，你有空就去找郑猎户过来再帮忙编几只鸡笼，要不然那些鸡仔长大了可不够地方呆的。”
朱红一听，立刻忙不迭地点头：“是，老夫人，我吃完饭就过去问问他。”
听到她愉悦的语气，乔思容也忍不住朝她看一眼，戏谑地笑了笑。
宋娘子虽然不知那天郑大成来，这三人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瞧着朱红这脸色，却比往日要开朗多了，也不会再无缘无故叹。
元宵节过后，天气果然一日比一日暖了。郑大成应了朱红的要求来编鸡笼，却也不会像往日一样，动不动就盯着乔思容痴痴地看。只在对方经过时，偶然瞧着她的背影发一阵呆。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乔思容也有了自己的计划。
米粮光靠买是不行的，他们一家四口人，虽然食量都不大，但买精米的话一个月也得二三两银子，实在吃不起。
看着手里所剩无几的几个铜板，乔思容便跟朱红商量着把屋旁边那块空地开出来，种些杂粮和豆子。
稻粱菽，麦黍稷，古人所食的粮不外乎这六种，其中稻是指水稻，收割了以后得的便是精米，粱是指小米，一般只有在偏北的地方才有，镇上的集市虽然也有得卖，但价格却不便宜。
接下的的菽和麦黍稷，则是指的豆子小麦，玉米和高粱。
豆子在现代一般都用来做菜，很少人用来做主食的，小麦在晋城虽然也能种，但播种却是在秋冬季节，故而不适合现在种。
想到最后的玉米和高粱，乔思容就有些头痛。这些粗粮虽然不是不可以入口，但她在现代的时候就已经吃惯了大米，突然要以这两样东西为主食，实在让她不能接受。
思来想去，她便跟朱红商量着，把新开出来的地一半种玉米和高粱，一半下秧苗，到时候三样东西间着吃，好歹也能让人接受些。
朱红自然是听她的，每日天一亮就和乔思容一起扛着锄头下了地，像去年开院子里那片荒地一样，准备把屋子左右两边的地都开出来。
到她家帮忙编鸡笼的郑大成自然看到了，花一天时间把鸡笼编完后，第二天便也扛着锄头到她家上工了。
乔思容看得微微诧异，但见那汉子一来就埋头开始干活，也不好再说什么。
朱红自然明白郑大成是想来帮他们，但这样平白受人的恩惠，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遂抬起头和乔思容对望了一眼。
春季伊始，万物复苏，正是农民们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在他们开地的同时，斗方也有不少村民开始陆续在附近干起活计来。
直到这时乔思容才发现，原来他们家附近有许多斗方村村民们的田地，只是去年她穿过来的时候秋收已过，便也没人在这些地里料理了。
如今一到春上，天天从她家门口走过的乡亲就一茬儿接一茬儿的，有些看到郑大成跟她们一起在地里干活，便咬着耳朵窃窃私语起来。
乔思容也不在意，直当没听见他们说什么，这样直到五天以后，看到她们开出的地竟有一大片，便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你说那乔家二傻子，竟在他们家屋头边开出那么大两块在来呢？”
“可不是，那要是撒了谷种下去，肯定可以收十来旦谷子。”
如此这般的议论声渐渐在乡亲们中间传来，终于传到了里正的耳朵里。
这天上午，乔思容正和朱红在地里热火连天地干着活。郑大成也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帮着修田埂。
“我看这些地也开得差不多了，右边那片干些，就用来种豆子和玉米，左边这片靠近河边，湿点儿，就用来种谷子吧。”
眼见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乔思容也高兴得很，一边埋头干着一边同朱红商量怎么利用这两片地。
“嗯，姑娘说得对，稻谷属水，自然是要种在湿处的。”
两人正说着，便听得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吆喝：“请问乔老太太在家么？今日里正老爷过来要问点事情。”
乔思容一听，立刻抬头和朱红对望了一眼，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一脚泥从地里走了出来。
“我娘在屋里歇着呢，里正老爷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见乔思容带着朱红从地里走出来，一开口就说自己要主理家中事务，里正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他旁边帮着喊话那个乡亲也嗤笑起来，望着乔思容道：“呦，原来是乔家姑娘，里正老爷今日过来，是想跟你娘说说当日你们买屋的事，你又没有经手，就不要凑热闹了。”


第103章 生吞两块地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立刻眯了眯眼睛，走到桌边将倒满茶的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便拍拍手上的袖子，跷着腿坐了下来。
在古代，女子若是这样坐在长辈面前，是极不尊重对方的行为，若对面是里正老爷了，就几乎算是上犯上了。
所以旁边跟着的几个乡亲一看，立刻个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里正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怠慢，单手背在身后，指着乔思容沉声训斥：“乔家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
乔思容站起来，将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他：“我就是这个态度，里正老爷若是不满，咱们可以理论理论。”
“好，那咱们就来理论理论。”
被她这一激，里正老爷顿时气晕了头，手指狠狠地点着她：“你娘当时找我买屋时，明明只买了这院墙圈着的这片地，如今再看看，你们竟把旁边近一亩半都占了，这叫乡亲们如何答应？”
乔思容这才恍悟，原来是为了地的事。
“是这样么？”
但她还是佯装不知，一手扶着下巴一手抱胸道：“那我们还是让我娘把地契拿出来看看吧，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把其余的地也买下来便是。”
听到她这话，旁边几个乡亲立刻幸灾乐祸地对看了一眼。他们就是看不过乔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才特意把这件事捅到里正那儿去的。
跟着里正前来的正好还有小峰娘，当时乔思容第一次和朱红从镇上坐牛车回来，就是她和同伴在车上嚼舌根，惹得乔思容被车夫赶下车的。
想到当时自己白白挨过这丫头一巴掌，小峰娘心里越发愤愤不平，在心里卯着劲，就想给乔思容一个下马威，看她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眼睛一转，小峰娘便朝远处在地里干活的郑大成一看，阴阳怪气地朝里正道：“哎呦，没想到乔家还成年的汉子啊？难怪这地开得这么快，我倒不知道，乔家什么时候有新姑爷了。”
这话说得！
乔思容一听脸就冷了下来，朱红也眉头紧蹙，动动嘴角，看着小峰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大婶，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郑猎户是我请来帮我家开地的，怎么就成新姑爷了呢？莫不是你见着个男人就想往家里带？”
“你——”
小峰娘挑唆不成，反被将了一军，顿时将脸涨成了猪肝色。旁边的朱红也没想到自家姑娘竟如此伶牙俐齿，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
那里正却不吃她这一套，同时也对乔思容怠慢自己的态度极为不满，冷哼一声道：“哼，好一个尖牙利嘴的丫头！”
乔思容明知他是对自己不满，却还是挑着眉笑了笑：“里正老爷夸奖了。”
哎呦，这哪里是夸她哟！
跟着里正一起过来理论的乡亲们一听，顿时都对乔思容的厚脸皮叹为观止。
“这乔家丫头，莫不是疯了吧。里正老爷这哪里是在夸她？”
“就是！我看她就是在装疯卖傻，想把那两块地这么生吞了。”
乔思容听得在心里暗笑，生吞两块地，她倒是没那个本事，但要对付这群势利眼的刁民她却不在话下。
这时，在房间里休息的乔老太太也被宋娘子服侍走了出来。
这还是贤哥儿有眼色，一看自家姐姐要被人欺负了，立刻把毛笔一丢，到里面去把她吵醒的。
“哎哟，我老太婆不过去眯了一会儿，家里就来这么多客人了。”
乔老太太历经世事，一看眼前的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但她究竟比乔思容圆滑，一出门没说别的，一句话就把要发飙的里正老爷给安抚住了。
“乔老夫人。”
心里憋着气，里正对着她也没有好脸色，虽然表面上是对她拱了拱手，但脸色还是阴沉的。
“呵呵，小女顽劣，让里正老爷生气了，有什么话就进来同老身说吧，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乔老太太开口，话里话外全是对乔思容的维护，让里正一干人心里均不服气，扭头瞪了乔思容一眼，便就着朱红和宋娘子在院中摆开的椅子坐了下来。
乔老太太端着入了座，又让宋娘子给在坐的人每人倒了一碗茶，才道：“不知里正老爷今日来所为何事？”
里正捋捋须，目光朝房屋两头被开好的地看了一眼，朝她道：“不知乔老夫人可还记得，当日你落难来到我们斗方村，向我买的地就只有这片院子和这间屋，如今不知为何，竟把地开到外边去了？”
闻言，乔老太太似乎愣了下，继而端起碗来抿口茶，笑道：“原来是为的这事，原是我老太婆老糊涂了，竟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我这就叫人把地契拿过来瞧瞧。”
说着向宋娘子使了个眼色。
看她把谱摆得这么大，旁边几个跟里正同行的乡亲都不太乐意，眉头蹙得越发厉害，只是见里正没发话，就只能一直憋着。
乔思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为老太太点了个赞。
都说姜是老的辣，这乔老太太办事，还是挺有手腕的，颇得她的喜欢。
少顷，宋娘子到屋里把地契拿出来了，乔老太太放在眼前左摆右摆，最后却还是交到乔思容手里。
“容姐儿，你帮着看看，这地契上面是怎么说的？”
乔思容将地契拿在手，抬头朝里正笑了笑，见他脸色立马垮下来，才看着上面说道：“娘，这上面说咱们买的房屋面积一共和两亩六分地，从屋后的水沟一直到房前的院门，都是咱们的地界。”
乔老太太听得点点头：“照这么说，那可没写明左右是到哪边为准啊！”
里正顿时听得一噎，犹豫了下，就一把将地契从乔思容手里抢了过去，低头仔细看起来。
只是看了一会儿，他便立刻蹙了眉指着上面的字迹道：“这里明明写着，左右两侧的长度为十九丈，怎么就不清楚了？”
话才说完，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朝乔思容望去，却见她正用戏谑的眼神，含笑瞧着自己。


第104章 被灌了迷魂汤
于是顿时将脸垮下来，霍地站起身，将地契拍在桌子上道：“乔家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拿我寻开心么？”
乔思容却摇摇头，佯装无辜道：“我没什么意思啊，大约是刚才把那一行字看漏了，既然里正老爷这样说，那咱们量量就是，然后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里正心里怄得不行，嘴上却也不好再说什么，立刻使了跟来的帮忙的乡亲，将事先准备好的量绳一拉，就把乔思容家的地界给划得明明白白了。
“里正老爷，你刚才说得没错，乔家姑娘新开的那两片地，确实不在地契的范围内，只怕要叫他们另外赔钱了。”
得到这个结果，跟来的一众乡亲立刻都挺直了腰板，个个拿看好戏的眼神朝乔思容瞅着。
乔思容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所以心里也不意外，只掂了掂手里的茶碗半晌没有出声。
那里正大约对他们一家不满得很，听了结果就拿出随身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算起来，最后铁面无私地看着乔老太太道：“乔老夫人，根据刚才的计算，你们若要用这两块地的话就要再补纹银三两铜板三百二十文。”
一听这个数目，乔老太太顿时也愣了下：“这么多？”
乔思容虽低头不语，但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下。她和朱红花了这么多天将地开出来，绝对不会再还回去的。
可要她立马去拿这么多钱出来，她又确实没有。
实在是两难！
就在她正思索着用什么法子解决这个问题时，一阵沉着的脚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乔思容抬起头，便见在地里干活的郑大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里正老爷，敢问这些钱能缓两天么？”
他的声音在院中一响起，立刻便引起了所有人注意。斗方村的村民们都蹙眉不赞同地看着他，连里正也望着他垮下了脸。
“大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出钱帮他们买地？”
在大家都在心里责怪他不该多事时，里正突然问道。
郑大成闻言点了点头：“嗯，我正是这个意思。”
见他张口就毫不犹豫地承认要帮乔家买地，里正立刻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凝重地看着他道：“你知道这笔钱有多大数目么？你爹当初把你托付给我，可不是让我由着你这样败家的。”
“我……”
郑大成对他似有愧意，张口说了个不字，正要辩解些什么，却见院门外突然又传来一声骚动。
乔思容忍不住蹙起眉，今日这是怎么了？哪来这么多事的？
才想着，两道熟悉的人影便从人群中缓步朝她走过来。
乔思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家门外竟牢牢地围了一圈人，刚才的那阵骚动，就是从他们那边传过来的。
而赵墨寒正带着秦铮如闲庭信步般从那群人后面走出来，目光淡淡幽幽，正落在她脸上。
乔思容被他看着，心里忍不住一慌，正狐疑对方是来干什么时，赵墨寒便已经走到了近前。
“不必如此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向旁边的秦铮使了个眼色。
大家正猜测他是什么意思时，就见秦铮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干脆出取出一枚十两的大银锭子摆在桌上。
“不光这两片地，包括屋后的那片，全部都买下来。”
一听他这话，围观的人群顿时都惊呆了，连乔老太太都有些不知所措，诧异地朝赵墨寒望了望。
乔思容虽然没像别人一样露出惊讶的神情，但眼神中的诧异还是很明显，并且不解地朝赵墨寒眨了眨眼睛。
看她那幅呆呆的傻样子，赵墨寒蹙了蹙眉，也没多说什么，便像来时一样，带着秦铮转身，飘然而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屋里的人也被乔二傻子灌了迷魂汤不成？”
“我也不知道啊！这可是十两银子呢，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真是奇怪啊，怎么他们个个个都向着乔二傻子呢！”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一阵阵传入耳中，让愣征后的乔思容忍不住扬扬嘴角，得意地笑起来。
不管是白猫还是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同样，不管是什么人，能帮到她的就是个好人。
她边想边把那锭银子从桌上拿起来，又放在手里掂了掂，最后向里正道：“如何？里正老爷可要派人再量量？看这些钱够不够买这些地的？”
里正的脸这时已经黑得赛过锅底了，一听她的话，立刻一拂衣袖转过头：“不用量了，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声音恨恨的，很有几分懊恼。
十两银子，莫说买屋后那片地，就是把屋子周边这些地买完都绰绰有余吧！
看他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乔思容笑了笑，把银锭子放回桌面上。
跟里正一起来的几个村民瞅着那银子，眼睛直得都快长出钩子来了，恨不得把钱直接勾进自己的口袋。
里正考虑了一会儿，大约又觉得刚才说的话不合适，又把目光转向乔老太太，只不再看乔思容。
“我觉得这地还是得叫人量一下，我宋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你们出了钱，地我肯定也得如数量给你们，如果有差，我再从别的地方补过来。”
说罢，便朝方才量地那两人使了个眼色。
看他不容置啄的神色，那两人虽不情愿地皱了皱眉，却也只能照他说的做。
谁叫他们爱凑热闹呢！先前听乡亲们来说要来乔家看好戏，他们便也跟着来了，还自告奋勇地要求帮里正量地，这下好了，人家一甩手给出十两，好叫他们一次量个够！
两人一边在心里悻悻地想着，一这拖了量绳朝屋后的空地走去，还不忘回头埋怨地瞪乔思容几眼。
眼见事情解决了，乔思容也不多耽搁，同乔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便又和朱红一起去挖地了。
“怠慢里正老爷不好意思，只是眼下家里的地又多了几亩，不早点去挖出来不行啊！”
她表情随意的说着，脸上浅淡的笑容却刺得里正眼睛痛，没好气地哼一声，将头扭过一边去了。


第105章 遇到贵人了
乔老太太本是个恪守规矩的人，这会儿看到乔思容那明显得意的样子，也忍不住朝她瞥了一眼，示意她见好就收。
乔思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收到后立刻弯腰朝里正褔了福身，便同朱红一起朝地里走去了。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的郑大成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来。那姓赵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替乔思容给了十两银子呢？
心里如此想，他也暗暗的打定主意，定要将赵墨寒的来历摸清楚才行。
待里正带来的人把地量好，时间已经到了近午了。别人家都在地里发奋干着活，只有他两累得跟狗似的，却啥事儿也没干成。
“里正老爷，地量好了，算上屋后那一片，这里的地还差三亩才够十两银子，只怕得从别的地方调些来补给乔家。”
听到他们的话，里正的眼角抽了抽。斗方村的田地本来就紧张，叫他还去哪儿调来补的？
眼见他为难的样子，乔老太太立刻干干地笑了笑：“里正大人若是现下调不出来地，也没关系的，等日后村里有多的了，再给我们不迟。”
里正正尴尬着，眼见乔老太太给了台阶，连忙顺着圆润地滚下去：“也好，村里现下确实没有空地可以补给你们的，你们现就周围这些地用着，到时候有空地了，我再捡好的补两亩给你们。”
“那就有劳里正老爷了。”
乔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跟着他一起站起来，一直将人送到院门口，才折回来。
眼见他们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小路上了，扶着她的宋娘子忍不住掩口笑起来。
“容姐儿今日怕是出够气了，也亏得这里正老爷忍得下。”
乔老太太望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容姐儿这性子，虽说懂事了些，争强好胜的倒跟以前差不多，谁的面子也不给。”
“可不是，看把里正老爷气的。”
宋娘子细声细气的说着：“不过这加还得多亏了赵公子，若不是他及时出面，想必容姐儿这一局怕是扳不回来。”
乔老太太跟着点头：“确实。”
说着不禁也跟着疑惑起来：“容姐儿这一向怕是遇到贵人了，那赵公子虽跟咱们不熟，却这样三番两次帮我们，这个人情不得不还啊！”
“娘可记得，去年容姐儿上山去给你找药，帮着去寻她的也是赵公子，当时容姐儿虽不说，但一个姑娘家，半夜在那大山上能有个好？若不是有赵公子相救，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听得这话，乔老太太也暗自心惊，又一想要是乔思容真的就那么一去不回，那他们乔家……
实在是连想都不也想。
如此一思忖，更觉得赵墨寒对他们乔家简直是恩重如山。
“容姐儿近日不是又做了些枣夹核桃么？我瞧着那东西还是不错的，也新鲜，一会儿你用篮子装些，给赵公子送过去也算是聊表一番谢意，当然那十两银子我们日后还是得还给人家。”
宋娘子却笑了笑：“娘，我看这件事还是让容姐儿自己去做吧，他们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话题，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听到这话，乔老太太立时愣了愣，而后福至心灵，眼里顿时闪过一抹亮光。
赵公子和她家容姐儿……她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
“对对对，你说得是，这事儿得让容姐儿自己去才行。”
说罢，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连拍了拍宋娘子的手，笑着由她搀着回屋里去了。
再说乔思容，人虽回了地里，心却还在那十两银子上。
方才赵墨寒带着秦铮过来，放下银子就走人了，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给她，那她是不是应该上门去问问，这银子要怎么个还法？
依他们乔家现在的情况，十两银子是断断拿不出来的，但若是寻个药，看个病，她倒是可以一试。
她兀自闷头想着，却不知那边郑大成也用同样的心思，替她把还银子的事想了一遍。
过午的时候，宋娘子在灶间将饭做好了，着了贤哥儿过来喊他们回去吃。
乔思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话二话没说，抹一把额上的汗就朝屋门口走去了。朱红倒是比她细心得多，将她扔下的农具尽数收了，又特意去叫上郑大成，和他一起朝屋里走。
宋娘子正在桌前摆着碗筷，见他们进来了，连忙先各自倒了一碗茶。
“今日太阳大，你们先喝口水缓缓吧。”
贤哥儿叫了人进来，小小的身板便趴在桌上巴巴地望着那些菜。
这几日因为有郑大成在，家里的伙食不算差，但小家伙平日吃的确实太素的，每次见着肉就走不动路了。
乔思容看着他嘴馋的样子笑笑，不等别人上桌就夹了一块肉，要塞进他嘴里。
不想眯眼坐在旁边的乔老太太这时却开了声：“还有没有规矩了，客人还没上桌呢，你们自己就吃上了？”
乔思容一听，吐了吐舌头，把夹到一半的肉又放了回去。
看着她吃瘪的样子，旁边的朱红忍不住笑了笑。贤哥儿也咧咧嘴，走到自己的小椅子上坐好了。
不一会儿，宋娘子就端着饭钵从灶间过来了：“好了，东西都齐了，大家起筷吧。”
她早就看出贤哥儿馋肉的样子，只是没像乔思容那般纵着他。
乔老太太起筷，一桌人便也跟着拿起了自己的饭碗来。
少顷，饭罢。乔老太太抹抹嘴，朝乔思容问道：“你前些日子做的那些枣夹核桃应该还有吧？”
乔思容正单手撑在桌子上托腮休息，听到她的话，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才道：“是还有些，我正打算过几天跟朱红带到集上去，让宝华堂的伙计帮着推销一下，看能不能卖。”
听说有，乔老太太点了点头，也不追究那推销是什么意思，只道：“先别忙了，你一会儿用篮子装些，送到前院赵公子家，顺便为上午的事儿向他道个谢吧。”
乔思容愣了愣，那赵公子确实是要谢的，但就这么点枣夹核桃，怕是抵不了十两银子吧。她虽爱钱，但也不至于这样占人家便宜。


第106章 过刚易折，慧极必伤
“娘，人家可是帮我们垫了十两银子呢，那点枣夹核桃值什么？”
乔老太太刮她一眼：“你把我老太婆看成什么人了？会平白收人家的银子。”
顿了顿：“叫你送你就送，哪有那么多说的，他出的那些钱我们日后当然也得一文不少的还给他。”
只是到时候还需不需要还，那就另说了。
后面这句乔老太太是在心里加的。
旁人都没看出乔老太太的心思，一边的宋娘子却禁不住抿嘴笑了笑。凭乔思容再聪明，被自己的亲娘卖，也只有认栽的份。
见乔老太太板了一张脸，乔思容便不好再推脱了，只得应道：“女儿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说着，自己到屋里寻了个篮子来装满枣夹核桃便提着出来了。
在院里磨蹭了许久，乔思容还是在乔老太太的催促下出了门。不知为什么，每每想起赵墨寒看她时那冷淡的眼神，她心里就忍不住发闷。
那样眼高于顶一个人，出手又阔绰，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一篮枣夹核桃呢，上回送去的那一篮说不定也被他扔到灶里当柴烧了。
心里想着，她的步子就迈得越发慢，从屋门口到竹林外那段小路，就足足走了近十分钟。
直到人站到竹林外的小院前时，她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敲门呢？如果她提着这篮子东西倒回去，乔老太太会不会把她骂得狗血喷头？
正想着，眼前的木门突然应声而开，着一身月白长袍的赵墨寒站在门内，还是用那种不咸不淡的眼神看着她。
乔思容吓了一跳，这人该不会早就发现她在门外站着了吧？
这么想着，她立刻尴尬地笑了笑，将提在手上的篮子举起来：“赵公子，原来你在家啊，我娘让我给你送些这个过来，谢谢你上午帮我们解围。”
两人就这样隔着门框对视着，乔思容脸颊都笑僵了，也没有等到赵墨寒回个话儿。正当她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把篮子塞到对方手里时，门内的赵墨寒却动了动。
他微微把身子一让，似乎是在请乔思容进去。
乔思容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家伙是长得挺好看的，可脸冷得像个冰坨子似的，说话也带刺儿，叫她怎么跟他相处得来嘛！
虽然她往日是做过几回拿热脸贴冷屁股的事，那也是看他病得不成人形，突发善心。
心里虽然抗拒，但看着赵墨寒站在门内一直等着她进去的样子，乔思容也不好真的就这么走掉，只得悻悻地低下头，抱着篮子走了进来。
身后，赵墨寒看着她不情不愿进来的样子，原本静淡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抹异色，用拳头掩着嘴低咳了一声，也关上门跟了进去。
这已然不是乔思容第一次来到他们家，所以一切都轻车熟路得很。直到听身后传来赵墨寒的咳嗽时，才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真的离开。
“赵公子，我看你身体似乎没有大好，不如坐下来让我再替你把把脉吧。”
说起自己的擅长的医术，乔思容态度就从容了许多，自顾自在桌边寻了个位置坐下，朝赵墨寒询问。
赵墨寒不置可否，虽没说话，却依言走过来在她对面落了坐，并主动把手伸了出来。
见他乖乖让自己把脉的样子，乔思容脸上不禁也绽出一抹浅笑，继而伸手探上他的脉门，认真把起脉来。
在她凝神思考的同时，对面的赵墨寒也一直静静的注视着她。
一段时间不见，这小丫头似乎又瘦了些，气色也变得比之前还要好，皮肤白皙中透着一抹粉嫩，就像三月盛开的桃花一样。
如此想着，赵墨寒心里便不由想起古人说的‘面若桃花’这四个字，感觉用在乔思容身上正相得益彰。
恰在这时，乔思容也替他把完了脉，得出结论来。
“赵公子，你近日是否睡觉不佳，夜晚和清晨咳嗽便会变得严重，还有头晕乏力的现象。”
听到这话，赵墨寒立刻点了点头。他最近的病情确实有转变，且症状正如乔思容所说。
得到肯定的答案，乔思容微微颔首，凝眉思索了下，道：“不如你帮我取一副笔墨来，我帮你再写个方子吧，接下来半个月，你按这个方子抓药来喝喝看。”
赵墨寒看她一眼，接着不发一言的起身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看着他像闷葫芦似的样子，乔思容撅了撅嘴。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实在太无聊了，一脚也踹不出个闷屁来。
正想着， 那边赵墨寒去而复返，手中一个托盘，托盘里文房四宝一样不缺。
乔思容没想到他会准备得这么齐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便转个身坐直了，等着他将东西拿过来。
笔是狼毫，墨中也透着一股特别的清香，就连纸都是她在城里没有见过的上好宣纸，至于那砚，乔思容确实没有经验，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将东西摆好，赵墨寒就在方才的位置上坐下，依旧拿淡淡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乔思容被他这样看着，多少有些不自在，定了定神后，才勉强把冷静下来，把心思放在药方上。
赵墨寒的病显然是不足之症加上长期思郁过度，这样的病冶起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关键在病人自己要知道调节。
“俗话说得好，过刚易折，慧极必伤，赵公子身体早年便有旧疾，如今又忧思过度，如果再不及时调理的话，只怕会伤及根本。”
上午才受了人家的恩惠，乔思容这次也没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而是一边说一边斟酌，看怎样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旁边赵墨寒却听得挑了挑眉：“不是活到三十岁都难？”
这是自乔思容进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挖苦她的。
想到上回她当着对方的面说的那些浑话，乔思容不觉被噎住。当时她确实是对他的态度不满，所以才说着吓唬他的，没想到却被他记着了。
“这……”乔思容斟酌了下：“我上次虽然说得有些严重了，但却也是说的实话，你若再这样思虑过多，身上的病确实难治愈。”


第107章 作死挑衅
说罢，也不多言，执笔沾了墨，便把议好的方子流利的写了下来。
对面赵墨寒一直垂眸看着她，目光掠过她执笔的手，慢慢移到蘸满墨的笔尖，最后到那一行行清秀流丽的字体是。
见字如见人，这话说得果真不假。乔思容的字就写得如同她的人一般，隽秀又透着一股张扬，外表圆润，内中却有棱有角，自成一派。
赵墨寒看着一个个药名顺着她笔尖慢慢迤逦而出，最后形成一个药方汇到纸上，不由得又抬头朝她脸上看了看。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蛋，不过却多了几份严谨和沉着。
“好了。”
乔思容将方子写好，又顺势吹了吹墨迹：“你快些让人去城里抓回来吧，最好今天就喝上一剂。”
她边说边把药方推到赵墨寒面前，最后似是实在顶不住他那带着探究和思索的目光，匆匆从位置上站起来道：“家里还有事，思容就不耽搁公子休息了。”
她似是不紧不慢地说着，只向赵墨寒福身的动作做得有些急促，出门之后就如夺路而逃一般跑了出去。
直到跑到外面的小路上，乔思容还忍不住微微伸手抹了抹头上的热汗。
这病秧子的目光实在是太吓人了，刚才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以为对方已经看透这具身体换了芯子。
可是，她明明已经掩饰得很好了，那个家伙应该看不出来才对呀！
乔思容一边自顾自想着一边回头朝那院门看了一眼。不行，以后要离这人远点才行，不然她重生后发家致富的生涯还没开始，就要被人点天灯烧死了。
她才离开不久，一直守在附近的秦铮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赵墨寒身边。
“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吗？我看乔姑娘刚才一出门就朝前跑。”
赵墨寒还在拿着药方仔细看上面的字，依他的经验，这上面的字有几个似乎跟他今日学的不太一样，难道是学医的人特有的字体？
这么想着，他也没答秦铮的话，只把药方放回桌子上，头也不回地道：“让影三按这个方子到桌上去抓药，务必天黑之前赶回来。”
秦铮一头雾水，却也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垂首说了声是，便拿着药方去照办了。
乔思容回到家，心里多少还有些紧张，坐在屋檐下的桌边歇了会儿才拿着锄头去地里干活。
朱红和宋娘子她们已经开工多时了，郑大成则还是像上午一样，独占一隅，闷头干着自己的活儿。
乔思容看了他一会，觉得这男人就这样一直帮她们干下去，也没有工钱，自己家的活儿也没人干，似乎有点过不去，但若是就这样叫人走，又怕反倒伤了他的心，只得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朱红他们那边。
朱红则是早就习惯了郑大成的沉默，只每次在中途休息的时候给他送碗茶过去，等他交茶喝完了又把碗收走。
这样又挖了两天之后，乔家屋子周围那一片的地便都被他们开完了。
周围到地里干活的乡亲们看到，都羡慕不已：“哎呦，看看看看，有女儿在家就是不一样，地里的活儿有人干，钱也有人出，多自在呀！”
“可不是！镇上勾栏里的那些小姐们见了怕也要自叹不如，谁有这个本事，一次勾两个男人的魂儿啊……”
听他们把话越说越难听，在地里弯着腰的郑大成忍不住把锄头一敲，抬头朝他们这边瞪了一眼。
乡亲们一看，顿时都吓得一个哆嗦。
其实郑大成平时在村子时原人缘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他爹往日是里正的好兄弟，临终前把他托付给了里正，乡亲就看着里正的面子，没有过分的表现出来。
这下好了，昨日他当着里正的面维护乔思容，把里正的脸给打了，看看还有谁肯护他？
想着，那几个说闲话的便又没什么顾忌了，撇撇嘴，阴阴怪气道：“哎呦，说说又怎么了？做了还不兴人说呀，有本事你来把大家的嘴都堵上啊！”
那嚼舌根的妇人一边说一边远远地朝他们扬了扬下巴，一幅作死挑衅的模样。
郑大成看得额上青筋一跳，抿抿唇角，正要丢了锄头往那边走，却听那妇人突然‘哎呦’一声，竟扑通一声在原地跪了下来。
周围的人一看，都不知出了啥事，连忙诧异地朝她看：“小峰娘，你这是咋的了？”
小峰娘正四肢着地跪在地上，听到他们的话又茫然又诧异，眼底还有一丝恐慌，一边往起爬一边道：“我也不知道啊，刚才突然脚弯一痛，人不知怎么就跪下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眼珠子转了转，眼神下意识往不远处的竹林上一瞟，果然发现有一块熟悉的衣角在迎风翻飞。
旁边的朱红却不明所以，有些害怕地凑到她耳边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咱们家周围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乔思容看着她一挑眉梢，笑道：“什么脏不脏东西的，别瞎说了，快干活吧。”
可不是，只要帮她出了这口气，什么东西都是好东西。
与乔思容一样，在看到小峰娘突然跪倒在地时，郑大成便也看出了蹊跷。虽然不知道暗中出手那人究竟是谁，却也知道对方是有意护着乔思容的。
想到这，他不禁起起了昨日半路出来替乔家解围的那个男人——住在竹林外那间小院的赵公子。
如此想着，他心底不禁有些发闷。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低头干活儿。
乔思容和朱红说了方才那些话儿，也不再理会那些挑衅的乡亲，见他们围着小峰娘议论了一阵后，便也陆续散去了。
而不明就里的小峰娘虽然有些恐慌，却仍有不甘。
教训乔思容不成，反而不知怎么的竟在对方面前下跪了，这口气怎么叫她咽得下，只在心里暗暗下决心，打算找个人多的时候，再让乔思容难堪。
屋外的那些地都挖完了，乔思容便寻思着找时间去一趟镇上。新年的菜种要买，谷种和杂粮的种子也要买，只是这手头的钱也所剩无几的，得想个法子赚些才是。


第108章 好汉不提当年勇
回到屋里，乔思容便把上次到山上采的那些党参和石斛都拿了出来。犹豫片刻，只把石斛用布包包了起来，党参则另外拿布包着，准备送到赵墨寒家去。
那人虽不说，但乔思容还是知道，他心里是想护着自己的，只是这人的态度忽冷忽热实在让人琢磨不透，让乔思容有些心烦。
她上辈子活了二十好几，对男女之情自然不陌生。依她对赵墨寒的心情，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对对方有好感的，只是若要她不管不顾的放低身段去喜欢一个人，还是有些为难她。
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呢，怎么可能那般没脸没皮地去讨好一个男人。
而且还是个冷淡又腹黑的男人！
不过想到对方的病和上次山中的救命之恩，乔思容还是打算把这些党参给他送去，毕竟以他现在的状态，这些党参对他的用处绝对超过她去镇上换的那几两银子。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乔思容便同朱红商量好，下午进山一趟。
乔老太太她是为家里的生计考虑，自然不会阻止，只千叮万嘱，让她们在山上小心些，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乔思容忙不迭地答应，放下碗筷便和朱红一起出了门，并顺便把上午包的那些党参带在身上，打算顺便给前院的人送去。
这次听她说要自己的原地等着，朱红也不意外。其实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她也觉得那赵公子为人不错。
不仅长得好看，为人也侠义心肠，对她们家姑娘更不用说，简直比郑大成还好。
这样想想，就算她家姑娘喜欢上赵公子，也不算奇怪吧。难怪连郑大哥那样的人她也看不上呢，原来是心里有了赵公子。
心里想着，朱红也不禁为自家姑娘感到高兴，等在竹林边时，还时不进好奇地朝那门口张望。
这边乔思容过去敲了门，不一会儿便被秦铮迎了进来。
“乔姑娘，你来了，我家公子正在屋里休息呢，我去叫他出来。”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连忙阻止了他：“不必了，我今日就是来送点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包用布包好的党参从药篓里取出来，递给秦铮道：“这里有些党参，你每日在你家公子的饮食里下些，泡水也好，炖汤喝也罢，总之让他吃了就行。”
秦铮一时有些诧异：“姑娘不必如此，若是公子需要的话，你发话我们去镇上买便是了。”
乔思容蹙蹙眉，硬将那包党参塞进了他手里：“给你拿你就拿着，这些是我在山中自己挖的，药效肯定要比镇中那些药铺买的强。”
记得药灵说过，越是效果好，药效足的药材，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明显，能让它这药尊一鼻子就能闻见的，绝对不是普通药材。
说完这些话，乔思容便不再顾他的推脱，转身快步走出门，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门外。
秦铮拿着那包党参站在院里，正有些不知所措便听到身后吱呀一声，原来是赵墨寒拉开门从屋里出来了。
“公子。”
秦铮连忙叫他，生怕是刚才他和乔思容说话将赵墨寒吵醒了。
赵墨寒的视线却先盯着门外看了看，而后才转向他道：“何事？”
秦铮拿着那包党参走过来：“乔姑娘方才来过了，还送来一包党参，让我给你煎着喝。”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似乎愣了下，接着径直伸手，抢似的从他里将那包党参拿走了。
看着他依旧面无表情转身回房的背影，秦铮不禁有些愣征。方才他没看错的话，他家公子嘴角是翘了下吧？
是吧！
乔思容和朱红进山不久，便各自分头忙开了。朱红的主要工作依旧是砍柴，乔思容除了找草药之外，还留心了下野菌。
如今到了春天，不少野菌都从腐朽的枯枝烂叶间探出了头，如果仔细找找的话，还能采些回去煮一钵野菌汤。
来到背人的地方，乔思容便又把药灵从玉佩里叫了出来。小家伙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终于彻底恢复元气，一看到乔思容就又开始嘚瑟。
“嘿嘿，乔渊的孙女，你该不会又没钱用了吧？”
乔思容被他问得撇了撇嘴：“没钱用又怎么了？谁的钱不是赚来的，难道天上还能掉钱下来么？”
听到她毫不脸红地为自己辩解，药灵倒是被噎了一回，愣了半晌才道：“喂，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求人的态度啊！你叫我出来不是帮你找药的吗？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乔思容朝它笑笑，依旧不卑不亢：“怎么？想我求你呀？那你倒是给我找点好东西出来呀！”
药灵似是被她气着了，愤愤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前两回若不是我，你找得到何首乌吗？居然敢说我没帮你找到好东西？”
乔思容将药锄往肩膀上一扛，声音依旧带着挑衅：“前两回是前两回，现在是现在，没听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么？”
“你……”
药灵被她气得彻底没了话，正甩着小尾巴努力想着该怎么把她怼回去时，却听见前面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药灵赶紧闭了些，朝乔思容努了努下巴。
乔思容跟它相处这么久，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一看它的表情，就知道后面来人了。
她有些好奇地回头一看，却见来人手里也拿着一个小药锄，正扒开面前的草丛往她这边走呢。
乔思容在脑海里搜索了下，发现完全没有与这人有关的记忆，只得背动地站在原地，看对方是怎么招呼她。
果然，那人从树丛后走出来后，第一眼便也看到了她，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肤色偏白，身材高挑魁梧，身上穿着一套粗布麻衣，看到乔思容时，先是征了征。
“你……你是乔家二姑娘？”
那人看着她，目光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勉强认出了她。
乔思容脸上不动声色，脑子这时却已经转了几道弯，确定对方是跟她不怎么熟悉的人，于是只点点头轻笑了下，接着便拿着药锄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第109章 马郎中
记得她刚醒来的那日，朱日曾让那两个大婶去帮忙找郎中，想来刚才她遇到的，定是斗方村村里的郎中，要不然对方也不会带药锄了。
在她边想边朝前面的树林里走去时，身后那马郎中的视线却一直狐疑地落在她身上没有转开。
这个乔二傻子，竟然也像他一样拿着药锄，莫不是那些乡亲们说的是真的，她竟真的靠挖药材养活了乔家一家子人？
心里想着，马郎中又觉得不可思议。
去年他才听说，这乔二傻子因为误食了马鞭子差点死在山道上，后来好容易捡回一条命，人却瘦得不成样。
现下看来，瘦是瘦了，只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怕是不可信。
试想，她如果认得药材的话，很可能是自己想了什么法子给自己解毒，所以才活过来的。只是为什么会误食马鞭子，那就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了！
马郎中一边想一边瞄准乔思容离开的方向，直到对方确实再看不见自己后，便蹑手蹑脚，拿着药锄从后面跟了上来。
这边，乔思容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扭头跟药灵搭几句话。
“乔渊的孙女，你等下，我闻到这附近好像有天麻的味道，你找找看，应该是去年的东西，在雪里埋了一个冬了。”
药灵一边说一边努力耸着不鼻子，乔思容按它说的在地上寻了一阵，果然在一块冻土下面找到了几棵又肥又大的天麻，顿时喜不自禁。
“小怪，没想到你的鼻子还真挺灵，埋得这么深的东西你也能闻见。”
听到她的话，药灵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下巴翘到天上道：“嘿嘿，那当然，我是谁呀！都说了这些药都是我的徒子徒孙你不信。”
两人自了自说着话儿，却不想倒把躲在树林中暗中偷窥的马郎中吓了一跳。
他自方才跟在乔思容身后起，已经过了两刻钟了，期间偶尔会听到乔思容自说自话地说着什么，直到见她真的埋头在地上挖到几棵天麻时，这才吓得差点栽倒在地。
莫不是这乔二的女儿被妖怪缠上了，要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还能找到天麻这么贵生的药材呢？
马郎中越想越觉得骇人，后背也跟着冒出一层白毛汗，双腿抖抖索索，一下不小心，竟一脚踩在了一截枯枝上。
‘咔擦’一声响，惊得在林中正欣喜对话的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药灵到底是圣物，目光微微一转，就看到了隐藏在树丛中的身影，朝乔思容道：“是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村民，他好像一直在后面跟着你。”
乔思容听得眯了眯眼睛，目光朝那边看了一眼，便将挖到的天麻装进了药篓中。
“不管他，我们继续去找药材吧。”
她不知道这人究竟在她身后跟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她和小怪的对话听进去，如果真的听到的话，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看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把这件事说开。
想着，乔思容便又忍不住朝那大树后的身影望了一眼。
这时的马郎中正像做贼被发现的小偷一战战兢兢地躲在树后，猛地看到乔思容回头朝这边看过来，立刻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哎呀，好险！如果这乔二女儿真的会什么邪术的话，只怕他刚才就要倒霉了。
再次上路，乔思容多了个心眼，特意选了一条荆棘比较多的路走，并时而钻到草丛里去观察一番，看那个郎中有没有再跟上来。
果然，不一会儿她和小怪便又在她走过的山道上发现了那个郎中的身影。只见对方鬼鬼祟祟，一边向前张望着，一边小心的避开身旁的荆棘，一路紧跟着她。
乔思容不禁眯了眯眼睛。看来这个郎中确实没存好心，那她今日就不防设个计整他一回，看他还敢不敢打什么坏主意。
想着，乔思容便从旁边的小道绕过来，用柴刀砍了些竹枝和藤蔓，在她方才经过的路上做了一个简单的陷井。
小怪在一旁看着，心里惊奇得很。
“乔渊的孙女，没想到你也会这种害人的把戏！”
乔思容挑挑眉梢看它：“怎么？人家能害我，我就不能反击了？这叫自卫懂不懂？”
听到她的话，飞在正上方的小怪不由耸耸肩，但心里还是觉得乔思容说得挺对的。想它以往跟着乔渊，那个书呆子简直古板死了，一生只知道治病救人，临了也没有善终。
这下跟着乔思容倒好，还能跟她一起干干这么有趣的事儿。
将陷井布置好，乔思容便带着小怪躲到一边，将身体隐藏在草丛中，朝布着陷井的地方扔了两棵石子。
果然，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马郎中很快便循着动静找了过来，并一步一步朝乔思容的陷井接近。
小怪在一旁看得兴奋不已：“他来了，他就要走到陷井里面去了。”
乔思容抱臂看着它：“你兴奋个什么？这陷井又不是你做的！”
小怪却不乐意，抱着一对小翅膀不服气地跟她争辩：“有什么了不起的，下回我教你做一个，比你这个更厉害。”
话音一落，前方的树林便传来‘啊’地一声怪叫，接着是那马郎中痛苦的呻吟。
乔思容从缝隙里抬头看了一下，却见那截被她削过的竹竿正好扎进了马郎中的小腿里。她刚才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所以那竹竿削得并不是特别尖，就算被扎到，也只会留一道浅浅的口子。
那马郎中似乎知道这陷井是她设的，被扎中后立刻抬头狠狠地朝周围看了一圈，直到确定周围确实没人后，才然下腰一边抽气一边把那竹竿从自己腿上拔了下来。
“哼哼，这回吃到苦头了，看你还敢不敢跟着我们。”
小怪也是个睚眦必报的，这回看马郎中吃了苦头，心里还乐滋滋的。
乔思容朝那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马郎中很快便用布条把自己的伤口包好，又继续朝前走了后，这才带着小怪转身离去。
做人还是不能太贪心，但凡这个郎中刚才被发现后能收敛一点，也不至于会踩到她设好的陷井里。


第110章 看着让人发冷
乔思容边想边带着小怪往回走，顺便又在路上采了些野菌和其它的草药。
来到和朱红分别的地方时，对方又像往常一样已经坐在石头上等她了。
“姑娘，你回来了。”
朱红一看到她，立刻将放在地上的柴火背了起来。
“嗯，我们回去吧。”
乔思容答着，等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若无其事地朝朱红道：“朱红，记得我刚醒来那日，你是让我帮我请过郎中吧？这斗方村里有郎中吗？”
朱红闻言转头朝她看了一眼：“姑娘还记得这事儿呢？”
当时她确实急晕了头，才会向那些乡亲求助。
“斗方村是是个有姓马的郎中，是张大婶子的儿子，听说他们袓上便是行医的，先前本是个走方郎中，后来不知怎么的在斗方村落了户，才成了这村里的郎中。”
乔思容跟着点点头，想来她刚才遇到的应是那个姓马的郎中无疑了。
“那马郎中为人怎么样？医术应该还不错吧。”
“这叫我怎么说？”
朱红有些为难地笑笑：“我们来了这村里也没多久，到现在也没请那郎中看过一回病，但听村里的乡亲说，他为人还算不错的，有时会送些草药给村里的乡亲们煎水喝。”
哦？还会送草药给人煎水喝？
乔思容心里疑惑的想，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两人回到斗方村时，天色已经不早。经过竹林外的小院，乔思容特意竖起耳朵听了下，发现似乎并没有咳嗽声传来。
朱红却并不知她的想法，在前方一溜烟地朝家走去，到了门口便把柴扔在地上，直喘粗气。
乔思容眼在她后面笑：“早说了叫你让我帮着背会儿，非要逞能。”
朱红不以为意，摆摆手道：“姑娘挖药材已经辛苦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你帮我背柴。”
听到她们主仆二人的话，到灶间倒水出来的宋娘子笑了笑，将两碗茶放在院中的桌上，道：“行了，都别谦让了，快过来坐着歇歇吧。”
朱红早已渴得不行，走过去端起水就大口灌起来。
乔思容没有背柴，自然出的汗也不多，坐到桌上把刚才挖的药材一股脑儿倒出来，又分类放好了。
看着那三棵又肥又大的天麻，她不禁又起了私心，打算先一同其它的药材一起晒好了，到时给赵墨寒送去一棵。
这天过后，天上又下起了小雨。
春雨绵绵，一直淅淅沥沥的，虽说不大，却也能让人出不了门。
乔思容去镇上的计划落空，只得和朱红在家里烧火把那些药材烘干了，好等天一睛就送到宝华堂去。
这一等就等了四五天，采回来的药材倒是都烘好了，只是柴也费了不少。
乔思容略略心疼。家里都是些女人，在体力方面本就比男人差了一大截，朱红和宋娘子平时上山砍柴也惯是辛苦，如果照这样用，只怕她们天天去砍都不够烧的。
直到第六日，天上的乌云终于散了，云收雨住，暖洋洋的太阳又从天边露了头。
到得清明前后，便是谷种下田的最好时机，乔思容知道不能再等，当天早上吃完饭便同朱红一起往城里赶了。
“姑娘，今日我们还是先去宝华堂么？”
两人边在山路上走，朱红边朝她问。
乔思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初春刚过，天气就开始暖和了。
“嗯，先得到宝华堂送了药材换钱，我们才能去买谷种和其它的东西。”
两人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车马声。乔思容回过头，便见秦铮驾着车正冉冉而来，车上坐的什么人，不言而喻。
见得乔思容秦铮马上停下车来打招呼：“乔姑娘，你们是进城么？”
乔思容看着他点了点头：“是呢，你家公子也去城里？”
其实她心里是蛮想让秦铮载她们一程，可是想到坐在车里的那个病秧子，她又熄了这个念头。
跟一个冰疙瘩坐在一起，还得同行这么长时间，那还着实有些无聊。
秦铮似乎犹豫了下，目光还似有若无地朝后看了看，大约是见他家主子没动静，便又向乔思容示意下，赶着马车走了。
见他们竟这般错身而过，旁边的朱红不由得好奇。
这赵公子待她家姑娘那样好，缘何不邀她坐同一辆马车呢？
乔思容也有些郁闷。虽然同冰坨子呆在一起是挺无聊的，但背着竹篓走两个小时山路也舒服不到哪儿去，如果能选的话，她还是宁愿坐车的。
她一边想一边怨念地盯着前面那辆消失在山道上的马车，正以为它要这么走掉时，却突然看到车停了下来。
乔思容愣了下，旁边的朱红也心中一喜，有些期待地朝她望了一眼。
不一会儿，赶车的秦铮从车上下来，在路边的树荫下站着看向她们。
直等乔思容和朱红走近后才道：“乔姑娘，我家公子邀你上车同坐，你背上的筐就给我帮你拿吧。”
听到这话，乔思容很是吃了一惊，旁边朱红脸上则难掩喜色，不住地拿眼偷偷瞄她。
乔思容犹豫了一会儿，才看着旁边毫无动静的车帘道：“那就有劳秦大哥了。”
她一边说一边和朱红一起卸下背后的背篓，同时交给了秦铮。
秦铮自是来者不拒，只要是他家主子的命令，他都会无条件服从。
两人卸了背篓，秦铮便立刻替她们把车帘掀了起来，露出赵墨寒一片月色的衣角和半只云纹靴。
朱红自是紧张的，看着乔思容在她前面爬上马车后，这才跟着爬上去。
只是一上车，她便有些后悔了。
那赵公子一直未说话，微微侧了身坐在马车一头，虽然看着俊雅得很，但却像个石雕似的面无表情，看着让人发冷。
上了车的乔思容也有同感，不过她在上车之前早已料到会是这般情景，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只微微向赵墨寒点点头，便在他旁边的空位上面对面坐了下来。
赵墨寒自然也看到了她们，只保持着平时静淡的表情朝乔思容微微颔首，便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坐在了原地。
朱红自知是个下人，上车后就挤到角落坐在了最后头，看着她家姑娘和赵公子两个像木头桩子一样拄在前头，心里别提多别扭。


第111章 怎么可能不好
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乔思容大约也觉得空气沉闷得有些过分了，于是便从袖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抬头朝赵墨寒递了过去。
“赵公子，谢谢你邀我们上车，思容这里正好有一样对身体有益的药材，想要给你送。”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垂下眼角朝她手里的东西瞄了一眼。
因为车内光线太暗，他一时也辨不清是什么，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从那布包上传来。
见他望着不接，乔思容又补充道：“这是我前几日在山上挖的天麻，对你这种体质的人最有益处，如果平时能多吃些的话，还有助眠的作用。”
赵墨寒的神色这才动了动，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伸出一只手，轻轻将那支天麻接了过去。
末了，又转头朝乔思容看一眼，神色不明地道：“谢谢乔姑娘。”
他的外表看起来本就清冷，声音听起来也少有和煦之色，听得后头的朱红身子一僵，还以为他是嫌东西不好，不高兴了。
乔思容却知道这是他正常的反应，扬了扬唇角回道：“不客气。”
那边赵墨寒接过东西后，便收进袖子里偷偷攒在了掌心。直觉那天麻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当是被乔思容一路捂热的，心里又是一暖。
看到自家姑娘竟然笑了，朱红实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同时也悟出，这赵公子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面冷心热，明明心底是极好的，就是太不苟言笑了。
如此又过了大约两刻钟，马车终于到了镇上，秦铮将车子在城门口停好，朝里面道：“乔姑娘，我们到了，你是要跟我们一起进城还是现在下车呢？”
朱红早就急着想下车了，呆在里面实在憋得难受。
“姑娘，我们就在这下去吧，这里去药铺也近些。”
乔思容本就对城中的地形不熟，听她这样说立刻赞同道：“行，那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说罢，又附身朝赵墨寒行了一礼，便和朱红两下下了车。
直看着她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前面的街道上，赵墨寒才转过头朝秦铮道：“走吧。”
秦铮得令，立刻扬鞭打马，驱车快速向前奔去。
这边朱红在车上憋了许久，实在忍不住，朝乔思容道：“姑娘，我看那赵公子也是个面冷心热的，明明人不错，但脸色看起来却实在让人忌惮。”
乔思容听得一笑：“你怎知他人不错？”
“这还用说么？你看上回你上山采药，如果不是他帮着上山去找你，你还不定遇到什么事儿呢？还有，前阵子里正到我们家来要钱，不也是他帮忙出的么？”
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好？
乔思容偏着头一思量。也对，像这样的男人， 摆在哪个姑娘面前不好呢？
想着她又忍不住狡黠地朝朱红眨了眨眼睛，道：“既然你觉得他这般好？为何不喜欢他而喜欢郑大成呢？”
见乔思容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朱红立刻红了脸，娇嗔道：“ 姑娘，你再这样说话我就不理你了。”
乔思容知她这是害臊了，便不再逗她，两人又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宝华堂的方向驶来。
那马车上坐的什么人不得而知，只瞧见四角的璎珞轻晃，车上绸缎制成的布帘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好似神仙用的事物般。
朱红看得咋舌，忍不住指着那车道：“姑娘你看，那辆马车看起来真漂亮！”
乔思容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样子笑笑，教育道：“你这样指着马车大叫，定然会被车上的人听到，如若被笑话，可怨不得我。”
朱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自小出生在贫苦家，也没见过什么稀罕物儿，去了乔家后见识虽然增广了些，却也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马车，一时有些忘形了。
“姑娘教训得是，我日后一定改了这些坏毛病，这样就不会给你丢脸了。”
听她这样说，乔思容这才笑笑，虽然也有些好奇那马车上坐的是什么人，却也不再朝它看一眼，就径自朝宝华堂而去了。
巧的是，她们方到门口，那沈掌柜便已然等在门前。一见她们过来，立刻主动迎上来。
“哎呀，小娘子，想不到你们今日便来了！”
乔思容以为他是嫌自己来得太勤了，脸上的笑忍不住有些僵硬，但还不待她多想，沈掌柜便又道：“上回我不是说了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么？不巧的是他今日也有事，刚刚才离开。”
听他这么一说，乔思容不禁想起刚才在前面遇到的那辆马车，难道沈掌柜要介绍给她的人，就是马车里的那位？
心里想着，她嘴上却没说什么，只不在意似的道：“沈掌柜客气，思容今日确实来得不巧，但眼看春耕在即，家里等着谷种下田，我不得不趁着今日天晴赶着来一趟。”
沈掌柜自然也知近日的天气多雨，立刻捋须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到里面谈吧。”
说着，抬手示意药童在头前带路。
乔思容带着朱红赶将进来，先是捧着那药童端来的新茶尝了尝，忍不住道：“沈掌柜这茶实在是妙，入口留香，闻之忘俗，确实人间难得一见的极品。”
被她这样奉承，沈掌柜自然也高兴得很，哈哈笑了两声道：“看来小娘子也是个识货之人，这茶乃是我妹妹从京城专门托人送过来的，今年春季新上的贡茶，连咱们大梁的天子也才喝到不久呢。”
乔思容虽料到他来历不小，却想不到竟与皇城中的人有关联，心时立时突了一下。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越是有权势的人，越是翻脸无情，看来她日后同这沈掌柜打交道，还是要小心为上。
双方就着茶寒暄了几句，接着便说到乔思容今日送来的药材上。看着那一包泡制得极精制的石斛和两个大天麻，沈掌柜立刻忍不住点了点头。
“想不到小娘子不仅懂得药材，还识得泡制之法，实在是难得呀！”


第112章 也是用过心的
若放在以往，乔思容听到这话还会忍不住暗暗自得一番，但摸清他的底细来历后，乔思容反而有些惴惴了，连忙谦虚道：“掌柜的说笑了，不过是前几日阴雨，我怕这些东西留坏了，所以才在家中用炭火烘烤了几日。”
沈掌柜将那天麻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番，道：“用火便能烤出这般成色，想来小娘子也是用过心的，既然这样，沈某出价自然不能低的。”
他边说边兀自斟酌了下，接着一招手唤来药童道：“去，到帐户取十两银子来。”
听他说只取十两银子，乔思容心下不禁一松。今日送来的石斛和天麻都是好东西，放在宝华堂中价格自然不会低，如果对方出价没有超过她的估算的话，倒是可以接受。
如果出得太高，她反倒不敢要了。
那沈掌柜得了好东西，心里自然也高兴，一边品茶一边同她聊了会儿，直到药童取来银子后，方又亲自把乔思容送走。
站在门前看着她离开半晌，又叹了口气：“可惜呀，这样的人要是能为我沈家所用，宝华堂必然能坐大梁杏林的头把交椅！”
言罢，一拂衣袖又进了内堂。
这边朱红见着又得了十两银子，心里高兴得不行，一边兴冲冲地走一边问乔思容：“姑娘，今日换的银子够我们几个月的花销了，没想到你找的那些药材都这么稀罕啊。”
乔思容笑而不语，目光转街边看了一眼便道：“你上回不是说这家的点心好吃么？我们去买些，一会儿带回去给娘和贤哥儿也尝尝。”
朱红本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家，馋点心也是寻常事，听乔思容这样一说，顿时心花怒放，拉了她便朝那铺子里跑去。
主仆两人在街上逛了半日，将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朱红背篓里塞得满满的，拉着乔思容道：“姑娘，今日是不是先就这样了，再买我们可就背不动了。”
乔思容也被背篓压得不轻松，听了她的话后便点了点头道：“我们再去给贤哥儿买些书和笔墨，目前手上这些钱虽然够交束修，但又怕不够家用，只得让他先在家里练着。”
朱红知她平日对贤哥儿的学习要求是极严的，听到这话也不敢怠慢，遂领了她往书馆的方方向走去。
两人在人群中走了片刻，便见前方围了一大圈人，似乎发生了什么纠纷。
乔思容本不想凑热闹，却抵不住朱红是个天生爱热闹的，到了近前伸长脖子往里一瞧，便诧异道：“欸，姑娘你看，那不是宋吟么？就是斗方村那个秀才，好像有人在跟他争吵呢。”
乔思容对那个宋吟没什么好感，听到她的话也没多想什么，只往里头看了一眼便道：“别人的事我们就别管了，还是快点买了东西早些回家吧。”
朱红被背上的竹篓压得不轻松，虽然想看热闹还是妥协道：“嗯，书馆就在前面，我们进去买书吧。”
两人正说着，便见人群中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接着便有一人用调笑的语调道：“我说宋吟，你一个乡巴佬，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不要以为先生看中你，我们就会高看你一眼。”
“就是，秀才又怎么样？咱们晋城的秀才多了去了，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中状元的，你摆这幅清高样子给谁看呢！”
“哈哈哈，我看他是平日在学堂被先生夸惯了，便以为他比我们都高出一头，不如今日我们就教教他，像他这样的穷酸秀才，跟我们说话时应该用什么态度！”
“就是，教教他，省得他天天狗眼看人低，还以为自己当真是状元郞了……”
几个穿着华服的富家子围着宋吟，一口一个穷酸秀才，一个一个乡巴佬地说着辱骂之词。宋吟的脸色虽然阵青阵白，却也只能咬牙朝他们看着，拿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乔思容虽然看不惯宋吟，看听到那些富家公子说的话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眯眼看他们看了一会，便走了过去。
“喂，你让开点，挡着路了。”
正大放阙词的富家子一听，立时回头看了乔思容一眼，目光先是在她带着薄汗的小脸上停顿了片刻，直到注意到她身后的背篓，才一扬眉，面露愠色。
“哪来的乡下丫头，这有你说话的份么？路这么宽，你从别的地方走不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推了乔思容一把，满心以为这一掌就算不把她推个四脚朝天也会将她推到一边去。
然而意外的是，乔思容却像根柱子似的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那富家公子一看，觉得面上受挫，再一看旁边几个同伴的脸色，立时怒从心头起，上来就是一个嘴巴朝乔思容脸上抽去。
乔思容岂会让他得逞，一看他肥厚的手掌挥来，就翻手一截，若无其事地就将他的手腕截住了。
看到眼前的情景，周围的人都大惊，有些甚至指着他们议论起来。
宋吟的脸色尤其精彩，像是不认识乔思容一般诧异地瞪着她，脸上神色似尴尬似窘迫又似愤怒。
那富家公子脸上又羞又怒，憋得酱紫，怒目瞪了乔思容一阵才道：“臭丫头，你给我放手！”
乔思容朝他挑眉一笑，嘴上道：“公子是读书人，自然知道好狗不挡道的道理，这街上的路虽宽，但你们一行人就占了大半，旁边又被别人堵着，你叫我从哪儿过去？”
其余一干富家公子听到她的话，便知乔思容是故意撞上来的了，彼此用目光交流片刻，便有一个走上前拱手道：“这位姑娘，刚才的事情确实是我们无理，不知可否放开愚兄的手，我们就此别过。”
听到终于有人肯出来说句软话了，乔思容也没有再为难他们，朝那个肥头大耳的富家子看了一眼：“也罢，既然你承认是你们无理，那今天就不同你们计较了。”
说完，就微微一挥手，将那个憋得满脸通红的富家子给放开了。
他们虽然人多，但个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又见乔思容刚才轻轻一拿，就将同伴的手捏得抽不回来，心里自然怵了她。


第113章 相约
得到自由后，那富家公子还是忍不住瞪了乔思容一眼，便被其他的同伴拉着快步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出老远，在旁围观的路人们才又各自散去。
宋吟站在渐渐空寂的街头，蹙眉一脸冷漠地望着乔思容，直到好一会儿后，才走近两步朝她道：“刚才的事别指望我会感谢你，我以往便同你说过，无论你给我什么好处，都不要妄想我会娶你。”
呦呵！
乔思容听得一挑眉，这个小白脸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宋吟，你不要搞错了，我刚才出手不过是看不惯那些人仗势欺人，真的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至于感谢的话，你最好也不必说，我听了只怕会吐。”
说罢，也不管那宋吟的脸色变得如何难看，便径直拉了朱红朝前走去。
这大梁，还真是什么样的奇葩都有，她不过才来了三个多月，就遇到这么多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货色。
那边朱红被她拉着头也不回地离开，直到走出好远后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
乔思容则直顾着一路向前，直到来到一间摆满书的店铺后，才将她松了开来。
朱红的手腕都被她拉得有些痛了，这时连忙用手扶了扶，看着她道：“姑娘，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乔思容抬头看看她，遇到这样的奇葩，能不生气么？
朱红显然不明白她的心情，没等她答话便又道：“难道你不再喜欢吟哥儿了么？要知道往日他向你要什么你便给什么，从来不说半个不字的。”
乔思容心中如同有一万匹草泥马同时奔过，好想骂人。
那些村民说得没错，这前身果然是个傻子，连宋吟那样的小人都喜欢，还从来不对他说半个不了。要是她，早就不知一脚踹到哪去了。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还是赶紧进去买书吧，你不想回去了？”
因得不知该怎么解释，乔思容只得把到嘴边的粗话又咽了回去，催着朱红往店里走去。
朱红虽然心里疑惑，但看乔思容一脸隐忍的样子，便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于是只能强忍好奇哦一声，跟她一起去买书了。
两人在书馆里选了三本适合贤哥儿这个年纪看的书，又买了两幅笔墨，便往背篓里一揣，转身朝租车的集市上走去了。
这回她们请的还是杨老四，熟人熟路，又不担心被坑，一路高高兴兴边说边聊，午时便回到了斗方村。
眼见着乔家院子附近又新开了这么多地，杨老四也禁不住羡慕得紧。
“两个小娘子真是能干啊，家里地开了这么多，又从城里买了这么多东西。”
听到他羡艳的语气，乔思容不禁笑了笑，见他帮着搬东西累得一头汗，便着朱红倒了碗糖水出来给他喝。
杨老四一看，立时激动得不行，几乎不敢伸手去接。
“小娘子，这糖水你们自个留着喝就行了，我一个粗人，可折煞了。”
乔思容又笑笑：“杨大哥，你不必客气，往后我们姐妹去镇上的次数肯定还要频繁，你如果不嫌麻烦的话，我们便约好了时间，你到了日子就早起来接我们。”
一听她这话，杨老四征了下，略一考虑便道：“这是个好主意，不知小娘子下回要到什么日子才去城里？”
乔思容考虑了下，便道：“十日后吧，到那天你看天色如何，如果不下雨的话，你便可以来接我们。”
“那敢情好。”
杨老四一口将碗里的糖水喝干，又抹了抹嘴道：“今日是二月二十二，十日后就是三月初三，到了那天我便从河弯村拐过来接你们去镇上。”
乔思容闻言点点头，又着了朱红把他送出去，这才开始归置起东西来。
因得今日买的大部分是些种子，她便把它们分类放好了，待问过朱红和宋娘子后，才依次处理。
贤哥儿方才一直听话地趴在桌上写字，这会儿看到杨老四走了，便忍不住偷偷从外面溜进来，想看看乔思容在干些什么。
乔老太太买的这间院子虽破败，但面积却是不小的，东西北三面各有几间房子，平日乔思容他们住就住在靠北的那边，东西两面的便用来放些柴和杂物。
“姐姐，你在干什么呢？”
就在乔思容费力的把新买的谷种从外面搬进去时，贤哥儿透着好奇的声音便从门口传进来。
她回头看他一眼，立刻露出赞许的微笑。
贤哥儿确实是个费心的孩子，平时乔思容不说带他去玩，他就绝对不会吵闹，就算偶尔有村里的孩子过来邀他出去，他也会先过来问过乔思容。
“贤哥儿乖，今日可有按姐姐之前说的，把书上的字都写一遍？”
贤哥儿立马点点头：“姐姐放心，贤哥儿绝对不会偷懒的，都写好了哦。”
乔思容满意地在他头上扶了扶，又将之前在市集上买的点心拿出来，递到贤哥儿手里道：“来，这是姐姐今日买的点心，你拿到堂屋去给嫂子和娘都尝尝，记得给朱红留两块。”
“好的，谢谢姐姐。”
一听有点心吃，贤哥儿小小的脸蛋上立刻乐开了花，将东西一接过去，就蹦蹦跳跳往院里跑了。
朱红送完杨老四回来，便很快帮乔思容把剩下的东西都归置好了。
两人来到正屋，宋娘子也已然准备好了午饭，正和贤哥儿扶着乔老太太从屋外进来呢。
乔老太太近段时间身子骨愈见好转，虽然腿上的毛病还在，但气色却比过年那阵好多了，人也爱笑些。
看到乔思容和朱红进，她便看着乔思容和蔼地道：“容姐儿，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只不知今日用药材换来的钱可够买粮食种子的？”
乔思容知她这是担心家里的经济状况，便连忙安慰道：“娘放心，我跟朱红已经算过了，今日买的这些种子肯定能把之前开出来的地种满，到时候如果有多的，就当最近的口粮了。”
听她这样说，乔老太太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中午吃完饭后，乔老太太便让宋娘子把上午贤哥儿拿来的点心给大家分食了。朱红早就等着这一口，两块点心下肚后，舒坦得连眉毛都飞起来了。


第114章 好像有人在哭
贤哥儿也高兴得很，一边吃一边小脚乱弹，被乔老太太训斥后才免费按捺住。
宋娘子最矜持，拿帕子遮着放到嘴边小口小口的咬，只乔思容吃得豪迈，两块点心被她两口就塞进了嘴里，回到灶间还灌了一杯水下去。
这点心虽然味道不错，但与现代的点心比还是差了些，吃进去嘴里也干，还不如她自己动手做的强。
少顷，宋娘子和朱红收了碗过来洗，看她还坐在灶下捶胸口，都忍不住笑起来。
“姑娘怕是多时不吃点心，馋紧了！”
见朱红笑话她，宋娘子也跟着抿嘴笑了笑。
乔思容也不觉得尴尬，只捶着胸口道：“没想到这点心吃下去就像粘在喉咙里一样，这么难咽下去。”
宋娘子的见识到底要多些，忍不住笑着朝她道：“你有所不知，这点心的名字叫龙须卷，是用麦芽糖和熟糯米粉做的，吃的时候不觉得，吞下去后那些粉便会粘在喉咙上，所以才会有堵在胸口的感觉。”
乔思容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她前世对厨艺一向不上心，吃东西也不太讲究，所以这重回一世，见识竟比不过一个古人了。
想到这，她便忍不住思索，这么难吃的点心在梁都卖得这么好，如果她花心思，把她前世吃过的那些点心都搬到大梁来，不是又多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六路吗？还不用天天到山上挖草药那么累。
那边朱红却不知她在想什么，和宋娘子一起将碗洗得差不多后，便朝她道：“姑娘，今日买的那些谷种，我们得找个地方浸了吧，要不然到播种的时候就没得下了。”
乔思容对这些一向不懂，听到朱红的话，只得虚心地向她请教，买回来的那些粮食种子都要如何处理。
朱红也知她一向是不明白这些的，便耐心地把法子都说与她听，到讲得差不多的时候，主仆两人才用了个麻布袋子将谷种包了，一起抬到河边去浸。
等走到离河岸不远时，乔思容才发现今日河边居然聚了不少人，洗的洗衣裳浸的浸谷种，还有些是到河边来洗菜的。
往日除了捕鱼，乔思容本就不常到河边来，家里的衣裳也向来是由朱红和宋娘子洗，所以也遇不到这样的情景。
见得她们两个走过来，先前还笑笑闹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个还在低着头低声说话儿，只听不清在讲些什么。
乔思容也懒得理她们，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谷种放进去，便和朱红一起往回走了。
春上的谷种一般要在水边浸下四五天，等到把谷子都泡胀了，里面的谷芽子也快要冒出来时，撒到田里就容易出苗子了。
这几天时间里，乔思容都在家耐心等着，偶尔见贤哥儿写这写累了，便带着他一起到河边走走，或者拿了网兜去捞鱼。
大约是见面的次数多了，她也渐渐关注起斗方村的村民来。
偶尔她和贤哥儿出去和早，便会遇到那么一两个还在河边洗衣裳的，间或听到她们家长里短地聊着天。
这天下午，乔思容见贤哥儿认认真真写了半日字，便拉着他到河边去玩。
虽到了仲春时节，但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还寒得很，乔思容小心翼翼牵贤哥儿在河边走，一旦发现河边的水草里有鱼儿，便会立刻下网去捞。
当然，下手太迟的时候还是会捞个空，偶尔捞到一两条巴掌长的，贤哥儿就又笑又跳，自觉从旁边摘了根长茎的野菜，学着乔思容的样子把它们从腮边串上去。
姐弟两人一边玩一边沿着河边朝前走，直到了前方一个河弯的时候，才听到一阵隐约的哭声从前面传来。
河水潺潺，衬得那哭声也呜呜咽咽，就像聊斋里面的女鬼，阴魂不散徘徊在河边发出的啜泣。
乔思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贤哥儿因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狐疑地抬起小脑袋朝四周看起来。
“姐姐，你听到没有，好像有人在哭？”
乔思容当然听到了，心里正发毛呢，犹豫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今天就玩到这儿吧，明日姐姐再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听到她这样说，贤哥儿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姐弟俩正手拉着手转过身，突见对面岸边的草丛中猛地站起一个人，顿时将乔思容吓了一跳。
她暗自拍了拍疾跳如雷的胸口，仔细朝那边看了看后，才发现原来是斗方村的一个妇人。那妇人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原地哭得伤心，哀哀戚戚的声音，正是方才乔思容听到的。
乔思容回过神，本不想多在这里停留的，便牵起贤哥儿手，快步朝回村的路上走去。
直到两人拐过河弯，来到离村子不远的河岸边进，乔思容才回头朝刚才那妇人站的地方望了望。
却见对方正蹲在一个土丘边，正在烧什么东西，而那呜呜咽咽的哭声也一下顺着风往她耳里飘着，听得人心底泛寒。
乔思容心情便无端有些不好了，默默的牵着贤哥儿回到家，便见有几个斗方村的孩子，正一个拿着一根竹枝在他家院外的小路上玩。
贤哥儿一看他们，立刻高兴得紧，不等乔思容吩咐，就挣脱她的手朝那些孩子跑去了。
看着他撒欢的样子，乔思容也不忍心阻止他，看着他和那些孩子玩成一堆后，便径自朝家里走去了。
宋娘子这时正在灶间门口洗菜，看到她回来，下意识到：“贤哥儿呢？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么？”
乔思容随口笑着：“方才回来的时候在村口遇着几个斗方村的孩子，他便同人家一起玩去了。”
宋娘子听得眉头皱了下，考虑片刻还是朝她道：“我看你还是去把他叫回来吧，今日我去河边洗衣裳，听斗方村那边的几个妇人说村里的孩子间最近起了什么瘴病，昨日还有个孩子得这个病没了。”
乔思容听得一惊，突然就想起刚才在河边看到的那个妇人。再一想那个小小的土丘，不正是孩子的坟墓么？


第115章 娃娃们生病了
她顿时感觉一阵窒息，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痛又难受。
孩子，多么弱小而可爱的生命啊，他们来到这个世上，如果没有大人的呵护，便可能一日也活不下去。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孩子们一出生便接受各种疫苗，以保底他们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
可是这些古代的孩子呢？既没有疫苗，也没有可靠的医术，一旦得了什么传染性的急病，便是九死一生的命运。
想到这，乔思容忍不住朝自己玉佩摸了摸。她是医生，生而便是为了治病救人的，要她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病死，她绝对做不到。
耐着性子又问了宋娘子几句话后，乔思容便又疾疾地转身从屋里走了出去，到得外面，见贤哥儿正和斗方村的几个孩子玩得正开心。
她假装无事地走过去，瞅准了其中一个较熟悉的孩子道：“狗子，听说你们村里最近有娃娃生病了？”
叫狗子的孩子了听，立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单纯的而清澈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安，朝乔思容点了点头。
一看他的样子，乔思容便知他肯定也被家里的大人教训过，让他不要跟那些生病的孩子一起玩。
于是她追问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生病的么？症状是什么样的，你见过么？”
狗子摇了摇头，脸上落寞的神色更明显：“我没见过，我爹跟我娘说了，不准和他们一起玩，如果碰到他们，我也会生病的。”
乔思容听得心里紧了紧，又换了个问法道：“那村里现在有几个娃娃生病，你知道么？”
这回狗子考虑了下，最后有些犹豫地道：“三个吧，听我娘说最先生病的水生已经没了，她娘昨日晚上哭得死去活来，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乔思容听得皱皱眉，正想接着问点什么时，另一个孩子却突然从狗子身边跳出来，大声道：“我知道，不止三个，我娘说小柱今天早上也病了，她娘去找马郎中给他看病，在路上边走边抹哭。”
虽都是些小孩子的话，但乔思容听得心里却难受。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不知道父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倾注了多少爱和心血，也不知道这个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危害，所以才也把话说得这么大胆而直接，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
乔思容忍不住摸了摸狗子的头，叹息道：“狗子，你答应我，如果你遇到小柱他娘的话，就说我想到他们家去看看小柱，你看行吗？”
狗子似乎愣了下，最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道：“好，我要是遇到小柱娘就告诉她。”
两人之间的谈话结束，空气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乔思容有些忧郁的朝孩子们看着，现在只能指望那个马郎中不是个庸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疫情控制住。
而且她现在也没有见过病患，就算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这天晚上，乔思容在床上睡得格外不安心，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结果第二天她和朱红一起去河边取谷种时就发现，她们家装谷种的麻布袋不知被什么东西勾破了，谷种洒了好些出来，一些沉入水底，一些则被水冲走了。
看着旁边其它乡亲们的布袋都好好的，朱红气得咬牙切齿：“这些小人，尽知道背着人干这些下三滥的勾当，当谁不知道呢，惹毛我我把他们的布袋全都划破，看今天谁还种得了粮食。”
听到她话，乔思容眉头皱了皱，目光往不远处那些洗衣服的村妇们一看，便见她立刻一个个或低下头，或装作说话的样子，把目光都转开了。
乔思容本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但想到昨日听狗子说的那些话，又有些不忍心同这些妇人计较。
于是她走过去掂了掂谷袋，发现里面的谷种还有不少后便道：“算了，这些谷种我们就先提回去吧，省是放在这里被水冲没了。”
朱红虽气，却也不敢去找人发作，只狠狠朝那些洗衣裳的妇人瞪了一眼，便和乔思容抬起剩下的谷种走了。
走出没多完，乔思容就听到几句带着怨恨的声音隐隐传来：“绝对是个扫把星害的……没来之前我们村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可不是！都说她命硬着呢，上回吃了马鞭子都没毒死，原来是祸害到咱们村孩子身上来了！”
后面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大，乔思容听到后不由一声苦笑。
这些村民实在愚不可及，孩子们接连生病，他们不去找医术好的大夫来治，反倒把责任推到她身上，真是莫明其妙。
朱红这时也大约明白她们家的谷袋为什么会被划破了，惴惴地看了乔思容一眼，连忙安慰道：“姑娘你别听她们的，这些刁妇知道什么？娃娃生病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瘟神！”
这说的是安慰的话么？连瘟神这种词儿都用在她身上了。
乔思容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她，微微扬起嘴角道：“嗯，我确实不是瘟神，我是财神可以吧，这们咱们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听到她调侃的话，朱红也笑起来：“对，姑娘就是财神，咱们家不正是因为有你才有钱的么？”
主仆两人一边说一边沿着小路往家里走，经过竹林外的小院时，乔思容忍不住又侧耳听了听动静。
好像自从上回她蹭了这病秧子的马车进城一趟后，这家伙就有几天没露面了。
回到家时间还早，乔思容便换了身薄衣裳，和朱红一起把近河那一边的地给整了整，然后便趁着谷种还湿的时候都撒了下去。
在干农活这方面，朱红确实比她老练得多，不光什么工具都会用，连盘地都盘得比乔思容顺溜。
主仆两人把谷种撒完，宋娘子便替他们端了水过来，三人坐在院中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打发时间。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今日把这谷种下了，明日我们就该把那豆种和其它的菜种下下去了，正好我这两日也把园中的地盘出来了。”


第116章 这种病会过人
宋娘子虽然没有管田地里的事，但在院中的菜园里却花了不少心思，不但将那些老掉的蔬菜全都从地里拔了出来，还细心地将它们剁碎了拿去喂鸡鸭。
看着那些鸡鸭一天天长大，乔思容心里也乐呵得很。等到今年中秋的时候，就有肥美的烤鸡腿吃了。
想到上辈子的最爱，乔思容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一边看着那些鸡仔一边抹了抹嘴角。
宋娘子很少看到她露出这幅馋样，忍不住笑起来：“容姐儿，那些鸡鸭怕是以后都不想你去喂它们了？”
“嘿嘿。”乔思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等嫂子把它们喂肥了，我到时候负责做来吃就行。”
朱红在边上听着，拍了拍袖子上的泥朝她道：“对了，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再煮一回火锅吃，你上回做的那些东西可真好吃啊！”
朱红的手艺虽好，奈何见识太少，既不会做火锅也不会做烤鸡腿，只有等着乔思容做来吃。
但是乔思容前段时间挖地挖累了，最近都不想动，天天都是洗手等着吃现饭的。
“这个啊，等什么时候天冷再吃吧，这东西不适合夏吃。”
朱红忍不住有些失望，正遗憾地瘪嘴时，旁边贤哥儿却突然道：“姐姐，贤哥儿也想吃火锅，虽然现在天气不冷了，但姐姐能不能再做一回，贤哥儿想吃呢！”
听到他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恳求的话，乔思容不禁爱心泛滥，抬手一摸他的头道：“既然贤哥儿想吃，那我们便做吧，下回去城里姐姐就准备食材，等下午回来就可以做着吃了。”
旁边的朱红一听，顿时就皱起了眉：“姑娘真是个偏心的，刚才我说要吃你就不答应，贤哥儿一说要吃你就肯做了。”
“哈哈，贤哥儿还是孩子，你能跟他比吗？”
乔思容忍不住扶着贤哥儿的头大笑起来。
翌日，正是清明。
大约是为了应景，天上无端又下起小雨来，将远处的山脉和近处的田地都笼罩一片雨雾之中。
乔思容和贤哥儿一起坐在屋檐下的桌子旁，一个看书一个写字，宋娘子和朱红则坐在檐下为一家人赶制夏装，气氛分外和谐。
只到近午的时候，一阵哭声突然从斗方村的方向传来，让大家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朱红一边停下手里的活儿一边翘首疑惑地道。
宋娘子最近天天去河边洗衣裳，大约是听到了什么事儿，便皱眉道：“昨日上午我又听说，村里似乎又有娃娃病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家的爹娘……”
乔思容听得心里一紧，这两日淡下去的心思，忍不住又浮了起来。
朱红到底也是心软的，前两日看到装谷种的麻袋被割破，心里不知多恨呢，这会儿听到宋娘子的话，不禁也蹙起眉。
乔老太太叹了口气，叮嘱宋娘子道：“唉，天灾人祸啊，你平日在家里也要注意，若是那些孩子再来找贤哥儿玩，莫要再让他出去了。”
宋娘子连连点头：“娘说得是，这种病似乎是会过人的。”
听到她们的话，乔思容沉吟了下，道：“就算不让贤哥儿跟他们玩也不是办法，若这病真的过人，我们住得这样近，想要绝对安全也不可能。”
乔老太太心里立刻一提：“那你说要怎么办？”
经过前阵子的事，家里人现在都知道，乔思容在寻医问药方面，似乎有独到之处，要不乔老太太那癔症怎么会被她冶好呢？
“娘，我想去村里一趟，若是惹了什么是非回来，你且先莫要怪罪。”
一听这话，朱红便知她大约又要管闲事了，乔老太太和宋娘子却是不解。
“你去村里作甚？这种时候，更应该离他们远些才是。”
听到乔老太太的话，乔思容皱了下眉：“娘，不管大人们犯了什么错，孩子总是无辜的，再说我就是去看看，乡亲们让不让看还是得另说呢。”
朱红在旁想了一会，大约是记起自己夭折的两个弟弟，也生了恻隐之心，便顺着乔思容道：“老夫人，那就让我陪姑娘一起去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好有过照应。”
乔老太太望着乔思容，心里不愉快得很，却也不好说什么话来训斥她。
这个家现在与其说是她作主，还不说是由乔思容撑着的，她自知没有说话的余地。
宋娘子见乔老太太不说话了，便知事情已成定局，遂道：“要去你们也等一会儿，这会子哭得这么厉害，想是出事了，我去外面摘些艾草回来，你们带在身上再去吧。”
朱红心其实也有些发怵的，只一听说这些孩子是得病死的，就恨不得离他们八丈远。现下听了宋娘子的话，连连点头道：“好，我跟你一道去。”
贤哥儿在外头门边的桌子上写字，看她们两个匆匆出去，立刻忍不住朝院外的小路看了看。
狗子他们说会来找自己玩，不知道今日会不会来？
半柱香后，朱红和宋娘子采到足够的艾草，随手扯两块旧布包好了，让乔思容戴在身上。
朱红心里仍有些忐忑，又着实不放心让乔思容一个人去，便惴惴地后面跟着。两人穿过竹林间的小路，正要往斗方村那边去时，却见林外那间小院的门竟开了。
乔思容心下一动，转头朝那门口一看，却原是秦铮和另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秦铮立时朝她点了点头。
没有看到赵墨寒那个病秧子，乔思容也没多停留，颔首示意后，就跟朱红一起走了。
这还是乔思容醒来后第一次去斗方村，虽说与乔家只隔了不到五百米，但冲着那帮惯会惹是生非的刁民来看，她就不想多往来。
好在进村的路只有一条，她也没费什么劲就到了村中。因得有娃娃生病，村子的上方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愁云，家家户户闭着门，若大一个村子，竟没有几个在外头走动的。
朱红站在村中的小道上朝四周看了一眼，道：“姑娘，我看他们大约也是把这病过人，所以都在家里不出来了，要不……我们今日先回去吧。”


第117章 碰壁（承诺的加更）
没进村还好，这一进村，朱红就感觉自己似乎被有毒的气体包围了，一边说一边捂着口鼻有些嫌弃地朝那些人门口看了看。
乔思容本就是个医生，对于传染病的了解比她更清楚，而且现在还没看到病人，并不能确定这病到底能不能传染，是通过什么途经传染的。
但为了安慰朱红，她还是说道：“你别担心，听嫂子说，村里病的多是孩子，我想这病大约也是过在孩子身上，你我都是大人了，应当不会有危险。”
听她这样说，朱红谨慎的样子果然好了许多，但还是皱眉朝她道：“我看他们都不出来，大约也不会让我们进去，能不能看到还另说呢。”
乔思容担心的也是这个。她虽有心要救人，但人家给不给她救却是个问题。
正这么想着，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有一户人家竟然开门了。
乔思容和朱红连忙转头向那边看，却见从屋里出来的竟是那个马郎中。他肩上挂着个药箱，身上似模似样的穿了件长衫，只走路的样子略显粗矿，并不像个正经大夫。
一看到站在路上的乔思容，那开门的妇人脸上立刻闪过一抹惊恐，跟马郎中说了几句什么后，便立刻‘嘭’地把门关上，还从门缝里嫌弃地瞥了乔思容一眼。
乔思容知道，因为孩子们的这场病，她又被村民们说成了不详之人，这从那天她在河边听到的那些妇人的谈话就得看得出来。
马郎中转身从那家院子里走出来，看见站在院外的乔思容时眼神还有些恨恨的。
其实他多少有些猜到，上回他之所以在山中中了陷井，多半是乔思容干的好事。只是他偷偷摸摸跟踪人家在先，所以也不好把这个事情说出来。
朱红并不知道此事，又一向觉得马郎中为人不错，立刻跟他打招呼笑道：“马郎中，到村里给娃娃们瞧病呢？”
马郎中瞧她一眼，大约也猜出她对那日山中的事不知，便也扯出一抹笑望着她道：“是呢，朱红姑娘过来有什么事么？”
听他这样问，朱红便下意识朝乔思容望了一眼，发现她并没有跟马郎中讲话的打算后便道：“是这样的，我家姑娘略懂些医术，听说娃娃们生病了，所以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郎中显然有些诧异，虽然他先前看到乔思容采药，但能认药和用药是两码事，会不会看病更不能瞎讲，万一把人冶死了可是要吃官司的。
想到这，马郎中像听了笑话似的瞥了乔思容一眼，掂掂手里的药箱道：“这样啊，那你们就敲敲各家的门看看，昨日夜里又有几个娃娃发病，我被乡亲们连夜请过来，直忙到现在，若是你家姑娘真能帮上忙，那倒是好事呢。”
说罢，也不再听朱红说什么，便一转身，趾高气昂地走了。
眼见自家姑娘被嘲笑，朱红心里也很是不爽，看着马郎中的背影皱了皱眉，朝乔思容道：“姑娘，我们真的要去敲门问吗？”
乔思容当然不会那么笨。
从刚才那妇人的态度看，这村里的村民八成都对她避如蛇蝎，恨不得她就此死了才好。正不知该从何下手时，却见前前慢慢走来一人，眉梢萎靡地耷拉着，脸上一片忧愁。
乔思容朝那人仔细看了看，猛然认出，这不是狗子他爹么？
朱红这时也认出了他，想到狗子爹上回还在杏花娘滋事的时候帮自家姑娘说过话，连忙道：“姑娘，你看那不是狗子爹么？不如我们先去问问他知不知道孩子们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乔思容显然也起了这个心思，一听朱红的话立刻点了点头，但一想起刚才那个乡亲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对朱红道：“这样吧，你先去找他问问情况，看他怎么说。”
朱红知她的顾忌，于是赶紧追上狗子他爹的背影，在不远处的一条塘埂上叫住了她。
狗子爹闻声停了下来，但跟朱红说两句话后便又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乔思容却可从狗子脸上看去，他家里似乎也并不顺利，要不然脸色也不会这么差，整个人一副萎靡之相。
想着，乔思容便趁他不注意，慢慢朝那边走了过去，不到近前时，就听狗子爹叹着气道：“行了，你不用跟我说我，我家媳妇不会同意的，再说了……”
说到这，偌大一个汉子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哽咽着道：“我家狗子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这娃娃从昨晚起就没吃饭了，这都是你们家贤哥儿害的。”
乔思容听得眉头一皱，怎么又赖上贤哥儿了？这些人真是，一场传染病就搞得这么草木皆兵，好像跟孩子接触过的人才有罪似的。
朱红也很是不解，蹙眉瞅着狗子爹：“宋二哥，你怎么说话呢？我家贤哥儿怎么了？他这一向可天天在家写字呢？统共就跟你们狗子玩了这么一回？你怎么就怪上他了？”
狗子爹心里也不好受，一双虎目泪水盈盈打转，梗着头看着她道：“怎么不怪他了？总之在你们乔家来之前，我们斗方村一直好好的，坐来没有出过这么邪性的事儿，现在你们一来，娃娃们便都不好了，你说这不怪你们怪谁？”
乔思容知他心里难受，娃娃生病了，自己却无能为力，看着他痛苦不说，甚至还有失去他的危险。
光一想到这点，她胸口便也忍不住揪起来。
“狗子爹。”
如此想着，乔思容便紧走两步，朝狗子爹走了过去。
一看到突然出现的乔思容，狗子爹先是慌了下神，脚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后来大约是想到什么，又在原地停住，看着她道：“你、乔家二姑娘，你怎么来了？”
乔思容看着他，目光诚恳而真挚：“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村里的娃娃们生病，真的不关我和贤哥儿的事，如果你不信我，可否带我到家里去看看狗子的情况，说不定我还能有办法把他治好。”
“你……把他冶好？”


第118章 奈何明月照沟渠
狗子爹一脸狐疑，又有些不相信地看了看朱红。
“你怎么可能会冶病？你要是认得药就不会吃那马鞭子了？我可不敢把狗子给你冶！”
他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被他这样干脆的拒绝，乔思容也有些伤心。
她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你们还是快回去吧，再莫来村里了，乡亲们若是看到你，没准还会干出些什么来。”
狗子之所以到现在还理会乔思容，大约也是看在那日乔思容从张二宝手里救了狗子的份上，说完军句话后，就再不多言，直接扛着锄头就走了。
回去时，乔思容有些怏怏的。
她万万没想到，她只是想救人而已，竟然还这么麻烦。
朱红看出她不愉快，忍不住安慰道：“姑娘，你别难过，他们不信你，你也没办法啊，再说不是有马郎中么？有他在娃娃们肯定会没事的。”
听她说起马郎中，乔思容的眉头不禁又皱了皱。
之前在村子，那马郎中从她身边经过，她闻见对方的药箱里似乎有寒食散的味道。这种药是他们中医的名方，从小爷爷便教她调制过。
只是这寒食散虽然可冶五脏不调，短气逆呕，心悸等症状，却只在平时用来作预防疾病，一般病发后，是没有医生会再给病人服食这种东西的。
看她一直不说话，愁眉紧锁，朱红也知道还能再安慰她些什么，只能陪着她一起慢慢向家里走去。
两人经过竹林中的那条小路时，竹梢上风声萧萧，有月白的衣角在翠绿的竹叶间飘动，只是乔思容一心只想着村中孩子的事，并未发现。
望着她们主仆两忧心忡忡的走回家，站在竹梢上的赵墨寒就忍不住朝斗方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才听秦铮说，乔思容和朱红是往那边去了的，不知遇到了什么事、
回到家中，乔老太太还在檐下坐着，宋娘子则刚洗了衣裳回来晾，看到乔思容和朱红两人蔫蔫地进来，忍不住都朝她们看着。
“怎么样？是不是乡亲们不同意？”
听到宋娘子的话，朱红皱着眉抬头看她一眼，又小心地觑了觑乔思容。
“哪是不同意，是根本不给我们进屋，连村都不让我们进。”
宋娘子原还想不到事情变得这么严重，立时吃了一惊，再一想这两日在河边洗衣裳时听到的那些话，她也有些释然了。
遂一边晾衣裳一边劝乔思容道：“容姐儿，我看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想了，饶是你想帮他们，也得人家领这个情，现下那些村民是恨不得我们就此搬走才好，哪会再听你说什么。”
乔老太太也点点头，赞同道：“可不是，就听你嫂子的，再不要做这一头热的事了，那些村民根本不会理会你的好心。”
乔思容掀掀嘴角，想解释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倒真不是好心，而是做医生地本能使然，让她不忍心看着这些孩子就这么受苦。更何况还有孩子还因为这个病夭折了。
最后这点，是她最不能忍的。
但想到刚才在村里受到的待遇，她也不敢多想什么了，只指望朱红说得对，那个姓马的郎中能冶好孩子们的病。
心念一转，望见门前的桌子边已经没见贤哥儿的人，便朝宋娘子问道：“贤哥儿呢？怎么不见他？”
宋娘子循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抖了抖手上的湿衣裳道：“刚才说写字写累了，想休息会儿，这会子倒不知到哪里躲懒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也忍不住笑了笑。
贤哥儿虽是个懂事的，但偷懒打滑这种事还是偶尔会做的。
想着，她便到屋里找了找，想着今日天气不错，带他做个风筝到河边放放，也是挺有趣的。
只是她找遍了正堂和灶间，却仍不见贤哥儿的人，便忍不住到房间那边瞅了瞅。
房间这边他们白日是甚少来的，只晚上睡觉时才过来。
不想推开房间的门一看，乔思容便见靠墙的床铺上窝着个小小的身影，不是贤哥儿是谁。
乔思容以为他是因为什么事情生闷气不高兴了，便过去掀开被子道：“贤哥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一听到她的声音，正侧身朝里卧着的人儿便迅速转了过来，抬起头用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道：“姐姐，我难受。”
乔思容听得一惊，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却没有发现发热的迹象。
她连忙把贤哥儿扶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小脸道：“告诉姐姐，你怎么了？身上哪里不舒服？”
贤哥儿虽是个孩子，但这两日也是把大人们说的话听在了耳里，如今一生病，便忍不住担心得像天塌下来了似的，抱住乔思容一边哭一边道：“姐姐，贤哥儿是不是也病了，也要死了？贤哥儿不想死，贤哥儿还没有中状元，没有给姐姐和娘买好吃的呢？”
见他一边伤心地哭一边这样样，乔思容忍不住心头一软，连忙扶着他的小脸安慰道：“贤哥儿放心，有姐姐在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先告诉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这样姐姐才知道给你吃什么药，懂么？”
贤哥儿显然是对她信任的，一听她的话果然好了许多，仰起头指了指自己靠近耳后的那片腮帮子道：“我这里痛，喉咙也痛，脑袋也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苦恼地摇了摇头，一张小脸上愁云惨淡。
乔思容偏头朝他腮边看了看，又伸手按了按，心里便有了猜想，再让贤哥儿把舌头伸出来一看舌苔，一番望闻问切后，便立刻有了决断。
“别担心，贤哥儿这是得了腮腺炎，姐姐有法子冶，只要贤哥儿听姐姐的话，到时候乖乖喝药，就肯定会好起来的，懂么？”
她轻言细语的安慰着，柔和的声音就像温柔的细雨一般，润物细无声地撒在贤哥儿小小的心田。
小孩儿便把头埋在她胸口，声音也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嗯，贤哥儿会听话，不管是多苦的药，贤哥儿肯定会乖乖喝的。”


第119章 我同你一起
乔思容最后在他背上拍拍，朝他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先起来，吃完饭后姐姐就上山去采药，到时候才能快快治好贤哥儿的病。”
贤哥儿听话地点点头，将身上的衣物都收拾好，便跟她一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二人来到院子里，朱红和宋娘子已然在摘菜准备做午饭了，看到贤哥儿明显哭过的样子，都有些惊讶。
“哎呦，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贤哥儿本不好哭鼻子，被人这样当面揭穿，也有些不好意思。
乔思容在旁沉吟了下，便道：“娘，嫂子，贤哥儿怕是也被过上病了，这几日你们做饭的时候注意做得清淡些，我下午就上山去采药回来，贤哥儿早些吃上药病才好得快。”
一听这话，乔老太太大吃一惊：“什么？贤哥儿竟也过上了那个病？哎呦真是作孽哟！”
说罢，又开始指责起宋娘子：“你说你，我早就告诉你不要让贤哥儿跟那帮娃娃玩，这下好了吧，过上病了，要是他有个好歹，我老婆子也不活了。”
听到她赌气的话，乔思容不由皱了皱眉：“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贤哥儿过上病怎么怪得嫂子，再说不是有我在么？贤哥儿这病我肯定能冶好。”
见她这样说，乔老太太情绪才平静了些，一把将贤哥儿搂进怀里来，眼泪汪汪道：“你说你哟，真是叫为娘操碎了心，快让我看看，是哪里不舒服？”
贤哥儿对乔老太太的话倒还是听的，立马仰起小脖子，朝之前告诉乔思容一样朝腮边指了指。
朱红和宋娘子也着急和紧，又忍不住在心里自责没有把贤哥照看好，这下一看娃娃说起病情来，便都瞪大了眼睛朝他看着。
直吃过了中饭后，贤哥儿原来还消瘦的小脸颊便像吹气球似的肿了起来，又涨又痛，把小孩儿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乔思容知道他这是症状发作了，放下碗便没耽搁，独自背着药蒌上了山。
不想刚走到村口的小河边，就看到郑大成竟然也背着个弓从斗方村那边走了过来，两人在小河边遇见，一时有些无言。
最后还是乔思容先反应过来，看着他笑道：“郑大哥，你今日也上山打猎么？”
郑大成眼睛看着她，眸光深邃，眸底有难言的情愫涌动，半晌后才点了点头：“我现在上山，怕是要到明日才回，你是要去采药么？”
说罢，看了一眼她身上背的药蒌。
乔思容点点头，再一想起贤哥儿的病情，便疾疾地抬脚朝前走去。
郑大成虽然不明就里，却也立刻跟上她的脚步。
直走出好长一段后，乔思容才发现郑大成一直默默地跟在自己后面，便回头朝他道：“郑大哥，你还是先走吧，我山路走得慢，又要采药，怕是要耽误你打猎。”
郑大成却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沉声道：“无妨。”
其实在看到乔思容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了。
乔思容见劝不走他，索性也懒得再说什么。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以找到冶腮腺炎的药为要紧，那郑大成既然要跟着，那便让他跟着好子，反正这些药不用药灵的帮助她自己也能找到。
晋城附近的山中药材非常之丰富，再加上现在正值春季，大部分的草药都从土里冒出了头，想要找不到也难。
乔思容在山中走了不到一会儿，就发现了薄荷、牛蒡子、板蓝根这几样药。跟在身后的郑大成看着她熟练地将那些草药从杂草中间分辨出来，又用药锄仔细地将它们挖出来，眼中不禁掠过一抹异色。
他从来不知道，乔家二姑娘竟是这样的药材行家。
但是乔思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目光，只径直低头地山中寻着药材。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后，乔思容要找的药材大部分都齐了，只有金银花和黄芩这两样东西需得到城里买才行。
想着今晚能先用这些药缓缓贤哥儿的病情，她精神也稍微放松了些，一边喘息一边抹着头上的汗寻了块石头坐下来。
郑大成虽然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却也并未走远，而且还抽空打了两只野兔。
看到乔思容终于肯休息了，他便也将那两只野兔放在弓箭上挑着，走到了乔思容面前。
他惯是不个闷性子，也不擅长说好听的话，看到乔思容累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犹豫了下便把挂在身上的竹筒取出来，往她面前递了递。
乔思容出了许多汗，这会儿正有些渴，猛见有人将水送到自己面前，立刻抬头朝他笑道：“谢谢。”
言罢，便毫不犹豫地将那竹筒接过去，抵在唇边喝了两大口。
她做得自然随性，却没发现郑大成的耳根上突然泛起一阵薄红，直到好一会儿后才褪去。
解了口渴，乔思容又休息了一会儿便站起来道：“郑大哥，我药采得差不多了，不如今天就此下山吧，你若是还要打猎的话，我们便就此别过。”
郑大成看着她掀掀嘴角，最后还是道：“我同你一起回去。”
见他这样说，乔思容也没有反对。人家都说要回去了，她也不好让他留在山上不是？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因为着急贤哥儿的病情，乔思容的步伐便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到山脚下时，正赶上日落时分，暖金一般的斜阳落在远处的竹林中，照得林中一片斑驳的光影。
乔思容捋捋被山风吹乱头发，看着不远处的家松了口气，郑大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过河便径直朝竹林中的小路走后，犹豫一阵便也跟了上来。
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此时在离河边不远的地方，正有个人站在林边看着他们。
因得急着回家看贤哥儿的情况，乔思容也没发现站不远处的赵墨寒，只像往常一样，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竹林中的那条小路走去了。
眼看着郑大成的身影跟着她一起消失在小路尽头，赵墨寒那双乌黑鎏金的眼睛不由微微一眯，脸色也变得比平时更加清冷了些。


第120章 买药
隐身在暗处的秦铮却不适时宜的突然冒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边道：“公子，天晚了，我们还是回屋里去吧。”
赵墨寒回头冷冷地瞥他一眼：“当然要回去，难道你打算留在这里过夜么？”
秦铮顶着他利得像剑刃一般的眼神，神色十分无辜。
他到底哪里招惹他家主子了？
那边赵墨寒却不理他，迁怒完后便一拂衣袖，转身往家门口走去了。
乔思容跨进院门时，才发现郑大成竟跟她跟到了家里。
但人都来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朱红倒是殷勤得很，一见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进来，立刻从灶间端了两碗水出来，宋娘子则到乔思容跟前，把贤哥儿今天下午在家的情况说与她听，好让她及时了解病情。
一听说贤哥儿已然开始发热，乔思容便把之前备在家里的柴胡葛根也拿了些出来，和着今日采回来的草药，一起洗干净煎了起来。
不多时，一股浓烈的药味就从乔家的院子里向四周蔓延开来。
郑大成不是个会偷懒的，将朱红倒来的水喝掉后，便径自把挑在弓上的兔子取下来，开膛破腹，利索地处理干净了。
看着他手法熟稔地把这些做好，朱红心里也多少有些感慨。
这些日子，她对郑大成的喜欢也慢慢在心里变了味。
只觉这个男人虽然好，却也不定是跟她合适的，况且对方又那样喜欢她家姑娘。她若是继续执迷不悟的话，只会让她家姑娘夹在中间难做。
现下又看着他这样无怨无悔在跟着她家姑娘身后，默默地陪着她做所有的事，不由又暗自庆幸自己及时醒悟过来。
“郑大哥，既然你把兔子处理好了，那今晚就留在家里吃饭吧，我前两日才从姑姑那里学会做红烧肉，今日试着做一回红烧兔子给你尝尝。”
听到朱红的话，郑大成立刻有些犹豫地朝蹲在火炉前的乔思容看了看。
直到发现对方根本没顾上他，才有些没落地低下头，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朱红一看，便知道他这是打算走的意思，立时有些急了，看看在火炉前忙着煎药的乔思容又望望眼前闷不吭声的郑大成，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
最终，郑大成还是没能留下来吃晚饭。朱红沉默地把他送到院门，应着乔思容之前说的话，把他留下来的兔子烧了一半，另一半用小火慢慢炖了一钵汤，准备给贤哥儿喝。
直到天色快黑下来的时候，乔思容才把第一碗药煎好了，拿碗倒了出来，亲自端到床前去给贤哥儿喂下。
贤哥儿这一下午病情变得又凶又猛，小脸烧得红彤彤的，右侧的腮帮子也肿得又红又涨，让人看着就难受。
眼见小孩子病得这样重，却不哭不闹地把药喝完，乔思容又将他搂在怀里夸了两句，直到他睡过后，才从轻手轻脚转身出来。
乔老太太一直在堂屋那边等着呢，一见她出来便立刻问：“怎么样？贤哥儿好些了没？”
乔思容知她心急，耐心安慰道：“娘，你先莫着急，贤哥儿这病来得凶，要吃两天药才会退下去了，我明日还要去镇上买两味药材，怕是要耽误半天，你们在家好好照顾他，把我留下的药煎给他喝便是。”
听到这话，乔老太太犹豫了一阵，道：“你要的药稀罕么？若是不稀罕的话，不如去村中向马郎中买，总比去城里买要快得多。”
乔思容听得心里动了动，但一想到自己与那马郎中之间的芥蒂，不由得皱起了眉。
她得罪人家在先，现在求上门，人家倒不一定会帮她了。
但想着早一刻不如晚一刻，乔思容还是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现下就和朱红去马郎中家试试吧，要是能买的话自然最好。”
乔老太太也心里一松，连忙催促道：“那你们便快去吧，让贤哥儿早些喝了药，人也能好起来。”
少顷，朱红从灶间收拾完出来，听到乔老太太的吩咐后，立刻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马郎中对她家姑娘的排斥从上回的事情便可看得出来，而今乔老太太让她们去买药，倒真不一定买得到呢。
心里虽这样想，但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朱红还是跟着乔思容一起出发了。直到走到院外的竹林边才踌躇地看着她道：“姑娘，老夫人让我们去买药，要是万一买不到呢？”
乔思容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叹了口气道：“先不想这些，去问了再说吧，如果那马郎中真不肯，我就给双倍的价钱，看他肯不肯卖。”
朱红听得咋了咋舌，为了贤哥儿，她家姑娘还真是舍得啊！
从竹林外的小院门口经过时，乔思容又下意识朝那门上看了一眼，记得今日上午从这里过还见秦铮的，想那赵公子大约是在家的。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朱红便带着乔思容来到了马郎中家。虽说是斗方村村民，但马郎中家住得还是有些偏，家里的院子也修得特别大，院中摆满了各种簸箕和竹编的晒垫，上面晒的全是药材。
见得这间充斥着药香的小院，乔思容不禁想起自己前世的家。那也是座依山而建的小楼，楼前的花圃里种满了草药，每年春夏的时节，浓浓的药香味就会在院中徘徊不去，让人闻着特别舒服。
大约是被她们进院的脚步声惊动，前方的屋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妇人从门里探出头。
“你们找谁呀？”
乍一听，乔思容就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待借着昏暗的天色仔细一看后，便认出这妇人就是她刚醒那日，嘲讽他们付不起药钱的村民。
“哎呦，这不是朱红么？”
那妇人这时也认出了朱红，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抖着一脸肥肉从门后走出来。
只目光朝乔思容上下打量了一遍后，她脸色便又变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你是乔二傻子？”
乔思容听得眉头一蹙。早知道这家的女主人是这位，她在乔老太太提议的时候就拒绝了。
“娘，是谁来了啊？”


第121章 另寻他法
就在她这么想时，屋里又走出一人，却是那日在村中遇见的马郎中。
他腿上的伤大约还没好，用一块纱布裹着，除掉外面的长衫，便暴露在了人前。
大约是天快黑了原因，马郎中也一时没认出乔思容来，直到跟他娘一样走到近前，才有些得意地朝乔思容笑了笑。
“原来是乔家二姑娘，怎么着？今日到我家来有何贵干？”
旁边的朱红脸色早就不好看了，但乔思容既然来了，便也只能试试。若是能让贤哥儿早些喝上药，她受些委屈又有什么要紧的，总不过是被他们挖苦几句？
“是这样，贤哥儿今日下午生病了，家里还缺两味药，想找马郎中你买些？”
听到乔思容的话，马郎中不慌不忙在院中的桌边坐下来，她娘则在旁边心灾乐祸地看着，只差抓把瓜子磕着看好戏了。
“哦，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药？若是天麻党参的话，只怕我家没有。”
乔思容一听就知道他还为着那日的事记恨自己，仍是装作不知道似的道：“倒不是什么稀罕药材，只是二花跟黄芩，若是有的话，还请马郎中卖些给我们？”
“哦，二花啊，去年秋天我倒是采了些，不巧这几日村中的娃娃们都害病，我给用完了。”
马郎中一边说一边拿眼角挑衅地看了看乔思容，那意思明显是说：你也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啊！我不给你你又能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便清楚自己这一趟是白跑了，于是便利索地告辞道：“既是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其实她闻得清楚，马郎中家的院子里明明就晒着二花。虽然那药味混在其它的药材里变得极淡，但还是瞒不过她的鼻子。
看她灰溜溜地转身走了，马郎中母子在院中相视狡猾地笑起来。
“你看这个乔二傻子，吃了一回马鞭子，人倒是好像变得利索了呢，竟不像过去那样是个二愣子了。”
马郎中不屑地一笑，走过去将晒在架子上的金银花捡一朵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只觉香气从来没有这么好闻过。
“哼，无论变成什么样，还不是得看人家的脸色过日子。”
他就不信，她能在这斗方村翻出天来，不就是会认两个药材么？
这边，乔思容带着朱红悻悻而归，心里的失落不是没有的。虽然早就料到马郎中可能不会卖给她，但这种明知别人有却不给自己的感觉还是不太好受。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竹林外的小院前时，乔思容突然心头一动。
记得上回秦铮说，因他家公子的身体不好，有好些东西是家中常备着的，连银针这种东西都有，会不会也有二花跟黄芩呢？
想着，她便朝朱红道：“朱红，你先回去，我去找赵公子问问，看他家有没有这两样东西，如果有的话，也好过拖到明日去城里买。”
朱红听得眼前一亮：“那姑娘就快些去吧，我先回家等着。”
朱红对贤哥儿也爱护得紧，一听说赵公子处可能有药，立刻忙不迭的点头。
乔思容也没耽搁，别了她之后就到小院前敲了敲门。
大约因为是晚上的关系，秦铮来开门开得慢了些，看到门外站的是她，还有些意外。
“乔姑娘，你怎么来了？”
说着，顺势往里一侧身，把乔思容让了进去。
现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有什么急事的话，相信对方也不会找上门。
这边乔思容也没有客气，走进去便朝他道：“秦大哥，我来是想问你们买两个药材的，不知家里可有备着？”
秦铮虽然心头疑惑，但也看得出乔思容定是要急用的，便点头道：“敢问是哪两样？”
“二花和黄芩，我上回听你说，因得赵公子身体不好家中便常备着些药的，所以便来问问有没有。”
眼看她边说边有些期待地望着自己，秦铮便没有推辞，道：“这还得我去公子那里问问才知道，因为他对这些药比我熟，我倒是不是分不清黄芩和二花是什么药了。”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心下便忍不住一松，随他一起走到院中的的树下站定道：“那就有劳秦大哥了。”
秦铮说完话，便将她引到了正厅门口，自己则沿着廊下往前走，往右侧赵墨寒的卧房去了。
乔思容忐忑地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轻响，接着赵墨寒的房门被打开，白衣的公子披着外袍走将出来，笔直向她接近。
自从悟出自己对赵墨寒有意，乔思容每每看到他时便有些不自在。但那不自在又不好过分表现出来，免得被对方看出端倪。
赵墨寒大约是已经上床休息了，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在月下披衣走来的样子，倒有些像在暗夜中开放的昙花，静极，美极。
乔思容看得心下漏跳一拍，眼见着对方走近了，连忙借着福身行礼低下了头。
“这么晚来打扰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墨寒依旧是平日清冷寡淡的样子，眸色无波，面上也没有一丝表情，见她行礼后，先是皱了皱眉，接着才道：“你要的那两样药，我这里确实有，这便随我来取吧。”
一听这话，乔思容悬着的心总算又落了回去，一见他转身，就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身后的秦铮看着他俩相携而去的样子眨了眨眼。
他家公子今夜可真是奇怪，明明平日对药味嫌弃极了，从不肯进存药的那间房，有什么要求只让他去唤影三来处理，今日竟这般主动地带着乔姑娘进去了，实在是稀罕。
边想边摇摇头，跟着二人身后走到存药的房间外后，便无所事事地靠在墙上等起来。
这边乔思容跟着赵墨寒进了那屋子，推门便闻到一阵药香扑鼻而来，接着便见偌大一间房子里，竟像城中的药铺一般放的全是药匣子，只上面没有标明放的到底是什么药，外行人倒确实不知道放的是些什么。
赵墨寒披衣走在前头，进屋便用火折子把桌上的灯点着了，回过身才发现乔思容已经径自走到药柜前朝那些东西看起来。
“想不到赵公子家里竟有这么多药。”


第122章 贤哥儿好转
寻常家里存着这么多药，确实是稀罕事。
赵墨寒听出她话里的诧异，便解释道：“我身子不好，时时要用药，而且随着症状的变化，药方子还不全是一样的，所以便时时备着，发防万一。”
乔思容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像赵墨寒这种身份的人，放在现代那也是有个家族医生的，既然长期断不得药的话，自然早早便有人替他打理好，何时吃什么，吃多少，决计不用他自己操心。
想着，乔思容便点了点头，正伸手想去拉开自己面前的那个药匣子时，却见一双莹白修长的手陡然从眼前伸过来，同她一起落在了的匣子的把手上，双方的指尖刚巧碰在了一起。
乔思容一看，连忙像被汤了似的把手缩了回来。
旁边赵墨寒却似是没有放在心上，只转眸瞥了瞥她，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那匣子拉了开来。
看着他从容淡定的样子，乔思容暗自在心底懊恼。
她过往那二十二年简直是白活了，竟然比不过眼这个病秧子，不过是碰了下指尖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竟做去这么丢脸的举动。
心里想着，她人也跟着冷静下来，朝赵墨寒拉开的匣子一看，便有些欣喜地睁了睁眼睛。
“是黄芩。”
看来她刚才闻得不错。
找到了黄芩，乔思容的目光便又在其它的匣子上转了一圈，然后凑近了些逐个一闻，不一会儿便又找到了二花的所在。
二花就是中医对金银花的别称，虽然是种常见药材，但在春夏冬三夏都是没有的，只有在秋天的时候采其花蕊，晒干了备着才行。
“真幸运，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找到了贤哥儿要用的药，乔思容适才心中那点不快便立刻消散得一干二净，熟练地从旁边取了粗药来包了一些。
“今日真是谢谢赵公子，先前我还以为要等着明日去镇上才能买到呢。”
看着她高兴的模样，赵墨寒不禁朝她盈满笑意的眼睛多看了看，而后似是无意地问道：“这药是要给何人用的？”
乔思容才受了人家的恩惠，自然不好隐瞒，便将贤哥儿和斗方村中的孩子相继生病的事都说了出来，最后又忍不住皱眉轻叹了一声，将自己有心替他们治病却被村民赶出村的事情按下不提。
赵墨寒虽然不清楚事情原委，便看乔思容的样子便料到她大约是想插手这件事，只是对方没说，他便只当不知，一路沉默着将乔思容送到了院门处。
乔思容得了药，心里自然是比之前轻松许多，这会儿见对方已经把她送出总了，便转身向他告辞道：“多谢赵公子，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便是了，你请回吧。”
赵墨寒轻点下头，没有说不送也没有说送，只提着灯笼站在门前，一直望着乔思容走到竹林小路的尽头，才又转身回来。
那边秦铮早就在檐下等得胆颤心惊了，一看他转身，连忙迎上来道：“公子，你身子还未痊愈，何必要撑着在晚上出来。”
赵墨寒掩口轻咳了一声，摇头道：“无妨。”
言罢，不知起了何种心思，抬头看着月亮叹了口气，这才将灯笼交给秦铮回到自己房中去。
这边乔思容得了药，喜不自禁拿回家，立时引得全家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想不到赵公子年纪轻轻，竟落了这么一身病，实在是可惜呀！”
乔老太太坐在灯下，不无惋惜地说着。
她原还想着，像赵公子这样的男子，能看上她们家容姐儿算是福分了。没想到转回头，对方竟是这种痨病鬼的体质，这若是真和容姐儿成了，岂不年纪轻轻就要守寡。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那边乔思容却不知她的心思，拿着药满心欢喜地按分量洗了些，加到之前的药罐子里去。
朱红也在一旁欢喜道：“姑娘，这下贤哥儿的药配齐了，那我们明日还要去镇上么？若不去的话，就等到杨老四来接我们再去吧。”
乔思容这才想起来，她上回跟杨老四约了，三月初三要去镇上的。
于是顿了下，道：“那还是等初三再去吧，正好这两日贤哥儿身子不好，也吃不得厚油，我们先挨两日，待我把剩下那些枣夹核桃做好，跟药材一起带到宝华堂去看看能不能卖。”
眼见她时时不忘给家里谋生计，乔老太太忍不住有些感慨地看了看她。
说到底，容姐儿这个女儿比乔思齐那个儿子有用多了，她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还害一家人跟着遭了那么一劫，实在是惭愧啊！
这天晚上，乔思容和朱红两人轮流在贤哥儿床边守了一宿，两剂药下去，小孩儿的病情似乎稳定下来，腮边的肿痛虽然没有完全消除，但发热的症状却消失了。
天亮的时候，宋娘子做好饭过来叫她们过去吃，得知贤哥儿的病情稳定下来后，立时向天作了作揖。
朱红看着她失笑，道：“宋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贤哥儿的病可是姑娘治好的，可不能让老天爷抢功。”
乔思容听得一笑，又伸手探了探贤哥儿的额头，发现已经完全退烧后，这才放心地从床边离开。
三人到灶间吃了早饭，宋娘子便拿了昨日的衣裳去河边洗，乔思容和朱红熬了一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便和衣到床上眯了一会儿。
少顷，宋娘子洗衣裳回来了， 在院外喂鸡鸭引起一阵叽叽嘎嘎的声音，把二人从浅醒中吵醒过来。
朱红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她原就早丫鬟，本不能这样随性的，奈何刚才乔思容一定要拉着她睡，她才跟着眯了一觉。
见得朱红出来，宋娘子又伸着脖子朝她们房间里看了一眼。
朱红以为她是担心贤哥儿的病，忙笑着道：“宋娘子不必担心，贤哥儿的病已经好多了，刚才还醒来跟姑娘撒了一回娇呢，才又睡去。”
宋娘子点了点头，似是犹豫了下才道：“我方才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一个乡亲，大约是想找姑娘的样子，在竹林处面一直来回走着，见我问她，才又扛着锄头离开。”


第123章 狗子爹救医
朱红吃了一惊：“你说的可是郑大哥？”
宋娘子佯装嗔怪地看她一眼，笑道：“我看你是又想着人家了吧，那郑猎户惯常来我们家，我还能不认识？”
朱红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又想着自己确实失言，便又疑惑道：“那会是谁？我们姑娘最近可在家安分得很，莫是又有人来找麻烦的。”
宋娘子摇摇头：“我看着不像，他脸色有些为难，问他又不说，只问姑娘是不是在家。”
听她这么说，朱红便也猜不出是谁了，只没好气地道：“管他是谁呢，反正没一个好东西，姑娘好心好意想去帮他们，他们却硬把人往回赶，还说娃娃们的病是我们带来的，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听到她愤愤的声音，宋娘子不由低头笑了笑。
那斗方村的村民对他们确实不太友善，光她去河里去洗几回衣裳就不知受了他们多少冷眼和闲话，不打交道正好。
少顷，乔思容也穿戴好从屋里出来了。
贤哥儿躺在床上休息了这一日，也精神了不少，虽然小脸还肿着，但乔思容架不住他纠缠，也帮他穿戴整齐牵了出来。
“欸，贤哥儿病才好，不在屋里多休息些日子么？怎的就出来了？”
听到宋娘子的话，贤哥儿立刻一脸担忧，生怕又要被带别动躺在床上了。
“不，嫂子，我的病已经好了，姐姐都说我可以到外面来活动的，不用整日躺在床上。”
听到他抢着解释，乔思容不禁迎上他央求的眼神笑了笑。
“嫂子放心，我方才已经帮贤哥儿看了，他脸上有肿涨可能要过两天才能消，不过脉象已经比昨日好多了，只要不到外面去折腾，在院里走走是没问题的。”
不让贤哥儿去外面玩，其实也是担心他再次被斗方村的孩子传染。
事情发展到现在，乔思容已经大致猜出，在斗方村流行的大约是一种急性腮腺炎。这种病原是不会致死的，但如果在生病期间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引起别的并发症，那就不好说了。
晌午的时候，乔老太太被缠着到院里坐着晒太阳，看着贤哥儿和乔思容一起在园中学种菜的样子，忍不住会心地笑起来。
宋孩子和朱红在屋头边新开的地里种豆子，整个气氛显得让人无比安心。
所谓时光静好，岁月安逸，不过如此。
直到快近午的时候，院外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了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安静。
乔思容和乔老太太翘首一看，便见院外的小路上急急跑来一个人，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
看着那大小形状，乔思容心里立刻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朝地里的朱红叫道：“朱红，快过来把贤哥儿带进屋里去。”
朱红哪敢怠慢，感觉将锄头一扔，连袖子都顾不得放，就急急地拉着贤哥儿进了屋。
那边宋娘子也连忙赶了过来，待那疾奔的人走到近前一看，才发现是今日上午在他们家院外徘徊那人。
乔思容也早就认出了来人是狗子爹，亦看出他抱在怀里的是一个孩子，所以方才会让朱红把贤哥儿拉进屋里去。
“乔家姑娘，救救我家狗子吧，我今日早上听说了，你家贤哥儿好像也得了病，你那天还说的，你有办法能救村里的孩子，现在我求求你，帮我救救我家狗子吧。”
乔思容耳中听着他的话，脚下却没有停顿，到木盆边用清水净了手，便主动走了上去。
掀开盖在狗子身上那条薄被一看，只见那孩子的脖子已经肿得像蛤蟆，整张脸烧得能红，鼻尖喷出来的气息潮湿又火热，显然烧得不轻。
“先把人抱进屋。”
她边说边转身向屋里走，跟在她身边的宋娘子却着急了，想要阻止又不好当着狗子爹的面说出来。
倒是乔老太太，看到乔思容二话不说就把人往屋里带，顿时就垮下了脸。
只是她富家太太的架子仍在，端着坐在太师椅上，只冷冷地瞅着那狗子爹，倒是当着外人指责乔思容的不是。
乔思容却顾不了那么多，到屋中将吃饭的桌子一扫，又让宋娘子拿了块旧布铺上，便成了个临时病床。
“把孩子放在上面，我看看情况再说。”
狗子这时已经是六神无主，乔思容说什么便是什么，直到望着乔思容把孩子的眼、口一一掰开看，又把了把脉之后，才有些忐忑地问道：“怎么样？乔二姑娘，我家狗子还有救么？”
乔思容抬头安抚地看他一眼：“狗子爹，你言重了，狗子不过是得了腮腺炎，因为治疗不及时，又引起了其它的并发状，现在开始正式治疗的话还是来得及的。”
她一边说一边让宋娘子拿了些放在灶间充当佐料的米酒过来，让她用湿布蘸着，擦在狗子的额头、脖子和咯吱窝下，又把昨日煎给贤哥儿的药按量配了两剂给他们。
“狗子爹，这个药是专冶这种病的，你拿回去赶紧煎给狗子喝，然后尽量给狗子吃些清淡的东西，不要再吃发物就行。”
狗子爹连连点头，虽然对她说的话一知半解，却也不敢再多提问。
旁边，宋娘子按乔思容所说，把半坛酒倒在碗里，尽数都抹在了狗子身上。
乔老太太在边上看着心疼得很，那酒拿回来连她都没舍得喝呢，竟这些瓜娃子擦身子用了！
少顷，乔思容又伸手探了探狗子手额头，发现热度已经减退了些，便朝狗子爹道：“狗子爹，你先把孩子抱回去吧，这种病症发起来是有些凶，但若是对症下药，病情也会很快得到控制，你只记住一样，不可再给他吃别的药，或者是发物，可能做到？”
之所以格外强调这点，其实是乔思容怕狗子爹病急乱投医，又把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给他吃，到时候不但病没治好，反而还把人害了。
狗子爹望着她感激涕零，又听乔思容信誓旦旦说能治好狗子的病，就好比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哪有不答应的。
于是连连点头道：“能，能，我肯定会按姑娘说的去做。”


第124章 老太太训斥
乔思容又安抚地看他一眼，继而叹气道：“只可惜家里的药已经用完了，贤哥儿明天的药也没有着落，我下午还得上山去采才行，你回去村里帮我找找，看是否有大些的蛇蜕，将它与鸡蛋一起蒸熟了给孩子吃，也能控制病情。”
一听要吃蛇蜕，狗子爹立时僵了一瞬，最后还是一咬牙道：“行，只要能给娃娃冶病，就算是吃蛤蟆我也认了。”
见他说完话便卷起薄被抱着狗子走了，乔思容才忍不住担心起来。
看狗子方才的状况，应该是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那马郎中在村中晃来晃去，也没有干出什么实事，这样耽误孩子们的病情不说，还有可能引起其它的并发状来。
旁边宋娘子看她望着狗子爹离开的背影一筹莫展，还以为她是担心刚才的药治不好那孩子的病，连忙上前安慰道：“容姐儿，你别多想，反正该帮的我们已经帮了，那孩子是好是坏，我们也只能听天命了。”
听到她的话，旁边乔老太太立刻忍不住咳了一声，严厉的目光直直地落到乔思容身上。
乔思容先前一直急着救人，这时才发现乔老太太的脸色似有不悦，连忙走上前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娘……”
她知乔老太太是怪她管闲事，但身为医者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管，确实有违她学医的初衷。
“怎么着？以为你治好了我跟贤哥儿的病就了不起了，想把外面所有的病人都揽进家来？”
见她说了一个字便又沉默下来，乔老太太立刻不客气地开训了。
“我且告诉你，今天莫说是斗方村几个娃娃，就算全村的人都病了，也别想我老太婆可怜他们。你忘记上回我们开屋头两那块新地时人家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了？如今倒好，病白治不说，还把贤哥儿的药都匀给他们了，你这是要存心气死我么？”
说罢，大约是真岔了一口气，竟捂着胸口猛咳了起来。
乔思容自知理亏，却并认真自己真的做错了。因为上次的事，乔老太太是跟着受了些委屈，但是今日狗子爹那样把孩子送上门，她是不可能不管的。
见她只蹙着眉不说话，乔老太太便道：“我知道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但这个宅子是我买下的，准不准外人进来由我说了算，自今日起，斗方村的病人都别想再踏进这里半步。”
说罢，颤颤巍巍从椅子上站起来，便要往房间里走。
眼见她气得不轻，宋娘子也只能撇下乔思容一人，伺候她回房了。
乔思容在外间站了一会儿，一想到村里应该还有许多孩子还没得到救治，立刻到西头的屋里翻背篓，只身朝山上走去。
竹林外的小院内，方才发生在乔家的事也没有逃过赵墨寒的眼睛。
早从上午狗子爹在那条小路上徘徊时，他便让秦铮去探听过了，得到结果说是斗方村的娃娃们接二连三都生病了，偏偏那个姓马的庸医冶了几日也治不好，于是便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乔思容头上。
听到这些话，赵墨寒便忍不住在狗子爹抱着他来求救时到竹梢上看了一下，发现乔思容不但没有把这位欺负过她的村民拒之门外，还亲自迎了进去，立刻忍不住挑了挑眉。
现下，狗子爹回去，乔家院子里也平静了下来，他便遣了秦铮隐在竹林中时时观察着乔思容的动向。
正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时，便瞥见身边人影一闪，秦铮如同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堪堪立在他后头。
“如何？”
他淡声问道。
“乔姑娘一个人背着背篓出门了。”
听得秦铮的话，赵墨寒忍不住愣了下，继而掩口轻咳一声，道：“你跟着她。”
乍得到这个命令，秦铮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在原地站了半晌，收到自家主子冷冷的一瞥后，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忙不迭地说了声是，便走到围墙边一点足尖，像条幽灵似的掠了出去。
这边乔思容来到山上不久便把药灵叫了出来，小东西最所似乎长了个儿，看起来比刚开始时大了一丢丢，一双碧绿的眼睛也格外有神。
“乔渊的孙女，没想到你还挺有魄力的，今日那孩子病成那样，你也敢答应替他治病。”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有些得意地一挑眉梢道：“那当然，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我们乔家世代从医，这点小病还是难不倒我的。”
药灵却还是忍不住拆她的台，没好气地道：“切，最后还不是要我帮忙，说哪今日又要找什么？”
时间紧张，乔思容也没有多跟它打嘴炮，只把治疗腮腺炎所需的几种草药统统报了上来，又道：“这回要的量比较大，你帮我看看周围哪有成片的，数量越多越好。”
这还是药灵自跟她以来接的第一单正经活儿，精神也忍不住有些亢奋，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盘旋了一下，便扬声道：“好嘞，你就等着我给你找来吧。”
一人一宠在林中分头行动了一会儿，药灵便果然在山涧里找到了成片的板蓝根、连翘和薄荷。
乔思容也暗自庆幸有它的帮忙，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那么多的草药。
在她忙着收这片草药时，药灵又换了个地方，帮她找剩余的几种草药。
乔思容快手快脚，花了半个小时便把一大片草药给收完扔到背篓里了。
就在她歇口气，准备瞧瞧药灵在哪里时，突然听到前方的树丛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走出一个熟人来。
来者不是别个，而是斗方村中的马郎中。
那马郎中一看到她，立时翘起嘴角阴阴一笑，用有些古怪的口吻道：“乔二姑娘，真是巧啊，你也上山来采药了？”
乔思容对此人完全无好感，故而也不想跟他多说话，于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打算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但是马郎中却没打算放过她，露骨的目光朝乔思容显出婀娜姿态的腰身上看了一眼，便仗着脚程快的优势，两个健步冲到了她面前。


第125章 心生歹念（加更)
“怎么？不想和我说话？听说今日中午狗子爹到你家求你帮狗子看病了啊？这种事哪用得着你你出手呢？快跟哥哥说说，你是怎么跟他说的，若是治不好也没关系，哥哥教你，这些胸无点墨的村民好糊弄得很，随便说点什么他们便信了。”
乔思容听得心底怒起，眼中也泛起一抹寒意，冷冷看着他道：“你平时就这么蒙骗那些村民的？”
她现在的模样比往日那胖乎乎的样子好看了许多。腰身袅袅，白皙的脸蛋面若芙蓉，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水润，缀在白皙的小脸上就像两颗黑葡萄似的，看得马郎中心里直痒痒。
于是他又朝乔思容走近了两步，嘴里笑道：“妹子，这哪里能算是蒙骗呢？我医术虽学得不精，但也至于会害死人，平常那些草药的用处我也是知道的……”
他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朝乔思容凑近，以为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猥琐的举动。
乔思容自是不动声色。她倒要看看这个混账东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莫不是没被那日设的陷井整怕？
马郎中这时只望着她心动神驰，想到自己家中那个黄脸婆，再看着乔思容水嫩嫩像支花骨朵似的样子，光闻着从她身上传来香气就险些神魂颠倒了。
“妹子，你看这周围也没人，咱们两个何不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我来告诉你要怎么应付那些难缠的村民，你也给哥哥点好处，行么？”
说着，他上便也不规矩起来，将药锄往背蒌里一扔，便要去拉乔思容的手。
乔思容心里早已对他厌恶至极，怎会让他碰到自己，一个灵巧的闪身，便躲到一边去了。
马郎中早就被心里的邪火撩拨得失去了理智，再一看乔思容竟然躲开了自己，变得更加急不可耐，一个健步冲到她身前，便想要用强的。
哪知他脚下才一动，就觉腿弯处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了下，直打得他整个人一麻，腿也跟着僵了。
马郎中只觉奇怪，连忙朝后望了望。
不想才回头，就听得树丛中又是嗖地一声，接着便有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脑门上，直痛得他一声怪叫。
“哎呦——”
他一边扶着脸一边惊惶地朝树丛里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一旁的乔思容这时却笑了起来，不动声色朝药灵的方向瞥了瞥。
那马郎中大约是被这飞来的石子吓着了，心里又恼又气朝着树丛里叫嚣道：“是谁？躲在暗处装神弄鬼作什么？有本事出来咱们单独比划比划！”
马郎中确实有嚣张的资本。他幼时跟他那短命的爹学过些防身的本领，后来又长年跋山涉水练出一幅好体力，目前这村中的汉子除了郑大成，几乎没有一个能跟他比的。
但他怵就怵在这里。
前阵子郑大成要出头帮乔家买地的事他不是没听说过，如果刚才朝他扔石子的真是郑大成的话，他还真没信心能打得过对方。
这样想着，马郎中又赶紧把手伸到背篓把药锄拿了出来，又回头朝乔思容狠狠地瞪了一眼，威胁道：“那你个小蹄子，老子今日就先放过你，再被我逮到你跟我作对，有你好果子吃。”
撂下狠话，马郎中便没多作停留，戒备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后，便拔开眼前的树丛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乔思容也不笨，刚才从马郎中走位的动作来看，她便看出对方有武术底子，依她那身三脚猫功夫，是不是他的对手还真不好说。
所以看到人走了她也没追，只转头朝停在身侧的药灵眨了眨眼：“小怪，刚才真是谢谢你呀！”
这里险了她小怪没别人，刚才那两颗石子肯定是小怪扔的无疑。
“谢我什么呀，我又没做什么？还以为你在被那个猥琐大汉给欺负了呢？”
乔思容一惊，眯眼看着它道：“刚才那两个石子不是你扔的？”
药灵摇摇小脑袋：“不是我啊，我想扔也不够时间啊，再说方向也是问题。”
乔思容这才反应过来。对啊，刚才那两个石子明明都是从马郎中后方掷过来的，而她和小怪都在马郎中前面，怎么扔也不会扔到那个角度。
这么一想，她也忍不住惊疑地抬头朝四周看了看。
但树龄茫茫，除了满目的树干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外，她什么也没看到。
想到这附近或许真的还有其它人，乔思容便也不敢怠慢，抬头朝小怪使了个眼角，便钻进树丛里不见了。
采好草药回到斗方村时，乔思容已经饥肠辘辘了。刚才一时心急没吃饭就去了山上，竟连中午饭也忘了吃。
这边正边想边有气无力的走着，便见前方突然小跑着迎来一个人，正是等着她归家的朱红。
“姑娘，你跑哪儿去了？出门也不打声招呼，害我和老夫人担心死了。”
乔思容呵呵一笑，那乔老太太才教训过她，现在担心，大约是怕她真跑了。
不过眼下有那么大一群孩子等着救命，她才不会临阵脱逃呢！
“担心什么？我不过是上山采了些药而已，贤哥儿的病还没好彻底呢，得继续吃药才行，正好明天就是杨老四来接我们的日子了，我们再去一趟镇上，把二花和黄芩也买回来。”
朱红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见她着实累得不轻便把她背装满草药的背篓也接了过去。
“咱们快些回家吧，午饭还在锅里给人留着呢。”
这是乔思容觉得最动听的一句话，不由得望着她了笑，然后便和朱红一起快步朝家里走去了。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小路上不久，一条人影也跟着落在了竹林外的小院里。
赵墨寒正在院中的小桌上坐着看书，一看他回来，便用眼角瞥了他一眼。
“如何？”
秦铮垂首答得恭敬：“乔姑娘是上山采药的，中间还遇到了斗方村的那个庸医，欲对乔姑娘图谋不轨。”
秦铮边说边小心地觑着自家主子，说到这时，果然看到赵墨寒眉头一蹙，翻书的手指也顿了下。
秦铮便又马上道：“不过被属下拦下了，乔姑娘并没有被他碰到一根寒毛。”


第126章 举止怪异
赵墨寒停住的手指这才又继续动作，正以为秦铮已经报告完了时，却见对方依旧杵在原地，不由问道：“还有何事？”
这加秦铮皱了皱眉：“属下今日所见，乔姑娘的举止似乎有些奇怪，走在山中是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
赵墨寒不由眼神一动，似是思忖了片刻才道：“那你可看到她身边跟着什么人？”
秦铮又一摇头，脸上满是狐疑：“我和影二都是负责追踪的，但我跟着乔姑娘一路观察了许久，却未发现她身边跟着人。”
这回连赵墨寒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但那抹异色也只在他脸上转瞬即逝，随后便挥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秦铮应声退下，坐在桌边的赵墨寒却再也无心看书，凝神垂眸，目光似是落在书，却又似透过书看着某些东西，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乔思容回到家，乔老太太正坐在檐下打盹。
贤哥儿的病才有起色，被宋娘子抱着坐在太阳下吃粥，一看到乔思容回来，便立刻从她膝盖上翻了下来。
“姐姐，你回来了。”
乔思容望着他笑笑，伸手轻轻扶了扶他腮边的肿涨，问道：“这里可还痛？”
贤哥儿用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望着她，委屈的点头道：“痛。”
乔思容知这腮腺炎的肿痛确实要等到两三天之后，便安慰他道：“贤哥儿先忍忍，姐姐方才才去采了药回来，只要贤哥儿乖乖吃药，过两天就会好了。”
“嗯，贤哥儿听姐姐的。”
面前的小孩儿一边说一边把脸贴在她胸口蹭了蹭，乖巧的样子让人看得心疼。
乔老太太原还担心乔思容会负气离开，这会儿看到她回来了，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连忙顺着贤哥儿的话道：“回来了就好，快到灶间去吃些东西吧，就算去采药也要先吃饭不是！”
她语气中透着嗔怪，像极了一个心疼女儿的老母亲。
乔思容也没多跟她计较，只望了她一眼，便依言朝灶间走去了。
下午乔思容便教着朱红和她一起把那些草药分类清理干净了，又用竹编的晒垫垫着，在门前的院里晒了起来。
大约是因为狗子爹来找过她的关系，他们还发现有几个斗方村的村民探头探脑朝他家院里瞧，被她一发现，便又立马把头缩回去，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背着手走了。
朱红朝那人看了一会儿，便凑近了朝乔思容道：“这好像是进宝他娘，估计是想来找你瞧病便又不好意思，所以就走了。”
乔思容也不说什么，反正狗子的药她已经给了，这些人到现在都没吭声，大约也是在看等着看效果呢，如果真看狗子被她冶好了的话，她不信他们会这么走掉。
当天晚上，贤哥儿又喝了一剂药，发热的毛病便没了，只腮边还有点肿。
看到他又恢复了精神，朱红也高兴得很：“想不到姑娘开的药比马郎中开的还管用，我听宋娘子说，村里那些孩子吃了几天的药都没见好，咱们贤哥儿才吃了两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乔思容笑而不语。马郎中那种庸医能跟他们几百年的中医世家相比么？
第二天一早，杨老四果然赶着牛车来接了。乔思容和朱红把要带进镇卖的东西准备好，又嘱咐宋娘子记得按时给贤哥儿煎药喝后，便一同往城里去了。
杨老四不是斗方村的村民，自然不知道最近村里发生的事，只把从外面听来的那些趣事一一说给乔思容和朱红听。
三人一路说一路走，不到一个小时就到镇上了。
乔思容同杨老四约好了中午回去的时间，便和朱红一人一个筐把东西背上，朝宝华堂去了。
因得来得早，街市上人还没那么多，乔思容和朱红一边走一边在集市上看着。若是有什么合意的东西，便会停下来问问。
见多了现代的东西，乔思容对古代的东西兴趣极是浓厚，有些看了也不知什么，便向朱红请教。
直走到一个卖风筝的摊子上时，乔思容才眼前一亮。往日这种款式的风筝，她还只在书上看到过，只没想到看到实物时，却比书上更精美。
看她爱不释手的样子，那小贩连忙笑着道：“小娘子，买一个吧，家里有娃娃就带着起玩，可比平日那些个玩意儿有趣多了。”
可不是！
乔思容心里想着，贤哥儿这几日病了，在家里闷了多时，等好了带他去放一放这风筝，他肯定很高兴。
朱红也很是喜欢的样子，拿了两个在手里比较了下，最后发现似都扎得差不多，便随便挑了一个道：“姑娘，我们就要这个吧，贤哥儿一定会喜欢的。”
乔思容赞同地点点头，向那小贩问了价钱，便利索地把那只风筝买了下来。
到宝华堂时，铺子里看病的人已经排起了队。乔思容观察了下，人群中倒真有几个孩子是得了腮腺炎的，腮帮子又红又肿，把脸埋在母亲肩膀上抹眼泪。
她忍不住多了个心眼，打算一会儿进去以后看看，这古人到底是不是真不会治疗腮腺炎。
药童们对她们早已熟悉，又知是掌柜的贵客，一看到她们进来便立刻有人殷勤地带着进去。
顾大夫似乎正忙着，见了乔思容进来便隔着人群点点头，又低下头去忙了。
乔思容也不在意，和朱红到了花厅，边喝茶边等人。
不一会儿，门口果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乔思容连忙起身相迎，直到对方进了门才发现竟是个拿扇子的面生男子。
那男子面容生得极好看，头戴高冠，身披华服，眉如远山含翠，色若春晓生辉，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只朝微微一翘嘴角，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朱红大约头一回看到这么俊的男人，见着对方朝自己一笑，立刻脸红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乔思容跟她自然不是一个段位的，瞧着那男子一边笑一边摇着扇子朝自己走来，立时也笑了笑，接着福身行礼。
在宝华堂有这种排场的，不是沈掌柜的公子也是跟他关系极亲近的人，自然马虎不得。


第127章 风流佳公子
“想必这位就是乔姑娘，我来晋城这几日，舅舅便一直在我耳边提起你，今日一见，当真是不枉我一早便在这等着了。”
这话说得，活像他真知道乔思容今日要来似的。
看出对方是个惯常油嘴滑舌的人，乔思容心里便也有底了，颔首应道：“小女思容，公子谬赞了。”
说完话，两人站在厅中四目相对，对上乔思容那双明亮直接的眼，年轻男子便又哈哈笑起来，让乔思容很是有些莫明。
“哎呀，我说呢，我才去你药库那边瞧了一眼，便没见你的人，问过药童才知道，原来是避开我独自在来见乔家小娘子了。”
沈掌柜的声音随后传来，及时化解了乔思容的尴尬，连忙又转身向他福了福。
“让小娘子见笑了，这位是舍妹的儿子松鸣，京城贺家人氏，你唤他贺公子便是了。”
得知年轻男人的称谓，乔思容又微微福了福身：“原来是贺公子。”
那贺松鸣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用合起的扇子虚扶起她：“欸，乔姑娘不必多礼，往后你来这宝华堂便像来自己家里一样，有什么事情直管吩咐就是，我和我舅舅定然是没意见的。”
听得他这话，沈掌柜立刻用手指点了点他，笑骂：“你呀，这油嘴滑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乔家小娘子可不是你在就城花楼里勾搭的那些姑娘。”
说着回身向乔思容赔了句不是：“外甥顽劣，让小娘子见笑了，快请上坐吧。”
乔思容笑笑，朝那吊儿郎当的贺公子瞥了一眼，便从善如流地坐回了位置上。
沈掌柜将手边的茶捧起来尝了一口，朝乔思容道：“离小娘子上回来也过了十日了，不知这回又有什么好东西送过来。”
乔思容连忙谦虚道：“沈掌柜过奖了，这回带来的不过是些党参和石斛，因得天气不好，只能在家用火烘干，还请沈掌柜不要嫌弃。”
她边说边把示意朱红把东西取出来，和着布包一起放到桌上，推到沈掌柜面前。
沈掌柜也没有客气，当面打开验了验。乔思容每回送来的都是上等货色，无论是大小还是药性，都是他所接触的药农里最好的一个，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见得他将那些药材拿起来放在鼻子下细闻，旁边贺松鸣便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拿一棵党参放到鼻子下轻嗅。
不过他嗅得并不专心，手里拿着药材，眼神却使劲往乔思容身上瞟，撩人的目光似是带着钩子似的，直把旁边的朱红看得目瞪口呆。
乔思容只装没看到他，一直专心致志地看着沈掌柜，又问他对东西可还满意。
见自己的拿手的把戏竟对乔思容完全没有作用，贺松鸣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摇着扇子回到自己的坐位上。
那沈掌柜自然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这会儿见他碰了壁，也忍不住笑了笑，接着便唤来富守在外面的药童道：“去，到帐房取五两银子过来交与乔小娘子。”
见他如此爽快就出了价，乔思容先是愣了下，接着突然起身阻止那药童道：“慢着。”
沈掌柜还以为她是对价钱不满意，不由得疑惑地看向她，却见乔思容躬身朝他道：“沈掌柜，思容知道自己越矩了，但现下有一事，实在想请您帮个忙。”
听她这话，沈掌柜和贺松鸣两人的好奇心都被挑了起来，不禁相视看了一眼，将目光转向她。
“敢问是何事，小娘子但说无妨。”
沈掌柜本来就对乔思容刮目相看，现下听她这样一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见他一口应下，乔思容便将斗方村中孩子接二连三染上腮腺炎的事情说了出来。为了不暴露，她并没有说这是个什么病，只说村中现在医药稀缺，希望用今日的五两银子，换些对症的药材拿回去，问沈掌柜愿不愿意。
听她把事情的原委说完，沈掌柜心下更是惊叹，连忙点头称赞道：“想不到小娘子小小年纪，竟如此医者仁心，愿意自己出钱替村里的娃娃们冶病。”
说着，似乎思量了下，便一挥手道：“也罢，今日这钱你先拿着，治病的药材我也可以给你，只要小娘子答应，日后在山中寻到的好东西都送到我宝华堂来便是。”
见他竟愿意无偿赠送药材，乔思容也意外得很，连忙又躬身道：“沈掌柜仗义援手，思容哪有不答应之理，只是如此一来，倒是叫您破费了。”
沈掌柜这时却又摇了摇头，朝她道：“不瞒小娘子说，你方才所说的这种病，今年在大梁的地界上已经横行了好一段时间，前些日子晋城知府还下令，要全城所有的药馆药铺全力支援，以防疫情进一步扩大。”
乔思容一听，这才明白整件事竟然已经严重到这个份上了，连忙又追问：“不知宝华堂内现在是用什么方子治这个病的，可有明显效果？”
沈掌柜叹息了一声，摇头道：“说来惭愧，我行医这么多年，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病，但这次的情况却跟以往遇到的有所不同，有些娃娃吃了旧方子的药能痊愈，有些就……”
说到最后，又是重重地一叹。
乔思容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并没有把疫情完全控制住，心里不免也有些着急。
但再心急，她还是记者自己的身份，不好露出马脚来。
然而站在旁边的朱红这时却忍不住了，方才乔思容和沈掌柜所谈的内容她全数都听了进去，虽然不明白她们所说的疫情究竟是什么，但斗方村那些娃娃所染的病她却是知道的。
于是忍不住抢着道：“姑娘，你昨日给贤哥儿吃的那剂药不是很有效么，他昨日晚上没有再发热了，身子也爽利许多啊！”
一听她这话，沈掌柜立刻心中一动，乔思容则有些措手不及，电光火石之间，只得勉强解释道：“这个啊，贤哥儿的病情并不跟所有的娃娃都一样，而且我那些药也是临时从山上挖回来的，根本算不上什么方子。”


第128章 沈掌柜仗义援手
她话虽这样说，但沈掌柜却像是看到了希望似的，一双眼睛迸射出兴奋的光看着她道：“原来你已经找到冶这病的方子了，何不就些写出来，看与我们用的是不是同一个？”
乔思容知自己是无法再推脱了，只是顺水推舟，把她给贤哥儿用的那个方子拿纸笔写了下来，交给沈掌柜看。
“啧啧，乔姑娘这字，倒真是与你的人一样俊俏啊！”
不想沈掌柜看了没说什么，那边贺松鸣却先开了口，说出来的话也满是赞赏之意，看向乔思容的眼神也比之前更明亮了些。
见得这情景，朱红心里忍不住暗暗有些后悔。
打心底里，她是觉得她家姑娘该找个稳重些的人嫁了的，就算不是郑大成，也该是像赵公子那般像神仙一般知知书达理懂得礼义廉耻的人物。
再看这贺公子，为人轻浮不说，打一进门就不知对她抛了多少媚眼了，这样的男人，她真怕她家姑娘嫁过去受委屈！
边想着，她边又有些担忧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发现她并没有向贺松鸣那边看，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沈掌柜办事雷厉风行，收到乔思容的方子后，就马上派了人拿到外面去打顾大夫，不一会儿顾大夫那边传来话，说这方子比他们之前用的多了薄荷和连翘两味药，确实值得一试。还问沈掌柜这方子是从哪里来的，确实出得高明。
听到药童传回来的话，沈掌柜笑着捋了捋须，让药童下去叫顾大夫按这个方子给生病的娃娃抓药，又另派了人去给乔思容准备要带回去的药材。
“乔姑娘，今日准备的药材我就按这个方子来备，先给五十剂的量，你看够不够。”
一听这话，乔思容心中对他更是感激，连忙又福身道：“多谢沈掌柜，只是这我昨日上山已将板蓝根和薄荷连翘这几味药采了不少回来，你店中可以多留些备用，只另外几样给我备五十剂的量便够了。”
见她言语间毫不藏私，沈掌柜对她的为人不禁又高看了些，亲自下去命人按乔思容说的准备了自是不提。
沈掌柜一走，这边花厅里便又只剩下贺松鸣、乔思容及朱红三人。
有了刚才的想法，朱红便一直以一副防备的姿态盯着贺松鸣，生怕他又再来撩拨自家姑娘。
只乔思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心里一放松，人也跟着松懈下来，觉察到贺松鸣时不时往自己看来的眼神时，不由得抬头朝他一笑。
要用风流倜傥这个词用来形容贺松鸣，实在不能免尽数将其翩翩佳公子的仪态风度表现出来，只觉得他较世上那些普通的男人都要多情而特别。
眼下，一看乔思容朝自己笑，那贺松鸣就立刻屁股一挪，移到子离她最近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乔姑娘，敢问你今年芳龄几何了？可曾婚配？”
听到他用轻佻的语气问如此出格的问题，朱红立时眼睛一瞪，急得快要把浪荡子这三个字骂出来了。
但乔思容却非常平静，斜眸望着他一笑，朱唇微启，吐出两个字道：“你猜？”
贺松鸣听得又是仰头哈哈大笑，然后一边徐徐地摇着扇子一边瞅着她笑道：“乔姑娘，你实在我所见的绝无仅有的妙人儿，我贺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你这样的女子。”
说罢，描着水墨丹青的纸扇在胸前啪地一声合上，凑近了些朝乔思容道：“我看这晋城大约并不适合你，不如你考虑一下，随我去京都吧，那里到处都是惊才绝艳的人儿，应该与乔姑娘你配得多。”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由一笑。
说实话，她还真想去看看这古代是都城是个什么样，见识见识皇帝老儿的金玉明堂，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她也有许多重要的事未完成，谈离开还为时过早。
想着，她便垂眸笑了笑：“贺公子过奖，像思容这样的女子，真谈不上什么惊才绝艳，到时候时间一长，你只怕要觉得我无趣了。”
见她这样说，贺松鸣不禁摇了摇头，一张似笑非笑的眼将她紧紧看着，满脸兴趣浓厚的样子。
“非也非也！乔姑娘有所不知，我有一好友，生在皇城脚下，身上流的是皇族之血，才华人品天下一等，可惜打出娘胎起身上就带着病，若你肯去做他的贴身医女的话，他肯定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哦，是么？”
乔思容依旧带笑望着他。
能给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这倒真是个吸引人的条件，只是……
“那贺公子可知，小女要的是什么？”
她边说边看向贺松鸣，清澈的眸里不染一丝杂质，明亮而直接的眸光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意味深长，倒真是叫人一时摸不准。
那贺松鸣看着她愣了一瞬，一时竟也被她眼中的目光所迷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世上的人，要么求财，要么求利，荣华富贵纸醉金迷，乔姑娘难道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乔思容依旧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似笑非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对那些东西还真是不感兴趣。只是对着贺松鸣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并没有必要透露那么多，于是便扬了扬唇，似是而非地道：“既然人人都想要，我自然也不例外。”
话说到这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朱红一听那脚步顿时如闻天籁，抬头巴巴地朝门前看着，只等那沈掌柜快点回来，把她家姑娘从这个浪荡子的魔抓下救出来。
来人确实是沈掌柜，只见他一进来就面带喜色，看着乔思容道：“小娘子了，方才顾大夫已经将你说的方子煎给一个病人喝了，感觉似乎真的比原来的方子有效果。”
乔思容也跟着一笑，起身谦虚道：“能帮上沈掌柜，实乃思容的荣幸。”
“欸，小娘子太过自谦。”
沈掌柜显然对这件事非常高兴，末了还朝乔思容揖了揖道：“如果这次能凭此方控制住疫情，小娘子也算是我朝的一大功臣了，我定会将此事传到京城，让家兄奏明当今圣上的。”


第129章 捅到黄帝那儿
一听这事可能会捅到皇帝那儿，乔思容心里不禁格登一声。
那可是皇帝，身边能人辈出，万一她这一嘚瑟过头在别人面前露了破绽，不是要被人当天灯给点了？
如此一想，她不由紧张起来，连忙躬身朝沈掌柜道：“此事思容真的不敢居功，这方子确实是偶得的，宝华堂既拿着它去救济了患病的娃娃们，那功劳也是宝华堂该得的，思容岂能专美于前？”
听到她这话，那沈掌柜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大约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哈哈一笑道：“既然小娘子不愿独占功劳，那我沈某便不强求了，今日备的这些药材也算是给的谢礼，感谢小娘子对宝华堂的大恩。”
说罢，他又福身一拜，将备好的东西拿给乔思容一一过目，与派了人帮她送到杨老四车上，自是不提。
看着她们主仆两如同从前一样从宝华堂离开，沈掌柜站在门前不由摆首。
“有功而不愿居功，有能力而不愿上位，实在是令人费解。”
听到他的话，旁边的贺松鸣则啪地一声将折扇打开，一边徐徐地摇一边道：“有什么可费解的，有些人宁愿闲云野鹤，也不愿困在朝野，与她所做的不是一个道理。”
沈掌柜自然知道他刚才当着乔思容的面说的那些混账话，便用手指点着他道：“你呀你，若是有乔小娘子一半的聪慧就好了，整天游手好闲的，见着姑娘就调戏，把人家当什么人了？”
贺松鸣则还是笑得没心没肺，一边跟着他往里走一边道：“舅舅，这个你就不懂了，这叫情趣，再说京城那些姑娘们可喜欢我这个调调了，每回我一上街，她们就使劲朝我挥帕子。”
沈掌柜嗤之以鼻：“那些花街柳巷的姑娘，能跟乔小娘子比么？下回你若再当着她的面说浑话，我就写信给你娘，让她把你领回去。”
“哎呀，舅舅，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跟乔姑娘可什么都没说，她身边那个丫鬟一直瞪着我呢，我可不敢说什么混账话……”
这边乔思容带着朱红离了宝华堂，朱红脸上一直笑容不断。
“姑娘，没想到你医术那么高明，上回的手术是你支的招，这次娃娃们得病，还是你的方子最管用，那沈掌柜和贺公子肯定都大吃一惊。”
乔思容笑笑不说话。
其实这次还是她冒进了，一心只想着给孩子们治病，倒是差点把自己的老底漏了。要不是最后沈掌柜没有继续追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人解释呢。
朱红心底的喜悦简直宣泄不完，又扭头看着她道：“姑娘，我虽然不懂医术，但看你写的方子，跟顾大夫拿来的好像没什么区别呀，怎么就比他们的管用呢？”
这牵扯到专业知识，乔思容又不好敷衍她，只好认真解释道：“宝华堂那方子只冶在表症，是针对头痛腮胀，舌红苔浮黄，脉浮数这种症状的，一般都是在发病初期管用。”
她一路走一路说着：“可是今年这疫症来得突然，得病的娃娃又多，还有许多是治疗不及时的，所以很多到了比较严重的后期阶段，我在药方里加上薄荷和连翘，既能解表症，又能解疏肝利胆活血，解烦去渴，旨在给病人冶少痛苦，效果自然立竿见影了。”
朱红虽听不懂那些一套一套的医理，只觉自家姑娘这样娓娓道来，风轻云淡间便替病人解除了苦楚，简直厉害得不行。
“姑娘，我以后也要跟你学医，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冶好老夫人的腿疾，这样一来就能真的能去京城生活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不禁挑了挑眉：“你想去京城？”
朱红固然有些女儿家别扭的性子，但终究年纪不大，又对乔思容有着绝对的信任，一时便有些向往的看着她道：“想啊，姑娘难道不想么？”
乔思容忍不住一笑。京城的风貌，她自然是想去见识一番的。
说着话儿，两人便带着宝华堂送货的伙计来到了租车的集市，杨老四一看到她们，便主动赶着车迎上来，同宝华堂的伙计一起把药搬上去了。
直到将车赶上回村的山路，杨老四才忍不住好奇地问：“两位小娘子，这些麻袋里装的是啥啊？怎么闻着一股药味？”
乔思容笑笑，还未搭话便被朱红抢先道：“你猜得没错，这麻袋里装的就是药啊，还是宝华堂的掌柜送给我们姑娘的呢。”
那杨老四闻言，脸上不禁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乔思容家他是去过的，看上去并不像是个做郎中的，可不做郎中要这么多药做甚？又不能当饭吃！
三人还是像来时一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边往家里赶。
到得家时，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车子乍从竹林间的小路驶过，便有两个人影从乔思容家的院子里冲出来，焦急地向前张望。
“咦，那不是狗子爹么？”
朱红望了一眼便道。
乔思容也认出来了，想到昨日给的药只有两剂，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想是狗子的病还没好全，来拿药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凑近些道：“姑娘，我们真的要把这些药白送给他们吗？他们往日对我们可不算客气，上回还找里正来问我们要地呢！”
这事儿乔思容当然也记得，但想到孩子们目前的状况，她也不好用药钱来为难这些乡亲。只有一样，她觉药钱还是要象征性收一些的。
这斗方村村民的刁蛮她早已见识过，你好的时候他们当你是应该的，你若对他们半点不利他们便容你不得，就像那天她进村想给孩子们看病反被赶出来一样。
“这样吧，我们回去把药分好了，告诉狗子他爹，村里凡是得了病的娃娃，都可以以两文幅的价格从我们这里买，这样既能冶娃娃们的病，药也不算白送了。”
朱红听得眉头一皱，略有不情愿：“两文一副，这么便宜！”
要知道马郎中那儿的药一副就要五六文呢，两文一副的药简直就是白送啊。


第130章  村民求助
乔思容看出她不情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那些村民目前的条件也好不到哪儿去，这药吃一两剂也没用，若是收贵了他们舍不得买，到时候孩子吃两剂没好，他们反倒还来闹事，你说是不是？”
朱红向来也是事事依她的，只是对斗方村村民，她始终无法释怀他们当初对乔思容见死不救的事，忍不住气道：“难得姑娘有这样的善心，只怕这些刁民不记你的好呢！”
话说完，狗子爹和另一个村民已经走到近前了，隔着牛车就急着问：“乔二姑娘，你总算回来了，狗子的病还没好全，你还有药没有，能不能再给我几副？”
见他一上来没二话，直接就要药，朱红更是没好脸色。她本就不是个懦弱性子，对乔家人恭敬那是因为他们是主子，但对斗方村的村民们就不一样了。
“我家姑娘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你们着什么急，要药也得等我们分好啊！”
狗子爹正急着狗子的病呢，一听这话顿时皱眉苦脸，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乔思容睇了朱红一眼，看狗子爹急得那样，便安抚道：“狗子爹，你别担心，药我已经填上换回来了，不过要按方子分好了才能给你，不如你先回家等着，吃完饭再来吧。”
听得乔思容这样说，跟狗子爹一起过来的另一个村民却道：“哎呀，不能等啊，娃娃都病得嘴里流脓了，再等下去就没命了。”
乔思容看他面生得很，又不知如何称呼，只能把目光转向朱红。
朱红正帮着杨老四一起把车上的药往下搬，触到她的眼神，便停下来道：“这是宋大捶他爹。”
宋大锤他爹正急得抓耳捞腮，听朱红说到自己，连忙解释道：“对，我就是大锤他爹，你就叫我二牛哥吧，村里的姑娘们都这么叫我。”
乔思容点点头：“原来是二牛哥，娃娃生了病我也知道你们着急，但这药确实来没分好，你们真着急的话，就先帮我把药都搬进去，我现分给你们。”
宋二牛和狗子爹一听，立刻点头同意，同杨老四一起，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草药都搬进了家门。
乔老太太和宋娘子正在屋檐下等着，叫大锤的七八岁小娃娃正蔫蔫地坐在旁边一张凳子上，一张小脸烧得通红，脖子肿得比蛤蟆还大，样子可怜得很。
这会儿看到他爹钪嗤钪嗤地搬着东西进来了，立刻起身朝他看过来。
乔思容也看到了他，趁着宋二牛他们搬药的时候走过去，给那娃娃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舌苔和腮下的情况，确定他同贤哥儿一样是得了腮腺炎。
宋娘子是个手脚麻利的，听乔思容说要捆药的干草，就立刻到杂物间去拿了些编鞋用剩的过来。
因得每种药的用量都不一样，乔思容还得用称来称。幸而沈掌柜早就帮她想到了这点，送来的药材里也带着杆称。
看着她把一小撮一小撮的药从麻袋里取出来，用称称了才放进纸里包着，宋二牛忍不住急道：“乔二姑娘，我看你还是把这些药都给我们拿回去煮着喝了算了，这么称来称去多麻烦啊！”
他这话说得极随便，一听就知道是个外行。
朱红早已忍了多时，这时确实忍不住，怼道：“二牛哥，你说话怎么像放屁似的瞎往外溜呢？这药能乱吃的么？若是把大锤吃坏了，你到时候还不是要怪我家姑娘。”
宋二牛性子本就粗鲁急躁，这回跟着狗子爹过来，也是想蹭蹭不用钱的药喝的，没想到朱红性子这么烈，他说一句，她便怼了十句回来。
但为了娃的病，又想着不用给钱，他还是强忍了下来，没有再怼回去，只皱着眉咧咧嘴，干干地笑了两声。
狗子爹比他要懂事理些，看着乔思容在忙，也没用打扰，只在一旁静静地等她把药包好。
过了好一会儿，朱红给了车钱把杨老四送走了，乔思容的药也抓得差不多，便给狗子爹和宋二牛一人分了两剂。
“这些你们先拿回去给娃娃喝着，如果还是没好就再来找我。”
一听这话，狗子爹和宋二牛立刻又是点头又是作揖，牵了娃娃拎了药正要走，却被朱红堵在门前，一手叉腰一手伸过来道：“不好意思，今天的药两文一副，给了钱再走。”
狗子爹一听，先是愣了下，但想着这药给娃喝了确实比马郎中的有效，便立刻从腰间掏出四文钱来递给了朱红。
朱红接过他的钱，又把手一伸，探向宋二牛。
“那个……不是说这药是白给的么？”
宋二牛本是想着白拿东西才来的，所以根本没打算掏钱。
见他似乎准备赖账，朱红立时不依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道：“哪有天天白给的，你是吃白食吃习惯了吧，你以为这药是我们捡回来的么？就算是捡回来的还要弯腰受累呢。”
宋二牛被她噼里啪啦一通怼，只好悻悻地摸了摸腰带，也从里面掏了四文钱捻了捻才交给朱红。
朱红得意地接过，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扬起下巴侧身让他走了。
这模样看在宋二牛眼里自然是恨得不行，但看在宋娘子和乔老太太眼里却舒心得很。
往日他们家就是没个顶事的人，所以才会被斗方村的村民看不起，个个都想欺负一把，现在乔思容变能干了，治病持家一手抓，他们的背脊自然也跟着挺了起来，在人前也抬得起头了。
看着宋二牛提着药一脸不服气地走出院子，宋娘子便到屋檐下把乔老太太扶了进来。
“弄完了就吃饭吧，我今日上午去河里洗衣裳时听到不少妇人都在说，狗子吃了容姐儿的药，效果似乎比马郎中开的还要好呢，本有几个人说要带孩子过来看病的，但后来听我说容姐儿去镇上了，才又折回去。”
这件事早在乔思容的意料之中，只是她上回已经去村里碰了一回壁了，这次就不想再碰第二次，那些真心为娃娃着想的村民，自然会像狗子爹一样自己带娃找上门来。
果然不出所料，乔家才吃完中午饭，院外的小路上便陆陆续续走来一群人，皆是斗方村那些患病娃娃的父母。


第131章 看病
“乔二姑娘在么？听狗子爹说她已经回来了，能不能也给我家娃娃瞧瞧病？”
宋娘子正在院里喂鸡鸭呢，一听这话，连忙抬头笑着应：“在呢，乡亲们都进来吧，容姐儿就在屋里头呢。”
众人一听，连忙三三两两牵着娃从门外走进来。
这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自乔家搬来后第一次进这个院子，只觉得眼前的屋子似乎变得比以前亮堂又漂亮了，地也修得整齐干净，菜长得肥肥美美，屋子两头也变得开阔了，齐整宽敞，跟以前那片荒废的园子有着天壤之别。
乔思容正在檐下坐着，和朱红两个一个称药一个包药，见宋娘子招呼一大群人从外面进来了，忙跟着起身。
“哎呦，那就是乔二姑娘么？多时不见，竟长变了啊！”
“可不是，人也瘦了，脸也尖了，可又以往俊多了啊！”
自吃马鞭子醒来后，乔思容便少往村里去了，平时也大部分呆家或是和朱红一起上山采药，斗方村中的乡亲们大多只偶尔在路上同她碰一次面。
这会儿猛一看到她，才发现她与以前的样子变了许多。
乔思容当然知道这些。这几个月有意加强劳动和节食减肥，可不是白下功夫的。
“乡亲们先带娃娃坐会儿，我进去给你们倒茶吧。”
宋娘子心里虽对些人不是很喜欢，但面子功夫却做得很足，将人一引进来，就说要去倒是茶。
“宋娘子，你就别忙了，我们人多，堵在这儿也不像话，带孩子看完病就走。”
“是啊是啊，你干自己的活儿去吧，不用招呼我们。”
见这些乡亲竟不像之前一样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昂了，乔思容便也淡淡地笑了笑，既不拒绝也不迎合，站在原地进他们看了看道：“乡亲们既是带娃娃来看病的，便先在院中坐坐吧，一个一个按顺序过来便是。”
“欸，二姑娘说得是，娃娃们生病，我们也着急得很，这回让你受累了，还请你多担待。”
客套话儿谁不会说，听这妇人一起头，人群里便又是一群阿谀逢迎之词，就连夸人也不带重样儿的。
听他们把自家姑娘夸得一朵花儿样的，朱红自然高兴，在檐下一边包药一边笑，心里别提多得意。
乔思容倒是淡定得多。
求人嘛，自然要说些软话，哪还会像平时那样嚣张的。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都把话说完了，见乔思容还是脸色淡淡的，便也识相地闭了嘴，各自觑着不再作声。
见人群终于安静下来，乔思容这才抬眼看了看他们，道：“既然要看病那就开始吧，先从严重的娃娃起，也免得大家争抢了。”
“欸，二姑娘说得是，自然是要先看严重的。”
众人又各自点头附和起来。
人群中最严重的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娃，整张脸都肿起来了，又涨又硬，人也病得蔫蔫儿的，只喘着气儿不说话，时不时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看一眼乔思容，显然难受得紧。
“二姑娘，快帮我家娃娃看看吧，从前日起就不怎么吃东西了，脖子肿得跟个蛤蟆似的，昨日夜里还流了脓水。”
乔思容自然知道腮腺炎变严重了是什么症状，这会听到她的话，也不说什么，只执起孩子的手先帮他把了把脉，又轻声让他张嘴看了看舌苔，症状果然比狗子那天还要严重。
“我不是嘱咐过狗子爹，让你们找些蛇蜕蒸鸡蛋来给孩子们吃么？”
看她一边慢条斯理帮娃娃看着情况一边问，那妇人一听，立刻躲闪地看了她一眼，最后才嗫嚅着低头道：“这个啊……开始的时候不是不信么？现在姑娘既然这样说，那我们回去试试就是了。”
乔思容抬眸看她一眼，又朝院子里坐的那些抱娃的妇人们看了看，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不信就不信，娃又不是她的娃，病出个好歹来伤心的也不是她自己。
少顷，第一个孩子的病看好了，乔思容让朱红给她包了五剂药，收十文钱，便让她先走了。
这妇人之前也是从马郎中那里买过药的，都是五文一剂，现在听说乔思容的药居然只要两文一剂，顿时大喜，忙不迭地付钱，又福身作揖好一番感谢，自是不提。
乔思容也没耽搁，接着开始看第二个孩子。这孩子的情况比上个孩子要好一丢丢，但也挺严重的。
乔思容把药方的比例同上一个孩子作了些调整，又让朱红按量抓了几副，让那娃娃的母亲拿走。
如此这般，整整一下午乔思容都没得停的，直到日薄西山的时候院里还坐着两个孩子没看完。
宋娘子在一旁看着。她的出身虽然也不错，但字却写得不如乔思容好看，再看她一低头一敛目间，宁静安恬的气质不经意外露，竟与往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即便早知道乔思容变了许多，这时她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呢？
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来看病的孩子终于都走了，乔思容累了一下午，这时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下。
朱红称了一下午的药，也是腰酸背痛的，但看一眼收在米筛里的铜板，又忍不住乐呵起来。
“姑娘你看，今日一下午我们就挣了几十文呢。”
乔思容忍不住笑话她：“有什么可高兴的，这些药可就是沈掌柜给我们的，价值肯定不止这几十文钱，你若真拿这些来衡量它们，可真是把它们看扁了。”
朱红瘪瘪嘴：“那有什么办法嘛，你又不让多收，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收五文一副呢。”
两人正说着话儿，乔思容眼角突然看到外面的院墙边人影一闪，一个穿杏色袍子的男人快步消失在了竹林那头。
朱红察觉她的视线，也跟着抬头朝外面瞅了瞅，那人影却已经消失了。
“怎么了？姑娘，又有人来看病么？”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松开蹙起的眉，装作无事地回头：“没什么，大约是有人经过吧。”
其实她看得清楚，刚才过去那个人影眼熟得很，十有八九是年前偷银子溜走的乔思齐。


第132章 清明祭父
一想到这畜生竟然还敢回来，乔思容就恨不得抓住他往村口那条河里好好淹一淹，再暴打一顿，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呢！
这天晚上，贤哥儿的病便差不多好了，全家人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也起得格外早些。
大约是乔思容替孩子们看病的事传出来，吃过早饭后便又有几个妇人带着娃娃来找她看病了。
不过这回看的就不全是腮腺炎，还有两个是感冒咳嗽的。
乔思容还是像昨天一样一一给他们问诊，望闻问切过后，又按每个孩子病情的不同，给他们开了不同的方子。
朱红经过这几天的练习，算是把治疗腮腺炎的几种草药烂熟于心了，每次乔思容开的方子有变化，她都能第一眼看出来。
直等那几个妇人走后，她才忍不住过来问乔思容：“姑娘，我看你今日给最后两个娃娃开的方子跟其它娃娃不一样啊，是他们病得比较轻么？”
乔思容正在收拾桌上的笔墨，听到她的话，立时抬头朝她笑了笑。
“怎么？抓两天药就变行家了？还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他们换方子？”
朱红吐吐舌，俏皮地笑道：“没有啊，我就是有些好奇而已。”
乔思容看她学习能力比较强，做事粗中有细，也算谨慎，于是便有意教导她，解释道：“今日后面那两个娃娃并不是得了疫症，而是染和风寒犯咳疾了，当然不能跟其它的孩子吃一样的药。”
朱红眨了眨眼睛，恍悟道：“原来姑娘不光会看疫症，还会看这些啊。”
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跟腮腺炎相比，感冒发烧的小病不是应该更容易看才对么？
心里这样想，但她却并没说什么。朱红虽然欣然接受了她的改变，但并代表心里不会起疑，她说多了反而坏事。
两人将东西收拾好，宋娘子也正好准备好了晚饭，遂扶了乔老太太一起，坐在到堂屋里吃起来。
乔老太太心里虽然对乔思容无偿帮乡亲们看病的行为不满意，但一个二愣子女儿，突然变得这么聪明能干又明白事理，又让她觉得颇欣慰，一时心中竟有些五味杂成。
晚间，乔思容和朱红洗漱完回房间睡觉了，贤哥儿又与她挤在一个被窝内不肯离开。一双小手还紧紧套在乔思容脖子上，掰都掰不开。
朱红教了许多次，见他们姐弟二人依然我行我素，便也不再管了，只嗔怪地瞥着乔思容道：“姑娘，你也太惯着他了，咱们大梁的男儿十岁离家，到外面建功立业的不在少数，贤哥儿若是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乔思容听着面上不作声，心里却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饶是放在现代，宠爱子女的父母到了这个年纪也多半会同他们分开睡。
只是家里目前条件有限，她若是要让贤哥儿同她们分开睡，也得准备个像样的房间才是。
如此考虑着，不知不觉便抱着贤哥儿睡了过去。
第二日，贤哥儿的病彻底康复，腮边的肿涨也完全消下去了。在家里憋了多日，他已然有些不得劲，吃完早饭便央着乔思容，要到河里去抓鱼。
见得这般情景，乔老太太便在朱红收拾饭桌时发话道：“既然贤哥儿大好了，那今日就让宋娘子带你们一起去你父亲坟前拜一拜吧，清明那几日天气不好，后来贤哥儿又生病，我便想着等些日子再去看他，现如今大家都好了，可不得去看看你爹去？”
乔思容这才想起，她还有个新丧不久的便宜爹，又想到自己现在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便也觉得是该去替原主去探望一番才是。
“娘说得是，你身上不舒坦就在家歇着吧，让我跟嫂子和贤哥儿去，也好替父亲扫扫墓。”
听得这一番话，乔老太太立刻点点头。
记得乔老爷子刚去世时，她这个女儿还着实伤心了一阵。只因得老爷子在世之时，在三个孩子之间最是宠爱她，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以才会惯出她诸多毛病。
只后来时间一长，乔思容便像忘了有这个爹存在似的，整日只顾着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连他的坟茔都不肯去看一眼。
现下好了，只过了一个年头，这女儿就像长大许多似的，不仅同意去帮乔老爷扫墓还说出这样一番体己话儿来。
“嗯，为娘也是这个意思，我腿脚不灵便，去了也耽误功夫，还不如你们自己去得快。”
如此嘱咐一番，待宋娘子将东西收拾妥当后，便带着乔思容和贤哥儿两人一起出门了。
三人出了斗方村，便沿着村处的那条小河一直往前走，直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一处较开阔的山丘。
乔思容远远便望见那山丘上有一处凸起，到近前一看，果然便是乔老爷的坟墓。
因得是来拜祭父亲，贤哥儿今天也安分许多，按宋娘子所说，在坟前拜了几拜，又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响头。
宋娘子跟着贤哥儿后面把他刚才做的都做了一遍，最后轮到乔思容，也一一按规矩来拜不在话下。
拜祭的过程并不长，事先乔思容果然像在家所说的一样，和宋娘子及贤哥儿三人一起徒手将乔老爷坟头上长的那些草都拔了，将整个坟茔修整得如同新盖的一样。
乔老爷去世时家里条件大约还过得去，所以这坟也修得极气派，厚重的石碑，上面镌刻着乔老爷子的生平。
乔思容顺着那铭文把上面的内容都看了一遍，也将乔家过往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快年近中午，三人坐在坟茔附近歇了一阵，便打算打道回家去。
贤哥儿才病了一阵，这会子走了这么多路，体力渐有不支。
乔思容看他累得出了一身虚汗，便毫不犹豫地蹲下身，让小孩儿爬到自己背上把他背了起来。
看着如此情景，宋娘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拍了拍贤哥儿的背道：“贤哥儿，以后在人前可不能让姐姐这么背着你，让别人看了是会说闲话的。”
乔思容听了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只觉得这古人讲究的东西还真是多，连姐姐背弟弟都会惹人说闲话。


第133章 遭人嫉妒
快走到村子附近的时候，宋娘子果然如刚才所说，硬是让贤哥儿从乔思容背上下来，只由她牵着才朝家里走去。
进了院门，才见家门口又来了几个妇人，似乎也是带着娃娃过来看病的。
乔思容来到大梁这么久，因得原主是个寻常女子，一身医术便一直闲置到现在，如今发现终于有用武之地了，自然乐在其中，不等那几人开口央求，就主动过来询问起来。
那几个带孩子的妇人大约也不是斗方村的，对乔思容的态度还算恭敬，直等乔思容替娃娃们看完了病才又是行礼又是作揖道：“小娘子真是菩萨心肠，之前听人说斗方村有人给娃娃们免费看病，我们还不相信，现下看过才知是真的了。”
乔思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传出去，一时心里还有些不解，只道：“不知几位大姐是从哪里听说的？”
那妇人随手一指，道：“我们就住在离斗方村不远处的河弯村，听那赶车的杨老四说，你这儿瞧病不收钱，药也特别便宜，加上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所以便打算来试试的。”
乔思容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既是杨老四说的，那便不奇怪了。
几人在院中寒暄了一阵，那几个妇人便带着药牵着娃娃千恩万谢的走了。
下午，乔思容终于得了清闲，又见田地里的活儿都被宋娘子抢着做完了，于是便牵着贤哥儿跟到河边洗衣裳的朱红一起出了家门。
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村外小河边田间地头开满了各种野花。
乔思容一手拿着那日在镇上买的风筝一手牵着贤哥儿往前面河边的草地上走。
朱红看着她和贤哥儿都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取笑乔思容道：“姑娘，你这样子看起来像真像个娃娃似的呢？不就是放个风筝，值得这样高兴么？”
乔思容也不同她计较，只道：“你且看看，我放的风筝绝对是你们中最高最远的。”
朱红小的时候在家没什么别的乐趣，只风筝这种东西倒还跟同伴们放过几次，只是那时候放的风筝都是素色的，没有乔思容买的这个漂亮罢了。
三人走到河边，发现田间亦有不少村民在干活儿。
春季本就是农民们最忙碌的季节，只因乔家的活儿前不久便被郑大成帮他们干完了，所以乔思容才能得这样的的轻闲。
看到乔思容穿着崭新的春衫和贤哥儿朱红一起出现在河边，村民们看过来的目光各有不同。其中羡艳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不怀好意者亦有之。
不怀好意的大多数是那些自家娃娃被乔思容前身欺负过的，没有报复回来便如鲠在喉。
羡艳的自不用说，当然是那些受过乔思容恩惠的。知道她不仅有郑大成帮衬，还被前院赵公子另眼相看。
那赵公子是什么人啊？来村里住了几个月，也只有部分村民见过他的样貌，据说长得跟神仙似的，俊俏好看不说，人也特别斯文儒雅，若是哪家的女儿被他看上，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这乔思容，虽然样子变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但家里却还是穷得叮当响啊，居然能让他无缘无故给出十两银子买地。
若不是相亲们亲眼所见，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再说那个郑大成，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打猎是一把好手啊，还是个一个顶十个的壮劳力，这要是真的入赘成了乔家的女婿，那这斗方村以后还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哎呀，那乔老太太真是命好，往日嫁了乔老爷子，吃香喝辣的不用说，现在乔老爷子虽然不在了，这儿女却是一个顶人家十个，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可不是，那样的好命，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因得乔思容免费帮娃娃们看病在村里积了不少好名声，现在敢明目张胆说她不好的人已经不多了，但看着她心里头泛酸却仍然免不了。
“唉，我说，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那郑大成前几日还跟着乔二姑娘一起上山了呢，两人不知在山上做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郑大成就直接提着两只兔子进了她家。”
“是么？”
一听到那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旁边立刻便有好事者凑上来。
“可不是！还有呢？那乔二姑娘跟前院的赵公子好像也不干净，两人时常站得远远的眉来眼去不去，听说乔二姑娘还经常往他家跑，你们说她是去干什么的？”
“啧啧，想不到赵公子看上去挺精贵一个人，竟然也能看上那样的货色？”
“欸，你们几个凑在一堆瞎说什么呢？”
几妇人正说着，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横空出现，尤如一道炸雷将她们劈得心头一惊，吓得连忙又缩回脑袋转过身去。
“哎呦，原来是狗子爹啊，可把我们吓一跳，你说你说话就说话，嚷嚷什么呢？”
认出喊话那人是谁，刚才凑在一起嚼舌根的妇人们们不满意了，各个翻着眼皮瞅着他埋怨。
狗子爹把锄头杵在脚边的石头上，蹙眉不满地看着他们：“陈二嫂子，我看你那眼睛是被屎糊了吧，乔二姑娘这几天帮村里的娃娃们看病都不收钱，给的药还那么便宜，我家狗子吃了两日便好了，你们怎么好意思这样说人家？”
那陈二嫂子被他指名道姓地指责，心里也不高兴，索性便扯开了嗓子骂：“呦呦呦，怎么着？心疼了啊，看我回头不告诉狗子他娘去，你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陈世美。”
狗子爹被她一通冤枉，顿时气得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呢？你——”
吼完这句话，站在原地瞪眼望着她，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你什么你？我还真不怕说出来，就你这德性，能跟郑大成比吗？能跟竹林外前院里那赵公子比吗？趁早死心吧，人家可瞧不上你！”
她把话说得难听，而且这一连提了几个人，周围的乡亲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前几日那些事儿这村里还有谁不知道的？个个在心里打个小九九猜测是怎么回事，只没人敢这么直统统地说出来。


第134章 如芒在背
“就是啊，狗子爹，别说我瞧不上你，就你模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放到人家眼里头可不够看的！”
眼见狗子爹被怼得没了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旁边另几个妇人也得意得不行，各个心灾乐祸地互看着起哄。
乔思容这时也和朱红走到了附近，先前虽然听到吵嚷声，并未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后来走近了自然便听明白了那些话，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寒光，不声不响地眯起眼睛。
朱红原就是个暴脾气，这会儿更是气得恨不得直接上去怼她们几句，又怕乔思容不高兴，只得蹙眉有些着急地朝她了一眼。
不想乔思容却突然抿嘴一笑，脚步一转，便径直朝那几个妇人走去。
到近前道：“几位嫂子，你们说什么说得这么有趣呢？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先前大放阙词的那几个妇人一看她竟主动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变，其中有一个还是前两天带娃娃去求乔思容看过病的，神色显得尤其慌乱。
“哎呀，原来是乔二姑娘，我们没说什么呢？跟狗子爹开玩笑而已，都是些无聊事儿。”
乔思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自然也认出了她，越发显得不慌不忙，眼睛虽然眯得弯弯的，但那笑却只挂在嘴角上，并没有到底眼底。
朱红在一旁看着，知道她家姑娘这是生气了。同时也恼那些妇人，个个都是见风转舵，搬弄是非的好手。
前几日带娃娃来看病的时候还一脸可怜的求着她家姑娘，这下好了，娃娃的病好了，她们的心也变了，翻脸不认人的话张口就来。
真是名副其实的白眼狼！
“哦，是么？正好我现下也无聊的很，嫂子们若是得空的话，也跟我聊聊呗，狗子爹一个男人，想必跟你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被乔思容点到名，站在一旁的狗子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他往日跟这乔二姑娘本也没见过几次面，虽然狗子拿的零嘴偶尔会被她抢走，但念着乔家的条件，他也没真的往心里去，只恨乔思容不该抢了东西还打人。
现在好了，乔思容中毒醒来，不仅不再跟他家娃娃抢吃食，还连着救了他家娃娃两次，他里到底还是怀着感激的。
但是这几个乱嚼舌根的妇人确实可恨，明明知道乔二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还受过她的恩惠，到头来却这样说人家。
“二姑娘，你误会了，刚才那些话我们真的只是开玩笑乱说的，可当不得真呢？”
一看乔思容竟跟她们较起真的，非要听她们把刚才的事理论一番，那陈二嫂子便有些着急了，一边用眼角朝旁边的人求助，一边向乔思容解释。
大约是看她那样子确实有些可怜，又念着彼此是乡亲，狗子爹心有不忍，便上前替她解释道：“是啊，二姑娘，刚才陈二嫂子和乡亲们只是乱说玩笑话呢，你别放在心上，快带贤哥儿去玩去吧。”
见狗子爹也开了口，乔思容这才真心看着他笑了笑，慢条斯理道：“既然狗子爹这样说，那我便不打扰乡亲们干活了，你们接着忙吧。”
说罢，冷冷地朝那几个妇人看了一眼，便走到前面的田埂上牵起贤哥儿的手，和他一起朝前面的空地走去了。
身后，陈二嫂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抹抹额头的冷汗，长长吁了一口气。
狗子爹也看着她，一脸嫌弃的模样。
真是的，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吗去了？
“狗子爹，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啊。”
陈二嫂子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一看乔思容走远了，就连忙向狗子爹道谢。
“我说陈二嫂子，做人可得讲良心，你家娃娃的病不是乔二姑娘帮着冶好的么？受了人家的恩，就要知恩图报，背着人讲这些鬼话做什么？不觉得丢人么？”
陈二嫂子干干一笑：“是，你说得是，以后我再不说乔二姑娘坏话了。”
她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却是因为怵刚才乔思容看她那眼神，那种如同有把刀刃悬在头顶的感觉，让她到现在还如芒在背。
这乔二姑娘的眼神，也实在太吓人了。
与她一样，之前还跟着一起嚼乔思容舌根的几个妇人现在脸色都有些难看。她们家的娃娃虽然没生病，但刚才乔思容那种寒意逼人的眼睛，却无一例外地也被她们感受到了。
直到看狗子爹扛着锄头走了，其中一个妇人才抬眼朝陈二嫂子看了一眼道：“欸，你感觉到没有？刚才乔二姑娘那眼神，看着好似要杀人似的！”
陈二嫂子被她问得一愣，继而慌忙摇摇头：“哎呀，你瞎说什么呢，乔二姑娘怎么可能会要杀人呢，我地里的活儿没干完，就不跟你们多聊了，先走了哈。”
说罢，扛起手边的耙子一转身，急急忙忙下了地。
这边，乔思容带着朱红和贤哥儿走了好一段路，才到远处河边的空地上。眼见周围的环境适合放风筝了，她便朝朱红道：“朱红，你先别忙着去洗衣裳，帮贤哥儿把风筝放起来吧。”
一听她的话，贤哥儿连忙也跟着拍起小手朝朱红嚷道：“朱红，姐姐说了，要先帮我放风筝。”
朱红看了一眼竹篮里的衣裳，又看了看贤哥儿一张病弱的脸蛋，最后还是笑了笑：“好，那我就先帮贤哥儿放风筝，那贤哥儿可要记得，待会儿要听姐姐的话哦。”
贤哥儿连忙点头：“嗯，贤哥儿会听话的。”
三人在草地上说了一阵话儿，又将风筝的线轴拿出来看了看，看准风吹来的方向的后，便开始分头行动。
朱红拿着风筝往前跑，乔思容和贤哥儿则在后面看准时机拉线。
朱红说得不错，这几日的风有些小了，风筝想到放起来不容易。但贤哥儿却兴奋得很，不一会儿就心急地追上来，跑得一张小脸红彤彤的。
乔思容知道适量的运动对他身心有益，于是忍不住朝前面的朱红大叫：“朱红，跑快点，风筝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贤哥儿也跟着起哄：“朱红，快跑，快些跑啊！”


第135章 放风筝
朱红在前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又地这对姐弟无奈，只得气道：“你们来倒是来跑跑看啊，这只风筝可难放呢！”
听到她气咻咻的话，乔思容也跟着笑起来，但看着追在朱红后面的贤哥儿，又不好叫她跑得太快，只好在后面道：“那就别着急，慢慢来，总会放起来的。”
贤哥儿也跟附和：“朱红别急，肯定会放起来的。”
姐弟俩一唱一和的声音带着欢快的调子冲上云霄，不但惊着了在田间干活原乡亲们，也惊着了在不远处竹林中栖息的小鸟。
坐在院中看书的赵墨寒听到鸟雀惊飞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隔着围墙朝外看了一眼，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颜色艳丽的风筝从远处的竹林边升起来。
“想必是乔姑娘带着她弟弟在放风筝呢，早上的时候就看他们拿着风筝从门前经过。”
秦铮循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说道。
赵墨寒听了没什么表示，只犹豫了会，便又低头看起书来。
不一会儿，又有声音像长了翅膀似的从院墙外传进来：“朱红，快点，就要飞起来了！”
欢快的声音，兴奋的语调，好像放起一个风筝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
赵墨寒目光虽落在书，但刚才还觉得有趣的内容却变得有些索然无味了，忍不住总在脑袋里幻想，那小丫头说这话时脸上是怎么样的表情，还是像平时那样淡定从容，或是带着兴奋的笑呢？
如此想了一会儿，察觉周围又变得寂静无声时，赵墨寒又忍不住头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之前从院墙外看到的那只风筝。
难道是风筝没有放起来？
心里想着，他手里的书便终于拿不住了，正要起身，就又听一阵欢笑从墙外传进来。
“哈哈哈……姐姐你看，风筝飞起来了，朱红真厉害！”
“是吧，我就说朱红肯定能把风筝放起来的。”
姐弟俩对话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却始终不见那风筝从墙头飞起来。
赵墨寒坐在桌旁等了一会儿，再也按捺不住，将书一放，足尖一点，就飘飘然从地上飞掠而起，跃到院外的竹梢上了。
秦铮正好端了药从屋里出来呢，一到院里，却见桌前空无一人，只有主子之前看的那本书留在那里。
他以为人进屋去了，转头朝屋里一看，也不见人。
最后考虑了下，他才抬头朝院外的那片竹林上看，却发现自己家主子正负手立在上头，翘首朝远处看着。
秦铮忍不住有些奇怪，他家主子最近似乎变了，往日看书的时候就算院外发生天大的事，他都不闻不问。
可自从去年过年之后，只要一听到乔家那边传来动静，他家主子便必定要掠到竹梢上去看，有时只看一会儿，有时一看便是半天，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想到这，秦铮摇了摇头，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药碗，便认命地端着又倒回去了。
远处的河边，乔思容正和贤哥儿扯着风筝线将它越放越高。
朱红完成了使命，便又提着竹筐到河边去洗衣裳了，只是心思被那风筝所扰，总是忍不住抬头朝它看一眼，看它是不是飞得更高了。
贤哥儿迈着小短腿跟在乔思容身后，一忽儿左一忽儿右，跟着风筝不断变换着方向。
乔思容放了一会儿，见那见筝已经飞得足够高，便将线轴交到他手里道：“来，贤哥儿拿着，只要时不时扯一下这轴上的线，风筝就不会掉下来了。”
这还是贤哥儿平生头一次放风筝，得的乐趣自然比她得的多，一拿到线轴后就兴奋地点了点头，轻轻将那线扯了两下。
因得风向的缘故，那见筝朝着河边的竹林没飞起来，后来乔思容让朱红换了个方向，才顺利地将它放起来。
这会儿那风筝越飘越高，不一会儿就飞到斗方村那边的地头去了。村中的孩子大约是被这只巨大的纸鸟吸引，不一会儿就陈成群从村里跑出来，朝乔思容他们的方向来了。
“贤哥儿，原来这风筝是你放的！”
来的娃娃中有几个是前阵子到乔家去玩过的，所以跟贤哥儿也算熟悉，一过来就朝贤哥儿喊道。
眼见着贤哥儿有伴玩了，乔思容立刻朝他们招了招手。
这些孩子中有几个是前几日得了腮腺炎的，虽然都到她那拿过药吃了，但好没好全却是个问题。
想着，她便弯下腰朝最先走近的那个孩子笑了笑，朝他道：“小豆子，告诉姐姐，你的病好了没？你娘有没有再煎药给你吃。”
叫小豆子的是个女孩子，才六岁半的年纪，跟贤哥儿差不多大，长得细胳膊细腿的，跑起来飞快，一看就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容姐姐，我娘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家里的药也吃完了，我腮帮子也不再痛了。”
乔思容笑眯眯地看着她：“嗯，小豆子可真乖，现在把嘴张开给姐姐看看，看小豆子的牙齿是不是被药给染黑了。”
“嗯。”
小女孩乖乖地点点头，顺从地把嘴张开给乔思容看了看。前两日她娘给她喝的那药又苦又黑，还不给她蜜饯送药，可苦了。
但是都喝了两天，她的牙有没有被染黑可真不好说。
心里这么想着，她不禁担心起她那一口又白又细的糯米牙来。
乔思容顺着她的口腔看了看，发现她的腮腺确实已经消肿，舌苔的颜色也变得正常了，于是点头笑笑，夸道：“嗯，小豆子真乖，而且牙齿也没用变黑哟，还是那么漂亮。”
“嘻嘻！”
听到被夸奖漂亮，小女孩立刻羞涩地笑了笑，将小脑袋一偏便跑过去找贤哥儿玩了。
看完她的情况，乔思容又在人群中发现了两个前几日找她看病的孩子，也学着刚才的样子哄他们张开嘴给自己复诊了一下，发现大家的病果然都好全了。
远处朱红一边洗衣裳一边朝这边看着，发现自家姑娘对着小豆子问这问那时还有些疑惑，又后看她让大家张开嘴检查，这才知道她惦记着娃娃们的病。


第136章 唱曲儿
又一想刚才听陈二嫂子说的那些话，顿时忍不住替乔思容委屈起来。
像她家姑娘这么好的人，天底下打着灯笼再难找第二个了，那些村民竟这样不知好歹，还背底里说她闲话。
远处竹梢上，赵墨寒看着乔思容的作法也有些疑惑。但经过观察之后，他发现乔思容找的那些孩子都是前两天去乔家看过病的，便也跟着明白了她的意图。
想到这，他心里便忍不住有个想法突然萌生出来。
这丫头虽然来历可疑，但医术高明，又这么好管闲事，日后他要离开的时候若带在身边，身边岂不多了个可用的人？
那边乔思容还不知已经有人打上自己的主意了，看完孩子们的情况后，便让他们同贤哥儿一起玩起来。
到底是春天，暖风怡人，一群娃娃们在太阳底下跑了一会儿，便全都热出一身汗来。乔思容念着他们身体才康复，便想了个法子，让他们围坐在一起玩丢手绢的游戏。
新时代带过去的东西，虽然落伍了些，但对古代的孩子们还是十分有吸引力，不一会儿便让他们玩上了瘾，吵着要玩第二局。
乔思容陪着他们又开了局，便躲到一边看他们玩起来。
不一会儿，朱红的衣裳洗好了，从河里过来找他们，问乔思容要不要跟她一起回家。
可贤哥儿玩得正高兴呢，连朱红走过来都没发觉，直跟孩子们一起起哄让被抓到的孩子学蛐蛐儿叫。
乔思容看他乐不思蜀的样子，便索性使了朱红先回去，自己则在旁边陪着贤哥儿一起玩。
直到又半个小时后，田间不少乡亲都开始收工了，村里也隐约传来有爹娘唤儿回家的声音，乔思容这才让孩子们散了游戏，各自回家。
“贤哥儿，这游戏可真好玩，咱们下午还来这里玩好好？”
临走前，小豆子颇有些依依不舍，看着贤哥儿提议道。
贤哥儿有些为难，先看了乔思容一眼，才朝她解释道：“下午恐怕不行，我上午已经歇息半日了，下午必须得在家写字，要不将来就考不中状元了。”
一听她的话，小豆子似乎吃了一惊：“哎呀，贤哥儿将来想要考状元么？我哥哥也是呢，你们俩可真像。”
听到她的话，一旁的乔思容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斗方村里想考状元的人可不多，除了宋吟之外，不作第二人想。小豆子会说出这样的话，跟宋吟的关系可想而知。
目送孩子们走了后，乔思容这才到旁边收了风筝，牵起贤哥儿的手，一道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贤哥儿今日显然玩得很高兴，直到回家的路上还意犹未尽，一直朝乔思容问这问那。
乔思容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直到眼睛瞥到路边一棵柳树，才忍不住走过去摘了一片叶子下来。
“贤哥儿看，姐姐用柳树的叶子吹一首曲儿给你听可好？”
用柳叶吹曲儿这个绝活儿，还是乔思容前世时跟爷爷学的。
乔思睿喜欢带她上山认识药材，但刚开始时乔思容却总嫌山上的时间过得枯燥又乏味，于是她爷爷便随手摘了片柳叶儿，教她吹起各种好听的民谣来。
乔思容喜欢音乐，小时候又梦想着长大能当一名艺人，在成千上万的人面前风光献唱。等到大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那时是想多了，但用柳叶吹曲这项绝活却被她玩得得心应手了。
眼见贤哥儿闻言后就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乔思容也没多耽搁，把柳叶抵在唇边，便将一曲童话镇吹了出来。
她是从前奏吹起的，音乐初起时，是一段清脆又悦耳的口哨声。用柳叶来模仿口哨声，对乔思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清越的曲声在田间的小路上响起，第一时间便引起了赵墨寒的注意，他端端地立在竹梢上，微眯了一双眼睛朝走在路上的那对姐弟看着。
乔思容一袭浅绿春衫裹身，墨绿腰带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一头青丝如墨，浅挽在鬓边，头上虽没插上什么珠钗，却别着一只简单的木簪，看直去清丽脱俗，温婉动人。
赵墨寒将她刚才摘柳叶的动作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她现在吹的的什么，只是那曲子听在耳中却陌生得很，一点不像他们大梁的风格。
他边想边凝眸望着那走在小道上的身影，看她笑盈盈地望着贤哥儿，吹完曲子之后似乎还对他说了句什么。
贤哥儿点点头，小嘴一张一合的，扬起小脸满脸崇拜的望着她。
姐弟俩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赵墨寒就听乔思容突然唱起曲儿来。
调子还是跟刚才是一样的，只是这回不再是由柳叶吹成的曲子，而是直接从她嘴里唱出来。
听着那古怪的旋律变成一阕辞藻怪异的曲儿从乔思容嘴里唱出来，赵墨寒心里又是一征，眸光也变得越来越深沉难测，似是一池看不见底的潭水一般。
乔思容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外人看在眼里，依旧惬意地唱着：“总有一条蜿蜒在童话镇里七彩的河，沾染魔法的乖张气息却又在爱里曲折，川流不息扬起水花又卷入一帘时光入水，让所有很久很久以前，都走到幸福结局的时刻……”
因得赵墨寒所住的那间小院是两人回家的必经之路，所以乔思容唱歌的声音也自然离赵墨寒越来越近。
那些字词在落入耳中变得越清晰，赵墨寒的脸色就变得越晦涩一分。直到两人走到离小院不远时，乔思容才将一出调子唱完，变成了婉转动听的哼唱。
这是贤哥儿头一回听曲儿，还是自家姐姐亲口唱的，自然好奇不已，不等乔思容把最后那段旋律哼完，就迫不及待地问：“姐姐，你唱的这是什么曲儿啊，可真好听！”
乔思容得意地望着他笑了笑。这曲子可是她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当然好听，只是是什么曲儿，她现在倒还不能告诉贤哥儿。


第137章 被跟踪
“姐姐上回不是告诉你，我吃马鞭子晕过去那段时间做了个梦，这曲儿就是我梦中那个仙人教我的。”
“啊！这也是他教你的啊，那他真是太厉害了，为什么他就不能被我梦一回呢，这样我也好问问他，将来我到底考不考得中状元啊！”
一听他的话，乔思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贤哥儿对自己没信心？觉得自己不能考中状元？”
贤哥儿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如果他告诉我我能考中的话，我也安心些啊，总不至于怕自己考不中。”
乔思容轻笑一声：“这你就错了，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将来一定会考中状元，你难道还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努力写字吗？”
贤哥儿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有些疑惑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你要明白，如果很想要一样东西的话，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但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东西是你的了，你还会觉得它非常珍贵，甚至不惜一切努力想要得到它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世上万事万物都是如此，一旦笃定那东西必将属于自己，就一定不会有珍重和为之努力的心思了。
听到她的话，站在竹梢上的赵墨寒也忍不住蹙了蹙眉。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和心情，不由得深以为然，暗暗为乔思容的话点了点头。
直到望着那姐弟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有林下的小路上，没入乔家那扇歪歪斜斜的院门中后，他这才收回视线，慢慢从竹梢上落下来。
院中秦铮已经恪尽己责地在桌边等了许久，一看他回来，连忙上前问道：“公子，药已经熬好了，要现在拿来喝么？”
赵墨寒先是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而后间出人意料地点点头，道：“拿来吧，现在喝。”
这倒让秦铮着实愣了下，朝着赵墨寒脸上看了许久，直到看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到桌边看起书来后，才快步向廊下温药的炉子跑去。
他家公子往日可是最烦喝药的，今日怎的就一口应下了呢？
乔思容带着贤哥儿回到家时，宋娘子和朱红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乔老太太从朱红那儿听来了今日上午的事，心里也挺不快的。她家女儿对这些乡亲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但这些人却这么不识好歹，竟在背地里这样议论她。
但当着乔思容的面，她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只像往常一样，向贤哥儿问了话之后便让宋娘子准备开饭了。
这日过后，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桃花儿谢了梨花儿落，杏花伴着几场微雨飘下后，便到了梅子成熟的季节。
这中间乔思容也同朱红去过两次镇上，大多是到宝华堂送药，或者帮一家人买些应季的衣物。
乔思容之前做的枣夹核桃也放到宝华堂正式销售了，虽然销量不尽如人意，但沈掌柜却并没说什么，而是一如既往地收下她所有的东西，价钱也公道得很。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乔思容和那姓贺的公子又碰了一次面，对方还把他在手中把玩的那把扇子当作信物送给了她，说将来若是有机会去京城，一定要去他家中作客，只要以此扇为信物，便没有人将她拒之门外的。
乔思容笑着将扇子收下，正要道谢时，那贺松鸣却又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瓷瓶来，说是送给乔思容的临别礼物，如果以后有人敢欺负她，就用这瓶子里的东西对付他。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展开那扇子看了看，发现既不是玉石作的扇骨，也没有烫金描银，便和那瓶东西一起收下，放入了袖中。
而自乔思容免费给村里的娃娃们看过一回病后，这些乡亲便成了乔家的常客，不管谁家有人犯个头痛脑热的，便会有人提起乔二姑娘，第二天便一准有人上门求医。
乔思容终于做回了老本行，心里也高兴得紧。每次去山上采药时都会把用得上的药材尽数采回来，然后放在院中晾晒干了备用。
看到她这幅恨不得把山挖空的样子，药灵狠狠嘲笑了她一番，还劝她悠着点，小心这山上再长不起草药来。
乔思容自然不把它说的话当真，这山上的草药虽然有限，但她每回采的时候也是有预留的，并不像药灵说的那样，杀鸡取卵。
可奇怪的是，她虽然在有计划地采药，但这山上的草药越来越少却是不争的事实。直到有一天，乔思容回到她做了记号的草药附近查看时，才发现那些未长成形的药材已经早就被人挖走了。
想也不用想，会做这件事的就只有马郎中一个人。而且他之所以会这么准确地找到这些药材，肯定是因为偷偷跟踪了乔思容。
想到那个品行不端的乡村郎中，乔思容还是觉得，有必要给对方一个教训才是，要不然被他这样一直跟踪下去，心里不舒服不说，还会被对方当成摇钱树来用。
第二天，乔思容便在家做了一个简单的陷井，背在竹篓中若无其事地上了山。
因得找到了这些药材平白消失的原因，她便多了个心眼儿，走一段后就会在附近停下来看看，看事情是不是真如她所料一般。
果然，她上山后不久，便发现马郎中在她进入树林十几分钟后便出现在了山脚下。
那是个极狡猾的男人，平时在山上呆得又多，对环境熟悉不说，还能凭借泥土和草丛中留下的痕迹，轻易找到乔思路容走过的路线。
乔思容一时不察，险些被他发现自己的所在，好在药灵机敏，朝另外一个方向投了个石子过去，才把马郎中的视线转移开。
经此一出，乔思容深深了解到这个男人的危险性。
想他跟在自己身后这么长时间，大约已经尝到了不少甜头。平时药灵找到的那些珍贵草药，凡是她觉得没有长成的便都没有开挖。
而马郎中走在她后面，显然也发现了那些东西，彼时挖下去卖了，肯定也赚了不少钱。
想到这，乔思容心里很有些愤愤的。
那些草药虽珍贵，可都没长成呢，功效和作用比长成之后差了不少，提前把它们挖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138章 痒痒粉
蹲在草丛里想了会儿后，乔思容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故意走到一条山涧中，引马郎中沿着那山涧追踪自己。
她本人则躲在较高的地方，让药灵时不时扔出一块石子去，引那马郎中上钩。
果然，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对方便顺着药灵的诱导，探头探脑地来到了乔思容所设置的陷井边。
这次的时间充足，她的陷阱虽然设置得简单，但所用的东西却比上次精巧得多，引线乃是用一根丝线制成的，加上周围的环境又昏暗，马郎中只要没带放大镜，绝对瞧不见。
看着他离那陷井越来越近，乔思容的心里也渐渐升起一股兴奋，躲在高处的树丛间，看他径直走过去。
但让人意外的是，马郎中的戒心极强，发现有一段时间没听到动静后，便也跟着停下来，围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乔思容这才想起，刚才她一直顾着看下面的情况，忘记让小怪去投放诱饵了。
这时一看他停下来，连忙缩回身子躲到旁边的大树后，用手指朝地上的石子指了指。
跟在她旁边的药灵会意，立刻用嘴衔了一颗石子，飞到离陷井不远的地方掷了出去。
马郎中一听这声音，果然又被吸引过来，猫着腰躲在草丛中，慢慢朝那边接近。
看着他毫无防备地朝陷井走去，躲在树后的乔思容立时眯起了眼睛，静静侧耳细听，不一会儿便听到‘嗖’地一声，陷井被人触发了。
“啊——”
紧接着，马郎中的惨叫从山涧中传来，听得乔思容忍不住从树后站了起来。
为了惩罚这个不安好心的乡下庸医，她这次削制的竹签可是又锋利又尖细，如果陷井发动得彻底的话，构成的伤害抵得上一把尖刀。
马郎中本就最贼心虚，一听到树林中传出的动静来，便立刻抬头朝四周瞧了瞧，发现站在树林中的乔思容后，脸色立刻大变，目光也有些恨恨地。
“是你！”
乔思容挑起一边眉梢笑着，从藏身的树林中慢慢抬脚向他走来，一边走一边道：“怎么样？最近卖药材赚了不少钱吧。”
她边说边仔细朝马郎中打量，发现对方身上的衣着确实比过去光艳了不少，就连药篓都换了新的。
“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马郎中虽然腿部被陷井上射来的竹竿扎得鲜血直流，但他脸上仍然作死强挣着，一边大声反驳乔思容的话一边弯下腰，用力把那竹竿从自己腿上抽了出来。
随着竹竿取出，一股鲜血也猛地从伤口从喷涌出来，痛得他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但马郎中并不慌乱，连忙从背后的药蒌中取出一些草药用嘴嚼烂了敷上去，又利索地从自己衣角上撕下一条布，将它牢牢地包了起来。
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乔思容又在离他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住，蹲在原地一脸怜悯地看着他：“哎呦呦，真可怜，都伤成这样了。”
马郎中听了，立刻抬起头来狠瞪她一眼，平日斯文随和的样子一去不复返，露出一幅吓人的狰狞表情。
“臭丫头，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受伤的腿向乔思容蹦去，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绝对能抓住她。
本来，以他平日的体力和身手，在受这种小伤的情况下抓到乔思容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但错就错在，他对乔思容太不了解，也低估了她整人的手段。
“哎呀，都受伤了还能蹦这么快呀。”
开始时，乔思容故意把动作放慢半拍，让他以为真的能抓住到自己。
那马郎中看她躲避不及的样子，脸上也隐隐露出一丝得意，一双图谋不轨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迫不及待地再一次向他扑来。
但是这次蹦出没几步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脚上的伤口突然不痛了，而且手上还突然泛起一阵搔痒的感觉来，逐渐往他手臂上蔓延。
“哎呀，这么快就不追了，难道是跳不动了？”
乔思容装作吃惊的样子站在一棵树下等着他，眯着眼睛调笑的样子看起来又俏皮又邪恶，又可爱又让人恨得磨牙。
“你个臭丫头，你到底干了什么？我伤口怎么突然不痛了？手上也越来越痒，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你不是郎中么？怎么会连这都不知道？”
乔思容站在原地好笑地看着他，却不着急解释自己到底在那陷井上加了什么。
马郎中这时已经忍不住了，抬手撸起自己的袖子一看，发现整条手臂居然全起了红点，腿上麻木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他忍不住慌了神，连忙把刚才包好的布包解开，朝自己腿上看了看。
他的伤口这时已经呈现出淡淡的紫黑色，麻木的感觉也蔓延到了大腿上。马郎中一边使劲挠自己的手臂一边抬头狠狠地瞪向她。
“你个死丫头，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的伤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饶是他再庸碌无为，这时亦看出自己中了毒，而且还不止一中。
乔思容看着他滑稽的样子毫不客气地笑起来，就连飞在她脑袋旁边的药灵看到马郎中那顾头顾不尾的样子也忍不住捧腹大笑。
“呵呵，还是郎中呢，连竹竿上抹了毒药都看不出来。”
一听她说刚才那竹竿上有毒药，马郎中的脸色立刻大变，一边挠手臂一边道：“快，快把解药给我，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等回到村里就向里正告发你，让他把你们一家从斗方村赶出去。”
“着什么急呀，你都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呢，就开始威胁人家，人家真的好怕怕呢！”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蹲在原地看着他，顺便还瘪瘪嘴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
马郎中恨得七窍冒烟，但手臂上的搔痒又确实太厉害了，痒得他恨不得把上面那层皮给揭下来，好把那阵深到骨子里的搔痒止住。
“你什么你？你跟在我身后这么长时间，难道医术就一点长进都没有？除了会拿药材卖钱，连痒痒粉这种东西都不知道？”
“痒痒粉？你居然敢对我用痒痒粉？”


第139章 像我这样的人哪配得上你
听到痒痒粉三个字，马郎中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听说这是江湖上一种秘制的毒药，是一个医者为了报复仇家专门研制出来的。目前在大梁境内虽然不准公开售卖，但还是不排除有些人用特殊途经得到它。
乔思容手里的这一瓶，也同样不是她买的，而是贺送鸣临走那天送给她的。她拿回来后在老鼠身上试了一点点，才发现这瓶药粉的功效，于是便在今日报复马郎中的行动中排上用场了。
“怎么？这痒痒粉难道不是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的么？我用它来对你你，简直太相得益彰了！”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又把那瓶痒痒粉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看。
今日为了确保让自己消气，她涂的时候还特意多涂了点，效果果然立竿见影啊！
看着马郎中明明恨不得冲上来撕了自己，却因腿部的毒药发作，整条腿连拖都拖不动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愉快地笑起来，最后把装痒痒粉的瓶子在手中抛了一下，便接下来塞成袖中转身离去。
一看她要走，那马郎中又慌起来。
“乔二姑娘，你行行好，把解药给我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偷挖你留下的药材了，这山中多是豺狼虎豹，如果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的话，明天就只剩下一堆骸骨了啊！”
听他苦苦哀求的声音，乔思容终于在原地顿了下，回头看着他道：“你终于承认你偷偷跟踪我了？”
“是是是，我不该偷偷跟踪你，还把你留下的贵重药材偷挖去卖了。”
乔思蹙眉看着他，作出一副考虑的样子：“你认为你只做错了这一件事？”
那马郎中听得愣了下，转转眼珠子接着又道：“还有还有，我不该对你图谋不轨，心存歹念，像我这样的人，哪配得上你呢？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说得也算不错，乔思容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像你这样的人连给我提鞋我都嫌弃。”
她这边兀自说着，那边马郎中听到眼中却倏地闪过一道险恶的光，继而又作出一脸笑嘻嘻的样子看着她，谄媚道：“对，乔二姑娘说得对，这村里配给你提鞋的，也只有郑猎户而已。”
他原是想拍马屁，谁知这马屁却拍错了位置，一巴掌拍在马蹄子上，又被乔思眼冷冷地瞪回来。
“给我闭嘴，你这思想龌龊的小人！ 就你这样的人，连郑大成脚趾上的污泥都比不上。”
这话就说得颇难听了，马郎中脸上忍不住扭曲了下，眼角一抽，却也不敢说出辩驳的话来。
想他们斗方村里，条件好的男人本来就没几个，那郑大成虽然是独身，但长相和家里的条件哪里比他好，他怎么可能会连他都不如？
心里如此想着，他又在心里想了一百种折磨侮辱乔思容的方法，决意以后只要找到机会，就一定把这个小蹄子收到自己房中，让她每日像牲口一样同自己同房。
一想到那时的味道，马郎中心里才算甘心了点，又望着乔思容笑道：“对对对，你说得都对，现在把解药给我了么？你也不想让村里的人知道，是你把我害死的吧！”
在他心里，还把乔思容当斗方村那些普通村民看待，生怕自己做的什么丑事恶事会被别人发现。
但乔思容却并不惧怕这些，而且这件事本就是马郎中自己错在先，关她什么事儿？
想着，乔思容便将手中的药锄随意往肩上一扛，道：“放心，你身上的那些毒过个几个晨就能解了，到时候你自己回村就行，至于会不会被山上的野兽吃掉，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她话说得随意，听在马郎中耳力却出了一身冷汗。
几个时辰才能解？现在都已经半下午了，到时候要是解得晚了，他不还得变成野兽的盘中餐么？
想到这，他又狠狠地朝着乔思容的背影瞪了一眼，想要再开口叫她，却也知道她不会帮自己，只能在那股如蛆附骨的搔痒的驱使下，抬手使劲在自己手臂上挠起来，直到鲜血淋漓。
这边乔思容甩了马郎中这条尾巴，顿时觉得心里轻松许多，和药灵你一言我一语将马郎中刚才的行为嘲笑一番后，便又在山中找起药材来。
两人在山中走了这么多遍，能走到的地方早就都摸熟了，所以乔思容对山路也比往日熟悉许多，也能渐渐走得轻松些了。
直到两人来到一片从没到过的树林里时，药灵的鼻子才耸了耸，朝乔思容道：“思容，这里有种我们以前都没遇到过的东西，你要不要采来看看？”
乔思容不禁好奇：“什么东西？”
药灵耸着小鼻子一路往前寻，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棵类似荆棘的植物面前，指着上面的果子道：“你看，就是这个，它闻起来香香的，味道把周围好些药材的气味都盖过去了。”
乔思容走到那棵植物面前仔细一看，才猛然发现，这不是现代卤料里面的一味——草果么？
想着，她便伸手从上面摘了一棵果实到到鼻子下闻闻，确实香气扑鼻，而且还挺能引人食欲的。
“我知道了，这东西是用来做吃食的，想不到小怪除了会找药材，连找香料也是行家啊！”
听到自己被夸奖，药灵两只矮小的上肢又在胸前抱了起来，一脸傲娇的样子看着她道：“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乔思容笑而不语，将那棵草果摘了些放进背篓里，又到附近挖了些用得着的药材便下山去了。
到家时正值黄昏。
朱红正在院子里张望呢，贤哥儿虽然趴在桌上写字，但视线也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似乎在等着她回来。
乔思容知道自己在山中与马郎中那一番纠缠必定耽误了不少时间，连忙紧走两步进院，边抹汗边道：“哎呀，一不小心回得晚了。”
贤哥连忙放下笔朝她跑来：“姐姐，你回来了。”
朱红也安了心，到灶间和宋娘子一起弄起剩下的饭菜来，边走还边道：“以为姑娘迷了路呢，到这个时候也不见回来。”


第140章 卤蛋的滋味
乔思容抿嘴笑笑，把身后的背篓放下来，便使了贤哥儿和她一起整理起草药来。
第二天，从斗方村那边传来一个消息，说马郎中到山中采药把腿摔了，昨日几乎是爬着回来的，他娘折腾了一晚上，才帮着他把腿接好。
一听这事儿，乔老太太并朱红宋娘子三人忍不住后怕起来。
“我看这以后上山还是多个人陪你去才好，连马郎中那样的汉子都在山中遇了不测，你一个姑娘家，万一遇到什么事不就回不来了。”
乔思容自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听了乔老太太的话便道：“娘，你放心，我又不会去危险地方，再说朱红不是经常跟着我呢，偶尔自己去一回，不会出事的了。”
听着她轻松的口气，乔老太太却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长辈的心思，再说现在全家就指着一个人活呢，你若是有个什么好歹，让我跟贤哥儿怎么办？”
见她一说事儿就要死要活的，乔思容只好不再同她理论，顺势点了头，便把这事作揭过去了。
时间匆匆而逝，转眼便到了五月初五。
虽然斗方村不算富裕，但到了过端午节这天却还是摆得蛮大排场的。
乔思容也不知他们这是个什么风俗，但俗话说得好，入乡随俗，凡是乔老太太让她做的事，她都一样不漏做了，还把那日从山中采的草果取出来，准备和镇上买的大料一起做些卤味来吃。
上回从镇上买回来的小鸡小鸭现在也都长大了，在宋娘子的精心照顾下，一个个长得又肥又壮。虽说杀来吃还早了点，还下的蛋却也是个顶个儿的大，已经积了有一篮子了。
看着那些鸡蛋鸭蛋，宋娘子也挺有成就感，平日朱红陪着乔思容上山的机会比较多，家里的事有大半都是她亲自操持的，这些蛋自然也全是她的功劳。
乔思容也欢喜得很，自从穿越醒来之后，她那张吃惯了荤腥的嘴也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吃素，如今好不容易见了这么多蛋，自然要想着法子好好弄来吃。
“嫂子，这蛋再这么放下去，只怕要坏，不如我们做卤蛋来吃吧，保准娘和贤哥儿都喜欢。”
宋娘子在这个家中向来说不上什么话，又念着乔思容前阵子对她的好，于是便点头笑道：“就依你吧。”
其实她知道，乔思容这是嘴馋了，就连贤哥儿都望着这一筺蛋咽了不少口水呢。
一听她同意了，乔思容兴奋不已，到灶间去看了看配料，把能找得出来的大料和草果凑了一堆，又到外面扯了些紫苏葱姜回来，就开始准备煮卤蛋。
在她心中，合格的卤料必须用花椒、桂皮、大料和茴香这四种，但现在既然找不到别的，就只能大料和草果暂时将就下。
先将鸡蛋和鸭蛋煮熟，剥壳放凉备用。
再将锅洗干净，把准备好的卤料放进去，并加入葱姜蒜和酱油。唯一让人欣慰的一点是，古代的酱油料非常足，味道鲜香色泽也浓厚，倒省了加老抽上色的麻烦。
把所有的配料放进，还得加点糖来提鲜，待把这些配料在锅中拌匀，并炒成焦糖色后便加入适量清水，开始煮卤蛋了。
对于最后的成品，乔思容并没有太大的讲究，只要味道好，大家吃得开心就罢了，反正也不是要拿去卖。
大火将水煮开之后，将处理好的蛋放进去，煮不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蛋开始上色了，嫩滑的蛋白慢慢被卤料的颜色覆盖。
大约是从来没有吃过卤蛋的原因，从乔思容开始煮时，在旁边负责做竹叶糯米饭的朱红和宋娘子就时不时朝她锅里看一眼。
朱红在厨艺上颇有些心得，所以偶尔看到乔思容手忙脚乱，还会从旁搭把手，而且还抽空把乔思容做吃食的过程悄悄在心中记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卤蛋的香味便从锅中慢慢飘出来，让站在灶间忙活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贤哥儿最急，一闻到这香气，便忍不住跑过来催促：“姐姐姐姐，卤蛋煮好了么？可以吃了么？”
乔思容看着他一笑，揭开锅盖看了看，发现水分还有不少，便往灶里添了些柴一边煮一边道：“不行，再等等，煮好了姐姐肯定会第一个给你吃的。”
听到这话，贤哥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当真继续一边吞口水一边站在灶边等。
一旁的宋娘子看到他这样，忍不住和朱红两个相视笑起来。
“我看这蛋已经煮得差不多了，若是熟了就先给他尝一个吧，看他这巴巴的样子，怪可怜的。”
乔思容知道宋娘子这是看不过眼，便又揭开锅盖看了看，发现自己在的做饭的技术还是较以前没什么长进，那些水在被大火煮了几分钟后很快便只剩下最后一点了，如果再不起锅，只怕要变成焦炭了。
“哎呀，好像确实可以了，我马上把它们盛起来。”
一听说卤蛋煮好了，贤哥儿更急得不行，连忙自己去拿了碗筷过来，看着乔思容用锅铲把里面的蛋一个个铲起来，然后第一个放进他碗里。
他并不是个会吃独食的孩子，当着大家的面吹吹，凑到嘴边刚要咬，又连忙拐了个弯，送到乔思容面前。
“姐姐做饭辛苦了，姐姐先吃。”
听到他用稚嫩的声音说着这样体贴的话，乔思容心里顿时又暖又软，望着他笑笑道：“还是贤哥儿先吃吧，姐姐这里也有呢。”
说罢，便又将锅中的卤蛋尽数铲起来，全部放进一个钵子里。
看到剩下的卤蛋真的还有不少，贤哥儿便再也忍不住，学着乔思容的样子用筷子把卤蛋插起来，小小地咬了一口。
刚出锅的卤蛋香气十足，Q弹有嚼劲。因为有些烫，贤哥儿一边吃还一边嘟着小嘴吹两口气。
“唔，姐姐做的卤蛋的真好好吃！”
宋娘子锅里的竹叶糯米饭这时也蒸好了，听到他的话笑了笑，不禁也想尝尝那卤蛋到底是何种滋味。


第141章 给赵公子送些
“既然这样，那大家就准备吃饭吧，让娘也尝尝我们的手艺。”
端午节吃竹叶糯米饭是晋城一带的习俗。这种吃食的做法其实同粽子差不多，不过是将糯米和肉粒以及各种豆子拌匀了，用一种特殊的竹叶包成长包形，然后又草签捆了放在蒸笼里蒸上。
蒸的过程大约二十分钟，算上之前和米和包制的过程，同做卤蛋的时间也差不多。
朱红早就拿着筛子跃跃欲试了，一听宋娘子发了话，便迫不及待地把蒸笼揭开，开始夹里面的竹叶糯米饭了。
乔思容闻着那香味，确实和她前世吃过的粽子没什么差别，只大约主古时的粮食更纯粹，所以蒸出的味道也更香浓，闻得她口水都流出来了。
三人将吃食都装好，便各种端着从灶间来到了正屋里。
乔老太太天好的时候一般都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这时闻到饭香，连忙睁开眼睛往这边看。
“娘，饭做得了，我们进去吃吧。”
宋娘子走过来恭敬地朝她说着，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她搀起来，扶着一起往饭桌边走去。
贤哥儿先前已经尝了一个卤蛋，这时因为乔老太太还没到位，便只能瞪大眼睛乖乖坐在位置上等着，眼神定定地盯着剩下的那些卤蛋瞧。
乔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他馋吃食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又朝那钵卤蛋看了一眼，这才惊奇道：“这是什么吃食，怎的以前没见过？”
“老夫人，这是姑娘做的卤蛋呢。”
朱红自然也馋得紧，但她不是贤哥儿没有提前尝一个的权力，所以在听到乔老太太的问话后，立刻用略带兴奋的语气答道。
“嗯。”
乔老太太点点头，在宋娘子的搀扶下慢条斯理入了坐，又看了看另一只盘子里装的竹叶糯米粉后，这才慢慢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自己碗里。
她一起筷，其他们便再也不用等了。
贤哥儿一拿起筷子就又戳了一个卤蛋在筷子尖上，正要往嘴里送，就听乔老太太用略严厉的语气朝他道：“贤哥儿，你这是什么吃法，筷子哪是这样用的？”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愣了一瞬，有些不解地朝乔思容看了看，最后还是把筷子放了下来。
乔思容也没想到乔太太在乎的繁文缛节这么多，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得冲贤哥儿眨了眨眼睛，把那只不怎么好下口的卤蛋端过来，用自己的筷子帮他沿着刚才戳的那个洞眼截成两半后，再放回他面前去。
贤哥儿一看，立即眼前一亮。
卤蛋虽然好吃，但剥得光溜溜的夹着费劲，也不便用手拿，若是用筷子吃的话，还真不好夹呢。
但被乔思容这一样整，整个蛋便成了两半，既能用筷子夹，又不会被乔老太太斥责了。
想着，他忍不住朝复乔思容喜悦地笑了笑，然后规规矩矩用筷子夹着送到嘴边吃起来。
有了这个先例，宋娘子和朱红自然也不敢学乔思容之前的样子，用筷子尖挑着卤蛋来吃了，而是学着她的样子，先把蛋戳一个口子，把它弄破了再吃。
看着她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样的吃法，独自吃着竹叶糯米饭的乔老太太不禁叹了口气。
唉，变了变了！
连朱红和宋娘子都变了，往日她们做事两个谁不是按她的主意来，现在乔思容一主事，便都改成听她的了。
心里虽然有些惆怅，但却并没有不高兴。
女儿长成了这么个懂事又能干的人，不正是她希望的么？再说家里有乔思容主事，她也不能再那么辛苦了。
一顿饭吃了近半个小时，大家便差不多都饱了。做为主食的卤蛋和竹叶糯米饭虽然都有剩，但卤蛋明显被吃去了大半，糯米饭却还有一半多。
乔思容望桌上那些东西看了看，便忍不住朝乔老太太提议道：“娘，不如我们把这些吃食给赵公子和郑大哥都送些吧，反正家里还有材料，我们若是要吃，明日再做便是。”
乔老太太一边矜持地用帕子抹嘴一边点点头：“嗯，就依你说的，赵公子家人多，你便多送点。”
一旁的朱红听到，连忙到灶间去又拿了两个只食盒过来，先用芭蕉叶把底上垫了，然后把剩下的卤蛋和糯米饭用盘子装起来，分开放了进去。
见她装完后还剩下些卤蛋，乔思容便道：“朱红，把这些卤蛋都给他们送去吧，你若喜欢的话，明日我再做便是。”
朱红噎了下，立马解释道：“姑娘，这卤蛋不是给我的，是给贤哥儿留的。”
贤哥儿这时正被支开到外面的桌子上写字了呢，听到这话，立刻回头朝她们瞄了一眼。
乔思容看得微微一笑，也不怕他听到，直说道：“不必再给他留了，他今日路都吃四个卤蛋了，再吃就不好消化了。”
她是来自现代的医生，自然知道蛋这种东西一天不能吃太多。不光多余的营养无法吸引，蛋黄留在胃里也不好消化。
一听她这话，那边贤哥儿不禁有些失望地把头转了回去。不过他对乔思容说的话还是信任的，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心里便也没有不满，只在看着朱红端着东西朝院门走时，目光还有些恋恋不舍。
乔思容把东西都交给朱红，自己便和宋娘子一起收拾起灶间的残局来。宋娘子一边在灶上洗东西一边偷偷瞒了她一眼，忍不住想起上回她和乔老太太说的那件事来。
她虽不是乔思容的亲姐姐，但心里想的却跟乔老太太差不多，如果乔思容嫁得好的话，身为娘家人的她肯定也会跟着沾光，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些了。
如此想着，她便忍不住试探着朝乔思容道：“容姐儿，前院那赵公子，跟你和应当挺熟悉吧？”
听到她这话，乔思容忍不住有些纳闷，但还是摇摇头道：“我和他也不算熟，不过碰巧救过他两次而已。”
宋娘子不由想起来，去年年前有一次乔思容在赵家留宿的事，便又下意识问道：“难道你说的那日他将你留在家中的事？我和娘当时还好奇，他要将你留下做什么呢？”


第142章 自作自受
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乔思容就知道这些古人是想多了，不免笑笑，道：“是啊，就是那回，赵公子虽然表面看起来健康，但身上病痛却不少，那日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给冶好呢。”
因为事关自己的底细，乔思容便没有将具体的经过细说。若是一旦说了她替对方行针灸的事，只怕又要被盘问一番了。
宋娘子听了她的话，虽然心里还是很疑惑，但看乔思容专心干活似乎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只得悻悻地闭上嘴巴。
原本她还想从乔思容嘴里问点什么好跟乔老太太通气儿呢，没想到这丫头嘴巴这么严。
这边朱红提了东西从家里出来，首先便来到了竹林外的赵墨寒家。
她与乔思容不同，对赵墨寒心有畏惧，也谨慎得多，站到门前理了理自己的发髻才抬手去敲门。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开门的秦铮见到是她，立刻放下了脸上的戒备，看着她道：“原来是朱红姑娘，请问有什么事么？”
朱红也知道这间院子不是随便能进得去的，于是只站在门边扬了扬手里的食盒，笑着朝他道：“秦大哥，是这样的，今天过端午节，我家姑娘让我送些吃食过来，好给你和赵公子尝尝。”
听到这话，秦铮立时转头朝坐在树下看书的赵墨寒看了一眼。
朱红也早就发现了赵墨寒，只是那位矜的贵的公子一直坐在树下，没有抬头正眼看过她，所以她也不便跟他打招呼。
察觉到秦铮的目光，赵墨寒这才把目光从书中抬起来，朝朱红手上拿的食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秦铮得到命令，这才微微朝旁边让了让：“那朱红姑娘先进来吧。”
虽然不是跟一次赵墨寒接触，但朱红每次看见那白衣的公子，总觉得对方脸上有霜雪之色，周身更是如同覆了一层万年寒冰似的，让人亲近不得。
是已，她其实不太情愿离他站得太近。
但现下别人已经让她进去了，她又不好推脱，只得硬着头皮提着食盒进来，旨在将乔思容交待给她的事情办妥。
打开食盒，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就从里面的盘子里传来，让赵墨寒的鼻子不禁了跟着动了动。
但看着那一团团像蛋又不像蛋，看起来黑麻麻的东西，他还是很不解，于是朝朱红问道：“这是何物？”
朱红听到他的声音，顿时觉得耳边似乎有风雪刮过，立刻精神一振，答道：“回赵公子的话，这是我家姑娘做的卤蛋，说是新鲜吃食，我们也是头一回见呢。”
赵墨寒缓缓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知道卤蛋是什么东西，但好歹明白那确实是蛋了。
剩下的竹叶糯米粉是大梁的寻常吃食，虽做得比不上他往常吃的精致，但大致的形状和味道他还是认得出的，
于是便又低下头在原处坐下，不再作声了。
眼见他沉默下来，朱红感觉更是别扭，转头朝秦铮看一眼，正想说要走时，对方便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如此便多谢朱红姑娘了，劳烦你回去向你家姑娘道声谢。”
朱红也知他这是要送客的意思，立刻顺势点点头，寒暄两句后便忙不迭地从院里疾步走了出来。
这秦大哥，平时当差大抵也不容易，碰上这么个主子，确实不好交流呢。
心里想着，她忍不住同情和秦铮一把，提着剩下一格食盒里的东西，往斗方村走去了。
再说这郑大成，住的正是斗方村村尾的位置。朱红每回去找他，都要从头到尾穿过整个村子，往日自然没少听人闲话。
但时至今日，乔家在斗方村村民心中的地位因得乔思容提高了不少，所以再见到她时，便没有那么多说闲说的了。
“哎呦，朱红，这是去找大成啊？”
刚走到村口，朱红便遇到了狗子他娘。想狗子当日病得，还是他爹带着去找乔思容的，他娘心里当时还不是很乐意，夫妻俩还因为这事儿闹了别扭。
后来给乔思容一瞧，不禁狗子的病好了，全村的娃娃都学着去找乔思容瞧病，这才让狗子娘彻底把心思转变过来。
朱红虽然不知道这些，但却清楚对方往日并不待见自己，如今肯主动打招呼八成也是因为乔思容救了她家娃娃的事，于是顺理成章地应了她。
“原来是狗子娘，现下是要往哪儿去呢？”
狗子脸上笑得花儿似的，提着篮子停在半道：“这不，上午打了半天猪草没洗衣裳呢，赶着天好赶紧拿去洗洗。”
朱红微微点头：“近日天气是不错，狗子在家还好吧，怎么没见他去找我们家贤哥儿玩了？”
“他啊，被他舅舅带回我娘家了，说是住几日便回。”
“哦，原来是去娘舅家了。”
两人正寒暄着，一阵吵嚷声突然从路旁的一间院子里传来，声音听起来似曾相识。
朱红正愣着想这是谁家时，就见狗子娘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贴着她的耳根：“听见没？娘儿俩又吵架了？”
“怎么？这是谁家啊？”
眼见朱红还没听明白，狗子娘又眨了眨眼睛，下巴朝那院子里一努，道：“你来得少，大约对村里的情况还不清楚，这院里就是杏花家啊。”
一说到杏花，朱红立刻恍然大悟。
看她一脸明白过来的样子，狗子娘又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自从去年到你家闹过那一场后，杏花的名声在这村子里算是彻底臭了，她娘连着找了两回媒婆，人家都不肯上门。”
朱红讶然：“为什么呀？”
杏花那小模样可长得不差，她家姑娘往日没瘦下来时，绝对不能跟她比的，她偶尔到村里来的时候，还能听到不少乡亲操心着杏花的亲事呢，其中不乏想给自家儿子说亲的。
“欸！这你还不知道吗？当然是因为她跟吟哥儿那档子事啊，当天里正找了吟哥儿去对峙，吟哥儿可是当面否认和她私定终身的，这事儿就变成了杏花一头热了，传出去多难听，多不检点啊！”


第143章 想做草药生意
朱红这才恍然地点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若当初宋吟当面承认了和杏花的事，再让他娘三书六礼地把杏花娶回家，那这场风波便算是平了，但偏偏吟哥儿没这么做，这事儿就变成杏花自己一厢情愿，品行不端正了。
心里想着，朱红便也有些幸灾乐祸。
当日的事她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全是杏花娘儿俩自作自受，不管遭了什么罪都怨不得她家姑娘。
“呵呵，原是人家家里的事，我们外人就不指手画脚了。”
听到朱红悻悻的口气，狗子娘这才笑了笑，满意的关上话匣子把身子站直了道：“可不是，谁叫她自己不检点呢，也是自己作的孽。”
在她们说这些时，杏花家里依旧有断断续续的吵闹声传来，然后便见一个女子掩面从屋里冲出来，一边哭一边躲进旁边的侧屋里去了。
眼见听墙角要被人发现了，朱红连忙别了狗子娘，两人装作无事似的擦身而过，各自往自己的目的地奔去。
到郑大成家时，院里的门正好开着，郑大成穿着一条灰布裤子，赤裸着上身，正金刀大马地在院里劈柴。
一看他光着上身，冒冒失失走进院里的朱红立刻脸上一红，一边背过身去一边打招呼道：“郑大哥，你在家啊！”
郑大成原是个粗人，又想着平时不大有年轻女子上门，做事的时候便是怎么舒坦怎么来，今日天气一热，便忍不住把身上的春衫脱掉了。
谁知好巧不巧，朱红竟找上门来。
知她是害羞，郑大成就一扭身，到旁边的柴垛子上把衣裳披了，一边系衣带一边朝她走来。
“朱红姑娘，是家中有事么？”
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红先是偷偷朝后瞥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把衣裳穿好，这才回过身来，脸上带着薄红朝他道：“不是的，是家里今日做了些吃的，姑娘让我给你送些来。”
知了郑大成对乔思容的心思，朱红便打心底对他有些同情，再加上自己心里也对他有些余情未了，所以心情很有些复杂。
这边郑大成一听说是乔思容让送东西过来，系衣带的动作忍不住顿了顿，抬头望朱红手里拿的食盒一望，便点头把朱红请进了屋。
依大梁的习俗，没有夫妻关系的年轻男女若是独处在一间屋子时，屋门是不准关着的，而且两人站的位置还不能太近。
朱红当然知道这些，走进门便在当中的桌边站定，将食盒打开，把卤蛋和竹叶糯米粉从里面取了出来。
“今天是端午节，我们做了些糯米粉和卤蛋，姑娘便让我给你和赵公子都送了些去。”
这话是朱红特意说给郑大成听的。乔思容对郑大成没那个心思，这点朱红也看得出来，她这样也是为了郑大成好，让他早点想开些，长痛不如短痛。
果然，郑大成听到她的话眸色便暗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怨怼之情，马上便从灶间拿了个盘子来，将那些糯米饭和卤蛋装了进去。
见他毫不拖泥带水的举动，朱红也算是放了心，抬头看他热得一身汗的样子后，又忍不住嘱咐道：“郑大哥，正午时天热，你干活悠着点，小心得了热病。”
热病，顾名思义就是现代的中暑。朱红这样说也是因为关心他。
郑大成自小丧母的，后来父亲又因打猎受伤，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走了，自此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知冷知热的话。
听到朱红对他的关心，他心头自然是感激的，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回应她同样的感情，便只微微点点头，就将她送出去了。
朱红走出院子没多远，就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劈柴声，想又是郑大成顶着烈日开始干活了。
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提着空了的食盒朝家里走去。
到家时，乔思容和宋娘子正各拿着一把锄头在地里除草。如今春盛了，草长莺飞的天一过，各处田间地头便杂草丛生，连拔都拔不及。
朱红见她们干得热火朝天，将食盒放回屋里后便也戴上竹帽扛着锄头上阵了。
乔思容见她回，便从地里抬头看她一眼，边抹汗边问：“都送去了么？”
其实她是对送到赵墨寒家的那一份有点拿不定主意，怕对方给退回来。
“放心吧姑娘，都送到了。”
那边朱红一点头，语气肯定地答道。
乔思容这才放了心，把心思又放回眼前的活儿上。上回开地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锄起来才知道，几亩的田地要打理起来真是件折磨人的事。
明明那稻田里的草她跟朱红前阵子才拔过，可过了不到半个月，便又一茬儿一茬儿跟韭菜似的冒了起来，看得人心火直冒。
要是能有些敌敌畏和百草枯用，那就好了。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站起来捶了捶腰，望着眼前几大片没有除草的田地暗暗在心里发愁。
家里缺少劳力，又没有种植农作物的经验，想要靠着这个来发家实在是太难了，如果改成种些中草药，那田间管理她还算是一把好手。
心里如此想着，她心中忍不住动了动。都怪她当时考虑不周，竟把这些田地都用来种粮食了，如今不光打理起来困难，连日后的收成都不能保证。
何不从下半年起，真的改为种草药呢，到时候她可以跟沈掌柜商量好，看哪些药材是宝华堂稀缺的，她自己到山上去挖些种回来种，靠她从爷爷那里学来的种草药的方法，肯定稳赚不赔。
想到这，她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恨不能一夜将眼前这些种下去的粮食催熟，好收割了换成种草药。
一天的辛苦劳作，换来彻夜安眠。乔思容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睛才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
春暮夏初的季节，下起雨来又湿又热，稍微出点汗衣裳就像一张网一样黏在身上，让人感觉极度不舒服。
乔思容在家窝了半日，顺便教贤哥儿认了些生字，到了中午的时候，看外面的雨好像停了，便忍不住想往外跑。


第144章 摘梅子
她自小便是个坐不住的，上了大学后，别的女孩儿到了节假日便都去找男朋友花前月下，而她却拿着课本跑到实验室做实验。
所以直到死的那天，她也没能正经交上个男朋友。
现在回到古代，实验是做不成了，但到外面去找找新鲜玩意还是不在话下。
吃完饭，乔思容便带着贤哥儿出了门，往小河下游的一片小树林里走去。因为上回他们去那捞鱼时，乔思容就发现那儿有棵梅树，结的果子虽然小，但数量却多。
这个时节梅子应该是熟了的，只不知道滋味如何。
她边美滋滋地想着边牵着贤哥儿朝那边走，姐弟俩边走边聊着些没边的话题，走了不到一半的时候，贤哥儿便又抬起一张小脸问她：“姐姐，你上回吹的那个曲儿好听极了，能不能再给贤哥儿吹一回啊。”
乔思容听得一笑：“你当真喜欢那首曲儿？”
她原以为，这种现代的东西拿到古代来，应该不得贤哥儿亲睐才是。
贤哥儿却点点头，乖巧地望着她道：“好听啊，跟往日爹爹请到家中来喝曲儿的那些人吹的不同，而且调子也比他们的好听。”
听他这么一说，乔思容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像那些京剧和豫剧不都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么？虽然是国粹，但确实不太附和年轻人的审美观，古时的那些年轻人大约也是因为没有别的曲儿听，才会不得不听那些。
想到这，她便点了点头，随手从路边的树上摘下一片柳叶道：“既然贤哥儿爱听，那我就给你吹。”
两人边说边往前走，不过片刻，一首清越的曲调便从乔思容抵着柳叶的唇边飘了出来。
春天的柳叶青翠欲滴，抵在她嫣红的唇边，衬上白皙如花的脸颊和身后烟雨蒙蒙的田园美景，让整个画面美得难以形容。
清悠婉转曲声被风裹挟着飞扬而起，不一会儿便钻进了站在竹尖上的赵墨寒耳中。
白衣的公子凝神静听，时而疑惑蹙眉，时而露出欣赏之色，心思竟一时难以琢磨。
那个丫头，倒真是出人意料得很，每每都能在不经意中给他带来惊喜！
赵墨寒一边想一边负手朝行走在小路上的人儿看着，目光从她乌黑的发，到漾着笑意的小脸上，再到吹着曲儿的唇上，渐渐有些心动神驰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后，那清越的曲调声渐渐罢了，一段有些耳熟的唱词便从她嘴里传出来，调子节拍刚好和之前她吹的曲儿吻合。
“听说白雪公子在逃跑，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听说风帽喜欢爱丽丝，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
乔思容唱歌唱得非常认真。这是她前世最喜欢的歌曲之一，不仅因为它的旋律优美，也因为这首歌的歌词里面隐含哲理，用简单的几句话便把那些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结局全部更改，得出出人意料的结果。
人性不正是如此么？人们往往因为听信片面之词而忽略了事情的真相，只有蜿蜒曲折在童话镇里的小河，才能睿智地看出事情的本质。
一首歌唱完，贤歌儿虽然听得颇为满足，但小脸上又不免露出疑惑的表情。
姐姐唱的曲儿跟他以前听过的很不一样，而且唱词的内容也奇怪的很，全是些他闻所未闻的东西。
“姐姐，白雪公主是谁呀？还有小人鱼，她真的变成泡沫了么？”
见他竟从歌词中听出这两个关键的人物，乔思容甚是意外，低头笑看着他道：“你听出姐姐唱的是什么了？”
贤哥儿点点头，亦没有掩饰脸上的疑惑：“听是听清楚了，可是全是些贤哥儿不懂的东西，恐怕不理理解曲中的含义。”
听到他文绉绉的话，乔思容不禁失笑，拿手指点了点他的小脑袋道：“小小年纪，干吗这么文绉绉的啊，我教你读书写字，可没教你要像那些迂腐书生似的。”
贤哥儿听得笑笑，却并不说什么。
自从去年乔思容给他买书回来学习后，他便不曾懈怠过，心中虽还存有孩子的本性，但他心里却非常着急，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多帮姐姐和母亲分担一些。
至于言行举止中的规矩礼仪，自然也是他从书中学来的，那些弟子规和孝经可不是白读的。
眼看着他们姐弟边说着话儿边沿河一直往下走，立在高处的赵墨寒蹙眉考虑了下，竟鬼使神差一点足尖，从高高的竹梢上一路掠过，跟着他们往前方的河岸边而去。
不一会儿，乔思容便带贤哥儿来到了她之前说的那片小树林里。那一树梅子果然有半数成熟了，颜色青中带黄，表皮上也多了些灰色的麻点点。
眼见果实还在，乔思容也不客气，走上前便伸手摘了一个下来，拿袖子擦擦便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嘶——这梅子可真酸！”
舌尖才尝到那梅子的味道，乔思容就连忙把嘴松了开来，然后望着上面的一排牙印咧嘴。
看到她嫌弃皱眉的样子，贤哥儿不禁不望着她笑起来，觉得自家姐姐真是有趣。
远处藏匿在树梢上看着这一幕的赵墨寒也忍不住扬扬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来。
乔思容自己却并不以为意，把咬了一口的梅子丢到地上，有些惋惜地道：“看来这梅子是不能吃了，但泡酒却是好材料，不如我们摘些回去泡酒，等到夏天的时候用冰镇一镇，喝起来可消暑呢。”
贤哥儿连连点头，虽然他的年纪还不够喝酒，但只要姐姐说了，他便会同意。
于是姐弟俩便一个爬到树上，一个站在树下用裙子兜，互相配合着摘起梅子来。
赵墨寒站在高高的树梢上，看着乔思容不顾形象地掀起裙子兜青梅，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很有一股走过来帮她把裙子放下来的冲动。
但看了一会儿后，又觉得这样的举动跟乔思容的个性似乎很搭。
那个女子笑眯眯地站在树下，一时仰头朝贤哥儿说些什么，一时又疾疾地跑两步，赶过去接被他丢下来的梅子。


第145章 还伞
中间偶尔一两次没接住，她也不懊恼，只边跑边哈哈笑起来，清脆悦耳的笑声直撞击着他的耳膜。
过了好会儿，大约乔思容终于觉得满意了，便招招手让爬在树上的贤哥儿下来，自己则伸长胳膊，站在树下接他。
但是她显然低估了贤哥儿的体重，小孩儿从树上往下一跳，虽然堪堪落在她怀中，但是却也把她砸得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刚下过雨，地上的泥土还是湿的，幸好这林子里草长是厚，姐弟俩虽然衣裳弄湿了些，但身上却没有脏。
乔思容一边笑一边将散落在地上的梅子一个个捡起来，像刚才一样用裙子兜着，又和贤哥儿一回边说笑一边往回家的路上走了。
因为隔得有些远，赵墨寒并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直到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沙沙时，才发现雨不知什么时候竟又下起来了。
他心中一惊，正在考虑是要施展轻功回家去，还是下去同乔思容他们一道走时，便看到一道人影突然凌空掠过，不出片刻便到了他身边。
“公子，下雨了。”
来人正是秦铮，只见他一脸疑惑地看着赵墨寒，直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在不远处的小路上飞奔的两道人影时，这才略略明白过来。
只是，他家主子什么时候对乔家姐弟这么感兴趣了，甚至冒雨出门跟着他们？！
心里虽疑惑，但秦铮却很聪明地没有问出口，只静静地站在赵墨寒身边，等待他的吩咐。
赵墨寒从上往下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乔思容和贤哥儿已经跑远了，便朝他道：“回去吧。”
说着，身形一掠，便像只鸟儿似的朝不远处的小院扑去。
秦铮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后，虽然在是悬空的状态，但他的伞却还是保持着稳稳地撑在赵墨寒头顶上方，不一会儿便回到了竹林外的小院中。
赵墨寒在屋檐下停了一会儿，发现天上的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便扭头朝秦铮吩咐道：“去准备两把伞，给外面那两个送去。”
秦铮愣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看到赵墨寒说完话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后，这才隔得远远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去准备雨伞了。
少顷，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果然变成了泼豆子一般。
乔思容拉着贤哥儿儿跑到赵墨寒家外面，正想到檐下去站着躲会儿时，却见院门突然应声而开，一脸板正的秦铮拿着两把伞从里面走出来，朝他们看着。
乔思容很有些意外，这人莫非能掐会算，竟料到她和贤哥儿这时会过来躲雨。
正想着，那秦铮却将伞向她递了过来，并开口道：“这是公子吩咐给你们的。”
乔思容听得噎了下。原来能掐会算的不是秦铮，而是屋里那位。
不过也好，她正愁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若是只有她自己的话，大可以冒雨冲回去，可是贤哥儿病了才刚刚好，若是猛跑一阵又淋了大雨的话，只怕又要感冒了。
想着，乔思容便没有客气，伸手将伞接过来，谢道：“如此真是多谢了，有劳赵公子费心。”
秦铮闻言，有些古怪地望了她一眼，完成主子交给自己的任务后，便将门合上，继续回去煎药了。
乔思容得了伞，心里自然高兴得很，和贤哥儿一人一把撑起来，慢悠悠往家里走去。
她身上的衣裙这时大部分已经被雨淋湿了，只底下的衬裤还干着，贤哥儿则一直被她护在怀里，身上虽然了湿了一点，却远不及她的多。
看他们撑着伞从院外走进来，正站在屋檐下的朱红立刻大喜，一边解头上的斗笠一边道：“姑娘，你们回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和贤哥儿紧走两步来到她身边，一边收伞一边道：“哎呀，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下雨了，差点淋成了落汤鸡。”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和朱红都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看她。
但贤哥儿到底聪慧，想了一会儿后就立刻明白过来，笑着道：“姐姐的意思是说，我们差点淋成了被泼了汤水的公鸡么？”
乔思容闻言一笑，一边将兜在裙子里的青梅放在桌上一边道：“是啊，这就是落汤鸡的意思。”
朱红这时也明白过来，刹时忍不住掩口笑起来：“姑娘说话真是有趣。”
乔思容挑挑眉。落汤鸡这个词放在现代并不算什么，没想到拿到古代还能起到娱乐人的作用。
三人在屋檐下正收拾着，宋娘子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乔思容和贤哥儿两人都被淋湿了，不由惊讶道：“下雨天怎么还往外跑啊，朱红，快去烧水给她们洗洗吧，这样的天容易受凉的。”
“欸，我这就去。”
朱红连忙应声离开。
这时宋娘子又看到桌上放的青梅，朝乔思容问道：“容姐儿刚才是去摘这个了么？这梅子又酸又青，大约不能入口呢。”
乔思容一边拿布巾擦头上的一边笑道：“确实不能入口，我是摘来泡梅子酒的，夏天放在凉水里泡来喝味道正好呢。”
不一会儿，朱红将水烧好了，唤了贤哥儿到一连的偏房去洗澡，把正房留给了乔思容。
乔思容也没有耽搁，刚才在屋檐下站那么一会儿，觉得身子确实有些受凉了，连忙拿桶装了两桶热水提到房里，准备好好泡个热水澡。
时下的天，正有些像南言的梅雨季节，湿热湿热的，一个不注意，可能真的会感冒。
好在过完年到宝华堂跑了几趟后，家里的日子又渐渐好了起来。为了洗澡舒服，乔思容还特意买了个大大的浴桶，虽然家里其他人都嫌麻烦没用，但她还是会隔两天享受一次。
乔思容一边惬意地泡着洗水澡一边把自己调的中药面膜敷在脸上。这面膜还是她这两天趁雨的时候调制出来的，今天第一次用，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在浴桶里泡了二十多分钟，感觉水大约开始凉了，乔思容才慢悠悠从桶里爬出来，然后穿好衣裳，准备开门去倒水。
哪想到她才一拉开门，一声怪叫突然从旁边传来，把乔思容自己倒吓一跳。


第146章 面膜惹的祸
她诧异地转头朝门边一望，才发现是朱红正端着木盆从偏房里走出来，一脸见鬼似的瞪着她。
乔思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敷着面膜，连忙用手摸了摸，朝朱红解释道：“朱红别怕，是我。”
朱红这时大约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听到她的声音，还仍有些不可置信，岔着气朝她问：“姑娘，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可怎么办？她家姑娘好不容易变成个漂亮人儿，现在却突然落这么一张黑乎乎的脸，要她将来怎么嫁人哟！
看她被自己敷面膜的样子吓成这样，乔思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到屋里就着浴桶把脸洗了，又走到门口朝朱红道：“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我就是敷个面膜而已，洗干净就没事了。”
朱红一看，她进个门就像变戏法似的把脸变了回来，顿时又有些不可置信，仿佛觉得乔思容的房间里藏了个妖怪，忍不住偏着头朝她身后看了看。
乔思容看着她不相信的样子有些好笑，索性过去把她做的那一竹筒中药面膜拿过来，用手指抹了一坨，直接擦在朱红脸上。
“呀，姑娘，你在干什么？”
朱红正伸长脖子朝她房间里张望呢，猛然觉得脸上一凉，感觉用袖子擦了擦，却不想擦出一块黑麻麻的东西来。
“看到没？刚才我抹在脸上的东西就是这个，这是我自己调制的中药面膜，用了之后可以让皮肤变得又白又嫩，要不你也试试？”
朱红一听，先是好奇地朝那竹筒里的东西望了望，继而一脸嫌弃地摇头：“不，我不要。”
要将那种黑乎乎的东西抹在脸上，她才不干呢！
乔思容暗笑她不识货。这面膜里可是有白芨白芍白茯苓白术等多种美白淡斑的材料呢，主要目的还是要去掉脸上残留的痘印和日晒斑，坚持敷上一段时间的话，皮肤会变得又白嫩，像婴儿一样哦。
想着，乔思容还忍不住在自己水当当的小脸上拍了拍，然后将独家秘方制成的面膜收起来，继续回房间里去处理残局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连续下了几日的雨好不容易停了，太阳在远处的天边露出一丝笑容来，将笼罩在天上的阴霾一扫而尽。
乔思容在檐下伸了个懒腰，瞄到被朱红放在门边的两把油纸伞，忍不住过去撑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古代的油纸伞。伞面是淡黄色的底，一把上绘着些青绿的竹叶，一把上绘着些浅色的云纹，可见其主人之执拗和无趣。
乔思容看着叹了一回，把伞一边转一边在手上把玩了下，打算亲自送过去还给那人。
拿着伞穿过竹林中泥泞的小路，她发现远处那条河的水涨了不少。大约是因为下午那场大雨的关系，先前到漫到河沿的水，这半日竟又升了一丈高，都漫过架在河面的那座石堰了。
那座石堰是乡亲们过河的唯一路径，平日一半被淹在水里，一半露在水面上，间或有塌陷的地方，被一道道水波冲破屏障，像瀑布似的从中间流过去。
这会儿被水淹了个没顶，也完全断绝了乡亲们出村的道路。
想到这，她眉头不由皱了下。原来想着，等天气好了就上山挖些草药回来先种在院里做种子的，没想到这场大雨一下，她的计划又要泡汤了。
有些怏怏地走到赵墨寒家门前，乔思容这才收拾好心情，打起精神来敲了敲院门。
门很快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却不是秦铮。
看着眼前脸色清冷的白衣公子，乔思容脸上立刻绽出一抹笑，将拿在手中的雨伞举起来道：“赵公子，我是来还伞的，谢谢你今日让秦铮借伞给我们。”
赵墨寒听得眼睛微眯，漆黑的眸子透过狭长的眼睛看了她一瞬，一边将伞接过去一边道：“不是我让他借的。”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可是秦大哥明明说，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门内的赵墨寒便抢着截断她：“不是。”
声音铿锵有力，落地有声，语气也冷硬。
不是就不是，你生气个什么劲儿呢？
乔思容无语，感觉跟这位高傲的少爷沟通起来确实有些心累，于是便道：“那好吧，不是便不是，现下天已经睛了，我便将伞还来，谢谢赵公子了。”
她边说边褔褔身，也不等赵墨寒再说些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赵墨寒的眉头蹙了蹙，掀掀嘴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负气似的抿了抿唇，用力将眼前的门板合上，拿着伞回屋了。
他原是想告诉乔思容，这雨并没有过去，让她把伞留着用的。没想到那丫头这么不识好歹，把伞一还来，便转身走了，也不同他再说些什么。
实在是无理得紧，他往日遇到的女子中，可没有一人敢对他这般的。
这边乔思容回到家中不久，便见天边一朵乌云卷来，不一会儿天空上便跟着风起云涌，屋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战栗不已，老天爷似乎又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这天还没到六月呢，怎么变脸也跟翻书似的。”
刚还伞回来的乔思容心情不免更加郁结，抬头望着天抱怨一句，便皱起了眉。
“姑娘，你就安心些吧，这雨没有十天半月是不会停的，咱们晋城一带，每每到了这个时节便是如此。”
朱红正悠闲地坐在旁边做女红。她和宋娘子这些天倒是没闲着，不能下地了，就坐在屋檐下做女红，把一家人从头到脚的衣饰物件才准备齐了，好到夏天的时候穿。
“贤哥儿最近约莫是又长高了，上回做的春衫袖子又短了，得给他再做两套才是。”
“春衫倒是不用再多做了，这场雨一过，春日便算是尽了，到时候太阳一出来，就晒得人汗流浃背呢，再穿春衫就热了。”
“那倒也是，还是做夏衫吧。姑娘以往的夏衫也都不能穿了，她近来都喜欢些浅颜色的衣裳，宋娘子你说给她绣些什么花样子好呢？”


第147章 恍如隔世
两人自顾自坐在檐下聊着，完全把乔思容当作空气一般，看起来像是个多余的。
贤哥儿正在不远处写字。冬日一过，这小孩儿看起来确实长高了不少，跟竹子拔节似的窜起了半个头，反观乔思容，还是原来那不到一米六的五短身材，看起来像个矮矬子似的。
想到这，乔思容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看到等天睛了她也不能闲着，必须多加强锻炼才是，然后多吃些补钙的食物，她就不信自己再长不高了。
晚间，雨果然下下来了，瓢泼似的下了一整夜，直到天明的时候方才停。
乔思容被雨扰了一夜，眼看快天光的时候才伴着屋檐下的漏水声睡了一会儿。
但睡也没睡多久，朱红和贤哥儿起起床的时候，她又被吵醒了，接着便不怎么睡得着，索性便披衣起身，拉开门向外看了看。
雨似乎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里穿透出来，明晃晃地落在院中的菜园里头，把那些菜叶子照得越发翠绿。
宋娘子正在园中摘菜，看到她朝天上望，便明白她是在看天气，不由抬头朝她道：“这一来怕是睛了，但若是想上山还是不行的，昨夜的雨太大，现在大约全是泥。”
乔思容自然明白这个理，朝她点了点头，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雨刚停不久，空气还有些湿哒哒的。乔思容左右无事，又不能出门，便到灶间帮着朱红做起早饭来。
自从上回看了一回乔思容煮卤蛋后，朱红后来又自己试着煮了两次，味道竟然比乔思容本人煮的还要好。
看来做饭这东西，还要靠天赋的，如果天赋不行，饶是知道再多制作的方法都于事无补。
乔思容在心里这般想着，今日早上索性也不自己动手了，而是循着前世的记忆，教着朱红做了个香酥千层饼。
这饼是她前世看母亲做过的，吃起来特别香，曾经是她的最爱，只是后来母亲和父亲双双在赈灾时遇难，所以九岁之后就没再吃过了。
“把面粉放进钵子里，一边揉一边加入盐，记得盐要放得合适，味道太咸或是太淡都会影响千层饼的口感。”
她一边回忆着前世母亲做千层饼时的情景，一边指导着朱红，心里也忍不住有些伤感。
养那么大的女儿，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如果父母能收到她的死讯，想必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吧！
还有爷爷，那么大把年纪了，虽然膝下儿孙有好几个，但对她疼爱却是独一份的，只怕看到她的尸体时也不好受。
如此想着，她不由得有些心神恍惚，连朱红叫了许多遍都不曾听到。
“姑娘，姑娘，接下来要怎么做呢？面已经揉好了。”
直到朱红把头转过来，对着她大声问了几句，她这才回过神来。
“哦，面已经揉好了么？”
乔思容低头看着钵子时的面团，一滴眼泪就一不小心从眼瞒里滚落出来，落在案板上。
察觉她的不对劲，朱红立刻担忧地皱起眉：“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乔思容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抬手在眼角上抹了抹，有些自嘲地道：“我没事，朱红，就是眼里不小心进了沙子。”
朱红显然不相信，狐疑地看着她：“姑娘，要不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做，做不成千层饼的话，也能烙几个菜饼来吃吃的。”
烙饼是乔思容早就带她做过的，对有厨艺天赋的朱红来讲，独自完成并不是难事。
乔思容却摇了摇头，低头吸了两下鼻子，才终于从刚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对亲人的抱歉也只能埋在心底了。现在她已经完全成了另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再回到原来的时空，如果不能在这里好好生活的话，想必也不是亲人们愿意看到的。
“不，我没事，咱们来继续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头抬起来，再看向朱红时，脸上已经盈满了笑意。
看她似乎恢复了正常，朱红虽然没有再追问，但还是在心里存了个结。
她家姑娘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落泪呢！
乔思容收回心思，朝朱红揉好的面团看了一眼，又道：“面团揉好了就放在一边醒着，接下来咱们把锅烧热，往里面倒些油，就用前阵子炒出来的野猪油吧。”
“嗯，我这就去拿。”
经过刚才那一出，朱红行事起来也更加小心，生怕有哪里惹得乔思容又不高兴了。
两人一个灶上一个灶下忙了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野猪油便烧好，撒了些香葱放在旁边备用。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面团终于发好了，这时贤哥儿已经有些饿了，虽然在檐下读书，命但眼睛还是忍不住时时往灶间瞟，显然是在等吃的。
乔思容很快注意到了，走过来在他鼻尖上点了点：“小馋猫，一会儿就能吃了，先把书读完。”
贤哥儿一听，立时高兴地点了点头，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念起书来。
朱红在灶间听着，虽然对刚才的事情还有些膈应，但看到乔思容面带笑容走进来后，决定还是先把那件事丢在一边。
乔思容把撒了葱花的猪油从灶上端过来，放在案板上道：“现在把面团擀开吧，擀得越薄越好。”
朱红对擀面已经是手到擒来，一双巧手扶着擀面杖毫不费力地在面团上滚动几下，便擀出一张又薄又漂亮的面皮来。
乔思容看得甚是满意，又教道：“好了，现在把抹些葱油上去，然后又将面皮折叠起来，再从头擀起。”
听到她的话，朱红先是犹豫了一阵，最后似乎弄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抹好葱油便将面皮随意叠了几下，便拿起擀面杖准备开擀。
乔思容连忙阻止她：“等等，这样叠不对，要再叠得厚些再行。”
说着，她便撸起袖子轻自动手，把面皮像叠被子一样又重新叠了两层，这才示意朱红去擀。
如此这般，叠面擀面叠面擀面地重复了三四次后，得到的面饼终于合了乔思容的意。
“嗯，现在好了，把它擀平拿到锅里烙上，一刻钟后就可以吃了。”


第148章 米不够吃了
吃过葱油千层饼的人都知道，这种饼烙起来可是很香的，尤其用猪油烙的饼，要比用普通的菜子油还香十倍。
朱红才将饼烙到锅里不久，外面的贤哥儿便闻到了味道，连书都顾不上念了，循着味儿跑到灶间。
“姐姐，今日早上又有新东西吃了？”
乔思容正在灶上指导朱红烙饼了，闻言回头朝他笑了笑：“这都被你闻到了，真是个馋猫。”
贤哥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心情很迫切，但他现在已经不会像往日一样横重直撞地走路了，保持着不紧不慢地步速走到灶边，踮起脚朝锅里望了望。
“咦，这是什么？这个饼好大啊！”
看到锅里偌大一个千层饼，贤哥儿不禁诧异地道。
“是啊，今日早上就吃这大饼，而且只有一个，该怎么分呢？”
乔思容故意说笑，一脸促狭地看着他怎么回答。
贤哥儿几乎没有思考，斩钉截铁道：“当然是用刀切成块，大家一人一块了。”
“噗！”
乔思容和朱红同时笑起来，朝这个天真的小家伙看着。
正当贤哥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脸红时，宋娘子也从门外走进来，声音带着笑道：“大老远就闻到味儿了，可又是做了什么新吃食？”
朱红又学会了一样新玩意儿，心里正得意，一听到她的话连忙笑道：“看来不光是贤哥儿，就连宋娘子也变得顺风鼻，一闻到味儿就知道有新吃食了。”
乔思容跟着笑笑，提醒朱红把千层饼揭开翻个面后，便烙得差不多了。
在刚才等着醒面的时候，朱红早就在旁边另一个灶眼上煮了一锅粥，等到千层饼烙好后，便将前两个月宋娘子腌制的咸菜取了些出来，切碎放到锅里一炒，就有了一盘送粥的小菜。
如此三样端到正屋的饭桌上，立刻引得乔老太太也跟前些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早上这饼闻着可真香。”
听到她的话，朱红便解释道：“是姑娘教我做的新吃食，好像叫葱油千层饼来着，今日头一回吃，老太太尝尝看可喜欢。”
乔老太太头发虽然花白，但实际年纪却不是很大，牙口好，吃千层饼什么的完全不费力。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后，便立刻赞许地点了点头。
“容姐儿这做饭的功夫倒是越发好了，往后我们要是不在这村里住了，倒可以到镇上去开个饭庄。”
她说这话本是戏言 ，但听在乔思容心里却忍不住一动。
但想一想目前家里情况后，还是作罢了。
乔老太太的腿疾没有冶好，贤哥儿上学的束修也没有攒齐，现在考虑做饭庄的事，还为时过早了。
一顿早饭吃完，乔家个个都忍不住扶肚子。
大约是心头郁结散开的原因，乔老太太的胃口近日也越发好了，一顿饭能喝下两碗白米粥。
方才吃早饭前，宋娘子还到米缸里去看了看，发现米已经剩下不多了，于是在饭后便忍不住把乔思容叫到一边。
“容姐儿，我看最近两天怕是要多吃些面食才行了，米缸里的米已经不多，河上那石堰又被水淹了，怕是一时去不了镇上。”
乔思容点点头，米缸的事她前两天就注意到了，那时候只以为这雨一停便能去镇上买了，所以便没想太多。
不想眼下雨是停了，但村子却出不得，倒真是叫人有些为难。
考虑了一会儿，她便道：“一会儿我去河边看看，若是还是不能出村的话，就让朱红想办法到村里买些回来，家里目前是有些银钱的，总不至于让大家挨饿。”
宋娘子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商量完后，乔思容便独自出门，朝村口的河边走去了。
昨夜一场大雨，想必上游又攒了不少洪水要泄，只盼着这上游没水库，这样泄起来也快些。
不想到了近前一看，乔思容发现河里的水位较昨日不仅没有降，反而还升了不少。
她忍不住蹙眉看着那河水呆了呆，正想着这洪水何时才能退去时，便听得一道女人的哭声从斗方村的方向传来。
乍觉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乔思容便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了看，发现村里有两个女人正沿路往这边跑。
跑在前面的是个年轻姑娘，披头散发，掩面而泣，看身形像是上次跟她发生过口角的杏花。面身后那个一看就知是杏花娘，嘴里不知骂骂咧咧说些什么，直追着杏花往前跑。
那杏花跑到河边，先是呆了一下，接着竟毫不犹豫地走过去，站在水边回头朝她娘说了些什么。
这时村里亦有不少人跟着杏花娘追了过来，像是来看热闹的，又像是来劝架的。
乔思容离得有些远，一时也不听清杏花两母女在吵些什么，但看着杏花那哭边说什么的样子，心里立刻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想法让她不由自主走近了些，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初是你让人去张家说亲的……如今这事儿黄了，你怎可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再说那张家是咱们能高攀上的么？你这样整日骂我，还要把我说给邻村的王麻子做小……”
“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我找人给你说亲还不是为了你好？”
“呵呵，为了我好？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吧，我根本不喜欢那个张家少爷，也不愿意给人做小，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说什么？你不愿意？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名声，能说到婆家就已经不错了，还指望找个什么样的……”
杏花娘显然被杏花气得不轻，张嘴就什么话都往外溜，居然这样说自己的亲生闺女。
当娘的竟然要让女儿做小，这种事连乔思容听了都不禁同情起杏花来。
想来这古代的女子也真是可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条规矩便把你定得死死，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可怕。
杏花大约也是对她娘太失望了，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愤而离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她母亲争吵。
这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个需要勇气的举动。


第149章 投河
“杏花娘，你还是快让杏花回来吧，那河水现在可深着呢，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去说，站在那河边做甚？”
看到情况有些不对劲时，跟在后面的乡亲里有人劝道。语气也隐隐有些担忧。
哪知杏花娘却不识好歹。
“是她自己不嫌丢脸，还怨得了我么？方才媒婆都来了，在家说得好好的，后村的王麻子连聘礼都送来了，她竟然扭头就走，把那媒婆硬是气跑了。”
杏花娘显然还在为丢了聘礼的事生气，心里火也不是这么简单能消下去，眼见杏花都走到河边了，竟也不拦着她，还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说。
听到她的话，站在河水边的杏花立刻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容，朝着那湍急的河水看了一眼，突然朝前两步，一个纵身朝河里跳了进去。
“哎呦——她怎么投河了啊？！”
“天啊，这可怎么得了！”
人群里立刻发出一阵惊呼，但因得大多是妇人，大家虽然都吓得不轻，却没有人敢跳下水去救人。
杏花娘大约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整个人都骇得愣住，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去了。
乔思容在边上看了一瞬，本以为会有人跳下去救的，可眼看杏花都被那水冲出老远了，站在岸边的一群乡亲却还在你望我我望你大眼瞪小眼，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那日杏花娘来讨伐她的时候，不是有不少好事的人跟在她屁股后头扇风点火么？怎么今日到了关键时候，却没有一个人肯为杏花出头呢，倒真是惜命得很呢。
她边想边冷笑了下，没怎么多想，便走到河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跟着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她没发现的是，自从她来到河边后，不远处小院外的竹梢上便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一直朝她的方向看着。
看到杏花跳入河中时，那人还是一脸静淡连眉头都没皱下，但一看到她也跟着跳入水中后，那人立刻跟着脚尖一点，像猎食的猛禽一般猛地朝河边扑了过来。
赵墨寒到达河边时，乔思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河面上了。
杏花娘趴在地上一个劲的嚎哭，想要跳到河里去救人，却被村民们拉住。
斗方村里那帮村民却还在后头你推我搡：“怎么办？都跳下去两个了？谁下去救救她们吧？”
“我也不会水呀，跳下去不同她们一样是个死？我不去！”
“小峰娘，你不是会水么？快去救人啊！”
“说什么疯话呢？没看到那水急得跟什么似的啊，就算是我跳下去也会被冲走啊，怎么救？！”
听到他们互相推脱的话，赵墨寒的眼睛眯了眯，漆黑鎏金的眸子在河面上梭巡一圈，很快便发现有个人影从水中浮了出来。
杏花娘本就站得离河边最近的，这会儿一看到那人影，顿时叫得更大声：“哎呦，我的杏花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你快回来啊，都是娘的错，娘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边哭边往河边爬着，将一只手伸得长长的，希望能早点将河里那两个人够到。
而此时在水里托着杏花的乔思容却并不轻松。这杏花看起来瘦弱，但晕过过后一样死沉死沉的，像只麻袋一样挂在她身上，使劲将她往水里拽。
乔思容使了吃奶的劲儿，才好不容易把人托住了，一点点往岸边游过来。
她前世虽然是个游泳小能手，但奈何这古代的衣服实在太缠人了，长长的襦裙打湿之后就像枷锁一样牵牵地缠在她腿上，让她行动困难至极。
她一边费力地往岸边游，一边勉力睁开眼睛向前看着。那些赶来看热闹的村民竟还是没有一个也下水，都在岸上排得整整齐齐看着她。
他娘的，你们倒是下水来拉人啊，站在岸上看什么劲儿！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着，目光微微一转，又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离那群人不远的地方，用同样的冷漠的眼神看着她。
又是这个病秧子！
乔思容在心里悻悻地想。这家伙虽然比那些村民可靠一点，但身体却着实不怎么样，河水这样湍急寒冷，就算他愿意下来帮忙他的身体也不一定受得了……
心里模糊的想着，乔思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将田杏花推到了离岸边稍近的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原是在石堰附近的，人只要趴在这，就不会再轻易被水冲跑了。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使了最大的力气往上爬，也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但她刚才救人时耗费的精力实太多了，剩下的力气仿佛也在推杏花那一把时用尽了一般，浑身都软了下去，只能任湍急的河水将自己慢慢往河中推。
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被水冲走，乔思容连忙挣扎了下，但泛力的身体却像一片破碎的树叶一般，轻易便被河水卷了进去，最后被一个劈头打下来的浪花吞没。
乔思容当然不死心。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这重生的机会的，好日子都没来得及过呢，怎么能就这么被淹死？！
正勉力挣扎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离她不远的水面上游了过来。。
那人影浑身素白，俊美的容颜世间罕有，隔着冰冷浑浊的河水，幽幽地看着她，慢慢朝她接近。
乔思容的视线被水波阻碍着，一时也没认清是谁，只愣愣地看着他，连挣扎都忘记了。
水流顺着口鼻灌进肺里，让她难得昨几乎要炸裂，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起来，直到那人游到面前，乔思容才惊喜的发现竟是赵墨寒。
她忍不住心里一松，在对方向她伸出手时，主动握了上去，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跳下水来救她的赵墨寒一看，连忙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刚才他还以为这丫头敢下水救人肯定是考虑过后果的，却没想到她人是救到了，最后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为了个无亲地故的人，却冒这样生命危险，实在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想着，赵墨寒的眉头不禁皱了皱，又见乔思容的眼睛慢慢合上，脸色也越来越白时，心里才隐隐有些着急。
这丫头，该不会是被淹死了吧。


第150章 公子最近是怎么了
心里一闪过这个念头，赵墨寒突然感觉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微微蹙眉考虑了下，就把头低下，将两片唇贴在乔思容唇上，替她度了一口气过去。
乔思容本没有彻底晕过去的，虽然意识有些迷离，但感觉却还在。猛然一觉察自己唇上贴了个东西，还往她嘴里吐气，就吓得猛地把眼睛睁了开来。
冰冷的河水急急地眼前流动，将她和赵墨寒的身子推着向前冲去，而那个刚才还一脸冷漠的病秧子却专心地贴在她唇上，给她度着气。
乔思容一惊非同小可，正张开了嘴要说什么，却又猛地灌了一大口水进去。
看她清醒过来，赵墨寒心里也放松下来，同时用一副看傻瓜的眼神看了看乔思容。
这丫头是笨蛋么？明明知道这是在水里，还想张嘴说话！
心里想着，他嘴角又忍不住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然后身子一转，便拉着乔思容的手向岸边游去。
乔思容这时也彻底清醒过来，被刚才的事情一刺激，精神也来了，在赵墨寒的带领下挥动着四肢，一起向岸边游去。
等两人游到河边时，杏花已经被人救醒过来了，正和她娘抱着哭天嚎地。
“杏花啊，我的杏花啊，你要是有个好歹，叫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呢，娘就是说你两句，你就要跳河寻短见了……”
听到她的嚎哭声，乔思容一点同情心也起不来，只有些无力地扶着赵墨寒的胳膊，被他拉着朝岸边走去。
秦铮一直在赵墨寒身边贴身伺候着，方才赵墨寒纵身跃进水里时，他便在附近的草丛中现了身，这时一看到他和乔思容走上来，就着急地迎了上来。
“公子，你怎么样？”
赵墨寒浑身滴着水，一头墨色的发湿哒哒地贴在衣服上，星眸里淬着寒光，朝站在岸边的村民们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松开乔思容的手，一个人大步朝前走去了。
跟在后面的秦铮也很懵逼，又看自家公子的脸色不好，只能爱莫能助地朝乔思容看一眼，颠颠地跟着走了。
乔思容还乏力着呢，被他突然丢下，就一下子手软脚软地趴在地上，费了不少力气才爬起来。
“乔二姑娘，你没事吧，刚才多亏了赵公子啊，要不然你今日可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时，始终在一旁作壁上观的村民中终于有人过来关心她了，一边虚虚地把她往起扶，一边向她讨好地说道。
乔思容本就对这些村民没什么好印象，经过刚才一事，更是将他们的为人看得透透的了，于是只随意向那人点点头，便也拖着脚步朝回家的路上走了。
今天可真是她的厄运日，好端端地去河边站站，差点丢了半条命，最后还被那个病秧子一脸嫌弃的扔在路上，也不知是不是怪自己害了他。
可如果怪她的话，那他一开始不下河不就好了吗？干吗救了她又对她发脾气呢？
乔思容一边闷闷地在心中想，一边有气无力朝家走去，刚到大门口，正在院里忙活的宋娘子就看着她发出一声惊呼。
“容姐儿，你这是怎么了？”
宋娘子一边说一边丢了手上的活儿朝她走过来，看着乔思容落汤鸡一般的模样大惊失色。
“嫂子，快叫朱红帮我烧锅热水起来吧，那河里的水可真是太冻人了。”
洪水是昨夜一整夜的雨水积起来的，又深得很，温度自然比平时低得多，再加上来回三个人，就数乔思容在水里泡的时间最长，受的冻自然也比杏花和赵墨寒多些。
听到宋娘子的声音，在灶间忙活的朱红也出来了，看她冻得口唇发紫的样子，也同样吃惊。
不过听到乔思容的话后她也没耽搁，马上一转身又回到灶间去烧热水了。
少顷，宋娘子从外面走进来，抱了一捆柴灶灶下帮忙烧火。
朱红忍不住狐疑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一会就这样湿透了回来？”
宋娘子眉头蹙着：“我也不清楚，刚才只跟她商量了下，说米缸里没米了，容姐儿便说去河边看看，那洪水什么时候能褪去。”
朱红这才听出端倪：“莫不是河边出什么事了？”
宋娘子估摸着也是这么回事，便道：“先别管这些了，你把水烧好了给她送过去，我去外面拿些姜进来，煮碗姜汤水给她喝喝，这个天气，在河里泡成那样可是要受凉的。”
朱红忙不迭点头，一一按吩咐去做不在话下。
十几分钟后，朱红终于把烧好的热水给乔思容送进屋了。看着她提着只木桶在乔思容房里忙上忙下，在屋檐下写字的贤哥儿小脸也上忍不住露出担忧的神色。
“朱红，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了？”
朱红不知是怎么回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只得扶了扶贤哥儿的脑袋道：“贤哥儿放心，姐姐只是不小心把身上打湿了，冲个澡就会好，你在这乖乖等着哈。”
贤哥儿虽然不大，现在却也明白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连晚上也不会再吵着要跟乔思容睡一个被窝了，自然也不会在她泡澡的时候进房间去。
“嗯，我知道了。”
听到他一边点头一边乖乖地答，朱红这才放了心，把最后一桶温水给乔思容送过去，便替她关上门在外边等了。
与此同时，住在前院的赵墨寒也同样在泡热水澡。
他的身体底子向来不好，不光较一般人容易生病，更受不得寒气。所以一看到他浑身湿透地从外面回来，影四影三并秦铮三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张罗齐泡澡要用的东西，帮他搬进了房间去。
秦铮服侍他脱了外衣便也退了下去，只留赵墨寒一人穿着湿透的里底走进屏风后。
影三影四隐在院中的树梢上，忍不住凑在一起咬耳朵：“你说公子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在那竹梢上站大半天，今天还弄得湿透了回来？”
听到影三的话，影四像过来人似的眨了眨眼睛，一张被黑布盖住的脸虽然看不清模样，但那双眸子却晶亮晶亮的，眉峰也英气逼人。


第151章 明日动身（二更）
“你知道什么，公子现在也是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以往在王府虽然被王爷管教着，但到了这个年纪，这方面的心思大约也是有的。”
影三不禁讶然：“你是说，咱们公子看上乔家那姑娘了？”
影四靠在树枝上转头看着他：“这有什么不妥么？那乔家姑娘以前是难看了点，但现在看起来也蛮顺眼的，还有她身边那个叫朱红的丫头，跟咱们姑娘身边的婢女香君有点像。”
他口中的姑娘，指的是赵墨寒的亲妹妹赵梓蓝。
影三听得挑了挑眉：“你这家伙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往日在王府你就整天跟在那香君屁股后头跑，连公子交待你的差事都忘记办了！”
影四被人揭了老底，顿时脸红起来，挣扎道：“别冤枉人，我那时是吃错东西赶着去茅房了，什么时候跟在香君屁股后头跑了？”
影三拿手指点着他，调笑道：“嘿嘿，还不承认，等我回去问问香君，看你小子还老不老实。”
影四颇为不屑，冷哼一声扭过头去道：“你能问个什么结果出来？咱们这些暗卫平日在府里都是蒙面示人，香君从来没有见过我，就算我真跟着她她也认不出我。”
影三这才有些气馁，挠挠腮帮子道：“也是哈，那下次我们再看到香君时，就把你的脸露出来让她瞧瞧，看她是不是也喜欢你。”
“你小子了，胡说些什么呢……”
两人在树荫下呱噪地争吵着，丝毫不知自己的主子此时正在房中独自烦恼。
赵墨寒低着头，视线无意识落到晃动的水面上，脑中不由自主想起方才在水下给乔思容度气的情景。
那丫头现在果然瘦得很，腰身抱起来又细又软。而且那种肌肤相贴，呼吸相闻的感觉，让他既陌生又隐隐有些悸动。虽然父亲早就将他的婚事提上了议程，但像这样与一个女子亲近的事，他却是第一次做。
那感觉，似乎并不坏！
想着，赵墨寒不禁动了动手指，回味起刚才在水下时抱着乔思容的触感。那丫头的脸看起来肉乎乎的，身上也软得很，皮肤又白又嫩，摸上去就像上等的丝绸一般顺滑，唇上隐约带着甜味儿，莫不是早上吃了甜品？
想着，他眸中的神色不由也变了变，直到想起自己的亲婚事还需要由父亲和梅王妃作主时，才又皱起眉头来。
打心底里，他并不期待那种纯利益关系的联姻，但以他目前的处境，想要为自己的婚事做主又断断是不可能的事。
一想到梅王妃端着那张虚伪的笑脸要给他指哪家哪家的姑娘，赵墨寒眼底就忍不住闪过一抹寒光，将她伪善的面孔在脑海里撕得粉碎。
心里正想着，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赵墨寒一听就知道是秦铮。
“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果断从木桶中站起来，赤足来到房中将准备好的底衣披在身上。
秦铮推门而入时，他正好转身系衣带。
“公子，影六来信了，说府中有变，催我们尽早回去。”
赵墨寒一听，手中的动作立刻一顿。现在王府那边唯一能让他牵挂的人就只有妹妹梓蓝了，梅王妃难道会对她下手？
“可是姑娘出了事？”
听到他略急促的声音，秦铮立刻抬步走过来，接着为他套上中衣和外衣，一边道：“据说梅王妃似乎在撺掇王爷给姑娘说亲。”
一听梅王妃又要以妹妹的亲事相要挟，赵墨寒脸色变得更难看，连旧疾都险些要发作了，捂住胸口闷咳了一声。
秦铮连忙从旁倒了杯水递上来：“公子小心身体，这一回去不知有多少事情等着你处理呢，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赵墨寒当然知道其中厉害，喝了口茶一挥衣袖：“到城里去通知影二，让他准备准备，我们明日就动身。”
见他这么快就下了决断，秦铮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正想往外走时，赵墨寒却又叫住他：“等等，让影三进来。”
秦铮虽不知他要找影三做什么，却还是点点头，躬身退了下去。
乔思容泡好澡出来，还是感觉身上有些不舒服，估摸着这是要感冒的征兆了，她便趁着天黑前到野地里去扯了些紫苏和生姜回来，打算煎碗药烫来喝。
不想没等到晚上，她脑子便开始晕乎起来，人也有些畏寒。这症状她清楚得很，多半是风寒感冒了，于是也不敢大意，连忙命朱红给她煎了一剂药，喝完便躺到床上休息了。
这一晚自然过得十分煎熬，前半夜冷得慌，后半夜又热得慌，只因怕吵着贤哥儿和朱红睡觉，只能生生受着。
到了快天亮的时候，朱红还是被她吵醒了，一摸她脑门，发现发热了，立刻又爬起来给她煎药。
乔思容一夜转转反侧，一会儿梦到自己还在前世，和爷爷一起上山学习认草药，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刚穿过来那会儿，顶着一副胖胖的皮囊受人排挤。
正当她郁闷不已，抱着身体在墙角自闭时，一股不知从哪儿冲来的洪水却将她拽到河底，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包围，眼见就快要被淹死了，一个白色的人影却突然从水里游过来，将她拥入怀中。
乔思容初时还有些欣喜，连忙也伸了手抱住对方，后来又一起自己长得一幅难看的样子，顿时自卑起来，想要伸手将那人推开，但对方不仅不松，还伸手抱住了她，将唇印在她唇上。
乔思容一时如同飞上云端，整个人云里雾里的，心里又高兴又甜蜜不知如何是好时，那人却突然松开手，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任她猛地从云上掉了下来。
乔思容吓得魂飞魄散，大叫着从天空跌下来，然后腿一登，便从梦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朱红正一脸担忧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帕子替她擦汗。
“姑娘，你终于醒了。”
看到朱红有些欣喜的样子，乔思容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病了，昏昏沉沉睡在床上，还做了这么一串稀奇古怪的梦。
“朱红，什么时候了？”


第152章 人去屋空（三更）
朱红连忙扶着她坐起来，边道：“已经快天黑了，姑娘昨晚上生的病，之前前院的秦大哥过来找过你一次，听说你病了，便又倒回去了。”
乔思容点点头，那秦铮找自己，也不知是什么事，再一想到之前赵墨寒把她从水里拉起来时那幅冷冰冰的样子，再又想起刚才的梦，顿时便也失去知晓的欲望。
那个病秧子梦里梦外都是一样的德行，忽远忽近让人看不透，若真是把她带到云端上又放手任她跌下来，那才真真该死呢！
看她虚弱的样子，朱红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道：“姑娘既然不舒服，那其它的事就迟些再说吧，我在灶间备了些清粥小菜，现在去拿点给你吃好不好？”
乔思容病得身上软绵绵的，一抬头便天旋地转，听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道：“也行，吃点东西身上或许有力气些。”
朱红得令，忙不迭地去拿了。
乔思容一个人坐在床上，恍惚又忆起梦中情景，一时忍不住抬手扶上嘴巴忆起水下那个吻，复又想到赵墨寒那天临走时的冷漠疏离的眼神，身上又忍不住一阵发冷，连忙裹紧了被子。
等朱红把备好的清粥小菜拿进来时，才发现乔思容已经浑浑噩噩又睡了过去。她试着叫了两声，没叫醒，只得又把东西端回去了。
这天晚上，乔思容依旧睡得不好。反反复复将白日那梦连着做了几次，人也彻底清醒过来，睁着眼睛在床上躺到天亮。
天色将明的时候，朱红也醒了，起身见她睁着眼睛，不由惊道：“姑娘，你是何时醒的，怎的不叫我啊！”
乔思容恍惚抬眼看了看她，勉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无事，不过是白日睡多了睡不着，何必要你跟着我遭罪。”
听到她的话，朱红更是自责不已，连忙披衣下床，到灶间去煮了些鸡蛋面疙瘩过来。
“姑娘，你先将就吃着，不管饱，只垫垫肚子。”
乔思容笑着接过，嘴角虽翘着，眼底却有些苦涩。她平日自忖洒脱，却不想一场病连着几场梦，便把她的心思全都揭露得干干净净。
那赵墨寒对她太过冷漠，让她一腔热诚落不到实处，空牵挂一场，在梦里都不得安宁。如今梦醒病好了，她也该认清现实，不再在那人身上浪费心神了。
不过在做这个决断之前，她还是想亲自去探探，看那人究竟是如何想的。
若是自始至终真是她一厢情愿，这情丝早断了也罢。
于是吃完朱红送来的东西，她便又问道：“你昨日说秦大哥过来找过我，不知所为何事？”
朱红偏头想了下，却答得有些含糊：“他也未细说，只说是他家公子让他过来的，听说你生了病，便又倒了回去，再来时就送了些当归和白芷过来，问姑娘用不用得上。”
乔思容听得心中一惊，连忙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方才闷得发慌的心，也因这些话开朗了些，扶着床柱从床上坐起来。
“你去帮我找件衣裳，然后替我打些水来梳洗一下。”
朱红却不知她是何意，连忙上前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跟着答道：“今日才天光，赵公子他们大约还没起来呢，姑娘这就要去找他么？”
乔思容却不及答她，草草披了找件衣裳换上，就往门口走去，中途还因为太急而差点撞翻了椅子。
看她着急的样子，朱红更是不解，一边追着她向院中走去一边道：“姑娘，我陪你一起去吧，天还没亮透呢，路上不好走。”
乔思容这时一颗心却全挂在了赵墨寒身上，对朱红的话已然置若罔闻。
她胸口怦怦跳着，一路跌跌撞撞向前走一路想着刚才朱红说的那两个药名。
当归白芷。当归……
陌上花开，当缓缓归矣！
这不是劝归的意思么？早在她第一次见赵墨寒起，就觉他不是这斗方村的人，后来又从与秦铮的闲话中得知，他们也是来此不久，住一段时间便要离去的。
现在他贸然派人前来送当归和白芷，难道意思是说他要离开了？
乔思容越想心跳得越疾，加上大病这初愈，一时禁不能自已，捂着胸口闷咳起来。
朱红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她道：“姑娘，你身子刚好，不如我们等天亮透了再去吧，现在这时间，赵公子他们说不定还没起身呢。”
乔思容却止住咳嗽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
不但不会没起身，反而可能已经不在了！
如此边想边走，两人终于来到了竹林外的小院前。乔思容已经全然失了往日的分寸，扑上去便在门板上猛拍起来。
“秦大哥，赵公子，你们在吗？快开门！”
看她一副迫切的样子，朱红纵然不解，却也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往日她家姑娘纵然再急，也不会这么不顾礼数，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秦大哥那日说的话里有什么隐喻，是她没有听懂的？
只是把事情从头到尾再想一遍，朱红仍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只得乖乖站在乔思容身后，等有人从那门后走出来，给她解释个清楚。
但是乔思容把门板拍了许久，里面仍是没有人回答，也没人出来开门。
到最后，连朱红也忍不住有些着急了：“姑娘，不如我们到村里去找人问问吧，这间屋是斗方村的，若是秦大哥他们出了什么事，里正应该是知道的。”
乔思容拍了这么久的门还是无人应，便知自己应该是猜对了赵墨寒让秦铮送药的寓意。
那主仆两个在这里住的日子已经到了，现在回去了他们该呆的地方。
想到这两日自己反反复复做的那些梦，和在心底想好要问的那些话，乔思容突然觉得越发不能释怀。
她还有许多许多话，没有来得及跟他讲呢！
从前世到今生，这还是她头一回尝到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哪怕是让她进屋看一眼，确认那人确实离开了也好。
想到这，乔思容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低下头四下找了找，很快便在屋檐下找到一块青瓦片。
那瓦片是极薄的，正好能从门缝里插进去。


第153章 当归白芷（四更）
朱红在边上看着她的举动，发现她将那瓦片插进门缝里剥门栓时，立时忍不住阻止她。
“姑娘，这样不好吧，万一被人发现了，还以为我们是贼呢？”
可是乔思容并没有听她的，用生疏的手法拿着那瓦片拨了几下后，才勉强将那门栓拨动。
她重感冒刚好，身上还乏力得很，此时又一心系着赵墨寒，拨了一阵后便有些力不从心，连冷汗都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但她并没有放弃，感觉到那门栓的紧涩后，她突然想起自己头上戴的那支木簪，毫不犹豫地将它拔下来插了进去。
木簪是的顶端是尖的，很容易便在门栓上固定住，然后她又谨慎地转动手腕向旁边拨，如此努力一番，门果然被她撬开了。
朱红看到门竟被乔思容撬开，站在外面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跟她一起走了进去。
静雅的小院里空空的，去年开满梅花的那棵梅树上已经绿叶成荫了，却唯独不见坐在书下看书的人。
乔思容在院中看了一圈，很快就认准了赵墨寒住的那间房，连忙跑过去推开门。
她多希望，冲进房间时，她还能看到那人面容静淡地坐在桌旁，哪怕神色冷漠表情疏离，也好过再也不能见面。
可是事实并未能如愿。
乔思容冲进房间后，便见屋里一切都摆得整整齐齐的，只案头放的几本书和物件不见了。
她不死心，又冲出来跑到放药的那间小屋里去看了看。上回她来时，这间屋里便堆满了各种草药，那人还亲自给她选了她想要的。
可是待她走近拉开那些药柜一看，却发现这些药柜都已经都被取空了，只剩下一些残渣在里面。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赵公子他们人呢？走了吗？”
饶是不解如朱红，这时已经看出事情的蹊跷，有些诧异地向她问。
听得这话，乔思容不由征征地站在了屋檐下。
是呢，人家都已经走了，她还在这里瞎折腾什么呢？
“朱红，我们走吧。”
心里想着，她便停止了先前愚蠢的举动，低下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赵墨寒离开的原因。
究竟是为什么走得这么突然呢？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朱红，你说秦大哥之前给你送过药？那药现在还在么？”
朱红见她从屋里走出来后一直怏怏的，本有些担心，这会儿听到她问话，立刻点头道：“在啊，我都收起来了，就在你房间呢。”
“是吗！”
乔思容听了眼前一亮，连忙加快步子朝家里走去。
朱红紧跟在她身后，虽然对乔思容今天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但却并未说什么。在她心里只在乔思容能安安心心在乔家过日子便好。
这个家如果没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两人到家里时，宋娘子也已经起身了，看到乔思容带着朱红从外面回来，不由诧异。
“容姐儿，你们这么早出门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么？”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敷衍地摇摇头，说了句没事，便疾疾朝自己房间内走去了。
平时放药的地方她是知道的，朱红拿了秦铮的药，定然也是放在那儿。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拉开门仔细找了找后，果然发现了朱红说的那包药。
那个包药的帕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她家的，丝柔的质地，滑顺的面料，不是她和朱红平日敢买的。
她有些期待地将那个帕子打开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片衣角，月白的颜色，上面有类似香草的暗纹，似乎有些眼熟。
乔思容看得心底一热，连忙将里面的药扒开看了下，确实只有当归和白芷两种。
当归，即是表示他要归去的意思，可白芷呢？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把白芷从开花到泡制的过程想了一遍，最后把心思落在古人对白芷花的暗喻上。
草药文化在华夏人民心中由来已久，大天朝第一本诗歌总集诗经，以及先秦时期大诗人屈原所写的楚辞中都有不少借写花草比喻人心志的诗篇。
而屈原草药之花似乎情有独钟，所作的诗篇中更是多次提到白芷。
如，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又如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再如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这些诗句中所说的芷，指的正是白芷。因得从小钟爱草药，乔思容便也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这些歌颂药草的诗篇来，只是没想到，今日这些东西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哪里会知道，那个病秧子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只意味深长地给她留下一堆草药呢？
想着，乔思容的嘴角不由自主又向上扬了扬，因为想到刚才那几句诗时，她心中便隐隐有些明白赵墨寒的意思了。
那个病秧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清高傲慢的人，要听他低头说软话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这白芷在屈原的诗中，可是代表坚毅、执着以及思念的意思呢。
他真的明白么？抑或，他让秦铮送草药过来，真的只是为了给她冶病的？
看乔思容一边自顾自发呆，一边看着桌上那包草药笑起来，旁边的朱红也有些费解。
不过笑便笑吧，只要她家姑娘的心情好了就行。
想到这，朱红便放心地把乔思容一个人丢在房间里，自己则到灶间去帮宋娘子做早饭了。
这边，乔思容一边想着方才那些诗句一边用手在那些药材里拔了拔，突然惊讶地发现，那块包着药的衣角上，居然还写着字。
看到那一排若隐若现的隽秀字迹，乔思容先是愣了下，而后才不可置信地慢慢扒开，仔细看起来。
赵墨寒的字她是见过的。
几个月前，他在贤哥儿启蒙的练笔糙纸上写下一个赵字，便让乔思容惊艳不已，如今再看这两排小字，跟那个明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尤其是后头落款所写的那个名字。
“此去三月，万事珍重。赵墨寒——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
指尖从那漆黑的墨迹上划过，乔思容也将自己看到的字念了出来。顿时只觉一股甜蜜滋味一直从舌尖蔓延到胸口，浸润得四肢百骸都变得酥软了。


第154章 三月之约（五更）
他告诉了她他的名字，还说了归来的时间。
难道说，他对她的心思，也正如她对他一般？
一想到这短短一行字所代表的意思，乔思容就忍不住心神荡漾，就如之前梦中所见的那样，飞上云端了。
可见梦还是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要不然她明明做了一个噩梦，醒来看到的却是喜事呢？
乔思容心情变得美滋滋的，对着那衣角里的当归和白芷细细思量了一番，便把其中的草药找了东西来收好，只将那块写着赵墨寒名字的衣角拿着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压在了枕头下。
这时，朱红和宋娘子也在灶间把早饭做好了，贤哥儿读完了早上该读的书，便依她们所命，过来叫乔思容过吃饭。
因得见了赵墨寒留下来的书信，乔思容心情大好，人也精神不少，穿戴收拾好后，便像往日一样，笑眯眯地牵起在檐下读书的贤哥儿，一起来到了正屋这边。
乔老太太这时也被朱红伺候妥当，正坐在桌边等着，一见她进来，先是朝她脸上看了看，发现病容已去了大半时，便也放了心。
“病好了就行，快坐吧，吃些东西补补身子。”
听到乔老太太的话，乔思容连忙笑了笑，一边给她盛了碗粥送到眼前一边道：“让娘操心是女儿的不是，女儿以后一定注意，不会再让自己生病了。”
乔老太太却叹口气，拿眼角看了看她：“生不生病便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只是在发大水的时候下河救人，这样的事就万万不敢再做了，那日也是多亏了有赵公子在，若不是他，只怕你有九条命也回不来。”
见她语气中明显有训诫之意，乔思容立时讪讪地笑了笑。
那天是她鲁莽了，原以为像那样的水势自己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没想到这幅身子的年纪还小，就算她用尽全力也达不到前世二十岁时的水准，所以才会出了意外。
“娘教训得是。”
想了想，她又觉得这乔老太太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再加上心里高兴，于是便顺势低头，乖顺地应了一句。
这还是自马鞭子事件后，乔老太太头一次从乔思容嘴里听到软话，一时也忍不住高兴起来，终于牵起唇角笑了笑，道：“嗯，你明白就好，现在吃饭吧，你病了这两日，也该补补了。”
桌上的气氛一缓和，宋娘子和朱红的脸色也跟着放松起来。
宋娘子笑着道：“是啊，容姐儿病了这几天，脸上都瘦成了尖下巴了，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她是知乔老太太的心思，即心疼女儿，又怪她不该多事跳下河去救杏花。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倒是有些高兴。她前世就是尖下巴，多少人到医院做手术都垫不来呢，她可不要再胖回去。
吃完饭后，乔思容本是要下地的，但乔老太太和朱红她们坚决不让，只说她身体才刚好，要在家休息才行。
乔思容拗不过她们，便顺势应了下来，到房里躺了一会儿，便又忍不住拿出赵墨寒给她留的那块衣角看起来。
到了半晌午的时候，左右躺不住，便索性起来一边敷面膜一边整理前段时间晒的那些草药。
赵墨寒留给她的那些她是断舍不得卖的，只留在屋里，什么时候看够了，再炖到汤里喝了便是，卖给别人，是万万不可能。
心里甜蜜地想着，乔思容便又想起宋娘子早上说的那些话，一边往脸上敷面膜一边朝铜镜里看了看，结果发现自己的脸果然比前段时间又瘦了不少。
乔思容忍不住在心里暗喜，前阵子她还想着，怎么怎么锻炼也不见瘦下来的，没想到这一病倒是让她如愿了。
敷完面膜，乔思容便到屋檐下看了看贤哥儿。
前几次她和朱红去城里，又给小孩儿买了不少书回来，贤哥儿也是个极懂事的，一本书也没浪费，就算再艰涩难懂，他也会逐本看完，偶尔遇到有不懂的，还会扯着乔思容问问。
奈何乔思容前世念的是医学专业，所以对古文也不是很在行，考虑再三还是觉得，赶紧挣了钱给他交束修要紧。
“贤哥儿，你看了一上午的书，不如陪姐姐到外面去玩会吧，外面天气正好，正好可以放风筝呢。”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果然将书放了下来，抬起眼睛朝天上看了一会儿，才道：“今日天气是不错，我们就到外面去走走吧，放风筝就不必了，姐姐身体才好起来的，仔细累着了。”
乔思容听得一噎。这小屁孩，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呢。
但想了想，还是由他道：“那行，咱们便不放风筝，去河边捕鱼吧。”
说着，她便自顾自到杂物间里取了网兜来，牵起贤哥儿的手，两人一起朝河边走去。
大约是习惯使然，走到竹林外那间院子的时候，乔思容又忍不住朝那边看了看。
贤哥儿注意到她的举动，也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道：“姐姐，听朱红说这院中住的赵公子已经搬走了是么？”
乔思容正有些失神，听到他的话后连忙点了点头，有些失落地道：“是的。”
没想到贤哥儿也叹了口气，微微蹙起眉尖道：“那实在可惜了，我看赵公子也像是个读书人，本想遇到不懂的了便拿书来向他请教，没想到他竟搬走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心中忍不住微微惊讶。
想她刚来时，贤哥儿还只是半大孩子，一脸纯真无辜的样貌，说话做事全凭乔老太太安排，就算朱红的话他也听。
可是现在，明明才过了半年多，他却已然有了自己的主见，说话做事如同大人一般，有时甚至比乔思容考虑得还多。
想到这些，乔思容忍不住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摸了摸他的头道：“贤哥儿现在长大了呢，知道要怎样安排自己的课业。”
贤哥儿抬头看她一眼，脸上现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认真地望着她道：“当然，我已经七岁多了，本就该安排自己的事了。”


第155章 宋吟拦路（六更）
乔思容听得又忍不住噎了下。孩子还是小的时候好玩，现在长大了，就变得有些不可爱了。
两人沿着田间的小路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来到村外的河边。
两天时间过去，河里的大水已经褪得差不多，虽然不比往日的浅，却也不像前天那样让人看起来恐慌了。
“哎呀，我都忘记这两日发大水，不能捕鱼了。”
好了伤疤忘了痛，说的就是乔思容这种性子的人。
听到她懊恼的语气， 贤哥儿不由抬头看着她笑了笑。其实他刚才便想提醒乔思容的，后来看她已经进屋把网兜拿出来了，便又没再出声。
“不能捕鱼也没关系，我们就在河边走走，顺便挖些野菜回去吧。”
春天已经过尽，再加上前阵子那几场雨，乔家院中那块地打理不得当，便渐渐呈现出一派草盛豆苗稀的景象来，每每看到朱红站在菜园边望草兴叹的时候，乔思容就忍不住发笑。
贤哥儿自然也知道自家菜园里的情况，听乔思容说要挖野菜后，便欣然同意，弯着腰在河边的沙地里随便翻了翻，便找到两块尖利的瓦片。
“姐姐，给你这个。”
他自己拿了一块在手上掂掂，又把另一块交给乔思容。
乔思容接过来一看，便对他赞许的笑了笑。贤哥儿的脑子确实不差的，再加上心志又成熟得快，将来能考出个状元来也不一定呢。
“我家贤哥儿就是聪明，将来肯定能考中状元的。”
虽然以前说考状元只是为了鼓励贤哥儿读书，但现在乔思容却真的有了这种想法。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也忍不住抬头看着她笑了笑。
两人一人一块瓦片，沿着田边的野地挖起野菜来。
春末夏初，能吃的野菜很多。乔思容挑挑捡捡，将那些味道苦涩不好入口的野菜统统淘汰了，只挖些味道鲜美的带回家给大家尝鲜。
贤哥儿原只认识以往朱红教他的那些，现在跟乔思容一起挖，才知道原来春天还有那么多野菜能吃。
组弟两蹲在地头挖了半个多小时，就把提在手上的网兜装满了。
乔思容得意地站起来，掂了掂手里的网兜道：“行了，这些够吃两顿了，咱们今天先挖到这，若是你觉得好吃，明天我们就再来挖。”
贤哥儿乖顺地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
两人站在原地歇了会儿后，便沿着原路返回，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就在此时，河对岸的土路上也驶来一辆牛车。驾车的老汉看起来有些面善，正是上回将乔思容和朱红从车上赶下来的刘老汉。
那刘老汉是个老把式，人也傲气得很，将车子赶到路口便停了下来，不肯进村来。
乔思容知道，大约是有去镇上的人坐他的车回来了，于是便顺势朝那边望了两眼。
不一会儿，果然有个人从车上跳下来，给了刘老汉车钱，便沿着堪堪露出水面的石堰慢慢朝斗方村的方向走来。
乔思容只朝那人望了一眼，便认出了他，拉着贤哥儿直接从河边走过，打算装作视而不见。
但事不从人愿。
从堰上走过来的宋吟这时也看到了她，先是有些诧异地朝乔思容和贤哥儿看了看，然后突然加快了脚步，硬是在河边撞上了他们。
乔思容本就没打算搭理他，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但那宋吟却不知怎的，先前本是极嫌弃她的，这次却巴巴地凑上来，瞪大眼睛望着她道：“你、你是乔二傻子？”
一听这话，乔思容立刻不高兴了。
现在连村里的孩子都知道叫她容姐姐，这个宋吟还是个读书人呢？怎么连这点礼貌都不懂？
她正在心里想着，被她牵着手的贤哥儿却眉头一蹙，抬首瞪着宋吟道：“宋吟哥哥，枉你还是个读书人，怎可如此称呼家姐？”
被他这一喝，宋吟似乎愣了下。
刚认出对面的人是乔思容，他也是太过惊讶才会一时口误，现在反应过来，也有些难堪
还有乔思贤，他明明记得乔家的这个小儿子以前一看到他就只敢缩在那个叫朱红的丫鬟身后的，不想才半年没见，竟也敢当面出言指责他了。
想到这，宋吟略有些不服气，脸色一沉，望着他道：“你——”
他的话还没出口，便见对面乔思容拉着贤哥儿猛然一转身，嘴里冷冷地道：“贤哥儿我们走，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年龄长在狗尾巴上，书读到狗肚子里，在书院呆多久都是白费的。”
她这话说得颇重。不仅把宋吟骂成了狗，也暗指他粗俗得连畜生也不如。
那宋吟一听，果然气得不行，脸也憋成猪肝色。
想他平日都是以未来状元郎自居的，村里人也无不对他交口称赞，就连里正老爷也会给他三分薄面。
然而这个乔二傻子，他接连两次丢面都是在她眼前，这次更好，还是被她亲口辱骂的，叫他如何忍得下。
于是他上前一步，猛地用自己厚实的身板挡在了乔思容跟前。
乔思容这幅身体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被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撞上来，自然没什么优势，只像个矮矬子似的杵在他面前。
眼见宋吟发怒了，贤哥儿也一阵心慌，以为他要打乔思容，小手立刻一用力，将乔思容推到自己身后，护到她面前气势汹汹朝着宋吟吼道：“不准动我姐姐，有本事你冲我来。”
听他这一声吼，乔思容和宋吟立时双双愣住。
宋吟其实也并不想对乔思容怎样，只是刚刚从石堰上走过来，见着前面的女子步态翩跹身姿袅娜，只看着那窈窕背影，便让人神往不已，所以才疾步走着故意与她撞上的。
可没想到近前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往日根本瞧不上眼的那个乔思容。才会一时口误，把她唤成了乔二傻子。
想到这，宋吟心绪颇有些复杂。方才乔思容骂他那些话，确实没有说错。枉他饱读诗书，言行举止竟也这么不庄重。只是他来高傲，即便知错了也不愿低头承认，只能死鸭子嘴硬地强撑着。


第156章 他欺负你（七更）
乔思容看着他脸色的变化，虽不能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但从他微微憋红的脸上却可以看出端倪。
于是瞪他一眼，拉起贤哥儿的手道：“贤哥儿，别理他，咱们回去家。”
这边贤哥儿还如临大敌地攥着一双小拳头呢，猛然感觉自己就这样被乔思容拖着往前走了，心里顿时有些懊恼自己的弱小，又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宋吟一眼。
那边厢，宋吟在原地望着乔思容远去的背影，竟有些痴痴呆呆。
若早知道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他绝对不会那般对她的。
他在心里想着。
可是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傻子乔思容会出落成现在这样一个美娇娘，斗方村那些曾被她骚扰过的汉子，大约都要在梦里笑醒了吧。
乔思容拉着贤哥儿回到家时，朱红和宋娘子正在灶间做饭，听说她挖了野菜回来，又连忙拿去收拾干净了，打算中午做一回野菜饼吃。
乔思容便牵了贤哥儿到木盆边洗手，一边使劲搓着他手上的污泥一边道：“往后再遇到那样的事，你可不准挡在姐姐面前了。姐姐的本事你不是见识过么，一个小小的宋吟能把我怎么样？”
对于刚才的事，她是后怕多过喜悦的。
她对贤哥儿的姐弟之情已深，无论是不是亲生的，她都将对他无法割舍，怎忍心看因自己而受到伤害。
可贤哥儿显然还在气头上，一张小脸气鼓鼓地，瞪着眼睛道：“可是他欺负你。”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禁又笑了笑，把他洗得白白的小手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拍拍他有脑袋道：“好，我知道了，就算你想保护我，也得等你长大了才行，站着还不如人家腿高呢，怎么跟人家斗？”
贤哥儿也被她说得有些气馁，耸着鼻子哼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走到桌边拿起书看了起来。
虽然表现上生气，但他心里却知道，姐姐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保护姐姐和娘，只有等他长大了，有了强壮的体魄，让人折服的本领，才能真正保护她们。
想到这些，贤哥儿便更加认真地看起书来，希望自己早日变成那样一个人。
吃过午饭，宋娘子便提着全家人的衣裳到河边去洗了，乔思容和朱红则负责到地里除草和修葺被淤泥堵塞的渠沟，以免下回落雨的时候田地被水淹了。
乔老太太坐在屋檐下，一边打盹一边时而朝其他人望一眼。见贤哥儿一直在认真看书，朱红干活也没偷懒时，便又耷拉睛眼皮，继续睡过去了。
过了大约一小时，到河里洗衣裳的宋娘子回来了，带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说是前日晚上也不知怎么搞的，马郎中在家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接着身下一凉。
等他反应过来时，便见自己的被褥已被鲜血染红，一阵巨痛从某处袭来，似有什么东西被人割掉了。
当时他发出一声惨叫，把附近几户乡亲都惊醒了。他娘同他媳妇连忙端着灯跟那黑影追了出去，到得出村的河边时，便见对方扑通一声投入河中了。
他娘同他媳妇又惊又怕，拿着油灯回到屋里，便见马郎中那物正像一滩烂泥一样落在沾满血的床单上，而马郎中也一脸煞白地躺在床中，自此变成个废人。
听宋娘子一边红着脸一边将件事当笑话讲给大家听，乔思容不禁沉思着低下了头。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马郎中呢？而且听宋娘子所说的时间，似乎正是赵墨寒他们离开的那天晚上，如果真是他派人做的，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她心思突然一转，想到自己在山中两次遇到马郎中的经过，顿时一阵激动涌上心头。
那马郎中头一回欺负她的时候，便有一个神秘人出手相助，她当时还以是为药灵。直到后来她与药灵对峙，才知不是对方所为。
那么那个帮她的人又是谁呢？为什么不明着帮，却要暗着出手呢？
再一想赵墨寒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轻功和他身边时隐时现的那两个黑衣人，乔思容不免又有了新的猜测。
赵墨寒的身份一看就不简单，独居这样的小村子里，身边不可能没有人保护，如果秦铮只是表面的那一个，那么藏在暗处的人肯定会更多，只是她功夫不够，不能发觉罢了。
想到这，乔思容心头不禁又感到一阵暗喜。
难道派人对付马郎中，也是赵墨寒为了保护她才做的么？！
那边宋娘子和朱红还在聊着，乔老太太坐在边上听着，时而插一句嘴，直到好看她笑着抬起头时，才又向她问道：“容姐儿，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村里人都说大约是马郎中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人家雇绿林高手来报复他了。”
乔思容笑笑，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嘴上却只道：“是么？那马郎中平日不是在附近一带行医的么？会得罪什么人？”
宋娘子叹了一声，又八卦地眨了眨眼睛：“这你们可不知道，我也是村里人说的，说他卖的都是些假药，有冶那个什么……就是在那种事情时……”
说到这，年轻的妇人脸忍不住红起来，用一副‘你们都懂’的表情朝乔思容和朱红望了望。
乔思容眼睛眨巴了两下，朝同样一脸懵逼的朱红看了看。
她们两个都是没结过婚的，自然不能同宋娘子比，心里虽然有些模糊的认识，但认真想起来，却又想不到点子上。
乔老太太这时就坐在不远处，听宋娘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忙咳嗽了一声，用谴责的眼神朝她望了望。
“都闲着呢，园里的地翻完了么？田的草扯完了么？在这嚼这些舌根？”
一看她发威了，宋娘子连忙吐了吐舌头，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俏皮模样朝乔思容笑了笑，然后便转身去干活了。
乔思容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接着又想，这古代的女子十四五岁便嫁人了，若是到时候赵墨寒找她，是不是也要跟她提成亲的事呢？那时她是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呢？


第157章 赵公子说了（八更）
心里甜蜜地想着，她面上也现出几分红润，正要跟朱红一起去园里翻地时，却听乔老太太又开口道：“容姐儿，你留下，我有话要问你。”
乔思容得令，只得朝朱红眨眨眼睛示意她先走，自己则向乔老太太走去了。
她一向觉得乔老太太喝水喝得有些少，每回到她跟前说话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倒上一杯茶，让在她面前边喝边聊。
乔老太太也对她这份体贴很受用，接过茶抿了一口放回桌上，才朝她道：“我问你，前院那赵公子是不是走了？”
乔思容老实地点点头：“嗯，是走了。”
乔老太太一听，就有些急了：“那你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走呢？”
乔思容不解。她不让人，难道还要拉住人家？
看她一脸迷惑的样子，乔老太太简直恨铁不成钢，手指点了点她道：“你说你，人家赵公子这么好的条件，看着也是对你有意的，你怎么就不能多同人家走动走动，至少也得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听得这话，乔思容才忍不住笑了笑。
都说姜是老的辣，这乔老太太的眼睛果然毒。就赵墨寒那终日冷着脸的样子，她也能看出他对她有意。
心里想着，乔思容又微微有些得意。想来她之前觉得赵墨寒也喜欢她，并不是自作多情。
要不然为什么每次她遇到困难或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出来帮忙她的人都是他呢？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娘，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赵公子说了，三个月后便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笑着，为了掩饰自己越笑越往起扬的嘴角，还假装口渴喝了两口茶。
乔老太太听到这话，心里也松了一大截。
“原来他跟你说过，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瞒着我呢？那赵公子可有说，什么时候请媒人上门，又什么时候才会来提亲？”
“这……”
乔思容本想说，这也太急了吧。但想到宋娘子十四岁便嫁给乔思齐为妻的事，她便又把嘴闭上了。
“他还没说呀？那也不急，等三个月后他回来了，我便亲自去问他，看他何时将你娶过门。”
乔老太太边说边笑，心里的喜悦不比乔思容少。
乔思容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现在又变得这样乖巧懂事，她定然是希望她找个如意郎君的。
乔思容替乔老太太解完惑，便也扛起锄头到地里开始干起活儿来。
快入夏的天，太阳又大得很，地里的土豆黄豆什么的都开了花，豆角和黄瓜也结出果实了，一条条从藤上垂下来，挂在叶子的缝隙里。
乔思容干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又渴又累，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摘了根嫩黄瓜吃。
见她把刚结出来不久的黄瓜给摘了，朱红忍不住有些心疼：“姑娘，这黄瓜还嫩呢，不到巴掌长就叫你给摘来吃了。”
乔思笑笑，看一眼她才翻出来的地道：“怎么，我帮这些黄瓜翻半天地了，吃它一根瓜都不行啊！”
她边说边嘎嘣咬了一口，感觉那些又清甜又美味的黄瓜汁从瓜肉里渗出来漏到她舌尖上，整个人立刻精神一振。
朱红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知道她是因为前两天那场大病伤了元气，便也没再说什么，只到放下锄头到屋里倒了壶茶出来，送到乔思容手里让她喝。
宋娘子这时也歇气从田里爬了上来。
她下午负责的是给水稻除草，一双脚上全满了泥，手臂也被秧苗割出一道道的小伤口，看着更狼狈可怜。
“宋娘子，我看稻田里的草还不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扯吧，地里的活儿就交给姑娘一个人干得了。”
朱红到底是个会心疼人的，看到她手上的伤口立刻主动要求道。
乔思容虽然有心帮忙，但到底还是元气不足，喝两碗茶后虽然觉得好了点，但一身的虚汗却让她颇为难受，恨不得将贴在背上的衣裳给脱掉。
三人正在地里一边喝水一歇气，忽听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郑大成背着什么东西，一脸焦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咦，郑大哥，你怎么来了？”
朱红一看到她，脸上立刻有了笑色，连忙从地里出来招呼人。
那郑大成之前脸色还有些焦急，后来一看到跟朱红一起坐在地里的乔思容，神色这才一征，然后慢慢变得平静起来。
乔思容也看出对方大约是为什么来的，连忙跟着乔红一起从地里走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郑大哥？”
郑大成看着她走到近前，眼中神色变了又变，嘴角掀了掀却只是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边说边转身要往外走，露出挂在背后的几只山鸡兔子和一只鹿。
乔思容这时也猜出，对方前几天大约是上山打猎了。
也是下了那么久的雨，郑大成在村里的田地又不多，生活来源全靠上山打猎，如果不抓紧时间去赚钱的话，只怕就要难以维持生计了。
而杏花跳河也就是前两天的事，她跟着下水救人的事这时肯定已经在村里传遍了。郑大成大约是打猎归来听到，所以便急急地赶了过来。
“郑大哥，不如今天就在这里吃完饭再走吧。”
想到对方在山上忙了几日，回来后却在第一时间赶来看她，乔思容心里便不由暖了暖，留人吃饭的话也脱口而去。
一听她这话，郑大成立刻在原地愣了愣。而坐在屋檐下的乔老太则脸色难看地掀了掀嘴角，似乎并不想留下他。
宋娘子和朱红也互相看一眼，不知乔思容这到底是何意。
但郑大成到底不是个贪心的，听到乔思容出口挽留他，他心里已经非常高兴，于是便站在原地回过头道：“不了，我打的这些猎物需要尽快处理下，不能耽搁。”
说罢，最后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扛着背上一堆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前的小路上，乔思容心中略有些不忍，却也不敢做多余的事。


第158章 入不敷出（九更）
她已然断定自己喜欢的人是赵墨寒，便再也不会过多的去顾忌郑大成的感受，有时候一个无心的善举在别人看来便是多了一份希望，那又何必呢？
直到郑大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外的小路上，站在院中的朱红才低头叹息了声，到田边去脱掉自己的鞋子，开始扯起杂草了。
宋娘子见她下了田，便也没多耽搁，将手上的空碗一放，也干活去了。
只坐在屋檐下的乔老太太松了口气，望着郑大成离开的方慢慢阖上了眼睛。
她往日看中郑大成，也是因为觉得这个汉子配得上她家容姐儿，也有能力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负责。
但是现在看来，前院那个赵公子要比他好一百倍，不光人长得俊，身份来历也不简单，如果容姐儿跟他成了亲，还怕往后没好日子过么？
想到这，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复又开始安心地小憩起来。
这日之后，乔思容就一连在家养了几日，直到感觉身上好利索之后，才像从前那样重新开始劳作。
村外那条河的水完全退下去那天，乔思容又考虑起去城里的事。
而且夏至将至，一家人还得到城里添些东西。
晋城一带在夏至祭祀的习惯，乔老太太还提前几日便跟朱红吩咐好，让她记得在夏至那日做些面来吃，好让一家人整个夏日都过得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乔思容虽然不知些习俗是缘自何来，但既然来了此地，便也不能免俗，按乔老太太说的去过便是。
农历五月十五，离夏已经不到三天了。乔思容和朱红俩起了个大早，决定一会儿一起上山去，一人负责采药一人负责砍柴。
前阵子连着下雨，把她们去年备的柴火全都烧完了，如今想要有柴火做饭的话，就又得天天上山砍，或是找樵夫买柴才行。
乔思容算了下，家里的米还是前两天让朱红去斗方村找乡亲买的，暂时还可以吃上一段时间，但面粉和其它的佐料就要趁这次进城的时候备些了，还有贤哥儿的笔墨纸，以及一家人的凉被，都得趁这次出城里买齐。
想到这，她又算了算该用的花销，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五个手指遮不住六个口子，她们家五口人，统共就她一个会嫌钱的，其余的都只会做些简单的杂货，如果再不想想办法的话，到时候附近山上的药材一挖空，她们就得集体饿肚子了。
想到这，乔思容便又记起了上次下雨之前她作的打算，还是决定趁这次上山时，把一些比较珍稀的药材苗子挖回来放在家里栽种起来。
到时候她利用科学的田间管理，让他们一年年繁殖下去，那就不用继续过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
出门之前，贤哥儿看着她还很不放心。
“姐姐，你身子才好，不如就在家多休息两日吧，贤哥儿的书和笔墨可以晚点再买，你不用急着上山的。”
听到他关切的话，乔思容忍不住抬手扶扶他的发：“贤哥儿放心，有朱红跟着我呢，我自己也会小心的，保证不会做让贤哥儿担心的事。”
对于上次乔思容跳进河时救杏花的事，贤哥儿还很有些不解。
他清楚地记得，不久之前那个姑娘还带着她娘一起来家里找姐姐的麻烦，可是姐姐为什么还要帮她呢？
当他为躺在床上发烧昏睡的乔思容担心，眼泪汪汪地这么问朱红时，朱红却回答：“贤哥儿可不能这么说，姐姐这次豁出命去救杏花，是因为她觉得人命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并没有因为上次的误会，而眼睁睁看着杏花被淹死。”
后来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朱红说的话有道理。
人一旦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而姐姐和杏花之间的矛盾只是因为几句口角产生的，姐姐不计前嫌救了杏花，开阔的胸襟和高尚的情操值得人钦佩。
贤哥儿觉得，他长大以后也要做个像姐姐这样的人，那才这是真正的仁人君子！
所以，目送乔思容和朱红离开后，贤哥儿便又主动回到桌边写字去。
他一定要快快长大还要多看书，这样才能尽快让姐姐和娘过上好日子。
这边，乔思容和朱红出得门来，便像往常一样顺着上山的路一直向前走去。
经过几场大雨的洗礼后，山中的草木长得更茂盛，春天的花开败了，夏天的野果却长了起来，虽然还太青涩不能吃，但光看着就喜人。
朱红进山不久便选好了阵地开始砍柴，乔思容则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将胸前的玉佩拿出来，把药灵唤了出来。
“哎呀，乔渊的孙女，一段时间不见，你似乎又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啊！”
药灵一出来，就立刻闻到了从乔思容身上传来的药味。再加上它天生灵气，对病气敏感得很，只一眼便从乔思容的面容看上去了病态。
乔思容忍不住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都在家里养好几天了，没想到还是被你一眼看出来了。”
药灵不由洋洋自得：“那当然，怎么可能有人生病能逃得过我的眼睛，还有，本尊感觉这山上的灵气今日充足不少啊，要先吸个饱才行。”
说罢，还不等乔思容说什么，便一个闪身朝上飞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林中最高的那棵树上。
它的个头看上去似乎又比上次大了些，虽然还是不到手掌大，但五官看起来却比初时长开了不少，身上鳞片的颜色也更深了。
乔思容诧异地看着它，正不知它要干什么，便见药灵突然悬在半空中，将眼睛一闭，肚子一挺，用力耸了两下鼻子。
虽然用眼睛看不到，但乔思容还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风裹挟着快速从她身边穿过，朝药灵的方向飞了过去。
又过了两秒中，那停在半空中的小东西突然眼睛一睁，一道金光从他碧色的瞳仁中粹然乍现，强烈地闪了一下，又慢慢消失了。
与此同时，药灵的身体又明显涨大了一圈，周身若隐若现的光芒更璀璨夺目，像个小彩蛋似的慢慢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第159章 宋二柱的心思（十更）
“怎么样？乔渊的孙女，看到我光鲜亮丽的鳞片了没有？还有我的爪子……”
它一边说一边把小爪子举起来向乔思容展示了下。
乔思容看着她微哂：“嗯，不错，果然长得更像鸡爪了，下次加油。”
“喂，你这什么态度？我这是鸡爪子吗？……”
说到一半，它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气势汹汹朝乔思容飞过来：“你居然敢拿我跟鸡比，你这个愚蠢的凡人，我会让你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
说着，它突然一个旋转，不知从哪里弄了颗橡树种子，朝乔思容身上砸了过来。
乔思容当然不会被它丢中，微微一闪身便劈开了。
药灵一击不中，又接着丢来了第二颗，一人一宠在树林中一躲猫猫似的，玩得不亦乐乎。
俗话说乐极生悲，乔思容玩得正兴起，一时没注意脚下，不慎踩中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小坑里，瞬间差点从山上滚下去。
药灵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惩罚她，一看她失足摔跤了，连忙从半空飞下来，殷殷切切地绕到她身边：“乔渊的孙女，你怎么了？不会受伤了吧？”
乔思容也是一时大意，被盖在地上的树叶蒙蔽了眼睛，一脚踩下去后立刻觉得脚踝一阵钝痛，再把脚从那窟窿里抽出来时，已经痛得走不能走路了。
“嗞——好痛！”
她向来怕痛，虽然能忍，但全身的汗毛却痛得竖了起来，额头也冒冷汗。
药灵看着她，开始还以为是她诈自己，装痛的呢，后来看乔思容龇牙咧嘴的样子，才知道他是真崴着脚了，连忙飞下来朝她脚踝上看了看。
“哎呀呀，你这脚如果不快点敷草药的话，一会儿只怕要肿成馒头了。”
乔思容听着它调侃的语调，也忍不住同它开起玩笑来：“你也知道馒头啊！”
“哼！”
药灵傲娇地扭过头，嘴上怼道：“你以为我像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啊。”
它是怎么知道馒头的呢？这还得多亏去年乔思容邀它帮忙寻首乌藤的时候给它吃过，要不然它哪知道人会吃那种东西。
药灵一边想一边扭头朝四周看了看，最后一耸鼻尖，朝乔思容道：“那边好像有药，你坚持一下走过去赶紧采来敷上。”
乔思容坐在地上朝它小爪子指的方向看了看，那里正好有个上坡，虽然坡上植被并不是很茂盛，但石头却多，坡度也大，要她在这种状态下上去……确实有难度啊。
“好，我试试吧，你慢点。”
虽然知道有困难，但乔思容却并没有妥协，拖着一条残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那坡上走去。
药灵慢慢地在前面飞着带路，过一会儿回头看她一眼，见她跟上了便又接着往前飞。
不一会儿，乔思容终于忍着疼痛走到了那坡下，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时，突听得背后一阵响动。
她惊了下，保持这窘迫地姿势朝后看了看，便发现一个眼熟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用古怪的目光望着她。
乔思容颇有些尴尬，她现在这样子实在是狼狈，一条腿残了，一条腿正像跨栏似的踩在一块石头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干吗呢。
那年轻人也正如她所想，站在树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出来。
乔思容利用这段时间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没那么费劲的姿势，坐在坡上看着他走近。
她认得没错，来人正是之前扬言要她离他娘远点的那个孝子，宋二柱是也。
宋二柱一脸疑惑地走近了，还是用怪异的目光将她望住。
乔思容朝他干笑了下，拍拍身边的石头：“爬山爬累了，坐在这里歇歇，你今日也上山啊？”
之所以主动开口，是因为前日朱红要的米就是从宋二柱家买的。虽然价要得不低，但好歹助他们一家度过了难关。
宋二柱是个能干的小伙，在家帮着他娘操持家务，家活农活一起干，靠着自己一个人，带着他娘和他妹妹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每年还有余粮可卖。
宋二柱听她开了口，先是点了点后，又来又朝旁边指了指道：“那里有路可以上去的，不用爬这么麻烦。”
乔思容听得一囧，瞪大眼睛朝悬在她旁边的药灵看了看，谴责的目光足以将那小东西烤熟。
药灵刚才一时心急，显然也没注意到旁边竟然有路可以上去，再一看乔思容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自己，立刻一扇自己的小翅膀，飞出危险距离之外了。
那宋二柱并看不到药灵的存在，瞧见乔思容的目光一相往旁边瞟时，还狐疑地朝那看了两下。
注意到他举动，乔思容只好把自己的怨气收回来，笑着朝他道：“原来那里有路啊，我刚才没看到。”
说着，她忍不住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刚才爬坡费了不少力气，又牵动脚踝上的扭伤了，这会儿正一抽一抽地痛着。
宋二柱是个心细的，见她蹙眉低着头，便朝她走了过来，目光不经意一瞟，就发现了乔思容已经红肿起来的脚踝。
“你受伤了？”
他一边说一边诧异地放下自己的背篓，然后不等乔思容说什么，便主动到旁边去扯了两棵草药过来。
“这是牛筋草，对扭伤很管用的，把它嚼烂了敷在上面，不一会儿就能消肿了。”
说着，他果真把其中的两棵牛筋草团了团，便果断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乔思容看得一个哆嗦，那牛筋草的味道她尝过，又苦又涩，不是普通的难吃，这宋二柱子居然能面不改色地一次嚼那么多，他不嫌舌头麻么？
宋二柱嚼了一会儿，注意到他的脸色，立刻醒悟过来，想到乔思容大约是嫌弃他的口水，立马脸上一红，把嘴里的牛筋草吐了出来，将剩下的交给她。
“如果你觉得别人嚼的不干净，你就自己嚼吧。”
考虑了一会儿，大约想到牛筋草的怪味道，又说：“或者用石头捣烂也可以，不过那样可能慢些。”
看着眼前脸红的大男孩，乔思容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
这些古人，还真是容易害羞呢。


第160章 我有那么恐怖？（一更）
正这么想着，为了躲避危险飞到一边去的药灵这时却又飞了回来，一脸嫌弃地望着那牛筋草道：“这种普通草药，怎么能比得上我找到的野生三七呢，用那个敷效果才立杆见影呢。”
鉴于它之前不讲义气的作风，乔思容很自觉地将它的话自动屏蔽了，装作听不到的样子把牛筋草从宋二柱手里接过来，笑着道：“谢谢你，我自己捣烂来敷就好。”
看着她盈满笑意的眼睛和甜美的笑脸，宋二柱只见一阵心动神驰，脸越发红起来，不及说什么，便有些仓惶地转身往树林中走去了。
这边乔思容才低头捡了块石头的功夫，就见那宋二柱像逃难似的飞快地钻进了小树林，不一会儿便不见踪影了。
她有些愕然：“他这是怎么了？”
药灵哪里懂这种少年男女的心思，一双手爪子气愤地抄在胸前，没好气地道：“我哪知道，多半是被你吓着了。”
乔思容眯起眼睛，偏头将目光转向它：“我有那么恐怖？”
药灵犯错在前，后来双逃避在后，这会儿看到乔思容愿意理它了，立时有些委屈偏过头，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刚才它说话乔思容不理它那会儿，它就已经感到有些恐慌了。突然想到多年前的一天，也是像这般，乔渊突然不再跟它说话，也不再提起它了。
它开始时还以为是乔渊生它的气了，还好言在他耳边请求和解，只到过了很长时间后才发现，就是从那时起，乔渊再也看不到自己的。
一个不能被主人看见的药灵，是个孤独的可怜虫，即不会有人跟它说话，也不会有人关心它。
想到这，药灵便忍不住又往乔思容身边靠了靠，还试探地叫了她一声：“乔渊的孙女？”
乔思容心里也是对它有些生气的，明明有路不指，却要带着她爬山，这不是穷折腾么？
见她不理会自己，药灵瞬间又有些慌了，连忙又讨好地叫道：“思容，你生气了？”
乔思容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又想到刚才药灵一时失察，大约也是关心则乱的原因，所以听到它叫了自己的名字后，便又立刻回过头来，向它吐了吐舌头。
一人一宠在树下玩着，丝毫没有发现，离开的宋二柱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不远处的树丛里，伸长脖子朝这边看着。
乔思容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这牛筋草确实对自己的扭伤没什么用，便又顺着山坡滑下来，朝药灵说的那棵野生三七走去。
顺着林间的小路，她果然轻易便爬过了刚才那片坡，找到那棵三七时，她的脚踝已经肿得跟馒头差不多大，完全不能使力了。
药灵极殷勤在地前头飞着，眼看到地方了，便告诉乔思容哪里有地方可以坐，又用自己的小爪子搬了一块石头过来，让乔思容用它来捣药。
乔思容将三七的两片嫩叶掐了，又把底下的根茎挖了些出来，在旁边的石头上捣烂，一并敷在了肿痛的地方。
在她敷药的过程中，药灵也饶着她的伤处不停的飞，小嘴一吹一吹的呼气，你是要给她吹走疼痛一样。
乔思容看着，忍不住好笑起来，问它：“你这是在干什么？莫非你以为你吹的真的是仙气，能把这痛吹走？”
药灵抬头看她一眼，有些嗔怪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我真能吹走呢？”
乔思容听了笑而不语，静静地在石头上会了一会儿，便感觉脚踝似乎真的没那么痛了，便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准备开始干活了。
“唉，就从这棵三七开始吧，我要把这山上的草药都挖回家里种在门前，以后还要把屋头的两块地都种上，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上山来挖草药了。”
听到她的话，药灵有些不相信地瞥了她一眼：“你会种草药？我才不信呢！”
“哼，不就是草药么？这有什么不会的，以前我爷爷就教过我，什么样的草药要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长，还有防治病虫害，我知道的可多呢。”
因为药灵是跟她一起在这个时空出现的，所以她并不担心在它面前说话会露陷，所以便把自己会种草药的事告诉了它。
药灵也没想到乔思容小小年纪居然懂这些，虽然还是有些不信，却并没有再说反驳的话。
乔思容得意地看了看它，反手到身后的背篓中抽出药锄正要开挖时，突然又看到前面的树丛中人影一晃，一片熟悉的衣角也从树叶的缝隙里掉了出来。
她忍不住蹙了蹙眉，正担心自己跟药灵说话的举动会被人看去时，却见那人又从躲避的地方走出来来，欲言又止地朝她看了看。
又是这个宋二柱，他刚才不是已经走了么？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狐疑地看着他，见对方走到一半，便又停在原地不动，直盯着她看时，便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宋二柱子一直怕被她发现，刚才躲得有些远，所以虽然觉得乔思容的举止有些怪异，却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只讷讷地开口道：“这山上有野兽，我在后面跟着你。”
虽然他把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乔思容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得知对方是怕自己遇到野兽后，便忍不住笑了笑。
“你放心，这山上的野兽还没有我凶呢。”
嚣张的样子，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被狼群围攻时的怂样。
连药灵在旁边听到都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宋二柱听到她的话，显然也愣了下，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道：“你要干什么？我来帮你吧。”
听到这话，乔思容有些为难了，单脚跳着在原地转了转，最后才道：“那行吧，我想把这棵草药挖回去，到家了我会给你付工钱的。”
宋二柱听了似乎有些不高兴，又低头朝乔思容脚边的那个三七望了望，一边走过接下她的药锄一边闷闷地道：“不用。”
说罢，便弯下腰拿起药锄，朝那棵三七的根部挖去。


第161章 等你（二更）
乔思容看着他的动作，生怕他将那棵三七的根挖断了，但观察了一阵后，她才发现宋二住似乎是个老手，先是围着那三七的根部转着围挖了个坑，最后才沿着那坑慢慢往深里挖，将那棵三七完好地取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挺会挖东西的嘛。”
乔思容忍不住赞叹地道。
听到她的夸奖，宋二柱又脸红了下，想抬头看乔思容，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只好从眼角处偷瞄她一眼。
“我以前在你家就是专门做这个的，你忘记了？”
乔思容被他反问，顿时噎住。
她又不是以前那个乔思容，怎么会记得宋二柱以前是在她家做什么的？
想着，她掩饰似的把头转到一边，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时，便听宋二柱又道：“我知道，你大约是忘了。”
他本就是个下人，有什么资格让乔思容记住他的。
只是那个时候，他万万想不到，那个时时用发亮的眼睛瞅着他，又总想趁无人时同他亲近的乔家二姑娘，有这么好看。
心里想着，宋二柱又用眼角朝乔思容偷瞄了下，目光从她精致小巧的脸蛋上掠过，又瞟过她露在衣领外那截雪白的颈脖，顿时只觉得气血上涌，连鼻血差点流出来。
他连忙低下头，装作擦汗在鼻尖下擦了擦。
乔思容并不知他在想什么，又从他刚才的话里听出几分憋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知道你以往是在我家干活的，但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做的是什么，你也知道，我什么都不懂嘛，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她边说边憨憨地笑了笑，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柔和带笑的目光看着宋二柱，让对面的血气方刚的青年更是手足无措，身上热汗直往下流。
宋二柱把手心的汗在身上擦了擦，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努力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她。
“不，你不是什么都不懂。你不是帮村里的娃娃们冶好了病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挖好的三七提起来，又强行将乔思容背在身后的背篓取下来，将三七放进去背在了自己身上。
乔思容没想到他竟是个实干派，猛地被她抢去背篓时还吓了一跳，后来发现他只是想帮自己，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上回在山中遇到马郎中那样的人，她实大不敢再小瞧这些穷乡僻壤的汉子了，若是对方真的存了歹心，依她现在这个状态，多半反抗无能。
如此想着，乔思容也谨慎起来，有些戒备地朝他看了看。
宋二柱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冒犯到了她，见乔思容踮着脚站着没动后，便掀掀嘴角道：“你还要挖草药么？不如我背你走吧。”
乔思容哪儿敢？连忙摇了摇头：“不用，我今日就挖这个，朱红一会儿会过来接我的，你还是自己去忙吧。”
宋二柱似乎考虑了下，他并不是个思虑周全的人，现在听乔思容这么一说，只犹豫一下便点了点头：“那行，我就在附近砍柴，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他边说边将身后的背篓放下，朝乔思容看了看后，才转身朝旁边的树林里走去。
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乔思容才拍着胸口吁了口气。
旁边药灵用看好戏的眼睛看着她，幸灾乐祸道：“怎么样？怕了吧，那个年青人一看就血气方刚，看着你的眼神又像饿狼似的，说不定会吃了你哟！”
乔思容瞪它一眼：“人家哪有像你说的那样？”
虽然她也察觉到宋二柱刚才一直在偷看她，却只是觉得人家是害羞而已，并不像药灵说得那么猥琐。
“哼，那你刚才拍胸口做什么？难道不是怕他对你做什么？”
说着，它又低头瞥了瞥乔思容受伤的脚，撇嘴道：“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可能很难打过他呢，毕竟他力气可不小。”
可不是，方才宋二柱挖三七时乔思容也看到了，那鼓囊囊的肌肉，可不是三两天练出来的！
想着，乔思容便悻悻地闭了嘴。倒不是她多心，而是马郎中的事给了她一个教训，再加上她今日扭伤了脚，确实应该小心些才行。
在林中斗了一会儿嘴，乔思容便想着换个地方休息，让药灵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选了个离宋二柱远的地方，便扶着树干往前走了。
这边宋二柱虽然离开了乔思容，眼神却还是忍不住一直往她那个方向瞟，心里也考虑着，是否该回家同他娘商量商量，找人去乔家给他提个亲。
因为乔思容现在这个样子，让他看着实在是太稀罕了，忍不住想把她娶回家当媳妇。
可是，像他们家这样的条件，乔思容会答应吗？乔家原就是大户，现在虽然没落了，但乔老太太看人的眼光却不低，定然是瞧不上他这个曾在乔家当过长工的下人的。
想到这，宋二柱又忍不住皱了皱，手下则更卖力地砍起柴来。只要他多赚钱，把家里的环境搞好了，就不相信乔老太太会不答应。
乔思容在山中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又挖了几株黄精、党参其它药材的幼苗后，便背着朝与朱红汇合的地方走去了。
不想还没到地方，那个宋二柱便又挑着一担柴不知从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山路间定定地看着她。
因为听了药灵方才说的那些话，乔思容现在一看到他就有些瘆得慌，连忙在原地站定了，扶着树干干笑道：“原来是你，怎么还没回家啊？”
她已经故意磨蹭这么久了，怎么还能跟他撞上呢？
乔思容在心里暗暗叫苦。
哪知宋二柱却不知她的心思，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吞了吞口水道：“等你。”
哎呦，我不要你等啊！
乔思容在心里叫着，又看他挑着一担柴，似乎做不了什么，才有些放心地边往前走边道：“你不用等我，朱红就在前面，我这就去找她。”
听到她的话，宋二柱也朝着前面望了望，然后略一犹豫，便放下柴朝乔思容走过来。


第162章 背她回家（三更）
乔思容急得快抓狂了，想逃跑又怕冤枉了他，只得呆呆地杵在原地，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哪知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乔思容背后的树林中传来，将两人的目光同时吸引过去。
乔思容以为是朱红来了，惊喜的一回头，却发现来的并不是朱红，而是背着弓箭的郑大成。
郑大成似乎也有些意外，看到站在近处的乔思容时眼睛立刻亮了亮，再一看站在树林中的宋二柱，眉头不由得一皱，扶在弓弦上的手都紧了紧。
宋二柱显然有些怵他，见他似乎是生气的样子，便在原地嗫嚅着看了看他：“大成哥，你咋来了？”
哪知郑大成也不理他，目光朝乔思容看了看，发现她是单腿站在地上时，立刻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乔思容虽然知道郑大成对她的心思，但也清楚对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冒犯她的事，于是朝他笑了笑，咧嘴道：“没事，就是扭伤了，刚才还是二柱帮我找的草药呢。”
她向来心思敏慧，一看到刚才郑大成的眼神，就知他大约是误会了什么，连忙替宋二柱子辩解了一句。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这才神色微霁地朝宋二柱看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把背上的弓箭取下来，就蹲在了乔思容脚下。
“上来，我背你下山。”
他看乔思容的目光坦诚，并不像宋二柱一样躲躲闪闪，再加上上次两人又把话说开了，所以乔思容对他也并不像宋二柱那般防备，稍一考虑便同意的了他的要求。
见乔思容只微一踌躇便上了郑大成的背，站在的树林中的宋二柱显然有些着急了，但他急也没用，只能掀掀嘴角，眼看着郑大成背上乔思容朝下山的路上走去。
乔思容也没跟郑大成客气，双手在她肩膀上扶稳了又道：“朱红还在前面等我呢，我们先去那里把她叫上。”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立刻点头‘嗯’了一声，继而若无其事地从宋二柱身边走了过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树荫中，站在林中的宋二柱不由叹了口气。
看来娶乔思容当媳妇的机会是轮不到他了！
郑大成背着乔思容走了不久，果然便发现了正坐在石头上等着的朱红，一看乔思容是被人背着回来的，朱红顿时大惊，连忙从石头上爬起来。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乔思容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立刻道：“别担心，我就是刚才不小心在林中崴了脚，幸好遇到郑大哥，是他背我过来的。”
朱红仍是不放心，急得快哭了，哽咽道：“这下可好，今日就该听老太太的别让你上山才好，你说你身子才好不久，急着采药做什么呢？”
看她急得不行的样子，乔思容连忙安慰：“我不上山采药，家里的花销可怎么来啊？那银子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好了，快别哭，早些下山去吧。”
郑大成原本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眼神动了动，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跟着朱红一起往山下走了。
因得乔思容受了伤，三人下山的时候也走得较快，更没有心思交谈。
到山脚下时，已经近午时了，朱红挑着一担柴累得满头大汗，郑大成虽背着人，但上路走下来却脸不红气不粗，跟没事人似的。
三人走到河边时，乔思容看着朱红累得实在走不动，掉到后面一大截了，便朝郑大成道：“郑大哥，不如我们先在这歇歇吧，反正也快到家了。”
郑大成也注意到朱红一直没跟上来，便背着她在原地等着。站了一会儿，觉得不妥，便又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好让太阳不要晒到乔思容。
意识到他的体贴，乔思容心底跟着微微一动，继而又马上平静下来。
两人正等着，乔思容便发现有个背着包裹的人影从斗方村的方向慢慢走了过来。乍看那人穿着一袭长衫，身材颀长如修竹，步伐也风度翩翩，正是前几日才跟她打过照面的宋吟。
宋吟这时也看到他们，脸上似乎闪过什么，接着便如平时一般，慢条斯理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乔思容对这厮并不待见，偏巧每回都遇上，实在不想搭理，索性把头偏到一边，假装没有看到他。
郑大成也不是个多话的，若是宋吟走过的话，两人最多点个头便过去了。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可是事与愿违的是，宋吟走过来却不像这般简单了事。
那人似乎是故意的，到近先是朝郑大成人模人样的拱了拱手，含笑道：“大成哥，你这是要去镇上么？”
郑大成大约也甚少跟他说话，听到他的话时还愣了下，接着才摇摇头道：“不，我不去城里。”
在他说这话时，宋吟又抬头朝背在他背上的乔思容看了看，带笑的眸子变略有些意味深长的。
“哦，这不是乔二姑娘么？不知出了什么事？怎么背在你背上呢？”
听到他故意刺探的话，乔思容的眉头不悦地皱了皱，但郑大成似乎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点点头道：“她脚扭了。”
“哦！”
宋吟拿腔捏调地哦了一声，看着乔思容的眼睛微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乔思容心里却清楚，这个宋吟看起来文质彬彬，肚子里却藏着不少花花肠子，如果被这样的人盯上的话，多半要吃闷亏。
想到这，她又不愿连累郑大成，索性只冷冷地看着他，并未答话。
朱红这时也挑着柴担子赶了上来，一看那宋吟又在勾搭她家姑娘了，顿时忍不住有些心急。
以往她家姑娘憨厚，不知被这狡猾书生骗走了多少东西呢，只不知现在还会不会再被他骗了。
想着，朱红就忍不住大声朝乔思容叫了一声：“姑娘，外头日头大，我们还是快回家吧。”
听到朱红着急的声音，乔思容便知她的心思。要知道，前两回见到她和宋吟接触时，朱红就警告过她，让她离这家伙远一点。


第163章 容姐儿的心上人（四更）
于是乔思容朝她看了一眼，便低头朝郑大成道：“郑大哥，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朱红还背着柴火呢。”
郑大成自然是听她的，闻言便朝宋吟点了点头，直接越过他朝前走去。
朱红跟在他身后，从宋吟身边经过进也警觉地瞥了他一眼，刚才有郑大成在，但愿这厮没当着别人的面骗她家姑娘。
至于站在路中的宋吟，在看着他们离去后脸上的笑容便像变脸似的收了回去，一双上挑的单凤眼有些阴恻地盯着乔思容的背影看了许久，才转身朝出村的方向走去。
这边郑大成背着乔思容回到家，进院便引来了不少关注。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哟，又摔着了么？”
乔老太太腿脚不好，坐在檐下一看到乔思容被郑大成背着进来，就立马叫了起来。
宋娘子正在院中晾衣裳，闻言也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走到近前来看。就连贤哥儿也放下手中的笔，面带忧色朝他们奔过来。
“容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又在山上摔着了？”
听到宋娘子的话，被郑大成扶着坐到桌边的乔思容立刻笑着摇了摇头：“嫂子放心，不是过是扭伤了脚而已，过两天便能好了。”
朱红这时也放下了背上的柴火，扶着一脸焦急地乔老太太走过来，仔细朝她红肿的脚踝看了看。
见并不是什么大伤，乔老太太这才放了心，又叹道：“好在伤得不重，若是早些听为娘的话，今日不去山上挖药，不就没事了么？ ”
到底是亲生女儿，没有不心疼的道理。
乔思容看着她笑笑：“都是女儿的不是，又让娘操心了。”
听到她的话，乔老太太也不好再说责怪地话，只叹着气坐在椅子上望着她，又问她其它有哪里伤着没有。
在她们母女交谈时，旁边的郑大成先是掀了掀嘴角，最后什么都没说，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来，放到乔思容眼前的桌子上。
乔思容一看，顿时惊了下，诧异地瞅着他道：“郑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郑大成脸上还是平平淡淡的，只解释道：“你脚受了伤，这几天都不能上山采药了，这些钱便先留着用吧，若是不够我过两天再送些来。”
乔思容顿时一皱眉，心里有些不悦，却也知道对方是为了她好，于是低头考虑了一会儿才道：“郑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们可不能这样凭白占你便宜，你独自持家已是不易，这钱还是先收回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钱袋拿起来塞回郑大成手中，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起身，一瘸一拐地朝屋里走去了。
郑大成虽是个粗人，却也误出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冒犯了乔思容，连忙急着站起来解释道：“我……”
一个我字说出口，接下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嗫嚅着站在原地，看着乔思容走到门前，打开门进去了。
身后，宋娘子和朱红看到郑大成一脸失落懊恼的样子，忍不住都低下头来。
只乔老太太叹了口气，道：“郑猎户，容姐儿不懂事，让你见笑了，既然她这样说，那这些钱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们乔家目前虽困难，却也万不到需要人施舍的份上，如果真过不下去的话，她也自会去找你帮忙的，你说呢？”
郑大成心里此时已然懊恼不已，又听到乔老太太这样说，便明白自己刚才是好心办了坏事，只得讷讷地点点头，把钱袋收回去，颓然地转身离开了。
看他默默转身走掉，朱红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回头朝乔思容关上的房门看一眼，便追着郑大成的脚步跑了出去。
“郑大哥！”
郑大成正在前面走，听到她的声音，慢慢回过头来，脸上有些失神。
朱红心中微微一痛，到底是自己喜欢的人，见他这样一副表情，她心里也不好受。
于是她紧走两步来到郑大成跟前，柔声劝道：“郑大哥，你别多心，姑娘她不是在责怪你，你也知道的，她是个好强的人，这样平白拿你的钱，心里自然不会踏实。”
郑大成闻言点点头，却不说话。
朱红又道：“她前两日刚生病，今日又扭了脚，身上大约不舒服，等她身体痊愈了，一定会请你到家里吃饭的。”
“嗯，我知道。”
郑大成这时也有些想开了。
他喜欢乔思容，那是他自己的事，不能勉强对方接受他给的一切好处。只是他心中想让她好的念头，到现在也没有变过。
见他神色较刚才变好了些，朱红的心也宽了，朝他道：“你明白就行，若是有什么不快的，就看在姑娘心情不愉快的份上，原谅她吧，她对你可没有坏心呢。”
这点郑大成当然知道，于是又点点头，便转身朝回家的路上走了。
朱红目送他离开，回到家便同宋娘子一起张罗起午饭来。
“你说这郑猎户，对容姐儿便是实心得很，连银钱都这么一袋袋的给，可惜让容姐儿上心的人却并不是他。”
朱红先前还有些恍惚，过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道：“宋娘子的意思是说，咱们姑娘有喜欢的人了？”
宋娘子一边和面一看朝她笑笑，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神秘：“你说呢？”
朱红更是好奇了：“那是谁呀，我天天跟在姑娘边上，怎么没见着？”
宋娘子眉目顾盼，笑着瞅她一眼，一边低头干活一边轻言轻语道：“这话还是娘前两日跟我讲的，说前院那个赵公子，才是容姐儿真正的心上人。”
“前院的赵公子？”
朱红听得满心不解，先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后来又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从前到后想一遍，最后又发现，这个结果似乎也不出人意外。
宋娘子知她不解，又低声道：“那赵公子看着冷淡，实则面冷心热，你仔细想想，容姐儿哪次遇着事情，不是他出面帮忙解决的，先是赌坊上门闹事那次，后来又是里正来收地……”


第164章 沈掌柜相邀（五更）
朱红顺着她的话，把这些事情从头到尾过一遍，顿时也惊喜得眉毛都快飞起来，转头看着她笑道：“这样说起来，那赵公子对咱们姑娘也是有心的？”
宋娘子抬手扶了扶脸上一的丝乱发，笑道：“那还有假？寻常人无亲无故的，谁有哪个闲心时时帮着你？”
朱红听得心头大喜，跟着不住点头。
若是赵公子配她们姑娘的话，那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无论比谁都强。
这么想着，她又不免为郑大成可惜起来。原她是想着，她家姑娘并不喜欢郑大成，现在看来，不是不喜欢，而是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她们这边在灶间说着话儿，那边乔思容在房间却过得颇为郁闷。
离赵墨寒离开已经才过去了不到十天，她却觉得已经分别了许久似的，每每从前面的竹林边经过时，总是好似看到那竹梢上有衣角在飘动。
再这样下去，她怕不是要产生幻觉了吧。
想着，她又忍不住将压在枕头下的那片衣角拿出来看了看，将赵墨寒留下的两行字反复看着，又伸出指尖在上面抚摸。
不知那人现在在哪里？可像她想他一样，在想着她。
几日过后，乔思容的脚终于开始消肿了。这还多亏了药灵时不时出来提醒她换药，又告诉她要注意哪些细节才能让扭伤好得更快。
不过因为在家里，乔思容也不也在人前同它交流，往往只能药灵说，她听，然后照做便是。
又三日，天气大好，乔思容见着家里的东西实在再撑不了几天了，便同乔老太太商量，决定还是去镇上一趟为好。
“上回在村里买的大米也吃完了，二柱他娘虽然卖给我们，但要的价却比镇上贵了一文，我们称十斤回来，要比镇上多出十文钱呢！”
怕乔老太太不答应，乔思容便使出杀手锏，直刺老人家的心窝。
一听她这样说，乔老太太眉头果然皱了起来，忍不住骂道：“这斗方村果然没几个好东西，前阵子你帮那些娃娃们冶好了病，他们竟没几个感激的，卖米居然还要高价。”
乔思容笑笑着：“这有什么法子，病的又不是她家的娃娃，她自然没必要对我们感恩。”
乔老太太闻言冷哼一声，却也不再说什么了。
乔思容知她这是同意的意思了，便朝等在一旁的朱红使了个眼色，令她先去收拾东西去了。
两人出村时，太阳才刚刚升起，贤哥儿宋娘子一起把她们送到院门口，又叮嘱乔思容千万不要逞能走路回来后，这才倒回去。
乔思容自然没那么傻，她的脚才刚好呢，这时候走路来回，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因得顾忌乔思容脚上的伤，这次的东西也都是由朱红一个人背着，虽说只有几样药材，份量却也不轻。
两人在路上歇了两回，到镇上时时间已经不早。
乔思容考虑了一下，先到集市上买了几个包子跟朱红分吃，填饱肚子和才往宝华堂的方向走去。
那沈掌柜似乎早盼着她来了，一看到她就笑着迎上来。
“哎呀小娘子，没想到你这次过了这么久才来。”
乔思容笑笑：“实在是家中琐事缠身，再加上前段时间发大水，把村里那条河上的石堰给淹了，所以才出来得迟了。”
沈掌柜点点头，使了人把茶水送上来，便朝她道：“不知今日有些什么好东西？”
乔思容也不卖关子，把之前备的那些药材从背篓里取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这次带的有黄精，党参，天麻，还有石斛，因为天气不好，都是我在家用柴火烤干的，掌柜看看可还满意？”
沈掌柜收她的东西也不是一回两回，对质量自然有数，随意看了两眼，便直接让药童去取银子了。
“这回的药材较多，给十两银子小娘子应该不嫌少吧？”
沈掌柜出价向来大方，加上乔思容又着实帮他们宝华堂带来不少生意，更是没有吝啬的必要。
只是今日出价后，他又欲言又止地看了乔思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乔思容一眼便看出来，立时抬手示意：“沈掌柜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沈云龙闻言笑了笑，将桌上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才道：“其实是我那外甥临走前问我的，说若是乔小娘子无意同他去京城，不如就在这宝华堂坐诊如何？”
乔思容顿时一挑眉，虽然她早就料到沈云龙有意笼络她，只是没想到一开口便是让她坐诊。虽有心一试，但仔细考虑一番后，她还是觉得此事不妥。
一来她生性散漫，并不喜欢受制于人，沈掌柜为人虽然豁达，但真正到人家手底下干活却是另一回事。
二来她前几日从山中挖来的那些草药才刚刚栽下药田，若无专人打理的话，只怕会被朱红和宋娘子她们养死，保险起见，还是得让她亲自打理比较好。
如此想着，得思容便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站起来朝沈掌柜道：“多谢沈掌柜抬爱，只是若要在宝华堂坐的诊的话，我还需得回家问过我娘亲，而且思容虽然年过十五，却并未成家，如此抛头露面，只怕……”
她话说得委婉，脸上又露出几分遗憾表情，看在沈云龙眼里，岂是一点点为难？简直就是身不由己到了极点。
得知乔思容至今未嫁人时，沈云龙也是非常吃惊。
要知道，在他们大梁，如乔思容这般大的女子莫说是成家，只怕早就已为人母了。
看到他明显一脸诧异的表情，站在乔思容身后的朱红却有些难过。
往日乔老爷子在世时，确实对乔思容太过纵容，导致到了年纪，也无人敢请媒婆上门来提亲。
如今她家姑娘的性子是变好了，可是成了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却也是实时，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实在是剜心得很。
不过眼下低头蹙眉的乔思容心里却并不难过。
十五岁未嫁人，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而且她也不想那么早就变成带娃的黄脸婆。


第165章 哪个更划算（六更）
现下之所以在沈云龙做出这般模样，乃是怕拂了对方的好意令他恼羞成怒而已。
上次那位姓贺的公子在的时候，便已经隐约向她透露了沈掌柜的身份，若是她堂而皇之的拒绝对方，难免不会令其生气。
所以，还是让她自己来委屈一下自己，以换得以后的安宁。
果然，那沈云龙在震惊了片刻后，立时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叹道：“既然小娘子尚未成亲，沈某也实在不好让你留在宝华堂，实在是遗憾啊！”
见他边说边叹气，乔思容则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来这里坐诊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卖药呢，一个月来一次便有五到十两银子，若是坐诊的话，干一个月也不大可能有十两，哪个更划算，是个人都想得出来。
眼见笼络人才的计划落空，沈掌柜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那药童取来的银子交给乔思容后，便让人将她们送了出去。
两人来到街上，朱红不由一脸同情地看着她：“姑娘，实在是让你受委屈了，那宋掌柜也真是的，怎会有留你在宝华堂坐诊的念头呢，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过女大夫呢。”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不禁笑了笑，斜眸瞥了她一眼道：“你小小年纪，怎的也如此迂腐。女子就不能行医吗？你没见过，又如何知道这世上没有呢，我倒听是说听，古代后宫之中就有不少女医官呢，只是你们孤陋寡闻，不知道而已。”
朱红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什么？真的有女大夫？连皇帝住的皇宫里头也有？”
乔思容一边向前走一边答：“那当然。谁说男人做的事情女人就不能做了，女人哪一点比男人差了？是缺个眼睛还是少只耳朵啊？”
被她这样一反问，朱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是她从出生开始，耳濡目染便是对男性地位的肯定和对女人地位卑微的教导，经年累月之下，心里便自然形成了这样的认识。
乔思容心里明白这一点，所以方才说那些话也并不是怪她，于是又解释道：“而且我来了镇上，家里那些草药交给谁打理呢？难道给你和宋娘子吗？”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朝朱红笑了笑：“你们肯定的会给我养死吧，那些草药可值钱呢，养到年底拿到宝华堂，说不定能换十几两银子呢，你说哪个更值？”‘
听她这样一说，朱红的心底忍不住又欢喜起来，惊讶地看着她道：“十几两？当然是种草药划算了？之前我都打听过了，宝华堂那些药童一个月的工钱也不过上百文呢。”
乔思容听了忍不住摇摇头。真是单纯的丫头，药童的工钱怎么能中大夫比呢？
两人说了这些话儿，朱红的情绪终于不再低落，抬起眼睛望着她道：“姑娘，那我们一会儿该买些什么东西？”
看她这个样子，乔思容便也不再逗她，一边走一边道：“大米和面粉自然要买的，另有灶间用的油盐酱醋，调味品之类，还有，我上次做的卤蛋贤哥儿不是很爱吃么？今日我们再买些卤料回去，晚上我再给你们做个别的。”
听说她又要做新吃食了，朱红眼前不禁一亮。
其实她对厨艺确实挺感兴趣的，只是点子没有乔思容那么多，只会做些以前做过的家常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花样。
“姑娘今日又要做新菜吃了？是什么呀？”
看她好奇的样子，乔思容故意跟她卖关子，眨眨眼睛道：“现在不告诉你，先带我去买材料吧。”
听她这么说，朱红忍不住有些失望，但一想到晚上回家就能知道了，便也不再着急，同乔思容一起往集市上走去。
因得对镇上的地形都弄熟了，乔思容现在也不用朱红带路。走过宝华堂外的那条大街，便一直往东而去。
见她走的似乎不是去集市的路，朱红不禁有些好奇：“姑娘，我们不是去集市么？怎么到这来了？”
乔思容没急着回答她，抬头朝前眺望了一下，便道：“到了，你跟我进去就知道。”
说着，便引朱红一起朝街边的当铺走去。
这已然不是朱红第一次来当铺了，再算算上次来的时间，便已经知道乔思容要做什么了。
“姑娘，你是来给老夫人赎镯子的吧？”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微微点了点头，沿着当铺的门拾阶而上，到里面见到掌柜，便道明了来意。
“小娘子是来赎镯子的啊？请把当票拿出来，咱们把东西和赎金先对一对。”
乔思容闻言点点头，伸手到袖袋里将当票取了出来，递给那掌柜过目。
对方是个年约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微微有些发褔，不过待人的态度还算和蔼，乔思容看着他朝当票瞅了一会儿，便信步走到里面的柜子里取了一串钥匙出来，便掀开帘子走到里间去了。
与此同时，有两个着青衣的年轻人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一左一右守在他进去的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乔思容和朱红。
乔思容一看便知这些人是类似现代银行的保安之类的工作人员，便没有再多朝他们瞧，只和朱红在外间安心等着。
不一会儿，那掌柜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送到乔思容面前打开一看，正是当初她送来典当的那对镯子。
“对，就是它。”
乔思容见之一喜。只要把这对镯子赎回去还给乔老太太，她便再不欠她什么人情了。
那掌柜看着她笑笑，伸出一只手道：“银货两讫，既然东西已经交给小娘子了，那就请小娘子把银子付了吧。”
乔思容也是识规矩的，听了他的话也不觉有什么，连忙把刚才从沈掌柜那换来的银子取了五两出来，递到那掌柜手里。
对方满意地把钱放在手心掂了掂：“好了，如此这单生意便是结清了，小娘子慢走。”
听出对方是个爽快的人，乔思容也点头笑了笑，拿了镯子便拉着朱红一起走了出来。
再次来到街上，朱红却有些怏怏地：“姑娘，好不容易挣来十两银子，这一下又剩下五两了，这银子怎么这么难挣啊！”


第166章 卤水鸭
乔思容看着她笑笑，边走边道：“所以往后我们必须精心料理那些草药才是啊，只要把它们养好了，还怕换不来钱么？”
朱红咬着唇点了点，同时亦有些羞愧。
现在家里的条件已然是这样，乔思容一个挣钱养着一大家子人，确实不易，看来她回去以后也得想个法子挣钱补贴一下才是。
两人来到集市，将之前说的小件东西先买齐了，便到租车的地方找到了杨老四。
杨才四这个时候一般都是在集上等着做生意的，一看到乔思容和朱红走过去，立刻主动赶着车迎上来。
“两位小娘子，今日又来赶集了？”
乔思容也极信任他，见他过来也没说什么，同朱红上了车便让他把车往卖米粮的地方赶，三人去那里买了大米和面粉，这才转身打道回家。
因得之前在集上吃了包子，乔思容和朱红也不饿，两人坐在杨老四的牛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便回到了斗方村。
到家时，日头已经快偏西了，这完全是因为去的时候两人在路上耽误太久的原因。
宋娘子的乔老太太正坐在屋檐下说着话儿，一看到她们回来，宋娘子立时起身迎了上来。
贤哥儿也兴奋地扔了毛笔，跑过来找乔思容撒娇。
他现下虽然看起来比去年懂事不少，但内里却依旧是个小孩子，又对乔思容依赖得紧，一日不见，便浑身不得劲。
乔思容看着他奔过来，立时也望着他笑了笑，伸手揽过他扶扶脑袋道：“贤哥儿今天有认真写字么？”
小家伙靠着她点了点头，声音肯定地道：“嗯，贤哥儿有好好写字。”
乔老太太对贤哥儿平时的教导也算严厉，这时听到他的话，也跟着点了点头。
这时，朱红已经在杨才四的帮助下把牛车上的东西往下搬了。因为牛车不能进院，停在门口，所以很长一段距离都是朱经和宋娘子两个抬着过去的。
贤哥儿从旁看着，也忍不住冲上去抬起麻袋的一角，帮着把一袋米抬进了灶间。
看到他懂事的样子，杨老四也忍不住咧嘴朝他笑了笑。
贤哥儿往日是挺畏惧陌生人的，但后乔思容相处久了后，也渐渐染上了她大方开朗的性子，抬头朝杨老四笑了笑。
到太阳快落山时，大家终于把今日买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了。
朱红还惦着今日乔思容在集上说的话，趁着到园中摘菜的功夫朝她问道：“姑娘，你今日不是说要做新的卤菜么？还不开始么？”
看她着急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抬头望了望天边的太阳道：“确实可以开始做了， 要不然天黑了还不能吃呢。”
说罢，她也没有再卖关子，将今日从集上买回来的一只老鸭让朱红杀了，然后拔毛放在一旁备用。
朱红对她在厨艺上的新奇点子很是好奇，看着乔思容把整只鸭子从钵拿起来，放到砧板上抹盐。
“姑娘，这鸭子难道不切么？”
乔思容望着她笑笑：“今日这鸭子我们做整只的，不用切。”
将鸭子抹盐腌制好后，乔思容便把准备好的卤料都拿了出来。目前集市上卖的只有八角和香叶两种，连草果都是上次她自己在山中采回来的。
虽然料少，但并不影响乔思容做卤水鸭的心情。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把卤料洗干净放在一旁，又把今日买的糖拿了些出来，放进锅里和少许水融在一起。
这时抹好盐的鸭子也沥干得差不多了，她便细心地将鸭子放入锅中，让它尽量沾上融化后的糖浆。
朱红在一旁看着，时而疑惑时而又惊奇，直到乔思容把整只鸭子都沾满糖浆，让它变成好看的焦糖色时，朱红才似有所悟地露出惊喜的眼神。
“姑娘，你这是在给这鸭子上色吧？”
乔思容点点头：“不错，你以往不都说我做出来的东西好吃不好看么，今日就教你做个好看的。”
其实她知道，这个家里就数朱红最喜欢下厨，如果朱红把这道菜学会，她以后也不用再自己做了。
朱红也是个让人欣慰的好学生，看过一遍后便基本都记住了。
将锅里的糖浆全都抹到鸭子身上后，便可以往锅里加卤料开始做卤水鸭了。为了更好的去腥，乔思容还加了些姜和葱。
朱红一边看，一边在灶下帮忙烧火，直到看乔思容在锅里加了水后，才朝她道：“好了姑娘，你脚还没大好，就去休息休息吧，等这鸭子快煮好的时候我就去叫你。”
乔思容很是喜欢她的体贴。其实她今日走了这么远的路，脚上也确实有些痛了，要不是想着鸭子不能放到明天，她还真想撂挑子呢。
要做的事情被朱红接了手，乔思容便回到房间里又在扭伤的地方换了一回草药。
药灵大约是闻到了药味，也从玉佩中冒出头来，悬在旁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思容，你的脚还没好啊？”
其实对于乔思容的受伤，小怪心中也挺自责的。那天如果不是它一直飞在空中逗乔思容，她也不会一脚踩进窟窿里。
乔思容的脚这时也好处差不多了，抬头看到它自责的小眼神，立时笑了笑。
“别担心，已经快好了，只是今日进城多走了些路，所以又有点痛了。”
药灵点点头：“让我再给你吹吹吧，我是药尊嘛，吹出来的气肯定是有药效的，要不然你的脚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正要说什么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立刻止住话头，转头朝门口看了看。
贤哥儿的小脑袋从外面探进来，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
“姐姐，你的脚还没好么？”
见是他过来了，乔思容立刻朝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与自己并排坐在床上。
“怎么？书都看完了？”
贤哥儿点点头：“嗯，姐姐若是不信的话，我可以背给你听。。”
乔思容自然不会不信他，忙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背。
贤哥儿立马懂了她的意思，接着道：“姐姐，听朱红说我们今日晚上吃鸭子，是你新做有菜式，对吗？”


第167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八更）
乔思容又点点头：“嗯，是卤水鸭，你肯定会喜欢吃的。”
贤哥儿听了果然眼睛放亮：“是跟卤蛋一个味道吗？”
乔思容对吃的研究一向不多，考虑了一会儿，才道：“卤蛋是卤蛋的味道，卤水鸭是卤水鸭的味道，虽然都是用卤料制成的，但味道肯定不会一样。”
贤哥儿似懂非懂。其实他连什么是卤料都不知道，又什么会知道这两种食物在味道上有什么差别呢？
一旁的药灵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贤哥儿，但看到他这么乖顺地跟乔思容讲话却是第一次，忍不住有些好奇，凑到乔思容耳边轻声问道：“思容，她是你弟弟吗？你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弟弟？”
这个问题倒是把乔思容难住了。
弟弟是乔老太太给前身生的，她只有接受的份啊！
好在药灵也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贤哥儿又看不见到它，它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贤哥儿猛瞧。
乔思容让贤哥儿坐在自己旁边，一手帮他顺着头发，道：“贤哥儿，下次姐姐去城里带上你一起好不好？城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上次给你的风筝，也是在城里买的。”
贤哥儿虽然生在富贵家，但以往小的时候父母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所以根本不想过要去城里。现在听乔思容这么一说，不禁心生向往。
“真的么？姐姐可以带我一起去？”
乔思容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别忘了你长大了还要到书院去读书呢，到时候可是要长时间住在城里的。”
见他们两个只顾聊天却不理自己，药灵有些不服气了，气鼓鼓地瞪着乔思容道：“乔渊的孙女，我在跟你说话呢？”
乔思容当然听到它之前的话了，但是贤哥儿在这，她不可能还旁若无人地跟药灵勾通。
于是朝了使了个眼色，示意它别急。
过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朱红的声音，说煮卤水鸭的水快要干了，让乔思容去瞧瞧。
乔思容一听，立刻扶着贤哥儿从床上站了起来：“走，我们去看看吧，卤水鸭大约快煮好了。”
贤哥儿自然欢喜得很，忙不迭地跑过去开门，乔思容在他后面，先朝药灵看了一眼，才跟他一起走出去。
还没进灶间，便闻到香味从里面飘出来。贤哥儿重重地吸了下鼻子，兴奋地朝乔思容道：“姐姐，这卤水鸭的味道肯定比卤蛋还好，你闻闻这味儿。”
他往日本是吃惯了好东西的，但像乔思容做的这种稀罕食物，却从来未见过，所以一闻着味儿便馋起来。
乔思容看着他笑笑，闻味道便觉得那鸭子大约地是煮好了，到灶上揭开锅盖一看，水果然快要煮干了。
她便让朱红拿了筷子过来，对着鸭的正身一戳，轻而易举就穿过去了。
“好了，这鸭子已经熟，可以起锅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连忙把已经准备好的钵子拿了过来，让乔思容将好鸭子整个放了进去。
卤水鸭煮好，剩下炒两个素菜就可以开饭了。
朱红早已在旁边的灶头上焖好了米饭，见这口锅一腾出来，立刻把切好的黄瓜倒进去炒了，又用去年晒的野菌干煮了一锅鸡蛋汤。
在她煮菜的过程中，乔思容则用自制的竹夹将卤水鸭撕成易入口的条状，只把其中一只鸭腿留出来， 一会儿给贤哥儿吃个痛快。
又二十分钟后，晚饭便大功告成了。
宋娘子早就把到床上休息的乔老太太伺候起身了，等着大家一起过去开饭。
贤哥儿果然对卤水鸭喜欢得不得了，啃完一只鸭腿后又吃了不少鸭肉。见他吃得不少，乔思容便没让他多吃饭，只给他加了小半碗。
宋娘子和朱红也很喜欢这道菜，只乔老太太嫌太辣，没有吃多少，还朝贤哥儿嘱咐道：“吃完饭便该天黑了，睡觉之前可不许吃太多油腻的东西。”
贤哥儿本想再吃两块的，见乔思容和乔老太太两个都不让他多吃，只得悻悻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朱红大约是怕他不高兴，便朝他安慰道：“贤哥儿若是喜欢吃的话，咱们明日再做便是，你看，外面院里不是有十只鸭子么。”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眼前瞬间一亮，朝朱红笑了笑，便走到院中的鸭笼前蹲了下来，似乎在考虑明天宰哪只鸭做菜合适。
看他这个样子，乔思容顿时哭笑不得，连宋娘子和乔老太太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天晚上，大家都吃得极开心。
朱红到上床睡觉的时候都对那卤水鸭念念不忘，还点评道：“姑娘，今日这鸭子你放得有点咸了，等下回我来做一次，肯定比你做得好吃。”
乔思容笑而不语。在厨艺方面，她确实不如朱红有天赋，每每她做过一次的东西，朱红下次就能自己做出来，而且味道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直到在床上躺了好一会了，听到朱红和贤哥儿都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乔思容才又从被子里爬出来，一个人轻手轻脚去了灶间。
吃晚饭的时候她看得清楚，药灵那小东西一直没走呢。大约也是被她和贤哥儿说的话吸引，竟跟到灶间里去了。
不过因为大家都看不到它，所以乔思容也没有阻止，只到吃晚饭，看大家都坐在桌边大快朵颐，它却只能从旁看着，乔思容才被药灵一脸委屈的模样惊了下。
是啊，这小东西鼻子那么灵，连埋在地下的草药都找得到，怎么会闻不到卤水鸭的香味呢。
看它一脸垂涎却吃不到的样子，乔思容也觉得它怪可怜的，于是在处理鸭子的时候，偷偷把另一只鸭腿也留了些，趁夜间给小东西加餐。
“嗯，这鸭子可真好吃，我还重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药灵一边站在饭桌椅上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鸭肉的美味，乔思容不禁笑了笑，抬手扶扶药灵背上的鳞片道：“你吃这些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第168章 一点消息都没有（九更）
药灵终于肯把脸从肉上移开，施舍给她一个眼睛，口齿不清地道：“当然没问题呀，以前跟乔渊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喝过酒呢，不过是趁他睡着的时候……”
话刚说完，它才意思到自己似乎吐露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连忙把嘴闭上，又埋头去吃肉了。
乔思容忍不住挑了挑眉梢，调侃它道：“原来你从前就不老实。”
“谁说我不老实了，不就是喝了几口酒么？又不会喝醉！”
一般情况下，说自己不会醉的人其实是最容易醉的那个，以此类推，这小东西跟着她家祖先的时候，肯定没少犯事儿吧！
乔思容忍不住又笑了笑，抬手扶扶它的背道：“没什么，如果你想吃什么喝什么的话，都可以跟我说，我肯定会给你买的。”
药灵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扭头瞪眼看着她道：“真的？”
乔思容笃定地向它保证：“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药灵用一副怀疑的小模样看着它，不过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毕竟像乔思容这样的主人真的很难找了，它如果乖一点，说不定真的能得到这些福利呢！
想着，药灵便乖乖地闭了嘴，将整整半只鸭腿吃完后，才扶着小肚子躺倒在桌上。
见它吃得差不多了，乔思容便让它回到了玉佩里，自己则蹑手蹑脚回到房间，爬回床上睡觉了。
第二日，又是个大晴天。
乔思容一早起来找衣裳穿，才发现自己昨天赎回来的镯子忘了还给乔老太太，于是便顺手收进袖子里，准备一会儿吃了早饭给她。
随着时节一天天暖和起来，乔老太太的身体是一日好过一日，加上乔思容平时有意同她用药膳调理，如今到了雨天便腿痛的毛病也减轻不少。
一家人吃完饭，乔老太太正用帕子矜持地抹着嘴着，乔思容便把那对镯子从袖袋里取出来送到她面前。
“娘，这是去年你让我去当了的那对镯子，昨日去镇上卖了草药后我便把它赎回来了，你收回去吧。”
听到她的话，乔老太太很有些意外。本来她以为这镯子里再也回不来的，没想到乔思容竟真记得去把它赎回来。
若说当初拿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心疼，那是假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和乔老爷子成亲那么多年，如今对方先她一步而去，只留下这点念想，叫她如何不珍惜呢。
想着，乔老太太眼中不禁浮出一抹复杂的神色，颤抖地将那对镯子从乔思容手中取来，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是的，这就是你爹送给我的那对镯子。”
她边说边露出一丝微笑，看着镯子的眼神中也露出一丝对过去的追思和神往。
乔思容并不是不能体会这种感情，前世父母的离开，再加上前阵子赵墨寒的离去，让她对那种叫思念的东西深有体会。
“娘，这镯子既是父亲送给你的，那你就好好留着吧，往后家里的花销由我负担，定不会让你操心的。”
“嗯，还是我儿懂事啊！”
乔老太太叹息着拍拍她的手背，母女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些话儿后，乔思容才扶着她到屋檐下坐了起来。
宋娘子的朱红这时已经在院中忙了起来。
那些买的鸡鸭长得越来越大，吃得也越来越多，宋娘子每日光料理它们的吃食就花了不少时间，这时正一边用拌了麦麸的菜叶子投喂它闪，一连咯咯咯地呼唤着。
朱红则在屋头的那块地里除草。天气暖和，地里的草也疯了似的往起冒，除了不到两日，便又长起一茬新的来。
贤哥儿得了昨日乔思容从镇上带回来的新书，此时也正爱不释手地读着，挺直身板坐在桌前的样子，已然隐约有几分少年之姿。
乔老太太满意地朝院里看了一圈，又朝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乔思容看了看，道：“容姐儿，下回银钱若是有剩余的，你就给自己买两套好些的衣裳吧，虽然不及往日那此罗琦绸缎，也不能总穿粗布吧。”
在她心里，乔家的女儿生来便是高贵的，哪能一直像个乡野农妇一样穿得如此粗糙呢？
乔思容却并不以为意。古代的这些棉麻料虽然看起来粗，但穿在身上的还是却格外凉爽，比起现代那些假冒的纺织品不知好了多少倍呢。
“娘，你放心，我知道照顾自己的，再说这些衣裳好得很，我穿得也舒服。”
乔老太太只道她是为了节省家用，只心疼地用手指朝她点了点：“你呀！”
夏至那日，天就骤然热了起来。
乔思容早起同朱红做了一锅手擀面条，又把去年吃剩下的腊肉和从地摘的黄瓜切成丝炒了拌在里面，吃得贤哥儿直砸吧嘴。
“姐姐，你做的这面条真好吃。”
其实这面条主要还是朱红做的，乔思容不过是炒了腊肉黄瓜而已，听到贤哥儿这样说，她忍不住笑了笑。
“贤哥儿，这回你可夸错人了，面条是朱红做的，我只是炒了配菜而已。”
说着，朝笑着的朱红眨了眨眼睛。
贤哥儿吃着这味道新鲜，还以为是乔思容做的呢，听她这样一说，便连忙改口道：“嗯，面条好吃，配菜也不错，主要是把它们混在一起，味道就更香了。”
听他这样一说，乔思容和朱红忍不住同时笑起来。
那边宋娘子也看着贤哥儿笑了笑：“贤哥儿说话越发像个小大人了，将来定能像爹那样有本事，聪明稳重，主持大局。”
乔老太太对贤哥儿最近的成长看在眼里，心中颇有些骄傲。同时她也清楚，贤哥儿身上好些东西，都是从乔思容那里学来的，也受她的影响颇深。
“嗯，不错，等容姐儿成亲了，贤哥儿一长大，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忍不住抬头朝她看了一眼，同时在心里暗暗算了算日子。
如今距赵墨寒离开，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春去夏来，那人竟一点消息也没有，不会有什么事吧？
想到这，她又立刻在心里摇了摇头。出事大抵是不会的，毕竟那人那么谨慎聪明，身边又有秦铮这样的高手襄助，还有什么事不能成的呢？


第169章 捡屋漏（十更）
吃了夏至面，接着一家人便把家里统统清理了下。
乔家的房子一共有七间，正中四间是住人的。平日大家吃饭休息都在正堂里，另外乔老太太一间，宋娘子一间，乔思容朱红贤哥儿一间。
正屋右边那一间从早到晚地晒着日头，所以便用来收拾杂物了，灶间和柴房则在正屋的左侧。
前阵子下雨的时候，乔思容就发现家里不少地方都在漏水了，郑大成来的那日，还帮着捡了不少漏，只后来乔思容把话同他挑明，他来得少了，乔家屋顶上的漏反而越来越多。
“娘，我看家里漏水的地方不少，不如趁着近日天气好，我们手上又有余钱，找人买些瓦来捡捡漏吧，要不然到了下雨的时候，只怕又要遭罪了呢。”
乔老太太叹口气，点点头道：“你说得对，这屋子当初我买来的时候只大略叫人修整了一番，现在过了快一年，也是该重新收拾了。”
乔思容知她这是同意的了，便同朱红商量了下，决定到斗方村里找个泥瓦匠来帮忙看看。
朱红得令而往，不到一人小时便把人找回来了，却是狗子他爹。
见是个熟人，乔思容心里也放松得多。若是个对她有芥蒂的，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同那人相处了，况且这修缮房屋的事又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
狗子爹也爽利得很，来了便朝乔思容咧嘴笑起来：“乔二姑娘，听说朱红到村里找匠人，我媳妇便硬是推着我去了，也是多亏了你，上回我家狗子的病才好得快。”
听得他的话，乔思容心里也松快不少：“旺财哥说哪里话，狗子那么可爱的孩子，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我不过是顺势给他开了几剂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相处得久了，乔思容与斗方村中大部分的村民也都熟悉了，特别是常来往的几个，已经能叫出他们的名字了。
宋旺财闻言搔了搔后脑勺，憨憨地望了她一会儿，大约是不太明白乔思容那些话的意思，有些犹豫地道：“唉，反正我不会说你那文绉绉的话，但我宋旺财是个明理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对咱们家狗有恩，我就愿意来帮你修房子。”
听到他耿直的话，朱红和乔思容忍不住相识笑起来。
那宋娘子往日在娘家也是认过字的，所以肚子里也有些墨水，听到乔思容把话说这样圆润客气时，还忍不住朝她看了两眼。
狗子爹是个实在人，坐要院中喝了碗茶后便开抬搭梯子，上到屋顶捡起漏来。
据说乔家这宅子，是几年前村里一个员外爷盖的，后来他家子孙做生意出息了，便举家迁到京城，临走前将这栋荒废老宅交给里正老爷，让他代为处理。
里正当时也是看乔家一家人可怜，再加上乔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帮衬过村里的乡亲，于是便替那举人老爷作主，将这房子卖给了他们。
既是老房子，年久失修肯定不用说。狗子爹埋头在屋顶捡了一上午，才修复了不至一半，中午下来的吃饭的时候还告诉乔思容说，等彻底修完，这屋上的瓦片定是不够的，需得尽快找人买些才行。
这倒让乔思容有些为难。
她初来乍到，对泥瓦一行又不熟悉，这突然之间，叫她找谁买瓦呢？
狗子爹却是个憨实的，说完话便只顾低头喝粥，闷头吃了三大碗，便又上房去干活了。留下乔思容和朱红等人，坐在桌边大眼瞪小眼。
“我看这样吧，咱们对斗方又不熟，不如朱红你今日下午再去一趟村里，找人问问哪里能买瓦片的，我们去找杨老四拉一车回来。”
朱红凝眉点了点头，收拾好碗筷后便立刻又去了村里。
这回，她去的时间有些久，但回来的时候身后却又跟了个人。
乔思容正在院中料理她的草药，等他们走近了一看，才认出是郑大成。
几日不见，这汉子看起来还是一副憨憨的模样。穿着粗布短打跟在朱红身后，看到乔思容立刻朝她点了点头。
乔思容从药田中站起来向他打招呼：“郑大哥，你怎么来了？”
朱红知郑大成不是个多话的，于是便代他解释道：“姑娘，郑大哥是来帮我们买瓦片的，斗方村没有做瓦片的窑，说是要到河弯村那一带才有，他便说带我去那边看看，顺便找杨老四帮我们拉回来。”
乔思容思忖了下，觉得这也是个法子，要不然朱红一个女孩子独自去陌生的地方，她还真有些不放心。
“那就谢谢郑大哥了，现下天气正热，不如你们歇会儿再去吧，先坐下来喝口水。”
大夏天的，中午一两点的日头最猛，朱红在外面跑了这一会儿，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乔思容还真有些怕她会中暑。
在乔思容说话时，郑大成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最后掀掀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来。
其实他今日上午就知道朱红去村里找人帮忙修房子了，本想直接过来帮忙的，但狗子爹却先他一步跟朱红回来了，于是他才作罢。
方才朱红到村里去问买瓦的事，他也是从邻居那儿听说的，于是连想都没想，就直接过来了。
不想走到村口，就与满脸愁容的朱红碰上，知她没有找到能帮忙买瓦的人，这才同她讲了自己的打算。
朱红正愁自己没有完成乔思容交给她的任务呢，听他这样一说，自然乐意，忙不迭地带他回来了。
说是喝水休息，但郑大成喝完水后却没有停，沿着狗子爹搭的梯子爬上屋顶去，闷不吭声地就开始干起活儿来了。
狗子爹之前还没注意到他，直到郑大成从另一边的屋檐修捡起，就快要与他撞上的时候，他才猛地发现屋顶上多了个人。
“大成？你咋来了？”
听到狗子爹诧异的语气，郑大成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闷声道：“我刚来不久。”
看着他那闷葫芦样，狗子爹便悻悻地没再说什么，其实他一个人干活干得挺无聊的，本以为来了个人好说说话儿呢，没想到却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


第170章 买瓦(一更)
郑大成却不知他想法，兀自在屋顶上忙碌着，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剩下的屋顶都修复好了。
回到院里时，正好下午三四点的光景，郑大成看时间似乎不早了，便主动与乔思容说，想去河弯村看瓦片了。
乔思容考虑了下，便道：“那这样吧，我同你起去，如果看好了就找人帮忙拉两车回来，我看你们挑捡出来的破瓦不少，若是只让杨老四拉一车的话，只怕不够。”
郑大成目光动了下，又顺势抬头大致看了一眼，便道：“这次修捡的只是正屋这边的，剩下还有三间房没修，如果只拉一车确实不够。”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便知自己估算得没有错，回到屋里同乔老太太宋娘子的声招呼后，就戴上斗竹笠，直接跟郑大成一起出发了。
两人出了村便沿着河边一直往下走，直走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一个坐落在河弯处谷地里的小村子。
“那就是河弯村吧？”
两人走这一路，郑大成几乎没有说话，偶尔乔思容想到什么事情问他一句，他便答，若是乔思容不开口的话，路上便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嗯，就是那。”
这回听到乔思容的话后，郑大成又是沉声应了一句，便又闷头走路了。
乔思容其实有些累，但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也不也耽搁，只能跟着他一起往前赶。
到了快进村的时候，一阵狗吠声突然从前面的路上传来，接着便有两只半人高的大狗，猛地从那小村里冲出来。
乔思容看得一怂。
她前世是被狗咬过的，到后来腿上还留了个淡淡的疤，若不是她爷爷用了不少好药给她擦，只怕她裙子都不能再穿了。
郑大成本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的，但注意到乔思容看到那两只狗就站在原地不敢动的样子后，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诧异，转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只狂吠的狗，嘴角微微一动。
乔思容战战兢兢地，完全没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只像被绳子绑住一样，并脚站在原地不敢动。
“这村里怎么这么多狗呢？”
郑大成望着她，目光与平时略有些不同，似乎变得柔和了。他实在没想到，乔思容连那么湍急的河水都不怕，竟会怕两条狗。
“大约是防贼的。”
郑大成抿了抿唇，又转头望着了一眼停在不远处朝他们狂吠的那两条狗，便猛然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子起来。
大约是条件反射，那两只狗一看到他弯腰，便立即停止叫声，夹着尾巴转头一溜烟地往回跑了。
看他竟用这么简单的办法就制住了那两条狗，乔思容也诧异得很，瞪着眼睛朝他望了望。
郑大成大约是想笑，嘴角微微弯了弯，朝她道：“好了，它们走了。”
乔思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怂得很，但是怕就是怕，真的没有办法，她从那回被狗咬过之后，见到狗就只能绕道走了。偏偏这里只有一条小路，叫她想绕都无从绕起。
直到远远地看着那两条狗跑进了村子，乔思容这才放了心，跟着郑大成身后，一边谨慎地向周围观察，一边往村里走去。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村民从出村的路上走过来，乔思容看到有人，心里立刻松了口气，上去向他们问了杨老四家的住的位置，听说他今日正好在家后，便带着郑大成一起找去了。
到杨老四家的时候，他果然在，说是他丈母娘过生日，把老人家接过来孝敬了一番，进门的时候都能听到里面传出阵阵笑声。
乔思容也没进去，就在院门口把来意同他讲了。
杨老四的媳妇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身材瘦小笑容可掬，看到乔思容和郑大成找上门，立刻端了两碗茶来。
“小娘子，快同你相公进来坐吧，不要客气。”
一听她的话，乔思容脸上顿时僵了下，一旁郑大成了愣了一瞬，把目光微微转向她。
乔思容自然不敢去看他，只尴尬地笑了笑道：“嫂子误会了，他不是我相公。”
杨老四这时刚好把牛车赶过来，听到乔思容的话，立刻骂了他媳妇两句，意思是说她不该乱说话。
杨老四的媳妇也有些尴尬，朝乔思容望了望，又看看郑大成，笑着陪了个不是，便将茶碗放下自己走了。
这边郑大成虽没说什么，但端起碗喝水的时候还是有些落寞，静静地低着头，不说一句话。
还好杨老四是个活跃的，一边套牛车一边东拉四扯地和乔思容聊起来，等到牛车套好，便直接拉着他们出了家门。
“小娘子到我们村买瓦片实在是找对地方了，整个晋城，只有我们这一片的泥沙是最好的，烧出来的瓦片也精致，要是不信的话我这就带你去看。”
说话间，已经赶着牛车带乔思容和郑大成出了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烧瓦片的窑场了。
那窑场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中间几十平米的地上堆着成品，似乎随时来了都有得卖。
杨老四过去同那烧窑的人攀谈了几句，听说是他的老主顾，那乡亲也没多说什么，就按最实惠的价格把瓦卖给了乔思容。
最后装车的时候，杨老四的牛车果然拉不下，于是他便又到村里找了另一个车夫来，两人一人拉一车，向斗方村赶去。
到家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了，狗子爹歇了会儿，便又开始捡剩下的三间房，这会儿也快弄到一半了。
郑大成下车后也没闲着，先是帮着杨老四他们把瓦片卸了，然后就又顺着梯子爬上去，开始修捡起屋顶来。
乔思容把杨老四和另一个车夫送走，想着今日确实得了郑大成不少忙，便打算做些吃的来犒劳他。
反正试了多次，给钱他肯定是不收的。就算当面拿了，后面也会偷偷找个地方放回去。
乔思容也懒得为了那几文钱再费心思，索性便打算用别的办法补偿。


第171章 白切鸡（二更）
好在她前两日才去的城里，家里有不少东西是现成的，见时间还早，她就让朱红把家里的鸡挑只肥的杀了，拔光毛放在一旁备用。
朱红跟了她这长时间，看乔思容的架势，就知道她今天又要做新菜了，于是将鸡处理好便道：“姑娘，你今日又要做新菜了啊？还要准备什么材料么？”
自从见识过乔思容在厨艺上的那些点子后，朱红对她向几近崇拜，尤其是在她要做新菜的时候，就巴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看完全程。
乔思容也看出她的心思，一边切手边的姜丝一边笑道：“是啊，你又可以偷师了，高不高兴？”
朱红确实是想从她那里学新菜的做法，但听到她的话后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关系，学就学嘛，反正你学会了我反而轻松。”
她知道朱红最爱下厨，凡是她做过的菜，朱红下回再做的时候多半比她做的还好吃，所以她只是出个菜方子而已，真正会做菜的人还是朱红。
想着，乔思容便朝她道：“对了，我前些日子泡的梅子酒放到角落里了吧，你去帮我拿出来，盛出一小碗备用。”
朱红得令，忙不迭地去了。
不一会儿，乔思容将要用的材料备好，朱红的梅子酒也盛了出来。
虽然只泡了不到三个月，便那酒的颜色已经变得黄亮黄亮的，闻着还有一股果子味儿。
乔思容嗅了嗅，赞道：“不错，一会儿可以拿出来给他们喝些，今日干活都累着了，该犒劳犒劳他们。”
朱红也跟着笑笑：“像姑娘这样的人，匠人们肯定是最喜欢的，一点也不藏私。”
“有什么可藏私的，郑大哥在咱们家做事的时候可从来不收工钱，我若是还藏私，怎么对得住人家？”
朱红点点头。她家姑娘的性子确实变了，放在往日不管什么好东西都是要留着自己享用的，现在居然会这般用心待人了。
乔思容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正一门心思回忆着那白切鸡的做法呢。
她做菜虽是个半吊子，但往日为了讨爷爷开心，也委实努力学过一阵子，奈何做出来的东西总是不如人意，最后只好放弃了。
随着前世的记忆展开，那白切鸡的做法也渐渐被乔思容回想起来，更吩咐朱红道：“好了，你先把那鸡拿来，把葱姜蒜放到锅里，然后把刚才的梅子酒也倒进去，把鸡先煮一煮。”
朱红操作的时候，她也一丝不苟地在旁边看着，见朱红加了水便要盖锅盖，便嘱咐道：“先别盖，做这道菜的时候鸡要冷水下锅，你可要记清楚了。”
朱红连连点头，把鸡也跟着放下去了，这才到灶下起火。
“大火把水煮开，然后转小火继续煮一会儿。”
朱红负责烧火的时候，乔思容一边在上面看着火候一边跟她讲解做法。
一看煮得差不多了，便让朱红把灶眼里的火退出去，换到另一个灶里焖饭。
“火退了之后也不要开锅盖，让鸡在汤中继续浸泡一炷香的时间，等锅中的余温把鸡泡熟自然冷却后，就能捞出来了。”
朱红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认真思考，直到发现乔思容说的步骤在这里停了时，才疑惑地问：“那接下来呢，要怎么做？”
朱红站在灶上望着她笑：“接着我们只要等就可以了，鸡泡熟了以后，拿出来刷上烧制过的油就可以切块上桌了，这道菜做起来很简单的。”
朱红听了简直有些不相信：“真这么简单？”
乔思容考虑了一会儿，这白切鸡她前世做过好多次，但好吃的时候少，难吃的时候多。如今重生到这个时空，鸡和材料定然是比那个时候好了，于是她便忍不住想再试试，看能不能做得好吃些。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有些犹豫，答道：“这个鸡嘛，做法是简单，但能不能做得好吃就另说了。”
反正我以往是很难做得好吃的。最后一句是她在心里加的。
听到这话，朱红立刻噎了下。她还以为这鸡肯定会像之前做的卤水鸭和卤蛋一样好吃呢，没想到连她们家姑娘自己都没信心。
但是鸡已经煮了，总不能捞起来重新想法子烧。
这么想着，朱红心里还真有些忐忑，万一一会儿不好吃的话就糟糕了。
白切鸡煮好，乔思容就把它交给朱红单独处理了，自己则把去年留的腊肉拿出来，炒了一盘黄瓜和蒜苗，另外又做了个干煸豆角。
天快黑的时候，郑大成和狗子爹终于把剩下的部分都修捡好了，从屋顶上下来闻到灶间传来的香味，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贤哥儿正在檐下收拾他的东西呢，听到狗子爹的话，立刻骄傲地朝他笑了笑：“旺财叔，这是我姐姐做的新菜呢，你和大成叔一会儿定要多吃些。”
听到他的话，狗子爹忍不住走过去在他头上拍了拍，笑道：“小崽子，不怕我跟大成叔把你家的东西吃光了？”
贤哥儿任他的大手在自己头上揉着，非常有礼貌地道：“才不会，姐姐说了，旺财叔和大成叔都是热心的好人。”
狗子爹一听，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你姐姐也是热心人，她不仅帮村里的娃娃们冶好了病，还跳进河里救了杏花呢，村里有些乡亲们也说了，你姐姐变了，变成了个大好人！”
听到这些话，贤哥儿的眼睛不由得越变越亮，最后有些激动地拉着狗子爹的手道：“真的么？乡亲们真的这么说姐姐的？”
狗子爹豪气地点点头：“那还有假？今日我媳妇都说了，往后你家要是有什么事，我们一定会来帮忙。”
贤哥儿本就听得有些激动，这会儿眼眶都红了起来，感激地望着狗子爹道：“旺财叔，你真是个好人。”
狗子爹被他这样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在脑袋上挠了挠，低着头道：“别客气，嘿嘿，这也是我媳妇让我做的。”


第172章 二花茶（三更）
他们坐在一起说着话儿，郑大成则一直边上静静地听着，当听到狗子爹说起乔思跳进河里救杏花时，连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挣扎的光。
如果可以的话，她但愿那日跳进河里救杏花的是他自己，也绝不让乔思容独自承受这种危险。
正想着，门前突然人影一闪，乔思容端着做好的白切鸡从门外走进来。
“吃饭了，贤哥儿快去把娘叫起来……”
话说到一半，接触到郑大成那复杂的眼神，不由得有些诧异地住了嘴，只望着他道：“郑大哥，怎么了？”
郑大成被心里的愧疚和懊恼折磨的了一番，这会儿看到乔思容又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总算是恢复过来，眼神也变得平静了。
“没事。”
他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装作去檐下洗手躲开了乔思容的目光。
见他不肯说，乔思容也没再追问，只把菜端过去摆在桌上，便又忙活去了。
少顷，大家都聚集到堂屋坐在了饭桌边，贤哥儿望着那盘从未见过的白切鸡，眼神跃跃欲试。
因得有客在，乔思容也没有再纵容他，只用公筷先夹了些蘸了酱汁的白切鸡到狗子爹和郑大成碗里，道：“这是我今日做的新菜式，你们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郑大成在乔家吃过不少饭，再加上上回朱红又亲近给他送了卤蛋，自然知道乔思容的厨艺不差。
只狗子爹望着那白花花的鸡肉蹙眉，有些怀疑地朝乔思容问：“二姑娘，这鸡肉熟了没呀，怎么看起来白花花的呀？”
乔思容闻言笑了笑，解释道：“旺财哥，这道菜叫白切鸡，鸡肉看起来颜色浅，其实是熟透的。”
在她向狗子爹解释的时候，旁边的郑大成却已经毫不犹豫地把鸡肉送进嘴里，仔细咀嚼起来。
看他都吃了，狗子爹便也觉得放心了，把鸡肉送进嘴里一嚼，就瞬间连眉毛都飞了起来。
“唔，唔，这鸡的味道真不错！这是你自己做的么？”
他本是个粗人，说话也不知加修饰，一听就知道是怀疑乔思容的厨艺。
乔思容却并不介意，笑着点头道：“旺财哥觉得好吃就多吃些吧，不要客气。”
狗子爹这时已经腾不出嘴来说话了，吧唧吧唧吃了一块，又接着去夹第二块。
看他吃得欢喜，朱红心里也松了一大截。她原来以为，今日这只鸡怕是要浪费了呢，没想到她家姑娘竟是吓唬她的。
“来，这里有些梅子酒，你们要不是嫌弃的话也喝些，是前些日子摘了青梅来泡的，带些果子香，你们先尝尝味道。”
在乔思容招呼他们的时候，朱红也把她之前说的梅子酒整坛抱了过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
听说有酒喝，狗子爹更是高兴，眼里都快放光了。
“哎呦，这么好，还有酒喝，这是要是被乡亲们知道了，明日肯定要抢着来帮你们捡瓦了。”
朱红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不乐意，将倒满酒的碗递到他面前道：“旺财哥，瞧你这话说得，你当谁来都有酒喝的么？这酒也是我家姑娘看人给的呢。”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郑大成神色立刻动了动，朝乔思容看一眼，便拿起面前的酒碗灌下一大口去。
乔思容也觉得朱红这话说得容易叫人误会，连忙用胳膊碰了碰她，示意她少说些。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狗子爹放下筷子还意犹未尽，吧唧着嘴道：“乔二姑娘这厨艺真是没得说，若是到镇上去个开饭庄，肯定得挣不少钱。”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立时笑了笑。开饭庄她现在倒是没想过，只先把药材种好，把一家人的温饱顾上便可以了。
到暮色四合的时候，乔家的饭也终于吃完了。朱红把郑大成和狗子爹送到院门口，又看着他们走远才回到屋里来。
宋娘子这会儿正在灶上就着油灯洗碗，乔思容则陪乔老太太在屋檐下坐着说话儿，贤哥儿站在一旁听着，偶尔跟着笑一两声，画面既美好又安详。
晚间，朱红趁着贤哥儿睡着了同乔思容聊天。
“姑娘，我看这屋上的瓦明日也该捡完了，狗子爹该真不会带了乡亲过来帮忙吧？”
乔思容忍不住发笑：“看把你急得，人家旺财哥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带人来？”
她明白朱红的心思。斗方村那帮刁民是惯会占便宜的，如果听说家里伙食这么好，难免会有人来蹭吃蹭喝的。
不过这些乔思容都没放在心上，只巴巴地掐着手指算日子。
赵墨寒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份了，等再过么长时间，他便该回来了。
第二日，狗子爹和郑大成天亮就赶来上工了。
眼下入了夏，白日日头太大，若是在太阳出来前多干点活儿，到时候就能早些收工了。
乔思容和朱红也早早就起了身，一个到灶间和宋娘子一起准备早饭，一个到屋外帮着搬瓦片。
两车瓦看着多，但放到屋檐下一堆，就并不显眼了，乔思容原来担心不够，但帮着搬了半天后才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些瓦铺完剩下的两间屋还能多出来些，正好留着以后来捡漏用。
有了郑大成的帮忙，工程的进度就更快了，不到中午两人就铺好了最后的一间房，大汗淋漓地从梯子上下来。
乔思容早就让朱红煮了金银花水凉在屋檐下，一看到他们过来，就一人倒了一碗。
“旺财哥，郑大哥，来喝点金银花茶吧，这茶是清凉解暑的，干完活儿喝了正好。”
狗子爹并不知道这些，听说要喝金银花水时，还有些诧异地朝那茶碗里看了一眼，只到送到嘴边喝一口后，才发现乔思容在水里加了糖，再加上水是放凉了的，一入口就觉得一股甘甜清冽的感觉入喉，叫人从头发丝儿舒服到了脚后跟。
“二姑娘，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这金银花茶煮得好，真是好喝啊！”
狗子爹一口气喝了两大碗，本还想喝些，发现壶里的茶已经剩下不多了，便又悻悻地放了下来。


第173章 盖茅棚（四更）
郑大成一直很沉默，虽然渴得很，却也只喝了一碗便放下了。
“好了，这漏扡修完了，我今日就回家吃中饭吧，也省得你们忙活。”
狗子爹虽然粗俗，却也不是个贪心的，喝了金银花茶后，便主动提出要回家，也免了乔思容和朱红中午做饭的辛劳。
乔思容听他说要走，也没有强留，只道：“旺财哥等等，我去给你把工钱拿来。”
说着推开睡觉那屋的门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拿着三十文钱从里面出来了。
“工价我是按泥瓦匠的工钱算的，昨天一天加上今天半天，刚好三十文，你看数目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把钱放在桌角上，狗子爹犹豫了下，微微蹙眉道：“乔二姑娘人你就不要这么客气的了，乡亲之前帮点忙没什么，这钱你就收回去吧。”
乔思容怎么会收回去？又把钱往前推了推道：“莫非旺财哥是嫌不够？”
狗子爹本也是随口谦让一下的。他们这些乡下人平时挣钱的营生本来就不多，一家人全靠着几亩田地过活，能挣钱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欸，你千万莫这么说，三十文已经够了。”
狗子爹看她是诚心想给这钱，便也没再推辞，又客套了两句后，便把钱拿着揣进兜里，一个人先走了。
郑大成一直坐在旁边的屋檐下没说话，偶尔看一眼趴在桌上写字的贤哥儿，直到乔思容把狗子爹送到门口回来了，才站起身道：“我看你家外面还缺个茅棚，不如今日就帮你们搭起来吧，往后院里有什么要晾晒的东西，晚上收进去也方便。”
其实他是看到乔思容在院里种了不少草药，想到她往后肯定有大量的草药要晾晒，便先帮她想到了。
听他这样一说，乔思容还真是觉得挺在理的，考虑了一会儿便道：“行，这茅棚你便帮我们搭了，不过工钱也要照常算。”
郑大成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征了片刻后又点点头，然后提起屋檐下的柴刀朝旁边的树林里走去了。
知他这是去砍搭茅棚的材料了，乔思容也没多问，到灶间放菜的地窖里去翻了翻，便和朱红一起准备起午饭来。
约莫一炷香后， 院里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乔思容抬头朝外一瞄，发现郑大成已经砍树回来了。手里拖着一棵，肩上还扛着一棵，模样简直不能再彪悍。
朱红跟着从灶下往外看，顿时吃了一惊。
“姑娘，郑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乔思容头也不回地答：“他说要帮我们盖个棚子，我觉得确实用得上，便应答了。”
朱红的神色便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乔思容知她想说些什么，便道：“放心，这次我已经同他商量好了，按寻常工匠的价钱给，干完了就付工钱的。”
朱红这才点点头，虽然掀了掀嘴角，却还是没说什么。
其实她明白乔思容的想法的，不过同时她也知道郑大成的固执。两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朱红却是打心底仰慕他，只觉得他的性子实在执拗得恼人。
中午饭做好时，郑大成已经把盖茅棚的毛料料理好了。两棵大树被她锯成几截，用柴刀料理得光滑圆润堆在屋檐下，另外还有些茅草，也是他趁吃饭之前去割回来的。
乔思容看着那一堆东西，也在心里暗暗赞叹着这个男人的办事效率高。于是中午的时候又把昨晚没喝完的青梅酒拿出来，让他喝些好解解乏。
朱红也是个体贴的，吃饭的时候连续往郑大成碗里夹了几次菜，照顾他简直比照顾乔老太太还细心。
宋娘子在旁上看着，时不时低头笑笑，也不说话。
下午，乔思容又煮了些金银花茶，不过量比昨天却少了些，给贤哥儿和乔老太太各喝一碗都不给多喝了，她自己和朱红宋娘子三个则一口都没尝。
朱红本是就有些馋这口的，望着别人都有得喝她却没有，不禁有些不解：“姑娘，是糖不够了么？为什么不多煮些啊？”
乔思容望着她笑笑：“傻丫头，这东西不能多喝的，金银花虽然可以解暑气，同时也是寒凉的东西，女孩子多喝了不好。”
听到她的话，朱红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郑大成仿佛不怕热似的，吃完饭便在院里忙活起来，手脚麻利地把茅棚的两根柱子在地上钉好了，又把架横梁的那根木料放了上去，接着开始去旁边的竹林里砍竹子盖顶棚。
一旁的贤哥儿看着他凭一己之力就从平地盖起一间茅棚来，心里很是崇拜，连字都没心思写了，一直看着他在院里忙上忙下。
乔思容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心思不在书，于是便一边给地里的草药除草一边道：“贤哥儿，你若是想玩的话就过去给大成叔叔帮忙，但不许捣蛋，听到没？”
贤哥儿一听，顿时高兴坏了，把手里的毛笔一丢，就跑进竹林时里去找郑大成了。
看着他撒欢一般跑出去的背影，乔思容不禁也笑了笑。贤哥儿确实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但这样整日只顾看书也不太好，需得多玩玩才行。
十几分钟之后，郑大成便拖着一几大棵兰竹从竹林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贤哥儿手里也拖着一棵竹子，不过比他的要细得多也短得多。
乔思容知道郑大成这是默许贤哥儿跟着他玩了，便索性也没再管他们，专心处理好自己的草药后，便跟宋娘子和朱红一起到地里忙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们的田地里终于有了些收成，也不再是之前那种草盛豆苗稀的状况了，黄瓜和豆角一根根地挂在藤架子上，完全够一家人平日吃的。
除了黄瓜和豇豆，乔思容还种了些土豆、茄子、辣椒及其它蔬菜，家里的人口多，平时吃得也多，若是种得太少的话，到时候就又只能到田间去挖野菜了。
靠近河道那边的田里的秧苗也结满了谷穗，等些日子收割了就能打出粮食了。


第174章 状元（五更）
看着眼前一片片长势良好的田地，乔思容对以后的日子也越来越有信心。
说不定等赵墨寒回来的时候，她们家已经是个富户了呢。毕竟现在家里的开销要比以前小得多，不用什么都买了，而且她的草药再段时间便也可以采摘，等过几日她再到山上挖一批回来栽下，能赚钱的东西就更多了。
不到天黑的时候，郑大成的茅棚便已经搭好了大半，听到乔思容在院中叫他过去吃饭，好才顺着梯子爬下来。
郑大成干活儿卖力，吃得却并不多，连乔老太太看着都忍不住劝：“郑猎户，多吃些吧，这些菜可都是专门为你做的呢？可别客气。”
“嗯。”
郑大成端起梅子酒喝了一口，低低地应了一声。
饭后，朱红又像昨日一样把他送到门口，直到看着他走到不见了后才回来。
乔思容正在灶间同宋娘子一起收拾残局，看到她回来，忍不住取笑道：“何必这么舍不得，明日不是还要来么？你多给他做些吃的就是了。”
朱红被她一取笑，立时脸上一热，害臊道：“姑娘，你说什么呢？”
看她娇嗔的样子，宋娘子也忍不住笑了笑，一边低头洗碗一边道：“郑猎户是个好人，朱红日后若是跟了他，肯定不会受委屈。”
听到她的话，朱红虽羞涩，却也忍不住顺着她的话朝下想了想，心中忍不住有些期待。
第二日，郑大成果然又早早来上工了，粗壮的汉子穿着一身灰布短打，在太阳下挥汗如雨，不到中午的时候便把一间茅棚搭好了。
郑大成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也没耽搁，把院里所有的东西收拾干净后便打算回去。
乔思容一看，连忙向朱红使了个眼色。她今日特意让朱红杀了只鸭，准备再做一次卤水鸭的，可不能等人走了才吃。
朱红得令，连忙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儿。
大约女孩子在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时总是特别温柔，乔思容几乎听不清她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然后便见郑大成朝她这边看了看，继而点点头，留了下来。
乔思容见人被留住了，便加快了速度开始准备材料。等她在灶间忙活完出来后，却见郑大成已经在院中和贤哥儿玩上了。
两人大约是在用竹子编什么东西，一个低头认真编着，一个在一旁仔细地看，连乔思容瞅了他们半晌都没人发现。
最后还是乔思容忍不住咳了一声，冲坐在屋檐下的两个人叫道：“饭做得了，洗洗手准备吃吧。”
贤哥儿早就知道今日中午有卤水鸭吃，一听这话连忙一个从台阶上窜起来，末了看到郑大成还呆呆地坐在那，便拉起他的一只手带他一起朝洗手的木盆边走去。
乔思容看着他们笑了笑，又到坐在门后阴凉处打盹的乔老太太叫醒，这才开始摆桌椅。
卤水鸭端上来，贤哥儿早已迫不及待。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似乎很喜欢郑大成，给自己夹了块鸭肉后，就又便他夹了块放进碗里。
郑大成对他也很是和蔼，甚至还看着他笑了笑，虽然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却已经比平时和煦得多。
看到他们相处的样子了，乔老太太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郑大成这个人她是喜欢的。虽然做不成他家的女婿，但和朱红配一对我也不错，往后家里还多了个壮实劳力。
心里这样想着，乔老太太心里也格外舒坦，中午饭忍不住就多吃了半碗。
因得茅棚搭好了，郑大成吃完饭后便回了家。
贤哥儿和朱红一起把他送到院外，还很有几分恋恋不舍。
看他失落的小样，朱红忍不住笑起来：“怎么？贤哥儿喜欢郑叔叔？”
贤哥儿点点头：“嗯，郑叔叔是好人。”
朱红当然同意的他的观点，抬手在他头上扶了扶，道：“那贤哥儿长大了也要做个好人，这样大家就都会喜欢你了。”
在乔思容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的时候，时间也飞快的过去。
七月中旬的时候，斗方村迎来了一件大喜事——村里唯一的书生要去参京中赶考了，全村老小准备在里正的带领下列队欢送，各家都还预备了礼物。
乔思容听宋娘子回来说起的时候，立刻便明白这指的是宋吟，想着那人平时的作派，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样的人就算考中了状元，将来也是个奸臣。
“村里的妇人们最近都在说这事儿呢，还各自在家中准备着礼品，有送干粮的，有送鸡蛋的，还有送银钱的……”
宋娘子一边纳鞋底一边说着，温和的笑容时时挂在脸上，眼中不无羡艳。
朱红在边上听到，虽然没接话儿，但脸色却并不以为意。
往日乔思容讨好宋吟的时候，她可是一直在边上看着。巴巴的从两里地外的地方赶过来，就为了爬在墙头看那书生一眼。
可宋吟呢，傲气得很，连看人那眼角儿都是带刺儿的，对她家姑娘更是没有好脸色。哪怕是收了她再贵重的东西，第二天仍像不认识她一样。
可是她家姑娘偏偏就吃这一套，虽然乔宅跟斗方村隔得不近，但每天还是顺着田埂一路走过来，哪怕是受尽冷眼也要多看一看宋吟。
想到这，她不禁扭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像没事人一样，歪歪地靠在檐下的桌子上，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打盹。
朱红这下放了心。
只要她家姑娘不再惦记宋吟，那问题便不大了。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宋娘子把从乡亲们那里听来的消息说完，一旁似是睡着了的乔老太太才睁开眼睛，闲闲地说道：“既然乡亲们都准备了礼品，咱们也到河边去送送吧。”
一听这话，乔思容才把眼皮抬了起来。
乔老太太又道：“我们也在这村里住了这长时间了，既然是全村的心意，就不能少了我们，要不然人家将来真的高中了，到是要记恨我们的不是了。”
乔思容听得在心里冷笑了声。那宋吟从前身那儿不知拿了多少好处呢，她这糊涂娘还不知道吧！


第175章 不准离我姐姐太近（六更）
心里虽这样想，但她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朝宋娘子望了一眼。
宋娘子也知这事儿只有自己来做的份。
乔思容还是个未出更阁的姑娘，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宋吟送礼，朱红又是个下人，由她出面来送，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于是道：“娘说得，这礼品就由我去准备吧，至时候和乡亲们一并送到吟哥儿家便是。”
乔老太太点点头，又把眼皮合上了。
过了几日，斗方村中果然传来一阵锣鼓声，宋娘子正准备去洗衣裳呢，听到这声音，连忙放下东西道：“想是乡亲们要送吟哥儿上路了，我这就到村里看看，迟了怕就赶不上了。”
“快些去吧。”
乔老太太毕竟是个势力的，况且巴结人这种事向来赶早不赶晚，若是将来这宋吟真的高中了，也记得他乔家一份好不是？
眼见宋娘子临时去了斗方村，朱红便提了她扔下的衣裳到河边去洗。
乔思容本想赶着闲了到房间里去敷个面膜眯一觉的，可是却听那锣鼓声似乎有越来越盛之势，过不一会儿连鞭炮也跟着放起来了。
声音吵得震天响，她亦觉得心烦气躁，索性便从床上爬起来，牵着同样无心看书的贤哥儿到河边去玩了。
夏天的日头大，整个大地上都蒸腾着热气，只河边这一带是凉快的。
乔思容找了个偏僻的树荫坐下，把鞋袜脱了，一双雪白的脚丫浸在水里，一边悠闲地晃着一边看贤哥儿在水里摸鱼。
贤哥儿这半年长高了不少，连朱红都经常抱怨快做不赢他的衣裳了。明明这一身才刚穿到身上，之前做的那一身便又小了，只得拿出收好的针线，重新又做一身。若是做得迟了赶不急换上，乔老太太便又要啰嗦。
“贤哥儿快看，那里有条鱼。”
乔思容坐在河岸的石头上，指着水中一个岩缝朝贤哥儿道。
站在水中的小孩儿一回头，就瞧见了那只躲在石缝里的鱼，扑通一声扑过去。
水花是溅得大，但是鱼却没捉到，还把自己弄得湿了一身。
乔思容被他腾起的水花溅到，身上襦裙湿了不少，于是便也起了玩心，掬起一捧水朝他洒去。
贤哥儿被她一泼中，咯咯咯地笑起来，学着她的样子同样还一捧水过去。
姐弟俩人正在河边玩得不亦乐乎，忽听得一道带着欣喜的声音道：“原来你在这里！”
乔思容一回头，发现来的竟然是宋吟。但见他额头上略有些薄汗，脸色也有些焦急，只到看到乔思容回过头时，才略微愣了神。
乔思容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疑惑地蹙起眉，就连贤哥儿也赶紧从水里淌了上来，做出一副保护的姿态挡在乔思容身前。
看到他的样子，宋吟又征了下，继而笑着摇摇头，走近些朝贤哥儿道：“别着急，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与你姐姐说些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朝坐在树荫下的乔思容看了看。
斑驳的光影下，那赤着脚的女孩像是从聊斋志异里穿书而出的女鬼似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秀丽的面容如三月的桃花一般娇嫩可人，一双不染凡尘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看得人心神动荡。
宋吟望着她呆了一会儿，觉得以前的日子着实过得糊涂，怎就想不到乔思容瘦了之后会出落得这般若人怜爱呢？
看着他渐渐变得炙热的目光，坐在石头上的乔思容猛地反应过来，眯起眼睛慢慢把脚从水里抬了起来。
宋吟一直将目光锁在她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视线从她娇俏的小脸移到她那双雪白小脚上。
不过乔思容很快便站了起来，曳地的长裙落下，刚好盖住她的脚背，只露出一小截圆润可爱的脚趾。
“你找我有何事？我嫂子不是去过你家了么？有什么话你让她带回来便是了。”
她这话说得疏离，语调很是冷淡，让宋吟的神色忍不住变了下。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像从前那样温文儒雅地笑着，朝站在一旁的贤哥儿看了一眼，道：“乔小公子，能否劳烦你往边上站些，我有些话要当面同你姐姐说。”
贤哥儿一直以一副保护者的架势挡在乔思容面前，让他看得很是不爽。
但再不爽，他还是决定暂且忍下，只要等他中了状元回来，不光乔家人要听他的，整个斗方村的人都得听他的，到时候有什么是他要不到的？
想着，宋吟便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笑容看了看乔思容。
然而贤哥儿却并不相信他。他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从第一次看到宋吟的时候就对他没好感，更何况上次在河边，宋吟还管他姐姐叫二傻子。
这样的人，他是绝对不会让他接近姐姐的。
“不，有什么话你这样说就行了，不准你离我姐姐太近。”
贤哥儿边想边愤愤地抬头朝宋吟喝了一句。
宋吟没想到他竟这般固执，又对他拒绝的态度感觉非常不满，冷冷地瞪着他：“你……”
他原是想说些话来威胁贤哥儿的，但转念想到乔思容还在眼前后，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换上一副笑脸道：“贤哥儿，我又不是坏人，你这么防备我做甚？”
他一边一边弯下腰朝贤哥儿笑了笑，尽量做出一副和蔼的样子。
但是贤哥儿却不领他的情，一看到他的脸，便冷哼一声将头扭了过去。
看他这般模样，那宋吟也不知再说什么好了，只得哑在当场，抬头朝乔思容看了看。
见他在贤哥儿面前装出如此温和的样子，乔思容也忍不住好笑，同时也有些好奇，这个往日连看她一眼都嫌弃的穷书生，今日找她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于是她笑了笑，抬手扶在贤哥儿肩上轻声道：“贤哥儿听话，到前面去等姐姐，且让我听听他要跟我说什么。”
听到她的话，宋吟立刻露出一抹得意地笑，挑衅地望了望贤哥儿。
贤哥儿虽然不服气，但乔思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不听，听得朝宋吟瞪了一眼，便转身走另一棵树下，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虎视眈眈地看着宋吟。


第176章 相思（七更）
宋吟可不在乎这点小小的威胁，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便扬着下巴朝乔思容走过来。
乔思容赤足站在石头上，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只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原本，宋吟是要比乔思容高一些的，但现在这幅情景却让他生生矮了乔思容一截下去。
他似是有些不习惯，抬头看了乔思容一眼，又轻咳一声道：“容姐儿，可否下来与我谈谈，我今日就要走了，再回来可能要到明年开春，临走之前，有些事情想同你讲明白。”
乔思容垂眸看着他，嘴角挑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明眸皓齿，恬淡柔美得让人心折。
宋吟爱极了她这个调调，虽然心荡神驰，想亲近得不行，但又顾着读书人的矜持，不敢太过放肆。
乔思容连活了两世，虽然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便对他这眼神却是熟悉得很。往日在医学院读书，偶尔她穿着白大褂从体育场经过，许多男生便是拿这般仰慕的眼神看着她的。
看出宋吟的这份心思，乔思容嘴角那份嘲讽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了，居高临下看着他道：“你有什么话就这样说吧，这瓜田李下的，我又未出阁，只怕不便与你站得太近。”
听到她的话，宋吟顿时一噎。
若是乔思容真的在乎被乡亲们非议，那那日就不会让郑大成背着她下山了。难道在这个女人眼里，他连那个粗鄙的乡野猎户都不如？
如此一想，宋吟心中不禁有气，但他还是强撑着一副斯文面容，咬牙道：“好，既然你不想同我瓜田李下，那他日我高中状元回来，你也不必再来找我了。”
说罢，便一甩衣袖，露出他倨傲自负的真面目，转过身扬长而去了。
乔思容看着他故作清高傲慢的样子，差点憋不住当场笑喷出来。
这个穷书生到底是有多自以为是，难道以为现在的她还会像以前那样怕他不理自己么？
怎么可能！她又不像前身那么笨，连被人利用都看不出来！
那边宋吟走出一段距离，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站在田埂上回头乔思容看了过来。
乔思容却懒得再管他，矮身在石头上坐下，把脱在一边的鞋袜慢慢穿回来，准备和贤哥儿一起回家去了。
姐弟两个手拉手往回走的时候，贤哥儿还有些好奇，朝站在不远处国埂上的宋吟看了一眼道：“姐姐，他站在那里干什么啊？”
乔思容哪晓得宋吟在想什么，摇摇头道：“不知道，别管他了，我们回家吧。”
看到她真的头也不回地走掉，站在原地的宋吟却气得跳脚。
他原以为乔思容虽然表情装得硬气，一看他真走了肯定会像以前一样急得在原地团团转的。
可没想到的是，她不仅不急，还与贤哥儿两个手牵手回家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宋吟气得脸色发白。
他平日多高傲一个人，村里喜欢他的姑娘也多的是，所以往日就根本没把长得肥嘟嘟又傻兮兮的乔思容看在眼里。
不诚想老天爷却像是戏弄他似的，那又傻又胖的蠢丫头吃一回马鞭子醒来，便活脱脱变了一个人似的，脸儿好看了，身材苗条了，就连平时的一颦一笑都能勾人的魂，这两次回家，他在村里就听到不少年轻小伙儿议论她呢。
初听到这些话时，他还忍不住沾沾自喜。
乔思容对他的喜欢，可是说到了痴缠的地步。往日哪怕他再冷言冷语，这个傻姑娘也会每天定时来看他，把他喜欢吃的东西放在他家院墙上，知道他没有钱买书时，还会送些金银首饰来。
现在好了，往日连猪都不想拱的白菜，不知不觉间竟变成了香馍馍，每个人都想啃一口。
可既然乔思容变得这么好了，宋吟哪里还会把她让给别人？于是便趁着离村的这一天，特意放低了身段过来跟她说好话，希望她忘记自己往日的不是，跟他重归于好。
谁料到，乔思容现在竟鸟都不鸟他，还当着贤哥儿的面让他吃瘪。
宋吟心里气愤地想着，同时暗暗下定决心，定他高中状元了，一定要娶个比乔思容更漂亮的娘子回来，让她好好看看，好明白自己今日的做法有多么愚蠢。
想着，宋吟朝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了一声，便拂袖扬长而去了。
这边乔思容虽然走了，但眼睛的余光却时不时往宋吟这边瞟一眼，当看到他在原地气得跳脚时，还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她就是要让这个伪君子看清楚，她乔思容可不是往日那个蠢货了。
回到家时，宋娘子已经到家了，坐在檐下一边做女工一边和乔老太太说着话儿。
乔思容进院时听到她们的声音，无非是说刚才乡亲们送宋吟时排场有多大，那被众星捧月围在当中的年轻书生又有多俊俏，多少年轻姑娘看着他脸红……
乔思容不以为意。
看人还是不能只看表面的，那宋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通过最近的几次接触看得一清二楚。
这天过后，斗方村渐渐恢复了平静。
乔思容一边打理着草药一边和朱红宋娘子料理家里的田地，日子一天天闲散起来，对赵墨寒的思念却越发明显。
有好几次，她都梦到那人在水底救她时，轻轻拥住她的模样。
他的眉眼如画，清寒的眸中仿佛倒映着星光，虽然只静静地望着她，但沉甸甸的目光却望进她心坎里去了。
乔思容在梦中苏醒，却发现重逢不过是南柯一梦，再转头看向纱窗外的天色，发现时间竟还是半夜。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在人静夜深的时候将手探进枕头里，把他留来的那衣角拿出来细细摩挲。
当真无穷无尽是相思，天涯地角寻思遍啊！古人写相思的诗句多不胜举，她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形容此刻心情的，只好惆怅地扶着那片衣角，慢慢地闭上眼睛。
如此又过了十几天，很快便到了盛夏的七月。
乔思容趁天好的时候把园中栽的草药摘了些晒干了，准备下次进城的时候带到宝华堂卖掉。偶尔也上趟山，让药灵看看附近又有什么新长出来的好东西，只要成熟了的，乔思容一概收入囊中。


第177章 七叶一枝花（八更）
这天，乔思容又和朱红一起来到山上，一个负责砍柴一个负责采药。
朱红现下已经习惯到山上便与乔思容分开，所以两人进了山后约定了碰头的地方便各忙各的了。
既然要找药材，乔思容当然离不开药灵，到了朱红看不到的地方，便把小东西从玉佩里召唤出来。
“嘿嘿，思容，你最近可好久没上山了啊？”
药灵自从被乔思容喂过几回肉食后，身材也长得越发圆润起来，一张小脸胀鼓鼓的，就快赶上前身的体型了。
乔思容也不提醒它，反正这模样看着比以前可爱些。而且吃了人嘴短，小家伙现在同她说话也客气多了，不会再动不动就怼她。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望着它一笑：“最近天气热，爬山容易中暑呢，再说家里的开销现在也小了，不用什么都花钱买。”
药灵飞在她身边，小脑袋点了点，朝四周望了一圈道：“既然天热，那今日就走阴凉些的地方吧。那边有条山涧，我们可以去那里找找。”
乔思容顺着它指的方向一看，发现那一带还真是她往日比较少去的。最近一次还是上回发现马郎中跟踪她的时候，她在那里设了个陷井整他，自那之后，她便再没往那边去过了。
“行，咱们今天就去那边看看吧。”
两人顺着山坡往上爬了一段，到了合适的地方后，便顺着山势一路往下，不一会儿就进入了山涧中。
药灵还真说得对，这里是山中的一道夹缝，两边都被大树环绕着，又有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人一走进来，就感觉袖底生风周围凉风飒飒，脚下仿佛踩着寒石一般。
乔思容满意地抹了抹头上的汗：“嗯，这里着实不错，往后夏天上山的话我们就到这里来避暑了。”
药灵忍不住自得起来，傲娇地扬起小下巴：“那当然，我看中的地方难道还有错？”
两人边说边顺着山涧往前走，乔思容果然在涧中发现了不少药材，都是适合在阴凉潮湿环境中生长的。
看着不一会儿就满了一半的药蒌，乔思容满意地拍了拍药灵的小背。
“嗯，今天的收获不错，明日把这些拿到镇上卖了，到时候还可以买些东西回来给你加餐呢。”
听到加餐两个字，药灵的眼睛立刻亮了。
它现在被乔思容时不时贿赂一顿，口腹之欲也越来越盛了，完全从一个吸收天地精华修练的精灵变成了食人间烟火的大胖子。
“真的么？那你打算给我买什么？可不要上回那点心啊，太甜了，吃了我半夜牙疼。”
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斜睨着它：“你牙痛？早就跟你说了要少吃点，谁让你一回吃完的！”
药灵这才发觉自己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马上闭了嘴，装作无事似的继续朝前飞，也不搭理乔思容了。
乔思容知道它这是傲娇劲儿又犯了，也不理会它，两人只这样安静的走着。
大约十几分钟后，药灵又在靠近溪水的地方发现了一棵七叶一枝花，让乔思容惊喜不已。
“这棵七叶莲已经成熟了呢，长得还不小，应该能卖不少钱。”
因得有着加餐的奖励，药灵也全然不顾它药尊的脸面了，跟个凡人似的，动不动就把钱挂在嘴中。
乔思容心下欢喜，拿药锄小心翼翼地将那七叶一枝花从土里挖出来，仔细放到眼前看了看。
药灵说得没错，这株七叶一枝花已经成熟，而且植株比较大，药性定然也处于上等，拿到宝华堂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的。
“真是可惜了，这么珍贵的药材要是有幼苗就好了。”
药灵有些怀疑地望着她：“有幼苗有什么用？七叶莲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可高着，就算你把幼苗带回去了，也不一定能养活。”
乔思容却信心满满，朝它歪着嘴角一笑，道：“这你就错了，只要有幼苗，我肯定有法子养活的。”
培育七叶一枝花的法子她前世就跟爷爷学会了，幼苗管理的方法也一直记在心中，虽然现在来到了古代，相信只要她用心栽培的话，肯定也能养成的。
听到她的它，药灵却不甚在意地瞥了瞥嘴。
它才不信乔思容能把这么珍贵的药材地庭院里养活呢！
将七叶一枝花收好，乔思容便拍了拍手上的地准备打道回家。反正今天的收获不少，接下来几个月的家用肯定是能挣到手的，到了秋季的时候，她院子里那些药村也大部分拿来卖了，过冬就不用愁。
正想着，飞在她耳侧的药灵却突然耸了耸鼻子，惊喜地朝她道：“等等，思容，我闻到这附近好像还有老参的气味。”
“老参？”
乔思容也诧异得很。老参可不是寻常能遇到的东西，况且山下的村里还有马郎中时不时进山采药，他能放任这么好的东西留在山中？
药灵却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一边耸着鼻子，一边转动身体朝四周看着。
过了一会儿，它似乎找准了气味传来的方向，伸出小爪子往前一指，道：“就在那边，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翅膀疾疾地挥动两下，笔直往前面的一棵大树下飞去。
乔思容也快步跟上去。她虽然怀疑这山中是否有老参，但却药灵如同药材雷达一般的鼻子却是坚信不疑的。
两人走到近前，药灵的表情就更笃定了，一挥爪子朝下一指道：“快挖，那棵老参就长在这片荆棘里。”
乔思容不敢怠慢，顺着它指的地方向前挖了一段。把两边的荆棘丛都拔开之后，果然发现当中有一片被烂树叶覆盖的空地。而那片空地的中间，亭亭玉立地长着一棵植物。
那植物的顶上开一朵长满红色粒状的小花，像是一簇小果子般，底下的叶是互生的，每一个叶柄上有五片小叶子，颜色深绿，整个植株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值花开的少女，娇俏多姿。
乔思容是见过人工种植的人参的，所以一看到这株植物就立刻断定它就是人参。


第178章 回来提亲（九更）
药灵则显得比她平静得多，绕着那株人参飞了一阵，似乎有些失望。
“原本还以为会大些呢，没想到只这么点儿。”
乔思容则是很满意了。这棵人叁虽然小了点，但年头够久，放到现代市场上的话，至少也得卖个几万，就是不知道在古代的行情如何。
“思容，你看要把它挖回去吗？”
药灵显然对自己发现的宝贝并不是很满意，只看了一小会儿，便朝乔思容问道。
乔思容却比它珍惜得多，考虑了一会儿才道：“我看这株人参先不要挖吧，我们把之前开的那条路堵起来，应该也没人会发现它。”
药灵似乎也同意她的看法，点点头道：“也行，让多长阵子，个头儿大了说不定会卖个更好的价钱。”
乔思容看着它一笑。
她倒不是这个意思。百年老参的药效非寻常药材可比，放眼整个市场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而赵墨寒的体质本就有些不足，等他如期归来，她倒可以把这支老参挖来给他进补用。
那人的身子那么弱，如果用这样的好药养着，再加上精心调理，肯定能好转过来的。
从荆棘丛中退出来，乔思容又拿了不少树叶和枯藤堵在原来的入口处，免得这棵人参被那姓马的挖走。
这山下村里统共他一郎中，又是那样贪心不足的人，如果这棵人参真不见了的话，她不作第二人想。
从山下回来时，乔思容心里还有些雀跃。三个月的时间已经两个多月，赵墨寒回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乔思容边暗自想着这些，边和朱红一起沿着回村的路往家里走，不到竹林边时，却听到一阵嘈杂的人声从前方传来，乔家简陋的小院外还停着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和一众仆从，似是有什么贵客登门。
她愣了一瞬，和朱红互相疑惑地对看一眼，虽然想到会不会是赵墨寒提回来，却在看到那辆马车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赵墨寒为人低调谨慎，万不会弄出这么大排场的。
想着，她便背着东西快步往前走，不到院外，又发现马车后面还挤着几个村民，正在交头接耳说什么。
乔思容心下疑窦，下意识抬头朝院里张望了两眼，便见乔老太太和宋娘子正双双站在屋檐下，院子里似乎还站着好些人，都是乔思容不认识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乔老太太和宋娘子的脸色看，乔思容已然猜出不是什么好事，立时皱起了眉头。
朱红个子比她还小些，再加上背上又背着柴，一时也看不清，正想问她时，便见门口两个乡亲回过头来。
“哎呦，乔二姑娘，你可回来了，快进屋看看吧，说是你大哥又带人来了呢。”
一听这话朱红脸色顿时大变，乔思容也来不及多想，越过那几位乡亲快步走进了院子里。
“呵呵，这不是回来了么？”
一进门，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
乔思容循着声音一看，便见乔思齐和一个长得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坐在院中的树荫下，兴味盎然地朝她看着。
乔思容愣了一瞬，正想说什么，便见乔老太太一脸焦急地从椅子上用力撑起来，朝着乔思齐道：“你个畜生东西，怎可打你妹妹的主意？”
但乔思齐却根本不搭理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不说还凑到那中年男人耳边道：“坊主快看，这两个便是我妹妹跟她身边的小丫头朱红。”
“嗯，不错！”
中年男人看着乔思容两眼放光，兴味十足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乔思容接近。
一看他的样子，朱红立刻急了，不管不顾冲上来，挡在乔思容面道：“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抬头瞥她一眼，眼里闪着猥琐而淫邪的奸笑，朝朱红脸上看了看，流里流气道：“别急，让我先看看，反正你也是跑不了的。”
乔思容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对眼前的架势却颇熟悉。
上回乔思齐带人上门找她抵债的时候，不也是这情景么？
想着，她脸上禁不住闪过一丝冷笑。
而那对着朱红的男人自说自话不算，竟对着朱红动手动脚，上来便要摸她的脸。
乔思容一看，立刻怒从心起，猛地上前一步将朱红拉开，亲自对上他。
她可不是朱红那幅惊慌失措的样子，看着那男人便沉下脸，手腕一转，出手如电便向他脉门掐来。
“小心！”
乔思齐在那男人背后看到，立时开口提醒了一句，然后不等乔思容碰到那男人的手腕，就猛一拉，扯着对方劈开了。
乔思容一抓不着，心里暗自咬了咬牙。索性将身后的背篓往地上一丢，狠狠地瞪向乔思齐。
“乔思齐，你又回来干什么？这个家早就跟你没关系了。”
这乔思齐在外面混了半年回来，身上的衣裳竟还光鲜得很，人也长得比去年圆润，想来最近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呵呵，我说容姐儿，你这话说得可有些过分啊，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兄长，你怎可对我如此无理呢？”
乔思齐惯是没脸没皮的，再加上这半年在外面的历练，越发变得不要脸起来。笑得跟八万似的望着乔思容，说的话也一套一套的，仿佛他多占理似的。
乔思容听得一声冷笑，将朱红护在身后望着他道：“兄长？你尽过一天当兄长的责任么？去年偷了母亲的簪子逃跑的是谁？后来偷了我的跑子逃跑的又是谁？还有脸说你是我的兄长！”
见她翻起旧帐，乔思齐也不恼，只笑嘻嘻地看着她，走近两步道：“我知道往日让你们受苦了，今日我回来就是想让你们享福的。”
说着他后看了看，走到之前那个试图猥亵朱红的胖男人身边，指着他介绍道：“这位是胡坊主，我这次回来是打算给你提亲的。”
“万?赌坊想必你也听过，胡坊主为人宽厚大方，家中良田万顷，珠宝满箱，妹妹你若是嫁了他作小，往后肯定是吃香喝辣，说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第179章 要继承乔家（十更）
他这边还没说完，对面乔思容从猛地伸手摸过旁边桌上的一只瓷碗，向他劈头盖脸砸来。
乔老太太也气得浑身打哆嗦，被宋娘子扶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作孽哟，作孽哟，我前世是作了什么孽要生你这么个现世报的儿子，你妹妹好好的黄花姑娘，为什么要嫁这么个人作小，你当这世上男人都死绝了么？！”
听到她的话，那胡坊主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虚伪的笑容再也不撑不住，从乔思齐背后窜出来指着她道：“老东西，你说什么呢？别以为你是乔兄的儿子我就会对你客气。”
说罢，一挥手招来站在院中的几个打手，朝他们道：“去把那上老太婆给我绑了，好好教教她要怎么跟我说话。”
“是！”
几个狗仗人势的奴才一听，立刻露出阴恻的奸笑，斜斜地勾着嘴角互相看一眼，便齐齐向乔老太太走去。
宋娘子一看这架势，顿进慌了，扶着老太太一边往后退一边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看到如此情景，乔思齐脸上竟露出快意的笑容。
原来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回家。前次他银两用尽，就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其实也回来过一次，不过刚好听到乔思容与乔老太太的对话，说往后若他回来，就再不会收留他。
他自己做过的那些亏心事，自己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偷偷摸摸找回来，本就是有些忐忑，再听乔老太太一说这话，便知道这个家是再也容不下自己了，于是便躲在门边没进来。
其实那次见到乔思容时他便吃惊不已。
这个妹妹自小与他一起长大，什么德行什么模样，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可让他不能相信的是，他离开才短短几个月，乔思容的变化竟如此之大，不光身材变得比以前苗条了，连脸蛋都变得好看了，连他这个亲哥哥都不敢相认。
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这个家，他心里不免有气，再把乔老太太和乔思容说的话从头听到尾，觉得乔老太太之所以不要自己，纯粹是被乔思容撺掇的，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回到城里，他靠着偷鸡摸狗混了段日子，后来好不容易在赌坊里赢了一把，便趁势把早已混熟的胡坊主请出来，说自己有个貌美如花的妹妹，至今未曾嫁人，让胡坊主把她收了。
这万禄赌坊的胡庆喜本就是个好色之徒，一听乔思齐的话，顿时就动了心思，虽然家里已然娶了十个姨娘，却仍按捺不住想要纳妾的心。
乔思齐使尽浑身解数，哄着胡庆喜借了自己五两银子，又雇了一辆派头十足的马车，把胡庆喜趁醉带回了家。
进得院门，便见家里与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又有些不一样了。院子中间一条路直到大门前，两边的地里种了不少东西，有些像菜，有些不是。两头的田地也种满了农作物，完全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到这些，乔思齐心里也颇有些得意。
还是他会打算盘，乔思容把家里打理得这样好，以后她一嫁出去，他回来也不用再费什么心思，让宋娘子和朱红按现在的做法，把这些田地种满了，一家人就吃喝不愁了。
想着，乔思齐便又朝乔思容看了一眼，道：“小妹，你就想开些吧，跟了胡坊主虽然是做小，但他们家财产在我们晋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到时候不光你，就连娘和贤哥儿也跟着沾光，你有什么不同意的的呢？”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更是气不过，又顺手抄起一只碗，对着他的脑门丢了过来。
乔思齐原来站得像个谦谦君子似的，一看这只碗猛向自己飞过来，立时身子一晃，险险地躲了过去。
他往日可是在乔思容手下吃过些亏的，现在看她真的动了怒，也不敢再激怒她，只好看一旁边的胡庆喜一眼，向他求救。
胡庆喜命人抓了乔老太太，心里正得意着，满脸不屑地朝乔思容笑了笑，一拂衣袖坐回身后的椅子上，朝她道：“乔家姑娘，我看你还是识相些吧，如果你今日乖乖从了我，你娘和你那弟弟，还可以少吃些苦头。”
说着，肥厚的手掌一挥，便又有两个打手押着贤哥儿从一旁的柴房里走了出来。
贤哥儿的口里被塞了一团麻布，这时被押着拖将出来，旁边一个打手也顺势把抹布从他口里抽走了。
“姐姐，别管我，你快跑！”
可惜他只来得及叫了这么一句，那胡庆喜又手点一点，让那打手又将他的嘴塞了回去。
乔思容没想到乔思齐竟对贤哥儿下这样的狠手，方才进来进没看到他，她还以为贤哥儿是到哪里去躲着了。
“乔思齐，你到底是不是人，贤哥儿可是你弟弟，你快让人放开他！”
听到她的话，乔思齐却冷哼了一声：“哼！放开他？你不是最在乎这个小崽子了么？用他来威胁你正好，若是你不从的话，今日我就胡坊主把贤哥儿带走！”
“你、你你、 这个疯子，他可是你弟弟！”
乔老太太虽然被人控制着，但人却还是清醒的，一听到乔思齐的话，就气得两眼发黑，眼看就要晕厥过去了。
“哼！我是疯子！那你们呢？竟然想私下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去，门都没有！我是乔家的儿子，乔家的家财便得由我来继承，这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这房子是我的，田地也是我的，至于你，迟早是要嫁人的，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他一边说一边瞪着乔思容，毫不掩饰对她的排斥和厌恶。
乔思容听得眼睛眯了眯，稍一思索后，便断定这不是乔思齐第一次回家了。
前些日子在家她虽然偶尔发现疑似乔思齐的男人从院外朝家里偷窥，又见没发生什么事情也没丢什么东西，一直没在意。
没想到那畜生竟起了这样的野心。
“你还真是脸比城墙还厚！你是乔家的儿子，可你在娘面前尽过一天孝么？家里的东西有一样是你挣回来的么？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继承乔家的东西，真是臭不要脸！”


第180章 人至贱，则无敌（一更）
乔思容虽然不屑骂人，但对乔思齐这样的人渣，你不骂出来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德行。
但俗话说得好，人至贱，则无敌！
乔思齐算得上是个中翘楚，纵使知道自己多么猪狗不如，还是笑得眉飞色舞。
“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你骂人的功夫变得这么厉害，不过不要紧，胡兄对付女人是很有一套的，等你进了他的门，保管让你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所有骂人的话也变成了淫声浪语。”
他这话说得极恶毒又无耻到了极点，连旁边的朱红听了都脸色发白。
被点到名的胡庆喜却笑得一脸得色，望着乔思容的露骨眼神也像是长了手似的，恨不得当场把她的衣裳全剥了，就此享用一番。
乔思容若是真的大梁女子，这时大约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羞愤欲死了。
但她生在新社会会，长在思想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什么样的黄段子没听过，听到乔思齐的话后，只眯着眼睛挑了挑眉梢，眼睛上三路下三路地将那胡庆喜扫了一遍。
胡庆喜被她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感觉她的目光仿佛变成了手，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心痒不得，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朝乔思容吞了吞口水。
“哦？是么！”
乔思容朝胡庆喜身上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也由原来的冷笑转为平静。
最后仿佛是考虑了一下，看着他道：“我明白了，你们今日上门的目的其实就是来逼我嫁给他的。”
她一边一边走到院中的桌子旁坐下，一双流丽的眼睛静静地朝胡庆喜看着。
“没必要那么麻烦，喜事嘛，总是可以商量的，只要不伤害我娘跟贤哥儿，什么都好说。”
听到她的话，院中所有人顿时一呆，然后除了胡庆喜之外，都露出差异的表情。
乔思容却仿佛不知道一般，径自拿碗倒了碗水喝。
她喝水的动作极缓慢，还故意留了几滴在唇边，让它顺着自己的下颚流到领口，最后滑进了衣襟里。
那胡庆喜在旁看着，顿时只觉得欲火焚心，恨不得就此扑将上去。
不过乔思容却并不看他，只用袖子微微抹了下沾湿的嘴角道：“刚才上山弄得一身脏，你们容我进屋收拾收拾，一会儿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一听说还有得谈，胡庆喜更是高兴了，眼睛像是长了钩子似的，追着乔思容走到房间门口，直到她将门板合上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来。
对于乔思容的转变，乔家人没有一个不感到莫明其妙的。朱红和宋娘子两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乔思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乔老太太和贤哥儿则是一脸担忧，生怕乔思容为了他们，而委屈自己嫁给胡坊主那头肥猪。
只有乔思齐，眼珠子转了两下后在胡庆喜身边坐了下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胡兄弟，我这个妹妹不简单，你可不要轻易被她骗了。”
胡庆喜这时哪儿顾得上这么多，翘首朝着乔思容房间的窗口上看了几眼，附到他耳边道：“乔兄，你这个妹妹长得可真好看，身材也带劲，若是真肯给我做小的话，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看他一副听不进劝的样子，乔思齐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始终认为，乔思容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妥协。
一群人正在院中各怀心思地想着，那边乔思容便又收拾好从屋里出来了。
她身上的衣裳并没换，只头发稍微整理了下，青丝浅挽，云鬓朱颜，看得那胡庆喜更是迫不及待。
“好了，乔姑娘，你想要谈什么？若是聘礼和嫁妆的话，我胡某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你想多少直管开口就是，只要是我胡某能给的，绝对不会对你吝啬。”
乔思容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却并不着急接话，只走到桌边给胡庆喜倒了碗水，道：“胡坊主不必着急，先喝点水解解渴，我们再谈。”
虽说是七月的天，但乔家这院子掩映在竹林之中，环境即静谧又舒适，微风吹来，拂来此许凉意，大热的天竟让人一丝热气也感觉不到，只觉袖底生风。
看着乔思容言笑晏晏的样子，胡庆喜简直心神荡漾，望着她心荡神驰地笑了笑，将她递来的水喝得一干二净。
乔思齐从旁看着，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但那不安究竟从哪里来，却不得解。
胡庆喜一边喝一边看着乔思容，眼见喝了一碗后，美人又给他倒了第二碗。
胡庆喜来者不拒，一一接过来喝了个干净，三碗水下肚后，便觉得下腹有些涨意，于是起身朝乔思容道：“乔姑娘且等等，胡某去茅房方便一下，回来与你接着谈。”
乔思容眯着眼睛朝他笑笑，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小跑着向茅房冲去。
乔思齐被当成透明人在旁边晾了好一会儿，心中十分不解，见胡庆喜急着跑进茅房后，便凑近乔思容威胁着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乔思容看着他挑了挑眉，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问乔思齐：“你可记得这是什么？”
听到她的话，乔思齐低头朝桌上一看，便见一个熟悉的小布包放在他面前，正是他上回偷拿乔思容银子时所见的。
他顿时心中一喜，连忙伸手将那布包拿起来，以为里面还包着他想要的东西。
哪知他抖开看了又看，里面却什么都没有，这才明白自己是被乔思容耍了，脸色一沉，望着她道：“钱呢？快点交出来，若是想今日的事善了的话，除了我没人能帮你。”
他说的这纯粹是大话。若是胡庆喜真的发怒，就他这不值一提的身份，不肖片刻便被人家活活打死了。
只是为了能从乔思容手里骗到银子，他还是要拿着鸡毛当令箭，让她屈服在自己的淫威之下。
但是乔思容又岂是那么好骗的，一看便知道他是靠着招摇撞骗偷鸡摸狗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只冷冷一笑，看着他不无鄙夷地道：“你？你能有什么本事？难不成强拉着胡坊主，让他买你的屁股么？”


第181章 痒痒粉的妙用（二更）
乔思容本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方才乔思齐用了那样侮辱人的话来说她，她定是要找着机会还回去的。
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个蠢货不一会儿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乔思齐在外面鬼混那么久，自然知道卖屁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乔思容。
他原还以为乔思容长年不与外界接触，必定单纯得可怜，却没想到她竟能说出这种露骨的话来。
正又惊又怒不知如何还口时，那边胡庆喜便一边系衣带一边急匆匆地从茅房里跑了出来。
放水结束，胡庆喜似乎很是舒畅，脸色看上去比方才又好了不少，一出来便巴巴地望着乔思容，急促地道：“小娘子，快告诉我，你都要些什么样的聘礼？我好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就找人把你抬回去。”
乔思容这时已经把目光从乔思齐脸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不急，再等等。”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胡庆喜的手，发现上面已经起了丝微的红点，立刻扬了扬嘴角。
那边胡庆喜正琢磨着该用什么法子讨得美人的欢心时，突然感觉一阵奇痒从手掌手背上袭来，接着蔓延到手臂上。
他脸色微变，有些疑惑地把手抬起来看了看，然后猛抓起来。
“怎么回事？我的手怎么突然痒起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挠着，不一会儿便把两只手背挠得痛红却还是不能停下。
一旁的乔思齐一看，顿时惊觉起来，连忙从椅子上起来望着他：“胡兄，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碰了什么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朝往茅房的方向望了望，直到发现种在院中那一排排的草药时，才突然想起来。
从他上次回家偷窥的情况看，乔思容似乎在过去这半年内习得了医术，还经常挖草药到镇上去卖。难道胡庆喜这身上，是她做的手脚？
想到这，乔思齐忍不住朝刚才那壶茶里看了看。
去茅房之前，胡庆喜喝了不少乔思容倒的茶，难道她在茶里下了毒？
这么一起，乔思齐就赶紧从胡庆喜身边跳开，如劈洪水猛兽一般往旁边退了几大步。
胡庆喜这时却还没发现事情的蹊跷，只使劲往自己两只手上挠着，皮肤上也渐渐出现了几条血痕。
旁边跟着的家仆们似乎也发现不对劲，都齐刷刷向胡庆喜看着。
胡庆喜挠了一会儿，便发现那奇痒不仅仿佛是钻进了他身体里似的，不单手臂痒痒，渐渐身上也开始痒起来，最后就连胯间那个极其重要的地方也开始痒了。
他脸上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抬头朝周围的人看了看，发现大家都没有出现像他一样的状况时，才忍不住怀疑起来。
“这是怎么了？我身上怎么这么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所有人都用惊疑的眼神看着他，就在胡庆喜以为，是自己得了什么病时，旁边的乔思齐却突然也抬起手，开始猛抓起来。
乔思齐毕竟已经见识过乔思容的手段，又看胡庆喜已经中招了，便已经肯定是她做的手脚，于是一边抓一边恨恨地瞪向乔思容，道：“胡兄，是这个臭丫头做的，是她，快让她拿解药出来！”
胡庆喜直到这时才焕然大悟，不可置信地看了乔思容一眼，便猛地向她扑来。
“你个臭娘们，快给老子拿解药，要不然老子今日就让人烧了这间破院子。”
一听他的话，跟在他身后那一帮打手才反应过来，个个转过身，的胡庆喜护在当中，虎视眈眈地看向乔思容。
乔思容却好整以暇，坐在桌上一边喝水一边道：“别动气，越是动气的话，这痒痒粉就会发作得越快。”
“你、你竟然敢对我下痒痒粉？”
胡庆喜惯是在那些腌臜场所里混的人，虽然听说过痒痒粉这东西，却并不知道它真正的功效，只知道这东西得来不易，且很难对付，现下听乔思容这么一说，顿里有些急了。
乔思容看他着急的样子，不禁扬唇笑了笑，将碗放到桌上，随手从怀里换出一个瓷瓶子来。
“解药我这里有，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带人到我家闹事，我便给你们，如果再有下回的话，我用在你们身上的，便不是痒痒粉这种能解脱的东西了，你们可答应？”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虽是笑着的，但眼底却满是冷意，淡色的唇角微扬，挑出点点嘲讽，模样叫人看着又爱又恨。
那胡庆喜虽长得不怎么样，但因为家中有势的原因，也是在风月场上混惯的老手，看着她心痒至极，却也不敢再接近，只站在原地忍着万蚁噬身一般的刺痒，咬牙看着她。
“行，我答应你，快把解药给我。”
他嘴里虽这样说，但身体却是万不敢再接近乔思容的。
方才不过是从她手里接了两碗水喝，他身上就痒成这个样子了，他怕万一他离她太近，身上的痒痒粉沾得更多。
看出他的怂样，乔思容单腿一翘，豪气地跨坐在身下的长凳上。金刀大马的样子，如同闯荡江湖的女侠。
只见她一只手搭在膝头上，一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道：“行，既然你答应，那我便将解药给你。”
话落，她又朝乔思齐和胡庆喜两人看了一眼，将那瓶所谓的解药放在桌上，拍拍手转身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这解药吃下去一个时辰后便起效，若是不想太丢人的话，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那胡庆喜一听，立刻如蒙大赦。
他其实早有些忍不住了，胯间的搔痒虽然比手上起得迟，但痒在那种地方，实在比万蚁噬身还难受，而且他还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抓。
一看乔思容终于将那瓶解药交出来，他便立刻上前一把取了过来，然后带着人逃也似的从院里冲了出去。
看到他们狼狈离开，围在乔家院外的几个乡亲也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第182章 是个祸害（三更）
“哎呦，这乔家的儿子怎么变成这样啊？”
“可不是？乔老爷子去得早，留下这么一家子孤儿寡母，这乔思齐如今变成这样，乔老爷子若是泉下有知，指定要从棺材里蹦出来……”
乔思容背着身站在檐下，听到他们的话，也忍不住紧紧地皱起眉。
朱红和贤哥儿一干人方才都被胡庆喜的手下控制住，现在得了自由，赶紧都围到乔思容面前。
“姑娘，你怎么样？”
“姐姐，姐姐……”
听到贤哥儿的声音，乔思容这才把身子转过来，脸上也换上一抹风轻云淡的微笑。
“我没事。”
她对朱红说着话，手却在贤哥儿头上摸了摸。
乔老太太这时也被宋娘子扶着走了过来。
“容姐儿，你还好吧？”
经此一事，乔老太太精神又垮了下来，前几日红光满面的样子也不复存在，只剩一脸愁容。
“娘，我没事，你呢？他们可有伤着你？”
乔思容抬头有些关切地望着她。
乔老太太摇摇头，刻骨的失望和哀伤从她苍老的面皮上透出来，让她看上去又老了几分。
“我一把老骨头了，能有什么事？”
她一边说一边强撑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低头叹息道：“都是我作的孽呀，齐儿如今变成这样，叫一家人都跟着受累，唉！”
听到她重重的叹息声，乔思容的眉头也跟着蹙了蹙。
乔老太太半天也没有听到她吭声，心下不由得有些慌。乔思齐如今变成这样，是万万靠不住的，如果乔思容再走了离家的心思，她怕是再无人可靠了。
想着，她便抬头看了一眼乔思容，又朝朱红和宋娘子道：“你们先带贤哥儿下去吧，这时辰也该吃中饭了，随便做些就成，莫让一家人饿肚子。”
乔思容知她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的意思，也没阻止。只贤哥儿离去时还睁着大眼睛不安地看着他，小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乔思容知他在的担心什么，索性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笑笑没有说话。
直到看他们走远了，乔老太太才拍了拍身边另一张椅子，朝乔思容道：“容姐儿你过来，咱们娘儿俩坐下说说话儿。”
乔思容依言而行，乔老太太手扶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眼睛望着远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娘，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乔思容看了她一眼道。
乔老太太这才回过神，唇角掀了两下，手在扶手上摩挲了一阵，才道：“容姐儿，我知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大哥不成器，我这个当娘的也没能耐，还有贤哥儿那么个弟弟拖拉着你，你独自撑了这么久，一定很累吧？”
听她一开口就说这些，乔思容倒有些意外，于是扭过头来看着她，斟酌道：“娘说的这时哪里话，我作为女儿和姐姐，照顾你和贤哥儿不是应该的么？”
乔老太太听得微微一笑，脸色看上去却有些惨淡。
她苍老的手指不停在椅子上摩挲着，头也垂得低低的：“我知道我往日待你和齐哥儿有些差别。毕竟齐儿是儿子，我和你爹将来老了，也要靠他送终，但是现在看来，他这个儿子是靠不住了，贤哥儿又还小，这一大家子人也只能靠你养活。”
说完这些，她抬头看了乔思容一眼，脸上多了些真诚和暖意，伸手在乔思容手背上拍了拍，道：“娘在这里说声不是，你往后就不要再记娘的过错，安生呆在家可好？”
其实听她刚才说的那一箩筐话时，乔思容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说一千道一万，乔老太太也是被她上回说要走的事吓怕了，今日又见乔思齐这般辱没她，肯定是又担心她要走了。
想到这，乔思容冲她笑了笑，反手握住乔老太太那只苍老的手。
“娘，你放心，只要有你和贤哥儿在，我是万不会丢下大家不管的，再说了，这次是乔思齐自己找人上门闹事，同你可没有关系。”
听到说到这，乔老太太不由也想起上回乔思齐回家，她冤枉乔思容待他不好的事，笑容便变得有些不自在。
乔思容马上觉察到了，顺势又道：“不过娘要答应我一件事，这回若是乔思齐再装可怜找回家，你可不能再收留他，这个人的性子你也看见了，狗改不了吃屎，若是再让他进屋，无疑是引狼入室。”
乔老太太一听，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忍痛点了点头。
上回就是她一时心软留了乔思齐，结果那畜生偷走所有的银钱，害一家人差点饿死不说，还除些气得她魂飞魄散。
最后若不是乔思容冒雪上山寻药，她最后只怕真的要被气死了。
想到这些前尘，乔老太太不由又下了决心，看着乔思容点点头道：“嗯，娘知道，这次若是他再寻回来，我定先同你商量，决不擅自留下他。”
母女俩说完话儿，盘庚在心头的疙瘩也散了，乔老太太待乔思容更贴心，乔思容自然也不会再有离开的心思。
一个人再能耐，还是得有个家才行。总部赵墨寒还差一个多月就回来了，等到那时，她就不信齐思齐还敢再来嚣张！
吃过中饭，乔思容和便带着朱红在院里忙活起来。
围在院外那一圈围墙虽然坏了，但好在宋娘子平时砍了些树枝来当栅栏，一边围着院子，一边也防备外面的牲畜进来吃了园子里的菜。
乔思容朝那栅栏看了一圈，和朱红商量了下，决定先用竹枝编一个简易的门，往后大家出门的时候，就把这道门关上，防备再有人随意闯进来。
朱红望着那道不到一人高的院门，有些担忧地道：“姑娘，这个门这么小，能挡得住那些人么？”
乔思容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一边试了试用务当门栓的木条牢不牢固一边道：“那也没办法，若是要个大些的门，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来，先用这个挡一挡，聊胜于无。”
朱红考虑了一会儿，提议道：“我看不如我们以后还是少出门，呆在家里不出去，看他们能怎样？”


第183章 如此里正（四更）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不禁好笑：“不出门我们怎么赚钱？吃的喝的哪里来？就算我们受得了，贤哥儿也是受不住的。”
朱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有些蠢，忍不住皱眉咬了咬唇，气道：“那该怎么办？”
她跟乔思容一样，不相信乔思齐会因为吃了这一点憋就会善罢甘休的。况且他这次找的胡庆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无赖加恶霸，只能坏上加坏。
乔思容考虑了一下：“不如我们一会儿去村里，问里正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齐家既然住在斗方村，也算是这个村的村民。”
朱红听得点点头，去找里正帮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大小也是个官不是？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乔思容终于在朱红的帮助下把暂时的院门给折腾好了，虽然只是个用竹枝编成的小门，也总算能挡住那些随意闯入的人。
因为又被乔思齐带人来闹过一回，家里的气氛显然也没前几天活跃了，宋娘子和乔老太太两个始终一脸忧愁，贤哥儿也不再蹦蹦跳跳闹着乔思容要玩了，只认真埋头学习，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将院门关上，乔思容又确实不会从外面被推开，这才由朱红带着一起朝村里走去。
斗方村的那位里正，只前两回乡亲们去家里闹事的时候见过两次，原也没什么好印象，只是这回麻烦找到头上来了，她不得不去打听打听。
因为乔思容前阵子救了村里的娃娃们，里正一家对她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一听看到乔思容和朱红上门，他媳妇李氏就立刻打开门笑着迎上来。
“原来是乔二姑娘，快到屋里坐吧。”
乔思齐上午带人回家闹事的事，如今也在斗方村传遍了，不用乔思容开口那李氏便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婶子无需客气，我们今日是来找里正老爷的，请问他现下可在？”
李氏脸上笑意未减，一边忙着给乔思容倒茶一边道：“二姑娘，我家那口子吃完中饭就被村里的乡亲请过去了，大约要过一会儿才会回来，你们不如先坐一阵子等等？”
说着，她动作麻利地把两碗茶放到乔思容和朱红身边，又转身进屋张罗了一花生出来。
“来，尝尝，这花生虽然是旧年收的，但味道还是不错，二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多吃点。”
乔思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
那痒痒粉的效果只能坚持几个小时而已。虽然过程是痛苦了点，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今日是给乔思齐和胡正喜的那瓶东西，其实也不是什么解药，只是为了让他们对她有个忌惮，不敢乱来。
如果被他们知道那痒痒粉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解药，下回只怕要闹得更厉害。
好在里正也没让她们多等，不过二十多分钟后果然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旱烟筒子推开院门走进来，乔思容一时还没认出来。
好在他媳妇反应快，一见他进来，便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上去。
“老头子，你总算回来了，乔二姑娘方才上门，说有事情要问你呢？”
趁刚才那会儿功夫，乔思容他把今日上午乔思齐带上上门闹事的经过与李氏讲了一遍，不过省略了自己用痒痒粉整他们那一段。
听到李氏的话，正抽着旱烟的里正抬起眼皮朝乔思容望了一眼，虽然心里对她上回怠慢自己的事还有些膈应，便官职在身，也不好太过纠结私人恩怨，朝她点点头便走了过去。
“里正老爷。”
想到上回里正到家量地时她的态度，乔思容也多少有些心虚，只是目前乔思齐这个臭虫实在太难对付了，她对大梁的律法又不熟，只能找个精通此道的人来打听情况。
“嗯，先坐吧。”
里正老爷用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朝乔思容望了望，抽了最后一口旱烟后，便将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乡亲们说了，你大哥确实太不成器，去年把家产输光了不说，现在居然还带着赌坊的人上门闹事，据说还不止一次。”
乔思容点点头，毕竟有事求人，她只能暂时抛开其它的想法，诚心诚意看着他道：“诚如里正老爷所说，家兄实在太过不孝，去年我母亲已经被他气得病了一场，今日这事大约也不算完，还请里正老爷指条明路，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里正稍微考虑了一阵，随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来，用手沾上口水在页角翻了翻。
看着那册子破旧的程度，乔思容便知他大约经常带在身上翻看，便也忍不住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朝页面上看了看。
只见里面的面容是竖式排版，印得也相当不清晰，乔思容大致看了两眼，认出正是律法一类的东西。
此时，里正也恰好翻到他要找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便道：“这个事情有点难办。毕竟你大哥又没有对你和你娘动手，若是动了手的话，咱们还有可去找县丞老爷作主，再有就是你家的房契地契都是爹娘亲手给他的，不存在偷抢之嫌，我们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顿时心里一动，道：“如果我能证明他确实偷过东西呢？”
里正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你要如何证明？”
朱红这时大约也想起去年乔思齐偷了她家姑娘二十多两银子的事，在一旁插嘴道：“这个我也能证明，他去年就偷了我家姑娘二十多两银子呢？”
里正更为吃惊，乔老爷子一去，乔家剩下的全是些孤儿老小，这乔思容现在虽然收拾得利落了些，但半年前还是个二愣子，他们哪里有来的这二十多两银子？
心里想着，里正便也把这话问了出来。
朱红一听，立刻争辩着解释：“里正老爷，其实这些钱是我家姑娘挖药材换来的。”
里正显然不相信她的话，明乔思容望了一眼后严肃道：“乔二姑娘，我知道你们日子现在过得困难，乔思齐带人上门闹事也不对，但你这样谎报案情，也实在违背我大梁律法，如果再说此事的话，你们就请回吧。”
两句话，就把朱红给怼了回去。


第184章 昨晚没有回去（五更）
乔思容从旁听着，心里忍不住冷笑。
这里正显然是不相信她能靠挖药卖银子，而且这古代的侦讯手段也着实太差，如想真想证明乔思齐确实偷了她二十两银子，只怕还要找到镇上的宝华堂处。
她虽然不怕丢人，但用这么长的时间去证明这个事，还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真拦住乔思齐呢。
想到这，乔思容便毫不客气地站起身道：“既然里正老爷不相信我们，那多说亦无益了。”
说罢，一边转身朝屋外走一边命令朱红道：“朱红，我们回去吧。”
看着她连一句客气也不说，就这样甩着脸子走了，里正显然也有些不高兴，坐在桌边黑着脸朝她掀了掀嘴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乔思容和朱红便已经出了门。
两人从里正家里出来，朱红的脸已经垮下了。
“姑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里正不相信我们，就没法帮我们写状子去告官，万一大少爷又带人上门，我们该怎么办啊？”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也忍不住皱起眉，二人正一脸为难地往村口走时，一个高大的人影便突然从对方迎着走了上来。
朱红对郑大成的身形最是熟悉，乍一认出他，便立刻欣喜地抬起了头。
“郑大哥！”
郑大成显然也是奔着她们来的，听到朱红的话，立刻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怎么样？里正有说要如何处理这件事么？”
乔思容站在原地苦笑着朝他摇了摇头：“我们没办法证明他偷过我们的银子，而且之前我家的房契地契也是我爹娘主动交给他的，所以根本无法定他的罪。”
郑大成大约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听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沉了沉面色道：“走，我跟你们回家去看看。”
乔思容求助无门，只得走一步算一步，看郑大成能不能想出什么帮他们的法子。
三人回到家时，乔老太太又把向里正寻求帮助的结果问了一遍，得知连里正都不相信她们后，乔老太太的脸色忍不住更加忧愁了。
乔思容也没什么心思去安慰她，低头凝神想了会儿，忍不住更殷切地盼着赵墨寒难够快点回来。
郑大成向来是个寡言的，看见乔思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到发现院子边多了一道用竹枝编成的小门后，这才到灶间去拿出刀斧，埋头苦干起来。
等到吃晚饭时候，乔思容发现郑大成竟然已经在不到不个小时的时间内做出一扇像模像样的木门，顿时忍不住笑了笑。
朱红很快也发现了，跑到近前去在那木门上摸了摸，欣喜道：“郑大哥，这门是你做的呀？”
郑大成头也不抬，低低地嗯了一声。
朱红却已经欢喜地朝乔思容嚷开了：“姑娘你看，郑大哥帮我们做了一扇门，这样我们就不用再用竹枝编的了。”
乔思容点点头，笑着朝那扇门看了看。
这扇门确实比她之前做的那扇像样的多，既然是有人想翻也翻不过来。
把门做好之后，郑大成又到附近去搬了些石头回来。因为乔家没有板车，他便用竹篓背，来回走了好几趟，才背了一堆小山似的石头。
贤哥儿在一旁看着他能干的样子，时不时露出羡艳的眼神。
“姐姐，大成叔叔的力气可真大，这么重的石头都能搬得动。”
乔思容抚着他的脑袋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这回过后，她又久郑大成一个人情了。
看出郑大成要帮他们修院墙和院门，朱红和宋娘子也没闲着，都挽了袖子过来帮忙，双双背着背篓到附近捡了一筐大小不等的石头，专门用来塞石缝。
乔思容则到灶间又烙了些饼子出来，看他们干得差不多了，便让他们过来歇歇，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到天色黑尽的时候，乔家的院墙总算被修筑得像个样子了。以前坍塌的地方被补起来，贴着宋娘子修的栅栏足足堆了半人高。
乔思容站在院里看了看，见天色实在已经黑得看不清了，便朝郑大成道：“郑大哥，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回家去歇歇，剩下的我们明日再修吧。”
郑大成灌下一碗茶，低头嗯了一声后，便放下碗起身朝院门口走去。
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朱红心中忍不住涌起浓浓的怜惜。一个汉子再强壮能干，也得有个女人在家中嘘寒问暖才好，像郑大成这样孤孤单单地回到家，怕心里也不好受吧。
相较于她，乔思容倒是没多想什么。
自从知道里正不能帮他们后，她便一直在心里祈祷着赵墨寒快点回来，如果那人在的话，只怕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让乔思齐变得俯首帖耳了吧。
一夜无眠，乔思容在天不亮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昨天胡庆喜那猥琐的眼神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再加上那人的权势，若是知道自己被她戏弄了，还不知会用什么法子报复呢。
从房间出来，四下还是灰蒙蒙的。远山近树都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之中，初打开门出来时，乔思容还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有些忧心地朝远处的小路上望了望，直到目光一转，接到到围墙上的一个影子时，才猛然一征。
而躺在围墙上休息的郑大成这时也注意到了他，连忙一个挺身，从上面坐了起来。
乔思容心里诧异之余，脸上也忍不住有些动容，走过去看着他道：“郑大哥，你怎么在这？难道昨晚没有回去？”
偷偷留下的事被发现，郑大成也有些不好意思。小麦色的面皮上浮出一丝不自然的浅红，却被昏暗的天色掩盖住。
“我、我只是有些不放心。”
是啊，怎么能放心！那个胡庆喜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恶霸，仗着着是县丞的娘舅横行乡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娶回去的姨娘有好几个都是被他半夜从家里偷抢走的，最后还不是被迫和他过起日子了。
一想到乔思容也会变成她们其中的一个，郑大成的双手就忍不住握成拳头，想着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她落到胡庆喜那个畜生手里去。


第185章 算账来了（六更）
乔思容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对他的关心却已经真切的感受到了，有个禁不住浮一抹笑容。
“谢谢郑大哥关心，只是晚上更深露重，你怎么也得让我们给你加床被子啊，这样睡一晚人怎么吃得消！”
听出她对自己的关心，郑大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在原地愣了愣才拍拍胸脯道：“没事，我身体好得很，睡多久都没事的。”
这时，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朱红不知什么时候也醒过来，推开屋门朝他们望着。
“姑娘，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听到她的声音，乔思容连忙回头向她嘱咐：“朱红，快去做一碗鸡蛋面出来吧，郑大哥昨夜在外面睡了一晚，让他吃了暖和暖和。”
说着，也不管郑大成急着要解释的样子，便转身回房去了。
其实乔思容还有些愧疚的。
郑大成这样关心她，显然是对她用情至深，一直这样无端接受他的好意，她心里也非常过意不去。
听说郑大成竟这样在屋外睡了一宿，朱红显然有些吃惊，呆在原地朝郑大成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灶间跑去。
看着她们两个都走开了，郑大成便也收拾好心情，到屋檐下的水缸里打些水上来洗了手脸，又背上竹筐到外面去捡起石头来。
等天边露出一缕缕金色的的太阳光时，朱红的面便煮好了。她细心在用一只大海碗盛出来，端到院中的桌上朝郑大成道：“郑大哥，面煮好了，快来吃了再忙吧。”
郑大成干了不少体力活儿，这时也略有些饿意，听到她的话立刻从从石头堆里走出来，洗洗手脸端起碗吃起来。
等贤哥儿乔老太太起身的时候，太阳已经从远处的山岗冒出了头，乔思容和朱红也帮郑大成干好一会活儿了。
宋娘子挽了发髻出来，看她二人汗湿罗衫的样子不禁讶然。
“容姐儿，朱红，你们起来干活怎的不叫上我呢？”
听到她自责的语气，乔思容抬头朝她笑了笑，道：“嫂子，你不用自责，一会儿早饭就多做点吧，我腹中中饿得很呢。”
宋娘子闻言愣了下，旋即笑道：“知道饿你就先吃些东西，现下倒是催起我来了。”
嘴上这样说，但她脚下可没有闲着，快步到柴房抱了一捆柴火出来，就到灶间忙开了。
等到她出来叫吃早饭时，院外的围墙已经被修缮得差不多了。该补的地方补了，该加高的地方也加高了。
郑大成做事是个很细心的人，把每一块石头都搭得整整齐齐，偶尔有填不齐的空隙也全部用石头堵上了，让整道墙壁看起来既结实又稳定。
宋娘子把做好的吃食摆到院中的桌子上，抬头看了一眼便赞叹道：“嗯，这围墙修得真不错，简直跟工匠们做的差不多。”
乔思容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墙面上有好些缝隙都是她亲自塞的，看上去当然完美了。
乔老太太这时也被朱红扶着从屋里走出来。老人家朝环绕在院外的墙面看了一眼，心里也略微放松。
这样就算乔思齐真的再带人来了，也不能像上次一样肆无忌惮闻进去。
“还剩下最后一点没有补上，吃完饭后我和朱红接着干活，家里的活儿就麻烦嫂子了。”
乔思容吃得心满意足，一边从长凳上站起来一边朝宋娘子道。
宋娘子自然不会拒绝她的安排，只是有些担心乔思容吃不吃得消，道：“不用我来帮忙修围墙么？这样你也好歇歇。”
乔思容爽快地摇了摇头，一边撸袖子一边道：“我哪有那么脆弱，再说干家务我可不如你，说不定还得浪费时间。”
在干家务活上，乔思容确实不如宋娘子和朱红麻利，别的不说，光给鸡鸭拌饲料这一点就就够她伤脑筋了。
宋娘子也知乔思容平时不太喜欢做家务，于是便没有再说什么，只利索地把碗筷收拾好，便将昨日换下的衣裳提着向河边走去了。
不想刚从屋前的那片竹林走出来，宋娘子就看到河对面来了一伙人，个个手拿木棍，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来。
因得有了昨日的事，宋娘子便多了个心眼，站在原地朝那此瞅了一眼，发现乔思齐竟也在基中后，立刻提着篮子一扭身，飞快向家里跑去。
“不好了，容姐儿，你大哥他又回来了，还带了好大一帮人！”
听到宋娘子一边呼喊一边从院外跑进来，正忙着修围墙的乔思容和朱红立时愣住，连贤哥儿都扶着乔老太太走过来，如临大敌地和她们站到一处。
“怎么办？姑娘，大少爷他又回来了！”
朱红现在对乔思齐是真的怕，脸上急得都快哭了，又不知该如何阻拦他。
“别怕，有我在呢，不会让他动你们一根寒毛的！”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宋娘子却皱了皱眉，提醒道：“你别顾我们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我刚才看到昨日那个胡坊主也在，大约是冲着你来的呢！”
旁边的郑大成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却将她们的话听到耳里。现下听宋娘子这么一说，立时从围墙上跳下来道：“别怕，你们都进屋去，我在院外守着。”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顿时觉得不妥。
昨天胡庆喜和乔思齐吃了她的憋才走的，今日又堂而皇之找上门，绝对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只怕轻易不好对付。
想着，她便转身推了朱红一把，吩咐道：“你先带着老夫人和贤哥儿进屋里躲起来，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千万不开门。”
说着，又推的宋娘子一把：“嫂子，你也去吧，好好照顾娘和贤哥儿，尤其是贤哥儿，千万不要让他……”
贤哥儿哪里肯依，不等乔思容把话说完，就使劲从朱红怀里往出挤，急道：“不行，我要跟姐姐在一起，不能让坏人把姐姐抓走。”
在他们说话时，乔家院外的小路上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听有人嚣张地道：“乔思容，给老子滚出来！”
一听这声音，乔思容立刻脸色一凛，朝朱红一使眼色，朱红便抱起贤哥儿飞快地向屋里跑去了。


第186章 下聘礼（七更）
乔老太太也没耽搁，在宋娘子的搀扶下很快进了屋门，然后三个人齐齐制住贤哥儿，把门栓扛上从门缝里看外面的情况。
乔思容和郑大成这时正双双站在院中，见他们已把门关好，这才转身看向屋外找来的那帮人。
从昨天到今天，他们一直忙着修围墙，新做的门也没来得及装上，被院外那帮人扬长而入。
打头的果然是乔思齐，只见他脸上挂着得意地笑，站在一架轿子前，目光怨毒地朝乔思容望着。
“呦呵，我还当你何时变得这么硬气了，原来是有人帮你撑腰了！”
说着，暧昧的眼神朝站在她身边的郑大成望了望，意思不言而喻。
郑大成见状，脸色也变了，手上的拳头跟着一握，脸色沉沉地向他看着。
乔思容却不恼，反而笑着看向乔思齐。
“怎么？昨天的痒痒粉解了？态度又嚣张起来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齐脸色陡然一变，他身后的轿帘也在这时被人掀开，满身横肉的胡进喜弓着腰从里面走出来。
“乔思容！好你个刁妇，竟敢对本坊主用毒？”
胡庆喜显然对昨日的事耿耿于怀。他在晋城横行多年，何时吃过这样的瘪？况且昨日一番较量，他对乔思容的垂涎不减反增，只看着她的小模样便已经心痒到骨子里了，恨不得马上把人抢了带回家中。
乔思容本就对他极厌恶，听他这样一说，立时冷冷瞥了他一眼。
“胡坊主，你私闯名宅横行乡里，难道不怕遭报应么？别人怕你，我乔思容可不怕，你若再敢乱来的话，我这里能对付你的东西多的是。”
那边胡庆喜和乔思齐一听，脸上顿时愣住。
昨日那痒痒粉确实要了他们的老命，回程的路上差点没把下身抓破。
胡庆喜捂着裤裆跑回去找人打听之后，才知道那痒痒粉根本没有解药，乔思容给他们的那瓶东西也只是用来调理女人葵水的药丸。
听到那大夫的解释，胡庆喜简直恨得咬碎了牙。现下听乔思容说还有整治他们的东西，一时也不敢大意，只得离得远远地站在门口，一脸狠色望着他。
乔思齐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又同那胡庆喜咬着耳朵讨论了一番，忽而一改之前的冷石硬态度，朝乔思容道：“容姐儿，昨日的事确实是哥哥的不对，但你报也报复过了，今日就让哥哥进屋吧。”
乔思容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也不答话。
乔思齐见她不作声，便转着眼珠子又望了望郑大成。那汉子他是知道的，斗方村中的猎户，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到底有多大本事。
“容姐儿，你听我说，胡坊主是真的心仪于你，昨日你那样对他，已然伤了他的心，他今日是诚心诚意来给你提亲的，你看，连聘礼他都准备好了。”
说罢，乔思齐朝胡庆喜看了看。对方立刻一使眼色，让跟在后面的几个打手从马车上抬了个箱子下来，抬着送到离乔思容不远的地方摆着了。
一看他真的把聘礼送过来，郑大成立时不能淡定了。在他眼中，乔思容配胡庆喜简直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况且胡庆喜家中还有那么多个小妾，就这样还敢跟乔思容提亲，本身就是对她的侮辱。
想着，郑大成便眼睛一瞪，连招呼也不打， 就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嘭’地将那箱子砸得稀烂。
乔思容看到他的举动，心里也跟着一阵舒坦，垂眸向那箱子里一扫，发现里面只是装着几件普通衣裳。
看来聘礼什么的，也只是乔思齐瞎扯，主要是为了刺探她。
“怎么？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贪财的，看我会不会看到这一箱东西心动？”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不屑地笑了笑，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脸颊上的一对酒窝若隐若现，明亮的大眼睛眼波流丽，直看得那胡庆喜连眼睛都直的，愣愣地盯着她吞了口口水。
看着他不加掩饰的急色模样，乔思容立刻厌恶地皱了皱眉，瞪眼看着乔思齐道：“识相的就快把东西带着滚，若是再纠缠的话，别怪我不顾兄妹情份。”
其实兄妹情份什么的，她对乔思齐还真没有。只是除了痒痒粉，她手里已经没有别的法宝来对付这帮人，先前说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只唯愿乔思齐和胡庆喜还对昨日的事有所忌惮，不强行胡来才是。
但事与愿违的是，乔思齐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望着她阴恻地笑了笑，凑到胡庆喜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后，那人便也跟着笑起来。
“既然小娘子进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胡某无理了。”
胡庆喜话说得客气，眼里却闪着势在必得的险恶光芒，只见他把肥厚的手掌一挥，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便从轿子的后方走了出来。
那人的身材看上去比郑大成高大许多，身穿一套黑色短打，绷成一块一块的肌肉从布料里凸显出来，简直就像那种专门练肌肉的运动爱好者。
乔思容看那人像座小山似的越近越近，脚下的地也跟着微微颤抖，心里就忍不住突了突。
看来胡庆喜这是见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
乔思容边想边紧了紧手里的拳头，但愿她前世学的那些三解猫功夫能挡住这个男人一会，如若不然的话，今日结果如何还真不知道！
但还不等那男人走到近前，站在她身旁的郑大成却突然一个挺身挡在了乔思容前面。
他的后背虽然也很宽阔，可与对面的那男人的体型比起来却根本不值一提。乔思容正担心他是不是对方的对手时，便见郑大成突然一挥拳头，大吼一声，率先向那人冲了过去。
仿佛是一场擂台赛开局，围观的人瞬间都紧张起来。只有乔思齐和胡庆喜两个像大爷似的，好整以暇地抱着手从旁笑看着。
乔思容对武术的研究虽然不深，但对普通的招式还是看得懂的。
胡庆喜派来的那人不仅块头大，在格斗的技巧上也比郑大成熟练许多。郑大成的优势只在身形比较灵活，左右腾挪之下，让那人暂时伤不了他。


第187章 不甘心就这样走（八更）
这样的局面僵持了不到几分钟，胡庆喜便不满意了，皱起眉头朝那大块头不满地喊道：“孙木头你早上没吃饭么？还要让老子等久多啊？”
那大块头一听他的话，脸上似乎慌了下，然后骤然加快了动作。
郑大成原本就只是胜在动作敏捷，猛然被他加快速度一攻击，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在院中四处躲避起来。
乔思容正看得有些心焦，突然听得“嘭”地一声，原来是那叫孙木头的大块头一拳打在了郑大成新做的木门上。
郑大成虽然身手利索地躲了过去，但那木门却未能幸免，被孙木头一拳头砸出个窟窿来，变成了废品。
乔思容看得眉头一蹙，再也按捺不住，随手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就隔空朝那大块头身上扔过去。
孙木头块头再大，却也是血肉之躯，被乔思容又准又狠地打在几处要穴上，也痛得有些受不住，只能分神回过头，朝乔回容看了一眼。
趁着这会儿功夫，郑大成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只猴子利索地跳到他背上，猛然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郑大成虽然在武功上不及他，但力气却也大得很，用了十成力道下去，便将孙木头勒得满脸能红，连气都喘不顺了。
因得孙木头的块头实在太大，脚下的步伐一乱，人也跟着摇晃起来，将周围一众人骇得纷纷躲避，生怕他倒下来将自己压住。
胡庆喜大约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气急败坏道：“孙木头，你娘跟你弟弟还在家里头等着你呢，今日这事情你若没给我办成，我就不给他们饭吃。”
那孙木头原先本是一直没无表情地战斗，猛然听到胡庆喜这话，立刻脸色一变，着急起来。
乔思容也看出，这孙木头的脑子大约是有点问题，又因为被胡庆喜捏住了软肋，所以便成了他手里的一件武器，胡庆喜指哪，他便打哪儿，直到胡庆喜满意为止。
在她这么想着时，被郑大成扼住喉咙的孙木头也脸色大变，又是着急又是烦燥，见怎么也不能把郑大成从自己肩膀上拉下来后，索性便也把手伸过头顶，朝郑大成的脖子掐去。
若是郑大成的脖子被他掐住，那还能活命么？
一想到这，乔思容便心里一急，想也没想，朝孙木头的手肘上扔了块石子过去。
她谙熟中医药理，又熟悉针灸，对人体周身的穴道都把握得十分准确。
想着这孙木头是被胡庆喜所胁迫，她也没忍心伤他，只打了他手肘上的麻穴，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孙木头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几次想要将郑大成揪下来，都被乔思容阻止，于是忍不住心里一急，朝她冲过来。
乔思容岂会让他捉到？依靠灵活的身手在院中四处躲避起来。
胡庆喜看着孙木头将乔思容追得满地跑的情景，似乎来了兴趣，看着看着便张开嘴大笑起来。
他平日养着孙木头一家其实就像养条狗，主要是吓唬那些到赌坊闹事的地痞无赖，今日看着他追乔思容，倒也觉得十分有趣，说不定回到家后，还可以让他那些小妾们来玩玩这个游戏。
眼见乔思容被追得在院中四处乱跑，盘庚在孙木头背上的郑大成也有些着急了，借着从屋檐边走过的机会，顺手操了一块瓦片起来，然后徒手砸出一个尖利的缺口，猛地往孙木头的肩膀扎了进去。
“啊——”
孙木头一吃痛，瞬间大叫起来，也不知哪儿来的蛮力，竟一下将郑大成从他肩膀上甩了下来。
郑大成这一记也没有少费劲，将那片残瓦的三分之二都刺进了孙木头人的后肩处，直捅得他血流如注，连皮肉都翻开了。
孙木头原就是个痴呆儿，只靠着父亲在世时传授给他的那些武术才带着母亲和弟弟活到了今天，现下陡然受伤，竟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来，捂着肩膀上的伤，坐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胡庆喜也没想到时候孙木头竟然会受伤。而且打赌坊里的打手虎哥已经告诉过他，这乔思容似乎也是个会武功的，所以他今日才会带着孙木头前来。
不想现在下马威没给成，反伤了他一员大将，胡庆喜心里顿时又气又恼，看了看坐在地上大哭不止的孙木头，又望了望站在不远处的乔思容和郑大成，瞪大眼睛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胡兄，这下可怎么办？连孙木头都受伤了？”
乔思齐也有些慌神，他本以为抱上了胡庆喜的大腿，便可以在晋城横着走了，谁知这大腿还没抱牢，事情便成这样了。
“什么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胡庆喜这时也颇为恼火。她是被乔思齐撺掇着才对乔思容起了心思的，如今这美人没捞着，他自己却连着吃了两次亏，这传出去叫他脸面往哪儿搁？
想着，胡庆喜便忍不住抬腿朝乔思齐身上踹了一脚：“去，把人扶起来给我带回去，若是这次的事成不了的话，你也别再在我跟前出现了。”
他一声令下，乔思齐自然唯唯诺诺地应，抬头朝朝乔思容和郑大成狠狠瞪一眼，便一脸嫌弃地过去扶孙木头了。
乔思容看着他那狗腿的样子，唇边不由勾起一丝冷笑，正想再警告他两句时，却听旁边的郑大成发出一声闷哼。
她心里一紧，连忙转头向对方看去：“郑大哥，你怎么样了？”
郑大成神色虽如常，但脸上的面色却明显有些苍白了，乔思容看着他一皱眉，正想问他到底怎么了时，便见一根木棍突兀地出现在他后肩。
乔思容心时顿时一惊，连忙转到他背后去看，才发现郑大成的后背上竟不知何时刺进了一根木棍，外衣被刺破一个洞不说，周围还流了好大一片血。
她连忙伸手将郑大成扶住：“快找个地方坐下，千万不要乱动。”
她一边说一边警觉地看了看胡庆喜那帮人。
若是让他们现在发现郑大成受伤的话，绝对不会就这样无功而返。方才只因为对郑大成有所忌惮，所以胡庆喜才会在孙木头受伤后带人离开，如果一发现郑大成也受了伤，怎么会甘心就这样走？


第188章 受伤（九更）
郑大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勉力站在原地向乔思容使了个眼色，只到看着胡庆喜骂骂咧咧地上轿，又心有不甘地向他们瞥一眼下令起轿后，这才晃了晃身子。
这时，一直偷在屋里朝外看着的朱红也发现郑大成受伤了，连忙推荐屋门冲出来：“郑大哥，你怎么样？”
听出她声音里的焦急和关切，郑大成立刻抬头朝她看了一眼，一边由她和乔思容扶着到院中的椅子上坐下一边道：“无事，只是些皮肉伤而已。”
朱红显然心疼得不得了，望着他瞬间就红了眼眶：“怎会无事？这根木棍都刺进你后背去了。”
乔老太在这时也在宋娘子的搀扶下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郑大成后背上的伤口也是胆颤心惊。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有事才好。”
相较于她的求神拜佛，乔思容则更相信自己。
她先是朝院外看了一眼，发现胡庆喜那帮人已经走远，便立刻转身到自己房间里拿了些布条来，然后朝朱红命令道：“去烧些热水过来，然后摘些三七叶捣烂，一会儿我要用。”
朱红哭着点头应下，朝郑大成看一眼，便疾疾朝屋里跑去了。
宋娘子在边上也慌得很，看见乔思容正观察着郑大成的伤口，便道：“容姐儿，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么？”
乔思容闻言抬看了她一眼，正好也望见了在一旁瞪大眼睛惊惶不安的贤哥儿，于是道：“嫂子，你就帮我把贤哥儿带下去吧，他一个小孩子，呆在这我怕吓着他。”
贤哥儿这时早已有些被吓傻了，不管是刚才郑大成用瓦片刺伤孙木头的那幅画面，还是现在郑大成流着鲜血坐在院中的情景，都远远超过了一个七岁娃娃接受的范围。
宋娘子这才发现贤哥儿的不妥，连忙点点头，不等贤哥儿反应过来，就弯腰抱起他朝屋里走去了。
把无关的人都支开，乔思容终于能集中精神帮郑大成把木棍拔出来。只见她先是凝神朝那流着血的伤口看了会儿，然后双手紧紧握在木棍上。
“我要把木棍拔出来了，你忍着点。”
口中提醒着郑大成，乔思容也没有一分犹豫，在看到郑大成点头之后，就果断地一用力，将那根杯口粗的木棍从他肩胛的位置拔了出来。
“唔……”
郑大成痛得一声闷哼，额头也顷刻冒出一层冷汗。
这时，朱红也正好端着烧好的热水从灶间疾步走过来。
乔思容一边用准备好的草药帮郑大成止血，一边朝朱红吩咐：“到我房间里把柜子里那瓶药拿来，然后把这些布撕成条状，准备包扎伤口。”
“嗯，我这就去。”
朱红得令，立刻一一照做。
乔思容见郑大成痛得微微颤抖，心下不由有些不忍，将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道：“我帮你把衣服脱下来，这样这方便上药。”
郑大成这时也从之前的剧痛中挣脱出来，感觉乔思容带体温的小手轻搭在自己肩膀上，不觉有些紧张，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便顺着她的动作张摊开手臂，任乔思容将他的上衣去掉了。
大约因为喜欢在夏天打赤膊的习惯，郑大成身上的皮肤也是小麦色的，肌肉坚实有弹性，有着令人羡慕的倒三角身形。
不过乔思容现下已经没有心情欣赏这些，只将目光落在他肩胛骨下那个被木棍戳穿、深可见骨的窟窿上。
得亏那木棍的尖端并不十分锋利，要不然再往里刺深一两寸，就要伤到内脏了。
乔思容边想边有些后怕地将捣烂的三七叶敷到他伤口上，感觉到他紧实的皮肤在自己指尖颤了颤。虽然知道他痛，但她还是不能停手，稍微用力把那些药泥往上按了按，直到血完全止住后，才将它们轻轻松开。
这时，郑大成已然痛得汗流浃背，脸色都变得煞白了。
乔老太太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因得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又见郑大成的忍痛忍得那般辛苦，心下的自责更甚。
这次的事情全由乔思齐而起，一家人遭受的所有不幸，全是那个畜生带来的。看来她往日确实太纵容那个逆子了，才会让他们乔家落得今日这个下场。
在她暗暗自责时，那边乔思容也开始为郑大成包扎伤口。
朱红做事很是仔细，再加上又事关郑大成，自然是半点不会大意，将乔思容所说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后，便一直从旁看着，发现盆里的水被染红时，便立刻端下去换一盆新的。
乔思容做事的表情认真而严肃，郑大成因得心里有意，便时不时会从旁看她一眼，目睹她亲手为自己包扎伤口的表情时，胸中的情愫便愈是不能自已。
直到乔思容帮他包扎完，他眼神还痴痴在停留在她身上。
“好了，郑大哥，近日记吃些清淡的食物，也莫要让伤口沾到水，如若不然的话，只怕伤口会发炎。”
大约是得了医生的职业病，每结束一场诊疗时，乔思容还是不忘嘱咐几句。
但郑大成显然一句都没听进去，正讷讷地看着她没反应过来时，朱红便抢先一步挡在他前头。
“姑娘，郑大哥就由我来照顾吧，你累了半天了，先去休息休息吧。”
乔思容先前一直认真处理着伤口，自然没有注意到郑大成的目光，现在听朱红这样一说，又想到她对郑大成的心思，便顺水推舟点了点头，又向把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向她交待了一遍后，便转身向屋里走去了。
朱红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回头朝郑大成叹了口气。
“郑大哥，你感觉怎么样？可要到屋里休息休息？”
虽然很想劝郑大成不要再对乔思容抱有幻象，但看着郑大成那痴迷的眼神和甘之如饴的模样，朱红又不忍心把这些话说出口。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的目光也好不容易从乔思容的背影上扯回来，望着她摇摇头道：“不用，我在这里坐着就可以。”
朱红看着他，虽然很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叹口气道：“郑大哥可知前院的赵公子？”


第189章 鸿鹄之志（十更）
听朱红猛然听到那赵墨寒，郑大成的心立刻提了起来，蹙眉望着她点点头道：“自然知道。”
朱红已然感觉到他的抵触，还是犹豫着道：“赵公子已经与我家姑娘约定，这几天便会回来，到时候……”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到底她姑娘会不会与赵公子成亲，她现在也不好说，只是那两人心心相悦之事，她和宋娘子和乔老夫人却是心领神会的。
郑大成不是个笨的，听她把话说到一半便打住，心是已然猜到了结果，微微垂了垂眼皮，问道：“那赵公子的来处，你家姑娘都清楚么？”
朱红被他问得愣了下，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我他既然对我家姑娘有意，到时候肯定会一并交待清楚的，你大可放心。”
打心底，朱红对赵墨寒其实也是蛮信任的，毕竟在她们遭遇困难之时，也只有对方屡屡出手襄助。
听她这般说，郑大成知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索性闭了嘴坐在椅子上一语不发。
朱红陪着他站了会儿，见郑大成口唇有些干裂，便又到灶间给他倒了碗水出来。
“郑大哥，你喝口水吧。”
然郑大成整个心神已被巨大的失望笼罩，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已经全然不知。
朱红看着他失神的样子，也颇觉无奈，叹息一声后，便到院里开始收拾东西了。
之前孙木头和郑大成在院里大战一场，那孙木头的块头足足有普通人三四倍大，混乱之中将他们整理好的院子搅得乱七八糟，边种下的菜和草药都有好些被踩坏了。
不多时，宋娘子亦从屋里走出来的，见朱红在收拾东西，便也跟着她一起忙起来。
乔思容则在屋檐下拉着贤哥儿的手，把人搂在怀里安慰。
“贤哥儿可是害怕了？”
大约是刚才冷静了一番，贤哥儿这时的神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神也很平静。听到乔思容的话，他摇了摇头，用一副老成的口吻道：“姐姐放心，贤哥儿没有害怕。”
乔思容一笑：“是么？”
听到她的反应，贤哥儿立刻笃定地点了点头：“贤哥儿说的是真的。方才郑叔叔和那个大块头在院中大战，我想了许多。”
“哦，你都想了些什么？”
乔思容扶着他的头问。
贤哥儿默了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听朱红说，那胡坊主之所以敢这样欺负我们，是因为他是县丞的娘舅，我在想，等我将来长大考上状元了，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皇上，皇上远在京都，坐在明堂之上，肯定不知道这世间有此等官吏，只要他知道了，定然不会有胡坊主这样的人存在。”
看他说得煞有介事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
自古以来，贪官污吏每个朝代都有，况且这古代的通信也不发达，有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自然方便了那些官吏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了。
只是这样蝇营狗苟的事情，有她知道便罢，贤哥儿赤子丹心，纯真可爱，现在让他知晓这世上的龌龊事，未免太打击他了。
于是她笑道：“想不到我家贤哥儿竟有这样的鸿鹄之志，年纪小小便能心怀百姓之事，将来若是为官，肯定能是帮皇帝治理天下的贤臣。”
听到乔思容的夸奖，贤哥儿面上不禁一红，继而又道：“姐姐，鸿鹄之志是什么意思？”
乔思容便指了指院中飞过的一只小鸟，解释道：“看到那只小鸟了么？它虽有翅膀能飞，却不知这世上还有一种叫鸿鹄的东西，它飞行技术比燕雀还好，又高又远，是寻常鸟儿都不能飞到的高度。”
听着之话，贤哥儿忍不住扬起小脑袋使劲朝天上看了看上，好不会儿才疑惑地看向乔思容道：“可是鸿鹄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乔思容点点他的额头：“定是因为它飞得太高了吧，要不然我们贤哥儿眼力这么好，怎么会没看见呢。”
虽然她不知道鸿鹄究竟能不能飞那么高，但是对于现在的贤哥儿来讲，夸奖和鼓励才是最重要的，千万不能轻易剥夺了他的进取心。
果然，贤哥儿听了之后满脸羡艳。
“我长大了也要当鸿鹄，飞得又高又远。”
乔思容只顾眯着眼睛朝他笑，却没注意到坐在院中椅子上的郑大成一直望着她，同时也将她和贤哥儿两人说的话话了听去。
以往，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鸿鹄，更不知鸿鹄之志这个词，但今日听了乔思容讲解后，他才知道以他的能力本事，根本配不上乔思容。
那个女子有着他没有见识和学识，精通医理，能写会读，能力绝对不是寻常男子能够企及的。
那个赵公子，定然很有才华吧，要不然乔思容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他呢？
心里这样想着，郑大成不由黯然低下头，同时也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就算注意了不能同乔思容在一起，他也要一直在她身边守护她，直到她说不的那一日。
中午，宋娘子在乔思容的指导下做了道药膳汤。郑大成为他们乔家受伤，她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的，还有换药包扎伤口的工作，她也一力承包。
不过郑大成自从认识到自己与乔思容之间的差距后，便也不再想那么多。她在他心心目中是高贵而圣洁的存在，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意淫和玷污，包括他自己。
这天过后，乔思容总算在家里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同朱红宋娘子一起合力把乱成一团糟的院子又修整了一番，又把剩下的院墙和院门补上，才算忙活完了。
七天之后，郑大成的身上伤终于好了些，虽然表面结痂了，但内里原肌肉和筋络还是没有复原，做点重活儿都吃力。
安全起见，他最近也一直没上山狩猎，只偶尔跟朱红和乔思容他们上山随意打些野味回来，凑合着解决温饱。
乔思容自然知道他是怕乔思齐和胡庆喜再上门找麻烦，心里一直存着感激，所以每次从山上回来，她都会主动邀请郑大成去家里吃饭。


第190章 逼迫
这样平静地过了十来天，就在乔思容以为事情就要这么过去时，意外却又发生了。
原来这斗方村中除了乔思齐，也有不少村民是好赌的。偶尔手头宽裕了，便会到赌坊去过把瘾。
这天村中三个乡亲相约，背着媳妇一起去镇上的赌坊里玩，结果乍一进门，就被人抓着打一顿丢了出来。
三个村民均不知犯了什么事，又气又屈，满脸不甘心地问那些打手是为什么。
“哼，为什么！回你们村去问问乔家二姑娘吧，他害我家老爷这一个月都不痛快，打你们一顿算轻的了，再让我看到你们村的人，全都抓来剁掉手脚。”
那几个村民一听，立刻骇得脸色大变，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屁都不敢放一个，麻溜儿滚回了村子。
这事儿一出，第二天便在村里传开了，风言风语刮着刮着，就被到河边洗衣裳的宋娘子听到，回家讲给了乔思容。
听到这些人竟因她累及村民，乔思容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也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过不两天，又有到镇上卖菜的村民回来抱怨。说他们挑着担子从万?赌坊门前过，那守门的大汉二话不说就过来把他们抓住打了一顿，最后菜被人抢走了不说，人也伤得不轻。
因得有了前面的例子，这回卖菜的村民也不敢问了，只抖抖索索朝他们看一眼，便屁滚尿流地爬回来了。
也正因这件事，流言的风向渐渐变起来，不少村民话时话外渐渐有了埋怨乔思容的意思，暗示他们快点搬走。
乔思容本也没指望这些村民能同情自家的遭遇，但听到这些流言后，不免也有些心寒。
想当初，村里的娃娃们生病，她拿自己卖药的钱换药材来给他们冶病，现在娃娃们的病冶好了，自己再遇到困难时，那些村民却是这样的对待。
了解到那些村民的想法后，宋娘子和朱红在村里走动的时候也变得谨慎起来，往往都是等别人洗完了衣裳，她们才趁着天黑之前摸到河边，把衣裳洗了又赶紧回来。
其它琐事更不用说，万是不敢再去村里求人的，想方设法自己解决。
乔思容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却一直在心里默算着赵墨寒回来的日子。等到三月之期将满的那几日，她便时常一个人到竹林外的小路上走走，看赵墨寒是否有回来。
看她每次都踏着落日的余晖怏怏回来，朱红和宋娘子看她的目光亦有些不忍。
这些日子，乔思容盼望赵墨寒回来的心思她们都看在眼里，加上有乔思齐带人回来闹事，她们的心情亦一样，希望赵墨寒能早些回来，带他们摆脱乔思齐和胡庆喜那两个恶霸。
此时看到乔思容神色黯然回来的样子，她们便知道她们的心思落空了。
“姑娘，别难过，赵公子兴许是在路上耽搁了，所以才晚了几日，你再耐心等几天吧。”
听到朱红安慰她的话，乔思容跟着点点头。其实她心里现在的想法亦是跟朱红一样的。
如此又撑了两日，上次从镇上买回的米粮也吃完了。想到村里那些人看到她们时嫌弃的眼神，乔思容便放弃了到村中买粮的打算，带着药锄到山中走了一趟，打算进城一趟。
种在院里那些草药不久之前也收了一批，被她处理妥当了和七叶一花一起收在房间里，想到等赵墨寒归期在即，乔思容便将其中两样较贵重的留了下来，好留到他回来的时候给他补身子。
她们进镇的那天早上，郑大成也像是早就知晓了似的，早早便背着背篓等在了出村的路口上。
乔思容心里虽过意不去，但看到对方笃定的眼神，便晓得自己劝也劝不走对方，只得笑着迎上前道：“郑大哥，你今日也去城里么？”
郑大成镇定地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便领着他们一起朝进镇的路上走了。
乔思容走在他背后，目光朝郑大成的背篓里望了望，发现里面装的都是些动物皮毛，大约是这汉子平时打猎时留下的。
三人沿着去镇上的路一直走，进城不久便看到了一间修筑得格外阔气的楼宇，正是胡庆喜的万禄赌坊。
往日，这种地方就算在乔思容眼前过三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只是从前阵子的事后，她便对这胡庆喜恨在心头，自然也对他的事格外关注些。
“姑娘你看，这就是万禄赌坊。”
朱红的想法显然跟她一样，眼瞅着站在赌坊门前的两个打手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便低头在乔思容耳边说了一句。
乔思容闻言点点头，看着那些打手看到她时交头接耳了两句，便又和朱红一起往宝华堂的方向走去了。
郑大成一直跟在她们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听见了朱红刚才的话。
想到郑大成筐里还有几张皮草，乔思容便回头朝他道：“郑大哥，我和朱红现在要去宝华堂，不如你也先去把你的事办了，之后我们在租牛车的地方汇合。”
郑大成似乎是考虑了一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不过在看到乔思容和朱红转身走开后，他又立刻折回来，跟着她们一起向宝华堂走去了。
他和乔思容都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背影一从万禄赌坊门口走开，便立刻有一帮人从里面走出来，三三两两分头跟在了他们身后。
而身为幕后主使的胡庆喜则正洋洋得意坐在万禄赌坊最顶层的精致花厅里，一边搂着个侍妾饮酒作乐，一边同乔思齐交谈。
“嘿嘿，今日到了我的地盘上，看她还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就算那个姓郑的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把她从我的人手里救出去。”
听到他得意的话，乔思齐立刻附和着点点头，谄媚地笑道：“那是，胡坊主在这晋城可算上半个主人，那姓郑的猎户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你抢人！”
胡庆喜这回对乔思容是志在必得，笑得志得意满，心情也格外地好，听到乔思齐的话后便夸道：“放心，事成之后少不得你的好处，像你妹妹这样的女子，跟我那些姨娘住在一起可惜了，往后她就住到兰园那边去，你这个作舅子的也算是我万禄赌坊的半个主人，往后想怎么赌就怎么赌，输了算我的。”


第191章 胡庆喜发威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乔思容已经在他府中的床上等着他一样。
乔思齐得了他的许诺，自然高兴得心花怒放。
自上次从乔家败兴而归后，他便向胡庆喜出了个主意，让他专门找斗方村里的村民下手。
他往日也在那村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那些人都是什么德行，再加上里正当时也是看他们乔家可怜才收留他们的，如今想要赶他们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乔思容一个人独木难支，至时候求助无门，弹净粮绝之后只有到镇上一条路，胡庆喜再想抓她，就易如反掌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舒适生活，乔思齐不禁也得意地笑了笑，舒适地坐在楠木太师椅上，一边品茶一边等着胡庆喜的手下报消息。
乔思容和朱红来到宝华堂正是晌午时分，不过这次接待她们的并不是沈掌柜本人，而是顾大夫。
乔思容与他有些日子不见，免不得寒暄两句。
“多时不见，顾大夫别来无恙啊！”
顾大夫依旧红光满面，听到她的话立时笑了笑，亲自把人引着进入内堂后才道：“小妨娘子有所不知，掌柜的近日上京了，临走前专门嘱咐我，让我要亲自招待你。”
听到他这话，乔思容不禁笑了笑。
她来到这里许久，遇到最讲情谊朋友，就数这个沈云龙了。
“顾大夫客气，沈掌柜如此抬爱，倒是是让思容受宠若惊了。”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朱红把带来的药材从背篓里拿出来，一一整齐地摆放在顾大夫面前。
因得好东西都被她私留了，所以这回带来的东西也无甚特别，依旧是天麻黄精和石斛这三样。
顾大夫朝她处理好的这些药材看了一眼，知道乔思容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泡制后，立时点了点头。
“嗯，不错，想不到小娘子找药材厉害，连泡制都是一把好手。”
乔思容微微一笑，谦虚道：“都是寻常手段而已，谈不上好不好，反正横竖只是晒一晒，烘一烘。”
她话虽说得轻巧，但顾大夫却知道，这烘制的药材最讲究火候，若是把握不好的话，反而会弄巧成拙。
乔思容今日本就不无多留，只想早些把事情办完了回去。顾大夫也是个有眼色的，见她时不时抬头朝外面看一眼，便知她心思，将东西收后，便命人取来银钱，亲自将她送到门外去了。
因为知道自她们进城便被万禄赌坊的人盯上了，乔思容一直如芒在背。
她自己倒是不怕同那些人拼个鱼死网破，但今日还有朱红跟在身边，胡庆喜又是个玩低级手段的，她不得不谨慎。
二人出了宝华堂，乔思容便带着朱红快步朝市集走去，将昨晚就想好的东西各买了些，便打打算到租车的市集上去找杨老四。
租牛车的地方在市集口，这样也更方便那些买东西的人。
偏偏乔思容每回来的时候都要买粮，而宝华堂又在市集的最尽头，所以她和朱红便只能反其道行之，先把轻巧些的东西买好，到了市集找到杨老四后，再倒回去买粮食。
她们在人群中穿梭时，郑大成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时刻保护着他们。
与往日一样，来到市集后，乔思容很快便找到了杨老四，两人寒暄一番，她和朱红便上了杨老四的车，然后朝买米粮的地方驰去。
乔思容今日亦没什么心情同杨老四聊天，只朱红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买好米粮之后，乔思容便吩咐杨老四，到集市口那边等着。之前她和郑大成约好的，相信对方到时候肯定会找那儿去找她们。
只是没想到掉头往回走时，才发现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大串牛车都塞在了街道上，让路上的行人寸步难行。
乔思容恐在城里呆久了生变，便朝杨老四道：“杨大哥，这附近还有什么近道可以抄过去的么，我们今日急着回去，不想在城里多耽搁。”
听到她的话，杨老四略一思索便道：“有是是，不过要饶过两条巷子，那边的人少，应该很快就会过去的。”
乔思容欣然同意，便让他把车改道，抄近道去到与郑大成相约的地方。
牛车在人潮熙攘的街市上掉头，不一会儿就拐进了一条小巷中。乔思容正抬头向前张望着，便突然看见有几个提着长刀的汉子从小巷那头走出来，慢慢朝她们逼近。
乔思容暗道不好，马上朝杨老四道：“快掉头，我们不走这边了。”
那杨老四本是老实人，也没有想到那几个汉子是冲他们来的，只到听乔思容这样说后，脸上才露出不安的神色，马上一扬皮鞭，便驱着牛车在巷子中转了弯。
但车身一调转过来，乔思容才发现事情根本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胡庆喜也不知派了多少出来，竟活活将他们连牛车一起堵死在了巷子里。
杨老四一看势头不好，连忙看向她道：“小娘子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是来找你们的么？”
乔思容这时也没有心思跟他解释，只蹙眉思索了一番，朝杨老四道：“别停，把车赶起来，从他们中间冲过去。”
“呃，啊！？”
杨老四大约从未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六神无主，听到乔思容的话后不及思索便点点头，用力挥起两鞭，打在了牛臀上。
那牛吃痛，先是愤怒地叫了一声，然后四蹄一撒，就猛地向堵在前面的那群人冲去。
胡庆喜的人虽都拿着刀，但也不敢跟一头牛硬碰硬地撞上，眼看着头他们冲过来了，立刻下意识避开了些。
乔思容一看，有门，立刻让杨老四加快了速度，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她这边指手画脚地说得斗志昂扬，但朱红那边却不争气了。被牛车猛在颠簸两下，半个屁股就颠到外头去了。
“啊，姑娘，不好，我要掉下去了！”
意识到自己就快要坐不稳了，朱红就赶紧伸手向乔思容求救。
乔思容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出意外，回头看着胡庆喜的人又要追上来了，便立刻伸手去拉她。


第192章 朱红被抓
主仆两个就这样远远地伸手互相够了一下，最后朱红还是一个没稳住，猛地从牛车上翻了下去。
杨老四听到她掉下车时的叫声，吓得手一抖，再一回头看到那帮人拿着刀剑凶神恶煞的追上来，立刻一用力，又在牛臀上甩了一鞭子。
“你干什么？怎么不停车啊！”
乔思容看他竟把牛车赶得更快了，立时急得吼了他一句。
杨老四发怵地看她一眼，嗫嚅道：“这、这也不能怪我啊，那些人拿着刀呢！”
这种时候，当然是逃命要紧！
乔思容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也知道他们拿着刀啊，你将朱红扔下，她一个姑娘家要怎么办？”
杨老四自知理亏，便索性闭了嘴。
这时，牛车已经慌不择路地从一个陌生的巷子里冲了出来，乔思容便立刻让杨老四把车在边上停了，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从刚才那件事她就看出，杨老四肯定是不愿跟她一起冒险的，只得从怀里摸了几个铜板出来交给他，道：“行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我现在把车钱付给你，你还是按原路，帮我把这车上的东西送到家。”
听到她的话杨老四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但他一个寻常小老百姓，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也实在不想掺和这些麻烦事，于是一咬牙，便把钱从乔思容手上接了过来。
“行，我今日便把这车东西替姑娘送回家去，但是救朱红姑娘的事，我是真不敢掺和了。”
乔思容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又听他坦诚地向自己表了态，便点头朝他道：“行了，你先走吧，保不齐他们一会儿又追上来了。”
杨老四一听，立刻吓得朝身后的巷子里看了两眼，又有些犹豫地向乔思容看了两眼后，便将钱收好，忙不迭赶着牛车朝出城的方向走去了。
他赶着车才走没多久，乔思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叫嚷声，似乎有人在说：“好像往那边去了，快追……”
她一听，连忙闪身躲进路旁的草丛中，猫弯隐蔽了起来。
不一会儿，果然有一群拿刀的人气势汹汹的从刚才的巷子里追了出来。乔思容在暗处望了望，发现朱红被他们押着走在最后，还有两个汉子正上下其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看到朱红又哭又叫却无法挣脱的模样，乔思容心里一急，正要从草丛里冲出去，却感觉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她心里一惊，扭头朝旁边看去，才发现郑大成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她身后的位置上，正像她一样朝那群人看着。
“郑大哥，你怎么在这？”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立刻安抚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看着那群人骂骂咧咧走远，才和她一起从草丛里走出来。
“我方才在集市上一直跟着你们，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来了一队牛车，把你们从市集里挤出来了。我跟着跑过来看，就发现你们被他们包围了。”
乔思容仔细把他的话一想，便明白自己今日是中了胡庆喜和乔思齐的圈套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来了那么多牛车，把整条出集市的路都堵住呢。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皱了皱眉。那胡庆喜果然是个狡猾的，眼看着硬拼拼不过，便用这种方式来抢人。
她敢打包票，要是刚才杨老四的牛车被他们围住，现在不光朱红，连她都在其中的一辆车上了。
“不行，我们必须得想办法把朱红救出来，要是让她落到胡庆喜手里，那不是生不如死么？”
郑大成肯定是点点头，又道：“朱红当然要救，只是今日我们在胡庆喜的在盘，他们人多势众，只怕不能硬来。”
乔思容想了想。郑大成说的确实有道理，就刚才拦牛车那些人，少说也有好几十，更别提隐藏在集市牛那些车马上的人，如果她和郑大成就这样冲出去，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左思右想无果，报官又无门，乔思容只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长计议。
郑大成也不是个擅长谋略的，若是刚才看到被抓的人是乔思容，他大约已经不计后果的冲出去了。可是看到被抓的人是朱红后，他又稍微冷静了些，只打算留下来陪着乔思容一起救人。
硬冲上去自然是没希望的。他上回受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处的皮肉是长全了，但神经却没有复原，稍微做些大动作，便会隐隐作痛。
想着，郑大成又忍不住看了乔思容一眼。胡庆喜的目标是她，他绝不让让乔思容落到他手里。
两人在湖城河边的柳树下坐了一会儿，当中郑大成抽身去买了几个包子回来，权当两人的午饭。
但是乔思容哪里吃得下，一边吃一边呆呆地望着河里的水，希望能想出个好法子来。
直到目光落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上后，她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要说这具身体瘦下来的样子，倒真是与她那个无良兄长乔思齐有些相似。只是乔思齐的肤色较深，又长着一双吊梢眼，眉毛又短又粗，再加上平时做惯了些奸邪模样，所以看起来比较丑陋。
若是她把自己化化妆，将肤色抹深些，再画出一双吊梢眼和短粗的眉毛，不就跟乔思齐一个样了么？
如此一想，乔思容心中便豁然开朗，不及向郑大成说明自己的打算，便拉着他向城里的脂妍斋跑去。
这家铺子她往日也跟朱红一起来过，女孩子家总是凡不了用些胭脂水粉的，不过她只来买过擦脸的脂膏和香粉。
一看她和郑大成走进来，那铺子的老板就顶着一张脂粉厚重的脸向他们迎了过来。
“哎呦，这位相公，是要给你家娘子买胭脂水粉么？快来看看，我家什么都有，保管能挑到你们满意的。”
她边说边笑，故意将涂得腥红嘴巴嘟起来，画着眼影的眼睛也眨呀眨的，像是舞台上化着浓妆的宋晓宝似的。
乔思容笑着朝她看了一眼，也不计较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只道：“掌柜的，你家有没有抹了以后让人肤色变深的东西？”


第193章 化妆技术了得
听得这话，那老板先是呆了一呆，狐疑地朝乔思容看了看，又瞄瞄郑大成，直到确实他们确实没问错后，才点点头道：“有有有，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
说罢，扭身走到柜台后摩挲了一阵，便当直拿出一盒大地以的香粉来，递到乔思容面前道：“小娘子说的可是这个？”
她边说边朝郑大成脸上瞄了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其实你家相公的肤色已经很有阳刚气了，何必再抹这东西？”
乔思容听得一笑，二话没说，用手揩了一点往郑大成脸上一涂，发现果然与他的肤色相差无几。
“嗯，就这盒了，我不是买给他用，我是自己用的。”
她边说边把那盒香粉满意地收起来，又问老板要了一支石墨，便又风风火火地拉着郑大成出来了。
而郑大成自从方才被那老板误认为乔思容的相公后，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既在心里暗自欢喜，又怕乔思容不高兴。
好在他观察了一阵后，发现乔思容似乎并没有把那老板说的话放在心上，心里忍不住有些失落。
直到两人回到街上，乔思容拉着他走进布庄，买了一身并不适合他穿的男人的衣裳后，他才忍不住狐疑起来。
“我们买这些做什么？”
听到郑大成狐疑的话，乔思容却只狡黠地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快打个地方把妆换上吧。”
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若他们不在天黑之前把朱红救出来，那朱红被胡庆喜侮辱的机率就更大，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乔思容的动作亦变得更快了。
同郑大成回到护城河边后，她就立刻将水面当成镜子，给自己化起妆来。
论起化妆的本事，乔思容前世也学过不少。年少轻狂的时候，她还痴迷过动漫，COS动漫人物什么的，都是信手拈来，只想不到的是，那时因为爱好而学的东西，今日竟要用在这种事情上。
郑大成跟她一起蹲在水边看了看，直到乔思容把妆化得差不多时，才隐约有些明白她的企图。
“你是想扮成乔思齐的样子混进去？”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立刻点了点头，直到确认妆容都化好了，才又钻进草丛里，把新买的那件男装套在了身上。
待她从草丛里一钻出来，郑大成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乔思容所扮的乔思齐虽然没有其神态动作，但打眼看上去已经有七分像了，如果不是熟悉的人的话，根本分辩不出来。
“怎么样？你看我像不像？”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学着乔思齐的样子撇了撇嘴，做出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来。
郑大成愣愣地看了她一瞬，突然对乔思容这女扮男装的手段很是佩服。他原来还以为乔思齐只能换个形，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模仿乔思齐说话的神态。
“像，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最后站在到水边看了眼自己的倒影后，便道：“那行，我们现在出发吧，一定要赶在天黑之前把朱红救出来。”
郑大成知道她心意已决，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点了点头，抬脚同她一起朝万禄赌坊走去。
此时，在万禄赌坊的花厅里，胡庆喜正坐在主位上威风凛凛地审着朱红。
“贱婢，快老实交待，你家姑娘到底去哪儿了？”
派出去的人放跑了主角却抓着丫鬟回来，让胡庆喜感到很不爽。他方才派出去大批人马布置了大半天，本以为天衣无缝的，没想到还是被乔思容给溜了。
“我不知道，大约是回家了吧。”
朱红头低着，心中虽非常不安，却并没有在胡庆喜面前表露出来。
“哼，瞧你这样子，想也是个硬骨头，若是不老实交待的话，老子有你好受的，你且等着。”
说罢，胡庆喜将抱在怀里的美人揽过来亲了一口，又转头去啃放在桌上的一盘西瓜。
朱红腹中空空如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心里还是一直惦记乔思容，怕她也被胡庆喜抓回来了。
好在，一下午已经过去了大半，胡庆喜连派了三波人出去，连去斗方村的那一波都回来了，依旧没有找到乔思容的下落。
眼看天都快黑了，胡庆喜败了兴致，不免得乔思齐发起脾气来。
“你不是说这个办法肯定能把她抓住吗？怎么到现在也没看到人？”
乔思齐满心都是坏点子，听到他的话眼睛咕噜噜转了两下，献计道：“不如让我去看看，若是我放出消息，说要把朱红买到勾栏院去，就不相信她会不出来。”
一听这话，朱红立刻气得抬头狠瞪了他一眼。
乔思齐果然是个畜生，为了帮胡庆喜抓住乔思容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
“大少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姑娘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可以把她嫁给胡庆喜这样的人做妾！？”
乔思齐在胡庆喜那里吃了瘪，心里本来就不痛快，现下一听到她的指责，立刻抬脚朝她踢去。
可怜朱红一个柔弱的小姑娘，被他一脚踢倒在地，肋骨也隐隐作痛。
“贱婢，一边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看朱红挨了打，胡庆喜也不怀好意地一笑，朝乔思齐道：“小心点，别给我打坏了，若是找不到你妹妹，这个丫头就算是你赔给我的。”
朱红闻言脸都白了，哪怕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忍不住手脚哆嗦起来，又惊又怕。
这边乔思齐向胡庆喜献了计，便提着长衫大摇大摆地朝楼下走去。胡庆喜的手下们知道他要变成胡庆喜的大舅子了，也改了往日对他的态度，恭恭敬敬迎上前。
“乔公子，有什么吩咐么？”
乔思容朝他斜着嘴角一笑，嘚嘚瑟瑟地坐到堂中的太师椅上：“你们给我听着，今天天黑之前务必要把我妹妹给我找回来，还有，让人传消息出去，就说我们坊主要把今天抓来的那个小丫头卖到勾栏院去。”


第194章 下狠手
一听这话，那手下立刻从眼皮底下看了他一眼，直起腰道：“爷，别啊，那小丫头长得也挺水灵的，不如就留下来便宜我们兄弟好了，卖到勾栏院去值几个钱？”
“是啊是啊！卖了能值几个钱……”
弟下的喽啰们也跟着抱怨起来。
“你们懂什么？让你们放消息只是个诱饵，好让我妹妹露面，就算留着那丫头，你觉得有你们的份？”
他话一说完，底下一帮人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互相看着猥琐地笑起来。
也对，有个像胡庆喜那样贪色的主家，女人哪还有他们的份？
乔思齐把事情吩咐下去，又看着他们分头去行动了，这才饶过赌坊的正堂，朝后门走去。
和胡庆喜两人呆在上面他实在太憋屈了。那个肥猪左拥右抱，又吃又喝的，却把他放在一旁晾着，时不时还得被他骂两句。
他乔思齐也是个好面子的人，难道不要脸么？
想着，乔思齐在赌坊的后门上狠狠踢了一脚，打算一个人去后巷透透气。
只要等乔思容抓到了，他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他没注意的是，在他来到后巷的同时，化妆成他的乔思容和郑大成也顺着墙根猫着腰摸了过来。
他们其实早就到了赌坊里，一直混在人群中探听消息。方才乔思齐跟那些手下们说的话他们也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于是便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后巷。
这边乔思齐只顾着在心里大骂胡庆喜，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跟踪了。
见他一人朝巷子深处走去，乔思容便顺手从地上捡了块砖头起来，蹑手蹑脚地一路跟着。
郑大成看到她拿砖头，便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只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后面。
三人一前两后往前走着，后面赌坊里传出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乔思齐这才惊觉身后似乎有脚步声，连忙回头看去。
“谁——”
哪知他一回过头，一块板砖便迎面盖上来，吧唧一声拍在他脑门中。
乔思齐一个不字还没说完，就感觉脑袋一阵剧痛，接着两眼一翻，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乔思容心中有气，这一板砖也着实拍得下了狠手，乔思齐倒下去之后，脑门上的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
不过乔思容有经验，那样的伤口根本不足以要人命，所以瞥了他一眼，便示意郑大成和她一起把人拖到墙角用装垃圾的篓子盖了起来。
“现在我们进去，你先不要露面，我到楼上看看朱红。”
回到赌坊的后门，乔思容便把接下来的计划和郑大成交待道。
但是郑大成却有些不放心，紧跟着她道：“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乔思容知他担心自己，连忙转身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再说胡庆喜身边的人都已经见过你了，你现在又没有妆扮上，若是被他们认出来反而坏事。”
听到她地话，郑大成掀了掀嘴角，最后还是犹豫地点了点头。
乔思容见他答应，便再没有耽搁，顺着大堂一侧的梯子直往上上，到得三楼时，才发现环境变得格外安静些了。
她从阁楼里探出头来朝屋中望了望，发现这里果然是胡庆喜的居所，不远处的门廊下守着两个打手，远处的花厅里传来轻轻的说话声，其实便没什么人了。
于是她将胸挺了挺，学着乔思齐那趾高气昂的样子从阁楼里走出来，径直朝那间屋门走去。
守门的两个打手看到她，以为是乔思齐来了，连忙点点头朝她道：“乔公子。”
乔思容只管鼻孔朝天地走着，到近前进轻轻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便轻易通过了。
过了第一关，乔思容心中不禁暗自窃喜，正四处张望着，看胡庆喜到底把朱红关在哪儿时，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女子娇喘的声音。
她心中一惊，连忙朝屋内走去，却见正屋的花厅中还守着几个人。而刚才她听到那道声音，似乎是在花厅旁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从乔思容的角度望去，那房中的罗帐已经垂下，一双肥壮的腿从床上伸出来，衣角上绣着黄色暗纹的缎面，正是胡庆喜所着的。
乔思容不禁一阵恶寒，这畜生白日宣淫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百是臭不要脸。
想着，她立刻又转头朝花厅中看了一眼，挺直后背，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花厅中站的几个汉子这时也看到了她，立刻向他点头示意。待乔思容再往里走些时，才发现朱红正低头跪在花厅的最里面，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乔思容可以想象到，她此时心里定然很害怕。
而胡庆喜和那女子忙碌的声音也时不时从旁边的房间里传来一阵，让人听得尴尬之余，不禁更加恶心。
乔思容心知不能在这里多留，低头朝跪在地上的朱红看了一眼，便道：“方才我同胡坊主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么？现在我要把这丫头带下去做饵，你们先把人交给我吧。”
之前乔思齐向胡庆喜献计时，这些手下也是从旁听着的，现在听乔思容这样一说，也不疑有他，为首的一个立刻走过去把朱红从地上扯起来，便拖着她向乔思容走去。
乔思容见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心中隐隐欢喜，但她知道在带朱红安全离开这这前还是不能露陷，于是咳嗽了一声道：“人由我带下去就行，你们在这里守着，乔思容那个贱人狡猾得很，我怕他趁人不备伤了坊主，到时候罪过我们可承担不起。”
听到她的话，那些手下也不禁想到前几天在乔家院子里那一场恶战。连他们赌坊最厉害的孙木头都不是乔思容和郑大成的对手，若是他们真趁人不备偷摸进来的话，胡庆喜的安危倒是真难以保全。
想到这，那几个汉子便点了点，将朱红用力朝前一推，搡到乔思齐身边道：“那剩下的事就有劳乔公子了。”
乔思容保持着阴恻的表情点了点头，学着乔思齐的口吻道：“无防，你们就留在这里保护坊主吧。”
言罢，用力扯了朱红一把，将她拉扯着向楼下拖去。


第195章 逃出狼窝
朱红显然怕得紧，头也不敢抬，乔思容扯上她手腕时，还能感觉到她的四肢在不停地抖，眼眶里的泪水也快流下来了。
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一直拖着朱红走到楼下，其间虽然碰到胡庆喜的几个手下，但他们却并没有起疑，只仍由乔思容将朱红拖了下去。
直到走到一楼时，乔思容才拐了个弯，把朱红朝后巷那边搡。
朱红一路都吓得胆颤心惊，这时又见乔思齐要把她往无人的地方推，立时反抗起来：“大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大少你……”
乔思容看到她急得要哭的样子，连忙用自己的本声低声朝她道：“朱红别怕，是我！”
一听到她的声音，朱红瞬间有些蒙了，瞪着眼泪汪汪的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乔思容立刻朝她笑了笑，轻声道：“先别声张，我们出去再说。”
说罢，拉着朱红快步从后门走出来，同守在门边的郑大成汇合了。
看乔思容带着朱红从屋里平安走出来，郑大成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不等乔思容说什么便道：“先出城，其它的稍后再说。”
同时认出他和乔思容，朱红满脸又惊又喜，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跟着他们大步朝前直去。
等他们离开好一会儿后，被板砖敲晕在后巷的乔思齐才浑浑噩噩地醒来。
他先是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到感觉脑门隐隐作痛后，才抬手摸了一下，拿到眼前一看，全是血。
乔思齐又气又急，扶着墙跌跌撞撞从角落里站起来，恨恨地朝巷子两头看了看。
可是哪里看向着人影？！
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便乔思齐还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一乔思容。经过几次交手，他已然知道他这个妹妹今日不同往日，心里鬼点子多，对他也毫不手软。
于是他狠狠捶了下墙，不及顾念自己的伤口便提着衣摆向楼上跑去。
一来到胡庆喜休息的三楼，两个守门的汉子看到他立时一惊：“乔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乔思容理都没理他们，径直走过，走进正屋的时候，完事的胡庆喜正一边捋衣裳一边从床上爬起来，一脸餍足的笑容，显示他此刻的心情十分不错。
乔思齐看得眼角抽了抽，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大步朝花厅那边走去。
“乔公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抓到坊主想要的人了么？”
乔思齐来不及听他们的话，眼神便朝之前朱红跪着的地方看了看，却见那里没有半个人影，于是指着那角落道：“那个贱婢呢？”
听到他的话，守在厅中的几个汉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地看着他道：“刚才不是被你带走了么？”
而后又指了指他脑袋上的伤：“你这头是怎么了？”
乔思齐已然知道事情坏了，虽然不知方才自己是怎么在昏迷的状态下上来把人带走的，但已然明白这些都是乔思容搞的鬼。
于是他一拍大腿：“你们被骗了，方寸我根本没上来，而是被人打晕过去了。”
见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额头，厅中的几个汉子立时大惊。
颠鸾倒凤玩过瘾的胡庆喜这时也被他们说话的声音惊扰到，扶着肚子慢悠悠地走过来，沉声道：“吵什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那几个汉子本就是胡庆喜的人，之前对乔思齐敬重，也是看在他要成为胡庆喜大舅子的份上，如今朱红被人救走，坊主要的那个小娘子却还不知去向，他们便已经知道乔思齐是大势已去了。
“报告坊主，今日上午兄弟们抓来的那个小娘子被人救走了。”
一听他的话，胡庆喜果然变了脸。为了抓住乔思容，他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但有个婢女顶着也不算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现下那个婢女都被人救走了，叫他脸面往哪儿搁。
如此一想，胡庆喜就狠狠在身侧的桌面上捶了一下：“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人在这里怎么怎么会被救走？”
那为首的汉子用眼角朝乔思齐扫了一眼，如实报道：“报告坊主，方才人是被乔公子带走的……”
乔思齐这时早就吓白了脸。前几日因为有胡庆喜撑腰，他才敢在这些人面前耀武扬威，如今朱红被救走，而且还牵扯到他，胡庆喜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坊主，这是个误会啊，人根本不是我带走的！”
嘴里说着，乔思齐已经膝头一软，直挺挺地在胡庆喜面前跪了下来：“我现在一心只盼着我妹妹能和你成好事，怎么可能会把她的婢女救走呢？”
听到他急促的申辩，胡庆喜脸色却没好多少。
他自然明白乔思齐的心思。在这个赌徒心里，他妹妹乔思容就是个筹码，而且这筹码又偏偏是他喜欢的，只要他把乔思容收了，乔思齐就能跟着过好日子。
可是现在这筹码却不听话，自己长脚跑了，就算他再喜欢，又有何用？
想着，胡庆喜冷笑了一声，腆着肚子慢悠悠地走到厅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朝他道：“乔少爷，我胡某人可是不做赔本买卖的，今日你叫我白忙了这么一场，该如何赔我？”
乔思齐听得他的话，脸色又白了三分，一路膝行着到他面前，哀求道：“请坊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妹妹若是真救了那婢女逃跑，现下应该也是回家去了，她总不可能撇下家中的老母和弟弟不要，就此离开。”
胡庆喜自然知道这点，只是他这个人耐性有限，再加上平时便跋扈嚣张惯了，这次猛然吃了这样的憋，心里当然不会舒坦。
于是他点点头道：“嗯，就算你说得对，我就再给你十天时间，如果还是看不到你妹妹心甘情愿进我胡家门的话，那你便到晋城的地牢里去呆到死为止吧。”
听得这话，乔思齐背上顿时冷汗津津，只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使劲点头道：“坊主放心，我这就去想办法，十天之内，定然让坊主得偿所愿。”
见他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胡庆喜总算满意了，大模大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行了，那你就快滚吧，我可没耐心继续等下去。”


第196章 逃不得也躲不得
乔思齐抹着冷汗从地上爬起来，心里的苦处却无处说。
先前，他只指望着能用乔思容来讨好胡庆喜，保证自己能过上富贵日子。可没想到的是，乔思容竟然这么能折腾，连牢狱之灾都牵连到他头上了。
左思右想，乔思齐觉得不能耽搁，恭恭敬敬地别地胡庆喜后，便在脑子里想了千百种恶毒伎俩，打算逼乔思容就范。
再说乔思容和郑大成带着朱红离开，便一路往斗方村赶。
这个时间也不能租牛车了，只能凭着双脚往回走。朱红在胡庆喜那里跪了一下午，膝盖又红又肿，这会儿连着赶山路和，罪可没少受。
但为了不让胡庆喜再抓到他们，朱红也不敢有一丝懈怠，忍着疼痛跟乔思容一起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后回到了斗方村。
远处的村子还是很安详，家家户户窗口里都透着温暖的灯火，禅声在树头上呱噪地响着，往日听着吵人，现在听着却安心。
看着近在眼前的家门，乔思容才敢在村口歇一口气。
郑大成精神一直紧绷着，纵使是回了家，眼神还是不停地向四周打量。
乔思容知朱红一直在强撑，又想着既逃到这里了，那胡庆喜就算追来了也不敢乱来，便对他道：“郑大哥，不如你先回家歇歇吧，斗方村不是胡庆喜的地盘，想他也不敢再乱来，若是再有什么事，我定让朱红去找你。”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摇头道：“不行，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回家家吧，晚上就在围墙边睡。”
说罢，也不等乔思容答话，便径直朝竹林那边走了。
看着他执拗的背影，乔思容也知自己劝不动他，索性便没再说什么，只扶着朱红慢慢朝家里走去。
朱红经过这一遭，胆子似乎被吓小了，经过赵墨寒曾经居住的小院时，忍不住问道：“姑娘，赵公子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若是大少爷再带着胡坊主来抓人，我们可怎么办？”
听她满是担忧的声音，乔思容不禁也皱起了眉。
若是现下只有她一人，她躲起来也罢，逃走也好，都是方便的，可是家中还有乔老太太贤哥儿和朱红等人，带着他们不管是躲还是逃，都不是简单的事。
她心里何不像朱红一样，盼着赵墨寒能够早些回来？可是现在三个月都已经过了，他人却还是迟迟没有露面，她真的还要继续等下去么？
心里想着，乔思容也慢慢垂下头，安抚朱红道：“你别着急，总会有法子的，今日在县城是胡庆喜的地盘，所以他才敢大张旗鼓的抓人，若是我们呆在村里不出来，有这几十里的山路和乡亲们隔着，想必他也不敢乱来。”
话虽这样说，但斗方村的乡亲靠不靠得住却要另说。前几日不过是被抓着打了一顿，便有些人对他们起了微词，若是再发生些别的事的话，只怕也不会有人愿意留他们了。
朱红心里也清楚的这一点，所以便没有接话，只由乔思容扶着，一瘸一拐地朝家门走去。
到门口时，郑大成已经在院里忙活开了，宋娘子扶着乔老太太在门口张望着，一看到她们就露出放松的表情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今日下午杨老四把东西送来进说了在城里发生的事，我和娘都急坏了。”
宋娘子急急地迎上来，把朱红从乔思容手里接了过去。
乔思容也知道他们肯定担心，便紧走两步到门前同乔老太太解释了一番，然后也扶着她进屋了。
贤哥儿虽没等在门口，但在院中也呆得不安分，听到乔思容说话的声音时，连忙跑到她身边。
“姐姐，你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乔思容抱住，小脸使劲在她腰间蹭着。
乔思容知道他大约是被吓着了，连忙扶下他的头道：“贤哥儿乖，今日的字写完了么？”
贤哥儿忙点点头：“写完了，姐姐只管去检查。”
乔思容自然是相信他的，又看着他如此乖巧懂事的样子，更是不愿意将他丢下。
因得发生了这样的事，吃晚饭的时候气氛也有些沉重。乔思容不说话，乔老太太和宋娘子则是满脸愁容。
朱红今日这一折腾，方才回来后就发起热来，连晚饭都没吃，就到床上躺着了。
宋娘子第一个把饭吃完，便又盛了半碗粥起身道：“我去看看朱红，就算身子不舒服，饭还是要吃的。”
乔思容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乔老太太了也叹口气放下碗筷。
如今她是万分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把乔思齐那个孽障生下来！
过一会儿，宋娘子去而复返，手里端的半碗粥剩下一点，显是被朱红吃掉了。
乔老太太便朝她吩咐道：“你先带着贤哥儿下去吧，若是他困了的话，就帮他收拾好了上床睡觉。”
宋娘子得令而去。
郑大成连吃饭的时候都没上桌，独自在院中守着，还是宋娘子拿了海碗装了一碗饭菜，送过去给他吃的。
见乔老太太把宋娘子和贤哥儿支开，乔思容便知她是有话对自己说，于是便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容姐儿，我看不如你就带着贤哥儿和朱红离开吧，你大哥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想必日后还是会找回来的，你若是还留在这里，迟早有一天被他如愿。”
乔老太太忧心地说着。
乔思容听得蹙了蹙眉。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况且她带着贤哥儿朱红走，把乔老太太和宋娘子留下，算是怎么回事？
“娘，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那胡庆喜今日未得手便失了兴趣，不会再胡搅蛮缠了呢。”
乔老太太听着，心里却知道乔思容说的并不是真心话，于是问道：“那你给娘说说，赵公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现下这时节，三个月已经过了吧，他怎么还是不见人？”
乔思容早知道她会问，便如实答道：“当初他走的时候只说三月便归，却没有说过如何才能找到他，现下未归，怕是路上耽搁了吧，你再安心等几天，若是他再不回，我们再作打算。”


第197章 失约
“唉，好吧，你自己有想法就行，为娘就是怕你被那胡坊主欺负了。”
乔老太太边说边忧心地想，这赵公子到底会不会回来都是个问题呢，往日乔老爷子常请人到家中唱戏，那戏文里讲的故事，不正如乔思容所经历的一般么？
情窦初开的年轻公子和姑娘偶然相遇，后来便山盟海誓私定了终身。谁知，那负心的公子却一去不复返 ，让姑娘独自等了许多年，直到年华老去，最后郁郁而终。
想到这，乔老太太叹了口气，虽然想要劝劝乔思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一夜，乔家人自然睡得不安稳。
乔思容在床上辗转反侧，朱红则是因为生病不舒服，两人都是天色将明的时候才朦朦胧胧睡去。
天光时，乔思容在公鸡打鸣声中醒来，
她转头看了看睡在边上的贤哥儿和朱红，便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门朝院子里走去。
郑大成果然如他所说，在新修的围墙上睡了一夜，不过这次乔思容早有准备，让宋娘子给他送了条被子过来。
“怎么？昨晚有什么事么？”
乔思容见他已然起了身，一动不动地坐在围墙上朝远处看着，便走近问道。
郑大成回头看了她一眼，黑沉的眼睛里平静无波，摇摇头道：“无事。”
乔思容松一口气：“无事便好。”
短暂的交谈后，她便又回到灶间，烧火开始做早饭了。
昨日买回的米粮不少，杨老四也没有私吞她的，现下都在灶间角落里的米缸里放着，够他们吃上一阵了。
因得心里有事，乔思容也没心思搞什么花样，只按以前的老规矩，煮了一锅粥，再烙几个豇豆馅儿的饼，便算完事了。
不一会儿，宋娘子和朱红也都起了床。
朱红昨晚喝了一剂药，身上的烧退得差不多了，只人还不是很精神，看到乔思容独自在灶上忙活时，便立刻过来把活儿抢了。
“姑娘起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这太阳都晒屁股了。”
听她似乎有些自责，乔思容不禁笑了笑，宽慰道：“你也是为我受的累，多休息会儿不为过，还是去屋里躺着吧。”
朱红却不依她，又将她手里的擀面杖抢过来，嗔道：“姑娘说这是是什么话？朱红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昨日之事也是因为我胆子小，若是能倒回去，我定会趁着那会儿功夫取了胡庆喜的狗命，也不会让他伤姑娘一根寒毛。”
乔思容听得挑起眉梢来，讶然道：“你还有这个想法？”
朱红却只怏怏地垂着脸：“昨日没有，只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的，若是让我倒回去的话，我肯定不会手软。”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决绝，乔思容不禁有些感慨。
人的胆量大多是在阅历中历练出来的，朱红这也算是练出了些气魄了吧。
两人在灶间干着活儿，宋娘子则负责服侍乔老太太和贤哥儿两人起身。
吃完饭后，宋娘子到河边去洗衣裳，乔思容则和郑大成到附近的林子里砍柴。因为怕乔思齐再带人找上门，乔思容也不敢走远，只敢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随意砍些。
好在郑大成做事麻利，不用半个小时的时间便砍了一大捆，背着和她一起朝回村的路上走去。
半道的时候，两人遇到了狗子爹。
他大约也听说了乔思齐带人上门闹事的事，看向乔思容的目光忍不住有些同情。
“乔家二姑娘，你和你娘在家呆得还好吧？”
在斗方村诸多村民中，狗子爹待乔家算是态度好的了，于是乔思容也没给他冷脸，点头道：“劳旺财哥挂心，我和我娘一切都好。”
听到她的话，狗子爹又掀了掀嘴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行，你们好就行，要是有有什么困难，你可以上村找我和狗子娘，不管别的乡亲说什么，我们能帮的肯定会帮的。”
乔思容听得心中一阵感激，脸上也有了笑色：“如此便多谢旺财哥了，若是有需要的地方，我会让朱红过去找你的。”
交待完这些话，狗子爹似乎也安心了，最后寒暄两句后，便扛着锄头往回走了。
乔思容看着他走远，脸上的神色又渐渐冷下来。
斗方村中那么多村民得到过她的帮助，现下当面开口说会帮衬她的，竟只有狗子爹一人，确实过分了些。
两人回到家时，宋娘子早就洗完衣裳回来了，正在园里除草。
朱红的身子还没有大好，在檐下一边做着女红一边咳嗽，偶尔同乔老太太说说话儿。
见他们回来，朱红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到灶间倒了两碗茶出来。
“姑娘，郑大哥，今天天热恋，喝点水解解渴吧。”
贤哥儿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手里虽执着笔，眼神却时不时往乔思容这边打量。
注意到他的目光，乔思容立刻朝他招了招手。贤哥儿会意，立时放下笔笑起来，颠颠地跑到她身边。
“姐姐。”
他一边叫人一边乖巧地凑到乔思容面前，纯真的笑容并没有因这几日的事染上阴霾。
乔思容扶扶他的头发：“贤哥儿，若是我们换个地方住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贤哥儿先是愣了下，马上又道：“只要跟娘和姐姐在一起，贤哥儿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两人正说着，却见门前的小路上突然走来一男一女两个人。那男的捂着脑袋面上有痛苦之色，女的则陪在他身边，脸上满是怨气地朝乔家院子里望着。
乔思容愣了一瞬，连忙站起来迎上去。
近了一看，乔思容便认出那两人正是斗方村的一对小夫妻，往日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面是见过的。
见乔思容来了，那女人立时毫不客气走上前，开口道；“乔家二姑娘，不是我们多嘴，你家兄长也是个大人了，怎的做事这般无理，今日我和人相公要去镇上，刚走到村口他便叫人将我们拦住了，说是要给买路钱。”
乔思容愈听眉头皱得愈，连随后跟来的宋娘子和朱红也面露讶色。
“小娘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大少爷干了什么？”


第198章 卖掉宋娘子
见乔思容没开口，朱红便忍不住向她追问道。她实在不相信，乔思齐竟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哼，你们自己不会去看看么？看我相公这头，都被他让人打破了，这样城里也去不得，人还挨了打，欺负人也不见这样的。”
说着，那女子忍不住掩面委屈地哭起来。
乔思容知她心里憋屈，又想乔思齐敢这样拦路打劫，定是胡庆喜授意的，心下便隐隐有些不安。
郑大成从旁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大概，见乔思容面有愁容，立时上前一步道：“我去看看。”
见他又要出头，乔思容连忙叫住他道：“郑大哥且慢。”
郑大成的伤势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上回那根木棍硬是将他背后的肌肉戳得稀烂，虽然没有伤到筋骨，可是肌肉要长起来也不是十天半月可行的。
这样带伤上阵，于事无补不说，说不定会让乔思齐瞅准了空子，把整个乔家一锅端了。
现下他只敢在拦在村口，就说明他心中还是有顾忌，不敢再像上次一样带上硬来。
听到乔思容阻止自己，郑大成心中隐约有些不甘，却还是按捺住了冲动的劲头，回到院中坐在了屋檐的台阶上。
乔思容同那对小夫妻道了歉，又将那受伤的青年接进院里来，好心替他处理了额上的伤口。
“这伤口不算深，回去后让你家相公多休息，若有其它不舒服的话，也可以再来找我。”
替对方上好药，乔思容又亲自将人送到院外，目前他们离开。
朱红和宋娘子在边上看着，脸上都是不安。
乔思齐都找到这里来了，家里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乔思容却不想那么多，送走那对小夫妻后，便接着到地里干活，又将药田里被践踏过的药草都扶正了。
“姑娘，怎么办？大少爷都找到村口了？”
朱红大约是左思右想还是忧心得很，于是跟到药田里朝她问道。
乔思容头也不抬：“能怎么办？打也的打不过，走也走不了，不如先在这里安生呆着吧。”
朱红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听了她的话忍不住道：“不如你去找找赵公子，看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话题乔思容昨日已经同乔老太太说过了，今日听到朱红再问，眉头便忍不住蹙了起来。
“我们也不能擎等着他回来，若是没有他，难道我们就不活了？”
这话既是说给朱红听，也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其实从昨日到现在，她也想了很多，不是没有怪过赵墨寒回来得太晚。但转念一想，若是没有赵墨寒呢？她难道就要呆在这里活夭被人欺负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树挪死，人挪活。现在乔思齐之所以也这么嚣张，就是认准了她不会撇下其他人独自逃走。
这一点确实是乔思容的软肋，她既然下定了决心要以乔家女儿的身份活下去，就肯定不会丢下乔老太太和贤哥儿不顾。
“可是，现在除了赵公子还有谁能帮我们？郑大哥上次就已经受伤了，这回如果他再带人来的话……”
朱红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因为乔思容已经站起来，蹙眉看着她了。
“放心，他如果想进村的话，就不会费功夫守在路口呢，他现在就是用这法子逼我们出去，我们不要先自乱阵脚。”
知道朱红这是被昨天的事吓怕了，乔思容也没有责备她，只轻声安慰了几句，便拿起一旁的水桶，到药田里去浇水了。
见她这么淡定，朱红也赶紧抹了抹流到眼角的泪水。
是啊，她家姑娘那么聪明，昨天还能那个法子把自己救出来了，她得听姑娘的才是。
如此这般过了两天，便又有两个村民找上门来，都说是在去镇上的时候遇到乔思齐拦路打劫，不给钱就得毒打一顿。
乔思容心里气得吐血，脸上却只能强撑着，替他们他身上的伤口处理了，又给了擦伤口的药，好生把人送走。
形势如此严峻，连乔老太太都坐不住了，坐不到一会儿，就连叹了三口气。
郑大成又提出要去主动去找乔思齐，都被乔思容拦住了。
“郑大哥，你身上的伤没好，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再被他们看出你受伤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找上门的，到时候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依乔思容往日的脾气，现在说不定早就去找人单挑了。但是一想到乔思齐会用乔家其它人来威胁她，她又瞬间不敢轻举妄动了。
等到这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乔家院外的小路上又吵吵嚷嚷地走来了群人。
郑大成和乔思容早有防备，一听到动静就立刻让朱红和宋娘子带着乔老太太及贤哥儿躲进屋里了，只留他们两人在院子里等着。
来人果然又是乔思齐，只见他手里摇着一把扇子，人摸人样地走到院外的大门前，朝那门板看了一眼，便朝旁边一个汉子使了使眼色。
那汉子得令，上前猛地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然后让乔思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乔思容冷冷地看着他们，便见乔思齐笑着走到近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道：“容姐儿，看到这是什么没有？”
乔思容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眯着眼睛朝他手里的东西上看了看，霍然发现宋娘子的名字居然写在上面，开头还注明了身契两个字。
“看清楚没？”
乔思齐一边说一边将那张身契又朝乔思容眼前凑了凑。
“这是宋娘子的身契，她早已与我乔思齐拜堂成亲，在户籍上也有记载，就算我进不了这个门，也一样可以找县太爷把她的身契开来，然后把她卖给别人。”
“什、什么？”
一听这话，和朱红一起躲在屋里的宋娘子立刻大骇，花容失色地捂住了嘴。
“宋娘子，你先别急，姑娘会给你想办法的。”
朱红看她的样子吓得不轻，连忙安慰道。
外面，乔思容听到乔思齐的话，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接着转头向郑大成看了看。
她对大梁的律法并不熟，还不能确定乔思齐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第199章 准备离开
对面的郑大成接触到她的眼神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几不可见地朝她点了点头。
泥煤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乔思容忍不住在心中爆了句粗口。这古代的法律实在是太坑爹了，丈夫居然可以随意买卖妻子？那这婚结来还有鸟用？
想到这，她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对面乔思齐看出她面色的变化，立时又得意地笑了笑，将那身契收起来道：“想我不卖她也容易，只要你答应我，乖乖跟胡坊主成亲，到时候这身契，我自然会完完整整地还回去。”
这个狗娘养的畜生，居然还是铁了心地要把她嫁给胡庆喜那头肥猪。
真是痴心妄想！
乔思容想着，朝乔思齐咬着后牙槽冷冷地笑了笑，突然脚下一动，猛地向他扑来。
乔思齐身边是带着打手的，此刻一见了她的动作，立刻团团围上来，想要阻止她。
但是郑大成的动作却更快，只见他脚下一移，便瞬间挡在了乔思齐后头，将那些打手与他隔开。
乔思齐这时逼到了乔思齐身侧，伸手用力一掐，便将他的肩膀扣住了，另一只找准关节，用力往外一提，便听乔思齐猛地发出一声惨叫来。
“啊——”
杀猪般地叫声，在幽静的山村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被郑大成挡住那几个打手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之前被乔思齐拿来嘚瑟的那张身契便被乔思容从他怀里摸了出来。放在眼前看了看，便果断撕成碎末，丢在了风中。
“你、你，你对我干了什么？”
此时，站在原地的乔思齐痛得冷汗直冒，右边的手臂也像断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
乔思容静淡地看着他，不紧不慢道：“没什么，就是卸了你的膀子而已，如果你不想这只手废掉的话，就尽快去找人帮你接上吧，至于那身契，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想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把宋娘子卖掉的。”
听到她平静无波的声音，乔思齐恨得牙痒痒，又想到自己的膀子已经被卸掉了，立时有些心慌。
“乔思容，我劝你别得意，县太爷可是胡坊主的娘舅，只要宋娘子一日未与我合离，这身契我想开多少张就开多少张，今日的事情，我迟早有一天会找你算账的。”
撂下狠话，乔思齐便朝愣在不远处那几个打手使了个眼色，便被他们扶着赶紧从乔家院里逃出来，朝出村的方向走了。
他们一离开，朱红就赶紧打开门跑了出来。
“姑娘，你怎么样？没事吧？”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立时摇了摇头，又朝紧跟在朱红身后的贤哥儿看一眼，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别担心，他们已经走了，这次大约会消停一段时间。”
说这话时，她眼角也朝扶着乔老太太的宋娘子脸上看了看，发现她神色比之前还低落了许多，不免在心里叹了一声。
宋娘子确实是个命苦的，嫁了乔思齐这个畜生不说，现在还要被对方卖掉。
“容姐儿？他们走了么？不会再来了吧！”
乔老太太对他们也怵得很，再加上她有腿疾在身，连走路都成问题是，自觉已经成了乔思容的累赘。
“哎呀，都是我害了你们，若是腿脚好的话，这一时三刻的，我们也能逃到别的地方去躲躲……”
听到他自责的话，乔思容连忙上前去安抚了她几句便转身朝屋里走去了。
其实她这几日的心情也糟糕到了极点。
赵墨寒与她约定的三月之期已经过了，可是她多等了这几天，却仍然不见人影。
难道自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她在对方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许下的约定也可以随意忘记？
想着这些，乔思容连晚饭都没吃，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天一亮，乔思容就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清晨的露水到竹林外的小院前看了看。
那木门上还是一把锁，门前也没有任何被被踩踏过的痕迹，显然不像有人回来了。
郑大成虽一直未出声，但人却早就清醒了。这几日乔思容频频到前院看情况的事，他也看在眼里。心里虽然有些苦涩，却没有半点阻止她的意思。
在他心里，已然把乔思容当成亲人看待，只要能与她呆在一起，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乔思容的情绪从前两天起就有些异样，他也从朱红的话中听出，这屋中的主人与乔思容约好三月便归的。
可是院门到今日还关着，想必是失约了。
想到这，他不由担忧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直到看到她又转朝回走去后，才把目光移开。
乔思容回过头，发现郑大成也跟着过来了时，不由挑想一边嘴角笑了笑。
她向来不是个喜欢怨天尤人的人，如果想靠的人靠不住，那她便自己努力吧。
想到这，她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一边朝前走一边道：“郑大哥，有件事情我想与你商量下，不知你可否答应？”
郑大成一愣，这还是乔思容第一次请他帮忙，于是连忙点头道：“你说。”
乔思容用静定地眼神看着他：“今日我想上一趟山，不过在我上山之时，需要你帮忙把我娘和朱红他们带到镇上去。”
听得这话，郑大成心里立时一动。
乔思容这是打算离开了！
于是他嘴角掀了掀，踌躇着道：“你是打算走了么？”
乔思容见他识破了自己的想法，便也坦荡地笑了笑：“是的，此处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我等的人也没有等到，与其继续呆在这里被乔思齐胁迫，还不如到别处另谋出路。”
见她坦诚地说出了自己了想法，郑大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我可以同你一起么？”
说到这，他又怕乔思容多想，又急促地解释道：“你放心，我并不是想向你讨要什么，反正我在这村里亦无亲人，而你是我最想保护的人，你若离开，我定要要跟着的。”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心下不由一动，考虑了片刻，点头道：“行，能得到郑大哥的保护是我的荣幸，以后只要有我乔思容在的地方，便也是郑大哥的家。”


第200章 当太监的滋味不好受吧
郑大成心里原本是极忐忑的，现下听乔思容这样一说，顿是激动起来，一边转身一边道：“我这就去找他们收拾东西去，你若要上山的话，就由我陪你吧。”
乔思容却立刻摇摇头：“山上还是由我一个人去，我娘腿脚不方便，贤哥儿又是个娃娃，宋娘子和朱红都是没主意的，或是在去城里的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连个拿主意的人没有，将他们送出城这件事，我只能靠你了。”
郑大成原是打定主意要同乔思容一起的，听她这样说了后，还是蹙着眉点了点头。
乔思容说得对，乔家上下，就只靠乔思容一个人撑着，现下正是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他绝对不能一意孤行。
想到这，郑大成用力点了点头，朝乔思容看了最后一眼，便朝乔家院子里走去了。
乔思容也没有耽搁，回到家和朱红随便弄了些东西吃，便开始准备上山了。
乔老太太听到宋娘子说乔思容让收拾行李时，还很意外，趁着她从檐下经过的时候问道：“容姐儿，我们这注要走了么？”
乔思容扭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老太太褶皱的衣襟抚平，柔声道：“娘，最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乔思齐不光是到家里来闹，还堵在村口骚扰乡亲，如果我们不趁现在走的话，只怕到时候也会被斗方村的乡亲嫌弃，甚至亲手送到他面前。”
听到她这些话，乔老太太也点了点头。
她何尝没想过一走了之，好彻底摆脱乔思齐那个吸血鬼，可是另一方面，她又私心地想着，或许有一天乔思齐会回心转意，浪子回头也不一定。
但是现下乔思容突然说要走，还要带上她这个累赘，她也无话可说了。
跟着这样一个女儿，总比跟着乔思齐那个阴晴不定的儿子要强，万一他哪天突然又故态萌发，把这个家给卖了呢，到时候她到哪里藏身去？
想着，乔老太太点点头：“娘知道了，你还要上山，快去快回吧，我们在县城等着你。”
朱红和宋娘子正在正屋里收拾东西，连贤哥儿都跟着帮忙。小家伙短手短脚的，一次也搬不了多少东西，但好歹也算把他平时念书要用的东西收拾妥当了。
乔思容从他身边过去，顺手在他脑袋上扶了一下，便快步穿过院子，朝上山的小路走去。
因得时间比较早，整条路上都看不到别人，乔思容到山口的时候便把药灵叫出来了。
药灵虽然呆在玉佩里没露面，但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出乔思容的情绪，看她一直不说话，只闷头朝山上走，便有些小心地朝她道：“思容，出什么事了？你情绪看上去不太好啊！”
乔思容勉强抬头朝它一笑：“是么？这你都看出来了？”
药灵有些小骄傲，扬了扬小下巴道：“那当然，你当我跟着乔渊那些年是白长的么？”
乔思容确实情绪不高，也没有继续跟它怼，只道：“小怪，从今天起，我们怕是要离开这个村子了，到时候找到其它落脚的地方，你再出来给我找草药好吗？”
药灵显然很诧异：“怎么？你们要搬家了？”
乔思容点点头：“嗯，出了些事情，怕是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她没说出什么事，药灵便也很识趣地没有接着追问，只用小爪子拍了拍胸脯道：“放心，找药材的事包在我身上，只要能长草药的地方，就没有我药尊找不到的东西。”
两人聊了这一会儿，乔思容便没有再出声，而是沿着上山的路，一直朝上回发现百年人参的那条山涧走去。
药灵显然也觉察到了，道：“思容，我们现在要去挖那棵老参么？”
乔思容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又快步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就到了那条山涧。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我们再往前找找。”
药灵乖巧地点头，翘起小鼻子闻了闻，便兴奋地道：“没错，就在这附近，那东西的味儿比上回更浓了呢。”
药材的气息越浓，就表明药性越好，价值越高，这也是为什么药灵总是能找到那些好珍稀药材的原因。
得知好棵人参还在，乔思容的心也算踏实了，顺着山涧一直往前走，很快便到了那片荆棘丛前。
乔思容记得清楚，上回她就是在这里发现那株老参的，于是便拿出药锄，像上次一样沿路挖了进去。
到达中间那处空地时，那株老参果然还长在那里，顶上的花株开得更艳丽了，红红的鲜艳欲滴。
“看，它在那儿。”
药灵小爪子一指，乔思容便已经举起药锄开挖了。
挖百年老参这样的好东西，切不可着急，她先是沿着植柣的根部挖了一圈，直到确定没有漏掉任何一根参须之后，这才用手慢慢扒开周围的土壤，向主干进发。
用手扒了十几分钟，乔思容连指甲都快抠乱了，才终于看清了那株人参的全貌。
“这株老参长得真漂亮。”
连药灵也忍不住赞叹。
想到一家人的盘缠这次终于有着落了，乔思容也总算安了心，麻利地将那株参从土里取出来，便包好放进袖袋里，朝山下走去。
半道的时候，乔思容意外看到一个人，也背着竹篓往山上走。
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对方开始时还没看到她，直到抬头向前看，才发现乔思容居然拿着只药锄站在他上面的山坡上。
“你、你又上山挖药村了？”
马郎中开口，声音不复往日的低沉浑厚，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尖利。
想起宋娘子说给她和朱红听的那些传闻，乔思容不禁笑了笑，挑起一边嘴角朝他走来。
“怎么？马郎中也上山挖草药呢？”
听到她带着讽刺的话，马郎中似乎犹豫了，尔后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她，一边把头扭到一边去了，神情间三分不屑七分逃避，反正是不想与她多说什么。
乔思容也不放在心上，反正她也急着下山，才没功夫跟他瞎耗呢。
不过地临走之前，她还是有话要对这个罔顾人命的庸医说说，好叫他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怎么？当太监的滋味不好受吧？”


第201章 出城
马郎中一听她的话，立时抓紧手里的药锄狠狠瞪向她。
“如果不希望身上以后还掉什么零件的话，就老实给乡亲们看病，特别是村里的娃娃们，如果再敢给他们乱开方子， 小心手脚不保。”
乔思容语气狠辣，马郎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惊恐地看着她：“你你你、难道上次的事是你找人做的？”
乔思容不置可否，只看着他冷哼了一声，便与他擦身而过下山去了。
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站在山坡上的马郎中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难怪，他虽做了不少混账事，却从来没有得罪过绿林人士，怎么可能有那样的高手找他寻仇呢？
想来想去，也只这丫头，他在山上偷窥过她一次，后来又一直跟在她身后挖草药，把她找到的好东西全都挖没了，所以她才找他报仇。
马郎中一边思忖一边想着那天夜里被人割掉老二的情景，顿时只觉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到了脚后跟，回到村里再不敢乱给人开药也是后话了。
从山上下来，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乔思容先到竹林外的那间小院外看了看，发现门上还是挂着把锁时，不禁微微蹙了蹙。
又到自家院里看一遍，确实乔老太太等人已经都走了后，才顺着出村的小路往城中走去。
她之前和郑大成已经约定，会在城外的茶馆里与他们汇合。
若是顺利的话，他们现在只怕已经等在那里了。
乔思容最后朝这间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才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风吹过那片华盖荫荫的竹林，带起一片沙沙声，让乔思容想起，她第一次在竹梢上看见赵墨寒的情景。
当时那人的身手实在太快，让她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现在想来，肯定是因为发现自己看到他，所以他才悄悄藏了起来的。
心里想着，乔思容的目光也下意识朝那高高的竹梢上看了一眼，摇曳竹影依旧，只是不见了那抹熟悉的月白衣角翩飞。
蹙蹙眉，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惆怅。
想不到她的第一次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了。若是一切安好如初的话，说不定她还可以在这里继续等上一段时间，只是现在的情况，实在说不上好，她也烦透了天天被人要挟着过日子。
硬碰硬打不过，她还不能跑吗？
想着，乔思容最后朝那紧闭的院门看一眼，便背着药篓果断朝前走了。
大约是被她昨日卸了膀子，乔思齐果然没有带人在路口守着。那些人实在太小看她了，以为拖着这么大一家子，就没办法逃跑。
她可不是泥做的，任你搓圆搓扁。
一路紧赶慢赶，乔思容终于在过午不久后到城门外。来到相约的茶馆时，郑大成正带着乔家老小在一张桌子上休息。
大约是因为担心他，一行人吃得也不是很安心，时不时有人抬起头，朝进城的方向看。
最后还是郑大成最先发现了她，立刻从位置上站起来。
乔思容朝周围看了一眼，虽然并没有发现胡庆喜和乔思齐派来的人，还是谨慎地朝他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声张。
郑大成自然懂得，安稳地坐在原位，直到她走近了后才抬起头看向她。
“姑娘，你来了！”
“姐姐！”
朱红和贤哥儿这时也看到了乔思容立刻惊喜地叫她。
乔思容则立刻将食指竖起来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们小声点。
“千万不要声张，胡庆喜是这镇上的土霸王，既然想要抓我们，肯定随时都注意我们的行动，我们一会儿分头行动，朱红和宋娘子一起，娘和贤哥儿则由郑大哥带着，和出城的人一起往前走。”
“那你呢？”
一听她的话，郑大成立时问道。
乔思容拍了拍她的药篓：“我还要去宝华堂一趟，放心，我换妆的技术你是见识过的，只要我不想让人认出我，自然没人认得出来。”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郑大成听了后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连朱红也抢着道：“姑娘，还是让我同你一道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照顾啊。”
“不，你惯是同我一起的，在不换妆的情况下很容易被人认出来，还是我一个人去的好，到时候脱身也方便些。”
见她执意如此，其他人便都没有说话，只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乔思容却不以为意，与郑大成约好了到时候出城再见，又同朱红和宋娘子交待一番后，便准备独自前往宝华堂。
乔老太太到底有些不放心，眼看着她要走了，忍不住有些急切地叫道：“容姐儿，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这还是乔思容第一次看到老太太对自己如此关怀，立时回头朝她笑了笑：“娘，你放心，我肯定会到城外去找你们的。”
说罢，背着竹篓一转身，便迅速消失在了人流中。
剩下郑大成和乔老太太一行坐在茶馆的桌子旁，很是忧心了一阵。直到好一会儿后，宋娘子才抬头道：“娘，既然容姐儿都已经这么安排了，那我们还是快些行动吧，若是迟了恐怕会生变故。”
郑大成也同意她的话，立时站了起来，同朱经和宋娘子一点头后，就扶起乔老太太，带上贤哥儿，一起朝出城的方向走去。
晋城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而他们现在所处的正是南门，方才乔思容与他们约好，要在北门一里外的驿站汇合。
贤哥儿跟着乔老太太和郑大成一起朝前走，时不时回头有些不安地朝朱红和宋娘子望一眼。
他年纪还小，去年遭逢一次变故，性情便变了许多，这会儿又被迫同家人背井离乡，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见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慌，朱红和宋娘子心里都有些不忍，隔着远远地距离同他挥了挥手，直到见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各自提着包裹跟上去。
而此时，独自赶往宝华堂的乔思容则发现，自己一进城，就便胡庆喜的人盯上了。
乔思齐虽喜欢吹嘘，但与胡庆喜有关的事他大约也没有说假话。这晋城的县令她是没见过，但手下人敢这样无孔不入地在城中抓人，可见也确实张狂到一定程度了。


第202章 临别之礼
乔思容心下虽有些着急，不过行动上还中格外沉着。
宝华堂在晋城的影响不小，而且背后又有京城的势力撑腰，若是她呆在那里的话，想必胡庆喜也不也胡来了。
想着，乔思容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宝华堂，到门口的时候恰好遇到顾大夫从里面出来，一看到她便笑着迎了上来。
“哈哈哈，乔小娘子这次竟然来得这么快，我都已为我眼花了呢！”
乔思容轻轻一笑，一边同他寒暄一边朝身后望了望。发现之前像贼一样跟在她身后的两人瘦高男人果然各自转了身，装作买东西的样子走进了靠边的一个店铺中。
她心中稍微一松，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若无其事同顾大夫一起走了进去。
“顾大夫，沈掌柜去京城还没有回来么？”
二人进入内堂，乔思容随口问道。
顾大夫哈哈一笑，玩笑道：“怎么？难道小娘子觉得我出的价会比掌柜的低么？放心，他临行前交待过，凡是你送来的东西，绝对是以最好的价格来收，绝对不会亏了你的。”
听他这话，乔思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连忙解释道：“顾大夫言重了，思容怎么会有此种想法呢，只是多日不见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顾大夫本就是开玩笑的，听她这样说便道：“此次乃是我大梁国之大喜，京中皇太后八十岁大寿，沈掌柜家中的生意在京城也是有一份子的，于是便免不了回去打点。”
他这话说得婉转，但乔思容却听出了端倪。
若是皇帝的母亲过生辰，旁人想要打点也是无从下手的，真下得去手的，可不是普通生意人这么简单。
心里虽这样想，但她嘴上却没说什么，只从善如流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闲话罢了，她便从袖袋中掏出之前挖出的老参，小心翼翼打开递到顾大夫面前道：“顾大夫请看，这便是我今日带来的东西。”
顾大夫自然不是眼拙的，乍一见着乔思容掀开那布包的一角，就立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百年老参啊！”
听到他惊喜的语气，乔思容便知今日这宝是她押对了，于是轻点下头道：“不瞒顾大夫说，这支人参我多日前便发现了，本想留些日子再挖的，但是家中突然遭逢变故，我不得不出自下策。”
顾大夫早就从乔思容的脸色上看出她今日有些不对，听她这样说后也没有意外，只道：“小娘子有何难外，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顾某还能帮上一二。”
乔思容听得一声苦笑。
倒并不是她以为顾大夫不能帮她，只是眼下这种形势，若是再把宝华堂牵扯进来，就太不明智了。
她同沈掌柜本就非亲非故，对方愿意高价收买她的药材，又每每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伸援手，已经是仁至义尽，若是她再因自己的事情让宝华堂和万禄赌坊对立，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说不定沈掌柜回来知道这件事情后，也会改变之前对她的看法。
于是她摇头道：“此次的事情皆因家中兄长而起，只怕就连沈掌柜在，也爱莫能助，若是顾大夫有意帮助思容的话，就请转告沈掌柜，思容以后怕是不能再来送药材了。”
听得这话，顾大夫也眉头一蹙，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把手中的人参放下，看着她认真的道：“小娘子的意思，是要离开晋城了？”
乔思容这次来本也是打算同他告别的，于是坦诚地点了点头。
“没错，思容这次已经决定带着家人离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相信我们往后也有机会再见的。”
顾大夫忍不住一叹，又听乔思容言辞豁达，脸上虽有忧色，却并没有离别的苦闷，便知她是个性情中人，于是道：“也罢，既然小娘子是专程来宝华堂告别的，那我就代掌柜的作主，赠与小娘子少许临别之礼吧。”
说罢，他便走到门边示意在外机伺候的药童走进来，又俯首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后，便让他下去了。
乔思容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也不便多问，又惦记着在城外等待的乔老太太他们，便忍不住道：“顾大夫既知我意，那便出个价吧，我娘同我弟弟以及家中女眷正在城外等着，只怕我不能多留。”
顾大夫闻言走过来，并没有朝桌上的人参多看，只慎重地将它包起来，收进了桌上的一只小盒子里。
“今日这支老参实在难得一见，说值一百两银也不为过。”
乔思容又惊又喜：“这支参真的值这么多钱么？顾大夫可不要托大，到时候惹得沈掌柜不快。”
听得她的话，顾大夫立刻佯装嗔怪地睇了她一眼：“欸，我顾某哪是那样的人，再说就算是掌柜的在，出的价也不会比这个低。”
两人正说着，到帐房取钱的药童便回来了，只见他这次拿的是个托盘，盘上还盖着一层布。
见得他回来，顾大夫立时走了过去，主动掀开那层布朝乔思容道：“小娘子请看，这一百两是收药材的钱，另外十两则是宝华堂的一点小心意，相信今日若是掌柜的在的话，给的定然比顾某还多。”
作为宝华堂的老大夫，顾明修对沈云龙的心思可谓是摸得透透的。沈云龙三番两次对乔思容示好，无非是想把她留在宝华堂，让他们沈家杏林圣手的名号更加响亮。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这乔小娘子却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能抛头露面在宝华堂出诊，所以他才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没笼络到，但沈云龙的爱才之心仍在，也天天在等着，哪天乔思容出嫁为妇了，还可以念着他宝华堂的好，考虑有一天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可是如今啊，这个念头怕是要落空了！
心里想着，顾大夫也跟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啊，我还以为等小娘子成亲那日，便是你我共事之时，如今这个愿望怕是不能实现了。”


第203章 歹毒的乔思齐
乔思容本就对他感激，如今再听他这样一说，面上忍不住更加动容，歉然望着他道：“思容承蒙掌柜和顾大夫抬爱，心中感激不尽，若是日后回到晋城的话，一定来宝华堂给掌柜的当面致谢。”
顾大夫立时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脸上也有了些微笑意：“但愿到那时，我们共事的愿望可以实现。”
乔思容也微微颔首：“一定的。”
话别完，乔思容便感激地将银两全收好了。
她现在没有矫情的资格，一家人离开晋城之后，还不知有多少的路要漂泊呢，多些银钱傍身也是好的。
直到出门之前，乔思容才又向顾大夫问道：“敢问顾大夫，宝华堂可有后门走？”
顾明修先是愣了下，接着大约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道：“当然有，请小娘子跟我来。”
说罢亲自将乔思容带到后门，又看着她从背篓里拿出一只包裹将自己装扮成另外一个人后，才惊愕地目送着她离开。
直等乔思容走了许久，站在门边的顾大夫才回过神来，暗忖道：待掌柜的回来，他一定要把乔思容擅长易容之术的事告诉他，这样有手段的女子实在是世间罕有啊，绝对不能让别家抢了去。
乔思容化了妆从宝华堂后门出来，果然便不再有人跟着她了。
于是她索性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起来，顺便在集市上买了些点心和干粮。这一路走下去，肯定不会日日都能找到落脚的地方，有了这些干粮到时候他们一家人也不至于饿肚子。
将能放的东西买了大半背篓，乔思容见得差不多了，这才收了心，准备往北面的城门而去。
只要出了那道门，他们一家便算是彻底离了晋城，日后能不能回来，也要看机缘了。
她一边想一边往前走，眼看着离城门只隔着一条街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队人马从街市是一边横穿过来，连走在街上的路人都被他撞翻了。
“哎呦，这是干什么哟？”
“啊！我的孩子……”
那队人并没有着官服，只手上都提着寒光闪闪的大刀，气焰嚣张地冲到城门口。
乔思容不由得停住脚步，朝那群人里看了一眼，便见一个眼熟的汉子从中间阔步走出来。
“坊主有令，绝对不能让姓乔的那家人跑了，你们在这给我守着，凡是看到可疑的人，立马给我带回去见坊主。”
“是！”
另外的汉子们抱拳大喝，声音洪亮如钟，把旁边的妇孺吓得都缩了起来。
乔思容朝那下令的汉子打量了几眼，认出他便是那日在万禄赌坊花厅中见过的。大约是胡庆喜身边的红人，带着一帮小喽啰盘庚在城门口，一双鼠目朝着过路的行人上下打量起来，行为霸道又嚣张。
乔思容不解地皱皱眉，又朝站在城门口守门的几个官差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人竟像没事人一般，仍由胡庆喜的人胡来，过不一会儿，甚至聚集在一起谈笑起来。
由此可见，胡庆喜与县令相勾结的事，并不是空穴来风。
出路被堵住，乔思容顿时有些为难。她现在虽然乔装改扮了，但胡庆喜手下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到门口与那些守门的官兵说了气后，便开始对路人盘查起身份来。
古代虽然没有身份证，但平民也都有一张证明身份的凭条，上面盖着各个州县的县城印章，也写明了执证人的身份，若是她现在过去，无疑是送上去被人抓。
正当她蹙眉为难地想着怎么才能安然能过时，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徘徊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看上去像是宋娘子。
乔思容顿时心里一突。
乔老太太他们现在大约已经到了城外，若是久不见她过去，自然会来寻的。只是现在进城的话，不是被胡庆喜的人撞个正着么？
一想到这，乔思容便知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转着头往左右两边一看，便把目标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包子铺上。
那家铺子里正卖着热腾腾的包子，蒸包子的炉火烧得正旺，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乔思容边想边朝那铺子走过去，朝那卖包子的老板看了一眼，笑道：“掌柜，给我来两个肉包子。”
“好嘞。肉包子三文钱两个。”
老板高兴地朝她吆喝道。
乔思容听着点了点头，趁低下头挣钱的功夫，朝城门那边望了望。
只见原本在门外徘徊的宋娘子不知怎么又往城门边走近了些，且不停地向里张望。
因为有一道厚厚的城墙隔着，她并不清楚城里已经被胡庆喜的人控制起来了，似乎是打算进城来寻她。
乔思容看得更急，一手接过包子一手付了钱，顺便朝那老板问道：“掌柜的，可以借我一点炭火么？我相公正在附近等着，他是个老烟枪，一口旱烟没抽着就不肯走呢。”
听到她的话，那老板立时热心地笑了笑：“借炭火啊，可以啊，但你怎么拿呢？”
乔思容朝自己身上看了一下，急中生智，把喝完水的竹筒拿起来，道：“就先用这个装一下吧，回去洗洗就没事了。”
那老板大约是第一次碰到她这样的，笑着摇了摇头道：“何必让你家相公干等着，叫他自己过来我给他点上不就完了。”
乔思容听了嘿嘿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一边看着宋娘子的动静一边拿着装了炭火的竹筒往城门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走去。
过不一会儿，她便在离城门不远的地主发现了一个柴垛子。因为天热的关系，这堆柴还挺干。
乔思容想了会儿，看着离城门越走越近的宋娘子，狠着心一咬牙，就把竹筒里的炭火统统倒在了那堆柴上，自己则快步走开，混到出城的人群上去了。
俗话说得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乔思容把炭火倒上去不久后，那堆柴便冒起烟来，但因为它堆在街角，起先并没有人注意，直到火借风势，哄地烧起来后，才把旁边的路人们惊动。
“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了，快来救火啊！”


第204章 以计脱身
城门口向来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在附近做生意的也有不少是住在这里的，现下一看起了火，顿时都慌起来，跑的跑喊的喊，都想着法子去救火。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起火了？”
守门的官兵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虽然不情愿还是不得不从岗位上离开，疾疾地朝起火的地方跑去。
趁着这一气混乱，乔思容立刻不动声色地混进了出城的队伍里。
那边起了火，这边出城的人却仍要出城，因为天黑之前出了不城的话，便会被关在城里了。
乔思容佯装镇定，顺利通过了胡庆喜几个手下的盘查，直到走到城门口向官兵们出示那绕身份契文的时候，才有些不安。
若是胡庆喜的人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些人了，她今日大约就要栽了。
而在她出城的同时，在另一个扇大门外排队的宋娘子则准备进城。
她显然是来寻乔思容的，一边排队还一边朝前面张望着，大约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到城门这边来。
乔思容心里着急，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好使劲看着她，不停使着眼色。
但遗憾的是，宋娘子却并没有认出乔装的她，不但没有认出她，还离城门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进到里面了。
而这时，乔思容已经顺利通过士兵们的盘查，从城门中走了出来，另一扇门前的宋娘子则与她擦身而过，进到城里去了。
看着她朝城中走去的背影，乔思容急得差点喊出声，正祈求胡庆喜的人不会认出她来时，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隐约传来。
“怎么样？找到他们了没有？”
一听到这个声音，乔思容心里立刻暗叫不好，连忙将头一低，快步朝出城的路上走去。
“乔公子，我们可是坊主的人，什么时候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了？”
在她快步往外走时，城中寻过来的乔思齐已经和胡庆喜后下一个小头头起了争执。
“嘿嘿，王二哥说笑，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心里可是为坊主着急呀，若是被他们跑了……”
乔思容走到一棵树后躲起来，正想看看宋娘子会不会在听到乔思齐的声音时折身回来。
但时机显然已经晚了，乔思齐向来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边跟人打着哈哈一边狡猾地转着眼珠子朝四周看，不一会儿便在人群中发现了宋娘子。
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猛地抬手朝站在人群中的宋娘子指去：“快抓住她，她跟乔思容是一伙的。”
一听他的话，人群便立刻起了骚动。
宋娘子这时刚进城不久，听到乔思齐嚷嚷着要抓自己的声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撒腿便朝前跑去。
她这一跑，人群中也直起了恐慌。一时间，救火的，抓人的，逃跑的，全都乱了起来，将整个北城门口挤乔乱成一片。
乔思容知道自己不能再多呆了。
宋娘子是在进城的时候被发现的，等乔思齐一反应过来，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出城拦人，到时候她带着乔老太太和贤哥儿，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想到这，她立刻马不停蹄朝城外的驿站走去。
因为离得不远，乔思齐很容易就跟他们汇合了。
贤哥儿这一路大约是走累了，又因得心里不舒坦，正蔫蔫地趴在朱红怀里，乔老太太则半眯着眼睛坐驿站边的长凳上，一看到她立时颤巍巍地站起来。
“宋娘子呢？她不是去城门口等你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呢？”
听到老太太的话，乔思容刹时低下了头，但眼下还不是为这个伤神的时候，她只沉默了一瞬便抬头朝走过来的郑大成看去。
“宋娘子被乔思齐发现了，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要不然肯定会被抓回去的。”
郑大成听得脸色一沉，掀掀嘴角道：“是我的疏忽，方才趁空去找了辆马车回来，回来的时候才知她回去找你了。”
乔思容早就料到这其间肯定出了什么差错，要不然有郑大成在，绝对不会允许宋娘子回来找自己的，现在一听，才知道是她乔老太太出的主意。
蹙蹙眉，乔思容也不好说什么，只道：“这不怪你，我们还是先走吧，若是再不走的话，就真的走不了了。”
之所以打算这样离开，乔思容其实也有自己的考虑。宋娘子只是被乔思齐发现了，但人还没被他们抓着，而且她本就是乔思齐的妻子，乔思齐嘴上说要将她卖了，其实不一定做得出来。
乔思齐这个人好面子，背着人什么虽然下三滥的事都做得出来，但当着人的时候还是装得人摸人样的，若是被人知道他卖妻求荣，他肯定觉得不光彩。
“什么？你说宋娘子被你大哥发现了？”
乔老太太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糊涂事，先前她只是担心乔思容，就在郑大成不在的时候使了宋娘子去寻，现在一听说人被发现了，心里也慌了。
乔思容点点头，一边走过来把她往马车上扶。
“娘，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快上车吧，再耽搁下去的话，我们谁也走不了了。”
乔老太太心里虽然着急，但听她这样一说，也只能作罢，和朱红贤哥儿几个上了车，就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了。
亏得有郑大成寻来的这辆马车，他们才能更快的离开这里。
乔思容上了车不久，就听到一车马蹄声从出城的方向传来，她心中一动，连忙朝坐在车外的郑大成喊道：“郑大哥，我们快走吧，大约是有人追来了。”
郑大成一听，立刻驾地一声，驾起四蹄飞奔的马车朝前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前面的一处岔道上。
他特意选了一条车辙比较多的路，奋力往前赶去。
乔思容坐在后面车厢里，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有些心潮澎拜。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逃离并不顺利，若她是宋娘子的话，此刻定然想有人去搭救的。
但乔思容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愿冒那个险。乔老太太和贤哥儿没了她，根本不知如何在这世上生存下去。


第205章 走散
郑大成若是知道她要去救宋娘子的话，肯定也会义无反顾的跟随，到时候她成什么了？
既抛了母亲和幼弟不顾，又把郑大成这个局外人拉进来，简直是一错再错。
如此思量再三，乔思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装在包裹里那把扇子。
这是贺松鸣临走前给她的。那人看起来虽然浪荡不羁，但性子还是挺合她的意，风流而不下流，性格也豪爽得很，若是她去求他帮忙的话，以他的能力，定能把宋娘子安然找回来吧。
天快黑的时候，郑大成马车赶到了一个小镇上。这是他们经过的第三个镇子了，就算胡庆喜的人想寻找她的下落，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到她在此处。
郑大成也是谨慎的，一路走来，都在细心观察周围的环境，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停车，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晚间，乔思容站在驿站庭院中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回想几个月前，她还以为这个时候她能跟赵墨寒重聚，两人共享月圆了，不想那人却并没有遵守许与她的承诺。
她苦苦等了三个月，他却音讯全无，即便是不能回来，也可派个人捎个消息过来吧。
凭他的能力，不可能连这个都做不到。若是做不到的话，便是无心去做。
想着，乔思容不由皱了皱眉，把思绪拉回来，放到寻找宋娘子的事情上。
去后院喂马的郑大成这进也回来了，看到她站在院中，便也眼着走了过来。
对于宋娘子的事，他心里其实颇有些自责。乔思容信任于他，才会将一家人交给他照顾，结果他却弄丢了一个。
“宋娘子的事，是我大意了，若是知道她们会去寻你，我定会自己去的。”
听到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乔思容立刻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必自责，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你能帮我照顾他们，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对于乔思容客气的回话，郑大成掀了掀嘴角，虽然心里有些发苦，但还是强迫自己按捺住了那些心思。
他跟乔思容一起离开，是他按自己的意志来作的选择，本就没想过乔思容回报他什么。
两人沉默着站了一会儿，乔思容又道：“郑大哥，你去过京城么？要不我们去那里吧！”
听乔思容说要去京城，郑大成这才些诧异，看着她考虑了一瞬才道：“京城虽然我没去过，但是知道路的，你若想去的话，那我们便去吧。”
翌日，乔思容早早就醒了过来。
也许是在驿站里睡得不安稳，她这一夜连续醒了几次，睡得并不踏实。
乔老太太和朱红显然也是如此，虽然休息了一夜，但脸色看上去仍然很疲惫，一行人中只有郑大成和贤哥儿的精神看上去好些。
到驿站楼下草草吃了些早饭，乔思容便又让朱红扶着乔老太太上了马车。
老人家昨日颠簸了一日，大约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一上车便问道：“容姐儿，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还要坐多长时间的马车？”
乔思容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缝制的香包从身上取下来，塞进老太太手里。
“娘，我们要去京城，大约还得再颠簸几日，你且忍耐一下，这香包里包的是药材，有凝神静气的效果，你若不舒服就放在鼻下闻闻。”
老太太闻言点点头，也不多问什么了，将香包握在手上便靠进了角落里。
旁边的朱红则有些犹豫地抬头朝乔思容问道：“姑娘，我们就这么走了么？不等宋娘子了？”
贤哥儿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同时抬头朝她看过来。
乔思容被她问得愣了一瞬，在原地征了征才道：“不是不等，是等也没有用，这次去京城，我就是找人帮忙寻她的。”
说罢，也不再多解释什么，便转身到马车最靠外的地方坐了下去。
不一会儿，郑大成将马车套，甩起鞭子上了路。
贤哥儿还是个孩子，虽然知道家里面临的处境不太好，但马车一驶到大路上，便很快被道路两旁的景致吸引。
往日住在斗方村出门便便是大山，昨日他们驶离了晋城一带，到了离京城最近的丰城。这里地处平原，四面全是种满庄稼的田野，一条大河从不远处的田地间流过去，隔得远远的还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河面。
乔思容自然也看到了这些，不过却无心欣赏，只微眯着眼睛坐在位置上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一百两银子虽然不少，但要维持他们一家有和长期过这样颠簸的生活应当也不行。
而贺松鸣是沈掌柜的外甥，沈掌柜又有心让她到宝华堂坐诊，如果到时候贺松鸣果然帮她找到了宋娘子，这个人情也不得不还。
到时候若宋娘子真找回来了，她在沈家的药铺子里谋份差事，顾一家人的温饱不知可不可行……
这样一路想着，傍晚时分他们便到了丰城的边境。
郑大成照例找了个不起眼的驿站落脚，吃完晚饭后，又像在乔家时那样，一个人半躺在驿站外面的屋顶上，算是放哨也算是休息。
乔思容也不得闲。
经过这几天的颠簸，乔老太太的身体又出了毛病，浑身痛不说，到了晚上还起了咳嗽。
乔思容便给她把了脉又定了方子，让朱红趁着空余时间，到外面去抓了两剂药回来，又借了驿站的灶间熬给她喝。
如此又折腾了两日，一行人终于顺利通过了丰城。
乔思容统共也没休息几个小时，郑大成这两日显然也累得很，腮下的胡渣全长了起来，看上去虽有男人味，却也有些颓废。
索性也没人在意这些，吃完早饭之后，一行人又早早了上了路，打算趁当日天黑之前赶到京城。
郑大成估计没有错，到了快近京城的时候，路上的马车也渐渐多起来，最后汇聚成统一的方向。
太阳快西斜时，一道威武的城门果然出现在了前方道路的尽头，远远看去便觉气派不凡。
朱红忍不住将头从马车里探出来，朝那城门看了看赞叹道：“姑娘，那就是京城吧？”
乔思容虽然没去过，但看这架势便大约能确定了。
“应当是吧。”


第206章 寻求帮助
她如是答着，又抬手拍了拍趴在她腿上睡着的贤哥儿。这孩子刚开始两日的时候虽然精神得很，但颠簸这么久，到底没有休息好，今日全程都睡在了马车上。
朱红放了帘子坐回来，眼里略有些憧憬。
“连城门都这么漂亮，京城一定很好看。”
乔思容笑了笑。依前世的经验，越是漂亮繁华的地方，生存起来越艰难，这古代的皇城定然也是如此。
官道上的车架越来越多，路虽宽，但也跑不快了。
因为知道前面要排队进城，道路两旁还修了不少饭庄茶馆，供进城的旅人们歇息。
不一会儿，乔思容他们的马车也进了等待进城的队伍中。
见前面还排着很长的队，贤哥儿和乔老太太的精神又不太好，乔思容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先下车找个地方，边喝茶边等吧，看这速度，一时半会也排不到我们。”
朱红早就想下车看看了，听到这话立刻兴奋地点点头。
“好呀好呀，反正都就快到了，我们现在休息了，进城之后也有精神找客栈。”
乔思容同意地点点头。照眼下这个人数，进城之后住的地方必定不好寻，若是现在不休息下养足精神，到时候乔老太太未必撑得住。
三人商定了，乔思容便朝在前面赶车的郑大成打了声招呼，让他在车上慢慢往前赶，她带乔老太太和出去休息下就回来。
郑大成自然也看出乔老太太状态不佳，这会儿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点点头便示意知道了。
来到路边的小茶馆中时，旁边已经有不少位置上坐满了人。因为来自天南地北，所以操什么样的口音都有。
自然也少不了达官贵人，这点光从衣着上就看得出来。
乔思容和朱红他们一身粗布衣裳混在其中，即不特别显眼，也不算最差的。
几人在茶馆坐定后，便点了几样垫肚子的小吃了一壶茶打发时间。
乔思容心思不在吃喝上，便时不时朝远处的城门看一眼，顺便也看看是个什么程序。
只是看了一会儿后，她便突然发现，那守城的士兵手里，似乎拿着个什么东西，正对着过路的行人逐个儿盘查。
乔思容初看时皱了下眉，待多看一会儿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见那些人盘查过程中，竟全是对着女性，然后车上有老人小孩的，也得统统下来，站到路上让他们一一辨认了，才能顺利通过。
如此繁杂的程序，怎会不造成拥堵呢。
乔思容考虑了下，便趁着让让小二加水的功夫朝他问道：“小二哥，这进京城的手续原来这么麻烦么？每个经过的路人都要这样仔细盘查，仔细得好像找尖细似的？”
店小二一听，也笑了起来，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往日不是这样的，只昨日下午起从晋城那边来了一伙人，据说好像是为了抓什么通缉犯，才特意加了这些程序。”
听得这话，乔思容心里顿时一惊，朱红也变了脸色。
等到那小二提着水壶走了后，朱红便忍不住凑过来道：“姑娘，从晋城那边来的人，该不会是胡庆喜的人吧，若是他们把我们当通缉犯抓了，那可怎么办啊！”
乔思容心里的想法其实跟她差不多，听到朱红的话后沉吟了下，道：“先别着急，既然队都排上了，我们现下掉头也会引他们怀疑，还是先休息下，回马车上去再说吧。”
朱红心里慌得不行，听乔思容这样说后，只得按捺住焦急，拿帕子把桌上的点心包了两块，问了乔老太太的意思后，就回马车上去了。
贤哥儿显然也听到了乔思容和朱红方才的谈话，走到半路时还问她：“姐姐，我们真的会被当成通缉犯抓起来吗？”
听到他担忧的声音，乔思容立刻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柔声安慰道：“放心，有姐姐在，不会让你被他们抓起来的。”
虽然他们在茶馆耽误了不少时间，但郑大成赶着马车却并未走多远，乔思容在路上找了一会儿，便发现了。
见他们这么快就回来，郑大成还有些疑惑，直到乔思容凑到车前，把刚才从店小二那听来的话同他说了一遍后，他脸色才变得沉重起来。
“皇城之中，天子脚下，那晋城县令竟也敢这样胡作非为？”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也眯了眯眼睛。
他们一家人一不偷二不抢三未做过任何犯上作乱的事，通缉犯的罪名竟就这样当头罩下，也是没谁了。
不过现下不在晋城，想来胡庆喜的手想伸也伸不了那么长，只要她过了城门这一关，到城中去找到贺松鸣后，相信一切难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想着，乔思容便朝朱红道：“朱红，你把我那日交给你的包裹拿过来，既然守城的人是照着画相认人，那我们便乔装改扮一下，看他们还认不认得清！”
朱红是见识过乔思容化妆的手段的，现下一听这话，立时眼前一亮，盘庚在心中的阴霾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好的， 姑娘且等着。”
答完话，朱红就麻利地从马车中把包裹翻了出来。
乔思容将那些化妆品拿到手，便像那日在护城河边一样，先给乔老太太化了一番，等她收拾完，朱红和贤哥儿再去看乔老太太进，险些认不出来。
“姐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易容术么？”
乔思容往日便给贤哥儿买过不少书，其中江湖野史也偶尔有之，贤哥儿看了便记在心中，今日一见立时问了出来。
乔思容忍不住微微一笑，看了看手里的粉盒道：“这可不是易容，只是化妆而已，贤哥儿要不要也来试试。”
“要，姐姐可要把我化得像大人些。”
因得心里起了兴趣，贤哥儿也忘记适才担心的事，兴致勃勃地凑到乔思容跟前，要她帮自己化妆。
乔思容朝她扬扬唇角，微微朝他脸上看了看，便粉扑从盒中拿了起来。
贤哥儿原本皮肤偏白，生得隽秀可爱，乔思容便给他化了个面黄肌瘦的样子出来，末了还在脸上点了两粒黑痣。
这痣一点下去，朱红就忍不住捂着嘴噗地笑出来。


第207章 人家姑娘可是看了你好久
乔老太太原是没什么精神的，现下看着贤哥儿这滑稽的样子，也忍不住挤出一抹笑。
因得车中没有镜子，贤哥儿也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只得朝朱红问：“朱红，我现在看起来像大人么？”
朱红边笑边点头：“嗯，像，可像了。”
贤哥儿虽然有些疑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她的话，装出一副大样的样子，一本正经坐在位置上，不再多说一句话。
少顷，乔思容把她和朱红的妆也化完了，便坐到前面靠近车头的位置，就着郑大成驾车的姿势，帮他化起妆来。
郑大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同女孩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而且还是自己心仪的女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小鹿乱撞，面上也有些发热了。
好在这几日沿途晒了不少太阳，他的肤色变得比往日还黑，所以乔思容一时也没看出来。
就这样，乔思容一路在他脸上倒腾着，郑大成则一路都僵着脖子，连动都不敢多动下。
正当她快弄好时，两匹骏马突然从远处的城门疾驰而来，不一会儿便在聚满马车和行人的官道边停住。
“凌昭，近日京城有什么大事么？怎的这么多人聚集在此？”
因得他们停的位置离乔思容他们的马车不远，所以说的什么都能听到。
乔思容见这二人身着锦衣，高冠凌云气度不凡，便料想不是一般人，正想着要不要在他们身上打点主意时，突然听得车内乔老太太猛咳起来。
她一听，连忙转身将老太太扶住，语气紧张地问道：“娘，你感觉怎样样？可还撑得住？”
朱红也很是焦急，一边伸手替乔老太太顺着气一边道：“这可如何是好？队伍排得这样长，不知何是才能进城，老夫人身子又不好，这回怕是又要遭罪了。”
在她说这话时，乔思容特意透过马车的布帘，看了看车外那两位锦衣公子的表情，果然发现他们脸色沉下来，转头朝排了近一公里的长龙看了一眼。
“我记得京中近日并没有什么大事，进城的队却排成这样，确实不太正常。”
那位叫凌昭的少年公子脸色颇有些威严，一双刀锋一般的眉毛微微蹙了蹙，便朝另一人道：“敬修，你且在这里等我一等，我去问问发生了何事？若是被我父亲知道我出了城还对此事不闻不问，只怕又得把我叫进书房骂半天了。”
听到他的话，叫敬修的年轻公子立时笑了起来。他的面相比那位叫凌昭的公子和善些，一笑起来还露出一对小小的虎牙，看着甚是和煦。
“行，我在这等你，有那样一个爹，你也挺不容易的。”
他这话里不乏调侃之意，那叫凌昭的公子听了也没生气，只在原地驾了一声，便骑着马又朝城门口跑去了。
乔思容一直仔细观察着他们的动静，如今一看那叫凌昭的公子去了，立时坐正身子，掀开前面的布帘朝前望了望。
只见叫凌昭的公子到了城门口后，先是同守城的士兵交谈了几句，接着对方便拱手向他行了个礼。
乔思容看得微微一哂。看来她估计得没错，这两个锦衣公子的来头果然不小。
凌昭与那士兵交谈了一会儿，对方便将手中所执的画像交给他看了看。凌昭拿在手中，看得很是仔细，只是最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将那画像还给对方，冷着脸向他质问了几句。
守城的士兵先是有些慌张，最后猛然地跪倒在地，向他解释起来。
因得离得有些远，乔思容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依稀猜测，那士兵所拿的画像似乎有问题。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士兵大约是听了凌昭所言，把挡在城门前的两排拘马木枪阵移开，大手一挥，便让等在外面的排成一阵，依原来的规矩朝城内走去。
因得不用再对着画像一个个辨认了，这次的速度快了很多，不一会儿乔思容就看到面前的队伍开始动了。
而此时，做完好事的凌昭也骑着马快速朝这边接近，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乔思容这时简直对他的身份好奇得不得了。其他人没注意，她可是把凌昭处理这件事的前后过程看了一遍的，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办事果决，手腕魄力都特别出色。
心里想着，她的脑袋也不由自主探出来，隔着马车直直地朝凌昭看着。
就在这时，停在路边的那个叫敬修的年轻公子突然注意到了她，见她直着眼睛一直朝凌昭看时，不由得抿嘴笑起来。
直到凌昭走到近前，他才向他努了努嘴，示意他朝乔思容的方向看去。
凌昭心思不像他那样多，连走在路上的时候都是目不斜视的，自然没注意到乔思容，现下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过来，便与乔思容直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见自己被人发现了，乔思容立时有些不好意思，连修炼了两世的老脸都忍不住红起来。
不过因为她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脸，所以凌昭并看不出来，只当她还木着一张脸在那，呆呆地望着他。
凌昭的性情似乎有些冷，触到乔思容的目光时，立是皱了皱眉，然后二话不说，夹着马腹直接从马车边走了过去。
“喂，你怎么这样？人家姑娘都看了你好久呢……”
直到他和另一位公子走出一段距离后，乔思容还听到他们调侃的谈话。
“先别说这个了，堂堂上京，守城士兵的纪律竟如此散漫，其它县郡随意递了份通缉令，连御史台的大印都没有盖，便开始拿着画相在这里拿人了，等这次回京，我定要向父亲说明此事，让他参那县令一本。”
“哦，竟有此事？那县令也实在太大胆了， 想必是在京中有人撑腰，才敢如此胡作非为吧……”
听到他们的话，乔思容立时想到那晋城县令，再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不禁也有些好笑。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还歪打正着地给他们解了围，所以才忍不住多看一眼的，并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第208章 顺利入京
直到前面的车队彻底动起来后，坐在车上的朱红才感觉出来，连忙抬起头朝前看了看，道：“欸，姑娘你看，前面的人群都动起来了，终于轮到我们进城了。”
堵塞的人群一疏通，要移动起来就很快了，不一会儿就轮到乔思容他们过城门，依旧是像出晋城的时候那样，拿出证明各自身份的文书，待守门的士兵验过真假后，便可以放行了。
眼见终于顺利进城，乔思容大大松了一口气，目光也透过帘布朝外面的街道望了望。
但见不远处琼楼玉宇鳞次节比，青砖黛瓦的府邸也让人应接不暇，就连街市两边的店铺都比晋城中好看得多，街上行人大多着绫罗绸缎，也有少数穿粗布衣裳的小贩，或背或挑地走在人群中叫卖自己的东西。
朱红看得眼睛都直了，目光盯着街上那些女子的鲜艳的襦裙连撕都撕不下来。
乔思容看到了忍不住取笑她道：“这么喜欢？要不要现在下去买两身？”
朱红这才红着脸转过头：“姑娘何必取笑我，那种鲜艳的衣裳穿在我身上，只怕衬得我更像村姑。”
乔思容果然不厚道地笑出声，其实她并不喜欢太鲜艳的颜色，只觉看着眼花。
郑大成却淡定得很，赶着车子一路往前，穿过长长的闹市，直到走到天色将黑的时候，才在一家较为僻静的客栈前停下来。
乔思容扶着乔老太太下了车，朱红则负责提行李和照顾贤哥儿，郑大成则跟着客栈的活计一起，把马车赶到后院去放着了。
等到到柜台前问过价格后，乔思容才知道郑大成赶着马车走这么远的意思。
即便是眼前这间偏僻的客栈，所收的费用也比他们在路上的时候贵了两倍不止，他们一行人要三个房间，一晚上便得花去几百文钱，着实不少。
“小娘子，你确定好了么？要三间房？”
那掌柜大约是看乔思容穿得并不起眼，身上又一股风尘仆仆的架势，以为她并住不起这里的房。
乔思容哪有看不出他眼色的，眼睛眯了眯，便将定房的银钱啪地拍在他桌子上。
“定了，就要三间上房。”
见她这么爽快地付了银子，掌柜脸色才好了些，皮笑肉不笑地道：“好咧，既然定了，那我就让人带你们上去。”
说罢，抬手招来一个伙计，让他把乔思容他们带到楼上去了。
乔思容见惯了人情世故，对这件事过了也就过了，不过朱红却不大乐意，把那伙计一送出去，就气鼓鼓道：“姑娘，这掌柜的也太势力了，以为我们给不起钱便不给我们开房间。”
乔思容一边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边笑：“这有什么，出门在外就不要想这些了，快把老夫人扶到床上，让她躺躺吧。”
朱红正忙着生气呢，一听这话连忙欸了一声，扶起一旁奄奄一息的乔老太太，服侍她躺在了床上。
贤哥儿像个小大人一般，被乔思容带到屋里后就先四处看了看，最后还不忘到镜子前看看乔思容给他化的妆。
直到发现乔思容在他脸上点了两颗黑痣时，这才惊得瞪了瞪眼睛，抬手在那痣上摸了摸。
看到他吃惊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一边帮他整理行李一边道：“怎么？对我化的妆不满意？”
贤哥儿呆了下，摇摇头，一边对着镜子把那两颗痣抹掉，一边拿袖子把脸擦了擦，最后看着自己白净的小脸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原来的样子好看啊！
看他松口气的样子，乔思容更是忍俊不禁，把铺盖给他整理好了便道：“今晚人你一个人睡可以吗？娘不舒服，大约需要人守夜，我和朱红会轮流照顾她。”
听到这话，贤哥儿立刻乖乖地点了点头，踮着脚爬上床，道：“姐姐放心，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们去照顾娘吧。”
看他懂事的样子，乔思容摸了摸他的头，问了他晚上要吃什么后，就推开门出去了。
来到另一间房时，乔老太太已经睡着了，朱红正在旁边整理行李，见着乔思容便起身道：“姑娘，你晚上要吃些什么，我去楼下让人把吃的送上来吧，估计贤哥儿也饿了。”
乔思容点点头，嘱咐她把贤哥儿爱吃的清蒸鱼和红烧豆腐各点一份，自己便到乔老太太边上看了看。
这一连几天的颠簸，让乔老太太脸色看上去非常差，躺在床上气息也弱得很，显然是伤了元气。
乔思容趁着空儿给她把了把脉，又重新写了个方子，打算一会儿去外面抓两剂给回来煎给她吃。
朱红把饭叫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郑大成，听说乔思容开了三间房，便道：“不用那么多，我睡马棚就可以了。”
说着，也不等乔思容回答，就端起桌上一碗饭扒起来。
“这怎么可以，你这些天也过得不轻松，若是一定要睡马棚的话，那往后便不用再跟我们一起了。”
说这话时，乔思容的脸色并不好看。本来她在人前向来是笑眯眯的，现下陡然冷了脸，让朱红和郑大成都有些意外。
知她这是为了自己好，郑大成只愣了一瞬便妥协：“那我睡房间。”
朱红看他这么轻松就被乔思容制服了，不由得望着自家姑娘眨了眨眼睛。
看来她家姑娘在持家方面还是有一套的。
吃完饭，朱红便依乔思容的吩咐出去抓药了，郑大成则到贤哥儿房间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向来不爱说话，近几日精神又一直绷着，脸色也有些难看，贤哥儿有心要跟他聊几句，却不知道如何起头，间或抬头望他几眼，便作罢了。
这边乔思容在乔老太太房里，把朱红买回来的药煎给她喝了，又陪着她说了回话儿，乔老太太才渐渐睡过去。
朱红从旁看着，见乔思容这几日消瘦不少，原来圆润的小脸现在只剩下巴掌大，眼瞒变得更深，人虽然是好看了，却有些让人心疼。
“姑娘，不如你去歇着吧，老太太这里有我呢。”
乔思容原本在发呆想着心事，听她这么一说才抬起头来，朝朱红道：“朱红，明日你们先在客栈里歇着，我同郑大哥去城里找一下贺府的位置，先去拜见一下贺公子。”


第209章 宰相之子
朱红犹豫了下，还是狐疑道：“姑娘说的是前阵子我们在宝华堂遇到的那个贺公子么？我们去找他做什么？”
“宋娘子现在下落不明，若是落到乔思齐手上，定没有好果子吃，我们本就没有及时搭救她，若是放着她这样不管，岂不是不仁不义。”
她边说边从床边站起来：“但以胡庆喜的势力，我们想救她也确实无从下手，只能找贺公子帮忙了。”
朱红闻言，这才点了点头，思忖片刻道：“行，就依姑娘所说，我会照顾好贤哥儿和老太太的。”
翌日，乔思容草草吃过早饭，便带着郑大成出了门。
她们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是她和朱红两个女子出门，遇到事情怕是不好脱身，现在将郑大成带在身边，二人也好有个照应。
乔思容原本并没有打算到京城来，所以当时也没有同贺松鸣问出贺府的详细地址，现下陡然找过来，只好向街上的路人打听。
同郑大成来到集市不久，乔思容便借着喝茶的幌子，带郑大成走进了一家小茶馆里。
这家茶馆临街而建，装修古朴有韵味，虽然比不上对街那家茶馆富丽堂皇，但生意却非常不错，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听曲儿的听曲儿，听书的听书，可见店主人颇具经营之道。
乔思容边往里走边往那台上唱曲儿的两个姑娘看了看，都是一身艳丽的罗绮裹身，脸上的妆也化得非常浓，同现代荧屏上那些女艺人颇有相似之处。
见她们郑大成走进来了，立刻有个伶俐的伙计迎上前来。
“两位客官，是人听曲儿还是听书，楼上楼下均有雅座。”
乔思容考虑了下，也没有征求郑大成的意见，便作主道：“就楼下吧，你帮我们找个僻静点儿的位置。”
“好嘞！”
年轻伙计一声吆喝，便带着他们穿过中间座无虚席地正堂，往右侧的雅座走去。
待两人坐定了，那伙计又口若悬河的介绍起店里的茶饮来，可以说是敬忠职守得很。
乔思容心思并不在喝茶上，听他说了一长串后，便捡了消暑清热的菊花茶叶点上，等那伙计要下去给他们上茶时，才问道：“敢问小哥，京城贺家的府邸可在这附近？”
伙计愣了下，接着马上问道：“客官问的可是贺相爷家？若是他家的话，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乔思容一听，心下立时一愣。
她本只想着，贺家在京城就算算不上名门望族，也得是个官宦之家，却没想到竟位及宰相。
心下虽惊，但她脸上却不显，只微微点了点头道：“那这贺相家的公子，可是叫贺松鸣？”
那伙计又一笑，看着乔思容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探究，还忍不住朝对面的郑大成看了看。
“小娘子若是找贺公子的话，倒也不急，咱们楼里的伙计看得真真的，他昨日晚上歇在春风楼了，今日早上才趁着贺相上朝的时候回府的呢，现下大约在家里补眠。”
听得这话，乔思容忍不住一噎。
她本是想打听下贺府的地址来着，却没想到被人当成了贺松鸣的相好了，而且听他那语气，这贺松鸣是惯会宿柳眠花的，而且在京城的名气还不小。
想着，她便朝那伙计干干地笑了笑，最后把贺府的地址问个清楚后，便由他下去了。
见得那伙计一走，对面的郑大成才朝乔思容看了看，双手扶在膝头上一本正经直着她道：“你认识贺相家的公子？”
乔思容买药材一事村里的人虽知道，但她在宝华堂到底结识了什么人，外人却是无从知晓的。
“认识说不上，倒是有过几面之缘，现下宋娘子找不着了，我们也不知她到底是否是落到了乔思齐手上，只能去求贺公子，看他能不能帮忙把人找回来了。”
郑大成一听，放在膝头的双手顿时握成拳，绷着脸朝乔思容道：“不若你们在京城等我，我这就去晋城将宋娘子带过来。”
乔思容一看他紧绷的神情，便知他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晋城的宝华堂和贺家是一根同源，往日沈掌柜曾多次跟我提起，想让我在宝华堂坐诊，但我因不想受人管束，就拒绝了，若是这次他们能帮我找到宋娘子的话，我便卖他一个人情，替他们在宝华堂坐诊便罢。”
在她说这些话时，上去端茶伙计也将茶水送了上来，给她和郑大成一人斟了一碗。
乔思容停了一下，待那伙计退下去后又道：“反正我一人带着我娘和贤哥儿过日子，总得有个营生，若不然一家人的花销从哪里来？”
她话一说完，对面的郑大成便掀了掀嘴角，本想说，赚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让我来就可以的话，但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妥，最后只能把嘴闭上了。
乔思容不知他的心思，只在心里所那伙计方才说的地址默记了一遍，随意喝了几口茶后，便又带着郑大成从茶馆走了出来。
依那伙计所说，贺家的府邸在京城的南面，是离皇城最近的区域之一，全城的达官贵人几乎都在那处扎堆。
乔思容站在茶馆门口对着太阳辨认了下方向，便径直朝南走去，过了几条大街后，果然发现前面一片区域突然变得安静许多。
一条宽阔的古板路从街市上横贯而过，如楚河汉界一般将左边的繁华与右边的清雅明确地分隔开。
她站在左边的街道上远远朝前看了一眼，便发现那一排排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巷子里，修筑的全是高门大院，间或有一两栋青墙红瓦的精致楼宇从中间露出去，却又被高高的杨柳掩去了一角。
“想必就是那儿了。”
从早上出门，乔思容已经走了近两个小时路了，这会儿已然是粉汗淋漓，气喘吁吁。
反观郑大成，却还是脸不红气不粗的样子，只在看到乔思容想休息时，便在一旁陪着。
两人在街角的树荫下站了会儿，才抬脚穿过那条横亘在街中的古板路，朝前面的富人区走去。


第210章 贺府
乔思容依着方才茶馆伙计的话，直接越过前面两条巷子后，才从第三条巷子口拐了进去。
打头第一间，门头上便挂着贺府的匾额，银钩铁画的字迹，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乔思容站在门外朝那字欣赏了会儿，发现门口守着的家仆皱眉朝她张望时，才从袖袋里掏出上回贺松鸣送她的那把扇子走上前来。
“敢问，贺公子现在可在府上？”
那家仆原是狗眼看人低，见乔思容和郑大成均是一身布衣打扮，又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便以为他们是想上混吃喝的。
直到从乔思容手里接过那扇子一看，这才诧异地朝她多看了两眼。
乔思容瘦下来的样子本就不差，只是这些日子为琐事所累，人憔悴了不少，虽然素面朝天，但只要细细一打量，就能看出她精致的五官和连粗布麻衣都掩盖不住的气质。
那家仆拿着扇子把把乔思容从头到脚看一遍，再一想他家少爷平时好在外寻花问柳的性子，便大致有了猜想，朝乔思容微微躬了躬身道：“请小娘子稍后，小的这就进去禀报。”
虽被人挡在门外，乔思容却并不在意，只稍微往里走两步，选了个阴凉的地方站定，等着通报了。
大约过了不到五分钟，眼前那扇油着红漆的大门内就隐隐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得这脚步，乔思容不禁微微一笑，扬起唇角朝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的郑大成看了一眼。
果然，脚步声来到近前，眼前的红漆大门也一把被人推开，一个着锦衣的公子从里面疾步走出来，桃花眼里笑意灼灼，直奔乔思容而来。
“乔姑娘，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贺松鸣笑着从门里走出来，一手拿着扇子一手作势要上前牵乔思容的手。
乔思容站在原地，脸上淡淡地笑着，却并未迎合他，只看到走到近前后，才福身朝他行了一礼，道：“许久不见，给贺公子问安了。”
贺松鸣原是浪荡惯了的，初时还想扶她一把，只到看她如此正经的行了礼后，才反应过来，在离乔思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伸手虚扶了下她。
“乔姑娘不必多礼，快里面请吧。”
说这话时，他目光也不由自主朝站在台阶下的郑大成望了望。
那汉子往日在晋城时他并未见过，难道是乔思容刚成亲的相公不成？
正想着，乔思容已然起身，顺势朝他道：“这位是思容的朋友郑大哥，不知可否请他一同进去。”
一听是朋友，贺松鸣原来沉下去的心绪瞬间又高高扬起来，笑道：“既然是乔姑娘的朋友，那便也是我贺某的朋友，岂有拒之门外道理。”
说罢，朝郑大成拱了拱手，邀他一起进门。
郑大成原本就是个直爽的，虽对贺松鸣房间撩拨乔思容的姿态有些不满，但见他有所收敛之后，便也正正神色，离得远远地朝他拱了拱手，也跟在乔思容后面，同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守在门边的两个家仆还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家少爷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么？往日来了姑娘寻他的，有哪个不是在门口就亲近上了？
但今日这个不但没有给他家少爷碰一个衣角，甚至还带了个汉子在身边，居然也给进门了，还真是稀奇。
这边，贺松鸣对乔思容的到来显然很是高兴，带人进到花厅后，便立刻命下人端上不少刮过糕点上来，又令人泡了前不久才从宫里得来的贡茶，让乔思容与郑大成与他一起共品。
乔思容一直浅淡地笑着，耐心地等到他尽了地主之谊后才捧着那茶尝了一口，道：“确实是好茶，入口清香，回味甘甜，当是江南一带的雨前龙井吧。”
贺松鸣听得拍地一声，将右手的折扇打在左手掌心上，赞道：“乔姑娘真是好见识，竟连这贡茶也品得出出处来。”
乔思容轻轻一笑。贡茶不贡茶的，她倒不清楚，只是这江南的雨前龙井，前世是她爷爷的最爱，偶尔老爷子高兴了，便泡上一壶，同她两人坐在院子里边喝边聊，所以她才尝出来了。
她虽表现和静淡，但贺松鸣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她体貌上的变化？
眼见寒暄得差不多了，便展开手中的扇子，一边在胸部徐徐地摇，一边道：“我看乔姑娘近日消瘦不少，面容也隐有憔悴，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乔思容早在这儿等着他了，听他一开口，便马上正了神色道：“不瞒贺公子，今日思容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欸，乔姑娘怎的如此客气，既然贺某把贴身之物都赠与你了，便是识你为知己，还有什么求不求的？”
这话说得，也委实有些暧昧了，那扇子一类的东西，算什么贴身之物？莫不是他晚上还抱着睡觉不成？
心里虽这样想，乔思容嘴上却没说什么，只道：“既然贺公子这样说，那思容便不客气了。”
言罢，将乔家在晋城斗方村遇到的事，以及后来胡庆喜与乔思齐如何咄咄相逼，让他们在村中呆不下去，又是如何在出逃途中与宋娘子走散的过程，如数说了一遍。
贺松鸣一直细细地听着，偶尔蹙眉露出厌恶之色，偶尔又叹息唏嘘一声，竟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直到乔思容把话说完后，他才叹气道：“想那宋娘子现下定然已经落入乔思齐和胡庆喜之手，也罢，我贺家在晋城也不是没有人的，这便修书一封，令人快马送过去，相信三日后便有消息回来了？”
乔思容闻言顿时大喜：“当真？”
要知道，他们一路从晋城到京城，可花了近五天时间呢？
贺松鸣看出她的疑虑，不由得朗声笑起来，啪地一声收了扇子道：“不瞒乔姑娘说，贺某在这京中也有些至交好友，若是请他们帮忙，莫说三日，两日传回消息也是有可能。”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才知是自己刚才思想太过狭隘了。而且这贺松鸣自己答应帮她不说，还用上了自己的人脉，实在是个值得推心置腹相交的人。


第211章 落脚京城
心里想着，乔思容便忍不住又起身对他行了个大礼。
“如此真是多谢贺公子了，倾力相助之恩，思容必将铭记在心。”
贺松鸣一看，连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不过这次却并不是虚扶的，而是隔着袖子握在了乔思容手腕上。
经过刚才的相处，乔思容也算彻底明白了他的为人。
所谓风流才子，风流却不下流。贺松鸣其人虽然浪荡不羁了些，却也是性情使然，再说他外在条件卓绝，翩翩公子，丰神如玉，眉眼含笑，眼带桃花，又有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倾慕呢？
方才那茶馆伙计说的话，也可算作一面之词，姑且一听罢了。
两人重新落坐，寒暄一阵后，乔思容便起身说要告辞。
经过方才的交谈，贺松鸣对乔家此次上京的原因也算了解了个大概，又见乔思容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便忍不住道：“乔姑娘初来京城，可有地方落脚？”
乔思容现下对他也算是完全信任了，便如是道：“劳贺公子挂心，我们一家人现在在城西的一家客栈落脚，一切只等找到宋娘子后再作打算。”
到时候是要继续呆在京城还是回晋城，还真不知道呢？
听她这样说，贺松鸣蹙眉考虑了一阵，道：“你们遭难离家，想必身上盘缠不多，若是一直住在客栈的话花销也大，贺家在城中还有一处别院暂未住人，乔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先带家人去那里暂住？”
他本是一番好意，但乔思容却还是有些犹豫。
“这怎么好意思？冒昧打搅思容已经深感不安了，若是再占用贺家的房子，思容实在过意不去，还是请贺公子不要客气了。”
“欸，这怎么算是客气？大家既然是朋友，借别院暂住两天有什么要紧的，莫非乔姑娘还是对我有误解，觉得贺某别有用心？”
贺松鸣也是个通透的人，对于乔思容进门前后的态度变化看得真真的，因得是真心想交她这个朋友，便忍不住再次强调。
“这……”
乔思容犹在考虑，直到看站在一旁的郑大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后，这才犹豫地看向贺松鸣道：“如此，那就打扰驾公子了。”
见她终于肯答应住在贺家的别院，贺松鸣顿时兴奋不已，笑道：“既然乔姑娘答应了，那我这便叫人过去收拾，这样你们也可以早些搬过来住了。”
说罢，抬手招来在远处服侍的管家，同他把收拾别院的事交待一遍后，才把乔思容和郑大成往门口送去。
眼看着二人走了，贺松鸣在门口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中的扇子，正要亲自去别院看看情况时，却见一顶轿子从侧面的街角绕了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去。
少顷，轿落，一个白面有须的中年男人弯腰从轿里钻出来，虽然神情严肃了些，但五观和跟贺松鸣简直如出一辙，显然是贺松鸣的父亲贺守诚。
“爹，你回来了！”
听到贺松鸣兴奋的声音，贺守诚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地嗯了一声，又招手唤过跟在贺松鸣身后的管家，把今日家中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
直到听管家说，今日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上门来找贺松鸣，贺松鸣还邀请对方到别院暂住时，贺守城的脸便沉下来。
“逆子，老实交待，你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居然连别院都要送给人家了？”
贺松鸣大呼冤枉：“爹，你在想什么呢？那乔姑娘是我在晋城认识的朋友，如今全家落难才来京城投奔我的，我怎么可以置之不理？”
贺守城还是不信他，从鼻孔时哼了一声，冷冷道：“什么朋友？你交过几个正经朋友？再说你去晋城才呆了几天？怎么又惹上一身风流债？”
贺松鸣听得骇了一跳，连忙蹙眉解释道：“爹，你可不要把乔姑娘跟以往那些女子扯在一块儿，她可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你可以问舅舅，还是舅舅介绍她给我认识的呢！”
见他说得如引信誓旦旦，贺守城便没再多加责问，只背地里修书一封到晋城向沈云龙问了来龙去脉不在话下。
父子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让贺松鸣很是懊恼，目送贺守城走进家门后，才让人从偏门又赶了辆马车出来，向别院而去。
乔思容和郑大成回到客栈时，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儿，乔老太太和朱红他们也一直等着，直到乔思容回来了，才让伙计送了吃的上楼。
乔思容知她们是在担心盘缠的事，于是便劝道：“娘，你和朱红大可不必这样，我出城前才在宝华堂换了些银子，就算在京城呆些日子也是够用的，你身体不好，贤哥儿又还小，饭还是得按点吃的。”
乔老太太却忧心忡忡，再想着自己这病弱的身子，就更加忧心。
“唉，不是为娘的说你，坐吃山空这句话古来就有，你身上带的银子再多，我们这么大一家子人，光吃不做也撑不了多久，我看宋娘子也不必找了，既然来了，咱们就在这京城盘亘一阵子，等晋城的风声过了，咱们就赶紧回去，说不定她已然在家等着了呢。”
听她这样说，乔思容不禁蹙了蹙眉。
乔老太太对宋娘子向来不亲近，这她早就看出来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真要贴心也很难。
她虽无情，可乔思容不能无义，宋娘子往日待她也算不错，也没有做过亏待家人的事，就这么放着她不管，实在有些叫人不忍心。
想着，乔思容便没和乔老太太争辩什么，直接揭过这个话题，把贺松鸣邀请他们去乔家别院暂住事讲了出来。
一听她在京中找到了靠山，乔老太太不禁又惊又喜，逮着她把贺松鸣的事情问了个遍，最后道：“原来这贺公子人还这样年轻，还是宰相家的少爷，有这样的菩萨心肠真是难得啊？”
嘴里这样说着，她心里却忍不住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做为娘，当然是想着儿女能过上好日子，再说乔思容这一瘦下来，相貌身材也算得上上等了，那贺公子这样慷慨解囊，连成片的院子都送给他们住，难不成是看上她家容姐儿了？


第212章 友人
心里这样一想，乔老太太顿时有了指望，甚至还忍不住往朝乔思容碗里夹了两筷子菜。
“瞧你这阵子瘦得，多吃点补补身子吧，等我们搬到贺家的别院去，你就可以安心些了。”
乔思容自然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她一眼，便顺着她的意将碗里的饭菜都吃了。
这天下午，乔思容便让朱红把客栈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又叫郑大成到后院套好马车，将一家大小从客栈里拉出来，朝贺家的别院驶去。
贺家别院与他们所住的客栈是南辕北辙两个方向，隔的距离也不近，一行人在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是到了地方。
马车驶到门前时，贺松鸣已经亲自在门口迎着了，一见乔思容带着家人如时搬了过来，心情也更加畅快。
“乔姑娘，我已经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乔思容从马车上下来一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感激。
立刻上前对贺松鸣福了福身道：“贺公子盛情，思容实在愧不敢当。”
乔老太太这时也在朱红的服侍下从车上下来了，一看贺松鸣竟是这等标致人儿，心里忍不住更满意，立时主动过来朝他道：“这位就是贺公子吧，真是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啊！”
猛然听到自己被夸，贺松鸣一双桃花眼里笑意更盛，上前道：“正是在下，老夫人快请吧，屋里已经让我收拾好了，你们安心住着便是。”
乔老太太奉承的话儿已说过了，也自知自己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于是使了个眼色让朱红把贤哥儿带上，三人便一起先进院里了。
郑大成把马车赶到地方，自然就先下去料理马车了，一时之间便只剩乔思容和贺松鸣两人站在门口。
有贺松鸣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场，现在一看旁人都退了，便引着乔思容道：“乔姑娘请进，这屋里我虽然已经让人重新布置过，却不知合不合你的意，若是觉得缺什么少什么的话，你只管吩咐便是，下人们自会去准备的。”
乔思容听得点点头，目光转四周修理得精致气派的园林看了一圈，又看了看绕着花园建的几间大屋后院的小楼，心里格外满意。
“贺公子客气了，这间别院环境清幽，园中景色雅致，曲径通幽，甚得我心。”
贺松鸣原就是用心布置的，如今听了乔思容这一番话，也跟着点了点头，又道：“曲径通幽这一词用得好，我先前虽觉得这里清闲幽静，却没想到这样一个词，现下听你这样一说，实在是相得益彰。”
听到这夸奖，乔思容不由得有些脸色。
她少时在爷爷的熏陶下曾读过《红楼梦》，书中关于景致描写的词语大多都已经忘记了，却唯独记得宝玉所说的曲径通幽一词，现下一时脱口而出，反倒成了她的名句了。
心里这样想，她嘴上却不管如是说，只稍微客套了一句，便算揭过去了。
贺松鸣本是个清闲无事的人，现在看乔思容对园中景致这样欣赏，便索性带着她把整个园子前前后后逛了一遍。
“对了，上回在晋城初见，我曾对你提起我一个朋友，不知乔姑娘近日可有时间，我带他来与你见上一面？”
听到这话，乔思容忍不住微微蹙眉。她携着一家人进京，本就是躲灾祸的，若是贸然去结识外人，节外生枝的可能性就更高。
看她神色间的犹豫，贺松鸣便立刻想到了她的顾虑，连忙道：“乔姑娘放心，我这朋友本也是个闲散之人，只是出生时先天不足，长年病痛缠身，乔姑娘医术如此了得，何不替他诊上一诊，也算帮我一个忙。”
见他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乔思容便不好再推脱，只道：“既然贺公子这样说，那思容答应便是，只是我医术微薄，到时候能不能帮上忙就难说了。”
贺松鸣一听，连忙道：“乔姑娘说哪里话，连我舅舅都说了，你的医术就算是在沈家也没有几个能与你比肩的，还有上回替宝华堂的患者破腹取瘤一事，实在旷古绝今。”
见他竟对自己这般有信心，乔思容便点头道：“能得沈掌柜如此谬赞，思容实在三生有幸，贺公子就尽管让你那朋友来吧，但凡思容有能帮忙的地方，绝不藏私。”
两人如此约定，又在园中逛了一会儿，直到天色见晚时，贺松鸣才向乔思容道了别，坐上来时所乘的马车离开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乔思容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从园中回到正屋后，便见朱红已经把大家的行李都归置好了，乔老太太在屋里休息，贤哥儿则正坐在屋中的桌前写字。
看他认真的样子，乔思容走过去看了看，却见他写的正是弟子规中一段关于结交朋友的内容：闻过怒，闻誉乐，损友来，益友却，闻誉恐，闻过欣，直谅士，渐相亲。
练了近一年时间，贤哥儿的笔力精进不少，写的字虽不及她的漂亮，但却已具雏形，颇有几分风骨。
“嗯，贤哥儿这几个字写得不错，今日姐姐就奖赏你一样东西，你说是要吃的还是要玩的。”
一听这话，贤哥儿立刻欣喜的抬起头，却并未开口要东西，只道：“姐姐真的觉得贤哥儿写的字好看么？”
乔思容点点头，指着那个益道：“你这个字，你写得就比往日好多了，这种上下结构组成的字，切莫写得一大一下，或者左右错开，要不然就难看了，还要记得同向的笔画要平行，这样才会好看。”
贤哥儿一边听她的话，一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字，最后赞同地点点头，继而拍拍后下的木桌道：“姐姐，我觉得今日我的字写好了，跟这张桌子分不开，这桌子和椅子的高度非合适，我写起字也顺手多了。”
乔思容闻言，这才注意到这张书桌和椅子之间的高度是被人有意调整过的。
想到这前她跟贺松鸣说话时，对方仔细问过她家中每个人的状况时，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
对方也是真的把她当朋友看，所以才会做得这样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晚间，乔思容没有食言，和朱红两人一起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把贤哥儿吃得享受地直眯眼睛。


第213章 侯门深似海
贺松鸣自然有留人在别院服侍，但乔思容却并未使唤他们，所有的事情都和朱红亲力亲为，只在遇到困扰的时候才找他们帮忙一二。
大约是贺松鸣交待过，这里的仆人们对乔思容一家都很客气，见到他们时甚至弯腰行礼。
听乔思容说不用他们服侍，他们还大感恐慌，直到乔思容说会亲自向贺松鸣解释后，他们才唯唯诺诺褪着步子下去。
月上柳梢时，忙了一天的乔思容便洗漱上床睡觉了，而此时在京城另一个方向的恭亲王府里，却有人难以成眠。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让守在门外的秦铮快速推门而入，朝坐在床上的赵墨寒走去。
“公子，快喝点水吧？”
赵墨寒抬头，顺势从他手里将碗接过去，喝了一口便又递给他。
“派到晋城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么？”
见他脸色苍白地问出这句话，秦铮不由得跟着皱起眉：“公子，影三都亲自去了，想必不会出错，之前说乔姑娘一家从斗方村搬走的消息也是真的，你再等两日，或许影三就找到他们的下落了。”
赵墨寒却不太乐观，披衣从床上起来，边掩嘴轻咳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叹了口气道：“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回到恭亲王府这段时间，赵墨寒的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明着有恭亲王施压，对他半年未归的事耿耿于怀，暗地里又有梅王妃算计，不是在恭亲王面前吹枕头风，就是拿赵梓蓝的婚事相要挟。
赵墨寒以一人之力应对两边，已经是颇为勉强，偏偏这幅身子又不争气，被恭亲王毒打一顿后突然发作旧疾，病得昏天暗地。
得知他要拖着带病的身子往外晋城，恭亲王更是不高兴，索性便将派人去宫里作伴读的计划提前，让门下的谋士们纷纷献策，怎样让赵墨寒就范。
赵墨寒自知进宫容易出宫难，再加上近了皇帝的身，往后婚事就更加不能由自己作主，便想着法子来应变推脱。
不想赵靖南还是不死心，目前正同几们得力的谋士商量，让他们寻了京中的杏林圣手来，加紧了给赵墨寒看病。
然而心病还需心药医，赵墨寒心中烦忧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饶是这些大夫们开的药再多，多半也治标不治本。
见他又望着月亮叹气，秦铮心里也更是担忧。
自从回京之后，他家公子的身体比在晋城还不如了，往日有沈神医帮忙看着，偶尔吃几剂药还能撑一阵子。
现下倒好，公子为了同王爷置气，竟连沈神医都不肯见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身子要被拖垮了。
想着，秦铮便冒着触怒赵墨寒的危险，大着胆子上前道：“公子，明日还是请沈神医过来一趟吧，只要你身体大好了，王爷定会准你出门，到时候我们不就可以去晋城了么？”
听到他的话，立在窗边的赵墨寒却一声冷笑，回头望了他一眼道：“秦铮，我看你是跟在我身边的时间久了，胆子也越发大了，竟敢用这样的鬼话来哄我。”
秦铮自知失言，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匍匐在赵墨寒面前道：“公子息怒，属下不是有意的，属下只是担心公子的身体，若是再这样拖下去，怕是越发难好了。”
赵墨寒眼也不看他，只看着窗外道：“你出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若是晋城那边有消息，你就第一时间传来。”
秦铮得令，知道自己又惹主子生气了，也不敢多在这里碍眼，只闷闷地应了一声，便从屋里退出去，顺便还帮他带上一房门。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赵墨寒忍不住叹口气，想到临别前连乔思容一面也来不及前，就觉得胸口一阵闷气翻涌上来，瞬间又掩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天明时分，乔思容从睡觉中醒来，听到院外已经有轻微的脚步声响。
她愣了一瞬，抬头看着头顶鹅黄色的帐帘，好半晌才记起，她现在已经住到贺家的别院里来了。
想着，她便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收拾妥当推开了房间的门。
院中贺家的仆人们正在忙碌着，洒扫的洒扫，修理园林的修理园林，各司其职。
乔思容看他们恪守规矩的样子，不由得赞赏地点点头。那贺松鸣看着浪荡不羁，但管起下人来还是有一套方法的，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在没有主人监督的情况下还这么自觉。
看到她从院中经过，不少仆人弯腰对她行礼，乔思容一一点头示意，态度不卑不亢，直到到前屋看到乔老太太和朱红已经出在在客厅时，这才露出一抹笑来。
“姑娘，你今日怎么也起这么样早？”
朱红一边给乔老太太理着衣裳上的褶皱一边道。
乔思容朝桌上的早饭看了看：“怎么样？宋娘子不在你还忙得过来么？”
朱红连忙抬头看他一眼：“姑娘多虑了，往日老爷在世的时候就是我一个人伺候他和老夫人两个呢，怎会忙不过来。”
话一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了，连忙抬着眼角朝乔老太太看了一眼。
可巧乔老太太今日心情正好着，看也不看她道：“行了，你去伺候贤哥儿起身吧，正好我也有些话要同容姐儿讲。”
朱红得令，又好奇乔老太太到底要跟乔思容说什么话儿，一时间狐疑地朝她望了一眼，这才转身退下去。
见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乔老太太这才指了指对面的坐位朝乔思容道：“快坐，为娘有话要问你。”
这边乔思容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乖乖坐到位置上看着她道：“不知娘有什么话要吩咐。”
乔老太太却不急，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扶了扶才道：“娘来问你，你跟贺公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的回家也没听你提起过？”
一听这话，乔思容愣了下才道：“我是到城里去卖药的时候才偶然与贺公子相识的，娘问这个做什么？”


第214章 重逢
乔老太太听到这已经喜笑颜开，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我看这贺公子的人品相貌倒也不错，只不知娶亲了没，若是没娶的话，你过门还可以当正房，但想他堂堂宰相之子，想必看不上我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当妾室的话，又怕委屈你……”
听她把话越说越离谱，乔思容不禁变了脸，连忙阻止道：“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同贺公子只是普通朋友，这回请他帮忙也是无奈之举，你看你都想到哪儿去了？”
乔老太太却不急，却也不听她的解释，只自顾自道：“你就别骗娘了，昨日看到贺公子本人，我就知道他定是对你有意，如若不然，怎会把偌大一个宅子借给我们住……”
正说着，客厅外面突然传来阵沉着的脚步声，乔思容一听，便知道肯定是郑大成来了，连忙回过头朝他看去。
乔老太太也是个要脸面的，眼前说私房话儿时来了外人，便也跟着住了嘴，只是再看郑大成的眼神，却大不如前几天那样热络了，大有股嫌他碍事的意味。
看出她神色间的变化，乔思容顿时哭笑不得，只觉这老太太见风转舵的本事实在是太绝了。
但是乔老太太用完就扔，她可不能也这样，立时起了身朝走进来的郑大成道：“郑大哥，你也起身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郑大成这几日的辛劳她看在眼中，偏他又是个不喜欢声张的性子，明明所有的重活累活全被他一人包揽了，但是在人前的时候他却从不多说一个字，也难怪乔老太太嫌他多余了。
郑大成并没有察觉乔老太太脸色上的变化，只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于是边朝这边走过来边道：“习惯这个时候起身了，睡不着。”
乔思容想也是这个理儿，便抬手将桌上的茶壶端起来倒了杯茶，端到他的位置上。
这时，到内室服侍贤哥儿的朱红也牵着他从里面走出来，见大伙儿都已经到齐了，便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饭。
趁着吃饭的功夫，乔思容也在脑海里把今日要做的事情在脑海里想了一遍，搁下碗筷等朱红把一切收拾好后，便道：“朱红，今日我们还是去一趟集市吧，虽然人是安顿下来了，但要用的东西还是得添置些，总不能一直用人家的。”
朱红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忙点头应下，便到外面去准备了。
趁她准备的这些时间，乔思容又从袖袋里拿了些银钱出来给郑大成，让他今日到集市上找樵夫买些柴火。
郑大成也是了解她心思的，知她已经借了人家的地方住，在其它衣食住行上便不想再占贺家的便宜，于是便接过银两，欣然前往。
看他真的把钱接下了，坐在桌边的乔老太太用眼角看着他离开后，不禁冷哼了一声。
乔思容只当作是没听到，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便将贤哥儿带到书桌前，让他开始学习今日的功课了。
少顷，朱红去而复返，手里提了个篮子站在院中招呼她道：“姑娘，我已经问好菜市的方向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来了。”
乔思容答一句，最后叮嘱贤哥儿几句后，便和朱红一道匆匆出了门。
两人边走边商量着，昨日从贺家的厨子那里借了不少东西，虽然对方硬说不用还，但乔思容也没有白占人便宜的习惯，想着对方大约也不会在乎那一点点蔬菜，于是打算做些卤蛋给他送过去，也算是让人家尝尝鲜。
来到街上，朱红的目光立刻被街道两边的小摊子吸引。
京城就是京城，卖的新奇玩意儿不少，好多都是她以前从来没见过的。
相对于朱红的好奇，乔思容则淡定许多。她第一次进城时虽有些好奇，却是因为头一回看到古代的东西，现在看得多了，便不觉得有什么新奇。
要说新奇玩意儿，还是现代的多些，在朱红看来再新奇的东西，她往日也已经见识过了。
不过为了照顾她，乔思容并没有走得太快，一方面为了让朱红饱饱眼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清周围的环境。
毕竟要在这里住多久还不知道，自己都知道了，总比到时候事事问人家强。
两人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耳边人声鼎沸，街上车水马龙，倒也不无聊。
不过有一点不如意的是，古代的车大多是马车或是牛车，速度慢，占的路面也宽，往往过一辆车，她们便要停在边上等许久。
“姑娘，那儿有家布庄，要不我们去看看吧，贤哥儿身上的夏衫又见短了，你身上穿的这些也太宽了，都得另做才是。”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立时点了点头。贤哥儿今年个子确实长得厉害，穿着不合身的衣裳住在人家家里，确实不太像话。
至于她自己，倒觉得这些衣裳宽敞些穿着更舒服，毕竟夏天热，裹太紧也不利于散热。
朱红许是看中了那店中的什么东西，一时兴奋得紧，忙不迭地穿过石板路朝那间布庄跑去，边跑边朝她喊：“姑娘，快点，小心后面那辆马车。”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极富穿透力，同时也落进了不少路人耳里。
与此同时，街道上正有一辆马车徐徐朝这边驶过来。头前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每每遇到年轻姑娘从旁边经过，那年轻公子便眨眨桃花眼对她笑笑，惹得那些姑娘们满面飞霞。
朱红拉着乔思容快步穿过石板路，正要往那布庄里钻的时候，一时眼尖也瞥到了他，连忙指着那人道：“姑娘你看，那不是贺公子么？”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也连忙回头，朝身看去时，坐在马上的贺松鸣正好也看到了她。
“乔姑娘，原来你们今日出门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在他们说话时，跟在贺松鸣身后的那辆马车也停了下来。正昂首走在马车旁边秦铮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家公子找了乔姑娘近十天，想不到最后竟在京城碰到了！
而此时，坐在马车里的赵墨寒也因周围噪杂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


第215章 赵墨寒
他本是不想出门的，但今日贺松鸣一大到便到恭亲王府，硬拉他出来说要给他介绍一位朋友。
“发生了什么事？”
因得身体不适，他的耐心也比平日更差，掩口咳嗽两声后，便隔着帘子朝秦铮问道。
“公子，我好像看到乔姑娘了！”
车外的秦皱听到他的声音，再一想到自家公子这两日吃不香睡不着的状况，心里顿时也有些激动。
他虽然不懂情爱之事，但从自家公子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大约是对那乔家姑娘真上心了，要不然也不会留下那样的字条，甚至专门派影三到晋城去找她。
果然，一听到他的话，坐在车中的赵墨寒便立刻掀开了旁边的帘布。
因为不太相信秦铮的话，他开始还只是掀了一角看看，直到看到不远处的布庄外，贺松鸣正边笑边和乔思容站在一处说话时，心中才猛然一动，用力挑开帘子走了下来。
见他竟要移步下车，秦铮赶紧上前搀扶。
但赵墨寒此时的状态却比先前强了许多，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步伐却工稳健得多，一双漆黑的眸子灼灼地朝乔思容所在的方向看着，甩开他径自朝那边走去。
“墨寒，你怎么下来了？”
懵然见赵墨寒下了马车，贺松鸣还有些吃惊，直到看对方直奔乔思容而来时，才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此时，与贺松鸣站在一处的乔思容自然也看到了赵墨寒，见对方像没事人一样，昂首阔步地朝自己走来，胸中顿时百味交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眯起眼睛。
朱红自然也认出了他，只是想到自家姑娘痴痴地在斗方村等了这么久，而赵墨寒说好三月便归，去后却杳无音讯，心下立时邪火乱窜，不等他走近了，便一个健步冲上前，挡在乔思容面前。
看她怒气冲冲地将自己的去路挡住，赵墨寒一时也征住，一双漆黑鎏金的眸子朝乔思容脸上看了看，便垂下眸，冷冷地朝朱红看了一眼。
朱红自来有些怵他，不禁因为他身上的气质太过清冷，也因为赵墨寒看人的眼神实在太有威慑力，寻常人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睇着，没吓得立时退开已经算是大胆了。
朱红虽有退意，但一想到自家姑娘受的委屈，便硬着头皮忍了下来，强迫自己抬头朝赵墨寒对视。
两人才对峙片刻，那边看到主子受阻的秦铮便立时一闪身掠了过来。
他的身法极快，朱红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便觉得手臂上一紧，身子也被人拉着退了开来。
这下，赵墨寒和乔思容之间的路又畅通无阻了，但经过方才一事，赵墨寒却并未再贸然上前，只站在原地，静静朝乔思容看着。
乔思容亦迎上他的目光，堪堪与他对视一眼便将目光转开，朝一旁的贺松鸣笑问道：“贺公子，你上回同我说要介绍的朋友，就是他么？”
她面上虽笑眯眯，但那笑意看起来却有些冷，眼睛也不看赵墨寒，只盯着贺松鸣。
贺松鸣惯是在风月场上混的，一看他们俩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像表面那样简单，连忙笑着打圆场道：“正是，现下我们正要往别院去呢，没想到乔姑娘却在这里碰上了。”
他边说边觑了觑赵墨寒的脸色，见对方神色未变，却一直盯着乔思容瞧时，便忍不住暗自在心里猜测起来。
莫非在赵墨寒去晋城那段时间，也认识了乔姑娘，并且与她发生了什么误会？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赵墨寒为了躲避梅王妃的追杀，在晋城很是修养了一段时间。
而乔思容又恰好是晋城人，两人在赵墨寒养伤期间发生点什么，实在一点也不奇怪。
想到这，贺松鸣心中便有了主意，作出一副主人的样子，伸手朝乔思容道：“乔姑娘这是要去布庄买布么？今日由我作主，把这里的布每样都拿一匹回去吧，也算是我和墨寒的一点小意思。”
他本是想借花献佛，顺势给赵墨寒一个台阶下，不想话音才落，便听两个当事人异口同声地道：“不必。”
乔思容的不必，是不想再跟赵墨寒有任何牵扯。像他这样不讲信用的人，在别的方面大约也没什么值得人看重的地方，当初她坚信他会回来找自己，算是瞎了眼了。
而赵墨寒的不必，则是因为他了解乔思容的性格，又觉这间布庄的布匹花色艳丽，大约入不了对方的眼。
只是两人心里所想的，对方却并不明白，各自说了一句后，不由得又对看了一眼。
乔思容还是有些愤愤地，见赵墨寒并没有解释上次过期不归的打算，便偏头朝贺松鸣道：“贺公子，若你要给我介绍的朋友是这位赵公子，那我们现下便回去同他诊治一番吧，只是我看病人也是有原则的，不合眼缘的人，我不会再看第二次。”
说罢，向贺松鸣福身行了一礼，便一转身，朝回别院的方向走去了。
朱红被秦铮拉到一旁，点了哑穴不说，人也被他定住，只能干瞪眼。
直到看乔思容走了，赵墨寒又回过头来对他一蹙眉，秦铮才得令，把她身上的穴道解开。
朱红先头便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又被秦铮定在原地傻站了那么长时间，简直生吞了他的心都有，等到一得到自由，感觉自己的身体能动了，就立刻抬脚在秦铮脚尖上踩了一脚，然后才气咻咻地哼一声，朝着乔思容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双双离开，而且情绪都不大好时，贺松鸣不得不把视线转向赵墨寒。
“墨寒，这是怎么了？莫非你跟乔姑娘之间有什么误会？”
赵墨寒哪里会答他，转身便朝马车走去，边走边道：“贺府的别院到底在何处？快些带路吧。”
这下好了，先前好说歹说不肯去，这会儿见着乔思容了，便主动要求他带路。
贺松鸣觉得，待会儿肯定有好戏可看。
直到和朱红一起回到家，乔思容才发现她们俩出一趟门，竟连一片菜叶子都没买回来，心下更是郁闷。


第216章 不能食言
朱红知她的心思，看她回来便坐在院子里不出声，便泡了壶茶过来一边给她倒了一杯一边道：“姑娘不必生气，到时候赵公子若真上门了，我们不让他进来便是。”
听到她负气的话，乔思容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这宅子可是贺家的，我们凭什么不让人进门？”
被她这一问，朱红顿时也噎住了，考虑了一会儿又道：“那姑娘避而不见便是，收留我们的是贺公子，又不是赵公子，我们只要对贺公子以礼相待便是。”
乔思容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声，这姑娘脑子怎么一根筋呢？
“我既然答应了贺公子会替他朋友看病，就绝对不能食言，要不然到时候我们之间还有何情谊可言？”
她边说边将朱红给她倒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亏只亏在，她当初没问清楚，贺松鸣说的那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在内院里坐了没一会儿，便听贺家的仆人来报，说他家公子带人上门了，请乔思容出门一见。
见乔思容抚抚身上的衣裙，便真的要出去了，朱红脸上满脸不乐意，却也只能跟着泡一壶端出去，心里则思索着一会儿要不要在赵墨寒杯子里加点东西，好教训教训那个言而无信的伪君子。
来到前厅时，贺松鸣和赵墨寒已经在等着了。
别院花园中草木葳蕤，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气，清冽怡人，乔思容见了赵墨寒，却只觉得一股烦躁，连这清冽的草木香气都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适才不知乔姑娘和墨寒之前的旧事，实在是我唐突了，特意来向你赔罪，希望乔姑娘不要见怪。”
一见乔思容从园中走出来，贺松鸣就立刻上前，笑眯眯的桃花眼中带着一点讨好，期待地看着乔思容。
乔思容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故作平静地笑了笑，朝他道：“贺公子言重，是思容失理了才是。”
话一说完，她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敛，转头朝站在一旁的赵墨寒看了一眼。
自乔思容一出现，赵墨寒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虽然感受到他的目光，但乔思容却故作不知，走到木桌旁边作了个请的姿势道：“若是赵公子需要看诊的话，就请尽快吧，我和家人刚搬到此处，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大约不能多呆。”
看完就走的意思说得很明显。
端着茶进来的朱红也满脸不乐意，抬头看见秦铮也服侍在门外，便远远地朝他刮了一眼，进去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
最后她到底也没敢在赵墨寒杯子里加东西，只怕会给自家姑娘惹上什么麻烦。
“好了，朱红，你先下去吧。”
见朱红倒完茶还杵在一边，乔思容便头也没抬地吩咐了一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古人对家仆的管教向来严厉，朱红之前在布庄前的做法已经算是失礼了，若是再放她在这里一直瞪着赵墨寒，只怕不妥。
听乔思容说要自己下去，朱红还愣了一瞬，直到看到乔思容又安抚地朝自己看了一眼时，这才点点头，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眼看旁人都退尽了，赵墨寒和贺松鸣这才走过来，在乔思容对面的位置上坐定。
既然是看诊，乔思容自然有备而来，拿了之前朱红帮她缝制的一个脉枕放在桌子上，示意赵墨寒把手放上去。
从之前在集市上遇到赵墨寒起，乔思容便看出他气色比往日又差了不少，面如金纸，印堂发青，显是气虚血亏得紧。
如此想着，她心里不由有一丝丝疼惜。到底是自己喜欢过的人，即便被对方辜负过，那些情丝也不是一时片刻能收得回来的。
她佯装作若无其事想着，缓缓抬手，将指尖搭在了赵墨寒的脉门上。
眼见她淡定自若，那边赵墨寒却朝她盯得紧。
视线先是在乔思容脸上梭巡了一圈，而后又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
乔思容在晋城的遭遇影三都写信回来说了。乔思齐如何厚颜无耻带着胡庆喜上门抓人，胡庆喜如何色胆包天利用各种手段对乔思容施压，信里都事无巨细地写得清清楚楚了。
所以对于今日乔思容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赵墨寒也多少有些理解。
当日他一时心动，留书离去，还拿自己的衣角包了当归和白芷给乔思容送去，做得虽然隐晦，但以乔思容的聪慧，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想他先主动对乔思容表露心意，后来又一去不归，换作任何人都不会不生气吧。
想到这，赵墨寒又微微抬眸，朝乔思容脸上觑了觑。
那女子神色间虽有些憔悴，但流丽的眼神依旧，再加上近日又清减不少，瘦弱的模样更是让人心生怜悯。
赵墨寒看着看着，心下便也跟着悸动起来，望着她不由自主开口道：“并非我不想回去，而是发生太多事……”
话才说到一半，对面的女子却突然抬眸瞪他，朝他冷声道：“先别说话。”
被乔思容这一打断，赵墨寒立时有些讶然，面上虽冷冷的，但放在膝头的另一只手却微微动了动。
两人见面这么久，乔思容总算肯跟他说话了，虽然只是一句嫌弃的话。
贺松鸣从旁目睹他们二人的表现，心中似有所悟之余，脸上也忍不住笑起来，一边打开扇子徐徐地摇，一边道：“乔姑娘对病人可真是严厉啊！”
说着，朝赵墨寒脸上看了一眼，却见那平日眼高于顶，对任何人都没有好颜色的友人竟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丝浅笑来。
哎呀，这可真是稀奇了！挨了骂还笑得出来的。
贺松鸣一边在心里想一边好奇得要死，恨不得现在就把赵墨寒拉到一边，问清楚他同乔思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片刻，乔思容终于把好了脉，连望闻问都省了，直接拿起桌上的笔墨开起方子来。
赵墨寒和贺松鸣都不是第一次看她写字，但每每看那娟秀又有风骨的字迹跃然纸上时，还是忍不住赞叹。
“乔姑娘这一手字着实妙，若是拿到琼林宴上与人鉴赏，肯定也能得个大家的名号。”


第217章 早些离开
闻此言，乔思容不由得一声轻笑，将写好的方子拿起来吹了吹墨迹，道：“大家的名号我倒是不稀罕，只盼着贺公子能给我几天清静，若是能早些探听到宋娘子的消息，我们也好早些离开京城。”
她此话一出，贺松鸣便立刻朝赵墨寒看了一眼，未等他有所表示便问道：“怎么？乔姑娘难道不打算在京城长住么？若是你喜欢的话，这间别院送给你们住也要是可以的呀！”
别院若是要送，自然不是白送的，反正他现在已经找到为这笔买卖付帐的人了。
“自然不打算长住，京城虽是繁华之地，但想必是非也多，我一无所长，又过惯了清静日子，可不愿淌这趟浑水。”
说话间，乔思容已然将纸上的墨迹吹得差不多，送到赵墨寒面道：“先照着方子抓几剂药服了，七日天后可来复诊，到时候再看要不要换方子。”
听得还可以再见面，赵墨寒有些黯淡的眸子忍不住亮了亮，噙着一抹轻浅笑意望着她道：“多谢乔姑娘。”
乔思容听得皱皱眉。这病秧子，一段时间不见，倒多了个油嘴滑舌的毛病，难不成是跟这贺松鸣学的？
想着，朝旁边的贺松鸣望了一眼，有些冷意地抿了抿嘴角，道：“好了，病已经看过了，若是无事的话思容就先回后园去了。”
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未等贺松鸣和赵墨寒有所表示，她便已经转身，到门口携了朱红一起朝后园而去。
她们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园中的小径上，贺松鸣便忍不住拉了赵墨寒的袖子，一边带他往花厅走一边道：“墨寒，快说说，你跟乔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招惹人家了？”
乔思容一走，赵墨寒眉梢眼角那一点笑意便荡然无存，对贺松鸣的话也像没听见一般，只将乔思容写的方子拿到眼前看了看，最后又仔细叠了叠，放放了怀中。
看到他的作派，贺松鸣顿时忍不住笑起来：“哎呦呦，你这是干什么？人家不过是给你写了个药方而已，难不成你要揣在怀里藏起来不成？”
赵墨寒单手负在身后朝他看了一眼：“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若是闲得无聊的话，还是想想今年的秋闱吧，你爹可说了，你若是再不去参加的话，就要把你送到姑苏去读书了。”
“欸，你怎么能这样？这人还是我带你来见的呢，如今你倒是如意了，却反过来挖苦我！”
见他说完话就走，贺松鸣立时有些委屈，在后面嚷嚷了半晌，最后到底跟了上来。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别院的大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人影，高大魁梧，看着也挺熟悉的。
赵墨寒心下原本有些喜悦，别的不说，乔思容虽对自己生气，但好歹也算同他说了句话。可是一看到这个人，他瞬间便有些不淡定了。
乍走进门的郑大也这时也看见了他和贺松鸣，先是愣了下，继而大步走过来，先是拱手对贺松鸣行了一礼：“贺公子。”
接着转头朝旁边赵墨寒看一眼，便冷下脸转身，大步朝后园而去了。
贺松鸣早就对郑大成的身份有些好奇，现下看他对赵墨寒的态度，又发现好友看到他变得寒意森森的脸，立时忍不住又八卦起来。
眼见郑大成的身影消失在后园的门内，贺松鸣便立刻凑到赵墨寒的身边道：“墨寒，这个姓郑的是什么人啊？乔姑娘到京城那一日便带着他，难不成是他家的亲戚？”
一听这话，赵墨寒先是眯眼看了看他，接着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便毅然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这边乔思容回到后院，便立刻卸下强装淡定的面皮，五心烦躁地躺在了窗边的凉椅上。
朱红在一旁边倒茶边唠叨：“没想到赵公子竟然是贺公子的朋友，姑娘，你说我们要不要继续在这里住下去？若是贺公子一直带他过来呢？”
都说小姑娘心思单纯，这话确实不假。看着乔思容面上做出生气的样子，便以为她是真的不想理赵墨寒了。
可只有乔思容自己知道，她现在心里有多乱，又听到朱红像中小鸟似的，不停在耳边叽叽喳喳，只得道：“朱红，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朱红原是以为她心里不舒坦，想过来陪陪她的，听她这样一说，一时有些不解，只得愣愣地把茶茶放在凉椅边的小几上，而后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乔思容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伸手在枕头底下一摸索，就摸出一个东西来。
那东西正是赵墨寒上次临走前留给她的一片衣角，上面还隐隐残留着当归和白芷的药香，两排字迹也清晰如故，只是如今再看，她心情已不像往日那般甜蜜又带着期盼，而是淡淡的苦涩。
今日再看到赵墨寒，乔思容便感到他们大约不是一路人。
那人甫从马车上下来，一身华服灼灼耀目，素衣缟?，高冠入云，清冷的面容，不凡的气度，一看便知足是人中友凤，又跟贺松鸣这个宰相之子走在一起，想也知道来头不简单。
而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纵使不顾门弟之见与他相恋，大抵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古代的婚姻法则她是知道的，讲究门当户对，他们的身份悬殊如此之大，若是她再这么稀里糊涂扑进去，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说不定还会落得个心碎神伤，那才是最要命的呢！
想到这，乔思容不由得头痛得扶了扶额。
只希望贺松鸣的人能把宋娘子的消息早些传递回来，只要一知道她在哪，她便带着家人一起过去找他，往后回斗方也好，云游四海也罢，总之不会在京城呆下去。
这边赵墨寒和贺松鸣出了贺家别院，便各自开道回到家中。
贺松鸣自然还是一副闲散作派，到了家中看到贺守城也不见收敛，摇着扇子吊儿郎当地从院中走过，直把当宰相的爹气得直咬牙。
而在隔着几里地外的恭亲王府中，赵墨寒则正襟跪在地下，给突然造访的梅王妃请安。


第218章 恭亲王府
在恭亲王座的后院里，梅王妃才是那个当家作主的女人，而她的一双儿女则是恭亲王府嫡出的正经血脉，其它妾室所生的儿女都要靠边站，包括赵墨寒这个长子。
“适才来你院中看你，却听你屋中的丫头说是你一早便出去了，你说你这身子，怎么能总往出跑呢，到时候又有个好歹，累得我同你父王担心不说，自己也要吃苦头，你说不是？”
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上位，一副当家主母的作派，一边闲闲地品着茶，一边语重心长地数落他的不是。
赵墨寒冷汗湿透衣衫，却只能硬撑着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道：“母亲教训得是。”
梅王妃教训了一阵，眼看着赵墨寒的脸比刚进门又白了几分，嘴边不由勾起一丝冷笑，将茶盏放下道：“哎呦，说了这么多，你大约也听烦了，赶紧起来吧，我也要去父亲那边同他商量商量你与忠伯府家三姑娘的婚事了。”
听得这话，赵墨寒不由得眉头一皱。
但是他知道，此时若是他反驳出来，只会令梅王妃心里更得意，而且他越是反对，那个女人在父王面前便会撮合得越起劲，到时候还真没有转圆的余地了。
“让母亲费心了。”
梅王妃叫起身的话一说出口，赵墨寒就立刻不客气地站了起来。因为跪的时间长了些，再加上欠病缠身，他膝盖上那股针刺一般的疼痛已然过去，只剩下一片麻木。
候在一旁的秦铮看在眼里急在心中，看到梅王妃一起身朝外走，便立刻上前去搀住了赵墨寒的身子。
梅王妃冷笑着从墨园走出来，她身边的嬷嬷便忍不住开始唠叨了。
“看大公子那幅模样，倒真像是什么千金贵子似的，才跪了那么一会儿，就手软脚软的，活脱脱一副短命相。”
梅王妃把嘴一撇：“这个病秧子，平时住在王府里不知花了多少钱吃了多少进补的东西呢，若真是个短命鬼，倒是趁早死了好，省得在我眼前碍眼。”
嬷嬷也厌恶地瞪了眼睛，一边扶着她往前走一边道：“可不是，那么些好东西，要是留给你和公子姑娘吃多好，倒是填了他那个无底洞了。”
“呸呸呸，说什么疯话呢，我和明哲晴茹好得很，要吃那些东西做什么？”
嬷嬷这才惊觉自己失言，连忙自掌了几下嘴：“王妃说得是，奴婢这嘴着实欠抽了。”
赵墨寒坐在屋里，听着她们说话的声音隐隐从园中传来，脸上还是无甚表情，倒是一旁的秦铮听得握紧了拳头。
“公子，连这些丫鬟婆子都在背后说这样的浑话，我们何不告诉王爷？”
赵墨寒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朝内室走一边道：“同他说有什么用，到了晚上梅王妃一吹枕头风，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他这话说得平平静静的，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不公的待遇，连秦铮听了也沉默下来。
他突然想起赵墨寒的母亲刚去世的那一年，梅王妃身边的丫头便犯上作乱，当众嘲讽梓蓝姑娘不会说话。
赵墨寒气不过，当即便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爷，结果才过了一晚上，他家公子便被叫到暗室里跪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晕倒了才被抬出来。
他一边想一边到衣柜里取了两件干净衣裳给赵墨寒换上，免得他因穿着湿衣裳而受凉。
就这会儿功夫，在外院伺候的一个丫头便端着一碗甜品走进了赵墨寒房中。
那丫头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芙蓉面柳叶眉，腰身如柳条一般纤细，更让人觉得诱惑的是，她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甜甜腻腻的，勾得人直忍不住想往她身上靠。
“公子，这燕窝莲子羹是奴婢熬了两个时辰才煮出来的，对身体格外有益，公子今日外出受累，快来喝些补补吧。”
赵墨寒抬眸瞥她一眼，望见那婢女正用一双柔媚的眼睛直勾勾地朝自己望着时，眸中神色立时冷了下来。
在里间准备好衣裳的秦铮这时正好出来，一看竟有些丫头站在自家主子跟前，立时神色一凛，大步上前。
“你进来作什么？”
那婢女愣了一瞬，拿眼觑一眼对面的赵墨寒，见他脸上还是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道：“我是公子院里的香怡啊，是王妃特意指来伺候公子的。”
秦铮听得眉心一跳，劈手便打烂了她手里端的东西。
‘嘭’地一声，精致的燕窝盏被无情地打烂在地，碎成一堆烂渣渣。那婢女也吓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跪着磕头。
“奴婢该死，请公子爷饶命。”
秦铮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拿眼瞪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似是恨不得马上掐死她一般。
记得几年前也是这般，他因得有事离开了公子身边一会儿，梅王妃派来的一下婢女便端着东西送到赵墨寒房中，哄着他喝了下去。
那时赵墨寒虽然才十四岁，但心智已经格外坚定，就算中了那东西里的催情药，却还是咬牙硬撑，仍那婢女脱光了衣裳缠在他身上，也绝不碰她一根寒毛。
等他回来觉得不对闯进房中时，那婢女已经被赵墨寒占了穴道扔在一边，而他自己则盘腿坐在床上运功调息静待药效过去。
自那之后，赵墨寒便对这院中的婢女格外防备。
婉侧妃一走，整个恭亲王府里便再没有一个同他们兄妹贴心的人，就连秦铮和香君他们，都是母亲娘家那边偷用各种手段给他们送过来的。
“公子，你怎么样？”
将那婢女骇得浑身发抖地退了出去后，秦铮连忙走到赵墨寒身边朝他问道。
赵墨寒已经去屏风后换了衣裳出来，作了简单的洗漱，脸上的气色看上去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他朝秦铮摇摇头，把之前乔思容开的药方子从怀里取出来交给他。
“让影二按这个方子抓几剂药回来。”
秦铮听得心下一喜。自从上次与王爷谈过话后，赵墨寒已经很久没吃过药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也不放在心上。
“是，公子。”


第219章 昏官
拿着药方退出去，秦铮心中松快不少，只到在院中招来守在暗处的影二后，两人才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药方上的字迹看上去好像有些眼熟啊！”
影二上次跟他们一起去过晋城，自然见过乔思容的笔迹。
秦铮抬头瞅他一眼：“叫你去抓药就去抓药，哪来那么多问的？”
影二不愿意了，一双掩在面巾底下的眼睛颇为嫌弃地看他一眼：“你吼什么？抓就抓，能整天跟在公子身边了不起啊？”
秦铮颇稀罕地露出点笑容，抬高一边眉梢看着他道：“就是了不起，怎么着，有本事你也让公子带你在人前走走？”
影二还真没这个本事，气咻咻地刮他一眼。
秦铮得了胜利，潇洒地一转身，便打算回屋去，不想脚下才一动，一块石头便从暗处飞来，堪堪打在他手肘的麻穴上，一股触电般的滋味顿时贯通了整条手臂。
秦铮整个人一僵，回头朝院墙边一望，便见影二利索地一个翻身，从高高的院墙上跃出去没影了。
这无疑是在嘲笑他，不能像他们一样，时时都能够自由出门。
看出他幼稚的心思，秦铮也不跟他计较，到室里泡了壶茶端到赵墨寒身边。
赵墨寒此时正在窗边的桌旁看书，将他倒的茶随手拿起来品了品，遂问道：“影三那边有消息了么？”
自然是指从晋城传来的消息。
秦铮忙答：“影三说他已经按公子说的去做了，那晋城县令确实是个贪赃枉法的昏官，和万禄赌坊的胡庆喜勾结起来鱼肉乡里也是实情，他现在正在搜集证据，一旦办齐了，就会直接递到刑部去。”
赵墨寒点点头：“行了，你下去吧。”
秦铮俯身行礼，正要转身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事，朝赵墨寒道：“公子，有一事容属下多句嘴。”
赵墨寒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从书上移开道道：“什么事，你说吧。”
对于秦铮这个长期服侍在他身边的忠诚下属，赵墨寒亦给于其最起码的尊重。
秦铮知他是在认真听自己说了，便道：“刚才梅王妃说起你与忠伯侯家三姑娘的亲事，你真的不去同王爷说说么？乔姑娘若是知道了……”
赵墨寒听得眉头蹙了蹙，最后还是道：“这件事我自有打算。既然梅王妃允了退掉梓蓝与礼部尚书家公子的亲事，肯定要找一个有同等好处的事来代替的，如果我此时开口拒绝，她肯定会再把主意打到梓蓝身上，到时候就不一定拦得住了。”
听了这一番话，秦铮才明白了自家主子的苦心，连忙点头道：“属下知道了，公子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姑娘着想，若是姑娘的亲事也由梅王妃作主的话，那自然寻不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这点也正是赵墨寒担心的，于是他嗯了一声，点点头。
主仆两才说完话儿，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接着便有守门的婆子来报，说姑娘来了。
秦铮一听，连忙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赵墨寒屋中的房门便被人推开，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笑盈盈地走进来。
她先是朝坐在桌边的赵墨寒的看了一会儿，继而走过来同他用手比划了下。
赵墨寒马上明白她的意思，眼中绽出温润的笑意，看着道：“放心，我好得很，梅王妃纵然再有手段，咱们兄妹俩不是已经在她手下活了好些年。”
听到她的话赵梓蓝立刻点了点头，朝赵墨寒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夸赞赵墨寒有谋略。
房门这时又被人推开，在赵墨寒院中服侍的李嬷嬷推门走进来，端了好些糕点。
“姑娘难得来一趟，嬷嬷做了你喜欢的点心，快尝尝吧，若是喜欢的话，我一会儿叫香君拿些回去。”
赵梓蓝一听，笑着点点头，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点心尝了尝，便又向李嬷嬷竖起大拇指。
李嬷嬷虽看不懂手语，却也明白这是夸她点心做得好吃的意思，连忙笑着抹了抹眼角。
“姑娘喜欢的话，我这便去灶间让香君包些，让她带回去慢慢吃。”
赵梓蓝乖巧地点点头。她是赵墨寒的亲妹妹，因得胎中缺陷，出生便不会说话，一直这样跟他们用手比划着交流了十几年。
要说也巧得很，婉侧妃在世时统共只生了他们两个孩子，还都是先生不足的。一个长年病痛缠身，一个吃了多少药看了多少大夫，都是说不出话来。
连他们的伯爷皇帝陛下听了，也从宫中派了御医来给他们诊治，皆是束手无策。
后来时间一长，恭亲王大约也倦了累了，不再挣扎，好生放在府中供养着，只不常带出来见人。
赵墨寒作为恭亲王府的长子，虽然不是嫡出，但才学谋略摆在那里，却因着这一身病，恭亲王便从来没有考虑着让他袭爵的事，甚至连府中的杂物，也不让他出面打理。
去年秋天，因得次子赵明哲被派到江南去赈灾了，两个小儿子又要参加京中的书画比赛，恭亲王便把送月氏使团出京的任务派给了赵墨寒。
不想才是送个使团而已，回来的途中赵墨寒便因体力不支在病倒，在一个小山村里休养了近半年才回来，着实把他这个当爹的着实气得不轻。
如此一来，赵墨寒和赵梓蓝在府中的地位更是大不如前了，所以梅王妃一说要给赵梓蓝指婚，恭亲王便欣然同意。
那样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儿，放在府中也不能给他带来任何荣耀和乐趣，若真是嫁得合适的话，还能给恭亲王府带来个不错的亲家，何乐而不为！
不想他这边才和梅王妃把事情商定，在小山村里养病的赵墨寒便如神兵天降般突然回了府。不知动用了什么手腕，让吏部尚书那边主动负荆请罪，带着厚礼来了退了婚。
一问原因，才知道对方不仅知道了恭请王府三姑娘不会说话的事，连其它一些性格上的怪僻都编造了出来，最后还战战噤噤在跪在地上磕头，让恭亲王饶他们父子一命。


第220章 父与子
恭亲王气得仰倒，在心里揣摩了一番，便知道赵墨寒这是不希望赵梓蓝与吏部尚书家的公子联姻。
他早就看出，他这个长子虽然明面上病得歪歪倒倒，似是软弱无力，其实背地里蔫坏蔫坏的，只要他不愿意的事情，他还真逼不了他。
为这个，恭亲王气得要死，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将赵墨寒毒打了一顿，以至他病情加重，后来三个月都起不了床。
梅王妃看在眼里得意在心里，自此在赵墨寒兄妹面前更嚣张起来。
“蓝儿，吏部尚书家的亲事我已经让父亲给你退了，你不用再操心，往后继续在家里和嬷嬷做女红就可以，哥哥自会帮你物色一个如意郎君。”
赵墨寒对他这个妹妹也是真心疼爱，一边说一边在她漆黑的发丝上扶了扶，眼中满是宠溺的笑着。
赵梓蓝听到这话，脸上却并不是很开心，拿手在面前比划了两下，赵墨寒便看出她是在问梅王妃又要给他指婚的事。
“这件事哥哥心里有数，你不用操心……”
话说到这，赵墨寒突然捂着胸口猛咳起来，好一阵也不见停，直到脸色泛白，额上冒出一层冷汗。
赵梓蓝已经多次见他这个样子，但仍是每回见了每回都揪心，连忙亲自倒了茶送到他嘴边，喂他慢慢喝下去。
直到看赵墨寒咳嗽停了，脸色也恢复正常，赵梓蓝才满脸忧心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拿手朝他比划了两下。
赵墨寒一看，立刻扬起一边唇角朝她笑笑：“放心，这是老毛病了，你也知道的，不碍事。”
话是这样说，但赵梓蓝看着还是心疼。
自家兄长那么俊俏有才华，为了她却要与忠伯侯家那个泼辣任性的三姑娘订亲，到时候若是真成了事，她家哥哥如何受得了。
想着，赵梓蓝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但抬头看向赵墨寒时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一点也不见过方才的阴霾。
兄妹两个聊了一会儿，见午饭时间差不多到了，赵梓蓝才和嬷嬷及侍女一起回到自己园中去。
吃完晚饭后，赵墨寒果然等来了赵靖南的传唤。他身边随侍章伯过来传话，说王爷请大公子到书房一叙。
赵墨寒知道，重头戏要来了，遂先吃了一枚参茸益气丸，免得到时候两人还没对峙完，自己就先倒下了，惹得赵靖南看不起不说，还失了先机。
到得赵靖南书房里，旁人果然便先遣散了，只留章伯一个人伺候。
章伯全名叫章立为，是赵靖南年轻时带在身边的军师，两人一起出身入死，身经百战，几十年的交情不是白来的，赵靖南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章伯都能看明白他的意思。
进屋之前，章立为还很劝了赵墨寒一气：“大公子，莫要和王爷置气，他做什么说什么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直说，父子之间，总没什么事情是商量不来的。”
赵墨寒在心时冷笑一声。
赵靖南还真是有眼光，这条狗养了几十年，到现在竟还变成他的触手，连他这个长子的事也敢管了。
心里想着，他面上却不作声，只恭恭谨谨地点了点头，道：“章伯说得是。”
两人一擦身，便把他的话当屁放了。
“你今年也有十七了吧，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再不能孩子心性了，上回你妹妹的亲事，我同你母亲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结果你回来一插手，就把它给搅黄了，你说你，这叫我你母亲脸往哪儿搁？”
赵靖南年过四十，因为长年养尊处优的生活，面容还是白白净净的，再加上他勤于锻炼，又重仪表，平日穿的戴的无一不是府中最好，所以看上去还是三十几岁的样子。
赵墨寒垂首站在他书桌对面，赵靖南说什么他应什么，只垂着眸，不看他。
赵靖南颇费了些口水，却见赵墨寒连正眼瞄都没瞄他一眼，心里便有些上火，拿手指在桌沿上点了几下：“你对忠伯侯家的三姑娘可满意，听说长得还算可以，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美人。”
这回赵墨寒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他一眼，不咸不淡道：“父王满意便可。”
赵靖南给他气乐了，冷笑一声，压住怒火：“这亲事是给你说的，我满意有什么用，到时候我跟你母亲跟人家谈妥了，你又插手一闹，不就又成京城里的笑话么？”
这个长子的亏，他已经不是头一次吃了，下回绝不能再便宜了这小子。
赵墨寒不吭声。京中人都知道，梅王妃是赵靖南的心头肉，当初明明说好了他母亲进门为正妃的，结果赵靖南不知暗中动了什么手脚，让梅王妃进府时做了大，他母亲堂堂伯阳侯之女，进门却成了侧妃。
也正因为如此，婉侧妃后来便一直身体不好，磕磕绊绊生下两个孩子，便撒手人寰了。
每每想到此，赵墨寒就恨不能上去掐住赵靖南的脖子质问他，他母亲哪一点不如梅王妃？为什么要这样糟践于她！
不过为了妹妹，这些年他都一直忍着。因为他知道，他给赵靖南的不如意越多，就会惹得他对他们兄妹越不喜欢，也会让梅王妃在他们面前更得意。
赵靖南话落后，书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最后赵靖南似乎没了耐心，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赵墨寒道：“反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忠伯侯的女儿你必须得娶。”
这算是下了最后通牒。
奇怪的是，赵墨寒听了后也没说什么，只恭顺地行了个礼，便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这样的态度，惹得赵靖南心里更不踏实，等赵墨寒一离开，便立刻把章立为叫了进来，让他最近一段时间把墨园盯紧点，别让赵墨寒又整什么幺蛾子。
两日后，便是处暑了，虽说夏日已经过去，便秋老虎也很厉害，乔思容呆在贺家的别院里，一心等着宋娘子的消息，因得心下不平静，人也五心烦躁地。
吃过早饭后，乔思容便把朱红叫了过来，让她去贺家一趟，问问晋城那边有没有书信传来。


第221章 不像她自己
这边主仆两人才说完话，便听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车马声，接着便听贺松鸣畅快的笑声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哈哈哈，几日不见乔姑娘，我心中倒有些不踏实了，别是因为我没来，乔姑娘嫌我冷落了吧。”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连忙从花厅中出来，站在门口笑语相迎：“贺公子说哪里话，方才我正同朱红商量去贺府那边看看呢。”
两人说话间，朱红已经到灶间泡好了茶过来，给他们一人斟一杯，放在厅中的桌子上。
乔思容引着贺松鸣过去落坐，浅尝了一口，便听贺松鸣道：“乔姑娘别急，昨日晚上晋城那边已经传回消息了，说宋娘子并没有被乔思齐他们抓到，当时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晋城北门一带异常混乱，让宋娘子趁乱逃了出去。”
听到这话，乔思容先是一喜，而后又忍不住有些着急。宋娘子与他们分开时，身上并没有带什么银钱，如今这样的世道，一个女子在外也不安全。
“那你的人有没有说，她出城后是往哪边去了呢？”
贺松鸣摇摇头，面上隐有难色：“这怕是要过段时间才能查到，晋城以北有许多城镇，若是她途中在哪个镇城耽搁下来，我们一时半刻也无从知晓。”
乔思容点点头。
从晋城出来，北上的路程她自己是经历过的，当中岔道总有上百条，一两天要让贺松鸣帮她查出宋娘子到底是在哪里落脚，那确实有些为难了。
“乔姑娘也不必太着急，想那宋娘子即便与你们分开了，也不至于没有求生能力，我再加派人手去途中的城镇中寻找，想必几日过后便会有消息了。”
乔思容心中虽犹豫，听了他的话后却也只能点点头：“如此就有劳贺公子了。”
“欸，乔姑娘何必如此见外。”
话说到这，他便隔着院墙朝外看了看，极有兴致地道：“我看今日天气不错，听人说城外镜湖一带气候凉爽，十分适合在这种天气游玩，若乔姑娘有空，不如今日就陪我走一遭？”
乔思容原本无心出去游玩，听他这样说，又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免犹豫道：“我……”
“欸，乔姑娘就不要推辞了，再等下去，就辜负了这大好时节了。”
说罢，也不等乔思容反驳什么，直接伸手拉了人，便朝门口走去。
乔思容被他强拉着走了，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朝后看了一眼，发现朱红也眼尖地跟上来后，这才顺着贺松鸣的力道朝门外走去。
到得门外，贺松鸣便把她和朱红安排在了后面的一辆空马车中，一行人浩浩荡荡，向镜湖驰去了。
乔思容这阵子过得十分糟心，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放松下来欣赏身边的风景了。
坐到马车上冷静片刻后，便也有些释然。
想她往日活得洒脱自在，就算有百般不如意的事，就能做到安然恬淡，快刀斩乱麻。可自从到京城再遇到赵墨寒后，她的心头便不由多了几分犹疑，行事也有些拖泥带水。
这着实不像她自己。
想着，乔思容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将那些儿女情长的心思暂且放到一边，透过马车掀起的帘布朝外看了看。
马车出了贺家别院外的小巷，便一路向城外驰去，不一会儿，嘈杂的人声便渐渐远离，多起来的刚是路边被太阳照得格外鲜活的田野和村庄。
因得道路变得宽了，贺松鸣的马车便变得跟她并排而行。锦衣的公子坐在马车中，一边用扇子徐徐在胸前摇头，一边隔着马车的帘子观察乔思容的反应。
待发现她脸色果然比之前放松不少时，立刻愉快地笑起来。
“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这样的天气到郊外来走走，总是能让人心情舒畅的。”
乔思容这是的心绪也已经好了不少，听到他的话，也转头朝他真诚地笑了笑。
“是思容狭隘了，让贺公子费心。”
“欸，乔姑娘又同我客气了，各位既是朋友，就不要讲那些繁文缛节。”
扇子在胸前摇了两下，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刚巧这几天敬修和凌昭出京办事去了，若是他们在的话，八成更好玩，到时候他们回来，一定要把你叫上，一起到城外河里的画舫上去转转，那才叫一个畅快呢。”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脑海里立刻闪过两道人影。同时记得那天他们在城外的官道上受阻时，也是得亏了那两个叫凌昭和敬修的年轻男子，才得以安然入城的。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回。世界就是那么奇妙，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因缘际会聚到了一起，真不是缘份二字能说清的呢。
马车在田间大道了驰了一会儿，不一会儿便又扎进了旁边的一片树林里。那树林中凉风飒飒，吹得人颇为舒爽，又有清冽的草木香气被风裹挟着钻进鼻孔，让人闻了精神为之一振。
乔思容眯着眼睛享受了片刻，便觉得今天这一回算是来对了。
连坐在她后面的朱红都忍不住赞叹：“姑娘，这是什么香味儿啊，真好闻，难不成京城的树林都比咱们村里的香些么？”
乔思容听了忍不住好笑，解释道：“这不是树的香气，而是蜀葵的香气。”
“蜀葵？那是什么东西？”
朱红不解地看看她。
这时马车正好走到林中一片树木最茂密的地方，除了中间过马车的一条路，两边全长满了各种树木，只一片片或粉或紫的野花开在林中，让人惊艳得不知如何描绘。
朱红自然也看到了那一丛丛的野花，立时忍不住抬手指着它们道：“姑娘，你看那是什么花，好漂亮啊！”
乔思容面上盈着浅浅的笑，一边望着车外一边道：“那就是蜀葵了，刚才你闻到的香气，就是这种花散发出来的。”
“哦，原来是花香。”
朱红恍然大悟，忍不住又猛地吸了两下鼻子，像是恨不得一次闻个够似的。


第222章 自讨苦吃
坐在前面马车里的贺松鸣虽然看不到她们的表情，却也把乔思容温言细语的话听进了耳里，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怪不得墨寒那小子呆在晋城那么久舍不得回来呢，若是他也能遇上乔姑娘这样的妙人儿，估计一辈子不回来也愿意。
正想着，前面的道路便豁然开朗，走到近前时，才发现是一片大湖横亘在前方。
车夫在前面勒停了马车，接着便有小厮掀开帘子，替贺松鸣搭了凳子下车。
乔思容和朱红两个是女子，动作自然没他那么利索。等到下了车惊叹地望前面湖边看时，才发现湖岸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大约是听到车马上，那人徐徐回过头来，目光正对着乔思容的方向，两人的视线一触上，乔思容立刻不动声色地转开，湖边的赵墨寒觉得到，忍不住蹙了蹙眉。
虽然觉察到两人之间的暗涌，但贺松鸣仍是像不知道一样，依旧笑嘻嘻地朝赵墨寒走过去。
“墨寒，原来你早就到了啊，我还以为你爹会不让你出来呢。”
赵墨寒与贺松鸣同年而生，后来又进入同一所书院学习，既是发小，又是同学，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
但是赵墨寒为人冷淡，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他成为好友的，与京中众多高门贵胄的子弟相处了十几年，最后却也只得三个志同道合之人。
贺松鸣惯是个脸皮厚的，见赵墨寒不睬他，也不觉得尴尬，依旧嬉皮笑脸的凑过来。
乔思容和朱红走在他后面，先前极放松的心情，也因为赵墨寒的出现而出现了小小的波动。
朱红表现得尤其明显，一看到赵墨寒就冷下面皮，脸上的笑容像翻书似的，说收就收。
贺松鸣走到赵墨寒身边与他同行，顺着湖边的小路朝前走，不一会儿就看到前方有个小亭子，亭中的石桌上已经备好了香茶瓜果点心，另有几个丫头和仆人在旁伺候。
贺松鸣进了亭子，便一撩衣袍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端起一杯茶品了一口道：“嗯，好茶，比上回我爹新得的贡茶味道还要好呢，乔姑娘快尝尝，看是否合胃口。”
看他明显想活跃气氛，乔思容也不好拂他的意，走到他身边的一张石凳上坐下，也将茶端起来看了看。
在她品茶时，赵墨寒便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
两人虽然没有目光接触，但乔思容还是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只故作不知，不朝他看。
朱红本是想跟着亭子，但走到边上看着其他仆人的样子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往日在乔家服侍，也不是没学过规矩的，只是后来乔家落败，一家人流落到斗方村，乔老太太将那些规矩废了，她这才散漫下来。
如此想着，她便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在离乔思容不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听到主人召唤，便不走近。
品茶之讲究，在于审茶、观茶、品茶三个窍门。
审茶是指在泡茶前要看茶叶，若一眼便能认出是绿茶、红茶、白茶、黄茶、青茶还是黑茶，便算得上是高手了。
观茶则是指在茶叶冲泡之后，观察茶叶的形态与颜色。
茶叶一经冲泡后，形态会发生很大变化，几乎会恢复其原来在大自然中本有的形状，好的茶芽嫩度高，舒展后的叶片亭亭玉立，在水中姿态曼妙，如同花朵一般。
品茶即要品茶汤又要嗅茶香。茶香可分为甜香、焦香和清香三种，其味道各有千秋，因为冲泡器皿和环境的不同，也会有相应的变化。
乔思容端起那茶水先嗅后尝，虽然省却了审茶那一步，后两步却做得十分到位。
“这味应该是武夷岩茶，色泽墨绿是因为采摘季节的原因，香气清甜回味悠长，炒制的师傅应当是把好手，而这泡茶的器具更不用说，上好的蓝田白玉，既保有了茶水原有的色泽和香气，也让茶的味道更醇香了。”
见她微笑着这样一说，一旁的贺松鸣禁不住挑了挑眉，就连站在不远处亭柱下的朱红都微微瞪了瞪眼睛。
这还是她家姑娘么？她家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往日乔家的环境虽不错，但喝过最贵的也莫过于西湖龙井，什么时候唱过武夷岩茶了？
还有那斟茶的杯子，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普通的杯盏，怎么会是蓝田白玉呢？
想到这，朱红忍不住朝乔思容带笑的面容中微微看了一眼。
“乔姑娘实在是慧眼，这茶连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呢，只是前日父亲从宫中归来时欣喜的送与我母亲瞧，我才好不容易从他手里要了一点，至于这杯盏……”
说着，他扭头朝站在一旁的赵墨寒看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乔思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同时也更确实了自己的想法。连喝茶的杯子都是和蓝田白玉制成的，又住在在皇城边上，赵墨寒的出身来历自然不肖多猜，十有八九与皇家有关。
乔思容边想边暗自垂眸将茶杯放回桌上。
既是皇族中人，她更不想再与对方有什么牵扯了。再说赵墨寒这病秧子的体质，将来就算担上大任，摊上那样的工作量也活不了几年，她若是同他搅和在一起的话，纯属自找苦吃。
而此时，赵墨寒却还不知她心下所想，只在听了贺松鸣的话后微微一笑，亦抬起手，拿一茶杯来品了品。
他平日喝的虽也是些好茶，但真正顶尖的东西，赵靖南和梅王妃却是不会给他的，所以像这种上得了皇帝桌上的贡茶，他也喝得甚少，一口入喉，瞬间觉得唇齿留香，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好闻了。
“嗯，确实是好茶。”
他边说边优雅的放下茶盏，目光朝乔思容那边瞟了瞟，发现她正看着湖面时，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贺松鸣杵在边上，虽然偶尔觉得气氛诡异，却也不能放着好友不管，只得假装不知地摇着扇子站起来，提议道：“这样的好天气，不如我们叫一艘画舫，到湖上一游可好？”


第223章 不是有意的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立刻朝坐在对面的乔思容看了看，发现她没什么表示，便顺着贺松鸣的话道：“今日的天气太热，只怕艄公不愿意，再说湖面上不一定比这亭中凉爽？”
贺松鸣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艄公不愿意我们加钱便是，再说湖面上风大，怎么会不及这亭中凉爽？”
说罢，也不管乔思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直接抛下他二人，到远处岸边去张罗画舫了。
他一离开，亭中便只剩下乔思容和赵墨寒两人，虽然隔得不远，便两人各据一方的姿态明显，尤其是乔思容，甚至连看都不看赵墨寒一眼。
赵墨寒用有些忧郁的目光望了她一会，见乔思容依旧不理会他，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你生气，没能如期回晋城去找你，确实是我的错，只希望你……能相信我并不是有意的。”
乔思容蹙了蹙眉，虽然不是很想讨论这个话题，但还是回过头，看着他道：“赵公子若是还在为那件事烦心的话，大可不必，已经发生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事到如今，他还指望这件事是能风轻云淡到一笔带过的么？！
那些因为等待他而辗转难眠的日子，是她活了两世都不曾体验过的，心中不是没有甜蜜和期待。
只是经过胡庆喜一事和宋娘子的失踪后，那些甜蜜和期待便都变成了浓浓的失望和怨怼。
她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天真轻信了他的诺言，那些负心汉留下誓言一去不返的事情她又不是没听说过，虽然大多是从电视和书上看的，但真正经过过一次，才知道其中苦涩和无奈。
如今已然事过境迁，她也认识到同赵墨寒这样的人产生交集并不利于以后的生活，两人就此一拍两散，各走各的路不是很好么？他又何苦再来招她？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蹙眉，决绝地回头起身，打算一会儿贺松鸣回来后，便找个借口提前离开，也免了让赵墨寒误会些什么。
但一旁的赵墨寒心里的想法却并不与她相同，一看她站起来，便也连忙跟着起身。
“既然这样，那你为何不听我解释，也不愿意同我说话？”
听到他带着些许焦急的追问，乔思容又转头看了他一眼：“赵公子想多了，思容不同你讲话，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无话可说，至于解释什么的，赵公子就更不用费心了，你我之间身份悬殊，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若要找我看病的话，可以让贺公子代为转达。”
说完，也不等赵墨寒再说些什么，便转身朝亭外的马车走去。
而身后，赵墨寒听到她的话先是愣了下，而后猛然瞳孔一缩，顿时急得心中大恸。
“你……”
望着乔思容远去的背影说了个你字，赵墨寒便猛然觉得胸口一阵翻涌，接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涌而出。
秦铮原就随待在亭外，看到赵墨寒在乔思容离去之后突然捂胸咳起血来，顿时大急，立刻飞身掠了过去。
“公子，你怎么样？”
那边乔思容刚走到亭外，听到秦铮的声音便回头看了看，发现赵墨寒的状况也不由也脸色大变，转身朝亭中奔来。
“公子，要不我们回去吧。”
她回到亭中时，赵墨寒已经在秦铮的搀扶下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正在一旁焦急地劝着。
乔思容走近，先是朝赵墨寒咯在衣襟上的血迹看了一眼，接着蹙了蹙眉，走过来坐在桌边道：“把手伸过来给我看看。”
赵墨寒这时神志已经有些恍惚，以为她已经走了，直到听到她的声音，才又缓缓睁开眼睛愣愣地看了她一瞬，然后抬起右手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奏铮显然急得很，又看出方才赵墨寒犯病全是因为乔思容的原因，这时心下已经有些不满，但碍着自己的身份，也不好出言苛责乔思容。
乔思容嘴上虽没有说，心里也是有些自责的。
她比谁都清楚赵墨寒的情况，气血两亏，髓海空虚，心神失养，根本受不了一点刺激，这次病发，肯定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导致的。
这时，到远处湖边张罗好画舫的贺松鸣也去而复返了，走进亭子一看到眼前的情况，立时大惊。
“这是怎么了？”
他边说边焦急地走到赵墨寒身边，朝他染了血迹的衣襟看了一眼。
乔思容在帮赵墨寒把脉，没空插嘴，赵墨寒好不容易把乔思容留住了，自然也不会提刚才的事，只秦铮把嘴角掀了掀，虽未说什么，眼神却还是忍不住谴责地朝乔思容瞟了瞟。
他是护主心切，但一旁的朱红却看不下去，和秦铮双双被贺松鸣示意退到一边后，便忍不住怼起来。
“怎么着？你还怪我家姑娘有错么？你知道你家公子以后，我家姑娘在晋城受了多少委屈么？还有脸怪她？”
听到她的话，秦铮也不乐意了，大眼睛瞪过去，握紧拳头望着她道：“斗方村发生的事我家公子怎么会知道，再说他那时也不是没想过回去，只是身子不好根本出不了府。”
不光身子不好，还被王爷给毒打了一顿，这些你家姑娘知道么？
虽然心里为自家主子叫屈，但秦铮说话也是留着心眼的。目前他家公子在乔姑娘面前的身份并没有暴露，连贺公子也有意无意地帮着瞒了下来，若是被他一不小心秃噜出去的话，只怕到时候又要若公子不高兴了。
“哼，身子不好！既然病成这样那干吗给我家姑娘留话说三个月便会回来，我家姑娘可一直在等呢，你知道么？若不是后来大少爷带人上门闹事，我们在斗方村也住不下去了，怎么会来到京城……”
他们所站的位置离亭中并没有多远，是已说的话也都被坐在亭中的三人听到了。
贺松鸣一边听着墙角一边微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两个当事人，片刻后，就听到赵墨寒轻咳一声，偏头朝秦铮低喝道：“秦铮，给我住嘴。”
乔思容一直在认真思考他的病情，虽然听到了这些话，却也不好分神理会，直到断出赵墨寒咯血的症结后，才蹙眉朝他道：“你前段时间受过伤？”
赵墨寒微微一点头，见她把自己的手松开了，便一边收回来一边道：“确实受过些皮肉伤。”


第224章 乔思容的心意
乔思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再又想秦铮方才说的那些话，默了会儿便道：“上次的方子不用再吃了，一会儿回去后我重新给你写两个，一个把药抓回来熬汤泡澡同，一个早晚煎服。”
说罢，便不再解释其它，一边起身往亭子外面走一边冷声道：“朱红，看来平日是我放纵你了，在外同别人议论主子的是非，是下人该做的事么？”
一听这话，众人才知她是因为方才的事情生气了，朱红更是急得红了脸，张张嘴巴想反驳，又觉得方才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了，只得疾步走到她身边解释。
“姑娘，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是秦铮先说你不好，我才顶他两句的……”
两人甩开众人往前走到林中，乔思容才转过身来正眼看着朱红，冷眼打断她的话：“还狡辩？秦铮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么？平日的规矩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她边说边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朱红：“莫说是在外面，就算是在家里，你也该懂些规矩了，京城不比晋城，贺公子他们更不是斗方村的村民，你若再这样无理下去，我大约也是留不得你了。”
自乔家落败以来，朱红是头一次从乔思容听到这样声色俱厉的话，一时大骇，连忙躬身跪倒在地，急促地道：“姑娘，朱红知错了，往后朱红再也不乱说话了，这些日子是朱红懈怠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乔思容本也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收敛些，眼下见她吓成这样，心生也有些不忍，连欠身将她扶起来道：“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便好好改改，以后在我身边随待，便如同往日在老爷和老夫人跟前一样，你可明白了？”
朱红连忙点点头，红着眼眶道：“是，朱红明白了，这一向是朱红太放任自己了，让姑娘在人前丢脸着实是朱红的错。”
听得这话，乔思容便知她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脸上也哪着绽出一抹浅笑，拍拍她的手道：“过往一年中，我们两个也算得上经历过生死，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如今到了京城，你切要记得小心些，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了。”
朱红听得她话中有软意，再一听生死之交四字，思及当日在斗方村山中，乔思容冒死相救的事，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往日服侍在乔家，本是恪守本份，在老爷夫人面前连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的，谁想后来乔思容待她这般宽容，她自己一再放纵，便没规矩到了这般地步。
“嗯，朱红知道了，姑娘的话朱红也会谨记在心，往后时时事事都会小心谨慎的。”
见她没有误会自己的意思，乔思容也欣慰地点了点头：“嗯，你明白我的意思便好。”
在她们主仆二人说话时，赵墨寒和贺松鸣并未接近，只隔着远远的距离，在湖边的亭子里看着。
朱红受了教训，秦铮更是不好过，被赵墨寒拿冷冷地训了一顿，回去还得在暗室里面壁五个时辰才算受过完成。
朱红和乔思容并不知此事，在马车后的树林中说完话，便又一前一后缓步走了出来。
只是这回再出来时，朱红的行动显然有规矩得多，低头垂目，迈着小碎步缓缓地跟在乔思容身后。
贺松鸣见状，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发现朱红与乔思容之间的关系不像寻常主仆一般，原因只在朱红平日的行为举止太过放肆，他们贺家奴婢不敢做的事，朱红统统做尽了不说，甚至还有越过主子的趋势。
方才的事就是个典型，若不是朱红频频出言冒犯赵墨寒，以秦铮的品性，也不会出言顶撞，最后两人也不至于吵起来。
好在今日也没有外人在场，若是被旁人看到朱红这般肆无忌惮，还以为乔思容无能管教奴婢了。
不过事情显然不是如此，被乔思容单独叫去训诫一番后，朱红的举止就明显变了许多，显然只是因为主子太过宽容，让她一时忘记本分了。
朱红随着乔思容一起走过来，见着赵墨寒和贺松鸣还等在亭中，便直接过来重重地福了福身朝他们道：“方才朱红鲁莽，让两位公子见笑了，冒犯了贵人，实在是朱红该死，若是惹得二位公子不悦的话，就请责罚朱红吧，千万莫要与我家姑娘为难。”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立时一笑，眯着一双桃花眼过去将她扶起来，用调笑地口吻说道：“看朱红姑娘说得，我和赵公子既是你家姑娘的朋友，又怎会与她为难，只是你这嘴巴往确实该严实点，要不然你家姑娘那些私房事儿，只怕要在京城传得人尽皆知了。”
赵墨寒虽气秦铮，却又为他引得朱红说出方才那些话而心中暗喜。
这两日与乔思容接触，见她一直对自己爱答不理，还以为乔思容对他的心意不过尔尔，却没想到对方在斗方村的时候竟是日日在等着他，如此这般，没有按期归去的他，确实是惹人生气！
想着，赵墨寒不免又朝乔思容看了看，见她不欲与自己交谈，于是便转向贺松鸣道：“行了，别再说那些无用的话了，我看今日这湖大约也游不成，还是快些回去吧。”
他还等着到贺家别院，让乔思容给他写方子抓药呢。
贺松鸣还不明白他的心思？闻言立时一笑，展开扇子在胸前慢慢摇着道：“急什么，湖游不游，当然不是你说了算。”
说罢，把目光转向乔思容道：“乔姑娘，今日你作主，你说游就游，你说不游咱们就回去。”
乔思容并不知他二人的心思，只觉得赵墨寒衣襟上那片变得暗红色的血迹着实碍眼，微微瞥了一眼便道：“我看今日还是回去吧，这湖改日再游不迟。”
既然娇客都说了要回去，贺松鸣自然不会再多话，转身向随待在湖边的下人们吩咐了一句，便上马车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回到城中后，贺松鸣十分识时务地没有再去碍人眼，而是直接谴着队伍，带了自己的人马往贺府而去了。
乍下车进门，一个粉色的人影便急匆匆地从园中向他扑过来，接着一顿粉拳便劈头盖脸落在他胸口上。
“哥，你出去见墨寒哥哥了怎么也不带上我？”


第225章 墨寒哥哥
贺松鸣早就明白自家妹妹这点心思，立时皱了眉假意揉着胸口道：“哎呦，为兄都快要被你打死了，你却还惦记着外出游玩，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了……”
看他一副痛苦的样子，对面一脸气愤的人儿愣了下，蹙眉看着他道：“哥，你骗人的吧，我根本没用力，怎么会打痛你？”
贺松鸣也知自家妹妹不会有意伤他，遂嬉皮笑脸松了捂在胸口的手道：“当然是骗你的，我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说罢，伸手拿扇子在贺兰清扎着发髻的头顶上敲了下，道：“娘呢，你今日也在家，想必是娘从寒山寺回来了。”
贺兰清见他想故意转开话题，连忙拉住他道：“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今日是不是去见墨寒哥哥了，要不然也不会带那么多人。”
贺松鸣回头宠溺地看她一眼，依旧没脸没皮地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我今日确实是跟墨寒到城外的镜湖去了，不过不是游玩，而是陪他去见一个人。”
贺兰清好奇不已，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追问：“见谁？”
贺松鸣这回却不痛快回话了，只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睛，用欠扁的语气道：“你猜！”
贺兰清果然被他激怒了，挥起一双粉拳直接打在他后背上：“我要去告诉娘，你欺负我，明明跟墨寒哥哥出去玩了，也不带我。”
贺松鸣被她一顿猛捶，虽然不是顶痛，却也不是毫无感觉，只得一边躲藏一边道：“我哪儿知道你要去啊，再说这么热的天，你不怕出去被晒黑么？还不如呆在家时自在。”
贺兰清却不依，依旧需着小性子，跺脚撅嘴道：“我不管，我要去见墨寒哥哥，人家已经半年没跟墨寒哥哥见面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贺松鸣看着她犯傻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唉，我这个哥哥整天在你眼前晃，也不见你仔细瞧过一眼，墨寒又没我长得好看，你要去看他做甚？”
贺兰清瞪他一眼，没好气道：“真不要脸！哪有人自己夸自己好看的，我看墨寒哥哥就是比你好看，不仅他比你好看，凌昭哥哥和敬修表哥也都比你好看，真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跟你这么厚脸皮的人做朋友！”
说罢，很是嫌弃地瞥了自家哥哥一眼，便快步向后园走去了。
看着她步态翩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园内，贺松鸣忍不住拿手在自己肩膀上揉了揉，有这样一个妹妹，着实惹人怜爱又惹人头痛啊！
乔思容回到别院时，身后自然而然地多了条尾巴。
因得被教训过，朱红现下也收敛多了，虽然心中对赵墨寒的到来不喜，却还是依礼接待了他。
将沏好的茶端上来后，便跟秦铮一左一右地守在花厅门外，眼刀不住地往对方身上飞。
不过秦铮到底是个男的，再加上方才又被赵墨寒狠狠训斥过了，所以这会儿权当自己介个瞎子，仍朱红那眼刀像下雨似的往自己身上招呼，依旧不为所动。
朱红瞪了他半晌，连眼眶子都瞪累了，发现一点效果也没有，只能悻悻地移开目光，改为看着园中的景色。
乔思容和赵墨寒两人在花厅中的木桌边分别坐了一方，一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人，一个则低头认真地写方子。
又不是泥捏的人，被直勾勾地盯着着，自然会有感觉。乔思容耐着性子把药方写完，一边拿起来吹墨迹一边头也不抬地朝他道：“看够了没？”
赵墨寒一听，微微挑着眉梢低下头，将桌上的茶水端起来品了一口，玩笑一般道：“以往倒是没看出你性子也这般傲气。”
乔思容刮他一眼：“你没看出来的东西还多着呢。”
以往不是她不想傲气，只是权拿他旁人一样看待，自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今日这一出闹下来，她原本打定的主意又在心中开始动摇了，顶着赵墨寒那漆黑深沉的目光，心里某些幻想又不自觉地开始冒泡。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也是心智这么不坚定的人。明明想好了，不跟这家伙再做纠缠的，只是被他稍稍一撩拨，心里便又有想法了。
想着，乔思容掩饰似的低头，把吹干墨迹的药方从桌上推到赵墨寒面前道：“上次那药就别再吃了，换这个方子，平时也要多休息，切不可劳心伤神。”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似有些为难，目光有些无奈又有些苦恼地望着她道：“只是眼下我便有一件劳心伤神的事一直不得解，想要遵循你的话，只怕有些难。”
乔思容心思何等聪慧，虽从他眼神中看出了端倪，却又故意忽略掉，只转着眼珠从眼角瞥他一眼，将他从头看到脚看了一遍。
她三次与赵墨寒见面，对方穿戴的皆是紫金冠，翠玉钗、上等的丝绸夏衫，腰间还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方形玉佩，凌云靴，光一这一身打扮起码就得几百两吧，还能有什么事儿值得烦心的？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心里如此想着，她后牙槽也忍不住咬了咬，枉她日日都要这掰着手指头算银子够不够花，却要给这种人免费看病，早知道收他个几十两了。
那边赵墨寒没听到她答话，便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她的表情，见乔思容用一副特别嫌弃的目光朝自己身上瞟时，立时也低头朝身上看了看。
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己最近一直为怎么才能获得乔思容的原谅而煞费苦心，但见着乔思容看他的眼神，便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了。
虽然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但通过在斗方村那段时间的相处，他对乔思容的心性还是有些了解，再一想到他们一家人初到京城，又借住在贺家别院，立刻福至心灵，明白了乔思容的难处，抬手在腰间那块玉佩上摸了摸。
本想着要解下来直接送她的，又怕乔思容不愿收，只好改变主意道：“我家在城外有处庄子，虽然地方是偏了点，但好歹也清静，你和乔老太太若是觉得在这里住得不方便，可以搬到那边去。”


第226章 不打算长住
之所以提议搬家，是因为那处庄子地方大，还有田地什么的，乔思容往日在斗方村的时候就好开地种些菜和粮食什么的，如果住在那边肯定能省不少花销。
乔思容心里原还有些愤愤的，一听他这话，连忙把心思收了起来。他来京城是找贺松鸣帮忙找宋娘子的，根本没打算长住，若是再搬到赵墨寒的庄子里，像什么？
想着，她便摇头道：“赵公子多虑了，我们这次到京城，纯粹是因为在途中和宋娘子走散，一时又寻她不着，所以才找贺公子帮忙的，并没有打算长住。”
听她又一次把要走的话挂在嘴边，赵墨寒脸上不禁现出一抹黯然，手指在衣面上扶了扶，也沉默下来。
见他不说话，乔思容便没有再多留人的意思，现下她的意志本就有些不坚定了，若是再被他蛊惑下去，说不定就一时糊涂答应了下来，到时日后种种，还是要自己承担。
“时间不早，赵公子若是无事的话就请回吧，我差不多也该去看看母亲了。”
见她拿乔老太太出来做借口，赵墨寒不禁苦笑了下，顺水推舟道了别，便同秦铮一起朝外走去了。
二人上了马车，秦铮望着自己家主子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劝道：“公子，乔姑娘还是不能原谅我们三月未归的事么？若是这样的话，你何不把实情说出来。”
赵墨寒目视前方，唇边却不由挑起一抹苦笑。
“我欺瞒她在前，后又食言在后，如今她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况且在她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也是我的过错。”
说到这，他突然眉头一皱，又掩着口咳嗽起来。
秦铮一看，连忙上前扶住他道：“公子，你怎么样，这几日频频出门，已经勉强了，若是再有什么事要处理，就让属下替你转告乔贺公子吧！”
赵墨寒抬手示意他打住，又咳了一声才道：“能与她见面，对我来说就不是勉强。”
听到这话，秦铮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却也不再多言。
别院门口，乔思容同朱红主仆一起在门口将人送走了，便也转身朝园内走去。
经过今日的教训，朱红的心思似乎也开阔了许多，又亲眼目睹了赵墨寒的惨况，忍不住朝乔思容道：“姑娘，我看赵公子确实也病得不轻，今日听秦铮说，他之所以未遵守三月之约，乃是因为身体不不适，不如你就原谅他这一回？”
乔思容闻言眉头一蹙，旋即摇头道：“你错了，现在并非我不原谅他，而是知道了我们身份的悬殊，不得不对他疏远。”
“啊？”
看着朱红一脸疑惑的样子，乔思容正色望着她道：“他身在皇城之中，又与宰相之子为伴，穿着打扮与在斗方村时看起来也好了不止一点点，我原只以为，他是个性情高傲的高门子弟罢了，但是现在细想，他的身份只怕与皇族有关，这样的出身，想必以后身不由己的地方多的是，我又何苦勉强自己，还不如趁现在还未泥足深陷，早早抽身了才是。”
听她这一番分析，朱红顿时忍不住吃惊。
先前得知贺松鸣是宰相之子，她已然吃惊不下，又下又来一个皇家血脉，看来她们的京城之行，还真是奇遇连连啊！
“姑娘的意思是说？赵公子是皇家的人，可既然是皇家的人，他为什么还会身患重病，面上也时时带着忧色呢？”
乔思容忍不住瞥她一眼，一边抬脚朝前走一边道：“你懂什么？高处不胜寒，越是身份地位高贵的人，所担的责任风险也越多，你以为真如你想的那么轻松？”
说到这，她不禁又想起方才自己在心里品评赵墨寒那一番话，顿觉有些打脸，于是便按下话头不提，去看过乔老太太一番，又到书房中去看贤哥儿写字了。
自从进了京后，贤哥儿变得比以前更用功，整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泡在书房里。
乔思容担心他憋坏了，好几次邀他去集市上玩，都被他拒绝了。
只是这样连着四五日下去，乔思容觉得这样着实不太好，于是便诱他道：“贤哥儿，今日午饭后，我们到京城的书市去逛逛吧，那里肯定有不少在晋城买不到的书。”
听到这话，贤哥儿才从书中抬起头来，双眼有些发亮地望着她道：“当真？”
乔思容不假思索点头：“不能再真了，前日我还听贺公子说过，今年来参加秋闱的学子们都整日泡在书市里呢，你当真不想去看看？”
一听这话，贤哥儿果然立马点了头：“那便这么说定了，吃完饭后我们便去，买到书就回来。”
乔思容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朝他手中拿的《论语》看了一眼后，琢磨着下午逛完书市再用什么招数骗他在外面多留一会儿。
午饭自是朱红准备的，她到贺家别院后得了间理想的厨房，灶头不下五个，又有宽大的案板和储菜的地方，甚得她满意。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乔思容便理所当然把主厨的位置让给了她，好让她施展拳脚。
朱红的手艺确实不赖，但凡是乔思容教过的东西，统统是看一遍就会，而且自己再做的时候还会加些新的花样进去，比如把卤蛋用带齿牙的竹片切开什么的，端上桌的时候又好吃又好看，甚得贤哥儿和老太太的心。
看她自由发挥得这般好，乔思容亦忍不住多了个心思。到时候若真回不去斗方村的话，他们大可以打个地方开家酒楼，她负责出方子做药膳，朱红负责掌厨，生意肯定不会太差。
午饭一罢，贤哥儿便催促着乔思容要出发，三人冒着午后的太阳，从贺府的别院出发，一路朝书市的方向走去。
因得对别的东西没有兴趣，贤哥儿一路都走得飞快。
他如今已经七岁半了，再加上身量拔高了不少，看上去竟比朱红只矮了半个头，健步如飞的走在前头，不一会儿便将乔思容和朱红两个甩在了身后。
“贤哥儿，你走慢些，这大热的天，小气中了热气。”


第227章 书市遇刁难
贤哥儿虽出了一身汗，精神却好得很，看朱红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笑道：“朱红，你莫不是老了吧，才走了这么点路，怎么就累成这样了？”
朱红身上疲乏，被他一说就忍不住拧了拧眉，正要怼回去，却因想起上午乔思容训她那些话而按捺下来。
遂按着柳条似的小腰道：“可不是么？我现下可老了，走不动了，贤哥儿小少爷若是嫌我慢的话，大可以另找人伺候去。”
听她说起气话，贤哥儿只笑而不语，见她着实累得不轻，便寻了路旁一棵树下阴凉的地方站了会儿。
乔思容用帕子一边扇风一边看他们斗嘴，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她并不会对朱红加以管束，毕竟是交了心的人，再分里外就生疏了。
三人歇了会，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后，便又接着往书市走去。
京城的书市在护城河边，占据着不小的面积，一排排的书馆皆是由竹子修筑而成，再配上古朴的装修，颇有文人雅士的风范。
贤哥儿一进了书市，便仿若飞鸟投林一般，惬意自在得不可思议。一会儿翻开这本书看看，一会儿又挑了那本书瞧瞧，凡是入得了眼的，便放在手里摸了又摸，想要买回去的心思显而易见。
乔思容见他爱不释手的样子，便道：“若是喜欢便都买着吧，横竖你也要看的，早买迟买都得买。”
贤哥儿犹豫了会，看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看乔思容，最后还是有意遗憾放下道：“现在还是不买了，等嫂子那边有了消息，我们不是还得搬家么？到时候光书都得装一车了。”
乔思容望着他笑笑，心里却明白贤哥儿并没有说实话。
往日若是这般喜欢的东西，他定会缠着乔思容要买的，只是遇了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他心态已经成熟了许多，这次不打算买书，也是怕乔思容带在身上的钱不够花，到时候给家里增加负担。
“怎么？不信姐姐的话？”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把他放下的书又重新拿起来，朝他道：“与银钱比起来，我倒觉得让贤哥儿多读书更重要，钱财本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就算攒了再多，到时候不也得留给活人用么？”
听她说出这般慷慨的话，贤哥儿忍不住抬头瞥了他一眼，实在觉得自家姐姐是个奇才。明明没有诗过书，识的字却比旁人都多，明明没有上过学，却也说得出这样识书达理的话。
“我当然信姐姐，若是姐姐这样说的话，那我们便买了吧。”
可以买自己心爱的东西，贤哥儿心下自然是雀跃的，仔细从那堆书里挑捡了三本拿在手上，便又继续朝里面走去。
因得秋闱在即，在书市里打发时间的学子确实不少，贤哥儿一心想要找自己喜欢的书，挤挤搡搡之下，不知不觉便被人群与乔思容她们隔开了。
“姑娘，前面人那么多，贤哥儿又一心低头看书，若是与我们走散了如何是好？”
乔思容也正担心这点。他们初来京城，贤哥儿又是头一回来书市，若是走散了回不了家的话，也是可能发生的。
想着，她便忍不住朝人群里挤挤，打算从眼前那堆书生中间穿过去，直接去找贤哥儿。
不想脚下一动，一不小心踩了其中一个学子的鞋，对方大约也是看书看得认真，被她一脚踩下去，先是愣了下，接着抬头看她一眼，将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姑娘，书市本就拥挤，你能否好好走路，莫要再踩我的鞋子？”
听到他的话，周围另外几个书生也抬头向乔思容看来，脸上俱是不满不色。
乔思容亦没想到一时无心会得罪人，连忙低头道歉道：“对不住公子了，方才小女也是不小心踩到您的，可否请公子让一下路，让小女从这里过去？”
本是好声好气道歉的话，那位被踩的书生没有说什么，他旁边一个同伴却嚷嚷起来。
“你一个女子，到书市来同我们挤作甚？你家中父母没有教你读《女儿经》么？再说了，你踩了人，怎的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乔思容眉梢一挑，合着她刚才明明白白对不住三个字，是落到狗耳朵里去了。
“这位公子，《女儿经》里是否有女子不准入书市这一条我不知道，但你一个诗书人，对一个女儿家这样咄咄相逼，是否太过分了？难道谦谦君子这四个字，不是用来形容你们读书人的？”
一听她这话，那出言呛她的书生立时脸色一变，又因被乔思容指责不够谦逊而隐有愠色，一甩衣袖指着她道：“简直一派胡言，你身为大梁女子，竟然连《女儿经》都没有读过，还说什么谦谦君子，难道你没听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么？身为女子而公然进书市，本来就有违祖训！”
见他把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有违天理的话搬出来压人，乔思容忍不住冷笑。
她向来讨厌性别歧视，身在现代的时候偶尔遇到这种情况，她还会忍不住找挑事的理论两句，想不到一朝穿越，竟有人想用这套歪理来压她？
门都没有！
想着，乔思容对身边的朱红使了个眼色：“你先去找贤哥儿，只要不出这间书馆，他定然便在里头，若是没有看到我们，大约也会着急。”
朱红原还因为被这几位书生拦路有些着急，现在乔思容这样一说，连忙提着裙裾独自去寻了，临别时还有些担心地朝乔思容望了一眼。
挑事的那几个书生一看就知是一伙的，她家姑娘一个人对付他们五六个，能不吃亏么？
心里这样想，但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最后朝乔思容看一眼，便朝挤过人群朝贤哥儿追去了。
“看看！看看！这还像什么话？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先前拿《女儿经》来压乔思容那个书生一看，立时指着朱红的背影嚷嚷起来，引得周围的人频频向这边侧目。
乔思容从来不是怕事的，而且这个口出狂言的书生实在久教训。她就不信，她一个读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外加先秦到近代文学著作的现代人，会输给古代的一个穷酸书生。


第228章 有人挑衅
“公子所说的上梁指什么？看你一副书生打扮，想必是上京参加秋闱的，既是个读书人，可曾有先生教你诗书礼乐易？可有先生教导你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一边说一边扬起眉梢，目光如炬地看着那书生，一双波光流丽的眼睛眼神直接而明亮，气势丝毫不比男子差。
“当然有。”
对面书生看着她灼灼耀眼的目光，不由得征了下，下意识答道。
乔思容抿唇一笑：“既然有，那那位教导你的先生是否也是上梁？这你根下梁在外如此对待一个女子，莫非也是他教你的？”
“这……”
对方被她一问，只说了一个字便哑口无言。
而旁边围观的人这时却已经围了一大圏，有些没看清始末的，见乔思容同时被一群书生围着，便忍不住伸手指指点点起来。
读书人面皮本来就薄，听到有人开始出言对他们进行指责，之前那个被乔思容踩了鞋子的人立刻脸红起来，拉着与乔思容对峙的同伴低声道：“周兄，还是算了吧，你看大家都看着咱们呢。”
姓周的书生却一把甩开了他。
他本人现在也面红过耳，只是不甘心被乔思容这样的女子说得没有还嘴之力，自负地扬起下巴道：“这位姑娘果真是邻牙俐齿，在这样的天气来书市，想必也是爱书之人，正好今日这里广聚读书之人，刚才的事周某可以压下不提，只是你侮辱家师一事，周某还是要替家师讨回公道。”
他嘴里说着大义凛然的话，眼睛则露出轻蔑之意，向周围围观的人们看了一眼，道：“我看这样，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即兴吟诗，两句成一阕，必须对偶，若是谁对不出来的话，便算谁输，而输的一方，则必须向赢的人道歉，你看如何？”
乔思容一听，便知这书生是想为难自己，心里暗道他撞到枪口上了，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答道：“公子这样是否太强人所难了，小女平日只是在家中偶然识得几个字，如何能同公子这样的读书之人对诗？”
一听他的话，旁边立刻有年轻的学子们不忍，朝那姓周的道：“周公子，既然这位姑娘都这样说了，我看你还是放过人家吧，咱们大梁向来只提倡女子在家做女红，你叫她如何同你对诗？”
见乔思容露怯，那姓的公子立刻得意起来，挑起嘴角摇头晃脑地笑着。
“这说的是什么话，从方才这位姑娘说的话看，她识的字可不少，在旁的各位也未必及得上她，既然有这样的才女，各位难道不想见识一下她的学识到底如何么？”
听他这样一说，周围的书生便窃窃私语起来。
大梁的才女确实少，敢在外头抛头露面的更不多，今天偶然遇上一位，还真有些让人跃跃欲试地想开开眼界。
周姓公子见无人再出言反驳自己了，便朝面带犹豫的乔思容看了一眼，得意的目光朝外对一看，装模作样地道：“既然如此，那周某就先对了：一江暖春水，三湘寒夜曲。”
“好！”
“吟得好！”
他的一阕诗一吟完，周围立刻有人拍掌喝彩起来，纷纷捧场叫好。
乔思容听了一耳朵，觉得此句的文采也一般，便随意在脑海里思索了下，提了一阕唐宋时期诗人的绝句对上。
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去过书馆多次，虽然只是为了帮贤哥儿买书，自己却也顺道将大梁朝的文学作品了解了下。
具体是什么时间不可考，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间并没有唐宋时期的名诗佳句流传在世，这样一来，她前世因爱好而熟记于心的那些唐宋诗词大家的诗句，她便可以随意动用了。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归。”
她一边凝神看着窗外，一边不紧不慢吟来，虽然只是两句短短的晏几道的词，却将现场所有人瞬间震住。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隔着一条街的对面茶楼里，也有个人一边摇扇子一边看着她，听到她吟出这两句诗时，顿时忍不住伸手在桌上拍了下。
“此句真是妙啊，真想不到在我大梁境内，竟有这样的才女。”
旁边自有随待的人立着，见着他的动作，连忙笔头提醒：“爷，仔细你的手啊！”
那人点点头，却视线不改，依旧灼灼地朝乔思容的方向望着。
而楼下的书市里，在短暂的几秒钟安静后，立刻有人大声嚷嚷起来。
“这位姑娘的句子说得妙啊，那个书生所提的诗与她根本没得比。”
“就是，这局显然是这位姑娘胜了。”
听到人们的话，那位周姓公子脸上阵青阵白，微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乔思容。
而乔思容则只轻浅地笑着，即没有很得意，也完全没有轻视之意。
本来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她方才所说的诗本就不是她本人所作，盗用先人的诗句得了一时头采，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周姓书生看着她僵了一瞬，再一想乔思容故意自谦的话，便明白她这是在扮猪吃老虎，想看自己出丑了，心下一时气愤至极，眼睛用力一瞪，朝她道：“好，这局算你赢，我们再来一局。”
旁边的几们同伴一听，立时都瞪大眼睛看他，同时在心里暗骂他不见棺材不掉泪。
“周兄，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件事情本就是因我而起，现下我跟这位姑娘赔个不是，咱们就付了银钱回去吧。”
周姓书生哪里肯依，他现在就如同那斗红了眼睛的公鸡一般，绝对不会轻易听人劝的。
“韩兄莫急，待我再试上一试，也好知道知道这位姑娘到底有多厉害。”
见他不到黄河不死心，乔思容也真心想送他一程，于是道：“承蒙周公子不弃，那就请出诗吧。”
被他一激，那周公子立时抛下同伴扭过头来，着急地捻了捻手指，又凝神朝外看了半晌，突然微微一笑，中气十足地吟道：“明月照虚堂，清辉逐漏转。”
他这阕诗一出，书馆中又出了片刻的安静，众人细品了一番后，又忍不住拍手称赞起来。
“嗯，不错，好诗。”


第229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
乔思容略品了一下这阕诗的意境，确实比他前面吟的那一阕要高明得多，于是忍不住点点头：“周公子高才，这阕诗果然甚妙。”
那姓周的公子一听她的话，立时又忍不住洋洋自得起来。
先头一局是他小看了乔思容，见她在这样的天气在外面走动，身上又穿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只以为是某个商贩家的女儿，不想一大意成千古恨，竟被一个布衣女子生生比了下去。
不扳回一局他怎么会甘心呢？
对面的乔思容看着他的神色，嘴角不经意挑起一丝微笑。在能够取胜的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输的，况且这次的比试本就是对方先挑起来的，无论后果如何，他都应该做好承受的准备才是。
想着，她眼波也跟着微微一转，抑扬顿挫地吟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这首黄庭坚的《寄黄几复》，是她前世最喜欢的诗词之一，其中‘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一句，更是脍炙人口得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吟了。
乔思容的诗吟完，书馆内又出现了片刻的安静，接着在众人都没品完这句诗的韵味之前，一道爽朗的声音便突然从对面茶馆的二楼传了过来。
“好个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即有文人的气度，又有江湖侠客的豪迈，这位姑娘才是真正的高才呀！”
听到他的话，在站的人才都跟着拍起手来。
那位姓周的公子两次被乔思容踩在脚下，心里虽然又气又急，但亦知道再比下去只会更难堪，便在同伴的带领下朝乔思容拱手说了声对不住，转身快步穿过人群落荒而逃了。
乔思容目送他离开，嘴上虽没说什么，但心里了忍不住有些好笑。
都说书生意气，果然不假，年轻气盛，又自负有才华傍身，就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结果还不是比不上那些青史留名的文豪大家。
想着，乔思容不禁记起方才在对面茶楼拱手夸奖她所吟的诗的那位男子，双目微微一抬，便见对方依旧坐在茶楼的雅座上，含笑望着她。
于是她也微微一笑，朝那人拱拱手，便转身朝里走去了。
方才她命了朱红先去找贤哥儿，不知这会儿找到人没有？
正想着，便见朱红带着贤哥儿满头大汗地向她这边挤过来。
贤哥儿显然兴奋得紧，一过来便拉住乔思容的袖子道：“姐姐，想不到你吟诗这么厉害，不如我不去拜别的先生了，就让你教我读书吧。”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贤哥儿是看到自己方才跟那周姓书生斗诗的经过了，立时忍不住笑起来。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虽然会吟诗，却并不代表我会教学生，再说我方才说的那些诗也不是我自己写的，而是别人教我的。”
对着贤哥儿，乔思容便毫无保留地交了老底，免得这家伙还真以为她有多厉害，非缠着她教他念书不可。
“啊？那些诗是别人教你的？是谁啊？姐姐不如让他给我做先生吧！”
这回乔思容就更好笑了。她倒是想把晏几道和黄庭坚请来给贤哥儿当老师呢，可也得她有那个本事啊！
“你忘记了，姐姐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我去年中毒昏迷的那几日，做梦时都是同一个老仙人在一起的，这些东西都是他教给我的。”
听得这话，贤哥儿忍不住皱起眉来。
虽然他还小，但这一年下来读的书也不少，也稍微有些明白什么神仙鬼怪之类的事只能算是野史，如今乔思容再拿这一套说辞来敷衍他，他便觉得有些受哄骗的感觉了。
但是敬着乔思容是姐姐，他当着面也没多说什么，只狐疑地望她一眼，便将话头打住了。
这边乔思容心里也打鼓。骗人毕竟是不好的，但她又不敢真的把实话对贤哥儿讲出来，心里的忐忑可想而知。
两人带着朱红在书市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七八本书，又顺带买了些墨和纸后，便准备打道回家了。
不想刚出书市，便见一辆马车停在路口处，守在马车外的一个仆人一看乔思容从街道上过来，便立刻迎上前笑眯眯地道：“这位姑娘，我家主子有心请你过去说几句话，不知可否方便？”
乔思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疑惑是什么人要找她说话时，便见那马车的帘布被人掀开，一张有些眼熟的脸从里面探出来。
她立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朝那仆人笑着点了点头，便抬脚朝马车走了过去。
坐在马车上的人正是方才在茶楼隔着街道为为乔思容喝彩的人，此时一看到她走近，立时将整个身子从马车里探了出来。
旁边的随从们也是伶俐的，一看主子的架势，就立刻抬手将帘布接过为，让主人全心全意地会客。
“不知贵人召见，所为何事？”
因得不知对方的身份，乔思容只微微俯身行了一礼，笑着朝他问道。
坐在马车里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白无须，头上高冠凌云，一身黄色长袍，衣料绣着繁杂的花纹，脚上一双黑色鹿皮靴，边缘上绣着精致的云纹，更别提冠上的别的玉簪和腰间挂的玉佩，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男子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把她从头打量到脚，笑道：“今日茶楼一见，深深为姑娘的文采折服，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日后有缘再见的话，我也好称呼啊。”
他说话的语气和煦，俊郎的面容上带着浅笑，虽是萍水相逢，却能给人一种信服的感觉。
见他所求并不过分，乔思容便笑了笑，道：“贵人若想知道小女的姓名直问便是，小女行得端坐得正，也无惧惹什么麻烦上身。”
说罢，便将自己的姓名大大方方告诉了他。
对方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姑娘姓乔，那我知道了，下回若是再见，便可唤你一声乔姑娘。”


第230章 贵人
乔思容点点头，见他无甚再问的话，便主动道：“若贵人无其它事，小女就就此别过了，家中婢女和幼弟还在街角等着呢。”
说着，回头朝站在远处的朱红和贤哥儿望了一眼。
那男子亦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道：“既然乔姑娘都告诉我你的姓名，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我是什么人么？”
乔思容微微一挑眉，抬眼朝他系着高冠的头顶和七分和煦三分威严的面孔上看了看。
有着这种神态和气魄的人，绝非普通百姓，她既不打算蹚京城这一趟浑水，确实没必要认识太多。
“贵人多虑了，若是有缘，即便思容不问，日后也定会知晓贵人的身份，今日若多了这个口，倒是破坏了那份神秘感了。”
“哈哈哈，好一个神秘感。”
对方一听，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最后看了乔思容一眼，便示意马车两侧的仆人放下布帘，让车夫打马开路了。
乔思容退到一旁目送他离开，见对方走出一段距离后，等在远处的朱红和贤哥儿便也忍不住跑到她跟前。
“姐姐，那个人是谁呀？”
听到贤哥儿的话，乔思容扭头看着他笑了笑，心中一动，问道：“贤哥儿，你既立意要考状元，可有考虑过以后留在京城生活？离皇城越近，你考中状元的机会才会越大，毕竟整个大梁文人墨客的精华，都汇聚在此地呢。”
一听她的话，贤哥儿的眼睛便忍不住亮了亮，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假装平静地看着乔思容道：“若是我会读书的话，自然在哪里住都是一样的，并不一定非要呆在京城。”
乔思容忍不住拿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方才贤哥儿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亮光她是看在眼里的，可见这小家伙心里也不是没有这个想法。
“你个小滑头，当真以为姐姐不明白你的心思？”
朱红抱着一堆书跟在贤哥儿身后，看了远处的马车一眼道：“姑娘，那位老爷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呢？他刚才没有为难你吧？”
乔思容摇摇头，把之前塞到她手里的书拿回来一些，抱在自己手里边走边道：“没有，不过是问了我的姓名而已，想是对我刚才说的那些诗句好奇，想去查验查验。”
不过仍他怎么查验，肯定也不知道这两句诗是从哪里来的！
乔思容在心里得意地想着。
而此时，着了人将马车往回赶的武陵王这时也正摸着下巴绞尽脑汁想着。
今日，他本是心血来潮想到书市去逛逛的，顺便欣赏一下今年参加秋闱的考生们忙得人仰马翻的盛况，谁知竟意外看到了乔思容和人斗诗的画面。
“王爷，咱们到家了。”
“嗯。”
武陵王沉声应着，刚把身子往前一探，眼前的布帘便被人掀开，一个老仆人的手便伸了过来。
武陵王被他搀扶着下马车，蹬着鹿皮靴的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道兴奋的声音从院内传出来。
“王爷，你去哪儿了，我跟凌昭等了你半天呢？”
武陵王一听到他的声音，立时笑起来，拿手指点着他道：“原来是敬修，你跟凌昭终于回来了！”
沈敬修同走上前的凌昭一起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才接话道：“可不是，这次去江南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和凌昭连调了周围几个县郡的兵力，才震住了那些暴动的难民，幸好没有听恭亲王的话，让墨寒去蹚这趟浑水。”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凌昭忍不住皱了皱眉。
连武陵王也点点头：“可不是，墨寒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前阵子又被他爹一顿毒打，这回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派他去赈灾，简直赞同于送死啊！”
沈敬修听他的话，脸上也忍不住有些担忧，道：“墨寒的身体现在到底怎么样？我和凌昭一回来就赶过来向你复命了，都没来得及去看他呢。”
武陵王一边往里走一边叹息：“还不是老样子，不过最近有松鸣在京城陪着他，应该不会有事，他们向来感情深厚，松鸣那张花花嘴对上梅王妃也应付得来。”
沈敬修赞同地点点头。
这个任务还真的只有松鸣能免胜任，他虽然会赈灾，但对上梅王妃那样口蜜腹剑的女人，大约也是应付不来的。
凌昭更不用提，性子跟墨寒一样清冷，两人坐在一处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有人同没人一个样。
“对了，我们明日不如一起去贺家找松鸣吧，只要有他在，我们就能从梅王妃手里把墨寒骗出来啊！”
武陵王点点头，接着提议道：“明日我们去书市如何？我今日在一间书馆里碰到个奇女子，吟出的诗句简直闻所未闻，意境画面美得不可方物，简直旷古绝今。”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忍不住同凌昭对望了一眼，最后还是凌昭道：“王爷你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吟诗的是女子？”
武陵王一听，忍不住将自己手里剥开的爪壳丢过来打了他一下，瞪眼道：“凌昭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本王才三十一岁，有老眼昏花到如此地步吗？”
凌昭敏捷地躲过他扔来果皮，朝旁边幸灾乐祸笑着的沈敬修看了一眼。
“王爷王爷，凌昭的意思并不是说你老了，而是说，你确实你今天看的是个女子吗？咱们大梁开国以来，可从来没有出才女的先例呀。”
武陵王听了，忍不住又生气起来，将手里吃到一半的西瓜丢在一旁道：“你说你们，一个两个当本王是傻子吗？本王虽然在朝中不管事，但赈灾这样差事皇上也是放心派给我去做的，我不过是看你们两个可怜，才争取个机会让你们去锻炼下，想不到你们一回来就过河拆桥。”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立时忍不住又笑起来，凌昭则不再在这个话题上费口舌，将面前的茶端起来一口饮尽，道：“是男是女等明天见了不就知道，再在这里瞎猜也没用。”
乔思容带着贤哥儿朱红回来时，外面的日头已经没那么烈了，乔老太太坐在园中的一处凉亭里，一边半眯着眼睛打盹，一边朝门口的方向望着。


第231章 近视
她腿脚不方便，不能跟乔思容他们一起去逛街，但这人一出去，她心里还是蛮担心的，所以一直在这等着。
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声音，老太太立刻睁开眼睛朝那边看，直到有熟悉的身影从绿荫掩映的花园里走过来时，才算放下心来。
“娘，我们回来了。”
贤哥儿第一个向她打招呼，边说边抱着怀里的书朝凉亭里跑来。
看他累得一身汗，乔老太太连忙吩咐朱红：“这些东西先别收拾了，到灶间去烧些水给贤哥儿擦擦身子吧，再端些水来大家都喝一碗。”
见她这般体贴，乔思容也忍不住看着她笑了笑。
“娘，我们在京城大约还是耽搁些日子，你也别老担心我们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和贤哥儿往后也是要学着独立生活的。”
贤哥儿也点点头：“姐姐说得是，娘就不用再为我们操心了。”
母子三人在亭中说了会话儿，朱红便来报说水烧好了，让贤哥儿下去换下身上汗湿的衣裳。
乔思容也觉得身上汗渍渍的不好过，便也跟着到房间里收拾了下，再出来时，朱红已经在灶间开始准备晚饭，乔老太太则躺到床上去休息了。
因得累了一下午，晚间乔思容也睡了个好觉，直到第二日天色将明的时候才醒过来。
贤哥儿得了新书，也争分夺秒地看起来，恨不得晚上出太阳照得跟白昼似的才好。
乔思容到廊下洗漱，看他竟捧着本书就着开边第一缕阳光开始看起来，忍不住告诫他道：“贤哥儿，现在的天色可不适合看书，若是将来变成近视眼，那就没得冶了。”
贤哥儿听得愣了下，半晌才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她：“姐姐，什么是近视眼？”
乔思容吐掉嘴里的盐水，才知道古代是没有近视眼这种东西的，于是便故意说严重了吓唬他。
“近视眼就是指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就算有人把东西杵到你面前，你也看不见那是什么，更遑论看书。”
贤哥儿听得诚惶诚恐，立马合上手上的书，担忧地看着她道：“姐姐不是医术高明么？连赵公子那样严重的病人你也能医好，总不会冶不好近视眼吧。”
乔思容被他说得噎了下，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个……她还真治不好，得靠仪器手术调理才行。
于是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认真的看着贤哥儿，扶了扶他的眼睛道：“你看，眼睛是长在人体身体上的一个器官，它没有嘴，也不能吃药，如果它生病了，光靠我们自己吃药是好不了的，得让眼睛自己去调整状态才行。所以，如果你近视了，姐姐也无能为力。”
听到这话，贤哥儿才终于泄了气，望着她沮丧地道：“那好吧，往后我不会再在天色不明朗的时候看书，这样就不会得近视眼了吧？”
乔思容笑着点点头：“不要在天色不明朗的时候开书，也不要在油灯下看书太长时间，不管你做哪一样，都有可能得近视眼。”
贤哥儿被她骇得一愣一愣的，又想到昨日晚上他确实在灯下看了大半夜书，忍不住伸手到眼睛上摸了摸。
他的眼睛，到底有没有近视呢？
乔思容成功地唬了贤哥儿一番，心满意足地到灶间去帮着朱红做早饭了。
他们在别院已经住了好几日，同贺家的仆人们相处得还算融洽，偶尔缺东少西的，便同人家借了，到时候自己买了便还上。
早饭过后，太阳已经升上了院中的柳梢，贤哥儿终于得了机会看书，迫不及待便捧了书坐在檐下的椅子上津津有味看起来。
乔思容朝他认真的样子看了一眼，同朱红商量了下，便打算到集市上去买些蔬菜瓜果回来。
他们来京城已经好些日子了，之前因得各种烦心事，对家中的事根本无心打理。现下心态好不容易平和了些，便打算买些新鲜的瓜果回来让乔老太太和贤哥儿尝一尝。
大梁的京城号称上京，全国各界有名的精英都在些云集，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是最国最好的，只要你有钱，便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两人刚到集市，朱红便指着街边的一家布庄道：“姑娘，上回说扯布都忘了扯，今日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你和贤哥儿都得做新衣裳了。”
乔思容考虑了下：“先帮贤哥儿做吧，一会儿你自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就买下，他现在正长个儿，多做两身也无防。”
朱红蹙眉朝她打量一眼：“姑娘可别光顾着贤哥儿，你身上这些衣裳都已经不合身了，若不是有腰带系着，穿在身上就像个箩筐似的。”
乔思容抿抿唇。
她前世就是个爱臭美的，虽然纯粹是为了自己穿着高兴，但家里的衣服也照样多得一个月不重样。
如今到了大梁，又碰样这么个家境，叫她不节省也难啊。到时候一家人张嘴等饭吃，还不是得靠她去挣？
而且这里又不比斗方村，可以上山去采药，她可没有那个本事把药材凭空变出来。
想着，她不禁暗自叹了口气，果断道：“你还是听我的吧，先给贤哥儿做。”
说罢，也不多解释什么，便转身朝前面的菜市走去了。
上京的菜市花样品种繁多，跟现代的菜市场几乎有得一拼，缺只缺在基因改良和进口的蔬菜品种上。
乔思容捡乔老太太和贤哥儿喜欢吃的各买了些，又买了些卤料和一个鸭子回去，准备中午做个卤水鸭来犒劳犒劳贤哥儿。
那孩子最近一段时间读书辛苦，又懂事得让人心疼，着实让乔思容觉得贴心。
东西买得差不多后，主仆两人便顺着原路还回，打算到集市上扯了布便回去。
正是晌午时分，街市上的车马尤其多。两人夹在人群中也走不快，只得边走边朝两边看，当逛街一样消磨时间。
这边正走着，便听前面一阵车马声传来，冉冉到近前时，才发现是一架十分气派的马车。


第232章 碰瓷的
头面两匹骏马，拉着后面一辆垂着八宝璎珞的车架，那车架打造得十分华丽抢眼，三面车厢上都雕着精致的花纹，暗红色的车厢漆得油光滑亮，一看就知是有钱人家的马车。
乔思容正在心里想着，突听得耳边一声嘶鸣，原来是跑在头前的一匹马儿受惊了，正腾起一双前蹄仰颈长嘶。
与此同时，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棍的老人突然一下趔趄倒在地上，堪堪摔在那马边上，捂着腹部不断呻吟。
乔思容看得蹙了蹙眉。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这老人刚才似乎是故意摔倒的。那马匹长嘶之前，老人还在边上站得好好的，腿脚也不像不灵便的样子。
只是当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马匹吸引过后，那老人才神色一变，假装摔在地上，并捂着腹部呻吟起来。
嘿嘿，看来大天朝的碰瓷由来已久，就连这些看似淳朴的古人也知道这一招啊。
她边笑边饶有兴趣地从旁望着，看那老人打算用什么方式讹人家。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马车内传来，朝坐在走在外面的婢女问道。
“姑娘，好像是有人被我们的马车撞着了。”
回话的婢女个子小小的，一身粉色襦裙，蹙眉朝马车内的人答道。
乔思容诧异地朝那马车内看了一眼，却只从布帘的缝隙里看到一个女子窈窕的侧影，以及她头上环佩在阳光照耀下流转的光辉。
那女子似乎有些着急，犹豫了下，便亲自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
乔思容这才看清，原是个年纪同她差不多大小的姑娘，小脸有些紧张地望着倒在地上的老人，露出怜悯之色。
“紫苏，你去看看他伤得怎么样？若是伤得重的话，就带他到附近的医馆去看看吧。”
听到这，乔思容忍不住暗自点了点头。身在富贵家，却有一颗悲天悯人之人，这姑娘确实是个不错的。
想着，她便不忍让那姑娘被那老者所骗，一时心动，走上前朝那姑娘和她的婢女道：“且慢，小女略懂些医术，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让我就此给这位老人看看伤势？”
一听她的话，站在街边的朱红立刻急了，有些紧张地朝她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叫道：“姑娘！”
但是乔思容却不理她，面色坦然地瑟那位坐在车里的姑娘对视片刻，片刻后便见那姑娘点头道：“如此甚好，就有劳姑娘了。”
见对方同意，言辞之间也无骄横之气，乔思容心下对她的为人更是赞许，略施一礼，便径直走到路旁，替那位倒地的老人瞧起伤势来。
那碰瓷者大约没想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先是惊愕地朝她望了望，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捂着腹部假意呻吟起来。
乔思容走过去蹲到他边上，先是朝老人红光满面的脸上看了看，敏锐地扑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于是她抿嘴一笑：“老伯，请问你伤到哪儿了？”
那老人愣了一瞬，朝乔思容看看，目光躲闪，神色略见慌乱，直到发现坐在马车上的女子也翘首朝这边观望时，才定心神，装出一副可怜模样看向乔思容。
“劳烦这位姑娘，我方才只是被马匹踢到肚子了，现在腹中火辣辣地，胸口也隐隐作痛，怕是伤得不轻。”
“哦？是吗？”
乔思容望着他，犀利的眼神紧盯着他的眼睛，让老那人生生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当、当然了，那还有假？”
说罢，又捂着肚子呻吟起来，一张脸皱得像苦瓜似的，尽力表现出他有多痛苦。
坐在马车上的女子似乎看不下去了，眉头微微一蹙：“这位姑娘，我看老伯伤得这样重，不如我们就送他去医馆吧，这样也好让他早些得到医治。”
一听这话，那老人眼神立刻动了动，马上半撑起身体朝她道：“这位姑娘真是慈悲心肠，不过老朽虽然伤得重，还是不敢麻烦姑娘亲自送我，我知道前面的拐角处就有一家医馆，不防你就施舍给我些银子，让我自己去看看吧。”
坐马车的姑娘听他这样一说，似乎觉得有道理，便转头朝守在车边的婢女道：“紫苏，既然老伯这样说，那你就给他些钱吧，让他自己去医馆看看。”
她一下令，旁边的婢女就立刻躬身，恭敬地说了声是，便打算伸手到袖袋里掏钱。
见那老人碰瓷就要成功了，乔思容不禁眼睛一眯，伸手阻拦道：“慢着。”
这时周围已经有不少路人在围观，听到乔思容的话都伸手对她指指戳戳起来，就连那坐在马车中的女子了也蹙眉疑惑地看着她。
“姑娘，你这是何意？眼看这位老人已经受伤了，我愿出钱给他医治，你又为何要阻拦呢？”
“是啊，这位小娘子究竟是要做什么？老人家都伤成这样了……”
听到她的质问和路人们议论，乔思容却丝毫不为所动，只看了躺在地上的老人一眼，蹲下身问道：“老伯，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我也好做个判断，告诉这位姑娘给你多少银子合适啊？”
老人听了先是一愣，继而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看，指了指胸口道：“这里，我这里不舒服……”
乔思容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嗯，胸口不舒服，有可能是肋骨断裂所致，这伤得可不轻。”
听着他俩的对话，围观的路人都露出不解的表情，那坐在马车上的女子也一脸狐疑地看着，神色间隐有不悦。
“姑娘，这位小娘子是干什么的啊？莫不是同这老伯是一伙，想诓骗我们？”
站在马车边的婢女紫苏这时却看出了苗头，凑到她家姑娘耳边低低在说了一句。
坐在马车上的女子这才恍然大悟，看着她道：“还有这种事？”
紫苏有些糟心地看着她家单纯的姑娘：“姑娘，你也太善良了，这位老伯虽然是被我们的马惊着了，但我们也没看他哪里受伤啊，但是这个小娘子却自己跳出来，说要帮我们诊断伤势，你说奇不奇怪？”
听她这样一分析，车内女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脸色冷冷地看了蹲在地上的乔思容一眼，朝紫苏一示意，便由她搀扶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第233章 戳穿骗局
这边，乔思容正一本正经地同那老人判定着伤势。
“嗯，胸口肋骨骨折，腹部被马匹踢伤，连腿也伤到了，这样算来，你全身上下至少也有三处伤，按每次治疗带吃药要一两银子的话，那这位姑娘起码也得给你三两银子……”
听她这样一算，躺在地上的老人立刻翻了个身，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看着她道：“是么？你说她们至少要赔我三两银子？”
乔思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点点头：“没错，目前至少是三两，你再仔细感受感受，身上哪里还有不妥的，如果是刚才摔倒是一并牵连到的话，那要赔的可不止这么多钱了？”
听说银子还有得加，那老人更惊喜起来，坐在起来伸手从脑袋顶上一路往下摸，嘴里也跟着念念有词：“嗯，我后脑也感觉有些不舒服，应该是刚才摔倒时伤到了，还有后腰这里，腰可是很重要的部位，如果也伤到的话……”
见他一边活动自如地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一边告诉乔思容哪儿哪儿受了伤，那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这哪儿是被马踢伤了？分明是装伤想骗人钱财！
“好一对招摇撞骗的奸贼，竟敢当着本姑娘的面这般肆无忌怛地行骗，简直该死！”
乔思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所以刚才才故意说了那样的话来激那位老人，让他主动在人前露陷。
而坐在地上的老人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抬头惊愕地看了乔思容一眼，在些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不不，这不能怪我，是她让我说的呀！”
围观的路人们一看，立刻炸开了锅，纷纷指着那老人道：“骗子，原来他是个骗子啊！”
坐豪车的女子此时也气愤不已，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恨恨地盯着乔思容道：“你看，你的同伙已经招认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乔思容遗憾地牵牵嘴角。
可惜了，人虽然不错，但脑子却不太灵光，活该被人骗啊！
想着，她便伸手拍了拍自己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大大方方朝朱红所在的方向走，一边道：“是啊，我没有什么好狡辩的，若是姑娘方才直接把银子给他，也省了我这一顿麻烦了。”
听得她的话，那女子的身边的婢女立时都愣了愣，只有站在原地的朱红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姑娘。
看吧，又要管闲事，结果反被人误会了吧。
乔思容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也跟着无奈地笑笑，走过来正要接走她手上的东西一起回家，却听得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姑娘且慢！”
乔思容站定，缓缓回头朝身后望去。
便见刚才那位差点被骗的富家女一脸欣喜地上前拉住她，道：“姑娘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用那种手段，哄那个骗子露出破绽？”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这才明白对方已经想通了方才的事，立时忍不住笑起来。
“你明白就好，虽然我眼下是缺钱，但还不至于与一个骗子同流合污。”
那女子听到她的解释，脸上隐隐露出几分愧疚，但还是拉着乔思容的手道：“对不住啊，刚才是我太笨了，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既然是我误会了你，理应向你道歉才是。”
说罢，俯身盈盈一拜，朝乔思容道：“方才是紫菀误会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看她这般正经地向自己道歉，乔思容立时伸手扶了她一把，将她拉起来道：“不必多礼，方才我也是看你心存善念，真心想要帮助那位老人，所以才打算管这一趟闲事的。”
对方看着她笑了笑，再看乔思容言行举止间处处透着股豪迈，心下亦对她喜极，拉着她道：“我叫陆紫菀，姑娘叫什么名字，如果不嫌弃的话，咱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乔思容一挑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下虽有犹豫，最后还是点头道：“好吧，相逢即是有缘，若陆姑娘不嫌弃，咱们就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聊。”
看她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旁边紫苏和朱红也很是高兴，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家，互相看着笑了笑，便同各自的主子一起，朝不远处的一间茶馆走去。
七月流火。
炎夏时节，在清清的湖水边游玩本是件极愉快的事，但现在的贺松鸣和沈敬修他们却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你说梅王妃此举到底是何意？忠伯侯陆家与梅家也不亲近啊，她怎么会突然想要把陆紫菀指给墨寒为妻呢？”
听到沈敬修的话，贺松鸣也只能跟着摇摇头：“我怎么知道？前两日本来只说是商量商量的，结果这么快便定了下来，墨寒心里想必不会痛快，这会儿说不定又要犯病了呢？”
边上沈敬修瞪他一眼：“都说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你这到底是不是在担心墨寒啊！”
贺松鸣被他一呛，也噎了下，因为心情不好，也没跟他斗嘴的欲望，只能低叹一声，摇了摇头。
凌昭从旁看着他俩，默了会儿才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不过是出京了几天，梅王妃就又开始折腾了，之前不是说要把梓蓝许给吏部尚书的儿子么？怎么现在又开始打墨寒的主意了？”
贺松鸣叹了口气：“墨寒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保全梓蓝么？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你们也是知道的，典型的纨绔子弟，我在春风楼都不知碰到他多少回，这要是梓蓝真跟他成了亲，以后来还不是哑巴吃黄连？”
他这话说得实在。偏巧赵梓蓝又确实是个哑巴，到时候多少苦楚只能往肚里嗯，连说都说不出来。
光想想那个日子，连他们这些不是亲哥哥的都觉得心疼。
“还说别人呢？也不瞧瞧你自己，你爹要是知道你整天泡在春风楼里，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听到沈敬修的话，贺松鸣不禁有些心虚，忙转移话题道：“怎么又说上我了？咱们出来不是为了商量墨寒事情么？”


第234章 同窗挚友
“这件事显然已成定局了，恭亲王你们也是知道的，向来说一不二，再加上婉侧妃不在，王府后院全凭梅王妃一人说了算，这回无论是把墨寒或是梓蓝的亲事定下来，都是让她高兴的事，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凌昭的话音一落，贺松鸣和沈敬修同时叹了口气。
“唉，只是可惜了乔姑娘，好不容易从晋城来到京城，却要看着墨寒和别人成亲。”
他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沈敬修和凌昭的注意。
“什么乔姑娘？难道我们不在京城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你可不要独自偷着乐，快讲给我们听听。”
沈敬修向来是个活泼的，立时追问道。
凌昭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显然也来了兴趣，目光催促地看着贺松鸣，大有他不说便不罢休之势。
贺松鸣被他们联手一逼，立刻毫无义气地道：“这件事啊，还得从墨寒在外修养的那段时间说起……”
如此这般，便把赵墨寒在晋城结识乔思容，又将乔思容在晋城受难，求助无门之是赶到京城找他，却意外与赵墨寒重逢的事说了出来。
中间虽然有许多细节是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却并不妨碍他擅自添油加醋，把过程说得唯妙唯俏，尤如亲身经历过一般。
听完他的话，沈敬修忍不住抱臂兴叹，唏嘘道：“这回梅王妃算是如意了，彻底做了回棒打鸳鸯的恶人，而且毁的还是墨寒的姻缘，若是她本人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高兴坏了。”
旁边凌昭却不以为意，瞥了贺松鸣一眼，揭穿道：“信他胡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方才这些话里，起码有一半是他自己瞎编的。”
见自己的老底被人揭穿，贺松鸣瞬间不乐意了，拿扇子在他肩上一拍：“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们自己要我讲给你们听的，现在我讲了，你反倒这样说我，真是易反易复小人心。”
凌昭不由一声冷笑：“好，我是小人，你是君子，行了吧？”
虽然看着他们两个起了争执，坐在中间的沈敬修却不以为意，暗自思量了一会儿，道：“不过我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依墨寒的个性，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梅王妃想要顺利把忠伯侯家的女儿娶进门，肯定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就是，墨寒怎么可能轻易让她称心如意，看吏部尚书家的公子知道了。”
听到他的话，旁边贺松鸣也忍不住跟着抱臂，信誓旦旦地道。
凌昭这时却突然从湖岸边的平台上起身，拍拍屁股就朝外走了。
看他这突然的举动，沈敬修忙在后面叫他：“喂，你去哪儿啊？”
凌昭头也不回：“去王爷那里，问问他有什么主意。”
这边沈敬修和贺松鸣听了，立刻相视看了一眼，接着也跟着站了起来。
凌昭说得没错，梅王妃这回请来的助力可是忠伯侯，寻常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的人，根本不可能改变这件事情的发展轨迹，若是想左右这件事的话，就只有请武陵王亲自出马了。
三人从湖边过来，就立刻上了停在林中的三匹骏马，各自一夹马肚，马儿便顺着回城的路疾驰而去。
此时恭亲王府内，赵墨寒正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执着乔思容昨日写给他的那张药方，复杂的目光仔细在上面临摹。
连一旁的秦铮都忍不住怀疑，那药方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他看不能的秘语，是乔姑娘借着药方偷偷传递给他家公子的。
但是看来看去，那也只是个寻常的药方，里面的每一味药都写得明明白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正当他这么想着时，那边赵墨寒却叹了口气，然后以拳掩着口，轻咳起来。
“公子，喝点水吧。”
秦铮连忙上前，上前去递水的时候，因膝盖的酸痛动作还顿了下。
赵墨寒敏锐地觉察到了，拿眼瞥了一下他的膝盖，想到昨日罚他在暗室思过的事，便道：“若是痛得紧就擦些药，也好得快些。”
秦铮忙低头：“公子罚得是，为免日后再犯，秦铮不敢擅自用药。”
赵墨寒不禁摇摇头，真是个牛脾气，他都叫他擦药了，他却甘愿生受着。
也罢，随他去吧，也好叫他长长记性。
见他不再说话，秦铮却欲言又止地望了望他，最后犹豫道：“今日早上贺公子和沈公子一起递了拜帖来邀你出府，却都被王妃拦下了，说是要留您在府中为一个月后的亲事做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觑了赵墨寒一眼：“公子，你真的打算跟忠伯侯家的三姑娘成亲么？”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这才把杯盏放下，看了看他道：“你是这么想的？”
秦铮跟在他身边多年，虽对赵墨寒的性情了如指掌，但对他的心思却猜不太透，就算日日琢磨夜夜苦想，也大致只猜出，他家公子喜欢的人似乎是乔姑娘。
想着，秦铮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赵墨寒见状，唇边绽出一抹浅笑，没有说话
秦铮看得心中像是有只猫儿在挠似的，忍不住又问道：“可是离婚期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了，公子若是不愿的话，怎不见有什么吩咐？”
他所说的吩咐，自然是指在背后搞小动作。
赵墨寒但笑不语，只拿起桌上的一卷书看起来，嘴上道：“你且等着吧，过两天有得你忙。”
秦铮最佩服就是他家公子这幅身处漩涡却又处变不惊的姿态，听他如此一说，立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将背脊挺得老直：“是。”
当天下午，贺松鸣、沈敬修凌昭一行人从武陵王处得了应变之法，拿着帖子登门拜访，得到的消息却是恭亲王府大公子闭门谢客，在家养病。
第二日，贺松鸣不死心，又单独拿着帖子来要见人，结果又被挡了回去，只说大公子身子不舒服，这几日一律不见客。
两日后，京中几名颇有名望的大夫频频出入王府，皆是由赵墨寒的贴身侍卫送出来的。
又几日，贺松鸣和沈敬修又来拜访，虽没见到人，却都送来了大批的珍贵药材，最后摇头叹息着离开。


第235章 病入膏肓
如此这般，不肖十日，恭亲王府长子即将病逝的消失便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一时将整个王府也笼罩在阴霾之中。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旧疾复发吗？怎么变成即将病逝了？”
梅王妃气得牙痒痒，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把帕子都给掐破了。
“这个该死的病秧子，不就是不准他出去走动么？就整这些幺蛾子，雪晴，传话下去，若是再有人来送拜帖，就直接去打大少爷叫出来，不用再拦下了。”
“是，王妃，奴婢这就去办。”
梅王妃身边的大婢女雪晴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你笑盈盈的时候，能哄得你把心都掏出来给她，冲你冷笑的时候，也会让人犹不怀疑，她能顷刻冲上来把你掐死。
起码恭亲王府的丫头下人们是这样评价的。
雪晴从梅王妃院中走出来，脸上的笑意便散了个干净，冷声朝站在门外伺候的一个丫头道：“你，过来，到门房那边传话，若是再有人来找大公子，不必拦着了，直接派人过去把人请出来。”
“是，雪晴姐姐。”
那丫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梅王妃的意思传遍了整个王府。
乔思容在贺家别院整日不是伺弄一家人的吃喝就是打听宋娘子的消息。
如今他们来到上京已经快十天了，宋娘子的人却一直没有找到。贺松鸣派了手下出去打探，虽然隔两天便会传来些消息，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
乔思容甚为头痛，前段时间的颠簸已经让乔老太太吃尽了苦头，此时若再辗转的话，只怕她未恢复过来的身子承受不住。
再加上贤哥儿又对京城的书痴迷的紧，上回买了七八本回来，他竟花三天就看完了，明面上虽没开口要乔思容买，但整日望着书本欲言又止的眼神却叫她看在眼里。
乔思容虽不心疼那几个钱，但口袋里的银子越来越少却是个事实。
朱红嘴上虽没说，这几日却比以前睡得更晚了。虽然乔思容没有去她房间看，却知道她每日都在挑灯刺绣，打算凭自己的手艺挣些家用。
每每想到这些事情，乔思容便忍不住头痛起来，不知到底是该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该重新找地方落脚。
这日午饭过后，乔思容又坐在院中的凉亭里发愁，却听别院的管家来报，说有个姓陆的姑娘在门外找她。
乔思容一听，立刻惊坐而起，亲自向门口迎去。
那日在街市上与陆紫菀相遇后，两人相谈甚欢，不禁结成了异姓姊妹，还把自己落脚的地方告诉了对方。
陆紫菀也没有保留，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乔思容。
乔思容这才知道，她竟是京城忠伯侯府中的三姑娘。
这边刚刚迎到院中，乔思容便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像炮仗似的从门口冲了进来，跟在后面的紫苏一边跑一边着急地喊：“姑娘，你慢些，小心跌着自己了。”
但是陆紫菀却并未理会她，直径直从门外冲来，眼泪婆裟地拉住乔思容的手道：“容姐姐，你听这是什么话？我爹娘竟要把我许给一个快要病死的病秧子，你说这还是我亲生爹娘么？”
随后而来的紫苏显然很不好意思，一脸犹疑地看着自家姑娘，又朝乔思容福了福身道：“乔姑娘，你快劝劝我家姑娘吧，我家侯爷和夫人给她指了一门亲事，她却死活不答应，今日还赌气偷跑了出来。”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继而拍拍陆紫菀，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成这样？若是亲事不如意，同父母商量商量，让他们替你另择便是啊。”
陆紫菀听得一跺脚，气道：“哪有那么容易？”
这时得到消息的朱红也从房里出来了，手里端着新泡的香茶走过来，给乔思容和陆紫菀一人倒了一杯。
然后走到旁边小声问紫苏道：“这是怎么了？”
紫苏原来有些犹豫，现下看到自家姑娘都不怕丢脸，先把事情告诉了乔思容，索性拉了朱红到一旁，把忠伯侯和侯爷夫人替陆紫菀指了一门不愿意的亲事的事说了出来。
朱红蹙着眉头，大梁的女子婚嫁，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下父母既然已经把这事儿定了，那转圆的余地就不大了。
“那怎么办？你家姑娘为什么不的愿意呢？是对方长得不好，还是人品不好？”
紫苏也有些为难，看了她一眼道：“都不是，而是那人都病得快要死了。”
听到这话，朱红立时大惊，转头朝乔思容她们那边望了一眼。
这时陆紫菀也将紫苏方才说的话对乔思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抹眼睛道：“要怪也怪我不是侯爷夫人的嫡女，若是真正的嫡女的话，这门亲事也轮不到我头上，不过和爹爹若是想我就这样就范的话，那也太小看我了，我自小虽养在闺中，却并不拘泥于细节，若是他们强逼我的话，我便逃婚。”
乔思容淡定地看了她一眼，将凉得差不多的香茶递到她手上，温声道：“紫菀妹妹先别急，若对方真是生了急病的话，我倒是可以试着帮你看看，也不是完全没有康复的余地。”
陆紫菀闻言，立时止住哭泣朝她看了一眼，疑惑道：“那日你说你懂医术，难道是真的？”
乔思容笑着点点头：“这事倒真不是骗你的。”
那边朱红闻言也略带骄傲地站起来，朝她道：“陆姑娘不是晋城人，不知道也是自然的，若是到了晋城的话，你们到县城的宝华堂一打听，便知道我家姑娘的医术有多厉害了。”
陆紫菀起先还有些不相信，听朱红这样一说，才诧异地吸了吸鼻子，旋即又眉头一皱道：“就算容姐姐医好了他也没用，我不同意的这门亲事，并不是因为他生病的原因，而是我同他根本没见过面，也不喜欢他，若是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我宁愿孤独终老。”
“呸呸！姑娘，你这是在说什么话呢？若是被侯爷听到了，只怕又要罚你不得出房门了。”


第236章 婚约
“哼，要罚就罚，反正他也不当我是亲女儿了。”
听到紫苏的话，陆紫菀气性更大。
乔思容从旁看着，便知这小姑娘平日在家里也是被惯坏了的，虽然因为不是嫡女的事偶尔有些不如意，但从这性子看，平时也没少娇惯。
于是她笑了笑，道：“紫菀妹妹先别急，既然亲事已定了，可知是哪家的公子，我们偷偷去见上一面，不就可以知道对方的样貌人品了么？”
陆紫菀却不太愿意，吸吸鼻子摇头道：“他同我们侯府一样是京中的王侯之家，据说人品样貌都是极好的，但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不由得眉头一蹙，想到一个可能。
不过她还是先照顾到陆紫菀的情绪，问道：“既然人品样貌都不错，你为什么不喜欢？”
陆紫菀闻言，脸上稍稍有些泛红，偷偷用眼角朝她瞄了一眼道：“其实，我喜欢的人并不是他那样的。”
乔思容不由得好笑：“哦，那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陆紫菀既然把话说开了，也没了刚开始的扭捏，眼眶里的泪花一眨便散尽了，露出闺中女儿应有的娇态，双手搅着衣角道：“我喜欢的是那种有英雄气慨的男子汉，不是吃着官家饭长大的病歪少爷，也不是开口便文绉绉的酸书生。”
见她把要求说得这样具体，乔思容便猜想，这位大小姐想必是有了意中人，所以才会看不上爹娘给她说的这门亲事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看不上人家。若是对方对你有意的话，怕只有伤心的份了。”
陆紫菀脸上愁容却又笼罩下来，眉梢眼角全是不情愿，望着乔思容道：“好容姐姐，你快替我想想办法吧，眼看着婚期就要到了，如果真的退亲不成的话，我就只有逃婚了。”
乔思容忙按住她的手：“不急，你先说说是哪家的公子，我再帮你想想主意。”
陆紫菀眉尖蹙着，想了片刻道：“说起来，贺家少爷与他的关系好像还不错呢，正是恭亲王府的大公子，赵墨寒。”
她此话一出，乔思容和朱红皆是一惊，同时抬眸朝她看来。
见她们惊讶的样子，陆紫菀忍不住茫然；“怎么？难道你们认识他？”
乔思容连忙收了脸上的讶色，朝朱红看了一眼，示意她不要乱讲话。
“紫菀妹妹说笑了，我们也只从贺公子那里听说过他，并不曾见过。”
她躲闪地低头说着，因为心虚眼睛并不敢看向陆紫菀。
“哦，原来是这样。”
陆紫菀却并未怀疑她，回了一句又道：“既然贺公子同他交好，那你是否可以代我替他问问，能不能让赵公子让恭亲王将这门亲事取消，你知道的，我、我、我……”
她一连说了几个我，却并未把真正要说的话说出来。
看她有口难言的样子，乔思容便替她接口道：“我知道，你喜欢的人并不是他，既然这样，那我便帮你问问，或许，那赵公子也是被迫的呢？”
听她这么一说，陆紫菀忍不住瞪了瞪眼睛。
她原先还以为，是那恭亲王府的大少爷病入膏肓，便想用她这个忠伯侯府的庶女去冲喜呢，却从来不曾想过，对方也是不愿意的。
不过这样一来，若是两人都不愿意的话，这门亲事撤起来倒好办了。
“真的是这样么？那就烦请容姐姐帮帮我，若能劝恭亲王府的人取消这门亲事，紫菀必将感激不尽。”
说罢，弯腰一福，一个大礼便拜在了乔思容面前。
乔思容连忙扶住她，心里不免苦笑。
其实方才那么爽快地答应帮她，她又何尝没有私心呢？
说什么两人身份悬殊，须得早日划清界限才是，但是每每午夜梦回之时，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斗方村外冰冷河水中的那个吻，以及那人用手轻拥着她，将她从水里托上岸的感觉。
若不是考虑到他的身不由己的话，她只怕早就上门去质问，他为什么食言，为什么丢下她不管，为什么违背了三月之约！
可是赵墨寒的身份摆在那里——恭亲王府长子，连为自己选择妻子的权力都没有，还谈什么与她长相厮守，共度一生？
想着，乔思容不由叹了口气。
古代皇家子弟没有婚姻自主权的事，她虽没有亲身经历过，也从史书和电视剧里看了个大概，所以也没奢望，赵墨寒会为了她触犯众怒，冒着众叛亲离的危险拒绝与忠伯侯府的联姻。
见她望着自己久久不语，陆紫菀还以为是自己的要求为难到她了，忙又道：“容姐姐不必担心，若是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也不怪你，最坏的打算也就是离家之后不再回来了。”
乔思容哭笑不得，劝道：“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呢，说什么离家不离家的还为时过早。”
默了下又道：“这样吧，我下午便让人给贺公子捎消息过去，让他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再将消息告诉你。”
“真的？”
陆紫菀大喜，抓住乔思容兴奋得差点掐痛她了。
乔思容忙抽回手来，把凉好的茶递一杯到她面前道：“午时天气太热，你方才定晒了不少太阳吧，还是多喝些水，免得中了暑气。”
一边说一边偷偷摸了摸被陆紫菀掐痛的手背，低头才发现对方手腕上竟带着一个似银非银，似金非金的金属镯子，而且样式粗犷，并不像女子之物。
但陆紫菀显然看重得紧，两人谈话的这段时间内，已经无数次去摸那手镯，虽是下意识的动作，却更凸显了她心思。
乔思容目光从那镯子上一触即离，并没有揭穿她。虽是朋友，但也必须保持应有距离才行，过多的刺探，只会让别人对你产生芥蒂。
两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陆紫菀的心情恢复得不错，不一会儿就娇笑连连了。
乔思容让朱红熬了一锅绿豆汤来，又加了些沙糖放凉了端出来给陆紫菀和紫苏两人喝了解暑。
陆紫菀虽锦衣玉食惯了，但喝了朱红熬制的绿豆汤后还是赞不绝口，只提议道：“这绿豆汤放了糖以后，若再加少许冰块冰镇一下，喝起来味道会更好呢。”


第237章 订亲者是赵墨寒
乔思容笑而不语，她自然知道冰镇绿豆汤的妙处，只是从陆紫菀进门起，她就从对方面色和唇色判断出她的体质偏寒，若是再多吃冰镇之物的放，只会加重身体的不适。
“紫菀妹妹来葵水之时，可有下腹绞痛的症状，若是有的话，往后还是少吃冰镇之物为好，要不然经年下去，只会让你体质更加寒凉。”
陆紫菀初听是愣了下，接着脸色一红，望着她道：“容姐姐怎会知道这件事，我记得我并没有向你提起过啊。”
乔思容抿抿嘴，把另半碗凉好的绿豆汤推到她面前。
“你确实不曾对我讲过，不过我观你面色，再看你说话时口唇的颜色，便已经大致推测出来了，还有绿豆汤，也不要多喝，更不可日日饮用。”
听到她的话，一旁喝完绿豆汤的紫苏忍不住多嘴，道：“乔姑娘有所不知，我家姑娘最爱这绿豆汤，尤其喜爱喝用冰块镇过的，每回都要喝三大碗呢。”
陆紫菀闻言，不由得抬头刮了她一眼，瘪嘴道：“你当我是牛么？哪有喝三大碗那么多？”
看她们主仆两个斗嘴的样子，乔思容和朱红同时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紫苏知自家姑娘是不好意思了，连忙解释道：“是是是，姑娘不曾像牛一样暴饮过，只是但凡家里熬了绿豆汤水，你就不肯吃饭，只肯喝汤。”
乔思容这才止住笑，劝道：“往后切不可再这样了，你现在还小，绿豆的寒凉虽对你有害，却未伤及根本，可若经年累月这样下去的话，上了年纪就有苦头你吃了。”
见她把后果说得这般厉害，又在没有替她诊过脉的情况下就知道了她痛葵水的毛病，陆紫菀自然没有不信的，立时点头应下。
主仆四人坐又在院中聊了一会儿，睡完午觉的乔老太太也在贤哥儿的搀扶下出来了。
乔思容自然向陆紫菀引见了他们。
得知陆紫菀的身份，乔老太太大骇，连忙急着要行礼，但她向来有腿疾，连行走都费力，自然被陆紫菀免去了。
还说道：“老太太莫要客气，既然我同容姐姐结拜了姊妹，你便也是我的母亲，以后见了我便如同见了女儿一般。”
这可把乔老太太听急了，连忙分辩起来：“那怎么行？这还分不分尊卑了？”
陆紫菀看她一眼，严肃地道：“老夫人，你这话可说岔了，人本来就不分尊卑的，世上万事万物自有自己的根源，咱们人的始祖原本就是一家，只是后来居上位者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才立下这许多规矩，咱们都是平民百姓，又何必把君王的礼节强加到自己身上？”
听她一番话，乔思容不禁也感叹起来。
她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有人说出人人平等的论调，而且还是个女子，这理念可比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强多了。
想着，她便朝陆紫菀笑了笑，扶起乔老太太道：“娘，既然紫菀妹妹都这样说了，你就不要再执意如此了，这样反而会惹得她不快。”
这话听在乔老太太耳力，又有些诚惶诚恐，一时起来也不是继续行礼也不是。
好在贤哥儿机灵，连忙和朱红一起把乔老太太扶了起来，走到陆紫菀面前拱手道：“贤哥儿见过紫菀姐姐。”
贤哥儿本就长得机灵可爱，再加上受了乔思容的影响，虽饱读诗书身上却没有一丝书生酸气，自然让陆紫菀看得喜欢。
“你是贤哥儿？”
她一边说一边欢喜地看着他，见他眉眼长得与乔思容很有几分相似，便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既然容姐姐是你的姐姐，那你往后便也叫我姐姐吧，这样你不就有两个姐姐了。”
说着，还伸手到自己身上摸了摸，直到触到挂在腰间的那枚玉佩时，才连忙高兴地取下来。
“今日第一次见面，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快拿去玩吧。”
看她第一次见面就给贤哥儿这么重的礼物，乔思容他们都吓了一跳。
乔老太太连坐都坐不稳了，一脸着急地看着贤哥儿：“可受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贤哥儿哪里受得起呢？”
陆紫菀心意却实得很，看贤哥儿听了乔老太太的话，便一脸犹疑地不敢接，立刻眉头一皱，便硬把那玉佩塞到贤哥儿手里了。
“有什么受不起的？既是你的姐姐，那就点小东西算什么，快拿着，今日天色不早，我下回再来看你们。”
见她这般实在，乔思容也不好再说推拒的话。
“贤哥儿，既然紫菀姐姐给了你，那你便拿着吧。”
直到听乔思容这么一说，贤哥儿才敢行了礼把玉佩接下。
陆紫菀脸上神色也好看了许多，高高兴兴同乔思容道了别，便同紫苏一起朝外走去。
等到同送到门口的乔思容挥别，主仆两人坐上回程的马车后，紫苏才忍不住道：“姑娘，今日那枚玉佩可是侯爷给你的生辰礼呢，你把它送给别人，真的合适么？”
陆紫菀不由责怪地看她一眼，斥道：“贤哥儿怎么算是别人？他是容姐姐的弟弟，便也是我的弟弟，送这点东西算什么？”
紫苏也知自家姑娘向来待人实在，也正因如此，她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也没受过什么委屈。
于是便笑笑：“好，姑娘觉得值得就行，奴婢只是怕回去被侯爷知道了不高兴而已。”
听得这话，陆紫菀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幽怨。
“他哪里会知道，自从二夫人给他生了个老来子后，他哪里还把我放在眼里了？”
紫苏不由得掩唇轻笑：“姑娘说的这是什么气话？今年你生辰的时候，侯爷不是搜罗了各地的新鲜玩意儿讨你开心么？虽说最近他在二夫人那里呆得多了些，也是因为二夫人刚生了孩子的原因，你就别生气了。”
“哼！我才不生气呢，他爱来不来。”
撇撇嘴，作出不削一顾的样子。
不过紫苏知道，侯爷对她家姑娘可是很宝贝的，只是这一次的婚事，倒着实出人意料。


第238章 还要不要脸了
陆紫菀去找乔思容诉苦时，在贺家主宅忙活的贺松鸣则正命了人到库房搜罗，准备把所有的药材都给在府中养病的赵墨寒送去。
贺兰清在一旁看着，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哥，你上回不是还说墨寒哥哥病得不是很严重么？为什么要给他送那么多药材？”
她一边说一边焦急地望着贺松鸣：“而且我还听人说，连表哥和右相府也给他送了东西过去，他不会是病得很重吧？”
看她泪眼婆娑的急得快哭的样子，一旁的贺松鸣看得不禁有些心疼。
贺守城与那些家中妻妾成群的男人们不一样，只娶了他娘一个正妻，膝下也只有他和妹妹一双儿女，平日兄妹两人虽然喜欢斗斗嘴，但都是闲暇时的玩闹而已，感情还是非常深厚的。
“你别着急啊，送这些东西过去，是墨寒亲自叫人来传话来办的，反正他已经付过银子，我按他说的做就行。”
贺兰清听得不解，眨着一双眼泪汪汪的的眼睛看着他。
“什么？是墨寒哥哥让你们给他送的？为什么呀？”
贺松鸣也忍不住皱眉：“我哪知道，这小子向来诡计多端，这回八成是为了与忠伯侯府的亲事，所以才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恭亲王府的大少爷病得不行了。”
他分析得虽然在理，但贺兰清依然听得云里雾里。
“为什么呀？这桩婚事不是忠伯侯与恭亲王商量好的吗？”
说这句话时，贺兰清语气添了不少怨念。
她喜欢赵墨寒这么多年，一直能梦想着做他的正妻，可是母亲说过了，忠伯侯府的地位不可小觑，侯府三姑娘的身份也不比她低。
如果她真心喜欢赵墨寒的话，只能等他与忠伯侯府的三姑娘成了亲，到时候她去做个侧室还差不多。
堂堂丞相夫人，肯定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给人做侧室的，而且就赵墨寒那幅身子，能活几年也未可知呢。
她一直忧心这件事，现下倒好，忠伯侯竟甘愿让自己的女儿去给那个病秧子冲喜，倒是替她省心了。
左相夫人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等着自己的傻闺女哪一天彻底对赵墨寒死了心，再给他说个门当户对的人家。
这会儿，左相夫人正在檐下悠闲地喝着茶，听到贺松鸣兄妹两的谈话，才用帕子把嘴角擦了擦，正襟危坐道：“松鸣，既然赵公子不好了，你便抽个时间去瞧瞧吧，你们平日感情这么好，可别惹人说闲话。”
贺松鸣恭敬地回头朝她躬了躬身：“母亲放心，我已经去探望过了。”
左相夫人点点头：“那就好。”
接着转头去吩咐她身边的大丫鬟：“一会儿去管家那儿传个话，让他把库房里的好药材都给少爷包上，一并送到恭亲王府去。”
“是的，夫人。”
大丫鬟领命而去，院中便只剩下贺家娘儿几个，贺兰清便毫无顾忌地走过来，扑到她娘怀里道：“娘，我也想去看望墨寒哥哥，你就让我同哥哥一起去，好么？”
左相夫人瞥她一眼：“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好堂而皇之地去看一个男子，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贺兰清嘴角一撇，一跺脚：“你整日就知道拿这些规矩来绑着我，若不是你一直不同爹爹提起，墨寒哥哥的亲事轮得到忠伯侯府的三姑娘么？”
一听她这话，左相夫人立刻眉心一跳，忍不住低喝：“你给我闭嘴！一个姑娘家，说的这是什么话，得亏现在没有外人在，若是叫丫鬟婢女们听了去的话，心里会怎么想你？”
“哼，我不管，你若是不让我去看墨寒哥哥的话，我不就吃饭。”
说罢，也不理会在背后叹息的左相夫人和直挑眉头的贺松鸣，一扭身就朝自己院里跑去了。
对于自家妹妹喜欢赵墨寒这件事，贺松鸣心里早就清楚得很。只是他父母并没有撮合这桩亲事的念头，而他也看出赵墨寒对自家妹妹并没有那种意思，所以便一直没放在心上。
只意外的是，兰清这丫头倒是对赵墨寒挺上心，从认识他之后，便整日缠着他，要他带她一起去看墨寒哥哥。
如今细想，在感情这件事上，他这个做哥哥的只怕帮不了自家妹妹了，只能劝她尽早抽身，不要泥足深陷才是。
贺府的荮材送到恭亲王府时，正是半下午。
进去通报的人马上就出来了，恭恭谨谨地向贺松鸣行了个礼：“贺少爷，大少爷今日正好闲暇呢，王妃说了，大少爷这病也是闷出来的，若你有空的话，不如进去开导开导他，也免得王爷和王妃操心了。”
贺松鸣听得脸上笑嘻嘻，心里则跟明镜似的。
梅王妃并不是赵墨寒的生母，对他不贴心不说，还视赵墨寒兄妹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早些扒了才开心呢，怎会为他的事而操心？
“多谢王爷和王妃的美意，只是家中正有些急事，父亲命我早些回去处理了，所以只能改日再来探望墨寒，还请王爷和王妃见谅。”
一听他这话，传话的奴才脸上神色便不大好了。
他们一班门房是应了梅王妃的话，要把贺松鸣和沈敬修等人进去探了大少爷，好破了他病入膏肓的流言的。
哪知道这个贺公之这么不配合，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还死乞白赖地要见赵墨寒，今日他特意说了要引他去见他的话，他反而又不见了。
还真是古怪得很。
心里想着，他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且也不要强留贺松鸣，只好勉强笑着道：“既然贺公子有事在身，那奴才就不耽搁你时间了，贺少爷好走。”
贺松鸣自是将他满脸憋屈的样子看在眼里，只是他同沈敬修他们已经商量好，近几日只送药材，决计不进去见人，好让赵墨寒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心里想着，他便有些同情地朝那没完成任务的奴才看了一眼，摇着扇子悠闲地走了。
不一会儿，这消息便传到了在屋中眯着眼睛假寐的梅王妃耳中，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子气得面容扭曲。


第239章 母子共谋
“你们这帮废物，究竟是怎么办事的？前几日他们不是还吵着要见那个病秧子么，如今让他去见了，他倒是矫情起来了。”
“王妃，听贺公子说，是左相给他吩咐了什么事情，他必须赶着回去做，才没时间进去探望大少爷的。”
听到奴婢的话，梅王妃糟心地闭着眼睛挥了挥手。
恰在这时，她那聪明能干的儿子赵明哲回来了，掀起袍角直接从门外走进来，引得一帮奴才急忙躬下身子行礼。
“见过少爷。”
在梅王妃的院子里，恭亲王府是没有大少爷和二少爷之分的，只有嫡子与庶子的区别。
“母亲，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听到赵明哲的声音，梅王妃的心情瞬间大好，脸上的怒气一扫而光，笑盈盈地看向他。
“明哲来了，快过来娘这里坐。”
赵明哲比赵墨寒小了不到一岁，却因为晚出生了几个月时间，生生成了恭亲王府的二公子。
虽然是个嫡子，却始终比赵墨寒晚来了一段时间，又因得赵靖南心中对婉侧妃存着些许愧疚，小的时候确实分走了不少宠爱。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婉侧妃一走，赵墨寒兄妹两人又都是没有福气的体质，一个不会说话，一个长年病歪，虽然没少让恭亲王操心，但到底也没机会在他面露什么脸了。
“娘，听说大哥病得不轻，我最近也甚少见于是他，他的病情究竟如何了啊？”
赵明哲虽然私下与赵墨寒斗得欢，但明面上依旧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好似他多关心赵墨寒似的。
“好端端的，提他作什么？你前阵子一直在替你爹跑腿，也没好好跟娘说话儿，今日好不容易得空，还是把你妹妹叫过来，咱们娘儿几个说说体己话儿吧。”
赵明哲知道母亲不喜赵墨寒，方才的关心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现下听梅王妃这么一说，便立马应下。
少顷，赵晴茹被底下的婢女们叫过来，人未进屋，清脆悦耳的声音传从院里传进来。
“娘，听说哥哥回来了，是真的么？”
听到她的声音，梅王妃脸上笑得更开，忙应道：“是真的，快进来吧。”
说话间，众人只闻得鼻端一阵香风拂过，一个穿着粉色绣百蝶穿花衫儿配同色的高腰裙的女子便携着婢女走了进来。
赵睛茹生得酷似其母，一双明丽的大眼睛，嘴儿甜，脸儿俏，虽然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却颇有几分倾城之姿，身上有轻盈的风情，又有淡淡的香气，不但得梅王妃喜欢，也颇得赵靖南爱重。
“见过娘亲，见过哥哥。”
生在侯门贵第，赵睛茹定然也是知书达理的。寻常女儿家不曾看过的书她看过，寻常女儿家不曾见过的世面她也见过一些，所以言谈举止上也多了几分寻常女儿家没有的风范。
“快起来，这就我跟你大哥两人，还多什么礼。”
娘儿三个聚在一起，梅王妃说起话便更肆无忌惮起来，完全把赵墨寒这个长子当空气。
“娘，往后这样的话还是少说，若是传了出去，怕是对你的名声有损。”
赵明哲向来有心机，也觉得母亲此举有些不妥。虽然这院里都是梅王妃的人，但若真有一两个口风不紧的把这话传出去，只怕要惹赵靖南不高兴。
无论如何，他现在才是这府里真正的主子，也是他们母子三人的靠山。
梅王妃却嗔他一眼：“怕什么？那病秧子还不知有几天好活呢，到时候还不是你当长子。”
见她执意如此，赵明哲便没再说什么，只用眼色示意旁边伺候的婢女们退下去，只留他们母子三人在屋内。
正值盛夏，梅王妃的宜兰院里点了清新怡人的熏香，又放了一大盆冰块在屋子当中，微风拂过，阴凉的风从门前的院子里徐徐而来，携着草木的清香和冰块散发出来的寒气，当真让人觉得通体舒畅。
赵睛茹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赞叹：“果真还是娘这屋里舒服，这香闻着提神，风也凉得紧，还以为不是在夏天呢。”
梅王妃看她一眼，将放在盘子里冰镇的西瓜拿了一块递到她手上。
“想是你院里的嬷嬷们伺候得不仔细，等娘给你寻一批贴心些的，到时候给你换了，保证也能把屋子收拾得跟娘这一样。”
赵晴茹点点头，咬一口手里的西瓜，更觉得舒适得紧。
赵明哲坐在她们对面，并没有吃西瓜，而是捧着面前的清茶喝。
“对了，明哲，你父亲上回交给你的事情你办妥了没有？”
赵明哲点点头：“母亲放心，父亲交待的事情，儿子定是尽心尽力去办的，万没有不妥之处。”
梅王妃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到时候时机一成熟，娘就让你舅舅和外袓父来一趟，跟王爷提提立世子的事。”
赵明哲皱皱眉：“娘，现在提此事还为时过早，如今朝中局势尚不明朗，皇上忌惮父亲手里握的兵权，若是过早立世子的话，只会增加皇上对儿子的忌惮，还是先看看再说。”
梅王妃一听，这才发觉是自己的想法太简单了，忙拍拍他的手：“还是你想得周全，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我们再提。”
她虽是真心为赵明哲好，但毕竟是妇道人家，又未涉足朝堂，对朝中局势根本一无所知，今日若不是赵明哲出言提醒，她只怕要好心办坏事了。
“娘，听说忠伯侯府的婚事已经定下了，那边难道没有反应么？上回给梓蓝指婚的时候，他反应那么快，这回轮到自己了，怎么倒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娘儿几个说着说着，还是把话题扯到了赵墨寒兄妹身上。
梅王妃头痛地扶了扶额，很有些恨恨地：“那鬼东西心眼多着呢，这回又不知整了什么幺蛾子，整个京城都在传他命不久矣的事，这要是被忠伯侯知道了，岂不是要冤枉死我？”
看她着急上火的样子，赵明哲思索了一瞬，便安慰道：“娘，你先别着急，既然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忠伯侯未必不知道，既然他到现在也没有动静，想必是不太相信外面那些传言，等儿子从您这儿出去，亲自去墨园看看情况，明日再到忠伯侯府走一趟，这件事便能解决了。”


第240章 嫡子与庶子
见他有心分忧，梅王妃总算是松了口气，欣慰地拍拍他的手道：“还是你知道娘的心思，一会儿去了也别多待，免得惹上病气，明日到忠伯侯府里好生同他解释解释，想必侯爷也是明白人，不会不知道的。”
赵明哲点点头，母子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太阳没那么毒，院中的花荫也移到窗边的时候，赵明哲兄妹才别了母亲，各自回自己的院中去。
恭亲王府占地颇广，东南西三面都依次建着许多院子，依次分别是碧海楼、宜兰院、冬青园、雪见轩、墨园和沧浪亭。
碧海楼是赵靖南住的地方，平时处理公务或是闲暇的时候他基本都呆在那边，只有晚上才会移步到梅王妃或是其它的妻妾那里过夜。
宜兰院是整个恭亲王府修建得最豪华也是最奢侈的地方，园中种的奇花异草不计其数，为了显示对梅王妃的爱重，当时赵靖南还请了不少能工巧匠为其修筑园林，可谓是一步一景，目不暇接。
冬青园和雪见轩则是赵梓蓝和赵睛茹的住处，这姐妹俩生来便不亲近，赵睛茹嫌赵梓蓝不会说话，相处起来太闷，赵梓蓝则觉得赵睛茹太咄咄逼人，所以虽然住得近，平日却少有来往。
靠东的墨园和沧浪亭便是赵墨寒和赵明哲的住处。赵靖南的孩子虽然不止这几个，但只有梅王妃和婉侧妃所生的孩子有资格住进单独的院落，其他人则是与其母亲一起，住在西面的厢房里的。
赵明哲别了赵睛茹，便以方才所说，前往离沧浪亭不远的墨园，打着探病的名号去探虚实。
走到半路的时候，碰到赵明儒和赵明玦在一块儿看书。两人头顶着头坐在树荫下的一个亭子里，因为天气太过炎热，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却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消暑了。
赵明哲看了他们一瞬，见自己的脚步声竟也不能打断他们，便索性走了过去。
首先看到他的是赵明玦。
他是赵靖南的小妾金姨娘所生的孩子，因为在府中地位最低，平时看着其它的长辈像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一惊一乍畏畏缩缩不说，还总不敢抬眼看人。
“二哥来了，明玦给二哥请安。”
瞧见赵明哲不声不响朝这边走来，他一时慌了神，从凳子上跳将起来，连书都来不及放稳，由着它落到地上去了。
旁边的赵明儒被他的声音所惊，也从书中抬起头来，一看是赵明哲，连忙笑着起身朝他拱手俯身，朗声道：“原来是二哥回来了。”
比起不常露脸的赵墨寒，赵明哲这个二子在两位弟弟面前倒更像长兄，平日见面是顺便教导两句不说，一起学习时也会对他们加已指点。
看到赵明玦紧张得连书都到地上去了，赵明哲朝赵明儒点点头，便亲自走过去帮他把书捡了起来。
“在看什么书？”
他边说边将那书翻过来，朝扉页上看了看，见是一本前朝流传下来的野史，便道：“这类的书还是少看些，多看些《孟子》《中庸》之类的，学学如何治国齐家，将来也好为父王分忧。”
赵明玦一听，忙不迭地点头，依旧弓着腰道：“二哥教训得是，我今日回去马上换了，或是到书市去再买些新的回来。”
赵明哲点点头，见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自己，觉得甚是无趣，便把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赵明儒。
赵明儒虽同赵明玦一样是姨娘所生，但性情上却大有不同，比赵明玦大方有礼得多，人也活泼些，赵明哲平时跟他有不少交流。
“明儒呢，在看什么书，能不能给二哥瞧瞧？”
听到赵明哲的话，赵明儒立马把自己盖在桌上的书拿了起来，双手递到他面前道：“我最近在看尉缭子，这里面的兵法甚是奇特，若是将来能用在打仗上，必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赵明哲立时一笑，赞许地朝他点了点头，不过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子还真是傻，那么多治国之书不看，却偏看些兵法，若是将来真的上了战场，还不知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呢。
在他二人说话之时，旁边的赵明玦时不时从眼角偷看他们一眼，虽然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插话。
赵明哲同赵明儒聊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便道：“好了，你们继续看书吧，我去大哥院里看看他，听说他近日身体又不好了。”
赵明儒和赵明玦一听，也隐隐露出担忧的神色。
赵明儒似是考虑了一会儿，道：“大哥最近身子是不太爽利，心情似乎也差了很多，我同名玦去看望他，几次都被拒之门外了，但愿这次二哥去了能劝劝他才是。”
他这话说得颇为机智，既委婉地向赵明哲表示了吃闭门羹的可能性，又恰到好处地显示了赵明哲与他们的不同。
赵明哲听得点了点头，顺理成章道：“嗯，这个自然。”
说罢，转身朝墨园的方向走去，身后赵明玦和赵明儒躬着身子送他，真到他走得完全不见了，才敢直起身来。
“你说，二哥能见着大哥么？”
听到赵明玦的话，赵明儒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担忧地道：“不知道，大哥性子一向孤僻，跟我们兄弟的感情不大深，只是二哥的面子，他无论如何也是要给的。”
赵明玦想也是这个理，便跟着点了点头。
这边赵明哲别了两个庶弟，便一路向墨园而去，到离院门不远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从屋中飘来，忍不住皱了皱眉。
在他身边伺候的是他的贴身小厮，见着他的表情立马道：“二少爷，要不我们晚点再进去，大少爷大约在喝药呢。”
他跟在赵明哲身边也有十来年了，知道他向来讨厌药味，平日就算梅王妃吃药，也是刻意避着他的。
但赵明哲听了却摇摇头：“不了，还是现在进去吧。”
既然是来探病，就要显得有诚意。赵墨寒虽然跟他们不大走动，自从小也是知道他不喜欢闻药的，若是知道他因为嫌弃药味而迟迟不进门，只怕心里更对他有嫌隙。


第241章 尔虞我诈
当然，他也不在乎那点嫌隙。赵墨寒就算再聪明能干，也动摇不了他嫡子的地位，而且就他那病歪歪的身体，还不知道能撑到几时呢。
想到这，赵明哲眼中不由闪过一道讥讽，轻轻一拂衣袖，便朝墨园里走了进去。
到门口的时候，一阵咳嗽声就从屋里传来，赵明哲连忙疾走两步推门而入，一脸关切地看向坐在桌边喝药的赵墨寒。
“大哥，听说你身体不好，我到父王那儿一复命便赶过来看你了，你感觉怎么样？不如我告诉父王，让他求皇上找宫中的御医来给你看看吧。”
赵墨寒坐在桌边，一双与赵靖南酷似的眼睛淡淡地看着他，上挑的眼角有些税利，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一股冷意，又因得不像赵靖南一般喜欢笑，让人觉得有些凉薄。
赵明哲自然不会顾被他的表情吓退的，带着小厮走将进来，站在赵墨寒跟前装出一脸担忧的样子望着他。
赵墨寒掩口咳了一阵，等到好不容易止住了，才微微朝他点点头。
“原来是明哲来了，快坐吧。”
他随意开口招呼了一声，便将剩下的半碗药拿起来，送到嘴边眼也不眨地一饮而净。
赵明哲在旁边看着，身上忍不住打了个抖。
他天生是喝不了药的，更不能理解像赵墨寒这样整日与药为伴的人，究竟是怎么活下去的。
赵墨寒晾了他一会儿，待秦铮进来把桌上的药碗收走，又泡了一壶茶上来，才倒了一杯亲自递到赵明哲面前，不经意道：“听说前几日你又替父亲到榆林一带办差了，可还顺利？”
赵明哲点点头：“谢大哥挂念，这点小事明哲还是能应付的。”
言下之意，赵靖南派给他的差事无需他人多嘴。
赵墨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嫡子向来不把他这个兄长放在眼里，见了面连个起码的礼都不行，他又岂不明白对方的心思。
只是今日他主动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在他面前炫耀这么简单，定是奉了梅王妃之命，来探查他生病一事的。
想着，赵墨寒又故作虚弱地掩口咳了咳，将一张苍白的脸抬起来瞧着他，道：“二弟向来能干，我这个做兄长的自愧不如，往后为父王分忧的责任怕要落在你肩上了。”
赵明折也虚应着，假意谦虚道：“大哥哪里话？若不是因为病痛损了身子，你何须长年困在屋中，想必早就在京中有一番作为了。”
说罢，仔细端详了一番赵墨寒的脸，蹙眉道：“我看大哥气色实在不佳，与忠伯侯府的婚事就要近了，可不能这样拖下去，这样吧，我下去就去找父王，让他求皇上给你派个御医过来。”
赵墨寒连忙摇头，大约是情绪波动太大，又是一阵猛烈咳嗽，直咳得整个人摇摇欲坠，连坐都坐不稳了。
在不远处伺候的秦铮一看，连忙上前扶住他，然后有些为难地朝赵明哲道：“二少爷，你看大少爷的身体确实不宜久坐，要不你改日再来，等我们公子把身体养好些再淡吧。”
这明显赶人走的话，听得赵明哲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他微微眯眼朝秦铮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还故作无知看着他时，只得暗自咽下这口气。
“既然兄长不舒服，那明哲就改日再来看望你吧，御医的事我会去同父王说，兄长在屋里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早点把身体养好啊。”
说罢，朝赵墨寒拱了拱手，便带着仆人愤愤地走了。
到得外面竹林外，一个小厮早已躬身在外头等着。赵明哲一看便知对方是自己安插在这里的眼线，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狠狠道：“给我盯紧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的，二少爷。”
那小厮一听，立刻低头恭敬地答了一句，唯唯诺诺地送着他走了。
秦铮看着赵明哲出了院，便迅速过去把门关上了，接着回头看着赵墨寒道：“公子，你没事吧。”
赵墨寒摇摇头，站在原地朝窗外望了望，直到看赵明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花园中才道：“去给贺府凌府传消息，说不用再送药来了。”
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并不像刚才那副快倒下去的样子。
秦铮领命，将桌上的茶盏收拾了下，边道：“用了上次乔姑娘开的方子之后，公子的身体确实恢复了许多，眼下已经不咯血了，要不要到她那儿看看，让她给换个方子。”
秦铮看似木讷，其实也挺贴心的，最近看赵墨寒拿是拿着乔思容给他写的药方出来看看，便明白自家公子的心意了，故而便提议道。
赵墨寒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不过还是摇摇头道：“还不到时候，先就那方子用着吧，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再去见她。”
秦铮得令，便端着茶盏下去了。
转眼又一天过去，乔家来到京城也快半个月了。
平日贤哥儿都在房里孜孜不倦地读着书，朱红和郑大成则为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忙上忙下，剩下乔思容和乔老太太两个清闲的，一个无事可做，一个做不得事。
看着兜里一天比一天少的银子，乔思容又心痛又神伤。
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不等她们找到宋娘子，便已经坐吃山空了。
可如果要做赚钱的营生的话，她就必须得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一边种种草药一边给人看看病，还能维持些家用。
这日，朱红又满面愁容地来找她，道：“姑娘，家里的米缸又没米了，这京城的米比晋城还要贵上一半，二两银子的米也只够吃十天，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光买米也得把咱们买穷。”
两人一起出去过这么多回，朱红对乔思容身上有多少银子还是知道的，这样一合计，自他们进京以后，七七八八总花了二三十两了，这样他们不是很快便会没钱花了么？
乔思容也听得皱眉，正想着是否要找个机会到城外山上去一趟时，却听得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园中传来，不一会儿便到了门外。


第242章 改变主意
她和朱红回头一看，便见郑大成正闷不吭声地朝这边走来，进屋后什么话也不说，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了乔思容面前。
乔思容和朱红看得面面相觑，都不知那布包里包的是什么。而且郑大成最近的行为也有些奇怪，每天天亮就不见人，到天黑的时候才见回来。
因得他并没有说原因，乔思容还以为他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郑大哥，你这是……”
乔思容一边狐疑地望着他一边伸手把好布包拿了过来，摊在手心里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两个大银锭子。
朱红立马吓了一跳，看着郑大成一副沉默的样子，忍不住道：“这、这么多钱！”
乔思容却忍不住蹙了蹙眉。这几日白天都没看到郑大成，到了晚上光线太暗又看不清，只到现下在太阳底下一看，才发现他皮肤变黑了不少，身上还隐隐有几处划伤。
她在心里想了下，又看了看他手臂上那些划伤，便猜出郑大成这几天是去干什么了。
“郑大哥，这些天你一个人出门，是到城外去打猎了？”
见她一下便猜出了自己这几日的出向，郑大成只淡然地点了点头，朝乔思容道：“嗯，不过城外山里狩猎的人比较多，很难猎到好东西，所以我便多跑了几趟。”
乔思容听着他的话，心里五味杂成，又是自责又是感动。
郑大成原本可以在斗方村过着平静逍遥的日子，却因受她牵连，背井离乡不说，现在还要以一人之力，替她养活这么大一家子。
这份恩情实在是她欠不起的。
想着，乔思容低头神色有些凝重地看了看那几锭银子。
也是她生活经验太少，往日在斗方村，二十两银子少说也能维持几个月，而且还能保证一家人天天好吃好喝不吃麦糠。
哪想到来到京城，所有的物价都长了，虽然住的地方不用花钱，但借住始终不是长久之计，现在辗转到别的地方去，又会让老太太和贤哥儿受颠簸。
这天下午，乔思容揣着郑大成给她的那些银子想了许多。晚间吃饭后，她和贤哥儿两人坐在院中纳凉。
乔老太太精神不少，早早便去睡了，朱红正在灶间给大家烧热水洗澡，郑大成则脱了上衣，一个人在后院劈柴。
听着耳边传来的有节凑的劈柴声，乔思容渐渐在心里定下个主意，转头朝看着星星发呆的贤哥儿看了一眼，道：“贤哥儿，你喜欢京城么？”
贤哥儿先是愣了下，接着转过头来看着她，想了一会儿诚实地点点头道：“喜欢啊，京城乃是大梁的心脏，皇城所在，所有能臣良将都聚集在此，如果我将来考中状元的话，也要让姐姐和娘在京城过上好日子。”
此时，他并没有想着能一直住在京城，也知道乔思容之所以来到这，是为了找贺公子帮忙寻找嫂子的下落。
乔思容看着他笑了笑，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下，笑道：“怎么？这么看不起你姐姐，觉得只有你才能让我们一家人在京城生活下去？”
贤哥儿一听，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着被敲痛的地方道：“不是姐姐问我喜不喜欢么？但是京城虽好，却不是我们的家啊，如果姐姐和娘住得不习惯，我们还是回斗方村去算了。”
嘴里这样说，其实贤哥儿心里并不想回斗方村。
他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出来娘和姐姐呆在那里一直受有排挤和欺负，如若不然的话，那些村民也不会几次找上门来寻衅。
乔思容知他懂事，却也没想到他为家人想了这么多，只以为他是体谅她赚钱辛苦，怕她支撑不起来。
所以想了想，她便同贤哥儿道：“姐姐有个想法，贤哥儿可想听听？”
“嗯，想听，姐姐你就快说吧。”
听乔思容的口气，贤哥儿就知道她是想同自己商量事情。
乔思容眼睛看着远处的夜色，声音淡淡地道：“我想到到郊找个地方，既方便我们一家人落脚，又能种些草药来卖。贺府的别院虽好，却始终不是我们自己的家，平日行事起来多有不便，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地方，姐姐还能顺便开个医馆给人看看病，赚钱补贴些家用，你说呢？”
在她说话时，贤哥儿一直看着她。
这段时间他虽然嘴上不说，却也偶尔听到乔思容和朱红商量花销的事，所以早就想到有朝一日会离开这里。
现在陡然听乔思容这么一说，不免有些好奇，朝她道：“可是姐姐，咱们有钱么？朱红不是说，咱们攒的钱快用一半了么？哪还有钱租房子？”
乔思容忍不住抬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小滑头，偷听我跟朱红两人讲话呢？”
说罢，又在贤哥儿的脑袋上抚了抚：“我们挣的钱是快花完了，不过今日郑叔叔又带回了些，他打猎是把好手，若以后我们住到了城郊，他打起猎来也方便，咱们的日子就更不用愁了。”
听到这些话，贤哥儿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前些天那些在车马上颠簸的日子确实太难熬了，尤其是母亲，那么大年纪，颠簸一回十几天都缓不过劲来，他还真有些担心。
乔思容看他半天没出声，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小孩眼睛亮亮的，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怎么？难道你觉得姐姐是在骗你？”
听到乔思容故意逗他的话，贤哥儿立刻急促地争辩起来：“不是的，我只是……我真的很喜欢京城，前两日同姐姐出去，才知道京城比晋城好了那么多，而且这里还有贺公子给姐姐撑腰，也不会有人再欺负姐姐了。”
说来说去，他最怕的还是回到斗方村后，乔思齐和胡庆喜那些人又会纠缠上来，到时候他又没有能力保护姐姐，不就要看人将她强霸了去？
每每想到这，贤哥儿就忍不住握了握拳头，想着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话，定要将那个恶霸打个半死，要不然就送他见官，让他进牢房。


第243章 租屋
乔思容虽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听到这些话后心里也觉得特别温暖，拍了拍他的头把他揽进怀里。
“傻弟弟，你现在还小，让姐姐保护你就行了，等你长大了，考上状元，不就可以保护姐姐了么？”
姐弟两人正坐在院中的台阶上说着体己话儿，烧好热水的朱红从灶间找过来。
“姑娘，原来你同贤哥儿在这呢，热水已经烧好了，快去洗洗睡吧。”
乔思容看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便抚了贤哥儿头发一把，道：“去吧，让朱红带你去打水洗漱。”
少顷，朱红帮贤哥儿调好了热水，便也走到院中站到乔思容身边。
“姑娘，我方才听贤哥儿说，你打算在京城落脚了？”
乔思容回头看她一眼：“是啊，宋娘子还没有消息，我们一直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先头我还以为很快便能找到她，到时候另找地方落脚也可以，但现在我们的钱都快用完了，若是再这样等下去的话，怕是要坐吃山空。”
她的担心朱红自然明白，跟着点了点头，又道：“听贤哥儿说，你想到城郊去租房子，种种草药顺便给人看病？”
乔思容点点头：“是啊，城郊的房子租金一定不贵，到时候我们即可以上山采药，又可以自己种，还能给我看病，赚到的钱肯定够花销的。”
朱红赞同地点点头。
她也是怕了长途颠簸之苦，再说离了京城之后他们能去哪里，回斗方村？难保乔思齐不会再纠缠他们。去别的地方？又跟回斗方村差不了多少。
连那样的小城都有胡庆喜那样的恶霸，别的地方也照样会有，到时候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如呆在京城安全呢，至少这里还有贺公子照应着，普通人也不敢欺负到他们头上。
想到这，朱红觉得呆在京城简直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姑娘，那明天不要我跟郑大哥一起到城郊去看看，早点找到地方的话，我们就能早点搬出去了？”
听她兴奋的声音，乔思容亦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她本人又何尝喜欢颠簸，亦不是没有留下来的想法，只是想到宋娘子到现在都下落不明，心便一直定不下来。
现在被生活所迫，也不得不下定决心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想起赵墨寒来。自那日镜湖一别，两人也有好些天没见面了，又有前两日陆紫菀来诉苦，说忠伯侯要将她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不知为什么，乔思容当时就隐隐有一个想法，那些送药和病入膏肓什么的，便是赵墨寒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目的是想蒙蔽恭亲王府一忠伯侯府的人，迫使他们取消了这场婚约。
那人的病情是她亲自诊断的，虽然当日情绪激动出现在了咯血的症状，却万不到病入膏肓的程度。
如今她一留下，两人之间肯定还会产生交集吧，到时候她又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他呢？
想着这个问题，乔思容一夜都睡得不太踏实，第二天早上起床收拾好，便同朱红道：“今日你在家照顾贤哥儿和娘，看房子的事还是由我跟郑大哥一起去吧。”
朱红连忙阻止她：“姑娘，这样的天，还是让我跟郑大哥一起去吧，你若是不放心，就把想要什么样的房子给我讲讲，我同郑大哥两人多看几间，到时候再让你去定一个，也免了你在外受暑气了。”
乔思容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办她确实不放心，便坚持道：“我没关系，若是你到了外面，不一样要受暑气么？还是让我跟郑大哥去吧！”
朱红急得不行：“那怎么能一样？我皮糙肉厚受点暑气没什么？再说了，姑娘在外面受苦，我却悠闲地呆在家，这让我心里不安啊！”
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望着她道：“行了行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在斗方村的时候也不是没跟你一起上过山，你就别瞎操心了。”
见她执意不肯，朱红也没办法，只在吃完早饭后对郑大成千叮呤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把乔思容照顾好，这才忧心地送着他们出了门。
乔思容的办事能力本来就是不弱的，之前只是局限说前身在斗方村村民心中留下的恶劣印象，所以才没有施展的余地，如今换了个地方，自然是不一样的。
同郑大成一起来到集市后，乔思容就先到租马车的地方去打听了下，得知这上京城里靠山又租金便宜的地方，第一得数城西的六花岗。
那儿曾是前朝皇帝在外修筑的行宫，后来前朝覆灭，那皇帝最后又死在行宫之中，先袓皇帝就觉得晦气，就索性拆了那坐行宫，并不许再有人在那处修建园林，所以虽有一大片地界空着，却无人敢在那兴土木。
乔思容一听，觉得那样的地方还真是甚得她心。既没有市井喧嚣的声音打扰，又有地方给她种草药，实是在美哉。
正边想边跟租车的车夫聊着，乔思容便听得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乔姑娘，乔姑娘——”
乔思容初时并不确定对方是在叫自己，直到回过头看后，才发现贺松鸣不知什么时候竟出现在在离她不远的一间茶馆前，正边摇扇子边对着她笑。
她忙走过去，“贺公子，这么巧，你也在这？”
其实她心里并不觉得巧。租车这一带不算是上京街市最繁华的地段，像贺松鸣这种上等人也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
“欸，还真是巧得很，今日我本打算去找敬修和凌昭玩的，到了府上才知道这两个家伙竟一大早结伴出去了，说是去了武陵王的私人马场，所以我也准备来挑两匹马回去，等养好了的时候也同他们凑凑热闹。”
听他这么一说，乔思容总算觉得合理些了。因为卖马的集市确实离这一片不远，而且看贺松鸣的样子，大约已经把差事交给底下人办，自己则在这里喝茶等着。
倒真是个会享受的，乔思容在心里笑着。


第244章 六花岗村
“乔姑娘，你同郑兄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是在租马车么？不如先用我的吧，我今日也赶了马车出来，正停在这茶馆后头呢。”
说罢，还收起扇子往后指了指。
乔思容本不想告诉他自己的打算的，但既然碰上了，她又不愿说假话敷衍对方，只好道：“不瞒贺公子，今日我和郑大哥是想到城西那边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租个院子的。”
贺松鸣听得似乎有些不解，直到朝乔思容和郑大成认真的表情看了看后，才忍不住皱眉道：“难道你们在别院住得不习惯？可是有恶奴欺负你们？或是与你们发生了什么误会？”
见他首先便想到这一点，乔思容急忙摇头：“贺公子误会了，并非我们在别院住得不习惯，只是我同母亲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在京中找个地方暂住一段时间，等找到嫂子再作打算。”
“哦，原来是这样。”
贺松鸣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又道：“既然打处暂住，不如就住在我家别院里了，这样搬来搬去不是麻烦么？”
乔思容翘起一边嘴角笑笑，坦诚地看着他道：“贺公子可听说过一句话，无功不受禄，我们一家已经受过你不少恩惠了，之前只以为找回嫂子不过是三两天的事，所以才答应在别院暂住的，只是如今事情并不是短期内能解决，我们还是不多叨扰了。”
听她执意不肯留在别院，贺松鸣便也没再勉强，同时也明白乔思容并不是那种意味贪图安逸之人，心中对她印象不由又好了几分。
考虑片刻，又道：“既然这样，那不防由我亲自带你们去吧，你们初来京城，肯定不知道去城西的路怎么走，我自幼在此长大，又对周边的环境熟悉，由我带路你们去也方便得多。”
见他如此盛情，乔思容只得点头同意，到方才谈好的车主那里说明原因，便让他赶着马车跟在贺家的马车后面，一并向城西驶去了。
因得车速不慢，一行人只用了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城西。下车之后，乔思容才发现这处并不像方才那车夫说的那样安静偏僻。
虽说达官贵人不敢在此修建府第，但平民百姓却可在此安居乐业。
马车沿着土路驶进六花岗村，便能见许多乡亲带着自家种的农产品各据一隅，在路边等着客人来采买。
景象看起来虽然没有城中的市集繁荣，但也不至于冷清得无生意可做，不少带孩子的妇人或是提着篮子的大婶走上去问长问短，付钱交易的也有不少。
“看来这处也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偏僻冷清啊。”
为了不错过中意的住处，乔思容进村之后便让车夫把阵停在了村口，自己则下来同郑大成及贺松鸣一起行走往前走。
“这里可不算冷清，乔姑娘若是想找清静地方，城外山脚的那些村子才是最合适的，虽然离京城远了些，但人确实不算多，连我们朝中的几位老大人都想老辞官之后去那里定居。”
听得贺松鸣这话，乔思容忍不住一笑。
这是在拿她和那些年近花甲的老大人比呢？
“贺公子严重了，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即住得人，又可以种种草药和蔬菜，这样我们一家人也不至于坐吃山空。”
贺松鸣立时点了点头。先前确实是他考虑不周，要将乔思容一家强留在别院里。
像乔思容这样的女子，定然是不愿意依附他人而生活的，况且他和乔家非亲非故，若是一直帮衬下去，也没有理由。
“乔姑娘说得是，以前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你们在别院能住得舒服些。”
乔思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忙解释道：“贺公子不必如此，自思容进京之后，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现在只希望能早日传来嫂子的消息，这样我们一家才能过上安心日子。”
贺松鸣立刻拿扇子拍了拍胸脯：“乔姑娘放心，宋娘子的事我一直在派人打探，若是有消息的话，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乔思容点点头，又跟着贺松鸣往前走一段后，才来到了六花岗正村中。
这个村子的居民不算少，居住的环境也不差，家家小院都整理得干净利落，几乎户户门前都种了不少花草，环境看起来舒适怡人，确实适合居住。
乔思容看得很满意，走到一家门前进，便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妇，正拿着竹枝编成的扫把在院中扫地。
她身后是一排整齐干净的房屋，大约有四五间之多，年头虽然有些久，但胜在维护得好，木门轩窗皆漆得油光滑亮，窗户纸也贴得平平整整。屋前的院子又大，虽然四周种了一圈花木，却还是有大约几十平米的空地。
那妇人看乔思容一行人一直驻足在门前，便不由停下手中的活儿道：“几位贵人可是有什么事？”
乔思容朝那妇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又见她身后的屋里似乎再没有别人，便开口道：“大娘，敢问你可是这房子的主人？”
那妇人笑了笑，走到近前朝她笑道：“这位小娘子言重了，老妇哪来那个本事。”
说罢回头朝院里看了一眼道：“这处院子本是我家主子幼时住过的方，如今他回主宅去去了，便将此处将给我打理。”
乔思容听得心中一动，试探着道：“那可否冒昧问一句，你家主人这房子租不租？”
妇人听了似乎有些为难，朝她身后的贺松鸣和郑大成打量了一眼，才道：“这个，我得问问我家主子去，小娘子若是真想租，过两日再来便能得到答复了。”
乔思容对这间院子极中意，朝向好，有利于草药的生长，而且那院中似乎还有一口水井，打起水来也方便，对他们这一帮妇孺老幼来说，实在是适宜居住的好地方。
“行，我非常喜欢这间院子，劳烦大娘替我在你家主子面前美言几句，若是能成我心愿的话，定不胜感激。”
“这个自然，承蒙小娘子抬举。”


第245章 把她留下
老妇听完乔思容的话，立时躬身朝她一礼，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后，才回去继续拿起扫把扫起地来。
这边乔思容看中了合心意的房子，心里也高兴得很，随意在村中走了一圈，便同贺松鸣一起回到村口，坐上马车回城去了。
近午时分，恭亲王府的大门便被人敲响，贺松鸣顶着烈日兴致勃勃地找上门来，同门房说要见赵墨寒。
那门房前两日才因没留住人被梅王妃训斥过，今日见了他本没有好情绪，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也只能笑着将人迎进去。
直到看着他颠颠地朝着墨园的方向走去，门房才在他身后恶毒地撇了撇嘴。
贺松鸣自然没看到。他心里现在唯一想着的，就是到赵墨寒面前去邀功。
进得墨园，一阵沁人心脾的凉风便从侧面的竹林里吹过来，瞬间驱散了贺松鸣一身的暑气。
“墨寒，赵兄——”
贺松鸣一高兴起来，嘴上便是个没把门的，进院叫了两声没人应，便直接将院中桌上的一壶茶拿起来，对着壶嘴就开始往嘴里灌了。
这厢他还没将壶放下，前面的屋门便已经被人推开。赵墨寒一脸嫌弃地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冰玉茶壶，冷声道：“放下。”
贺松鸣惯是知道他这些洁癖的，连忙馋着脸嘿嘿一笑，一边把玉壶放回桌上一边道：“嘿嘿，外面着实太热了，你不知道，我今日为了你的事在外面跑了半天。”
赵墨寒自然没将他的话当真。
他的事情向来都是交给秦铮和手下的几个暗卫来处理，何时需要劳烦这位大少爷了。
“欸，你别不信啊，如果我说，今日我帮你把乔姑娘留在京中了，你信不信？”
听了他这话，坐在一旁冷眼看了他许久的赵墨寒这才神色微霁，换上一副认真面孔道：“你说的可当真？”
贺松鸣一看他这前后态度的变化，立时忍不住啧啧摇头。
“你看你，果然是个重色轻友的，适才我不过是用了一下你这冰玉壶，你就把脸拉得老长，现下一听说乔姑娘的消息，就立刻换上了一副嘴脸。”
虽然他说的完全属实，但赵墨寒却没有一丝悔改之心，只抬眼朝他投来一瞥，道：“茶你也喝了，话你也说了，若是你有什么不满的话，大可以现在离开。”
“唉呀，你看你，可真是没良心！知道你被困在府中出不去，我就替你将乔姑娘的事情解决了，到你这反而听不到一句好话。”
话虽是这样说，但贺松鸣脸上却并没有一丝怨怼，还将桌上盘子里的点心拈了一块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品尝。
“嗯，这个点心不错，让人再给我拿一盘。”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他自然是了解赵墨寒的为人的。
大约是习惯了用那些冷言冷语来武装自己，他在人前的时候向来冷漠寡淡，只有遇到真正上心的事情和人时，才能听他说出几句真心话来。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墨寒最近十几天一直在府中装病，也确实对乔思容有些挂念了，现在贺松鸣既带来了她的消息，自然想知道更多。
想着，他便嘬嘴吹了声口哨，让潜伏在暗处的秦铮出来，到小厨房将李嬷嬷亲手做的点心端了一盘上来。
见自己要的东西被送上来了，贺松鸣这才满意地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戏谑地看着他道：“这还差不多。”
说着，又拈了一块点心到嘴里，嚼了吞下才将今日乔思容到城西租屋住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不是说已经安排她们住在别院里了么？怎的还要租屋？”
听到赵墨寒的话，吃着点心的贺松鸣不禁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对乔姑娘的为人非常了解，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赵墨寒被他说得征了下，在心下仔细一想，便明白贺松鸣的意思了。
只是往日在斗方村时，他虽然也出手帮助过乔思容几次，但那丫头每回都会亲自送些东西来感谢，并说一定会把欠他的还上。
现下离开斗方村这么久，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忘了，但与乔思容有关的，他却事事都记在心上。
那丫头，确实不是会随便接受人家好意的人！
“那后来呢？你派人去把那间院子买下了？”
贺松鸣一边吃着点心一点头，含糊不清地道：“买是买下了，不过是以你的名义买的，所以我现下不是问你来要钱了么？”
说罢，望着赵墨寒得意地笑了笑。
赵墨寒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也感激他能为自己想到这一点，立时又招手唤秦铮过来，让他拿了五百两银票给贺松鸣。
看着到手的银票，贺松鸣笑得更得意，一边叠巴叠巴放进袖袋里一边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你不像我，有的是钱，另外，我还在城中的木器行里订了些家具，也都是按乔姑娘的心意来买的，你可要记得派人上门去结帐。”
赵墨寒心中满意，脸上也多了几分笑色，望着他道：“那她说了要什么时候搬过去么？”
贺松鸣摇了摇头：“这个倒没有，两日后我们还要去城西看一次，到时候便能见分晓了。”
赵墨寒垂眸沉吟片刻，遂嘱咐道：“到了搬家那日记得来叫上我。”
贺松鸣立刻拍着胸脯道：“这个自然。”
两日的时间转眼便过去，等乔思容和贺松鸣再次去城西看房子时，那院里负责洒扫的妇人还在，只是因得贺松鸣事先派了人交待，她也不会随便多话，只将她家主子愿意租房的事说了出来。
“真的么？那你家主子可有说，这屋租要多少？”
妇人也是个机灵的，表现也丝毫不露破绽，听到乔思容的询问后便报了个不高不低的价格，又将主人把屋子重新布置一遍的事情说了出来，免得乔思容一会儿进屋后看了起疑。
乔思容不疑有他，只以为那屋主是个性情中人，随妇人进院到屋中仔细看了一遍后，满意之心更甚。
进屋之前，她不过是看中了这间院子，进屋看过之后，发现这屋里的布置也甚得她心。


第246章 搬家
见她脸上露出欢喜之色，一旁贺松鸣忍不住有些自得，扇子当胸徐徐地摇着，朝她道：“乔姑娘，你看这屋子怎么样？家具摆设可合你意？”
一边的随侍听了，便知他自吹自擂的毛病又犯了，连忙咳嗽一声，示意他点到即止。
贺松鸣原有些得意忘形，听到仆从这一声咳，又察觉到乔思容狐疑地眼神，连忙干笑一声，解释道：“我是说，这屋中的布置还是大方素雅又不失气度，不知乔姑娘可喜欢？”
乔思容听他头一句话，还真有些疑心是他提前叫人布置过的，再听他这么一问，才点头道：“确实，这间屋子的布置委是合我心意，倒省得我再花心思了。”
见她并没有起疑，贺松鸣这才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清汗，将那些装逼的心思收回来。
事情一谈妥，乔思容便定了明日就搬过来，那洒扫的妇人也干脆地将门和柜子的钥匙全交给了她，并示意今天晚上就离开。
乔思容见她为人不错，本有心将她留下，只是想到目前家中环境，只得作罢了。
这天回家之后，乔思容就同朱红一起收拾起来了。因得一家人是逃来京城的，最近又寄住在贺府别院，所以收拾起来也简单。
第二天一早，贺松鸣便不请自来，轻车熟路进了门后，便直往乔思容他们住的院子奔来。
乔思容正跟朱红他们清点东西呢，一看到他便道：“贺公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贺松鸣着一袭湛蓝长袍大摇大摆走过来，笑眯眯道：“今日你们不是搬家么？我特意过来帮忙啊。”
说着，大手一挥，招了七八个下人过来，让乔思容尽管吩咐他们去做。
看着他的排场，乔思容哭笑不得，望着院中整理好的几件行李道：“贺公子，你太客气了，我们的行李统共也不多，你还是让他们下去吧。”
一旁的郑大成虽然一直没说什么，却也知道乔思容不会用贺家的人，听她这么一说后，便径直走过去，提了其中两外包裹就朝门口走去。
“欸，你们就这么点东西么？”
贺松鸣简直不敢相信。
乔思容则淡定地点点头：“不瞒贺公子，我们进京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次搬到城西后可能会添置些，到时候思容再找你帮忙不迟。”
听她这话，再细想乔家人辗转到京城的原因，贺松鸣才明白自己之前是想多了，合上扇子自笑笑：“也罢，东西不多搬起来也方便。”
有郑大成的帮忙，乔思容自己也没出什么力气，只扶了乔老太太慢慢朝门口走，到门口马车旁的时候，郑大成和朱红他们也把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我方才特意从府中多带了一辆马车过来，就不用你们再去市集叫了。”
贺松鸣确实是个很贴心的人，早就想到乔老太太腿脚不灵便，连马车都已经替他们准备好了。
“如此便多谢贺公子了。”
乔思容也没有同他客气，反正今日过后，她能麻烦贺松鸣的地方也不多，欠下的恩情，来日慢慢还便是了。
等乔思容扶着乔老太太和贤哥儿一起坐上当中那辆马车，贺松鸣便也跳上最前那辆马车上了，郑大成和朱红则带着刚才的行李，一起坐在最后那辆马车上。
一行人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达城西六花岗，直到马车驶到乔思容新租的那间屋前停下，乔老太太才隔着帘子看到了他们的新家。
“哎呦，这间屋可真不错，院子大，房间也够多，可不便宜吧？”
想到这一住进去每个月都得花钱，乔老太太便忍不住忧心。
乔思容忙安慰她：“娘，你放心，等我们住进去后，就像往日一样同朱红一起到附近的山上挖些野菜和草药回来，这样不仅可以减少花销，等草药长成之后还可以拿来卖钱，在京中的生活便不成问题了。”
乔老太太听她已经把往后的事情打算好，立时点点头，道：“若是有难处，你可要告诉娘，我不是还有对镯子么？到时候把它拿去当了。”
乔思容知道老太太这次是纯粹为自己着想，立刻笑了起来，一边扶着她从车上下来一边道：“行，到时候若用得上的话，女儿一定会跟娘要的。”
母女两人乍下车站定，就见爬园青藤的篱笆院外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素衣，冰绡缟袂，长身玉立，漆黑鎏金的眸子仿佛落入了晌午温暖的阳光一样，透着清润的光泽，单手负在身后，站在院外朝乔思容定定地瞧着。
乔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呆了一瞬，才诧异道：“这、这不是赵公子么？”
朱红和乔思容同赵墨寒虽是见过的，但为了不惹乔老太太烦心，却并未将其亦在京城的事告诉她，就连上回到别院去开药方，也没有特意去惊动她。
赵墨寒见她诧异的样子，立刻站在原地从容地朝她拱了拱手：“老太太。”
因得一直在书房里读书，上次赵墨寒去别院的时候贤哥儿也不曾见到他，现下见着了，也同乔老太太一样吃惊。
看到赵墨寒突然出现，乔思容却并不是很开心。
那日陆紫菀同她说的话她还记忆犹新，赵墨寒同陆紫菀是已有婚约的，现下一再掺合她的事，算是几个意思？
站在她身后的朱红也不掩愠色，撅嘴瞪了赵墨寒一眼，便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径直背着身上的包裹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乔老太太不是个笨的，见着乔思容和朱红这幅样子，便知他们三个已然是见过了，又一想斗方村的三月之约，这人也并未履行诺言，于是皮笑肉不笑地朝赵墨寒点了点头，便算是招呼过了。
眼看气氛有点尴尬，贺松鸣忙几步走到赵墨寒身边，佯装不知地道：“原来你竟然比我早到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进屋吧，别站在外面晒日头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扶着乔老太太在日头下晒了许久，便索性低了头，扶着乔老太太从赵墨寒身边无视似的走过。


第247章 亲事
见她对自己的态度又比之前冷了许多，赵墨寒不由蹙了蹙眉，朝一旁的贺松鸣看了看。对方却也狐疑地皱皱眉，朝他摇了摇头。
赵墨寒也不是个省油的，见着没人招呼自己，索性跟在乔思容和贤哥儿身后，兀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坐在马车上颠簸了这一路，乔老太太身上多有不适，随意招呼了几句便由朱红和贤哥儿扶着回房间去休息了。
片刻之后，堂屋里又只剩下乔思容赵墨寒和贺松鸣三人。
乔思容因得心中不悦，脸上的颜色也比先前冷淡了几分，到灶间烧了水过来亲自泡了壶茶，不声不响地替他们各倒了一杯。
贺松鸣坐在椅子上，见她和赵墨寒都不说话，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开口，正觉气氛有些尴尬时，便见朱红又端着个托盘从里屋走来。
他顿时如蒙大赦，朝她手里的东西看一眼，笑道：“朱红姑娘，你手里拿的可是点心？”
朱红朝他看看，又拿眼刀刮了赵墨寒一眼，有些愤愤地道：“看贺公子的模样，莫不是饿了？若是等不及想吃点心的话，不如让赵公子把他和赵姑娘的亲事提前些，喜酒下肚岂不更让人更舒爽？”
一听她这话，赵墨寒和贺松鸣便顿时一惊，明白了乔思容今日态度冷淡的原因。
赵墨寒微微蹙眉，看了看贺松鸣，又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乔思容。
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联姻的事虽已经定下，但目前消息却并没有流传开。乔思容刚到京城不久，又不认识什么高官显贵，他亦没跟她提过此事，怎么就突然知道了呢？
一想到知道这件事后乔思容会怎样误会自己，赵墨寒便觉一股气又急又猛地在五脏六腑乱窜起来，直搅得他心绪乱平，顿时捂着胸口闷咳了一声。
乔思容亦没想到朱红的嘴会这么快，又见赵墨寒被她的话激得又要病发，连忙转头朝朱红看了一眼。
“朱红，不得无理！”
朱红前阵子才因得口无遮拦被她教训过的，方才又一时口快犯了错，正看着咳嗽的赵墨寒不知所措呢，被乔思容一声低喝后，连忙抱着托盘咬了咬唇。
虽知自己不该如此，但她心里确实为自家姑娘不平。
若是这赵公子真的对自家姑娘无心的话，当时在斗方村就不应该招惹她，现下既然招惹了，又跟别人家的姑娘订亲，这算怎么回事？
想着，朱红不由得轻哼了一声，又恐自己会惹乔思容不高兴， 只得不情不愿地低头朝赵墨寒行了个礼：“是朱红多嘴了，还请赵公子原谅一二。”
说罢，头也不回地拿着托盘从屋中走了出去。
见她惹了祸便跑，乔思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对面堪堪平静下来的赵墨寒，便起身走了过去。
因得奏铮今日没有出现，贺松鸣只得担负起照顾赵墨寒的职责，一边替赵墨寒递了杯茶一边叹息着摇了摇头。
方才他想来想去，也着实不知道乔思容到底是从哪儿听到赵墨寒即将与忠伯侯府联姻的消息的。
直到见乔思容朝这边走过来，贺松鸣才打住了自己的想法，朝她道：“乔姑娘，有劳了。”
乔思容之所以过来，当然是为了给赵墨寒诊脉。
方才一阵咳嗽，赵墨寒和额头上便已经冒出一层虚汗，嘴唇煞白，脸上也浮出一层不正常的嫣红。
看她一脸平静地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赵墨寒立刻抬头朝她看了过去，不过乔思容却并不打处同他交流，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只低头将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开始诊起脉来。
赵墨寒心中无奈，纵然心中有再多的话，也不知如何说出口，只能颓然地将视线收回，落寞地坐在椅子任由她替自己把脉。
看他黯然的模样，贺松鸣忍不住叹了口气。认识赵墨寒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回看他露出这样失意的表情呢。
乔思容低头凝神，勉强平定了自己思绪。过不一会儿便发现赵墨寒的脉象虽然有些乱，但较前两次平稳了些，并不像之前陆紫菀所说的病入膏肓的样子。
于是她忍不住抬眸，透过眼角朝赵墨寒看了一眼。
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装出病弱的样子让外人以为他病入膏肓。
如此看来，赵陆两家的联姻果然如陆紫菀所说，是两家长辈所为，两个年轻人则各有自己的想法。
大约是觉察她的注视，赵墨寒也连忙抬头朝她看来，双方的视线堪堪触上，乔思容便又立刻将目光收了回去。
赵墨寒心中苦闷，又不得开口解释，被那口气堵着不由又咳了一声。
眼见他们之间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一旁的贺松鸣也松口气，问道：“乔姑娘，墨寒的情况怎么样？可有什么要紧的。”
乔思容没好气：“不过是一时气滞了而已，没什么大问题，按我之前开的方子再喝段时间的药便可。”
见她说得这般风轻云淡，贺松鸣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同情地朝赵墨寒看了一眼。
赵墨寒知乔思容是在同他置气，只抬起袖子在唇边抹了抹，却没有说什么。
乔思容对他已然疲于应付，再加上心里也着实不太爽利，于是便道：“既然两位公子已经尽到了地主之谊，思容今日就不多招待了，家中还有许多杂事等着处理，还是请二位先回吧。”
这一听便是要赶人了，贺松鸣不由着急起来。
他好不容易才制造了个机会让他们见上一面，没想到却是这般结果，心中一动，立刻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只是我有两位同窗好友，得知乔姑娘来京后也想结识一番，不知下回我可否带他们一起过来？”
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这是在生搬硬扯，想让乔思容同意他下次再来。
乔思容心中不愿，却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毕竟来京城这么久，全靠了贺松鸣的帮助他们才能站移脚跟。
于是只得点头道：“既是贺公子的朋友，便亦是思容的朋友，只要他们愿意，思容随时欢迎。”
得到乔思容首肯，贺松鸣顿时放松地笑了笑，同乔思容告诉后，便与赵墨寒一起离开了。
赵墨寒走时脸色仍有些沉郁，到门外马车旁还回头朝屋里看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248章 误会
贺松鸣看着他叹了口气：“现在也没有办法，乔姑娘既已误会，只能等这件事情过去，到时候你再同她好好解释。”
赵墨寒未说什么，只沉默地朝乔家院子里看了一眼，便同他一起转身上马车了。
听到听外面的车马声远去，朱红便从门外走进来，朝坐在堂上的乔思容看了看，咬咬唇道：“姑娘，老夫人叫你呢，说是有话要问你。”
乔思容自然乔老太太要问什么，说声知道了，便放下茶盏朝乔老太太屋里走去了。
乔老太太的屋子被安排在院子最打头的一间，因得老人畏寒，朝阳的房间正好适合她。
乔思容乍进屋，就听到乔老太太咳嗽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连忙加紧了两步走过去。
“娘，这两日又让你受累了，把手伸过来，让我给你切切脉吧。”
听到乔思容的声音，乔老太太立时叹了口气，坐在床头看着她道：“同娘说说，你和那赵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听朱红的口气，你们已经见过几次面了？那他说没说，上回到底为什么没回去接你？”
乔思容早料到是这事，也不急着答话，只把乔老太太的手捡过来，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手指搭在了上面。
“娘，你阴虚气亏，再加上肝阳风火，上扰清窍，这两日大约有头晕的症状吧，我让朱红熬些天麻钩藤汤，你可要好生喝下。”
见她顾左右而言它，乔老太太顿时有些不满，又有些心疼。
蹙蹙眉，拍拍乔思容的手道：“好闺女，娘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不管有什么事，你也别憋在心里呀，说出来给娘听听，也算有个发泄。”
乔思容被她说得嘴角一牵，乖顺地笑了笑：“娘，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同赵公子根本不是同一类人，就算他上回真的回了斗方村，后面的事也不定能如我们所想，如今我已然看开，你也别多想了。”
说着，替乔老太太拉了身上的凉被盖盖好，便起身从屋里走了出去。
见她故作无事的样子，乔老太太不由得在身后叹了口气。她倒是真没想到，乔思容的性子倔犟起来连她这个做娘的也没办法，只是若真如她所说，想赵墨寒做女婿的事，只怕是真无望了。
乔思容来到院中，看周围的花圃被之前那位妇人打理得不错。郑大成进门到现在了没闲着，又是挖坑又是填土，把几处不太顺眼的地方弄平整了，见她出来，便抬头朝她望了望。
乔思容知他是在询问自己的意思，于是点点头温言道：“嗯，这样弄便不错，明日如果天好的话，郑大哥便陪我上山一趟吧，挖些草药回来栽上，等空闲了，院中的空地也可以开出来，种菜种药都可以。”
郑大成点点头，对乔思容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翌日，果然是个大晴天。乔思容吃过早饭便同乔老太太说了要上山的事，朱红则到村口那条路上去买些菜回来。
三人一出门，家里便只剩下乔老太太和贤哥儿两人。
贤哥儿依旧像往日一样，在屋檐下的阴凉处读读书，写写字。只是不一会儿，他便发现有两个毛娃娃贼头贼脑地在院外朝屋里张望。
每次贤哥儿抬头朝他们看时，那两个娃娃就连忙缩回脑袋躲了起来，等贤哥儿再低头看书时，他们便又丢些石子或是木棍什么的打扰他。
贤哥儿忍了一阵，后来见他们都快把石子丢到在檐下打盹的乔老太太身上，这才皱起眉，举步朝门口走来。
那两个娃娃一看他过来了，便立刻隔着篱笆门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迅速跑开了。
看着他们幼稚的举动，贤哥儿忍不住好笑，又见朱红清扫干净的院子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便索性拿了扫把和簸箕清扫起来。
看到他的举动，刚才那两个跑走的娃娃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走过来隔着篱笆朝他问：“喂，你在干什么呢？”
贤哥儿静静地朝他们望一眼，见那两个娃娃的年纪同自己似乎差不多，不过虎头虎脑的样子，一看就知平时在乡间野惯了的。
“扫地，没看到么？”
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答道。
那两个娃娃似乎觉得他的举止很是奇怪，忍不住指着他笑起来，讽刺道：“一个大男人，扫什么地？扫地是女人才干的活儿。”
闻言，贤哥儿轻叹了一声，将扫进簸箕里的石子和树枝拿到墙根下去倒掉，朝他们走近些道：“既然你们连地都不扫，那平日都干些什么？”
两个娃娃一听，愣了会儿，似乎都有些迷茫。
“也不干什么，就是到外头田间和山里转转，到时辰了就回家吃饭，吃完饭又继续溜达，天黑了便回家睡觉。”
听到其中一个娃娃的回答，贤哥儿不由得笑起来，摇头道：“虚度年华，蹉跎光阴。”
说罢，便不再理会他们，回到檐下的桌子边继续看书了。
那两个娃娃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两眼，便觉得贤哥儿方才是在嘲笑他们，于是愤愤地摇了摇面前的篱笆门，大声朝他喊道：“喂，你说什么呢？敢笑话我们你就死定了！”
说罢，其中一个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来，用力朝贤哥儿的方向丢过去。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干什么呢？”
那人的声音清脆洪亮，听在耳力便有一种脆生生的感觉。
在篱笆外嚣张的那两个娃娃一听，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来人后，立刻一溜烟地逃走了。
贤哥儿原还有些不知所措，眼见捣蛋的娃娃被吓走了，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抬头朝院外看去。
一个比他略高半个头的少年从院外的小路上走过来，带着一脸阳光的笑容看向他。
“你们家是新搬来的吧，别害怕，刚才那两个是这村里的小泼皮，专门欺负比他们年纪小的人。”
贤哥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到自己方才的表情实在有些窝囊，便忍不住红着脸过走过去，同他们拱手行了下礼。


第249章 新邻居
“小弟乔思贤，确实是昨日才搬进这院中的，刚才谢谢兄台帮忙。”
“欸，小事一桩，不用客气。对了，我叫杜衡，今年十二岁，就住在你家对面呢。”
那少年一边说一边伸手朝对面比划了下，脸上笑容可掬，一副豁达的模样。贤哥儿也欢喜得很，这个叫杜衡的少年一看就跟方才那两个小泼皮不一样，身穿一袭淡青色的儒衫，大抵也是个读书之人。
想着，他便换了个称呼道：“原来是杜衡哥哥，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听他叫自己一声哥，杜衡脸上的笑意立时更盛了，朝他寒暄两句，便道：“对了，我们两家既然住得这样近，往后若是他们再来欺负你，你就叫我，我听到你的声音便会过来。”
贤哥儿虽同他不熟，但对杜衡的为人还是蛮喜欢，当即应下自是不提。
不一会儿，朱红买菜回来了，看贤哥儿还乖乖地坐在檐下写字，便会心地笑了笑：“贤哥儿，方才一个人在家没发生什么事吧，今日我买了鸡蛋回来，一会儿做卤蛋给你吃。”
贤哥儿自不会再提方才那些事的，应了朱红一声，便没再多话了。
对他越长大越寡言这件事，朱红也发现了，虽然觉得少了许多趣味，却也觉得未尝不可。
长大了便应该有个长大的样子，不是么？
想着，正地进门的时候，听到她脚步声的乔老太太突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望见朱红便道：“朱红，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人一上年纪，日子便也过得糊涂了。
朱红连忙把手里提的菜篮子放到灶间门口，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上，边道：“老夫人，今日八月初十了，过几日便是中秋节呢，也是容姐儿的生辰。”
她刚才之所以买鸡蛋回来，正是想着这回事，又怕到了那一日买不到现成的，便提前买着备下了。
乔老太太似乎有些自责，接过水喝了一口道：“瞧我这记性，明明前阵子还记得好好的，容姐儿今年满十六了，虽然不能大办，却也不能这么悄不声的过去，你提前筹备点东西吧，总不能亏了她。”
朱红自然知道，欸了一声又道：“老夫人放心，我方才去村口买菜的时候就已经把鸡蛋买好了，就怕到了那天没现成的。”
乔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两人自顾自说着话儿，旁边的贤哥儿却也认真地听了进去。他以前年纪小，再加上天天都可以吃上好吃的，自然不会去关注生辰这一类事，现下猛然知道了乔思容的生辰就在附近，便思索着要送点什么给她做礼物。
快到中午的时候，上山去挖草药的乔思容和郑大成也回来了。两人背着两只空篓出门，回来的时候背篓里却都装满了东西。
乔思容的心情一看便知很好，一边抹着脸上的汗一边推门进院。
“娘，朱红，贤哥儿，我回来了。”
朱红正在灶间忙着做午饭，自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贤哥儿听到了，便立刻放下笔走过来，一边帮着把乔思容背后的竹篓接下，一边道：“姐姐，今日上山可顺利？”
看乔思容累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坐在檐下的乔老太太虽想帮忙，却心有余力不足。
“嗯，没想这里上山还挺方便，沿着村后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便是了，而且这附近山上的草药也多，我们挖了不少药苗回来。”
“嗯，你觉得方便就行，往后来来去去也容易些。”
他们娘儿几个说着话儿，郑大成则在一边闷不吭声地干活。
只见他先是把装在背篓里的药苗都拿出来，然后放到遮荫的墙根下，还拿葫芦瓢浇了些水在上面。
贤哥儿从旁看着，虽帮不上忙，却也略明白了些其中的原理。
“郑叔叔，我来帮你浇水吧，你先去坐下歇歇。”
同往日比起来，贤哥儿最近又懂事了不少。
看到自己手里的葫芦瓢被他生抢过去，郑大成似乎愣了下，不过最后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把木桶从地上提起来，直接沿着墙桶淋了一圈，便算完事了。
贤哥儿见他没了葫芦瓢也能把事情做好，瞬间有些颓然，拿着瓢站在原地看着他，颇有些不知所措。
乔思容赶紧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这些事情交给郑叔叔就行，等你再长大些，姐姐自会教你的。”
贤哥儿听了，却并不觉得这样便好。
方才那两个在院外捣乱的娃娃便是例子，若是家中有父母好好教他们的话，他们定不会如此。
想着，他便朝乔思容道：“姐姐，我已经长大了，过年今年我虚岁就九岁了，大梁男儿，十四岁便是成人了，若是到那时我还什么都不会的话，如何帮姐姐持家。”
听到这话，乔思容不由得愣了下。
看来还是她想错了，总是把现代人的想法用在贤哥儿身上，却忽略了大梁同她前世所处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时代。
乔思容沉吟片刻，便立刻朝贤哥儿点了点头：“贤哥儿说得对，之前是姐姐考虑不周，既然贤哥儿想学的话，姐姐随时都会教，不过现在大家都肚子饿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贤哥儿头一回反驳乔思容，还以为乔思容会生气，心里正有些忐忑呢，现下听她这么一说，顿时高兴起来，朝她笑着点点头，便手拉着手一起朝灶间走去了。
看着她姐弟俩相携向前走，后面的郑大成用布巾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便也跟着朝堂屋里去了。
乔思容把贤哥儿带到灶间，想着他既然想帮忙，便道：“自今日起，贤哥儿就负责帮忙拿碗筷吧，往日嫂子在这活儿一向是由她干，现下便由你暂时顶替好了。”
贤哥儿也不挑剔，听乔思容给自己安排了任务，便立刻乐颠颠地去做了。
将碗筷拿到堂屋的时候，乔老太太已经被郑大成扶着在桌边坐好了，见着贤哥儿端了一摞碗走进来放到桌子上，立时变了脸。


第250章 心里还是有隔阂
她的思想是正统大梁的富家主母想法，觉得男儿生来便是要主外干大事的，做端茶倒水这样的琐事实在是荒唐，于是便忍不住沉下了脸，朝他道：“朱红如今也这般懒惰了么？竟连碗筷都要你拿？”
端着两盘菜从外面走进来的朱红一听，立时吓得不轻，连忙走过来解释道：“不是的，老夫人你误会了，这碗筷是贤哥儿自己要拿的。”
“哼，他不懂事，你难道也不懂么？堂堂一个男儿，端茶倒水像个妇人似的，将来怎么做大事？”
乔思容没想到乔老太太竟会为这点小事对朱红生气，连忙拿着东西从外面走进来。
“娘，你别怪朱红，这些东西是我让贤哥儿拿的。”
乔老太太原还以为是朱红偷懒所至呢，没想到竟是乔思容安排的，立时掀了掀嘴角，想要责备乔思容，又不好开口。
“娘，你别怪朱红，也别怪姐姐，贤哥儿只是想给你们帮帮忙，不想再做个等着吃饭的闲人了。”
见母亲因为这点小事生气，贤哥儿连忙自己站了出来，目光直视着乔老太太道。
乔老太太怎么可能理解他的想法，正要出言责备他，乔思容却抢先开口道：“贤哥儿说得对，端茶倒水之类的小事他也是做得的，古有圣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贤哥儿纵有鸿鹄之志，若是只放在心里不始于言行，再大的理想也只是空谈。”
连着被他们姐弟两个反驳，乔老太太顿时觉得面上颇为过不去，又因得脚不好走不动路，只得朝朱红气咻咻地道：“好啊好啊，如今都长大了，嫌我老太婆没想法了，你们行，你们自己吃吧，朱红，扶我去屋里休息！”
朱红被点名，脸上心里俱是委屈，却又不敢不听他的，只得朝乔思容看一眼，便上前将乔老太太扶起来，朝房间走去了。
闹了这么一出，大家的心情也都不再欢快。贤哥儿不知所措，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乔思容知他不安，连忙安慰道：“贤哥儿莫慌，今日这事你原本就没做错，先坐下吃饭吧。”
乔老太太一人不吃，总不能让大家也跟着都没饭吃。
贤哥儿心里这才踏实了些，点头坐到桌边稍微吃了几口，就直接到檐下去读书了。
乔思容和郑大成吃完饭则找了个遮荫的地方，开始把之前晾在墙根的草药往下种。
这回进山后，两人虽没有分开行动，但乔思容还是趁郑大成不注意把药灵叫了出来。
一段时间未见，药灵的精神虽不错，但身形却整整小了一圈下去，大约是乔思容没有继续给她喂肉的结果。
所以今日客中午看到朱经煮了卤蛋，乔思容便偷偷收了一下藏起来，这会儿正放在房间，让小东西吃独食呢。
郑大成干活是一把好手，一锄头挖下去就是一个大坑，让乔思容栽起草药来根本不费劲，不一会儿就把上午挖回来的药苗全种下了。
“呼，这下好了，药种在院子，往后要是缺什么的，就可以直接在院子里摘，等到成熟的时候也可直接挖去卖了。”
京城郊外的山不少，她和郑大成今日去得早，又专挑了些人烟稀少的地方钻，挖回来的都是些罕见的药苗，其中还有两颗小小的人参。
两人栽完药苗之后，天上的太阳也开始西斜了，乔思容已经歇在檐下歇着，郑大成则提着桶到院角的水井里打水，打算给新栽的药苗浇水。
贤哥儿一看，立刻索性地丢了书跑过去：“郑叔叔，浇水的事我会做，让我来帮你吧。”
因得中午的事，郑大成对吩咐贤哥儿做事颇有些阴影，于是征求地朝乔思容看了看，直到看她点头后，才把手里的木桶交给了贤哥儿。
贤哥儿头一回打水，过程很是不顺利，两次都差点把桶掉进井里了。
郑大成从旁看着，时不时出言提醒一句，然后在必要的时候伸手帮一把，才将一桶水顺利打上来。
贤哥儿头一回干活便有所成，心里格外畅快，也很有成就感，隔得远远地冲乔思容笑了笑。
乔思容亦明白他的心思，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便安心地坐在椅子上休息了。
这天过后，乔思容又接着跟郑大成一起去山上挖了两天药苗，偶尔运气好，还会挖到价值不菲的药材。乔思容一并带回来，拿回家泡制好了，打算等手头紧的时候拿到药材铺子去换钱。
乔老太太那日生了气，后来见贤哥儿不但没有听她的，还我行我素地帮着朱红一起干家务，心里虽气闷，却也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这可苦了朱红，两个都是主子，顺了这个便得罪了那个，一直过得战战噤噤的。
直到了中秋节前两天，乔思容的生辰近了，乔老太太一通脾气才算是收了尾，吃早饭的时候主动同乔思容说话，服了个软。
乔思容也不是故意要跟她杠的，只是乔老太太对她不理不睬，她亦不想低声下气去求她原谅。
不说这件事她根本没做错，就算做错了，在她心里也始终对乔老太太有些隔阂，不能像个真正的女儿那样去讨好她。
“容姐儿，我看你这几日忙得很，就快要中秋了，这两日你也歇歇，顺便跟朱红一起准备准备吧。”
乔思容一心想着种药材发家的事，根本忘记了还有中秋节一回事儿，现下听乔老太太提起，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两天到村口买卖货物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她跟郑大成过路都难了。
“中秋节就在附近么？是哪一天？”
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朱红忍不住好心提醒她：“姑娘，你忘记了，你的生辰跟中秋节是同一天，就在两日后呢。”
乔思容愣了下。她前世的生日确实是在中秋那天，想不到前身居然也是。
想着，她不禁有点奇怪的感觉，不过很快便又调整过来，朝朱红道：“那行，我这两日便不上山了，最近大家都忙累了，趁着中秋节歇歇吧。”
乔老太太点点头：“还有个事儿，明日是中秋前夕，既然你不上山，就把贺公子他们叫到家里来吃顿饭吧，前些日子受人家那么多恩惠，可不是转眼就忘了。”
对于做人这一点，乔思容还是颇有些佩服乔老太太，又想着她说的话也在理，便道：“娘说得是，我今日就去集市上买些食材回来，请人的事就让郑大哥代我跑一趟吧。”


第251章 生辰
郑大成就在她对面坐着，因得吃完了饭，便一直沉默地听乔思容她们说着话儿，现下一听，立时点头应下。
大约是节日近了的缘故，朱红的心情看起来有些兴奋，小脸上泛着一层红光。
“姑娘，你的生辰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送，不过准备倒是准备了，一会儿晚上便能给你。”
听说还能收礼物，乔思容倒是有些意外，忍不住笑道：“哦，你替我准备了什么，怎么还搞得那么神秘？”
朱红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生辰之礼，当然要等到了时间给才合适，既然你后日打算请贺公子他们过来吃饭，提前几个时辰也不打紧，我这两天赶赶便是。”
“可别折腾了，有时间还是歇歇吧，这几天你也没清闲。”
两人边说边收拾碗筷，直到看郑大成起身准备出去，乔思容立时抬头朝他叮嘱道：“对了，郑大哥，去贺府传话的时候顺便问问贺公子，有没有嫂子的消息传回来，如今我们离开晋城也有好些天了，不知她如今到底怎么样？”
见她说着便皱起了眉，朱红连忙安慰她：“姑娘别着急，宋娘子怎么说也是有些阅历的，再说贺公子不是一直在帮我们探听消息么？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她了。”
“但愿如此吧。”
乔思容忧心地点点头。
收拾好家里后，乔思容便带着朱红和贤哥儿一起去了市集。因得住的地方离城中有些远，三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集市附近，简直跟以前在斗方村赶集的时候差不多。
“哎呦姑娘，没想到坐马车看着快，两条腿走起来的时候却那么费劲，早知道我们在村口买些东西便是了。”
看朱红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乔思容不由好笑。
大约是最近几日天天往山上跑的原因，她走起平路来倒觉轻松得多，只是偶尔看朱红和贤哥儿跟不上，便停下来等他们一阵。
贤哥儿究竟还未成年，平日又鲜少出来活动，就算精神再好，体力也跟不上。
“好了，前面有间茶馆，我正好觉得有些渴，不如就进去休息休息吧。”
听乔思容说要休息，贤哥儿朱红忙跟着点了点头。
三人进去时，那茶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因为离城中心的繁华地带还有一段距离，所以这间茶馆的装修看起来还算一般，坐着的顾客也都是附近村中赶集的普通百姓。
“欸，你们听说了没，城外的江家村昨日又死人了，据说也是得了那种病死的，这都死了几个了？城中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懂什么？咱们这里可是皇城根下，像京兆尹那样的官员，怎么会理会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当然能瞒则瞒，否则被皇上知道了，他脑袋上的乌纱帽不是要保不住了。”
“唉，还想着这太平盛世，能活得舒坦些呢，没想到再舒坦也是这个样子，闹了瘴疠也没人管……”
听到他们的话，朱红和贤哥儿也忍不住朝那边看了看。
乔思容虽然低着头喝茶，但耳朵却比谁都竖得直。她可是出生在医学世家，对与疾病有关的消息天生敏感。
“也不知会不会有别人把这消息传到宫里去，毕竟咱们这儿可离皇宫近着，若是皇上知道了的话，肯定会派太医下来给咱们诊治的！”
“你且等着吧，我看他们巴不得把这消息瞒到天荒地老呢，皇上知道了？！皇上知道了还有他们的好么？”
“那你说怎么办？这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有人病死，只离皇城近些的地方好些，只怕再瞒也瞒不了多久啊？”
“能瞒一时是一时，哪有人擎赶着给自己找事儿的？”
几个百姓边说边叹气，说的话贤哥儿和朱红虽然听不明白，便乔思容却懂了大半。
古书上有载，瘴疠者，瘟疫也！一旦流行起来，就不是闹着玩的，听刚才这些百姓所说，当地官员大约是想把这事儿瞒下去。
城外的百姓都有人染病而亡了，城中的官员却像没事似的，这不是有人刻意拦了消息是什么？
想到这，她不由朝那几个义愤填殷的乡亲看了看，却发现那几个人已经掏钱结帐，然后各自拿着竹帽戴上离去了。
这时正好有一个茶馆的伙计过来给他们添茶，乔思容心中一动，忍不住朝他问：“小二哥，这附近的村子里闹了什么瘴疠？我们怎么都没听说啊？”
听到她的话，那小伙计赶紧拿手指在嘴边打了个手势，然后又做贼似的向左右看了看，才紧张地朝他道：“小娘子，这话可不敢乱说，只是有几个村民生病死了而已，哪有什么瘴疠？”
看他心虚紧张的模样，乔思容只得闭上了嘴巴。看来想从旁人嘴里打听消息是不可能了，只能先静观其变。
三人出了茶馆，贤哥儿和朱红又一左一右跟着乔思容朝城中走。
半路的时候，贤哥儿还是忍不住朝她问：“姐姐，刚才那些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有人生病他们还怕被皇上知道，皇上不是应该为百姓作主的么？”
乔思容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扶了扶，语重心长道：“这世上的官不一定都是好官，皇上虽然是大梁百姓们头上的天，但如果这天被人用手遮住了，百姓们也是看不到它的。”
听她用打比方的法子把这个道理讲出来，贤哥儿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旁边朱红却有些不解：“姑娘，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啊，这天不是好好吗？哪里被人遮住了？”
说着，抬头朝头项上看了看，被天上一轮烈日晃得直眯眼睛。
乔思容见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噗地一声笑起来，拉起贤哥儿的手道：“行了，这件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操心，我们还是先去集市上买些好吃的吧。”
一听说要买好吃的，朱红的心思瞬间便转了过来，对天被遮住的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
贤哥儿虽然隐约明白这件事非同小可，但又着实想不出其中的厉害关系，只能被乔思容带着往城里走去。
三人在集市上逛了会，买了不少新鲜食材，朱红背后的背篓很快便被装到一半了，还有几样点心被贤哥儿提在手里。


第252章 宴请
直到买得差不多，乔思容才把朱红背篓里的东西拿了一些出来提在手上，朝她道：“我看就这些差不多了，到时候贺公子来了，我们可以做些新式点心和吃食让他尝尝，若光做些家常菜，只怕他也吃不惯。”
朱红自然明白这点，贺松鸣一看就知道平时锦衣玉食惯了的，若是她们只做些普通吃食，定然不会合他的胃口。
嘴上虽如此说，乔思容最后还是忍不住进了家药铺，让药童给她称了五两百合一斤大枣并三两莲子出来。
见她无故买药，朱红还吓了一跳：“姑娘莫不是不舒服？”
看她紧张的样子，乔思容立刻解释：“别瞎想了，这些东西我是买来做点心的，到时候你一准喜欢。”
三人买齐了东西，便各自提着准备打道回家。
想到路途着实有些远，再看一眼天上越来越大的太阳，乔思容便朝朱红和贤哥儿道：“我们不防租辆牛车回去吧，回家的路还长，娘又是一个人在家，我有些不放心。”
听她这样一说，朱红和贤哥儿立时点了点头，正要往租车的地方走，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容姑娘——”
乔思容乍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回过头一看，才发现是陆紫苑身边的婢女紫苏。
紫苏大约也是怕认错人，正站在原地冲他们张望呢，直到认清乔思容的脸，这才欢喜地笑起来。
“容姑娘，没想到真的是你！”
在她说这话时，她身后的一辆马车也突然被人掀起来，接着便见陆紫菀兴奋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容姐姐，原来真的是你呀，我还道是紫苏认错了呢。”
她边说边朝乔思容走过来，目光落到贤哥儿身上，又朝他笑了笑：“贤哥儿也在呢。”
贤哥儿见着她，立时便露出笑脸，接着拱手一礼，认认真真地拜道：“见过紫菀姐姐。”
“欸，嘴巴可真甜。”
陆紫菀个性本就有些顽劣，也不像普通女儿家一样羞涩内敛，此时一见了乔家姐弟，心情更是喜悦得很。
“容姐姐，我前日去贺家别院找你，却听说你们搬走了，问那仆人你们搬去了哪里，他们却告不知，害我失意了好些天呢。”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连忙道歉：“实在对不住，原是我们走得仓促，便忘了让人告诉你了，还好今日在路上遇见。”
见她言辞间并不像见外的样子了，陆紫苑才微微蹙眉道：“若是忘记告诉我了还好，紫菀就怕容姐姐是嫌我烦，不想再同我做姐妹了。”
“哪里，是你想多了。”
乔思容连忙解释。
得到她的肯定，陆紫菀的心情又瞬间好起来，连忙拉着她道：“既然在路上遇到了，那我们不防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吧，几日不见，我心里还惦记你们的。”
乔思容见她兴致勃勃很有些不忍，但最后还是道：“今日怕是不行，我们都出来了，就只留了母亲在家中，你也知道，她腿脚不方便的，只怕时间太长会有不便。”
“这样啊。”陆紫菀也颇为遗憾，但考虑了一下还是道：“那今日就免了，过两日中秋节，我父亲在府中备了戏台，到时候请姐姐到我家去听曲儿，姐姐可愿意？”
“这……”
乔思容更是为难，但为了不引起误会，她最后还是坦诚地解释道：“不瞒妹妹，其实我与母亲已经商量好，明日邀贺公子到家中作客的，而后日中秋，恰巧是我的生辰，紫菀妹妹若是不嫌弃，倒可以来我家中陪我一起过生辰。”
“啊！真的吗？”
陆紫菀确实是个直来直去的爽利女子，听到乔思容这样说后，也没有一丝拂了心思的意思，只兴奋地看着她道：“原来姐姐的生辰竟跟中秋节是同一天！”
乔思容原还怕她生气，现下见她如此表现，便明白这个朋友没有交错，连忙笑道：“正是呢，妹妹可愿来？”
见她如此诚意相邀，陆紫菀也没有客气，连忙点头道：“既是姐姐生辰，妹妹肯定是要去的，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禀报父亲，中秋那日便去你家中拜访。”
乔思容笑着应下，又将新家的位置向她和紫苏两人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又向陆家的车夫确认，他认得那条路后，双方才在路旁挥别，各自向家中而去。
坐在回程的牛车上，朱红也禁不住赞叹：“姑娘，我看那陆姑娘确实是个性子爽利的人，如果和赵公子订亲的人不是她，你们还真可以做对好姐妹呢？”
朱红嘴上虽不说，心里却还是在为她家姑娘鸣不平。
那陆姑娘虽好，可她家姑娘也不差啊。而且她家姑娘又懂医术又会做吃的，人又生得好看，有哪一点比不上陆姑娘的？
乔思容看她一眼，因得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忍责备她，只道：“你这张嘴，说话可要留心些，若等陆姑娘在场的时候，再说出这样的话来，岂不辜负我们之间的姐妹情份。”
朱红虽为她不平，却也知道自家姑娘心地向来好，为人又大方。
“这个我自然知道，她在的时候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只是若中秋那天赵公子也来了，姑娘要如何处理？”
她算是看清楚了，每回贺公子来见她家姑娘的时候，赵公子便一定会跟着出现，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的。
听得这话，乔思容却没有再答她。
连朱红都看出的事情，她又何尝未看明白，而且她敢断定，那人就是仗着有贺松鸣在，她不好对他下逐客令，所以才回回跟他一起的。
回到家时，乔老太太正坐屋檐下打盹，直事听到他们三人从门外走进来，才慢悠悠地掀开眼皮。
“容姐儿，贤哥儿，你们回来了。”
“娘，你口渴么？要不要喝些水？”
贤哥儿听到她的声音，头一个穿过院子跑到近前，把手上提的点心往桌上一放，随便抹抹布汗便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乔老太太笑得满脸都是褶子，一边把茶接过一边道：“我家的贤哥儿真是贴心。”


第253章 礼物
乔思容手上提的东西较多，跟朱红一起先到灶间把东西放了，才到跟前朝她道：“娘，我看太阳就快晒过来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坐吧，夏日的太阳烈，晒了要中暑气的。”
乔老太太自然没有意见的，由着贤哥儿将她扶起来，乔思容把她的椅子挪了个位置后，便又叹着气坐了下来。
“唉呀，都是我老太婆累着你们了，若不是这双腿没用，你们什么样的好地方不能住的？”
乔思容扶了扶她衣服上的褶皱，边慢条斯理道：“娘别担心，从我给你诊脉的情况看，你的腿也不是不能复原的，只是要花些时间调整，你放心，等家里的事情安顿好了，我便煎些药给你调整，假以时日肯定会好的。”
乔老太太听得简直不可思议，她这腿连以前晋城县里的大夫都说了，是要瘸一辈子的，如今乔思容却说还有救。
“容姐儿，我看你还是别费心了，我自己的腿我自己清楚，家里还有那么多事需要你操持，你就安心些吧。”
乔思容知她这是不相信自己，就如同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把乔老太太当亲娘看待一样。
“娘，我知道了，我先去灶间跟朱红把今日买的东西归置下，明日不是请了贺公子过来做客么？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嗯，去吧。”乔老太太点头。
不一会儿，到贺府传话的郑大成也回来了，时屋的时候肩上还挑着一担柴，想是办完乔思容吩咐的事情后又上了一趟山。
“郑大哥，不是说了今日在家歇歇么？怎么又上山了？”
乔思容看着他满身被汗湿透的样子，心里颇有些不忍。
郑大成对他们乔家确实恩情不少，只是这汉子要的东西她给不了，亦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念头。
郑大成却不以为意，将柴捆扛到柴屋门口丢在地上，才道：“没事，砍一点柴火而已。”
乔思容这时已经帮他打了一盆水出来，又将亲自替他拿了布巾，让他过去洗脸。
看着她细心体贴的样子，郑大成心里也跟着悸动起来，只是他清楚得很，乔思容对他根本没那方面的想法，要不然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她岂会对他无动于衷。
想到这，郑大成心里不禁有些黯然。但当日既然选择了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他便会无怨无悔，就算乔思容不喜欢他，把他当兄长看，他也甘之如饴。
翌日，天不亮时乔思容便起身了。
朱红昨日似乎很晚才回房，也不知是忙什么去了，为了不吵醒她睡觉，乔思容故意放轻了手脚，不想还是在经过她床边的时候惊动了她。
“姑娘，你起身了么？”
听到朱红隔着帘帐从里面问，乔思容忙答了一声：“嗯，我起来了，你昨日睡得晚，就晚些起身吧，我先去灶间做早饭。”
不想话才说着，朱红已经披衣从床上起来了，一边伸脚到踏板上穿鞋子一边道：“哪有那么娇贵的，不过晚了少许而已。”
话是这样说，但乔思容却明显看出她眼下有乌青，想是最近都睡得不早。
只是前两日她天天上山，晚上着实累得很，一闭眼便睡得极沉，两人的卧室虽是连着的但，朱红是什么时候回房的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见朱红已经起身，乔思容便也没拦着。今日要准备的东西不少，若是起迟了，怕是赶不上招待客人了。
“欸，姑娘，等等！”
见她披了衣裳便要出去，朱红连忙叫住她，然后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乔思容面前道：“这是我给你做的新衣裳，专等着你生辰穿的，今日既要招待客人，姑娘便先换上吧。”
一听她的话，乔思容忍不住低头朝她手上看了看，再一想到朱红这几日晚睡的原因，心下立时忍不住有些感动。
但毕竟是成年人了，她也没有太矫情，伸手把衣裳接过来一边细细地扶了扶一边道：“你这两日睡得这样晚，就是帮我赶制新衣去了？”
朱红听得倒有些不好意思，拘谨在收回手道：“也不知道合不合姑娘的心意，姑娘先试试看，若是大了或是有地方不合适的，我再趁贺公子他们来之前改改。”
乔思容一笑，将身上披的那件旧衣裳放回床上，直接将朱红替她新做的这件衣裳抖开，往身上一套，来不及系衣带便道：“我看挺合适的。”
朱红待她自然是贴心的，用的是她喜欢的翠竹绿色面料，质地摸上去也十分柔软，乔思容倒不知，她究竟是何时背着自己去把这衣料买回来的。
上面的花样也简单大方，只在领口和腰间绣了些云纹的装饰，并不像集市上那些女子穿的那样花哨。
乔思容扶了扶，嘴角忍不住挑起一丝笑，抬头朝朱红道：“这件衣裳我很喜欢，谢谢朱红替我费心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也忍不住眼眶一热：“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你对朱红的恩情哪是一件衣裳能抵得上的，往后朱红还要给姑娘做更多的衣裳，姑娘可别嫌弃才是。”
“怎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乔思容一边笑说一边由朱红熟稔地替自己将衣裳穿好，最后将腰带系上到菱花镜前一照，乔思容才发现这件衣裳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订做的。
“还好，大小刚刚好，颜色与姑娘也很衬。”
朱红自己看了也很满意，最后只把目光落在乔思容头上，蹙眉道：“只是当时忘记给姑娘买支簪子来配了，这样的衣裳，与木簪好像不太搭。”
乔思容平时虽在意身材，但因为习惯的原因，对头饰这些却并不放在心上，到现在戴的还是在斗方村时那支木簪。
看她似乎觉得有些美中不足，乔思容亦不忍让她失望，想了想后，便灵机一动朝她道：“你做衣裳的布料还有剩么？若是有便拿些给我。”
朱红不知她是何意，但仍旧点头道：“是有些，但不多了。”
她做女红向来是把好手，估计要做多大的衣裳，买的布料相差亦不会太大。


第254章 贵客登门
等到朱红疑惑地将剩下的布料从衣柜里拿出来，乔思容接过便对折起来比了下，接着用剪刀剪出一条一米多的长布条，又用油灯把边子烫了烫，就变成一根颜色淡雅，形态飘逸的发带了。
制作成功，乔思容将那发带翻着满意地看了看，最后让朱红给自己简单盘了下头发，让她将发带系在发髻中间。
“咦，没想到剩下的布料竟然还能这样用，姑娘系上这根发带，倒是比之前那根木簪好看许多。”
听到她的夸奖，乔思容也忍不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这样的装束确实是她第一次扮，没想到效果倒出人意料的好。
“好了，我们出去吧，现在这个点贤哥儿和娘大约也要起身了，你去服侍他们，我去灶间做饭就行了。”
说罢，乔思容起身站起来，像平常一样同朱红一起来到外间。
到院子的时候，便听到柴房那边传来声音，料想是郑大成起来，到柴房那边劈柴了。
乔思容果然料得没错，只是当郑大成抬头看见她时，眼睛竟有些转不过来。
往日他虽知乔思容生得好看，却并不知她打扮起来竟能这般素衣飘飘，恍若谪仙，清纯绝艳得不似凡间女子。
觉察他晃神的样子，一旁的朱红忍不住掩口笑起来。
方才乔思容把衣裳一换上，她也惊艳了一把，想必一会儿贺公子他们过来，也会为她家姑娘今日不一样。
看到她的小动作，乔思容忍不住用提醒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像平常一样同郑大成问了好，就径直到灶间去准备早饭了。
因得有乔思容的命令，朱红出来后便直接进了乔老太太的房间，先把老人服侍起床了，才到贤哥儿屋里去帮他整理衣裳。
贤哥儿经过这一年的锻炼，也不像以前一样，没人伺候便不知如何打点自己了，朱红进屋时，他正拿着一件青色的夏衫往身上比划，只因衣带系得不熟练，而穿得有些歪。
朱红看着他笑了笑，又耐心地教了他衣带的系法，摘好了一起来到外间时，便闻到灶间传来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姑娘今日想必又在做饼了，贤哥儿先自己洗漱，我去帮帮她。”
一听朱红的话，贤哥儿连忙点点头，拿好自己的布巾和水杯，便朝外面的水井边走去了。
朱红到灶间时，乔思容正在灶上忙得热火朝天。
“姑娘，还是让我来吧，你可是寿星，只要在一旁坐着等吃的便好。”
乔思容一边给锅里烙的饼子翻面一边笑：“不是要到明日么？怎么就提前过了？”
朱红忙解释：“就算不过生辰，姑娘才穿了我做的新衣裳，可不能弄脏了，还是让我来吧。”
“说来说去，原来是心疼衣裳。”
乔思容一边调侃一边朝她笑笑，将最后两个饼子放进锅里道：“行，我看看粥煮好了没有，你帮我烙饼子吧。”
两人换了一边，各自忙活半晌后，便将早饭做好了。
乔老太太被贤哥儿扶出来坐在了堂屋的椅子上，一看乔思容穿着新衣裳走进来，眼前也顿时一亮。
“这衣裳是朱红做的吧，穿在容姐儿身上倒合身得很，看来着实用心了。”
听到老太太的夸奖，朱红也有些得意，一时忍不住又朝乔思容看了看。
郑大成这时也刚好洗了手脸进来，与朱红面对面坐在下手的位置上，每次抬头时，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乔思容的方向瞟。
乔老太太很快便发现了这点，假装咳嗽了一声，用有些锐利的目光看了看他。
郑大成虽然不喜多言，人却不愚笨，早就发现乔老太太对他并不像以前那样热情，所以觉察到她的目光，立刻克制地将目光收回，捧起碗吃饭。
乔思容也有些无语。这乔老太太也不年轻了，做人却这么不知收敛。
郑大成既不是她请的长工也不欠他们乔家什么，任劳任怨地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这老太太就不能对他稍微客气点么？
想着，她亦忍不住皱了皱眉，整个桌面上，只有朱红和贤哥儿还仍未察觉什么，一个捧着碗虽粥一个啃大饼啃得欢。
早饭罢了，朱红就迅速收拾起来。
郑大成也没耽搁，知乔老太太不喜自己，放下碗便到外面去劈柴了。
不到正午时，院外的土路上便传来一阵车马车，乔红料得是贺松鸣来了，连忙凑到院前去看了看，果然见那马车走到他们家门口就停住，一个穿锦衣的年轻公子也跟着掀开布帘从车上跳下来。
“朱红姑娘，你这可是在等我？”
贺松鸣下了马车，便啪地展开扇子，在胸前徐徐地摇着朝她调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朱红也算是知道他的性子了，没有以前在晋城时那样对他防备，只笑着打开院门道：“贺公子来了，快请进吧。”
他们说话时，贺松鸣身后的两辆马车上又走两个人，又有两个俊俏年轻的公子一前一后下马，朝乔家院门前走来。
见着一下竟来了这么多人，朱红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她愣征的样子，贺松鸣忍不住笑了笑，收起扇子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下道：“快去告诉你家姑娘，我今日带了几位朋友过来，没有玩得尽兴是万不肯走的。”
朱红这才反应过来，扶着额头朝走在中间的赵墨寒看了一眼，便转身疾步朝屋内走去。
乔思容本在贤哥儿屋里考核他功课，这时也听到动静忙推开门走了出来，发现朱红脸色有异，便也跟着朝院外看去。
一望之下，才发现贺松鸣今日带来的人不仅有赵墨寒，还有三个她不熟悉的。
只是目光朝其中两个稍一打量，乔思容便发现果真是那日他们进城时，在官道上遇见的那两个官家公子，虽然今日他们都改了装束，但乔思容还是认了出来，连忙笑着迎上来。
“原是贺公子来了，寒舍简陋，快请带朋友们一起进来吧。”
在她说话时，院外几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她身上，沈敬修和凌昭是互相对望了一眼，目中神色各异，而贺松鸣一双桃花眼则笑得更欢了，一幅迫不及待的样子走将进来。


第255章 贺兰清的敌意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乔姑娘今日这身打扮看起来，可真是有画中人之风啊！”
在他说话时，跟在他身后的赵墨寒也走了进来。他的表情看起来与平日无异，只一双眼睛深邃而宁静地落在乔思容身上，直接得不容人忽视。
乔思容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当着这么多人亦不好对他视而不见，于是隔着贺松鸣朝他点了点头。
直到目光向赵墨寒身后移去，落在其他三个人身上时，一旁的贺松鸣才像突然想起他们似的，出声道：“对了，我今日带了几个朋友过来，乔姑娘也来认识认识吧。”
说罢，引着乔思容走到沈敬修和凌昭以及另一个男子面前。
“这位是我堂弟，姓沈名敬修，这个是凌昭，他同我一样，是墨寒的同窗好友，这个……”
说到最后一位时，贺松鸣顿了一瞬，面色有些古怪地考虑了片刻才道：“他叫贺兰清，是舍弟。”
乔思容一一点头算是认识了，最后才道：“原来是沈公子凌公子和贺小公子，外头天气炎热，还是快进屋里坐吧。”
说罢，引着众人一起朝屋里走去。
只是目光从那贺小公子身上掠过，乔思容不觉皱了皱眉，又发觉对方看她的目光时时带着刺探，似是对她有所防备一般。
乔思容心头不解，却也不好当面把这话问出来，只得暂时搁在心里，吩咐朱红下去泡了消暑的茶来。
乔思容带着众人进了屋，一一在堂屋里落坐。
那贺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把注意力从乔思容身上移开，时不时盯着赵墨寒瞧一眼，见他在右手第一把椅子上坐下了，便立刻过去抢占第二把椅子。
贺松鸣原是打算在那里坐的，被他一抢立时落了下风。
贺公小子也不同他客气，抢到椅子便轻快地坐了下去，有些得意地朝他笑了笑。
贺松鸣的表情似有些无奈，最后只得到最后一把椅子上坐下，朝坐在对面的沈敬修和凌昭二人看了看。
“你们有所不知，乔姑娘家的茶是在外面喝不到的，上回我喝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你们今日可得好好尝尝。”
听到他夸奖的话，乔思容顿明有些不好意思。
“贺公子过奖了，并不是什么特别的茶，只是在普通的茶叶中加些花和草药罢了，算不上稀奇。”
“哦，花和草药也可以拿来泡茶？”
她话音一落，坐在赵墨寒旁边的贺小公子便问了一句。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脆，而且还带着一股婉转，有些像姑娘家的声音。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突然明白方才那股异样的感觉是什么。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贺小公子，应该是个女孩子才对，只是她穿着打扮虽改了，但声音却用的还是本音，所以很快便露出了破绽。
悟出这点，乔思容微微一笑，见着朱红把茶端上来后，便吩咐道：“朱红，给贺公子赵公子沈公子和凌公子他们喝这茶便罢了，贺小公子的茶还是换成同我一样的罢。”
朱红听得略露出一抹惊讶，但乔思容如此吩咐，她便没有多问，应了声好之后，便将其他人的茶布好，又下去给贺小公子拿茶了。
见着自己的待遇跟别人明显不一样，贺小公子的眉头忍不住蹙了下，目光朝赵墨寒忘了一眼，又看了看乔思容，忍不住埋怨道：“喂，我为什么不能喝这茶，莫非你这茶里有古怪？”
说着，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坐在右边的赵墨寒的茶抢过来，二话不说就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乔思容没想到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而且说的话也非常无理，着实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在坐的其他人也明显被他的举动震住，齐齐瞪大眼睛看向他。
“兰清，你在做什么？那是墨寒的茶，你怎么可以抢来喝？”
贺小公子却不以为意，挑衅地瞪了他一眼：“哼，是墨寒哥哥的茶又怎的？难道他会怪我不成？再说这茶你们喝得，为什么我就喝不得？”
乔思容在腹中把她进门前后的表情想了一遍，便立时明白了贺兰清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过她向来不是个喜欢被人摆布的，也不想自己的好心被人误会，见得去端茶的朱红这时恰好也回来了，便从她托盘里把那只茶壶拿了过来，亲自给贺兰清倒了一茶。
“贺小公子误会了，思容给你换茶并不是因为之前那茶你喝不得，而是觉得跟我喝一样的茶，对你更有好处。”
她的话一出口，在坐众人便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只那贺兰清还不依不饶，瞪眼朝她道：“为什么我非要同你喝一样的茶？”
贺松鸣此时已经觉得非常难堪， 偏他这个傻妹妹还不明白人家的意思，便立时上前一拱手，朝乔思容道：“今日实在是对不住乔姑娘了。”
他边说边有些无奈地朝贺兰清看了一眼。
其实今日上午出门的时候他并未打算带上贺兰清的，只是这丫头一听说自己要出去，就一口咬定了他是要去同赵墨寒见面的，说什么都要跟着来。
贺松鸣无奈，又想着她对赵墨寒的那点小心思，怕在乔思容面前纸包不住火，便灵机一动，让她扮成男装才肯带她出来。
不想这小丫头，心思再怎么藏也藏不住，不仅坐在跟赵墨寒坐在一起，还一来就对乔思容这么大的敌意，实在是他失算了。
“我这妹妹平日在家里就野惯了，今日多有冒犯，还请乔姑娘包含些，不要同她计较才是。”
“谁说我是你妹妹了，我明明就是男的……”
说贺兰清单纯，她还是真单纯，明明乔思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
只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转着眼睛瞟了瞟贺松鸣，又朝乔思容看看，这才悻悻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哼，是女子又如何！？”
说罢，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似乎特傻，转头偷偷去眶旁边的赵墨寒，却发现他正蹙了眉头，定定地朝乔思容看着。那表情，无奈有之，怜惜有之，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惆怅。


第256章 闲话
贺兰清虽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便对于情爱方面却开窍极早，十岁出头便将赵墨寒当作自己的梦中情人看待，如今一看赵墨寒注视乔思容的眼神，便知自己无形间又多了一个情敌，心里更是愤愤得很。
原本好好一个聚会，被她这样一闹，顿时有些尴尬。
沈敬修虽是第一次同乔思容见面，但往日从贺松鸣口中还是听过与乔思容有关的事，又知他父亲对乔思容也极是看中，便忍不住上前打圆场。
“哈哈哈，原来是兰清，我方才一时还没认出来，还以为真是松鸣何时多出了个弟弟呢！”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忍不住一声苦笑，又见赵墨寒面色有异，便想转开话题。
“行了，你以为我有你那样的福气，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添个弟妹。”
这话明显是说笑的，却也是真的。原来上回沈掌柜从晋城回京，路上有幸救得一位女子，那女子虽才十八岁的年纪，却对沈掌柜仰慕，被搭救之后，就执意要以身相许，所以才让沈敬修在这个年纪还能添上位弟妹。
见他拿自家的事情打趣，沈敬修亦不恼。
其实他从进门便已看出，赵墨寒今日的状态似乎同平常有些不一样，再想到贺松鸣之前说的那些话，便知那位让赵墨寒牵肠挂肚的女子就是眼前这位。
想着，他目光便不由自主朝乔思容看了看。
方才贺兰清的举止明显有些无理取闹，若是换作他人，现下只怕已经有怒意了，只是朝乔思容看去时，却发现她脸上并无异样，只目光不往赵墨寒的方向瞧。
都是混迹在风月场上的风流公子，沈敬修自然明白乔思容的心思，忙笑道：“让乔姑娘见笑了，早在前几个月父亲回京时我便听他说过，乔姑娘医术过人炮制药材的手段也了得，连他都自叹弗如。”
若说这时的乔思容一点也不生气，那真真是大假话。
她向来不是个能忍的人，今日若换了寻常人，她早就毫不客气地赶人了，但挑衅她的是贺松鸣的妹妹。
贺家自他们一进城起就收留他们，她若是连这一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就太让人小看了。再说这贺兰清一看就知道是个被人宠坏了的小丫头，真对付起来，她还真不觉得费力。
出下听了沈敬修的话后，她便也跟着把话题转开，向他笑道：“沈公子谬赞，往日在晋城时，思容确是受过沈掌柜不少照顾，如今他老来得子，倒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还请沈公子代我向沈掌柜说声恭喜。”
听得这话，沈敬修也跟着笑了笑，拱手道：“一定带到。”
一番话下来，刚才的尴尬局面终于得到缓解，众人便各自回到原位上，若无其事地品起茶来。
贺兰清刚才那么一闹，不仅惹了赵墨寒不高兴，还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脸上又是懊恼又是生气，坐下之后就一直蹙着眉头，频频向坐在旁边的赵墨寒打量。
“对了，墨寒，你上回不是说，在晋城时乔姑娘曾给你送过什么新鲜吃食么？不知我们今日是否有幸能尝到。”
听到贺松鸣突然爆料，乔思容立时朝赵墨寒看了看，却见对方嘴角不知何时已挂了一丝笑，清清浅浅地朝她望着。
坐在他旁边的贺兰清更是一脸好奇，又惊讶又嫉妒地朝乔思容看了看。
那边沈敬修也接过话，用略有些兴奋的声音道：“不知是什么好东西？我听父亲说晋城的民风与京城确实略有不同，想必乡间的美食也多得很。”
听他们提起吃食，乔思容虽然不是顶感兴趣，却可以说上一二。
“晋城的风物确实与京城有些不同，但大抵上还是并不多的，至于乡间的美食……”
说到这她顿了下。之前刚穿过来那段时间，她在乔家吃的确实不如现在的宠物好，每天除了野菜还是野菜，还是少盐没油的，吃在嘴里除了股野菜的清香，便没了其它味道。
这样的食物偶尔吃一两次还行，若是天天吃的话，只怕也难以下咽。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从地里采来的野物比较多，吃起来味道清新自然，口感其实也还一般。”
听她这样说，坐在不远处的赵墨寒微微挑眉一笑，知她没有说实话，却并没有拆穿她。
那边沈敬修谈性却上来了，看着她兴致勃勃道：“我看古书上有载神农尝百草，乔姑娘住在乡间的时候，是否也把那山上的草药统统尝了一遍，所以才误出如此精湛的医术。”
提到草药和医术，乔思容的兴致也来了，先是将她在晋城上山采药的经历讲了些，又谈到哪些草药可以采来食用，又有哪些草药可以当茶叶泡着喝。
但她和沈敬修谈得开心，其他人却没什么话可以接的，只有赵墨寒还像先前一样，一双眼睛时不时朝她看着。
发现这一点，乔思容便特意打住了话头，朝众人道：“思容还有一幼弟，时年八岁，平日在家中也看些书，不如让他出来，由几位公子指导些功课可好？”
一听这话，贺松鸣顿时松了口气，一边摇着扇子站起来一边笑道：“我说呢，今日怎么不见贤哥儿，原来是在书房里用功了。”
乔思容笑而不语。贤哥儿平时确实够用功的，但好要别人夸，她这个姐姐说了可不算。
在等乔思容去叫贤哥儿的过程中，众人便随意的在屋里和院子时转了转。
贺兰清因得被贺松鸣说了，使着小性子一个人站在院角，时不时掐一片树上的叶子出气。
贺松鸣在别处转了转，见她一个人躲着生闷气，心里不禁有些心疼，连忙放软了姿态过来说些好话儿哄她。
赵墨寒和沈敬修及凌昭三人则没管这档子事，在院中走了走便又聚到一起。
“这屋子的环境确实不错，后面不远处还有山，前面村外又有河，算得上依山傍水了。”
听到沈敬修的话，赵墨寒不由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一转，突然看到从柴房里走出来的郑大成，顿时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第257章 一个外人而已
凌昭和沈敬修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同时朝郑大成的方向看了看，发现这屋里还有个汉子顿时也有些意外。
“那是何人？”
凌昭的眼神一向犀利，一看赵墨寒的目光，便觉得他对此人有敌意。
“一个外人而已。”
赵墨寒心里警钟长鸣，脸上却表现得格外淡定，声音冷冷地答。
“外人？难不成是乔姑娘请的短工？”
沈敬修说这话时，从柴屋出来的郑大成却突然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经过赵墨寒身边时，还特意朝他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说不上是互动，也隐隐透着股诡异，凌昭忍不住又朝赵墨寒看了看，最后下结论道：“难不成他是乔姑娘家的什么亲戚？”
他的心思向来聪慧，刚才乔思容介绍家人的时候，并没有说自己有个哥哥，而且据贺松鸣所说，乔思容和朱红都未出阁，那么郑大成的身份一定不是乔家的女婿。
而更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赵墨寒一看到郑大成眼里就隐隐射出寒光，再联想到他看着乔思容时那无奈又含情脉脉的眼神，明眼人一看便能猜郑大成的身份有蹊跷了。
正当他这么想时，旁边赵墨寒也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最近大约是太闲了，不如我明日叫人送封信去府上，就说夫子邀你回书院帮忙。”
凌昭一听，嘴角抽了抽，接着便乖乖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看着他憋屈的样子，沈敬修忍不住大笑声来。
在他们四人中，赵墨寒的个性最为腹黑嚣张，平日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你触到他逆鳞的，他便能有法子整得你毫无招架之力。
恰在这时，乔思容领着贤哥儿从书房出来了。小娃娃今日着了一身翠绿的衫子，又生得唇红齿白，一笑，脸颊上同乔思容一样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机灵又讨人喜欢。
沈敬修见着他，立刻忍不住凑上去，笑着朝他道：“你就是贤哥儿？”
贤哥儿不慌不忙看他一眼，定了定神，便朝他拱手一礼，俯身道：“贤哥儿见过沈公子。”
沈敬修诧异地望着他，面上笑意不减：“我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我是姓沈？”
贤哥儿亦笑了笑，小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恭敬立着：“自然是姐姐告诉我的。”
沈敬修抬头看向乔思容。
乔思容朝他笑笑：“我只是告诉他，今日新认识的两位公子里，爱笑的那个姓沈，你既笑了，为何不是姓沈？”
沈敬修立时笑得更大声，朝凌昭道：“凌昭你听到没有，连乔姑娘都说你太严肃了。”
凌昭正同赵墨寒一起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听到话立时走过来，一本正经道：“严肃有什么不好？难道我也要跟你和松鸣似的，每日嬉皮笑脸？”
听到他的话，贤哥儿又立时拱手朝他行了一礼，俯身道：“贤哥儿见过凌公子，自古作大学问者，皆是严以律己，凌公子既是个严肃之人， 做起学问来想必也很严谨。”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饶是凌昭再严厉，却依旧是个凡人，听了贤哥儿的话立时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并叮嘱道：“你且起身，无需如此多礼。”
同他二人见过面，贤哥儿这才走到赵墨寒面前，笑着朝他揖了一揖，口气熟稔地道：“赵哥哥，你来了！”
听到这与众不同的称呼，赵墨寒很是受用，挑起嘴角朝他笑笑，像乔思容一样扶了扶他的头。
看着他们之间亲切的互动，其余人都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个眼神，乔思容则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今日看的什么书？可有不懂的地方？”
赵墨寒往日在斗方村虽跟贤哥儿交流得不多，但每回与之谈天过后，贤哥儿都深受启发，后来得知他走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现在听赵墨寒这样一问，眼中便立刻迸出兴奋的光来。
“赵哥哥，我最近在读大学，其中确实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你能进来同我讲讲吗？”
听他这么一说，赵墨寒立时点了点头，抬脚同贤哥儿一起朝书房走去。
院中其它人听到他的话，也纷纷忍不住惊讶。寻常人家七八岁的孩子，能读通孝经和幼学琼林已经不错了，没想到贤哥儿居然已经看到大学了。
心里想着，凌昭和沈敬修也好奇地上前，想跟着去看个究竟。
而院子的另一角，贺兰清还在跟贺松鸣使着小性儿，一边揪着树叶撒气， 一边使劲跺脚，因得隔得远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
乔思容随意看了一眼，便由着赵墨寒他们跟贤哥儿一起进了书房，自己则到灶间去帮朱红做午饭去了。
昨日虽然准备得充分，但没想到贺松鸣竟多带了三个人来，虽然食材方面不会短缺，但难免会让朱红更忙碌。
一进灶间，朱红果然正忙得团团转。
“朱红，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今日来的人可比昨日想的多。”
朱红正把蒸好的肉末豆腐从锅里端出来，一边伸手到耳垂上摸了摸一边道：“姑娘，你去招呼客人就行了，灶间这边我可以应付的。”
“真的？”
乔思容有些不信，伸头去看时，却见朱红已经在另外一个灶眼上煮好了卤蛋和卤水鸭，手边的土豆、五花肉等也切好等着下锅了。
见她都准备得差不多，乔思容便彻底放了心，将早上便处理好的百合拿出来，和南瓜莲子红枣摆成花形，放进一旁的锅里。
朱红正把旁边锅里卤好的鸡蛋和鸭肉起锅，看到她放进去的东西，立刻好奇地睁大眼睛。
“姑娘，这又是个什么新菜式？”
乔思容心里低叹着，头也不抬道：“这是一道药膳，叫百合红枣蒸南瓜，一会儿起锅后，拌些糖进去就可以吃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愣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看着她道：“姑娘，这道菜你是特意给赵公子准备的吧。”
她跟乔思容一起捣鼓过一阵药材，耳濡目染之下，对一些常见药材的药效了然于心，再一想今日来的这几位爷，心时立刻跟明镜儿似的，嘀咕道：“我方才在外面都听到了，那个贺小公子，原是贺公子的妹妹吧，听她话里话外，似乎也对赵公子有意呢。”


第258章 刁蛮的贺兰清
听出她话里的酸意，乔思容便知她这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嘴上却还是道：“也不单是为他准备的，既是新鲜吃食，也让贺公子他们尝尝鲜，答应了请客，总不能让人觉得怠慢。”
乔思容心里也清楚，她对赵墨寒并没有完全忘情，无论是上次的陆紫菀还是今日的贺兰清，凡是听到她们同赵墨寒有牵扯时，她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这打翻醋坛的滋味自己知道就行，何必要表现出来让外人笑话？省得那病秧子还以为自己有多在乎他呢！
乔思容在灶间做饭时，赵墨寒和凌昭几人则在房间陪贤哥儿读书解惑。
因得有乔思容一直紧抓着，贤哥儿底子并不差，而且一手毛笔字颇得乔思容真传，写得潇洒飘逸，如林间修竹气势不凡。
“这个字倒是写得不错，看起来平时没少练啊！”
沈敬修一眼看中了他的字，拿起桌上一幅刚写不久的字贴赞道。
赵墨寒闻言朝那字贴上看了一眼，唇边挑起一抹浅笑，不语。
贤哥儿却拿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看他，道：“这字是我姐姐教我写的，贤哥儿写的还不及姐姐一半好呢。”
闻言，旁边一直墨不作声看着字贴的凌昭不禁也讶然抬起头来。
“你说这字是乔姑娘教你写的？”
贤哥儿看着他肯定地点点头：“对啊，我读的这些书写的这些字，全是姐姐教我的，而且她还告诉贤哥儿，读书人要有鸿鹄之志，切不可满足于眼前一点小成就。”
他这一番话可谓是一鸣惊人，连一直默不作声的赵默寒都抬头向他看来。
沈敬修最忍不住好奇，遂问道：“鸿鹄之志？那是什么东西？”
贤哥儿愣了一瞬，想不到姐姐说的话连他们也不懂，于是便解释道：“姐姐说了，鸿鹄是指一种鸟雀，这种鸟雀能飞很高很远，是普通的鸟儿不能比的。”
听到他的话，赵默寒几个默默对视了下，明白鸿鹄之志的意思之余，心底也忍不住对乔思容的才华暗自赞叹。
“哦，看来你姐姐一定读过很多书，你说的那种叫鸿鹄的鸟雀，哪本古籍上曾提到过？”
贤哥儿被他问得愣了一瞬，摇头道：“这个姐姐就不曾告诉我。”
其实贤哥儿记得乔思容当时的回答，只是当着外人他不好把实话说出来。
读过这么多书，他渐渐已经明白，什么神仙鬼怪的，都是古人杜撰出来的虚物，用以寄托某种情绪的，姐姐总说她会的那些东西是一个老仙人在梦中教他的，他都有些不信了。
只是姐姐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便这么信，但万万不会告诉外人知道。
想着，他又忍不住朝赵墨寒看了下，若是以后有机会的话，他倒可以把这件事告诉赵哥哥，让他替他看看，姐姐说的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乔思容在灶间帮朱红做好饭，便到外头来寻人去屋里落座。
贺松鸣好不容易哄好了贺兰清，这会儿兄妹两个正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说话儿。看到乔思容出来，贺兰清还挑衅地朝她瞪了一眼。
大约是觉察她的小动作，贺松鸣也回头朝乔思容看了看，脸上露出一抹歉然的笑。
乔思容知他这是在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也没说什么，只笑着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贺公子，饭已经做好了，请稳步正堂咱们准备吃饭吧。”
贺松鸣闻言立刻耸了耸鼻子，边把玩着扇子边笑道：“嗯，我早闻到香味了，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尝尝乔姑娘的手艺。”
“哼，什么香味？我怎么没闻到？难道哥你是狗鼻子么？”
贺兰清毫不客气地把贺松鸣的话反驳回去，一点面子也不给乔思容留。
见她仍然这么无礼，贺松鸣立刻举起扇子在她额头上敲了下，虽然不重，却也让贺兰清的皮肤微微泛红。
“唉呀，哥，你干吗？”
贺兰清气得不清，捂着额上的痛处狠狠瞪他，然后抬腿在他身上踢一脚，便转身朝屋里去了。
看着她气咻咻离开的背影，贺松鸣颇有些无奈，笑着朝乔思容拱手道：“兰清在家时便被我爹娘惯坏了，请乔姑娘多多见谅。”
乔思容虽沉贺兰清不讨人喜欢，却也不会真的跟她计较。
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贺家对他们乔家的恩情不是一星半点，只要贺兰清不触犯她的底线，她便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贺公子说哪里话，兰清姑娘年纪还小，小女儿家脾性是有的，我又何必跟她较真。”
在她说这话时，书房里的赵墨寒等人也刚好走出来，见她在和贺松鸣说话，就同时朝他们走了过来。
“乔姑娘，听朱红姑娘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沈敬修虽是个世家子弟，但行事作风向来不拘小节，方才听朱红和贤哥儿将乔思容的手艺夸奖一通后，便有些按捺不住。
乔思容听到他的话，也忍不住轻笑起来：“既然几们公子已经出来了，就请到正堂就坐吧，饭菜一会儿便可端上来。”
沈敬修一听，连忙第一个向正堂看去，发现贺兰清已经站在门前，见了赵墨寒，立刻眼前一亮，像只蝴蝶一样向他扑来。
“墨寒哥哥，可以吃饭了，快进来吧，我要陪你坐。”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的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下，继而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但乔思容却并未理会他，径自转身进了灶间，去拿饭菜去了。
见他们三个兜兜转转总不在一条线上的样子，其余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
沈敬修和凌昭都颇有点看好戏的意思，只沈松鸣苦笑了下，继而装作无事地边摇扇子边朝贺兰清走。
“兰清，不许胡闹，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回我再不带你出来了。”
贺兰靖却不拿他的话当回事，小嘴一瞥，不屑地道：“哼，我要出来还用你带么？只肖同爹爹说一声，他自会派人护送。”
看她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贺松鸣也无法，进屋里执意拉了她的手，将人强行拉到自己身边落坐。


第259章 想要她出丑
赵墨寒特意等了一会儿才进来，挑了他们对面无人的一方坐下去。
贺兰清一看，便立刻蹭地站起身，想要挪过去。好在贺松鸣及时发现她的意图，用力把人拉住，这才免了一场尴尬。
少顷，到房间里去服侍乔老太太起身的朱红也把人扶着出来了。
因得知道今日家里有客人来，乔老太太又自觉无法招待他们，便一直留在房间里休息了，现下出来，倒是让沈敬修和凌昭几人惊讶。
到灶间去端菜的乔思容这时也刚好走进来，不紧不慢将沈敬修等人同乔老太太介绍了，又解释道：“家母这几天身体不适，一直在房中休息，还请几位公子见谅。”
赵墨寒和贺松鸣两个自然知道乔老太太的存在的，所以并露出惊讶的神色。
沈敬修听她这样解释，便笑道：“乔姑娘说哪里话，令尊身体不适，自然得多修养才行。”
乔老太太听到他们的话，也就坐着的姿势朝他们点了点头：“几位公子看起来相貌堂堂，龙章凤质，容姐儿能与你们结识，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贤哥儿这时也收拾好书房，来到了堂中，先是恭敬地朝乔老太太行了礼，又同赵墨寒他们微微一躬身后，这才到最末的位置上落座。
有了朱红的帮忙，桌上的菜也上得快了，看着颜色古怪的卤蛋和卤水鸭一一被摆上桌，沈敬修和凌昭也忍不住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直到最后一道百合莲子蒸南瓜被端上桌时，贺松呜才笑了笑。
他母亲是沈家的嫡女，一身医术在京中鲜逢对手。他自小跟在母亲身边，又时时请她为赵墨寒配置药材，所以同朱红一样，一看到那盘菜便对乔思容笑了笑。
“这道菜看起来挺有意思，不但样式漂亮，用的材料也格外不同，不知味道如何？”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不由抬头朝他微微一笑，特意将那盘子送到离他面前放着，还叮嘱道：“既然贺公子喜欢，那就先尝尝。”
贺松鸣本想借这件事试探她的，不想乔思容的表现却这样坦荡，倒显得他唐突了。
沈敬修和凌昭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却也看出贺松鸣刚才那句话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沈敬修便忍不住站将起来，伸筷子便夹了一块南瓜进自己碗里。
“嗯，这道菜看起来似乎是甜的，可惜我牙不太好。”
他边惋惜地说着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一旁乔老太太和贤哥儿则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等他慢慢嚼了吞下去后，马上便问：“怎么样？可合沈公子心意？”
沈敬修本就是个重口福之欲的，平时在府中虽然吃过不少珍馐美味，但像这样的现代甜点，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嗯，味道不错，甜而不腻，清香软糯，口感甚佳。”
听他这一番夸奖，乔老太太这才放了心，笑得满脸褶子地邀请大家起筷，还特意让朱红拿了酒过来。
从人吃了一会儿，沈敬修却突然抬头朝桌上看了一圈，道：“咦，怎不见刚才劈柴的那位大哥？”
郑大成的年纪一看就知道比他们大，所以他便以礼相称了。
朱红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摆盘，闻言先是愣了下，而后解释道：“哦，他不用到正堂来吃的，同我一起在灶间吃就可以了。”
听他这样说，沈敬修和凌昭这才明白了郑大成的身份。
其实方才这话，也是沈敬修有意试探。赵墨寒对乔思容的心思，从看她的眼神便可以轻易看出来。
只是乔思容给出的反应却一直很冷淡，他们作为赵墨寒的挚友，怎可能看着他泥足深陷？
现下听朱红这样说了，他们才明白乔家并没有将郑大成当女婿看待。
“沈公子不必客气，郑猎户只是在我家暂住而已，平日都是同朱红一起在灶间吃的。”
听到乔老太太又接着朱红的话这样解释，乔思容忍不住抬头朝她看了一眼，连贤哥儿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疑惑。
大成叔叔往日不都是同他们一起在桌上吃的么？只是今日人多他才没有过来，娘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沈敬修毕竟是个精明的，眼见自己的试探的事情得到了解答，立刻又转开话题，说到了贤哥儿的学问上，同贺松鸣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直把老太太乐得笑得合不拢嘴。
看乔老太太开心的样子，贺兰清却不开心了。
她本想着，依乔思容和朱红两个乡下丫头，肯定做不出什么能入口的菜式，到时候她一顿挑剔，也好下下乔思容的威风。
不想等到饭菜端下来，一盘盘一道道，不是样式特别就是味道鲜美，有些甚至她在相府都没有吃过。
眼见挑无可挑，就算桌上的饭菜再美味，贺兰清也吃得心有不甘，小嘴咬着筷子朝赵墨寒看了看，发现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竟时不时朝乔思容看一眼时，贺兰清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喜欢了墨寒哥哥这么多年，本想着就算他娶了忠伯侯家的三姑娘，自己也能去做个侧室，却没想到半途杀出个乔思容坏了她的美梦。
不行！正室之位可以日后再谋，侧室之位也绝对不能让这种货色抢走，今日她一定要让墨寒哥哥看清楚，这个叫乔思容的女人除了长得好看之外根本没什么可取的地方，也不能同她贺兰清相比。
想着，贺兰清便松了狠狠咬在牙间的竹筷，机灵的眼睛转了两转，便朝贺松鸣道：“哥哥，这样光吃饭是不是太闷了，不如我让人拿琴过来，弹奏一曲给你们助兴吧。”
贺松鸣一听，还以为自己这个妹妹终于开窍，知道为大家着想了，正有些犹豫要不要答应时，那边沈敬修便抢先开口了。
他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子，读书方面虽然成绩平平，但对音律却如痴如醉，一听贺兰清说要弹琴助兴，立时来了兴致，抬手扶上腰间挂的一杆玉笛。
“好好好，眼下美酒佳肴，又有佳人在侧，若有乐曲相伴，实在再合适不过了，只是要辛苦兰清妹妹了。”
横竖贺兰清的身份已经暴露，其他人便没有再继续掩饰的必要，索性就直接称她为姑娘了。


第260章 斗琴
只乔老太太，还一直以为贺兰清是位公子，现下听着沈敬修的称呼，才知道她是女儿身。
贺兰清诡计得逞，脸上露出得意地笑，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朝门外叫道：“佩兰，取我的琴过来。”
像贺兰清这样的世家姑娘，出门的时候自然有不少随从的，再加上她平日又跋扈嚣张扬惯了， 自然也喜欢带些人在身边撑场面。
听得她的吩咐，一个一直低头守在院中的女子立刻恭敬地上前，俯首对她说了声是后，便径直朝院外的马车走去了。
乔思容真是搞不懂，这位贺家姑娘，难道出门都是把琴带在身边的么？
答案很快便有了。
只见那叫佩兰的婢女去了不久，便带着两个抬琴的小厮走了回来。
那琴的琴架极大，看起来沉而厚重，饶是远远地看着，便知是难得一见的好琴。
乔思容心中不禁微微羡慕。音乐她不是不懂，年少轻狂的时候，还在不少音乐网站上发表过自己翻唱的作品，只是后来时间一长，便渐渐失了趣味，转而一心研究医学了。
“好了，就放在这儿吧。”
见两个小厮把那架奢华的古琴抬进来，贺兰清脸上更显兴奋了，扬起下巴傲慢地下了命令，便又将他们屏退了。
“嗯，这架琴看起来真不错。”
沈敬修也是个识货的，见着那架琴后便有些爱不释手，走上前去边抚摸边赞叹道。
“敬修哥哥有所不知，这架琴本是皇上御赐之物，是我袓母留给我娘，我娘传给我的。”
沈敬修这才点点头：“原来竟有这来历，难怪看起来不像凡物。”
听到他的夸奖，贺兰清更是高兴，一张小脸上笑得更得意，走过去在琴上抚了抚，便抬头一脸期待地朝赵墨寒道：“墨寒哥哥，你想听什么曲子？”
赵墨寒听得蹙了蹙眉，不好说别的，只道：“我对音律没有研究，不如问问敬修他们想听什么吧。”
贺兰清一听，立时沉下脸来，一脸幽怨地盯着他，真想继续追问时，那边沈敬修连忙开口解围：“兰清妹妹，我想听你上回在姨母寿宴上弹的那一首曲子，不知可有这个耳福？”
见他一边说一边一脸讨好地笑看着自己，贺兰清虽不太情愿，但到底也没有拒绝，只撅了撅嘴道：“既是敬修哥哥想听，我便与你弹一曲吧。”
言罢，又埋怨地朝赵墨寒看一眼，便抬起双手开始抚起琴弦来。
这边乔思容将她对赵墨寒种种轻颦浅笑，撒娇嗔痴看在眼里，亦彻底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敲门小姐，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那赵墨寒自看她，又不是她能控制住的，贺兰清作甚把气撒在她身上？这些古代女人的心思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心里想着，她听曲子便也听得索然无味，直听到对面沈敬修突然拍手叫好，开口对贺兰清大夸特夸时，她才觉一曲的时间已过了。
抬头朝对面看去，却见正与她对坐的赵墨寒依旧用那种幽静的眼神看着自己，虽未说什么，但那黯然又期待的情绪却已经尽数表现了出来。
眼见乔思容朝他看来，赵墨寒的目光立时动了动，正想掀开嘴角说点什么时，乔思容却已经把目光移开。
看她明显不想同自己搭话的样子，赵墨寒只得蹙蹙眉，把所有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边贺兰清被沈敬修花言巧语褒奖了一番，更是自鸣不已，得意地笑着朝她看了看，便眼珠子一转，抬起明丽的笑脸看着乔思容道：“乔姑娘，听我哥说我极富才情，想必像弹曲子这样的事也难不倒你，不如你也来弹上一曲，给大家助助兴吧。”
一听她这话，众人立时心中一凛，连赵墨寒都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他虽知乔思容擅医理，懂厨艺，却并不知她会弹琴，现下贺兰清这样唐突地提出要求，若是她不会的话，岂不是要让她难堪了？
他想到的事，贺松鸣自然也会想到，连忙朝一脸为难的乔思容瞥了一眼，继而朝贺兰清喝道：“兰清，你越发没规矩了，乔姑娘是主，我们是客，哪有客人要求主人助兴的道理？”
看乔思容不仅没有果断地答应，还露出为难的样子，贺兰清心里更是得意，一脸不屑地朝贺松鸣反驳道：“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既然乔姑娘是主人，便更应尽心尽力地招待我们，岂有拂客人之意之理？”
“你——”
听她说出这一番歪理，贺松鸣忍不住有些着恼了，正出言要呵斥她，一旁的乔思容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贺公子，兰清姑娘说得对，既然我是主人，就应当尽地主之谊，将你们招待好，既然兰清姑娘想听曲子，那我便为你们弹一曲吧。”
此话一出，不但贺松鸣等人暗暗吃惊，就连一直从旁看着的乔老太太和朱红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可怎么是好啊！她家姑娘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摸琴，叫她怎么弹得出曲子？若是弹得不成调的话，岂不是要让赵公子和贺公子他们笑话了？
想到这，朱红不禁心中一急，连忙上前道：“姑娘，你方才做饭的时候不是伤了手指么？现下如何能弹琴呢？”
说着，她又暗自朝乔思容使了使眼角，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来。
不想乔思容却只抬头朝她安抚地一笑，道：“不必担心，方才只是不小心碰了下而已，不碍事的。”
她虽知朱红的心思，但心里好胜的心思一起，她便也不想认这个输。
不就是弹琴么？她前世又不是没弹过！既然这个贺兰清硬揪住她不放，那她便好好给她个下马威，好叫她以后知道收敛些。
想着，乔思容便低头朝那架琴上看了看，发现它与她前世所学的古筝还是有些区别，于是便抬手将几根琴弦逐一拨了一遍，好确认一下它们的音阶，而后又把琴弦的松紧调成自己喜欢的程度，这才慢慢在琴上抚了抚。


第261章 让人惊艳
看她坐在古琴前就是一番折腾，起身回到位置上的贺兰清没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地笑。
这乔思容若是知道好歹的话，最好现在就承认她不会弹琴，若是一会儿在墨寒哥哥他们面前出了丑，可怨不得她。
乔思容自然没有忽略她眼底那抹轻蔑之色，只笑而不语朝众人看了看，便双手同时抚上琴弦，开始拨弄起来。
老实说，刚才她在琴上那一阵捣鼓，看得贺松鸣也跟着紧张起来。
此事本就是贺兰清无理取闹，却累得乔思容受牵连，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乔思容被迫答应下来，最后若是丢了面子，倒真是他的罪过了。
在贺松鸣这么想着时，坐在他对面的沈敬修和凌昭也同样一脸好奇地朝乔思容看着。刚才虽从贤哥儿和朱红那里得知她才情了得，厨艺又精湛，只是一个人再聪明，也总有不会的事情吧，这乔姑娘莫非真的聪明绝顶，世上诸般才艺样样精通？
正这么想着，一串陌生却婉转悠长的琴音突然从乔思容指尖流泻出来，听得众人面上神色都跟着变了变。
赵墨寒从头至尾看起来都是最冷静的一个，不管别人心里如何想，乔思容在他心中的形像却从来不曾变。
哪怕今日她真的弹出一首四不像的曲子，也并不影响他对她的欢喜之情。
只是乍听那曲子被乔思容弹出来时，赵墨寒心里还是有一丝震惊，也有一丝欣喜。
他中意的女子，果然不同凡响，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让人惊艳。
想着，赵墨寒忍不住朝坐在古琴前面的乔思容笑了笑，举起手边的一杯酒，畅快地饮入喉中，只常心情大快。
秦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俏不声地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公子，乔姑娘上回可说了，你不宜饮酒。”
赵墨寒听到却只轻轻摇摇头：“今日饮几杯无防。”
见劝不住他，秦铮只得皱了皱眉，最后又像来时一样俏不声地退了下去。
乔思容的曲子弹了不久，便引得屋中所有人凝神静听，虽然大多都是觉得好听，却也有觉得刺耳的。
觉得刺耳之人定然就是贺兰清了，只见她眉头紧蹙，一脸嫌弃地看着乔思容在古琴上拨弄的双手。
真没想到，这个乡野丫头居然真会弹琴。只是她弹的都是些什么？怎么她闻所未闻？而且跟她以往听过的曲子也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根本就像是胡编出来的！
正想着时，一道清越的笛声却不知从哪儿响了起来，与乔思容迤逦的曲调迎合起来，俨然成了合奏。
原来是坐在席间的沈敬修被乔思容的琴声所吸引，不知何时拿起自己腰间挂的玉笛，跟着吹了起来。
见此情景，贺兰清简直气得抓狂，用腿恨恨在桌腿上踢了踢。
刚才她弹琴的时候敬修哥哥可没同她合，现在乔思容一弹，他就合起来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还当不当她是表妹了？
当众人陶醉在这琴瑟和鸣的美妙旋律中时，乔思容却有些吃不消。
刚才也是她大意了，这双手多年不曾摸过琴，猛然这样弹一曲，手指被琴弦铬得阵阵刺痛，本是想早早把这曲子结束了的，不想沈敬修却跟在她的尾音后合奏了起来，让她不得不再把曲子拖长，又奏了第一遍。
直到笛声又转为琴音，乔思容将曲子的最后一段弹完，屋中众人才纷纷拍手叫起好来。
“真是没想到，乔姑娘的琴也弹得如此绝妙，今日真是不虚此行啊！”
“实在百天籁之音，虽然听起来有些陌生，但旋律却非常优美。”
说起音律，最感兴趣的人莫过于沈敬修。将笛子挂回腰间后，他边说边朝乔思容走过来，见她收了架势，缓缓从地上站起，才忍不住问道：“乔姑娘，方才那首曲子虽然好听，但我却从未听过，不知究竟是什么名？”
乔思容笑了笑，将被琴弹铬得红肿的手指暗自藏进袖子里，面上不动声色笑道：“这首曲子的名字叫《追梦人》，原是我们乡下流传的一种小调，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听她这话，连贺松鸣都忍不住起了兴趣。
“原来晋城的人情风物竟这般奇妙么？当日没有同乔姑娘一起去乡间看看，倒真是浪费大好的机会了。”
看他一脸惋惜地说着，沈敬修立刻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无需懊恼，以后若是得了机会，我也想同你一起去看看，乔姑娘所住的乡下到底是怎样一种风景。”
他们兀自说着，乔思容听在耳中却有些尴尬，方才那话不过是她随意瞎编的，《追梦人》这首曲子是在前世在现代学的，斗方村怎么会有呢？
她边想边心虚地低下头，却不想所有的表情都落进了一旁站着的赵墨寒眼里。
赵墨寒对乔思容的来处早有了自己的猜测，如今又见她并不像传闻中被夺舍的人一样，行为奇特举止怪异，只是带来了许多他们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过的东西，心里对她的好奇更是成倍增长。
不知何时，乔思容才能摒除对他的误会，像从前一样与他坐下来静静地聊天，这样他也能对她了解得更多些。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想着心事时，在一旁忍奈多时的贺兰清却已经忍不住了，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唤了婢女来将琴收走，又坐下道：“什么妙曲？不过是乡间庸俗的野调子罢了，用来招待客人简直是贻笑大方。”
听到她的话，沈敬修连忙上前安慰她：“兰清妹妹别生气，你方才谈的曲子也很好听，同乐坊那些怜人相比，简直有如云泥。”
他不说还好，一说贺兰清就气得脸都要绿了，抬头愤愤地瞪着他道：“敬修哥哥，你莫不是找打，竟拿我跟你乐坊那些怜人相比，看我回去不告诉舅舅，让他管教管教你。”
众人一听，便知她是误会了沈敬修的意思，连忙跟着解释起来。
“兰清，莫要吓唬你敬修哥哥了，他可是被舅舅打怕了，再说他方才也没有拿你同怜人比呀，只是说你弹的曲子比他们弹的好听……”


第262章 难道还心疼不成？
“怎么不是？他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不等贺松鸣把话说完，贺兰清就直接哭了起来，然后嚷了一句：“你们都欺负我。”便从屋里冲出去，令下人们驾起马车，送她回家了。
一场好好的聚会，被她这样一闹，只好不欢而散。
沈敬修被贺兰清误解，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临别前朝贺松鸣好生解释了一番，又让他回去代他向贺兰清表达歉意，这才同凌昭两人和乔思容拜别，上了各自的马车。
贺松鸣也很是懊恼，早知事情是这样的结果，今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带贺兰清那个惹祸精过来。现下弄成这样，他倒变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乔思容自是知道他的心情，又见他满脸羞愧地不停道歉，连忙好生安抚了几句。
又想起贺松鸣喜欢吃卤蛋，立刻让朱红拿食盒装了些，让他一起带回家。
贺松鸣忙不迭地接过，又谢了一回，才利索地上了马车，让车夫往回赶去。
将他们送走，乔思容心里也松了口气，直到回到堂屋，才见自己方才漏了一人。
于是她越过来收拾碗筷的朱红朝赵墨寒瞥了一眼，不咸不淡道：“他们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说罢，也不管他，只径直替朱红把桌上剩下的几只碗捡了。
赵墨寒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移动，直直地落在她被琴弦铬肿的指尖上。
“若是不想弹，不弹便罢了，何需为难自己？”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才知自己手指上的伤败露了，立马把手缩回来，走到偏厅的椅子上落座。
方才一阵折腾，乔老太太和贤哥儿为免尬尴，都各自回房了，现在除了在收拾残局的朱红，这间屋子统共就他们两人。
赵墨寒也不见外，跟她一起走过来坐下，目光朝乔思容藏在袖子里的手看了看。
“不过是有些红肿而已，不打紧。”
乔思容见冷言冷语也打发不走他，知赵墨寒今日是铁了心要跟自己扛上了，于是便端正了态度看着他道：“你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么？我这两日可不得闲，你最好快些。”
见她态度虽软化，说话依旧这般不客气，赵墨寒不由挑了挑眉，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盒来。
“无事，我留下只是想看看你的伤而已，并不打算叫你为难。”
他边说边把手里的盒子打开，然后抬头，一双眼定定地看向乔思容。
见他不说话，只把自己看着，乔思容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矫情，抬起胳膊把袖子撸了撸，便把手伸了过去。
门外，朱红正想进来收走桌上最后一点东西呢，猛然看到自家姑娘和赵公子坐在一处，赵公子还执起了她的手，立时忍不住脸上一红，瞪大眼睛在墙角偷瞄起来。
见乔思容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将过来，赵墨寒也征了下，他本是试探乔思容打不打算原谅自己的，不想对面的女子竟这般好说话。
心里想着，赵墨寒又忍不住抬头朝乔思容脸上看了看，直到看清她的表情时，才发现自己是想多了。
乔思容虽把手伸给了他，但神色间依然透着疏离，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只低头看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墨寒不敢怠慢，轻轻执起她的手，先是朝那几根可怜兮兮青葱小指了看了看，接着才用自己的指尖抹了膏药，轻轻擦上去。
因得常与药材相伴，乔思容身上隐隐带着一股药香，隔得远了闻不见，离得一近，就愈发明显起来。
赵墨寒在这幽幽的药香中愣了一下神，直到乔思容抬头看向他，才复有行动起来。
“怎么？”
见他神色有异，乔思容不禁问道。
赵墨寒虽看起来沉着内敛，但年纪终究不大，也不像贺松鸣那样惯是在风月场上打混的，一时不免有些窘迫。
不过他向来端得住淡定的皮子，装作低头给乔思容抹药的样子道：“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以前在晋城的事情而已。”
听他提起晋城，乔思容心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也被勾起来，一时没有言语。
不过赵墨寒并不打算就这么把话题揭过去，又接着道：“临走之前那日，我让秦铮去请你过来，却听朱红说你病了，想起你前日才在那冰冷的河水中泡了许久，不知那时病得如何？”
乔思容抬眸瞥他一眼，言不由衷道：“怎么？那时的病，现在想起问了？大抵是没什么的，不然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话说得颇重，也让赵墨寒有些心惊。
他当时一心担忧赵梓蓝，便把乔思容的感受给忽略了，虽然心里已经知晓自己对她的情分，却又不好拉下脸亲自去找她把这件挑明，只找了个借口让秦铮去把人请过来。
万没想到的是，秦铮带回的消息却是乔思容病了，一直发着热，在床上昏睡着。
赵墨寒虽有些担心，但到底年少轻狂，又怕梅王妃趁自己不在，真的把梓蓝许给了吏部尚书家的儿子，便留了一片衣角，就匆匆回了京城。
不成想这一别，便成了山海茫茫。
两人之前虽只隔了不到千里，但有梅王妃和恭亲王拦着，再加上他一副不争气的身子，竟没能在三月之约期内赶回来。
至于乔思容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内到底经历了什么，赵墨寒早就派人打听得一清二楚，不仅找了个借口将晋城县令发配了，还将万禄赌坊连锅端，那胡庆喜也关了晋城大牢里了。
只是每每想起自己不在之时，乔思容所受的那些屈辱，赵墨寒就自责得无以复加。若是他当时及时赶回去了，乔思容就不用受这些委屈。
又或者，当初离开的时候他能放下身份脸面，同她把话说清楚了，带着她一起离开，那后来的事情，又完全不一样了。
想着，赵墨寒叹了口气，替乔思容抹药的动作更显轻柔，握着她的指尖如同捧着珍贵玉器一般，连大力一点儿都舍不得。
看他满脸怜惜的样子，乔思容心里虽受用，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取笑道：“怎么？又不是伤在忠伯侯府的三姑娘身上，你何必作这幅样子？难道还心疼不成？”


第263章 无计可施
她说这话本是开玩笑的，只是想看赵墨寒到底会不会觉得尴尬。
不想那人听了却只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复又边低头抹药边道：“怎的不心疼？若是伤在旁人身上我自是不会管的，只是伤在你手上，比伤在我自己身上还难受。”
听他如此淡定地讲出这般肉麻的话，乔思容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适才看贺松鸣和沈敬修，虽看起来嬉皮笑脸，但在言谈举止间，却并不如此放浪形骸，没想到轮到他这个一向斯文儒雅的人身上，倒是一鸣惊人了。
想着，她用古怪的目光看了赵墨寒一眼。莫非是她放得太开，让这厮的脸皮也变厚了。
见乔思容一时无话，赵墨寒不禁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触，乔思容觉得脸皮莫明有些发热，便连忙把头转了开来。
赵墨寒倒是笑起来，看着她道：“你莫不是去找过陆家人？”
乔思容立时把眼睫抬起，看着他道：“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去找他们。”
看来这男人果然是不能抬举的，一旦抬举了，他还以为自己多被人看重呢。
乔思容边想边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抹好药的手藏进袖子里道：“好了，药也擦完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见她用完便下逐客令，赵墨寒心头略有些失望，站在原地不动，拿眼静静地瞅着她。
乔思容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道：“若是不想走就暂且等一等，我正好有样东西要给你。”
说罢，身子一转，提着裙摆便从正堂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墨寒嘴角忍不住挑起一抹笑，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摇摇头，将旁边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果然看得没错的，乔思容对他虽表现冷淡，但心中却仍存情意，若非如此的话，今日也不会为他准备那道药膳。
这边乔思容出了正堂，便到自己和朱红睡觉的那屋搜刮了一番。
那日离开晋城，她考虑再三还是将那支好不容易找到的七叶一枝花留了下来，这药在市面的价值虽然比不上百年老参，但像赵墨寒那种体质的人用了是最合适不过，说不定还能医治他多年的旧疾。
把七叶一枝花从衣柜里取出来，乔思容忍不住先打开看了看。
那植株已经被她用特殊的方法烘干，虽然还保持原有的形态，但茎叶已经干枯，如果不是她细心保存的话，这段时间只怕早就发霉了。
大约是闻到七叶一枝花的药味，药灵在她胸前的玉佩里骚动一阵，便在空中现了形。
“思容，这棵七叶一枝花你也要拿去卖了么？”
接连卖了两棵珍贵的药材，药灵心中还颇有些不忍。
乔思容却摇摇头：“不，我是要拿它送人的，那人曾救过我两次，拿这个送他正合适。”
说罢，抬手在木盒的的盖子抚了抚，便拿着七叶一枝花毅然出了房间。
正堂这边，赵墨寒正期待地坐在椅子上等着，直到看乔思容拿着一个长长的木匣从门外走进来，才疑惑地看向她。
“这是何物？”
乔思容走近，直接便把那木匣放在了他眼前。
赵墨寒亦未客气，打开一看是支药材，立时疑惑地看向她。
“这药叫七叶一枝花，对你这类久病不愈的人极有补益，你拿回去让人和别的食材一起炖汤喝，每日五寸长便可，不可多用。”
见乔思容竟拿这么好的东西送自己，赵墨寒心中不禁又雀跃起来，抬起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她：“我就知道，你对我并非……”
“打住！”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乔思容开口打断。
赵墨寒疑惑地望着他，满心赤忱的热情也被当头浇了冷水一般，突然冷静下来。
乔思容亦淡淡开口：“我送你此物并没有别的意思，当日在斗方村你帮我甚多，后来还在河中救我一命，这恩情不能不还。”
说到这，她随手在自己褶皱的裙摆上扶了扶，冷笑道：“再说了，你家中已有未婚妻，何必又来招惹我？今日之后，若是没有其它的事的话我们还是少来往为好，免得又从哪里冒出个张兰清李兰清，要找我斗嘴斗琴的，我可没那个闲功夫应付。”
说罢，连看都不再多看赵墨寒一眼，便站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外，赵墨寒的目光也黯淡下来。
这丫头性子果然是烈的，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也与他往日所见的女子不同，不会因为今日贺兰清找茬的事在他面前埋怨，也不会温言软言叫他立下种种誓言。
搞得他之前从贺松鸣那里听来的种种用来哄女子开心的手段，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实在是叫他无计可施。
想到这，赵墨寒慢慢将手中那只木匣合上，朝乔思容消失的方向征征地看了许久。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一直藏身在暗处的秦铮突然又冒了出来，俏不声地地他身后道：“公子，我们现在要回家吗？”
赵墨寒这才反应过来，慢慢点点头道：“走吧，回府。”
他边说边想着，有些事情也是该做个了结了。
直到他们主仆二人从屋里走出去，躲在门外偷听的朱红才现出身来，看着赵墨寒的背影动了动嘴角，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日日在乔思容身边跟着，她自然明白自家姑娘对赵公子心思的。前几天替乔思容整理床铺的时候，她还无意看到了被压在枕头下的那片衣角。
虽然不认识上面写的字，但朱红还是认得出，这衣角就是当初赵墨寒临走前，包着当归和白芷送到家里的那块。
由此可见，她家姑娘对赵公子并不是无心，只是因为上次他没有遵守诺言而生气，所以才给他冷脸的。
若是真心为了她家姑娘好，她是不是该把这件事情告诉赵公子呢？
只是在她这么考虑时，赵墨寒马车已经渐行渐远，从乔家门外离去了。
马车走出没多远，坐在前面赶车的秦铮便发现有人等在村口。他眼睛向来尖，远处站的又是熟人，于是很快便认了出来。


第264章 为天下计
“公子，贺公子他们似乎在前面等着。”
赵墨寒本蹙眉坐在马车内想着一会儿要谈的事，听到他的话，立时眉头一抬，继而便听得耳边有人道：“墨寒，你总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乔姑娘家里呆到天荒地老呢。”
这油嘴滑舌的话，也只有贺松鸣会说得出来。
赵墨寒掀了帘子一看，发现贺松鸣并沈敬修和凌昭三个正站在不远处的路旁，他们马车都已经由人赶回去了，只留了一匹马给他们。
赵墨寒索性跳下车，吩咐秦铮：“让人把马车赶回去吧。”
秦铮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将头前的马留一匹下来，便把其它的的交给了承行的仆从。
几人策马而驰，不一会儿就出了京城，朝城外的一片山坡上驰去。
直到四面再无人烟，为首的凌昭才慢慢把速度慢下来，然后利索地翻身下车，在草地上慢慢行走。
其余几人见他下了马，便也纷纷效仿，直到四人聚在一起并排往前走。
“听说朝中的人为了立太子，已经暗急暗斗得水深火热了，不知道皇上最后究竟会立谁为太子？”
听到沈敬修的话，贺松鸣笑了笑，展开扇子一边在胸前摇一边道：“你可知道你爹支持的是哪一位？若最后果真是他立为太子，那你爹性命便可无忧了。”
沈敬修被他说得皱了皱眉，为难道：“我也不知道啊，这事儿我爹也不会跟我说，顶多就是跟我大哥商量商量。”
贺松鸣啧了一声：“你大哥在朝中为难也有五年了吧，想来不会选错位置这种事情，万一被发现的话，可不是儿戏。”
听他们把话头挑起来，另一边的凌昭脸色也有些沉重。
“自来改朝换代便是局势最凶险的时候，一旦站错队，后果就不堪设想。”
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贺松鸣便不由把头转向赵墨寒：“目前最安全的算是恭亲王府吧。你父王是皇上的亲弟弟，梅王妃又是大皇子的亲姨母，不管将来是哪个皇子继位，都不可能难为你们。”
赵墨寒却摇了摇头：“不尽然。大皇子目前虽然得势，但太子未立，风向哪边吹还不一定，况且后宫嫔妃都是靠皇上的宠爱才能苟活，若是一朝失宠的话，母家那边还不是任人宰割？”
这话虽然说得凉薄，却也说到了点子上，让其余几人听得都沉默了下来。
“不说这个了，听说皇上最近在选人进宫给几位皇子伴读，不知道会选谁？”
“怎么？你想去？”
听到贺松鸣的话，沈敬修忍不住调笑道。
贺松鸣赶紧摇头：“还是饶了我吧，一看我就不是念书的料，再说皇子伴读是那么好当的么？前边几个不是换了又换，最后还因为一点点小错误就落得连累全家的下场？”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性命不保，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旁边的凌昭也跟着感慨。
“唉，是啊，不知这回被选中的会是哪个倒霉蛋。”
贺松鸣风流之名在外，朝中虽算不上人人皆知，但也绝然不会有人敢冒险向皇上举荐他。
若是把皇子们带坏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这么一想，不会念书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几人将朝中局势畅谈了一番，最后又忍不住八卦起来。
“哎，我说墨寒，你同乔姑娘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她今日弹的那首曲子，当真如同天籁，虽然与我们大梁素有的曲子不同，但自有一番绮丽的韵味，让人听得如痴如醉呀。”
看沈敬修一边说一边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赵墨寒不禁笑朝他眯了眯眼睛，笑得占有性十足地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说罢，不再回答他的问题，迈步便朝回走去。
沈敬修却不依不饶，在后面追着他道：“行了，我知道你喜欢人家乔姑娘，又不会跟你争，你只要告诉，你是在哪里认识她的便好，改日我也像你一样到那地方住上一段时间，看会不会遇上一位跟她样的姑娘，这样下半辈子就不愁没有知音了。”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凌昭都忍不住弯起嘴角摇摇头。
只有赵墨寒黑了脸，翻身上车后回头犀利地瞥了他一眼。
“你争得过我么？”
言罢，用车一夹马肚，便飞快地向前驰去了。
看他明显一副被触了逆鳞的样子，贺松鸣简直笑痛了肚子上，上前同情地搭住沈敬修的肩膀道：“敬修啊，我看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在他面前提这个话题了，要不然他真的会跟你翻脸的。”
沈敬修则满脸茫然：“我说什么了？不是只夸乔姑娘琴弹得好么？”
见他一脸冒犯人家还不自觉的样子，凌昭也同情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继而也翻身上马，同贺松鸣一起朝前追去了。
眼前原地只剩下自己一人，沈敬修这才发现自己被抛下了，连忙跃上马背一边疾驰一边道：“喂，你们等等我啊！”
贺松鸣回到府上时，他家的宝贝妹妹正在他母亲房中哭诉。
“娘，您不知道哥哥今日有多偏心，竟为了一个外人欺负我，还说我无理取闹。”
沈夫人向来最疼这个宝贝女儿，见贺兰清回来找到她房中便大哭起来，简直比揪心还难受。
“哎呦，这是怎么了？你哥哥又在外头找女人鬼混了？”
贺兰清委屈地点点头，添油加醋把脏水往贺松鸣身上泼。
“是啊，他今日去见的确实不是个正经女人，长得像狐狸精一样不说，还特别会勾引人，连墨寒哥哥都向着她，不为我说话。”
听到她的话，沈夫人连忙爱怜地替她抹眼泪，嘴里道：“好了好了，别生气，等你哥回来我替你教训他。”
贺兰清却还是不解气，又眼泪汪汪地道：“娘，你不是说等墨寒哥哥跟忠伯侯府的三姑娘成亲了，就给我谋个侧室么？到时候墨寒哥哥袭了世子之位，我便是侧妃了，也不算给你和爹丢脸啊！
沈夫人一听，这才沉下脸来：“胡闹，这种事情也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说的么？恭亲王才三十几岁，王府里还有嫡母梅王妃，什么时候轮到他袭世子位了？”


第265章 非墨寒哥哥不嫁
说罢，转头朝房中伺候的几个婢女使个眼色，把人全都支出去了。
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确实不过脑子。当着外人的面，能说袭爵这样的事情么？若万一被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娘，那你说帮我谋墨寒哥哥正妻之位的话还算不算数，若是不算的话，我可不依！”
见她把话越说越离谱，沈夫人简直气得跳脚，但自己生的闺女，也狠不下心说什么难听的话，只厉声指责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如今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的亲事还没成呢？你墨寒哥哥的正妻之位还空着，谋什么谋？”
这话若是当着人前说，她肯定吓得心惊胆颤，好在下人都被她支下去了，现在只有她们母女俩。
恰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听贺松鸣的声音道：“娘，孩儿来给你请安了。”
一听儿子回来了，沈老夫人立时气恼地抬头，朝外道：“快给我进来。”
贺松鸣虽听出她语气不佳，却也不敢转身遁走，再一想方才贺兰清离去时的样子，便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时笑着把门推开，嬉皮笑脸道：“原来小妹也在……”
话音还未落，屋中便嗖地飞来一只茶盏，也得亏贺松鸣眼疾手快，要不然肯定被这茶盏砸在脑袋上了。
听到门外传来“嘭”地一声，沈老夫人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兰清，快给我住手！”
这一儿一女，真是没人一个叫她省心的，哎呦，她的头痛病又要犯了！
见沈老夫人突然蹙眉按住太阳穴，贺兰清才知道自己闹过了，连忙收起小性儿，紧张地望着她娘道：“娘，你没事吧？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夫人被他们兄妹两个整得糟心，一看贺松鸣推开门进来，就点着他指责道：“看你整日带着你妹妹做了些什么？何时又带她出去胡闹了？”
今日上午出门的事，贺松鸣本是瞒着他娘的，只因贺兰清女扮男装一事，实在太失大家闺秀的风范，他们不想被她知道生气。
听她这么一问，沈兰清才想起这茬儿来，立时从眼角偷偷瞒了她哥一眼，怕自己的做的坏事被揭穿。
好在贺松鸣也是疼爱她的，不想她被沈夫人太过责罚，只笑着上前道：“惹母亲生气是儿子的不对，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冲着儿子来好了，若是责备小妹，只怕事后母亲又要内疚后悔了。”
沈夫人本就无心责罚贺兰清，再听他这贴心体己的话儿，气也消了一半，看着他坐下嗔道：“知道就好，下回可不许再带她到外面胡闹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整日与男子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贺兰清本就心虚，现下听到这话，连连点头称是，又乖巧地把桌上的茶盏端过来，亲手送到沈夫人手上。
“娘，你先喝口水消消气，这大热的天，可别把身体气坏了。”
被兄妹两人一抚慰，沈夫人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之前的气也全消了，向贺松鸣问道：“再过些日子就到秋闱的时间了，你那些书可都读过了，若是今年再无所成的话，只怕你爹真的要把你派到姑苏去了。”
贺松鸣忙不迭地点头：“娘放心，孩儿该看的看了，该背的也背了，这回肯定给你拿个状元回来。”
他这话说得着实吹牛，连沈夫人听着也不信，只叹息着笑道：“哎呦，你能中个榜眼就不错了，还中状元，我还真没想过当状元郎的母亲。”
母子三人在屋里说了一会话儿，沈夫人心里大约还是有些挂念赵墨寒，忍不住朝贺松鸣问：“墨寒那孩子现在身体可大好了，自这次回来之后，他也鲜少来家里了，离我上次给他诊脉也过好些日子了吧？”
见她问起赵墨寒，贺松鸣便也不再敢打诳语了。
他同赵墨寒即是同龄又是同窗，小的时候经常到彼此府中走动，再加上赵墨寒生得唇红齿白，很得人怜爱，沈夫人便一直将他当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亲自为他诊脉开药方。
只后来，婉侧妃去世，赵墨寒的性子便变得冷了许多，加上身体也大不如前，便不时常到府里来了，只偶乐拗不过贺松鸣才勉强来一次，沈夫人也必定回回给他诊脉。
“娘，墨寒那身子你是知道的，天生不足，这回又被恭亲王狠狠打了一顿，在府中三个月都不曾出门，现下算是能出来走动了，过几天我便将他带加家让您瞧瞧。”
听到这话，沈夫人不禁也跟着叹了口气。
“墨寒那孩子也着实可怜，婉侧妃走得早，在府中也没个贴心的人，憋也得憋出病来。”
侯门深院里的事，讲出来都是心酸，沈夫人虽未说出口，但贺松鸣哪会有不明白的，只贺兰清还是一派天真，听到她哥说要带赵墨寒到家里玩，一双眼睛里立时流露出羞涩的笑。
“娘，原来你还是挺中意墨寒哥哥么？下次他来了，我也要出来陪他。”
沈夫人本在心里替赵墨寒可怜着，一听她这话，立时嗔怪地瞪过来。
“要你陪做什么？有你哥就够了，上回嬷嬷教你那些女工你都学会了么？竟还敢到这里来躲懒？”
见一说到这事她娘就把她往旁边赶，贺兰清立刻急了：“娘，不是说好的么？怎么你又反悔了？我不管，这辈子除了墨寒哥哥以外，我谁都不嫁，到时候你跟爹就等着我变成老姑娘吧！”
说罢，也不顾沈夫人那张气得阵红阵白的脸，起来一扭身便气咻咻地走了。
“哎呦，我头又痛了——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些心啊！”
看她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沈夫人一时也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扶着额头不断呻吟。
“娘，你别着急，小妹那边我会好好劝劝她的，再说了，她年纪还小呢，现在谈这些也过早了。”
“小什么小？明年就要十四岁了，到时候不一样该说亲了……”
送走赵墨寒一行人，乔思容也总算得了清静。


第266章 兄长
朱红在灶间里洗着成堆的碗筷，乔思容则在院中打理她才栽下去不久的草药，郑大成则还像上午一样，闷不吭声地在柴房外劈着柴。
到了晚间，一家人洗漱好准备上床睡觉时，朱红才逮着空子问乔思容。
“姑娘，你今日那曲子是从哪儿学的呀？记得往日你从来没碰过琴，怎么突然会弹曲子了呢？”
看出她面上的狐疑，乔思容便低头笑了笑，嘴上道：“若我说是我在梦里跟仙人学的，你信么？”
“在梦里跟仙人学的！”
听到这个答案，朱红便瞬间愣住了，过好半晌才接着刚才的动作的把身上外下来，一脸犹疑地看了看乔思容。
“那你得跟那仙人在梦里呆多长时间啊，又是教你学医理又是教你弹琴，他也挺忙的。”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不信。
乔思容也不再解释什么，反正这事儿怎么说也解释不清，只要朱红不打破沙锅问到底问到底，她便索性不多说什么了。
虽然知道乔思容没跟自己说实话，但朱红却也理不清其中真正的原因，再加上白日忙了一天，躺在床上思索了会儿，便沉入梦乡了。
第二日，主仆两人伴着初升的朝阳同时醒了过来。
乔思容一晚上睡得不错，精神也养得足，衣裳穿到一半的时候想到同陆紫菀约好了今日到家中来，便朝朱红道：“对了，你一会儿煮些绿豆汤，记得加红糖进去，然后到村口去买些新鲜蔬菜回来。”
朱红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忙不迭地应下，便出门忙活去了。
乔思容出来时，见郑大成已经先她们一步起床，正在院中收拾昨日的残局。
“郑大哥，你今日有什么安排么？”
见乔思容一边理着头发一边朝自己问，郑大成立刻停下步子朝她摇了摇头。
两人从有交集的那一天起，郑大成就一直默默观察着她，乔思容身上任何一点变化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可以说，他对乔思容的感情极复杂，开始时只是好奇，后来认清她的为人，便多了几分好感，又见她被村里的乡亲频频欺负，更添了几分怜悯，可以说如父如兄，既像情人又像朋友。
这也是他抛不下乔思容的原因。
而这边乔思容则并没有注意到他复杂的目光，只将头顶的两束头发简单盘了髻起挽起来，边道：“家里的东西虽然添置得差不多了，但还缺些晾晒草药的垫子，若是有时间的话，你能不能帮我编些？”
在她心里，一直把郑大成当成兄长一样看待，所以跟他说话的语气自然会客气些。
但郑大成却并不理解她的心思，只觉得乔思容对自己客气是因为心存愧疚，忍不住蹙了蹙眉，点点头便提着水桶朝灶间走去了。
见他的样子似乎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乔思容这才愣了下，又一想他跟着他们一家出来这么长时间，从来没为自己打算什么，还无端在乔老太太面前受那么多白眼，心里更是不忍，于是便忍不住叫住了他。
“郑大哥！”
听到她的呼唤，郑大成心里也忍不住动，连忙顿了身形转身去看她。
乔思容也笑着朝他走过来。她的皮肤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柔白的光，两颊隐约可见一团隐隐的粉红，那是豆蔻年华女孩特有的肤色。
“郑大哥，你不要误会，我对你客气，是因为我敬你为兄长，在这个家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仰仗，如果你再在心里对我有什么误解的话，只怕要让思容心寒了。”
郑大成没想到他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便能让乔思容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再一回味刚才说的话，顿时心中一暖。
可不是？他们都是靠自己努力才能在这个世道上行走的可怜人。一旦软弱下去，哪怕是一个普通村民都可以欺负他们，只能彼此依靠着生活下去，才能走得更轻松些。
想到这，郑大成不禁用力地点了点头。
既然乔思容说只把他当兄长看待，那他从今日起便要做出个兄长的样子，不要再让她为自己感到担心。
想着，他不禁挺了挺脊梁，担着两只木桶再次大步朝前走去。
虽然郑大成只是点了点头，但乔思容却看出对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抹欣慰地笑，便也跟着去忙了。
在灶间做早饭的时候，乔思容又想起刚才看到郑大成的衣裳上似乎有个补丁，便忍不住朝朱红道：“朱红，郑大哥的衣裳你可有帮他两身，我看他身上的衣裳都破了？”
朱红一边抹抹额上的汗一边点了点头：“早就在做了，只是上回做的不合适，我又拿回来改了，他身上那件衣裳都是我跟他补的呢。”
听到这话，乔思容忍不住暗自笑了笑。
也是她想多了，郑大成的事，朱红肯定不会不放在心上，从往日起便是这样的。
因得两人把话敞开说了，郑大成这天吃早饭的时候动作也比以前洒脱了些。
虽然坐在旁边的乔老太太总会对他投来嫌弃的目光，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自动把那目光屏蔽了，填饱肚子便拿着柴刀出门砍竹子去了。
乔思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到朱红和贤哥儿两个也从正堂出去后，她才借着给老人送水的功夫道：“娘，你是否对郑大哥有什么误会？”
乔老太太吃饱喝足，正打算闭目养养神呢，听到这话，连忙把眼睛又睁开。
“这话怎么说？我何时对他有误解了？”
见她硬撑着不说实话，乔思容忍不住皱起眉：“你看他的眼神大家都看得清楚，他自己心里当然也清楚得很，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有他，我们一家能安然从晋城离开么？只怕这会儿都被关在晋城的大牢里呢？”
乔老太太听得心里一惊，虽然觉得自己往日是有点过分了，却也不想低头认这个错，只梗着脖子道：“我那是看不惯他老是闷不吭声，若是他人再活泛些，我能这么嫌弃他？”
见她心思有松动，乔思容又接着劝：“他那是闷习惯了，你也不能像外人那样用那种嫌弃目光看他。”


第267章 趋炎附势
说着，转身看着外面的院子道：“这些日子若不是他帮忙，这个家只怕我也撑不起来，反正我心里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兄长看了，只要他愿意，也会一直留他在家，娘若是早些想开，大家日后见了彼此心里也畅快些。”
乔老太太大约是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了，脸色难看了几分，目光尖刻，只不看乔思容的方向，朝外道：“有什么不待见他的？他又不是我家的人，再说了，当初不是他自己愿意跟着来的么？现在怎么倒埋怨起我了？”
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乔思容亦无语。
这老太太趋炎附势不说，人也迂腐得厉害，往日不知有赵墨寒的时候，还对郑大成挺稀罕的，没想到一知道赵墨寒，便把他弃如敝履了。
现在来到京城，俊俏风流的官家子弟那么多，她自不会再将郑大成放在眼里，若她一直这样的话，乔思容只得考虑，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不再碰面了。
她对郑大成虽没有男女之情，但敬佩和尊重还是有的，总不能一直让人家受乔老太太的白眼。
到得晌午，乔思容正在院中给她那些草药浇水，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车马声，紧接着一辆四角缀着璎珞的华丽马车便从院前的土路上驶过。
走在马车外的紫苏正四处张望着，大约是在寻找她家的位置。
看朱红还在灶间忙活着没出来，乔思容便放下手里的葫芦瓢，紧走几步到院门口，拉开篱笆门道：“紫苏，在这里呢。”
一听到她的声音，紫苏果然欣喜地把头转过来，坐在马车里的陆紫菀也听到了她的声音，立刻掀开帘子把头探出来。
“容姐姐。”
乔思容望着她淡淡地笑，到门外将她们迎进来后，这才扬声叫朱红泡茶出来。
“陆姑娘，紫苏，你们来了！”
大约因为年纪差不多，朱红和紫苏聊了两次后格外熟络，加上两边的主子又是好友，所以相处起来更是融洽。
陆紫菀今日穿了一身粉色桃花云雾罗衫，一头秀发盘了别致的髻子，头上缀着流苏钗和粉色绢花，走起路来颦颦婷婷，珠钗上华光流动，着实养眼得很。
“陆姑娘这身衣裳真是漂亮，若在市集上碰着，我只怕不敢认了。”
朱红在外也惯是个嘴滑的。
陆紫菀听了不由掩嘴一笑，娇俏可爱中透着些许俏皮：“朱红，看你这话说得，莫非我往日在你眼中就不漂亮么？”
朱红本是有心拍下马屁的，这下马屁没拍着，反拍到马腿上了，顿时有些征住。
“唉呀，不是，陆姑娘何时都是漂亮的，只是今日……”
“今日怎么着？瞧你这张小嘴，像是抹了蜜似的，说起话来也竟比紫苏动听多了。”
听着她打趣的话，一旁的紫苏立刻吐了吐舌头，一边伺候着陆紫菀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边道：“姑娘说得是，看来往后我得好好跟朱红学学，多说些体面话儿给你听了。”
朱红被她们主仆两人一调侃，顿时有些窘迫，峨眉轻拧，嗔道：“紫苏，连你也同陆姑娘一起取笑我了？”
乔思容一边到檐下的木盆里洗手一边从旁听着，见朱红确实有些不自在了，便笑道：“紫菀妹妹今日这身衣裳着实漂亮得很，难怪朱红喜欢。”
陆紫菀本就是个直性子，见乔思容也夸自己的衣裳好看，便低头朝自己身上瞅了瞅，道：“若是容姐姐喜欢，我回去便让紫苏再买布让嬷嬷做身一模一样的，到时候我们姐妹一起穿着去城外玩去。”
乔思容笑笑，将朱红倒好的茶端着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摇头道：“妹妹不必麻烦，这衣裳你穿着好看，却并不适合我。”
陆紫菀却似是打定了主意，闻言有些着急地道：“怎么会？姐姐的皮肤白，体态轻盈，定是穿什么衣裳都好看的，还是让我给你做一身吧。”
乔思容看她着急的样子，便知对方是真心要送自己的， 考虑片刻才点头道：“既然妹妹如此有心，就帮我做一身蓝色的吧，夏日天热，我喜欢穿些爽利的颜色。”
说这话时，她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一会儿要送什么东西给陆紫菀当回礼。
见着两位主子在院中坐着说话，朱红便径自下去，到灶间忙着做饭了。
紫苏从旁伺候着，一边给自家姑娘添水，一边注意着乔思容茶盏中的情况，看到剩下不多时，便也恭敬地添上。
“对了，今日我正有一件喜事要同姐姐说。”
陆紫菀的心情看起来确实比上次好了许多，说这话时眼中还盛着兴奋的光芒。
“哦，什么事？看把你高兴得。”
“我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情况，反正昨日我娘突然将我叫到她房中，说同恭亲王府的亲事大约要推迟了，只因那大少爷赵墨寒的身子一直不爽利，最近大约还起不来身，为免成亲时发生意外，所以便打算将亲事推迟了。”
“哦，是么？”
乔思容不动声色垂首看着手中的茶盏。
赵墨寒昨日还同几位同窗好友一起到她家中作客，怎会病得起不来床呢？看来这其中定是有人使了什么手段！
心里如此想着，乔思容却并未说什么，只听那陆紫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大致意思是这亲事最好能一直拖下去，若是拖得不了了之最好，这样她就不用逃婚这么麻烦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忍不住轻笑起来。
“妹妹何必想这么多？倒不如静观其变。我上回也从贺公子口中得知，恭亲王府大少爷似乎也是从父母之命才应了这门亲事的，你若是真心不愿，想必他也不会同你为难。”
“真的吗？原来他也是不想同我成亲的，这样倒好办了。”
寻常女孩子若是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大约还是有些不悦的，但陆紫菀却并无此意，反倒是彻底放松般，大大地松了口气。
“哼！他有什么不愿的？难道我家姑娘还配不上他不成？”
一旁的紫苏却不愿意了，撅嘴气咻咻地说了一句，显然是在替自家姑娘委屈。


第268章 天神一般的少年
她本是一心为主，陆紫菀却不以为意，接着道：“他不愿才好呢，若是他也同恭亲王和王妃一个想法，在这门亲事上苦苦纠缠的话，事情倒更难办。”
一听他这话，乔思容便明白，她是有多么不愿同恭亲王府联姻，再一想上回陆紫菀说的那些话，她倒真有些好奇，那个让她念念不忘，其实逃婚都要思恋着的男子，究竟是谁。
想着，她目光便不由自主朝陆紫菀露在袖外的那只手镯看了看。
大约是觉得到她的目光，陆紫菀也低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直到发现乔思容在看什么时，才连忙有些窘迫地遮住。
“姐姐莫要取笑我，我知这镯子的样式难看。”
看她欲盖弥彰解释的样子，乔思容笑着道：“妹妹误会了，我不是觉得那镯子的样式难看，而是觉得它似乎不像是女子随身之物，妹妹怎么一直戴在手上呢？”
听她这样问，陆紫菀的脸上不禁绽出一抹羞涩的笑，两颊也微微染上一层红晕。
“不瞒姐姐说，这手镯是别人送给我的。”
她边说边伸手在那手镯上转动了两下，目光有些幽远地看向院中那棵海棠树，道：“前身我同母亲一起去城外寺庙中上香，回来的时候马在半路受惊，为了不让母亲受伤，我冒险顶了车夫之位，想将那马安抚住，不想最后却被它从车上甩下来……”
一听还有这样的事，乔思容不禁也跟着皱起眉，露出不安的样子。
“危急之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少年，他就像天神一样飞身跃到了马背上，而且不费吹灰之力降伏了它。”
说这些话时，陆紫菀脸上一直露出神往的样子，显然对当时出现的那位青年印象非同一般。
“幸好有他出手，我和母亲才得已平安无事，只是他来去匆匆，最后朝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只将这只镯子落在了我马车下。”
说罢，又伸手在那镯子上摸索了两下，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
乔思容一看便知那个让她挂心的人，便是那个在危急之时救了她和她母亲的青年，心里也忍不住感叹起来。
“人海茫茫，那人若是没有留下姓名，只怕很难找到了，紫菀妹妹又何必自苦，再说两年时间过去，说不定他已经另娶他人，有了妻子了，你就别再想着这些了。”
大约是知道自家姑娘的心事，紫苏在听到陆紫菀说这些时，也露出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大约也是为查不到那位青年的身份来历而犯难。
而乔思容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陆紫菀着想。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可能只是出于好心才出手帮了你一把，你却一直记在心上，还有为他守身不嫁的意思，这不是自苦是什么？
若是那人早已有了妻室，又或者是对你根本无意呢，那你一腔痴心岂不落枉付了？
只是想不到，陆紫菀看起来那样洒脱率性的一位姑娘，竟会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子而苦苦守候，倒真是出人意料。
两人坐在院中聊了不久，乔老太太也在贤哥儿的搀扶下从屋中走了出来。
因得贤哥儿的到来，院中的气氛略有缓解。陆紫菀对贤哥儿大约是真心喜欢，问了他的功课不说，还亲自到书房中看了贤哥儿平时所读书籍，说她家中藏书不少，下次有机会的话，定要带些来给贤哥儿。
乔思容听了忙道：“这可万万不行，忠伯侯府中的藏书，自然都是侯爷和侯府少爷们的东西，你把它他们带来给贤哥儿不是夺人所好了么？”
陆紫菀却不屑地扬了扬下巴：“忠伯侯府如今出了那位刚出生的小少爷，便只有我同两个姐姐，何来夺人所好之说，再说了，我爹平日又不常在家，那些书摆在那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看她对忠伯侯明显不满的样子，乔思容只得抿嘴笑了笑。
这种父女之间的私事，还是让陆紫菀自己去解决为好，她一个外人插入，若是支错招的话只怕就弄巧成拙了。
午饭是朱红一人掌的勺，菜色都是按乔思容之前说的准备的，没想到却非常合陆紫菀的口味。
“嗯，朱红做所饭菜可真好吃，若是姐姐肯割爱的话，我都想把她收到府里去做厨娘了。”
听到陆紫菀的夸赞，朱红也略有些得意，抬起眼睛朝乔思容笑了笑。
“不过是些寻常菜色罢了，妹妹若是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走动，我让朱红做给你吃便是。”
姐妹二人说了一会体己话儿后，陆紫菀看天色不早，便提出准备回家了。
乔思容也没有强留她，只在她起身的时候拦陆紫菀道：“妹妹且稍等，我这里有样东西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这便去与你取来。”
说罢，使了朱红过来招呼人，自己则转身朝房间走去。
这边一杯茶未喝突完，乔思容便把东西取了回来，却是一只精致的香囊。
“我女红做得不好，这香囊本是朱红绣的，如今借花献佛，把它赠与妹妹，希望妹妹不要嫌弃。”
陆紫菀朝那透着穿花蛱蝶的香囊看了一眼，立刻露出惊艳的表情。
“这香囊如此漂亮，我喜欢还来不及呢，而且还是我喜欢的花样。”
看她一边说一边拿在手里仔细看，乔思容便知她说的话不假，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份礼物真是她临时准备的，原还怕不合陆紫菀的意，却不想送到点子上了。
“咦，这香囊的味道闻起来真特别，我从来没有闻过，好像还挺好闻呢。”
将香囊拿在手里欣赏一番后，陆紫菀才注意到里面传出的味道有些特别，连忙疑惑地朝乔思容问道。
“陆姑娘有所不知足，这香囊里的香是我家姑娘自己配的呢，夏天带在身上还可以防蚊虫，夜间放在枕头上睡觉也特别踏实。”
朱红对自家姑娘在医理上的专长最为得意，一听陆紫菀问起，便立刻自豪地解释道。
“哦，还有能防蚊虫的香囊？”
陆紫菀大约是头一回听到香囊竟然也有如此神奇的效果，不免惊讶道。


第269章 七叶一枝花的妙用
“这没什么神奇的，不过是在加了些草药进去，增加了防蚊虫的效果而已。”
听到乔思容的解释，陆紫菀这才释然，一边拿到腰间比了比一边道：“既然有这种好东西，姐姐怎的不早些拿出来给我，这样我就不至于被那些蚊子烦得睡不着觉了。”
见她如此真性情，朱红和紫苏忍不住同时掩嘴笑起来。
“姑娘，哪有这样问人家要东西的？”
紫苏同陆紫菀之间的关系，与朱红和乔思容差不多，虽是主仆却也像姐妹朋友。见着自家姑娘这样不客气，紫苏便忍不住打趣她。
“这有什么？我同容姐姐本就是姐妹，同自家姐姐要东西有什么客气的。”
陆紫菀一边说一边毫不犹豫地将香囊挂在自己身上，拍拍手后，便同乔思容道别朝外走去了。
乔思容和朱红把她们主仆送到院外，又目送她们的马车消失在出村的那条路上，这才转身回屋去。
“姑娘，那陆姑娘的性子倒真是直爽得很，只不知道在外是否也是这样。”
听到朱红的话，乔思容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同直爽的人打交道才好，总不至于明里暗里算计你什么。”
朱红点点头：“姑娘说得是，那下回若是陆姑娘真把替你做衣裳送来了，我们收是不收呢？”
“收，怎么不收！她方才不是说了，同自家姐妹要东西没什么可客气的么？”
说罢，乔思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郑大成砍竹子也早就回来了，之前因为和女客在，便一直没有露面，这会儿陆紫菀她们走了，乔思容便亲自到柴房来看了看他。
“郑大哥，屋里头太闷，还是到外面树荫下编吧！”
听到她的话，正闷头干活的郑大成看了她一眼，便立刻拿着东西从屋里走了出来。
乔思容趁他摆弄东西的时候进灶间盛了一碗绿豆汤，特意晾了会儿才送到他面前。
“郑大成，天气热，你先喝完绿豆汤吧，这汤是朱红亲手熬的，喝些可以解解暑气。”
因为知道朱红对郑大成的心思，乔思容也总喜欢在他面前夸夸朱红，就算郑大成对她没那个意思，心里多能知道些她的好。
“嗯，我知道。”
郑大成显然已经被朱红关照过了，接过汤后仰头一头饮尽，便熟稔地将碗还给了乔思容。
乔思容自不会介意，接过之后到灶间同朱红聊天。
“郑大哥身上那衣裳是你昨日改好的么？穿在身上还不错，他平日做手粗活儿多，衣裳也不太耐穿，你平日有空可以多给他做几件。”
听到乔思容的话，朱红立刻点了点头。
她原是想多做的，只是老会人对郑大哥摆脸色的事儿如此明显，她也不好做太多，免得老太太以为她胳膊肘儿往外拐。
现下好了，有姑娘发话，她到时候就可以说是她的意思了。
晚间，一家人又围坐在桌子上吃饭。大约是被乔思容说过，乔老太太再没有像往常一样时不时瞥郑大成一眼，虽然没有特意同他说好话儿，但态度较以前已经好多了。
看到这状况，乔思容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她开始还怕乔老太太一直僵着，让郑大成在这个家里不好做呢。
这日之后，暑气慢慢有所缓解。每日早晚天气都有些凉，白日的天气也更舒爽了。
外头的事情有郑大成操持，家里的活儿又有朱红，乔思容便一门心思放在她的草药上，专心打理起她的草药来。
上回她跟郑大成从山里挖回的东西虽然不少，但大多是些只适合在温暖季节生长的东西，也没几样价值高的。
乔思容便寻思着，趁今年冬日有空的时候，可以把院中其它空余的地方也开些出来，到了春天的时候她才好种植其它的药材。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他们到京城已经快一个月了，宋娘子却依旧没有找到。
乔思容刚想着，趁哪日进城，好向贺松鸣打听一下宋娘子的消息，对方却提前找上门了。
当时她正在院中给地里的草药除草，突然听得门外一阵车马声，原以为对方只是从门前经过，不想那几辆马车却在她门前停了下来。
因为并不曾听贺松鸣他们说过来要作客，她初时还有些疑惑，直到看贺松鸣带着赵墨寒和沈敬修及凌昭从马上下来，她这才有些意外地迎上去。
“原是你们来了，快进来吧！
她原也不是古人，所以说话也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客套，直接打开院门便将他们迎了进来。
沈敬修和凌昭虽是第二次同乔思容见面，但经过上次的相处和平时贺松鸣对她的评价，大致也明白了她的为人，所以也不会觉得奇怪。
“哈哈哈，看乔姑娘的样子，似乎没想到我们会来，是不是很惊讶？”
贺松鸣的嘴向来是最快的，看到乔思容露出一脸意外的样子，便摇着扇子笑道。
乔思容笑而不语，将他们引到院中的海棠树下坐定，便亲自泡了茶过来给他们倒上。
走到赵墨寒身边时，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那人的面色，发现又比上回见面时好了许多，便知是那七叶一枝花起了作用。
赵墨寒自然也觉察到了她目光，一双漆黑鎏金的眸子定定地朝她看了看，旋即露出一抹轻笑来。
乔思容便立刻将目光移开，不再理会，只同贺松鸣攀谈起来。
“是啊，眼下不过时也不过节，我也不曾让人传话宴请你们，这样突然来了，确实有些意外！”
“你看，我就说嘛，这事儿要怪敬修，他自从上回听了你那曲子以后，一直念念不忘，最后在乐坊里问了好些人，都说不曾听过，所以便执意要过来。”
“哦，是么？”
乔思容轻浅一笑，朝坐在对面的沈敬修望去。
沈敬修本是个极有教养的世家子弟，现下听贺松鸣把自己说成这样，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如此，我那乐坊中几乎囊括了整个京城的名怜和歌姬，更有些和音律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师傅，不想我问遍了他们所有人，竟没有一人知道这曲子的出处的。”


第270章 曲谱
见他一边说一边百思不解地摇头，乔思容不禁好笑。
那首《追梦人》的曲子是她从现代带来的，纵使乐坊里的乐师再老，怜人再精通音律，也不可能会知道出处的。
“既然沈公子如此喜欢，那就稍等些日子，我将那曲子写成曲谱，你拿去自习了不就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沈敬修立刻喜不自禁，忙站起来朝她拱手道：“若能如此自是最好不过，只不过要麻烦乔姑娘了。”
“既然都是朋友，就没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了。”
乔思容对这沈敬修的印象也不错。俗话说得好，喜欢音乐的人，人品都不会太差，而她也算是在这个时间找到一个会欣赏现代音乐的知音了，又有什么不能分享的呢？
见他们三言两语便达成共识，旁边的贺松鸣立刻不甘寂寞地兀自插嘴。
“想不到乔姑娘不但会弹曲儿，连曲谱也会写，不知你师从何处？又是如何习得这些的？”
这个问题倒真把乔思容难住了。
她能说她会喝歌完全是天生的么？而且曲谱什么的，也只是在学弹古筝时学过一些，教她识谱的自然是她的古筝老师。
只是这些话说出来，贺松鸣能理解么？
正当她有些为难地想着时，旁边赵墨寒却突然咳嗽一声，朝贺松鸣撇一眼道：“你倒是赖上敬修的不是了，这次出门不是你嚷嚷着秋闱马上就要到了，在贡院去呆上几天你身上想必会怄得发霉，所以硬约上我们要出来玩的么？”
见自己的老底被揭，贺松鸣立时停下扇子尴尬地咳了两声，接着叹口气道：“唉，不说了不说了，你怎么会懂得像我这种要去科考的人的烦恼，等我这次去考个状元回来堵住我父亲的嘴，以后就能过上清闲日子了。”
他话才说完，另一边的凌昭却先忍不住笑起来。
他平时本是鲜少笑的，更遑论这种发出声音的笑声，一时引得大家的目光都朝他望去。
凌昭自己却不慌不忙把桌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道：“你觉得凭你的本事能考上状元么？再说了，若是真考上状元，只怕你以后更没好日子过？难道你没听说，去年的状元就被皇上一道圣旨调到姑苏，去当县令去了？”
“啊，有这等事！”
贺松鸣顿时骇得色变，连扇子都顾不上扇了，忙拉了赵墨寒的手道：“墨寒，既然当了状元还要被调到外地，那你还是去同我母亲说说，让她劝我爹不要让我去参加秋闱了，若到时候真的被调走，她想见我可就难了呢？”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不禁边摇头边笑起来。
这回连沈敬修也跟着不厚道地笑了，指着他道：“你真是己人忧天，你觉得能能考中状元么？再说就你爹在朝中的地位，皇上能派你到外地去当县令，想想也不可能吧？”
谁知贺松鸣却更皱了眉，解释道：“你们是不知道，正因为有我爹在，我才更担心自己会被调到外地去呢？他一向最烦我在他身边闯祸，将我支得远远地，便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
乔思容也听得忍不住笑起来，以袖子掩着口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话一出，立刻惹得大家同时大笑起来，只贺松鸣一人委屈巴巴地朝她看着，摇着扇子幽幽地道：“想不到连乔姑娘也如此误会我。”
几人聊了会儿闲话，乔思容才终于找到机会，朝贺松鸣问道：“贺公子，如今离我们进京已经过了将近一月，不知我嫂子那边有消息了没？”
闻言，贺松鸣皱了皱眉，朝旁边的赵墨寒看了一眼。
其实这件事他们两个私下有商量。万禄赌坊被他们一锅端了，胡庆喜被关进大牢，乔思齐不知去向。
而他们沿着城北往外的镇子一路寻找，都没有找到与宋娘子有关线索。
“目前我们已经加派人手沿着北城的路一直往外寻找，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你先不要着急，只要一旦发现她的行踪，我的人会把她第一时间送回来的。”
见回答问题的人是赵墨寒，乔思容也并不意外，只脸色比方才更沉重了些。
贺松鸣和赵墨寒两个人合力，竟也没有找到宋娘子一丝线索，想来要找到她，并不容易了。
“姑娘，你别着急，宋娘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朱红知道乔思容这些日子都在为宋娘子担心，现下一听说还是没有消息，便可以想见她心中有多着急。
“朱红说得对，现在并不是兵荒马乱的时节，每个城的城门处也都有我们派人把守，你再耐心等几天，说不定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听到朱红和贺松鸣两人的安慰，乔思容这才点了点头。
其实想不着急是不可能的，宋娘子毕竟也是她的家人，万一有个好歹，贤哥儿和乔老太太知道了也会伤心。
见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沈敬修扶了扶腰间别的玉笛，抵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一曲欢快的调子便立刻钻进众人耳膜，让大家心情为之一震。
贺松鸣对音律显然也是极在行的，在沈敬修吹曲时，他便从旁用扇子合着打节拍，直到一曲罢了，才拍着手站起来道：“不错，这曲子听起来着实欢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该是前几日乐坊的肖师傅新作出来的吧，想不到就被你偷师了。”
沈敬修唇边也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一手扶着笛子一边道：“不错，正是肖师傅新作的，我听了四遍便学会了，也不算太难。”
说到这，他又把目光转向乔思容：“可惜乔姑娘是女儿身，若是有机会的话，倒是想带她到乐坊去见识见识，也让那些怜人们听听她弹的曲子。”
“哈哈，这有何难？”
一旁的贺松鸣立时笑起来，目光朝他们四人身上一转，最后落在沈敬修身上。
“敬修的年纪最小，你的衣裳乔姑娘定是能穿的，下回你带两身，将乔姑娘换上同我们一起出去不就可以了么？”
听到这话，乔思容不禁挑了挑眉。


第271章 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听起来貌似蛮有意思的！
心里才想着，却发现旁边的赵墨寒正用幽幽的眼神望着她，将她打量一番后道：“何须要穿敬修的衣裳，若是真要穿的话，让人做两身新的便罢了。”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熟悉的人却都知道，他是不想让乔思容穿沈敬修的衣裳，才这样说。
贺松鸣猜得出，旁边凌昭不一会儿也悟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以拳掩口，按捺地咳嗽了一声，以提醒沈敬修那个笨蛋，让他不要说错话。
但沈敬修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想了一会儿，便以笛子敲在手心上，欣喜道：“不错，松鸣说得对，我今日回去便将我的新衣裳找两身出来，下次一并带上。”
见他竟这般迟钝，一旁的凌昭不禁叹息着摇了摇头，连贺松鸣也用看好戏的眼神朝他和赵墨寒瞅了瞅。
乔思容虽不知赵墨寒的心思，但看到贺松鸣和凌昭都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朝沈敬修望着，便忍不住岔开话题：“贺公子不是说，过几日便要进贡院了么？下回再见的时候，只怕要等好些日子吧。”
这果真是个泼凉水的好话题，一听这话，贺松鸣的脑袋便像斗败的公鸡似的耷拉下来。
“唉，真是时不与我啊！”
不能看到沈敬修被赵墨寒用眼神千刀万剐，确实是他的损失。
几人在院中聊了一会儿，沈敬修便走到乔思容身边道：“乔姑娘，我等不及想看你那首曲子的曲谱了，不如现在就去贤哥儿书房中取笔墨出来，你写给我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乔思容才猛然想起，她似乎不会写这个时代的曲谱。
方才一时口快答应，是因为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首曲谱而已，肯定难不倒她。
只是一细想，她才突然记起，古代的音乐似乎只有宫商角徴羽五个音阶的，若是她现在写的话，只怕会露陷。
想到这，她目光忍不住闪了闪，下意识朝旁边的赵墨寒看了一眼。
只此一眼，赵墨寒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默默地看她一眼，便扭头对沈敬修道：“敬修怎的如此着急？贤哥儿此时怕是在用功，还是让乔姑娘有空的时候再给你写吧。”
见他出言阻止，沈敬修先是愣了下，似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立刻拱手道：“是我唐突了，既然贤哥儿在用功，那我们便不打搅他，待乔姑娘闲时再写给我吧。”
在他们聊天时，朱红已经钪嗤钪嗤到村口买了蔬菜回来，同乔思容略一商量，便把今日的菜谱定下了。
贺松鸣看她们主仆进进出出忙了好一阵乔思容才又出来招呼他们，便摇着扇子笑道：“看来我们下回来的时候得自己准备些东西才是，这样这样来麻烦乔姑娘和朱红姑娘，害她们受累了。”
乔思容也不同他客气，虽说买几个菜不值什么钱，但若他们经常这样三五成群过来的话，对他们家来说也是个不少的开支，况且家里人家本来就不够，她去帮朱红做饭就必定会怠慢赵墨寒他们。
若是能有些稍微加工就能吃的蔬菜，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想着，她便朝贺松鸣瞟了一眼，道：“方才说贺公子有自知之明，看来确实不假，下回你们若是要来的话，最好提前打声招呼，这样也不至于让我跟朱红手忙脚乱。”
听她这样说，赵墨寒和沈敬修等人也忍不住朝灶间门口瞟了一眼，发现朱红果然在里面忙上忙下，连烟囱里的烟也冒得特别急的样子。
贺松鸣却笑是不以为意，一把扇子在胸前徐徐的摇着，摆出一副世家公子无忧无虑的派头。
“想来是我们考虑不周，让乔姑娘受累了，下回来的时候一定提前派人通知一声，顺便带些做好的熟食过来。”
乔思容看他一点就通，立刻满意地笑了笑，拿了把朱红放在檐下箩筐里的剪刀，便到篱笆边的药圃里剪了一把药苗过来，放在桌面上细细地挑捡。
“咦，乔姑娘剪这个做什么？”
看她剪了那药苗就开始收拾，一旁的沈敬修忍不住问道。
乔思容头也不抬，拿一棵药苗放到眼前看了看道：“这是一种草药，药名叫土三七，也叫救心菜，即可以入药，也可以入膳，用它来炒鸡蛋味道最好，而且还有活血化瘀，养心平肝安神的作用，偶尔吃些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听到她这话，周围的人立刻互相看了一眼。
“想不到乔姑娘对草药居然也如此了解。”
因为刚与乔思容认识不久，凌昭并不知道她在医理方面的能耐，忍不住赞道。
贺松鸣却立刻嗨了一声：“这算什么？凌昭你大约不知道，乔姑娘在晋城的时候，可是凭一人之力解救了不少孩童，当时晋城的疫情非常严重，连我舅舅都束手无策了，不想乔姑娘一计药方拿出来，不但挽救了所有患病的孩童，还把功劳全都推给了宝华堂，连我舅舅要在写来京城中的信中给她美文她都不肯。”
凌昭和沈敬修未参与过此事，自然不明白当时的经过，现下听贺松鸣这样一说，看向乔思容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敬佩。
“想不到乔姑娘竟有这样广阔的胸襟，我大梁有你这样的医者，也算是百姓们的神气。”
凌昭与贺松鸣一样贵为丞相之子，虽然是好友，但两人性格却有着天壤之别。
听他一张口便是天下百姓的，乔思容不禁有些汗颜。
她当时只是怕自己穿来的身份被曝光了，哪里想过那么多，更没有他说的那种胸怀天下的广阔胸襟。
若是可以的话，好才不要自己的功劳被别人抢走，也不会把自己挣的好处白白让给别人，这不是情势所逼么？
想到这，她忍不住干干地笑了笑，将挑捡好的救心菜收进竹篮中，边起身边道：“都是过去了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将挑好的救心菜拿到灶间，乔思容把烹饪的方法仔细给朱红讲了一遍，才把手上的洗沙洗尽，重新来到院中。
“饭做得差不多了，我去书房看看贤哥儿，顺便叫母亲出来，几位公子就自己坐坐吧。”


第272章 无关紧要的人
知道她有事要去忙，沈敬修他们也不客气，回首应了声后，便缠着贺松鸣问长问短，将当时晋城发疫一事的经过讲了个明明白白。
赵墨寒虽不曾听说过这件事，但对乔思容擅长医理却是早已知晓的，所以在看到凌昭和沈敬修都缠着贺松鸣问疫情的事后，便斟酌着起身，同乔思容一样朝贤哥儿书房中走去了。
乔思容正拿了贤哥儿刚写的一副字在看，发现上面两个字写得有些不端正时，便忍不住拿手点着教导起来。
“这个万字虽然看起来简单，但若是你没有将结构把握好的话，写出来不免难看。”
贤哥儿显然也对自己写的这个字不算满意，听她一说，立时认真地看着她道：“那姐姐教我，要如何才能把这个字写得好看！”
看他们姐弟亲密互相交谈的样子，走到门口的赵墨寒不禁顿住，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们。
乔思容这时也拿起贤哥儿放在笔架上的笔，蘸了一点墨在笔尖上道：“你看，万字底下的一撇和横撇那里的一撇，写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在同一平行线上，这样写才能让它显得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按自己说的要求写了个万字在空白的糙纸上，果然比贤哥儿写的那个好看也工整得多。
“平行线是什么意思啊？”
可是，贤哥儿显然对乔思容从现代带过去的汉语不太理解，疑惑地朝乔思容看了看，又望了望她写出的那个字。
不过看一眼后，他立刻便心领神会，抬头眼睛兴奋地看向乔思容道：“看了姐姐写的这个字，我终于明白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我再试试吧。”
说着，从乔思容手里接过毛笔，按她写字的姿势，照着写了一个万字，这次果然与乔思容写的有几分神似。
“按姐姐教的方法写，果然漂亮多了。”
站在门口的赵墨寒对乔思容说的话也很好奇，这时看到他们终于谈完，便也忍不住走了进来。
“赵哥哥，你来了！”
贤哥儿向来便对赵墨寒有份莫明的亲近感，一看到他进来，就立刻欢喜地向他招呼。
乔思容没想到赵墨寒竟会跟她一起来到书房，抬头朝他看了一眼，便将桌上的字帖收了起来，朝贤哥儿道：“好了，既然功课已经学习完了，那就去帮姐姐叫娘过来吧，朱红已经把饭做好了。”
贤哥儿是个通透的，看赵墨寒找到这里，便知他是有事情要同姐姐讲，立时乖乖点头，朝赵墨寒拱手揖了一揖后，朝门口走去。
赵墨寒也没同他生分，学着乔思容以往的样子在他头上抚了抚，让点点头让他去了。
他的身影一从门消失，赵墨寒便移步走到书桌前，想看看乔思容方才写的字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
但乔思容一看他过来，便立刻将那贴子收起来，想压到书下去。
不过她的动作却远不及习过武的赵墨寒快。不等乔思容看清是怎么回事，便觉指尖突然一空，那字帖便被赵墨寒凌空劫走，展到眼前看起来。
见东西被他夺了去，乔思容只微微蹙眉瞥他一眼，便作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为贤哥儿收拾起书桌来。
这边赵墨寒看了看她写的那个万字，再回想乔思容方才给贤哥儿写的那几句话，便指着中间的万字中的那两笔道：“你方才所说的平行线，是指这两个笔画所处的位置吧。”
他边说边点了点万字上那两撇画所处的位置，修长莹润的指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显得赏心悦目，让得乔思容的目光也不由得滞住。
她没想到这家伙的思维竟如此敏捷，对从未接触过和听过的东西，竟能瞬间掌握。
“嗯，没错。”
心里虽为他的智商赞叹，但乔思容的反应却仍旧淡淡的，轻轻点头说了一声，便继续整理书桌了。
赵墨寒看着她淡定自若的样子，不由想起方才她听到沈敬修说要曲谱时，面露难色的样子，忍不住道：“莫非对你来说，写个曲谱比这些东西还要难？”
一听他这话，乔思容心中不由警觉起来，蹙起眉尖朝他看一眼，转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要她在这家伙面前露掘，她才不干呢。再说曲谱什么的，她可以自己到市集上去买书来学，总比让他教要来得安全。
想着，乔思容便打定主意，等赵墨寒一行人一离开，便立刻到书市上去买些与乐理有关的书籍回来，这样就不担心被人看穿了。
“哦，我还以为敬修让你写曲谱时你却转头看着我，是因为你不会写。”
心思被人一语戳穿，乔思容顿时结巴起来：“哪、哪有，我什么时候看你了？”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她心里却已经慌成一逼。
想不到赵墨寒的悟性竟如此之高，她不过是不经意朝他看了一眼，他便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想着，乔思容赶紧将桌上最后两本书收了，一边朝外走一边道：“饭做好了，赵公子还要呆在书房么？”
见她欲离开，赵墨寒却在原地看着她道：“你别生气，我不是要揭穿你的意思，若是你不想让我教你的话，我可以让我妹妹过来。”
言下之意，他已经认定她不会写他们大梁的曲谱了。
不过乔思容听了这话后，却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只诧异地看着他道：“你还有妹妹？”
赵墨寒听得一挑眉，想不到他偶然说些与自己有关的事，竟能引起乔思容如此大的兴趣。
于是他点点头，一边朝乔思容走一边道：“不错，我母亲早逝，如今家中便只剩下妹妹一个至亲，其它还有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物罢了。”
听他用平淡的语气把自己的身处的环境讲出来，乔思容心头突然忍不住微微一动。
虽然赵墨寒从一不曾对她说过他在家中的遭遇，但从他长年生产的体质，和被人随意安排的亲事便可以看出，这家伙在家中的处境似乎并不好。
心时这么一想，乔思容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脚尖，最后还是软下态度道：“那你妹妹方便出门么？若是不便就算了。”


第273章 药膳汤
见她态度有松动，赵墨寒唇边立刻绽出一抹轻笑，漆黑的眸子噙着笑意看她道：“她出门是有些不方便，不过我可以想办法的。”
说罢也不等乔思容再说些什么，便大步从她越过，朝门口走去了。
沈敬修和贺松鸣他们这时正在正堂外聊天，争论朱信今日到底给他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闻着这味道像是鸡，只不过还隐约还着药味，难不成家里是有什么人生病了？”
“我觉得不像鸡，倒像是鸭，之前我们不是在城中的五香斋吃过一道鸭汤，好像就是这个味儿……”
两人正议论着，便见赵墨寒脸上挂着浅笑从书房里走出来，连步伐也比平时从容轻快，显然心情好得很。
贺松鸣与沈敬修对望了一眼，立刻同时迎上去：“墨寒，你来说说，这味道闻起来到底像什么？敬修说是像鸭汤，我说像是鸡，不过还带了点药味，所以闻得并不真切。”
见他们两个竟在为吃的争论，赵墨寒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抬头朝站在院中的凌昭望去时，却发现他自眯眼看着在柴屋门口忙碌的郑大成，表情看起来有几分严肃。
他想了下，撇了贺松鸣和沈敬修朝凌昭走去：“走吧，进屋去。”
说罢，首先抬脚朝正堂内走去。其余三人一看，便也转身跟了进去。
见周围没有外人，凌昭本想再向赵墨寒确认一下郑大成的身体的，不过话到嘴边，便见门外人影一闪，贤哥儿扶着腿脚有疾的乔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太太！”
众人一看，连忙同时起身向乔老太太拱了拱手。
“几位公子快请坐，真是折煞老身了。”
乔老太太诚惶诚恐，急得脑门上险些冒出热汗来。
她可是一介平民，被迫受几个高门子弟同时行礼，压力着实有些大。
见她一副紧张的样子，赵墨寒和凌昭便不动声色在堂中找了个位置坐下，想缓和一下气氛。贺松鸣向来是个嘴滑的，看出乔老太太的不安，立刻摇着扇子冲她笑起来。
“欸，老太太说哪里话，能养出乔姑娘和贤哥儿这样的儿女，您和乔老爷定然也不是简单人物，这礼是受得起的，受得起的。”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也连忙跟着点头。
他虽不及贺松鸣嘴滑，但向来平易近人，不会以出身来历断人高下。
“松鸣说得是，贤哥儿长大了定然是栋梁之材，老太太功不可没，怎会受不得这个礼？”
见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将乔思容和贤哥儿夸了个遍，乔老太太心里果然轻松了许多，面色看起来也没那么紧张了。
贤哥儿在一旁听着，虽然插不上嘴，但脸上也是喜悦的，听沈敬修说他是栋梁之才时，还欢喜地朝他看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眼神，沈敬修也朝他看了一眼，从眼角朝他挤了挤眼睛。
乔思容端着八宝鸭从外面进来时，看见的便是他们其乐融融聊天的画面，忍不住笑着道：“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在她心里，虽知道赵墨寒他们的身份，却并不像乔老太太一般有着强烈的尊卑之分，所态度上自然要放松得多。
看她笑盈盈地从门外走进来，贤哥儿立马上前去，将事先布置好椅子从饭桌边拉开一些，方便她将手中的大盘子放下去。
大约是闻到香味，原本坐在堂内品茶的贺松鸣也起身朝这边走来：“咦，这道菜闻起来香味独特，不知道是个什么菜？”
众人听到他的话，也纷纷吸了吸鼻子，最后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看起来是个鸭子，色泽诱人，气味浓郁，当是酱鸭。”
沈敬修平日也是个爱吃爱玩的，跟着贺松鸣一起，也算是把京城中的大小食肆吃了个遍，对这方面也算有些研究。
“沈公子说错了，今日这道鸭，可不是酱鸭。”
他的话音一落，屋中的乔思容不及说什么，朱红的声音却从门外传了进来。
与此同时，众人又闻到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伴着药香从她手中的钵里传出来，与之前乔思容端上来的鸭肉味道混合，正是之前他们闻了半天也说不上来的那种特别的食物香气。
“嗯，这个味道……”
大约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屋中众人都忍不住同时吸了吸鼻子，最后把目光落在朱红放到桌面的汤钵上。
“这道菜叫八宝鸭，是我家姑娘今日才教我做的，虽然看起来不错，但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若是一会儿几位公子吃得不合口味，可不要嫌弃。”
心里虽然有些得意，但朱红一番话却说得格外谦虚，介绍完八宝鸭后又指了指自己端来的汤道：“这道汤则是道药膳汤，里面加的黄芪和党参都是我家姑娘亲手从后山挖回来的呢，对身体很有补益。”
她字字句句都不忘提上乔思容，虽然没有说一句褒奖的话，但摆明了是在为她邀功。
贺松鸣几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立时又把目光向乔思容转来。
乔思容则有些无奈。
虽知道朱红一心向着她，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她就不能稍微收敛些么？
想着，她忍不住朝朱红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适可而止。灶间还有四五道菜没端出来呢，莫她每上一道菜，都要在众人面前将她夸耀一番么？
朱红收到她的目光，立刻微微一笑，便福身下去端其它的菜了。
“啧啧，想不到乔姑娘不但精通医理，在厨艺上也这么别出心裁，真是让人意外啊！”
贺松鸣之前在别院的时候早就对乔思容精通厨艺的事有所耳闻，所以听到朱红方才那番话时，并不是太惊讶，只是沈敬修和凌昭两人听到，眼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心里也依旧有所怀疑。
“这药放到汤里与鸡煮在一起，味道还能好吃么？”
凌昭一边怀疑地望着那道药膳汤，一边蹙眉。
熟悉的他的人都知道，他从小就是个怕吃药的，凡是跟药占边的东西，都别想让他尝一口。想今日到乔思容家做客，这姑娘竟把药跟鸡汤煮一块儿了，这叫他到底吃是不吃呢？


第274章 朱红的厨艺
熟知他秉性的贺松鸣和沈敬修想着，同时用看好戏的目光看向他。
乔思容虽不知这些，却也从凌昭脸上看出了几分为难，立时笑道：“凌公子不要担心，这鸡汤虽是用药材煮的，但吃的时候地没有一丝药味，一会儿你不防试试。”
说罢，又转看向其余几人：“请几位公子就坐吧。”
说着，弯起眼睛笑着朝凌昭看了看。
两人的目光一触上，凌昭被他直接而明亮的眼神看得征了下，接着一道热辣辣的感觉慢慢自两颊而生，让他很不争气地低了低头。
这个小动作，显然没有逃过碍得他最近的贺松鸣的眼睛，立时忍不住拿胳膊肘儿碰了碰他，然后朝赵墨寒的方向挤了挤眼睛。
这时乔思容早已把头转开，同再次从灶间回来的朱红将剩下的菜一起布上，便开始给每个人汤碗里盛汤了。
凌昭顺着贺松鸣的指引看过去，发现坐对面的赵墨寒这时正眯了一双眼睛，用有些莫明的眼神朝乔思容看着，目光略带了几分不满。
大约是因为乔思容冲凌昭笑的事生气呢！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对赵墨寒的脾气清楚得很，一般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是表示有人要遭殃了。
往日碰到这样的时候，他们这几个发小只能端着小心，尽量不再招惹赵墨寒，以免引火烧身。
不过今日奇怪的是，赵墨寒只朝乔思容望了一眼，在看到对方端着盛好的药膳汤抬头朝自己看来时，眼中眸色便骤然一变，成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于他神乎其技的变脸大法，贺松鸣和沈敬修亦是看得同时一愣，再朝什么都没发现的乔思容看一眼，立时露出了解的样子，相视笑起来。
以往，贺松鸣虽同赵墨寒走得最近，却也是最经常被他迁怒的那一个，被整蛊的次数更是多不胜数。
只不过他向为顽劣，又喜欢看赵墨寒生气变脸，从文弱书生到面目狰狞的样子，玩闹的心思便蠢蠢欲动起来。
“唉呀，我头一回喝这药膳汤，感觉还真是对胃口，正好家母也是个精通医理的，若是乔姑娘不嫌弃，我倒想请你到我家去做厨娘。”
心下一动，他手上便也跟着行动，将乔思容送到他面前的汤端起来喝了一口，颇为欠揍地赞叹道。
听他把话说到这儿时，以面的赵墨寒已经把脸从汤碗中抬起来，眯着眼睛一脸警告地看他了。
不过贺松鸣没有愧对他京城第一浪荡子的称号，还是顶着赵墨寒冰锥子一样的眼神，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只见他袖子一挥，颇有气势：“你放心，工钱肯定不会少给你的，我娘待你也会很好，保证府中没人敢欺负你。”
乔思容盛汤盛得好好的，突然听他说出这样一番话，忍不住抬起眼睛狐疑地看向他。
最后看贺松鸣问完话还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时，考虑一下便回道：“贺公子若是想喝这药膳汤的话，随时过来便可，去你府上做厨娘的事，大约还是行不通的，如今家里人多，朱红一个人怕照顾不过来。”
听到她毫不犹豫地出言拒绝，对面赵墨寒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最后警告地朝贺松鸣看了一眼，便又将头低下去了。
而乔思容也不是个糊涂的，之前听贺松鸣突然说出这一番话时便有些意外，再一看自己回答完后，大家的目光都有意无意朝赵墨寒的方向瞥，便立时明白了贺松鸣的用意。
转头朝低头喝汤的赵墨寒看一眼，乔思容顿时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呵呵，这些富家公子，竟玩到她头上来了！看她下回不找机会整整他们。
贺松鸣作了一回死，成功激怒了赵墨寒，却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一时只得抬手摸摸鼻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喝汤了。
沈敬修虽然看出了贺松鸣之前那番话是开玩笑，却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意，只感觉赵墨寒的目光比平日冷厉了许多，这才朝他看的。
现下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一消失，他的味觉便又彻底回归了，重新喝一口汤在嘴里品了品，道：“嗯，松鸣说得不错，这汤虽然带着药味，却也有股独特的香气，还有这八宝鸭，虽然还没有听，但闻味道也知道不错了，若有这样一位厨娘在家中，倒真是口福不浅。”
他说这话本是无意，只是顺着先前贺松鸣的意思，夸奖一番乔思容的厨艺而已。
不想他话音一落，对面的贺松鸣便立刻被汤呛住，咳嗽着抬头用力瞪了他一眼。
就连凌昭也抬头朝他一撇，投来一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直到感觉背脊上又传来一股幽幽的凉意时，沈敬修才后知后觉地抖了抖，有些无辜地看着他们道：“怎么？我又说错什么了么？”
听到他的话，凌昭和贺松鸣只能低头叹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乔思容这时也总算明明白沈敬修的无辜，忽略赵墨寒凉凉的眼神，朝他笑着道：“多谢沈公子谬赞，这药膳汤要趁热喝才好，若是沈公子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常来作客。”
嘴里虽这样说，但乔思容心里却巴不得他们以后不要再来才好。
她从前世起就不喜欢招待客人， 即是因为麻烦也是因为不想费这个心思，若是有多余的时间，她宁愿用来照顾院中那些草药。
况且这几个富家公子，一看就知道个个都是诡计多端的，跟他们一起玩，还得时时提防小心着呢，她可不想把心思用在这上面。
“嗯，这个八宝鸭果然好吃。”
正想着，对面便传来沈敬修一听低呼，抬头看他时，发现他正又伸了筷子朝那八宝鸭伸过去，夹了一片肥瘦适中的鸭肉送进口中。
桌上其他人这时也被他的话吸引，纷纷开始放下汤碗品尝起八宝鸭来。
“为鸭肉每一片的厚度切得都很均匀，看来乔姑娘的刀工了得呀！”
凌昭虽来也来了两次，但每次开口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也是今日他对乔思容说的第一句话。


第275章 多半是嫁不出去了
听到他的夺夸奖，乔思容立时扬唇笑起来，咽了口中人食物朝他道：“凌公子误会了，这鸭肉并不是我切的，而是朱红切的，在我们家，厨艺真正好的当数她才对。”
朱红方才布好菜后已然退下去，若是留在这里听到乔思容夸她的话，想必开心得都喜形于色了。
“原来如此，看来松鸣和敬修若是想请厨娘的话，最好把你们两人一同请过去才好。”
凌昭平时虽不多话，但坑起人也不绝不手软，一边调侃地说着，一边间装似无意地朝赵墨寒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他脸色微微一凉，鼻孔里似乎还轻哼了一声。
这时沈敬修大约已经悟出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赵墨寒了，再听凌昭这样一说，立时有些紧张地朝赵墨寒瞥了一眼。
贺松鸣却是个皮厚的，也不拿赵墨寒冷冰冰的眼神当回事，只一边吃着鸭肉一边道：“这个提议不错，到时候我可以同敬修商量商量，到底是他先请还是我先请。”
贤哥儿今日也是第一次吃到八宝鸭，之前一直顾着低头猛吃，直到发现大家都停了筷子不出声时，才抬头奇怪地朝他们看了一眼。
“几位哥哥，若是你们喜欢吃姐姐和朱红做的饭，可以常来做客呀，这样也有人可以教贤哥儿诗书解惑，不是很好么？”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立时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鸡啄米一般地点头道：“对对对，贤哥儿说得对，我们往后常来便是了，请厨娘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说罢，便又夹了一块八宝鸭到碗中，慢慢品尝起来。
“对了，贤哥儿的年纪也该到上学的时候了吧，乔姑娘何不把他送到贡院去读书，那里既有先生又有同学，对贤哥儿的学习应当更有助益。”
凌昭这时也收了玩的心思，看着贤哥儿计真地朝乔思容提议道。
乔思容被他这一说，也回过神来，松了微蹙的眉尖道：“这个，还是容我考虑考虑吧，如今我们并没有打算在京城长住，所以之前还没有把贤哥儿送到贡院的打算，一切还是等找到了嫂子再作打算。”
听她说并没打算在京城长住，众人都记不住微微转头，朝赵墨寒看去。
赵墨寒对乔思容的为人自是清楚得很，知道她是个有主见的，自己定决的事情，任谁也不能轻易左右。
只是这次乔思容既然误打误撞到了他的眼前，他便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把人放走，至于要如何把人留下，就要看他的手段了。
一顿饭吃完，沈敬修已经撑得同贤哥儿一样，摊在椅子上直抚肚皮了。
“想不到这八宝鸭里竟然还内有乾坤，若是知道里面还有八宝饭的话，我就不喝那么多药膳汤了。”
见他一边摸肚皮一边抱怨，其余几人忍不住笑起来。
贺松鸣不是不想吃，只是他吃的时候还要想着玩，下手自然要比沈敬修慢些，所以才吃得没他我。
而凌昭向来是个自制的，遵循着父亲所说，吃饭只能吃七分饱的说法，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能多吃。
只是今日这顿饭着可口，连他不知不觉也吃了很多，离十分饱也不远了。
想着，他也忍不住暗暗摸了下肚皮，打定主意下次要注意。
赵墨寒来这儿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吃，今日能同乔思容谈上一回天，他的心愿便已经满足，吃饭的时候虽然觉得味道不错，但大部分的注意还是放在了乔思容身上。
乔老太太好不容易挨完一顿饭，同众人一起坐着喝了杯茶，便立时让朱红扶着回房间去了。
“朱红啊，我怎么觉着，今日饭桌上的气氛着实有些奇怪，一会儿你同容姐儿问问，她对这几位公子究竟是什么心思，若是只喜欢赵公子的话，就劝她不要这么折腾了，我老太婆可受不起。”
朱红正服侍她躺下呢，这会儿听到她的话，立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老夫人，姑娘的心思是什么，我哪儿知道啊，再说我看她同这几位公子处得挺好的话，气氛也融侨得很。”
听到她迟钝的话，乔老太太糟心地叹了口气，一边顺势躺下一边道：“你懂什么发？这样闹下去对她的名声可不好？贤哥儿年纪又下，咱们家没有成年男丁，这要是被邻居们知道他们都是冲着容姐儿来的，还不知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呢？”
看她竟想了这么多，朱红忍不住劝她：“老夫人，你就别瞎想了，这些事情姑娘心里都有数呢！”
“她有数？她要是有数就好了，还有我老太婆操这些心。”
乔老太太絮絮叨叨地道：“她如今年纪可不小，都满十六了，再不嫁人的话，可要成老姑娘了，在这住的时间一长，乡亲们怎么会不知道？你现在同她亲近，可要替我劝劝好，该考虑这件事了。”
见她又把话题提到这上面，朱红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想她家姑娘早些嫁人呢，大梁的女儿家，十六七岁还不嫁的，多半是嫁不出去了，若她家姑娘也落得这个名声，那多难听啊！
来到外面时，赵墨寒一行人已经被乔思容送到院门口，大约是准备走了。
朱红在暗自站着朝他们看着，见贺松鸣凌昭和沈敬修三个都主动朝她家姑娘拱手先走了，只赵墨寒一个还留在最后头，一双眼睛定定在落在她家姑娘身上，似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瞅着他这副深情模样，朱红突然觉得，她家姑娘若要跟赵公子成亲，似乎也是不错的。
可是转念一想，赵公子身上还跟陆紫菀订着亲，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边，赵墨寒和乔思容却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打量，只面对面在院门处站着。
“我走了。”
“嗯。”
一问一答间，虽然没有多余的语言，但任旁边人一听，却都不住生出几分暧昧的遐想。
说完话，赵墨寒又朝乔思容最后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到马车旁，翻身跃了上去。
对于今日两人在书房中的谈话，乔思容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这家伙一双眼睛像是长在她身上似的，一刻都不曾挪开过， 她若是意志力差些，只怕早就束手就擒了。


第276章 乡亲
只是想她就这样妥协，那是办不到的。
姑且不说他向自己隐瞒身世的事，单单忠伯侯府的这一门亲事都不容易脱身，她才不要在对方还有婚约的时候就同他妥协，否则那些自甘堕落的小三有什么两样？！
想到这，乔思容心下微微一沉，不等赵墨寒的马车离开，便转身朝屋里走去了。
见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在马车内朝她看着的赵墨寒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知道乔思容并未原谅他，而且他自己身上的麻烦也没有解决，此时确实不宜与她多说什么，说得越多，反而越显得苍白无力。
“走吧，回府。”
向车夫下了命令，赵墨寒便将身子一软，微微闭起眼睛养起神来。
这日过后，很快便到了秋闱的日子，赵墨寒他们也没有再过来，只偶尔会派秦铮过来给乔思容送些书信，告诉她手下人那边传来的消息。
宋娘子还是没有找到，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乔思容对她的担忧也越来越盛。
秋闱一过，离入冬的日子也不远了，宋娘子只身在外，又身无分文，若是没个落脚的地方，没有饿死只怕也得冻死了。
“姑娘，我见这院中海棠树上的叶子也黄了，是时候该买些布料给大家做秋衫了，要不然到时候可赶不上换。”
正当乔思容站在院中望着天空发呆时，朱红突然走过来朝她说道。
乔思容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又要做秋衫了。”
想到去年仲秋的时候，正是她穿到这个时空的季节，天气燥热，她心下又非常不安，时常半夜惊醒……
如今恍惚一时，竟然已经一年了。
“姑娘，姑娘！”
见她似乎又陷入了沉思，朱红又忍不住朝她多叫了两声：“贤哥儿如今长大了，怕是要买点沉稳些的面料来做衣裳，你说买什么颜色的好？玄色的行么？”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眼前突然鬼使神差地掠过一片衣角，嘴上便下意识脱口道：“还是买月白色的吧，玄色的太老成了，并不适合他这个年纪。”
“月白色么？好的，就依姑娘说的办。”
朱红对她的话自然深信不疑，听了她的话后，便准备举步离开，才转过身却又倒了回来。
“姑娘，那你自己呢？秋衫要做什么颜色的？”
见她问起自己，乔思容不免挑起唇角笑了笑：“我的衣料就由你来选吧，你上两次给我做的我就很满意。”
听到这话，朱红立时也跟着笑起来，微微有些得意道：“行，那我便还是同姑娘做浅色的，顺便给你扯两块布做发带。”
自上回那身衣裳之后，朱红又给乔思容做了身竹青色的衣裳，同样很合乔思容的意。
朱红便明白自家姑娘是喜欢这个调调的，便拿从剩下的布料上撕了一条，给她缝制缝制，便成了一条正经的发带。
还别说，她家姑娘穿上那身衣裳仙气十足，就像从画上走出来的人物一般，连乔老太太都连声说好看。
主仆两人商定，朱红便拿了银钱上集市去买布料了，顺便提了篮子去买些菜回来。
在六花岗住了这么久，朱红也已经知道，村里有专门牛车每天跑集市的，所以便赶了趟儿过来，同赶集的乡亲们同乘一辆牛车。
“哎呦，这不是朱红姑娘么？今日又去赶集啊！”
同她搭话的是前院住的王老太，人挺好，身子圆乎乎的，朱红已经同她一起赶过两回集了。
“是呢，王家婶子，你今日也去赶集么？”
王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张开缺少了颗门牙的嘴道：“可不？我那在城中做事的儿子下午就要回来了，他最喜欢吃我做的竹叶糯米饭，现在虽然时节对，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要给他解解馋么？”
说着，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朱红知她是个热情的，跟着点头道：“是呢，好不容易别来一趟，可不得吃点好的，要不等上了工，又吃不上了。”
“就是这个理儿。”
王老太太笑呵呵地答着，朝朱红瞅了一会儿，又道：“我前阵子见你家来了不少客人，还都坐着马车，那都是些什么人啊？”
朱红顿了下，不好说出赵墨寒他们的身份，便信口道：“不过是老太太的些远房亲戚，偶尔来一趟而已。”
王老太太听得眼睛眨了眨，没想到乔家竟有这样的远房亲戚。那些马车看着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雕工精制，还有仆从伺候在左右，看来这乔家人身份地位肯定不低。
只是她留心观察过，除了乔思容主仆之外，那院里的人也普通得很，腿脚不灵便的乔老太太，一看就是糙汉子的郑大成，另外就剩贤哥儿一个小娃娃，这乔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心里叫好奇，王老太太却没多问。
这时朱红又跟旁边另一位乡亲搭起话来。
那屋里的主人正是上回替贤哥儿解围的杜衡一家，当家主母是个身形偏瘦的中年妇人，虽然不及王老太爱笑，待朱红也是极有礼数的。
“杜家婶子，听说你家杜衡今年在乡试中拔得头筹啊，三年后肯定能考个状元回来吧，到时候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就跟着沾光了。”
这虽然是些恭维话，但听在耳里也是极喜人的。
杜衡娘果然笑起来，嘴上温声道：“借朱红姑娘吉言，若是我家杜衡真能高中状元，我就让我们当家的请全村乡亲们喝酒。”
一听她这话，立时有人起哄：“光喝酒可不行，若是杜衡真进中了状元，那可是大喜事啊，怎么着也得请人来唱唱曲儿，再摆个流水席呀。”
被好事的人这么一带节凑，向杜衡娘讨好处的人便越来越多，还有人说要必须要请京城解语楼头牌的怜人来唱曲儿才行。
杜衡娘被众人这么连说带哄，后来竟也笑着应下了。
虽然杜衡中状元的事还八字没有一撇，但这提前的庆贺却让杜衡娘脸上泛起红光，人也跟着精神不少。
到了城里后，乡亲们一直车便各自散了，开始采买起自己要的东西来。
朱红先是到布庄里去扯了布，接着又到菜市买了些粮食蔬菜，最后又依乔思容的吩咐，到书市去买了些墨和纸，便准备打道回家了。


第277章 姐妹情谊
这边厢，乔思容在家先是到将乔老太太服侍到院中坐下，接着又到书房去看了看贤哥儿的功课。
自从上回赵墨寒他们来过点拨几回之后，贤哥儿的功课果然又有了进益，虽然都在在一些细微的方向，但乔思容还是看得出来。
“贤哥儿，上回贺公子他们说送你去贡院的事，你要不要考虑下？”
贤哥儿本在认真看书，听到乔思容的话连忙抬头看向她，目中隐隐有光芒闪动。
“姐姐呢，姐姐是怎样想的？若是姐姐觉得可行，那贤哥儿便去，只是，目前家中没有授意，仅靠姐姐一个支撑着全家，我还是不想让姐姐太过辛苦。”
听到他体贴的话，乔思容立时笑了笑，本想伸手去扶他的头，后来发现他竟长到自己肩膀这么高了，便又改为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忘了还有郑叔叔了么？他最近天天到山上打猎，虽然收获不多，但也是能赚钱的，等攒上一阵子，就可以给你交束修了。”
贤哥儿似乎有自己的考虑，在心里思忖了片刻才道：“姐姐，而今我们用郑叔叔的钱，日后还是要还的吧，你往日就说过，不能平白拿人好处，郑叔叔与我们非亲非故，愿意这样帮我们，我们定然也不能亏待他。”
乔思容立刻朝他赞许地笑了笑：“不错，我们现在用了郑叔叔的钱，日后当然是还的，不过姐姐院中的草药很快就可以采摘了，久他的钱可以慢慢还。”
见乔思容连日后的事都已经安排好，贤哥儿这才点了点头：“既然姐姐这样说，那就再等段时间，看嫂子有没有消息再作决定吧，贤哥儿虽然想到贡院去上学，但也不能打乱姐姐的计划。”
较今年上年，贤哥儿的思想性格又成熟了不少，这点颇让乔思容欣慰。
姐弟两在书房里说了些体己话儿，便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车马声，乔思容听着声音，连忙从房里走出来看了看，贤哥儿跟在她身后，一看到停在院外那辆缀着璎珞的马车便立即笑起来。
“姐姐，看来是紫菀姐姐来了。”
乔思容当然也认出了这辆马车，连忙同贤哥儿一起朝门口迎来。
“容姐姐，贤哥儿！”
陆紫菀来了乔家多次，对他们已经熟稔了，行事也毫不客气扭捏，一下车就直接向他们奔来。
紫苏端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走在后面，额头上还沁出了一层汗珠。
乔思容体恤她，连忙将她们此到桌边：“紫苏拿的是什么，怪沉的，还是先在桌子上放一放吧。”
陆紫菀却笑起来，见紫苏一将那东西放下，就率先掀开盖子道：“姐姐你看，这是上架我说要帮你做的衣裳，你快拿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一听她这话，乔思容才想起上回陆紫菀来家里时两人的约定的，先是朝那盒子里的衣裳看了一看，一边抚一边笑道：“妹妹送的衣裳，我自然是喜欢的。”
“欸，喜不喜欢要看过才知道，姐姐何须这样客气。”
说罢，便主动将那件衣裳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给乔思容看了看。
陆紫菀出身忠伯侯府，做衣裳用的料子自然不会差。乔思容摸在手上，便知是她平时不敢买的料子，不但质地上乘，做工也极顶讲究，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这衣裳的用料极好，摸着又顺又滑，做工又这样精制，想必妹妹费了不少心思。”
听到乔思容的赞许，陆紫菀一张小脸上立时绽出小女儿家得意的娇笑，明丽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模样看着可爱至极。
“可不是，我家姑娘为了找这个布料，可是跑遍了京城所有的布庄，非要买到上回她穿着的那身一模一样的，要知道那可是皇一赏赐给我们家侯爷的。”
大约是为了表示自家姑娘对乔思容的喜爱，紫苏也在旁边插嘴道。
听到这话，乔思容心下不禁一动。
当初她送陆紫菀那个香包，虽然是她亲手配制的，但缝制香囊的人却并不是她。如今为了她一件衣裳，陆紫菀却亲自跑遍了京城，想来对方待她也极上心的。
于是她将衣裳放下，拉起陆紫菀的手道：“让妹妹这样费心，确实让思容感到不安，不如妹妹今日就多留些时间，姐姐亲手给你做一道点心，妹妹可好？”
同大多数姑娘一样，陆紫菀素日也是个爱吃甜食的，听乔思容这么一说，立刻眼睛都亮了。
“姐姐还会做点心，那我可真要留下来品尝了。”
二人正说着话儿，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乔思容回头一看，却是朱红回来了。
“陆姑娘，紫苏，你们来了！”
朱红跟紫苏已是朋友，又看自家姑娘喜欢陆紫菀，见了她们自然欢喜。
“朱红，你回来得正好，之前我让你买的核桃你买回来没有？”
乔思容喜欢吃枣夹核桃，这是全家人都知道的，所以除了前阵子不方便外，家里从来没有断过这两样东西。
听她这样问，朱红便连连点头：“姑娘忘了，前几日你不是还做过枣夹核桃么？剩下的核桃还够你吃好长时间呢？”
“枣夹核桃？那是什么东西？”
陆紫菀头一回听说这个吃食，立时狐疑地问道。
朱红笑了笑，将手上提和篮子放到桌上，转身亲自去灶间取了些出来。
“陆姑娘请看，这就是我家姑娘自己做的一种小吃，叫枣夹核桃，我家老夫人和贤哥儿可爱吃了， 你也尝尝看？”
不等她话音落下，陆紫菀已经迫不及待地拈了一个放进嘴里。
大梁的枣不算很大，一个核桃往往能做三个枣子的馅儿，所以陆紫菀一口吃下，并不会在嘴里转不开，只嚼了嚼，便觉得口上一股枣的甜味和核桃的香味同时绽放在舌尖上，味道让人觉得很顺口。
单吃核桃总是有些干果的涩味，而大梁的枣吃起来也很甜口，但是把两者混合后，既不会太甜又不会尝到核桃的涩味，简直相得益彰。
“嗯，这个味道确实不错，我也喜欢。”
陆紫菀一连吃了两个，然后点着头赞道。


第278章 桃酥
乔思容这时已经在旁剥起核桃来。为了方便剥壳，她特意让郑大成给她用竹子制了个简单的核桃夹，很方便把核桃的硬壳给夹开。
“咦，这个东西也是专门用来剥核桃的么？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听到她的话，朱红又笑了笑：“陆姑娘有所不知，这个核桃夹也是我家姑娘让郑大哥做的，市面上可没得卖。”
“哇，容姐姐可真聪明，这样的东西也想得出来。”
这还是陆紫菀第一次听朱红说起这些事，立即忍不住赞叹起来。
贤哥儿的性子变得比以往成沉稳许多，在乔思容和朱红招呼陆紫菀时，一直在旁边笑而不语地陪着。直到发现坐在檐下的乔老太太快要眯着了身子往一边倒去时，才向乔思容的打声招呼，忙不迭过去将她扶着回屋里去了。
见他这般懂事，陆紫菀在看到他进屋后忍不住凑过来跟乔思容说：“容姐姐，我瞧着贤哥儿也有几分大人的模样了呢，他生得这样俊俏，人品又好，将来若是再考中个状元，只怕当驸马都有可能。”
乔思容听得心下一征，脸上却还是若无其事道：“哪里，大梁人才济济，让人惊叹的年青才子多了去了，贤哥儿虽不错，却也不一定能入皇家人的眼。”
其实她想的是，就算大梁的公主真看上了贤哥儿，也得贤哥儿愿意才行。贤哥儿是她的弟弟，自然样样都是好的，就算天皇老子，也不能强逼着贤哥儿干他不愿意干的事。
两人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边说着话儿连剥核桃，不一会儿就剥了满满一碗核桃仁。
乔思容看这份量差不多，便叫朱红提了篮子过来，又在篮子里垫了一块布，让她到前面河弯铲一篮子干净的沙子回来。
“姑娘，你要沙子做什么？院里不是有这么多土么？”
朱红显然不知她要沙有何用，狐疑地看着她问。
“这沙子是一会儿我做点心要用的，你可不能马虎，再说土能当沙子用么？”
听她这么说，朱红也不敢怠慢，提着篮子便疾步出了门。
在朱红去铲沙子的时候，乔思容便在家里开始做起准备工作来。
陆紫菀往日从来不曾进过灶间，紫苏虽进过灶间，对做饭之类的事却并不在行，只有忠伯侯府的厨娘们做饭从旁看过。
见她熟练地将鸡蛋，油水、和沙糖三样东西放进一个钵子里搅拌，立时都诧异地看着她。
“容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油水不是应该放进锅里的么？”
对厨艺一知半解的紫苏突然问。
“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今日要亲手为你家姑娘做一样点心，这点心做起来便是这样子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乔思容边说边动作熟稔地搅拌，直到三样东西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了，才放在一边备用。
因为贤哥儿是个爱吃面食的，所以家里的酒曲也没有断过，乔思容按比例取了些来，将它们和擀面杖碾成粉末放进面粉里，然后又把刚才剥的核桃也用擀面杖擀了擀，一半倒进去。
“这核桃原来是这样用的啊。”
陆紫菀头一回看人做点心，对象又是乔思容，倒是看得特别细心，连一点点细节都没有放过。
乔思容点点头：“嗯，加入核桃能让这道点心的口感更酥脆，一会儿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将之前准备好的蛋液倒进拌了酒曲和核桃的面粉里，将他们揉光滑的面团，就可以直接做雏形了。
这时，朱红刚好提了沙子从门外走进来。
虽然夏天已经过去了，但秋老虎却依旧猖狂，加上朱红又提了一篮沙子，进屋的时候粉汗盈盈，连罗衫都湿透了。
“唉呀，朱红回来了。”
紫苏听到脚步声时就发现了她，立即主动到桌上的茶壶里倒了碗水给她递过去。
“快喝点水歇歇吧。”
朱红出去这一趟，心里又惦记着她家姑娘到底在家做什么吃食，这会儿一回来，目光便忍不住朝乔思容那边瞟。
“姑娘，你可真是太快了，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做，这下好了，我连之前的过程都没看到。”
朱红跟乔思容学做吃食，现在已经到了一种疯魔的程度，但凡乔思容做一样新东西，她都必须第一个学会。
现在错过了这次机会，立刻懊恼得不行。
看她一脸错失良机的样子，乔思容不由好笑：“这种点心叫桃酥，好做得很，下回你做的时候我从旁教你，保证你一学就行。”
“真的么？”
听乔思容这样说，朱红的脸色才好点，拿布巾抹干净了脸上的汗，便立刻凑过来看。
乔思容这时已经从面团上揪下一个剂子来，放在掌心里搓圆了，最后放在案板上轻轻一压，一个桃酥的半成品便做成了。
“哦，原来这点心叫桃酥啊，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陆紫菀将乔思容做桃酥的过程从头看到尾，看到被乔思容一个个拍扁了放在案板上后，便忍不住想知道它熟了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乔思容当着朱红的面做了几个，朝她道：“看到没，就是这样做的，剩下的都交给你，我去锅里炒沙子了。”
听她这样说，朱红忙不迭点头，其实她在旁边早就看得手痒了。
但一想到乔思容刚才说的那句话，又忍不住好奇道：“姑娘，那些沙子炒了能拿来干什么啊？”
乔思容看出大家都很不解，却还是卖了个关子，眨着眼睛朝她们道：“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丢下朱红和陆紫菀她们，转身朝灶下走去。
古代的山川河泽都没有被人类污染过，从沙滩铲回来的沙子干净得透亮。乔思容用水稍微冲一冲，便全数倒进锅里，烧大火炒起来。
朱红将所有的面团都压制面桃花酥时，锅里的沙子也刚好炒热。
见时机差不多了，乔思容便让朱红把那些桃酥都用一个扁平的筛子装起来，在表面刷上一层蛋液，放到锅里的热沙上，盖上了锅盖。
点心入锅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中午了，乔思容便让紫苏带陆紫菀下去等着，自己则的朱红在灶间做午饭。


第279章 该吃点核桃补补
哪知陆紫菀才下去了一会儿，便又颠颠地跑了过来，说和紫苏两人呆在屋里太无聊了，还不如在这里看乔思容和朱红做吃食。
听她这样说，乔思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到烤点心的那个灶眼里加了两把火，便把剩下的交给朱红，自己则陪着陆紫菀到正屋那边去聊天了。
紫苏是个伶俐的，知道自家姑娘同自己聊不起天，便没有跟过去凑热闹，而是留在灶间帮朱红做饭了。
她虽没有手上功夫，但烧火却还是会的，同朱红一个灶上一个灶下地忙着，倒确实比跟自家姑娘大眼瞪小眼时自在多了。
乔思容带了陆紫菀到正堂这边，首先便拿艾蒿泡了壶茶给她倒了一杯。
适才陆紫菀进门进她就观察到，这小妮子最近气色似乎不大好，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气色不好，大致也只有来葵水一种原因，再加上陆紫菀嘴唇的颜色看上去没有以往红润，大红是月经量过多的原因，这时喝艾蒿茶，可是最好的。
“妹妹这两日是否来了葵水？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呢？我这里什么日子都可以来，累着妹妹的身体可不好。”
听到她这样说，正把艾蒿茶送到嘴边的陆紫菀立时脸色一变，涨得满脸通红起来。
到底是古代的女子，性格再怎么耿直率真，说到这种隐密的事情时，还是会不好意思。
陆紫菀似乎怕被人听到，美目顾盼地朝门外望了望后，才凑到乔思容面前道：“姐姐怎么知道？难道是……”
说到这，她脸色一变，连忙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坐过的椅子。
看她吓得不轻的样子，乔思容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妹妹不用紧张，我是从你的气色上推断出来的，你衣裳上可没出任何纰漏。”
陆紫莺这才松一口气中，嗔道：“姐姐吓我一跳。”
看她放松下来，乔思容便指了指桌上的茶朝她道：“这艾蒿茶是我自己上山菜回来晒制的，一会儿你带些回去，平时葵水干净后两三天，让紫苏泡给你喝，会对你的身体有帮助。”
“真的么？”
嘴里问着，陆紫菀也把那杯茶端起来放到鼻端闻了闻，发现果然不是普通茶叶的香气。
“嗯，闻着确实不像是茶叶的味道，但是很香。”
乔思容点点头：“这是艾草本身的药香，与茶香是有区别的，不过不要喝多，三两日喝一次就行了，来葵水的时候也是如此。”
听她这样说，陆紫菀笑着将艾蒿茶送到嘴边喝一口，果然觉得唇齿留香，咽下之后还有一点淡淡的回甘滋味。
她捂着那杯茶沉吟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把今日要说的话说出来。
“容姐姐，我想找那个把手镯落在我马车下的人，我想过了，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喜不喜欢我，只要能找到他，我的夙愿便算是圆了，往后余生，不管结果如何，也算给我自己一个交待了。”
乔思容方才就看出，陆紫菀今日大约是有话要同她讲，只想不到，她要讲的竟是这事。
“可你不是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么？单凭这只镯子，你要怎么找他？”
见乔思容这样问，陆紫菀也露出了点为难的表情，不过她很快便又露出笑脸，握住那镯子天真地道：“那就到当初他救我那个地方等着好了，如果他从那个地方路过，再看到这只镯子，一定会想起我。”
“……”
看着她充满信心的样子，乔思容实在不好泼她冷水。
她只想说，姑娘，就算那人真的从那地方路过，现在两年的时间过去，他也不一定能认出你呀。再说了世界这么大，万一那人当初只是恰好从此地路过，而后又辗转去别的地方了呢？
你叫他怎么从那地方路过？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陆紫菀半晌，发现对方一边扶着手镯，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不能自拔时，最终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恰在这时，一阵极浓郁的香气突然从灶间那边传来，瞬间唤醒了陆紫菀这个吃货的鼻子。
“咦，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乔思容不用闻便知道这是她烤在锅里的桃酥熟了，于是拉起她的手道：“是我刚才做的点心烤好了，我们快去看看吧。”
这丫头为寻找情郎的事定然伤了不少神，现在又想用这不靠谱的办法来找人，是该吃点核桃补补，把脑子里那些水控干净了。
乔思容边想边将人来到灶间，进门就听到朱红和紫苏两人的议论声。
“哇，容姑娘做的这是什么点心，怎么这么香啊？而且用沙子烤点心，这个法子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容姑娘可真是聪明得紧呢。”
“那是，我家姑娘点子可多了，不管是做点心还是做菜，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方子，我一定要跟她好好学学，把她会的那些方子统统学会。”
朱红不愧是个天生的厨子，一门心思想的全是怎么把乔思容那些做菜的方子偷师走。
“咳咳……”
听到她的话，从门外进来的乔思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朱红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连忙闭上嘴，装出一副忙碌的的样子书屋翻炒起锅里的菜来。
看到她假装乖巧的样子，坐在灶下烧火的紫苏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同时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看来容姑娘和朱红两个处起来，跟她和她家姑娘差不多呢。
“紫苏，里面那锅里的点心应该已经烤熟了，你帮我把火退出来，免得烤过了头。”
“欸。”
听到乔思容的话，紫苏就赶紧把火退了出来，而朱红则假装认真地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抹抹脑门上的汗朝她道：“姑娘，饭也做好了，我这就去里屋去叫老夫人和贤哥儿出来。”
乔思容看着她挑挑眉：“怎么？不想尝尝我做的桃酥？”
这话对朱红的吸引力可真是太大了，她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赶紧抬头看向乔思容。
“放心吧，我脑子里那些做菜的方子迟早会传给你的，只要不你别等不及嫁人，就肯定都能学到手。”


第280章 希望你不要怪我
见乔思容拿嫁人来调侃她，朱红脸上顿时有些臊，嗔怪地撅起嘴朝她看了一眼。
“姑娘，我刚才说那话是贪心了点，可你也不用当着陆姑娘和紫苏的面取笑我吧。”
见她不好意思了，乔思容也收了调侃她的心思，抿嘴笑着揭开了里锅以锅盖。
实木的锅盖一揭开，一阵更浓郁的香味就随着蒸腾而起的热气迷漫开来，顿时灌满了大家的鼻腔。
“哇，这味道可真香。”
陆紫菀心里的阴霾这时已经完全被驱散，一闻到味道就忍不住赞叹起来。
乔思容前世早闻惯了这咋味道，所以也不惊讶，只用手扇开眼前的热气朝锅里的点心看了看。
还好，桃酥一个个地都嘭了起来，发得很好，颜色也是很漂亮的金黄色，刷着蛋液的表面隐隐露出桃酥里面嵌着的核桃仁，颜色烤得略深，卖相大大的好。
乔思容满意地露出一抹浅笑，还好没有做成失败品。
陆紫菀早有些迫不及待，正好伸手去锅里取，乔思容连忙拦住了她：“小心，现在还很汤，得凉会儿再吃。”
她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两截老丝瓜瓤，将底下的筛子边缘托住，慢慢地端了起来。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她才端到一点那筛的一边便突然裂开，整只筛子连着上面的桃酥便尽数掉在了旁边的锅盖上。
“唉呀，还好是掉在锅盖上，要不然这会的桃酥要白做了。”
朱红一看，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连忙从架子上取出一双筷子，将所有的桃酥夹起来，放进了盘子里。
乔思容蹙眉朝那断的筛子看了看，才发现原来是锅里的温度太高，把所有的竹片都烤成了木炭。
“看来下回得换工具了，要不然这桃酥做起来也太费成本了。”
郑大成编一个这样的筛子得花半天的时间，到市面上去买更是得好五到八文钱，而做一筛桃酥本身的成本才不足十文，加上个筛子就要多一半以上了。
自从朱红把桃酥抢救起来后，陆紫菀的视线便深深要被那盘点心吸引住了，根本没有听到乔思容在说什么。
眼见似乎凉得差不多了，她便跃跃欲试地从盘子拿了一块，送到嘴边边吹边咬了一口。
吃过上等桃酥的人都知道，这种点心入口的感觉又酥又脆。用料越好，香味越浓郁，吃起来让人如罢不能，恨不能一次吃个过瘾。
“唔，这桃酥的味道真是太好了，容姐姐，你快也来尝尝……”
有了好东西，陆紫菀也不忘与乔思容分享，将一整块桃酥塞吃口中后，便口吃不清地朝她招呼道。
乔思容这时也从痛失筛子的心情中恢复过来。
她现在可不是大款，不仅缺钱，而且还是能省一文是一文的那种。
尝了乔思容做的新式点心，朱红终于心满意足地到内室去伺候乔老太太起身了。
外间书房里的贤哥儿早被陆紫菀和紫苏高亢的议论声和食物的香气吸引，这进也到正堂坐着品尝点心了。
“姐姐，这个桃酥的味道着实不错，下回赵哥哥他们来了，你也可以做给他们吃么？”
深交过几回，贤哥儿现在是完全被赵墨寒收服了，不仅佩服他的学识方才，也对他和为人很是欣赏，更隐隐看出赵墨寒对乔思容的心思。
听到她的话，坐在对面的陆紫菀忍不住好奇，朝他问道：“什么赵哥哥？是容姐姐的朋么？”
因得陆紫菀和赵墨寒之间的微妙关系，朱红和乔思容的到贤哥儿的话时，立时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
而贤哥儿也很快反应出，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她虽然不经常参与乔思容与陆紫菀的私房话，但关于忠伯侯府与恭亲王府的婚约还是听过一些的。再一想到乔思容并没有告诉陆紫菀她认识赵墨寒的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误。
于是连忙闭了嘴，有些发愣地看向陆紫菀。
看到贤哥儿一听到自己的问题就都变成哑巴，表情也变得怪异起来，陆紫菀不由得茫然：“怎么了？”
她问的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贤哥儿大约是这才想起，下次赵先生来的时候就要问他的功课了，所以才有些担心。”
好在乔思容反应快，在陆紫菀起疑之前就赶紧替他找一个借口，将陆紫菀敷衍了过去。
“哦，原来是贤哥儿的先生啊。这样看来，我是第一个吃到这个点心的人了，容姐姐对我肯定比对赵先生好。”
陆紫菀的心思本就单纯，听到乔思容的解释，也没有多怀疑什么，立马又拿了一块桃酥，一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一边大声炫耀。
“那是自然。”
乔思容心中暗松一口气，用眼神朝贤哥儿示意地看了一眼，笑着朝陆紫菀答道。
贤哥儿这时已经吓得脸色都变了，吃完手里桃酥随意找一个借口，便又从正堂溜了出去。
见旁边没了别人，乔思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提前跟陆紫菀打个预防针，于是斟酌了下朝她道：“紫菀妹妹，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有些事情上瞒了你，希望你不要怪我，因为我并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你知道么？”
经过最近的事情，其实陆紫莺对乔思容的身份也起了怀疑。
她虽然声称她是平民，但会的东西比她这个大家闺秀还要多，说她是个真正的平民百姓，她真的一点都不信。
寻常百姓家，哪养得出这样的孩子？
嘴里吃着桃酥，陆紫菀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一边点了点头，同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乔思容。
彼时，她还以为乔思容所说的隐瞒，是指在身世上。
“嗯，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随便能跟人说的吗？你放心，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告诉你的。”
她边说边以吃瓜群众的心理想着。
乔思容倒是被她说得一噎。这小丫头真是的，明明耿直得一根肠子通到底，竟还说自己有事情瞒着她的，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不管她有没有明白，乔思容是不能再多说了。她和赵墨寒之间的纠葛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再说那些事情都发生在她认识陆紫菀之前，也确实不算她瞒了她。


第281章 赵公子来了
“姑娘，老夫人来了，咱们开饭吧。”
这时到里间伺候乔老太太起身的朱红终于把人扶出来了，见陆紫菀和乔思容还在堂屋里坐着等着，便立时招呼道。
陆紫菀已经把桃酥吃得半饱了，这时倒不是特别有胃口，只把乔思容泡给她的艾蒿茶捧着喝了两口，到桌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众人正吃着，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乔思容料想是郑大成回来了，赶紧朝朱红看了一眼。朱经领命，朝立刻小碎步跑了出去。
回来的确实是郑大成，他最近往山上跑得密，但不一定天天都会有收获，一般只在遇到了成年的猎物时才会下手。
陆紫菀往乔家跑了这么多回，也早就知道了郑大成的存在，不过往日她虽没问，心里却一直对郑大成的身份存着怀疑。
现下看朱红这样忙不迭地跑出去，便忍不住眨眨眼睛朝乔思容道：“容姐姐，我看朱红是不是对郑大哥……”
说着，用手比了个动作，显然是也看出朱红对郑大成的心意了。
乔思容沉吟了下，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毕竟这件事郑大成还没有点头，若她间方面把他们送作堆，对郑大成是不公平的。
“这件事情我也不好说，就像你对那位手镯的主人一样，有些心情，不是你一门心思想着，就能传达出去的吧。”
她已然把话说得明显，陆紫菀哪有不明白的，再一想到自己的事情，忍不住叹息了声，望着眼前可口的饭菜没了食欲。
这天走的时候，陆紫菀的心情还是有些怏怏的。
乔思容将她送到门口，劝道：“紫菀妹妹，有些事情强求不来，早早放下也是解脱，何必要执着下去呢？”
陆紫菀知道她这是在说自己，但点点头后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这日过后，乔家的小院里又清静下来。
从赵墨寒传来的消息看，宋娘子依然下落不明。贺松鸣与从各地来赶考的学子们一起进了贡院，据说要在里面呆上好几天才能出来。
自从贤哥儿开始读书那一起，乔思容也从侧面了解了下大梁的科考制度， 同前世她从网上了解到的，历朝历代的科考制度都差不多。
各地考生都是通过层层选拔，只有最优秀的那几个才能通过乡试会试最后进入贡院进行三年一度的大考。
结果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进入前三甲的自然是全国最最顶尖的人才，而后在三十位据说也能在京中谋个一官半职。
只是这官职就比前三甲的要小得多，若没有能力往上爬，也不一定有晋升的可能。
而最后那不能进入前三十名的，只能成为这场会考的炮灰，有些一蹶不振，有的则收拾行囊重回家乡，等待三年后的另一场大考。
想到贤哥儿今后要面对这样的压力，乔思容不禁心有戚戚然。
她前世是不喜欢念书的，而且古代这些文章读起来又比现代那些要枯燥乏味得多，她真担心贤哥儿将来太过钻牛角尖，若是一考不中的话，那就糟糕了。
不过贤哥儿倒是没想到这些，每天还是该诗书就读书，该该休息就休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对未来的担忧。
乔思容自然也不会在他面前提及这些，只有时在园子里浇草药的时候会想到这些，不免叹口气。
一晃眼十日的时间过去，宋娘子依旧没有消息，去了贡院的贺松鸣也不见回来，陡然变得安逸的生活，倒是让乔思容觉得有些无聊了。
趁着空闲的时间，她又跟郑大成一起去了趟附近的山上，这回看到的情况却不如前几回好。
此地毕竟离京都不远，各行各业的发展都达到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水平。
买卖草药和行医的人自然也有不少汇聚在此地，她第一回上山时看到的那些草药已经有很多被人采得几乎绝迹，只剩下些残枝败叶和光秃秃的根茎。
虽然早就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乔思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可惜。
“看来往后我们只能到更远的地方去找草药的苗子了，这附近的草药怕是都已经被人采光。”
郑大成跟她上过几回山，虽然认不出所有的草药，但对乔思容经常采的那些却是熟悉的。
听她这样说，便点头道：“我前几日打猎的时候看到对面的山谷里似乎有些药苗，不过不能确定是否认错了。”
乔思容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便道：“你下回若是看到有眼熟的，就帮我挖回来，栽到院中或许还能养到它成熟的时候。”
郑大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这次回来收拾都不大，郑大成打到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乔思容背篓里则只有一些普通的草药，只能留在家里自己平时备用。
到家时已经快过了中午饭点，乔思容在山上走了半日，这时已经又累又热，全身是汗。不想到家门口的时候，却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院门口。
她先是愣了下，接着从原地朝院内一望，便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一边看着手里的书一边跟坐在对面的贤哥儿说着什么。
乔思容心里疾跳了两下，又下意识伸的抹了抹脸上的汗。
站在旁边的郑大成看到她的动作，也跟着顿下来，看着她的眼神也从之前的精神奕奕变得有些黯然。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直到看乔思容又抬脚往前走后才神色如常地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院门。
在家里忙碌的朱红早就盼着乔思容的归来，这时一发现她的身影出现，就立刻疾步从屋檐下迎上来。
“姑娘，你回来了，赵公子来了呢？在家等了一上午。”
她一边说一边朝坐在海棠树下的赵墨寒看了看，嘴上虽然没有多话，但看着乔思容的眼神明显有催促之意。
也是，赵墨寒的身份可不低，平日在人前也是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任是如个奴婢看了他这样的都会紧张。
乔思容不欲为难她，赶紧把身上的背篓解下来交给朱红，朝赵墨寒的方向看了看。


第282章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贤哥儿大约是在听他讲学问，满脸都是认真的样子，直到好一会儿后才发现乔思容竟回来了，连忙放下书欣喜地站起身。
“姐姐，你回来了？赵哥哥来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朝赵墨寒看了看。
而一直背对乔思容坐在桌旁的赵墨寒这时也终于回过了头。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幅翩然悠哉的样子，直到站起身朝乔思容身后看了看后，才微微眯了眯眼睛。
乔思容不看也知道，此时郑大成正在她身后不远处。而他的样子定然也和她现在一样，满身暑气，热得满面通红，而且身上的衣裳还汗湿了。
不过赵墨寒只朝郑大成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说什么，便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静静地喝起来。
发觉眼前的气氛有些诡异，少年老成的贤哥儿也有些不知所措，正紧张的站在原地不该如何是好时，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朱红在朝他招手。
贤哥儿立刻如蒙大赦，朝朱红点了点头，便马上加紧步子走了过去。
直到走出乔思容和赵墨寒视线范围内后，他才略松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清汗。
乔思容也不是笨的，看到赵墨寒的样子，便知他心时是不悦。但来者是客，她作为主人，也不能把对方就这样晾着。
况且发自内心的，她也觉得不想看到赵墨寒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她在原地考虑一会儿后，便遵从本心，抬脚朝那人走了过去。
赵墨寒这时亦喝完了杯中的茶，将它轻轻搁回桌面上。
“怎么坐在这里？不是该吃饭了么？”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从盘中另取了一个杯子，放在乔思容面前，并倒了杯茶水进去。
“贤哥儿说要等你一起吃。”
听到这个回答，乔思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若是平时，他们等等也就算了，关键今日不是有大少爷你在么？让你饿着肚子等也不像话啊。
见她讷讷的没有说话，赵墨寒便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乔思容泛着潮红的脸颊上掠过。
“先喝口水吧。”
上午过来时，他便从朱红口中得知乔思容今日上山采药去了。
他向来细心，目光朝院里微微一扫，便发现郑大成亦不在，料想两人是同时进山了。当时他心中已有不悦，却只能按捺地在此等着。
直到刚才看到乔思容和郑大成同时背着背篓出现在院门处时，他才发现自己心时那股怒意来得如此强烈。
他不希望看到乔思容与这个男人在一起，虽然他们之前的关系看起来并不怎么亲密，但那容易让人误会的，出双入对的样子，便已经叫他心里格外不爽。
只是他已然在乔思容面前失信，若此时再发难的话，只会惹得乔思容更生他的气，于是他只好忍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见他坐在位置上闷闷不语，乔思容心里也不太平静，故意将赵墨寒倒给她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看着他道：“你来，怎么不提前派秦铮过来通知一声？”
赵墨寒听了，不禁望着他挑了挑眉梢，先前心里那点不快，也因为乔思容这两句话而渐渐消弭。
朱红和贤哥儿虽不知他们两人在说什么，但都站屋檐下远远地朝他们看着，见着赵墨寒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才敢走过来打扰。
“姑娘，赵公子，午饭早就做好了，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吧。”
乔思容胃里早就饿得空了，又听赵墨寒说也没吃，便立刻也跟着站起来道：“既然饭做好了就先去吃吧，别在这干饿着了。”
赵墨寒亦没有说什么，缓缓跟她一起站了起来。
乔思容看他不再像刚才那样阴郁着脸，便放心地跟朱红一起向灶间走去，给大家布置午饭了。
这边厢，赵墨寒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乔思容进了灶间后，才把目光转向在柴房里忙进忙出的郑大成。
这个男人对他，是个威胁，他心里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以前在斗方村时，郑大成就在他面前帮助过乔思容，虽然不曾对她有过冒犯的行为，但也算心存觊觎了。
想到这，赵墨寒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又阴冷了几分，缓步朝前走，恰好与从柴房走出来的郑大成擦身而过。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错身的瞬间，他用冷冷的语气在郑大成耳边说了一句。
郑大成听到了，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身体却微微一顿，握了握身侧的拳头，才无表情地继续朝前走去。
看他的样子，赵墨寒也没再多言，只单手负在身后，翩然悠哉地走进了堂屋里。
吃饭的时候，朱红和郑大成依旧是在灶间解决的。
今日来的虽然只有赵墨寒一人，便因为顾忌他的身份，朱红在奉上饭菜之后便也退了出去，只把堂屋的空间留给他们。
赵墨寒不似贺松鸣一样是个多话的，偶尔在贤哥儿问问题的时候回答一句，便再无其它的话，以至于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有些安静。
乔老太太原本对赵墨寒是极喜的，但因为斗方村一事，她心中亦对他有所怨言，所以吃完饭后便也借口身体不适，让贤哥儿扶着到房间去休息了。
一时间，堂屋便又只剩下乔思容和赵墨寒两人，连朱红过来收拾残局时都小心翼翼，怕惊着了他们似的。
直到一切收拾妥当，朱红又把泡好的新茶端上来，乔思容和赵墨寒一起移步到堂屋一侧的太师椅上。
“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可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了？”
见赵墨寒始终不说话，乔思容只得自己开口。
赵墨寒闻言朝她望了一眼，接着便向屋外叫了一声道：“秦铮，把东西拿上来。”
“是。”
秦铮的出现可以说是尤为迅速，连乔思容都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见眼前人影一闪，秦铮已经捧着几本书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若是放在以往，乔思容怕还以为自己是见鬼了，可是见识过赵墨寒那诡异的身手之后，她亦不再对这对主仆的身手有任何怀疑，哪怕有天秦铮直接从这屋里的地底下冒出来，她怕也认为是正常的了。


第283章 大梁的乐谱
秦铮还是那幅就一板一眼的样子，将东西送到赵墨寒和乔思容中间的那张桌子上放着，又躬身行了一礼后，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乔思容看着那几本册子，心里很是疑惑。赵墨寒这次来，莫不是送书给她看的？
想着，她便忍不住狐疑地探了探身，伸手朝上面的第一本书拿去。
好巧不巧的是，赵墨寒也恰在这时伸出了手，两人奔着同一本书去，手指自然在摸到书的时候碰到了一起。
乔思容一看，立时只觉得心中一慌，立马便像触电似的将手撤了回来。
而坐在对面的赵墨寒则只是淡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手在原地顿了一瞬，便若无其事般将那本册子拿起，放到眼前翻了翻。
乔思容又一次露怯，心中不免有些悻悻地，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拙劣，只好假装咳嗽了一声，看着他道：“这些是什么？书么？”
赵墨寒这才把目光从册子中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将那本书合上送到她面前道：“你自己看看。”
见他不肯说是什么，乔思容心里更狐疑了，依言把那册子从他手中接过，放到眼前翻看起来。
可是，“……”
看着那些写满字的书页一面一面从自己眼前翻开，她愣是没看出来，这究竟是什么东东！
要说是书，却没有一句是连贯的，上面有些字也怪怪的，更没有古人喜欢用的那些之乎者也。
看她面露难色的样子，对面的赵墨寒则只盯着她的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解释道：“这是乐谱。”
乔思容心中顿时大大地一突。
那日，她当着众人的面弹了一曲《追梦人》，逼是装爽了，可是这古代的乐谱，她是真的一句也看不懂。况且她又答应了给沈敬修写曲谱的事，这叫她现在如何自圆其说？
“你不是答应了敬修要给他写曲谱的么？怎么？有问题么？”
虽然看出乔思容脸上懵逼的状态，但赵墨寒却还是故作不知，看她何时才会对自己说真话。
果然，这家伙是打算用这个来为难她的！
想着，乔思容不由愤愤地咬了咬牙。枉她刚才还想他在这里等了一上午，觉得他可怜，现下看出他真正的目的，简直恨不得她自己现在还在山上，让这厮继续在这里等下去。
“哼，不就是写个曲谱么，这有什么难的？”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装作不屑的样子把那本曲谱放回桌上，虽然眼睛的余光还在偷瞄，但气场上却一丝都不露掘。
看她硬撑的样子，赵墨寒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最后似是考虑了下，道：“这样吧，往后你帮我诊一次脉，我就教你写一首曲谱，敬修外出办事再过两天就回来了，希望这两天我们能把他要的那首曲谱写出来。”
乔思容早就看出这家伙是看出自己不会写曲谱了，所以也不扭捏，考虑了一下便干脆地承认道：“行，不过我过去已经帮你看过好几次脉了，你得免费帮我写几首才行。还有，你不是说让你妹妹过来教我么？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你？”
听到她质问的语气，赵墨寒唇边不禁挑起一丝浅笑，看着她道：“我妹妹这两日身体不适，大约过段时间才能出来见你，而且就算你们见了面，也不一定能正常交谈。”
这话就说得奇了，让乔思容不禁狐疑地蹙起眉：“为什么？”
赵墨寒脸上的神色暗了暗，唇边的笑色也瞬间淡去，不过最后还是一边将头扭开一边道：“因为她生来便不会讲话，是个哑巴。”
乔思容一听，心里便不知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似的，先是一麻，而后又觉起一丝尖锐的刺痛。
不过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她只能讶然地沉默了片刻。
“原来是这样，那下回她身体好了的时候，你便多带她到我这里玩吧，想她一人在家里，肯定也是寂寞的。”
赵墨寒四肢健全能说会道尚且如此，那他那个哑巴妹妹在家里的待遇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还不如到外面呆着快活呢。
心里虽这样想，但乔思容却并未再说那些在人伤口上撒盐的话，只思忖了片刻，便将话题转开了。
“这本曲谱看起来挺难的，上面写的这些字符都是什么意思啊？”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本曲谱拿起来，翻到第一面指着上面的几个字道。
赵墨寒的情绪同样也被他掩盖得很好，虽然心里有些黯然，但还是很快便跟着她的话把头转过来，朝乔思容所指的地方看了看。
“这个是我们大梁最古老的一首小调，吹成曲子的话，是这样的。”
说着，他便抬手像变戏法似的，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即小巧又漂亮的埙，抵到唇边吹起来。
乔思容简直看直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赵墨寒竟然也会吹这玩意儿。
“你这个是埙么？看起来真漂亮！”
听到她赞叹的声音，赵墨寒却没说话，只挑起眉梢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边定定地看着她，一这照着那曲谱上的调子吹起来。
刹时，一段古朴又沉着幽远的旋律便在正堂里渐渐吹响起来。
埙这种乐器乔思容前世是见过的，给她传授古筝的那位老师埙也吹奏得很好，只是现在听赵墨寒吹埙，那感觉又与老师吹的完全不一样。
不知是因为曲调不同还是音色不同的原因，乔思容竟觉得赵墨寒吹得比那老师好听许多，而且那人双手捧埙抵在唇边吹奏的样子，看起来也比平时还要赏心悦目的多，再加上一双漆黑鎏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瞧，竟把乔思容看得脸色心跳起来。
发觉自己的情绪不太正常，乔思容感觉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曲谱上，对着赵墨寒所吹的旋律，一个个去寻找那些字符在曲谱中所代表的发音。
她毕竟是有基础的，很快便找到了规律，跟着赵墨寒的旋律轻哼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墨寒的曲子吹完，乔思容也跟着把整首曲子哼完了，两人各自停下，赵墨寒还是站原地朝她望着。


第284章 失眠
不过乔思容这时的心思已经完全处于领悟乐谱的兴奋中，并没有觉察到他眼中的情意，只抬头兴奋地朝他道：“赵墨寒，我看懂了，这曲谱学起来果然不难。”
见她这般高兴的模样，赵墨寒只得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矮身到原来的椅子上坐好道：“既然这样，那你便试着写写你之前弹的那首曲子吧，敬修向来醉心音律，若是一直等不到你写的曲谱的话，怕是会着急。”
其实赵墨寒这般说，并不是为了沈敬修考虑。
在他心里，一直私心地想要与乔思容独处一回，若是等沈敬修和贺松鸣他们回来再来的话，到时候便又变成的众人的聚会，他根本没有与乔思容独处的可能。
乔思容刚才才领悟了那些曲谱中字符的发音，正在兴头上呢，也没有心思去考虑赵墨寒话里的意思，便点头道：“好，我这就去书房拿笔墨过来，再看那首曲子要怎么写。”
见她一口答应，赵墨寒自然欣然点头，看着乔思容像欢快的小鸟一样从屋里跑出去后，便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前几天，他便一直将教乔思容写曲谱的事放在心上，又因为听过她之前唱的曲儿，怕她嫌弃大梁的曲子太枯燥了，才特意命人搜罗了好久，花高价才把这几本遗世股本买下的，没想到竟一下子就吸引了乔思容。
想他堂堂恭亲王府长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女子这样煞费苦心，不过这些心思用在乔思容身上，他亦觉得甘之如饴。
少顷，乔思容取了笔墨回来，发现赵墨寒依旧在堂中站着，便欢快地奔到他面前。
“方才那曲子贤哥儿也听到了，说是好听呢。”
听到她兴奋的语调，赵墨寒的心情不禁也被染上几分喜色：“是么？”
不过他的欢喜纯粹是因为乔思容喜欢，并不是因他人的夸赞。
用敏而好学这个成语来形容乔思容，简直是再贴切不过。她不断心思聪慧，悟性强，对新事情的接受能力也快，更难得的是，她有一种求学的精神。
就拿写曲谱这事儿来说，若是她一开始便推说不会写的话，想必沈敬修也不会为难她，可是她偏偏答应了，现在被赵墨寒吹的曲子一吸引，便忍不住想知道得更多。
她边想边回味着刚才赵墨寒吹的那首曲子，又在心中默默哼着《追梦人》的调子，每写出一句，就让赵墨寒照着上面的谱子吹一句，碰到有不对的地方，再两人商量着一起改。
这样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追梦人的谱子写了小半出来。
“想不到大梁的曲谱跟我以往学的差别竟如此之大。”
沉浸在喜爱的音乐中浑然不觉累，直到心思从里面抽出来后，乔思容才发现自己口渴得不行。
于是她一边低声嘀咕着一边转身到屋中的桌子上去给她和赵墨寒一人倒了杯水过来。
赵墨寒的耳力何等敏锐，见她一张嘴便听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不过他只低头暗自挑了挑眉，并没有把她的话挑明，只问道：“怎么？”
乔思容怎么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他，连忙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说，这曲谱学起来并不难，只是我往日只学了如何弹奏，却并未学识曲谱，所以才学不出来的。”
听到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赵墨寒只笑而不语。
大梁，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弹曲而不识曲谱的。任何一门技术，若是没有手口相传的话，是不能达到学得精湛的目的的。
从那天乔思容所弹的曲子一听，他便知道她往日肯定是经常练习，只是她对那瑶琴的弹奏手法和贺兰清的明显不同，就算外行看了也知道并不是是从一门。
只是她到底是跟何人所学，又为什么只学了曲子而不会写谱，那就不得而知了。
心里想着，赵墨寒又把心思拉了回来，见外面天色不早，又想着乔思容今日上午在山上劳作了半日，便提议道：“今日我们不防就写到这里，其它的留到明日再写罢？”
乔思容这时亦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了看，发现天边日暮已经有些低垂，便也有作罢的意思，只是听了赵墨寒的话后还是忍不住道：“等等，我今日还未帮你把脉呢，把手伸过来吧。”
说罢，她自己便先转身，到桌边的位置上坐好了。
见她主动提出要为自己诊脉，赵墨寒亦笑着挑挑眉梢，悠哉悠哉地走到她对面的位置上坐好，看着她将手伸了出来。
乔思容亦没有耽搁，先是将手指搭在他脉中诊了一回，面上表情时而放松时而凝重。
“你最近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之前给你那株药材可有用完？”
赵墨寒点点头，目光仍像之前那样，定定地落在乔思容脸上。
乔思容也不木头做的，被他这样用直接双固执地望了一下午，心中不免有些羞恼，一边拿笔蘸墨一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把脸转过去，不准再看了。”
见她终于不再用那种若无其事的态度来对待自己了，赵墨寒脸外立刻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依旧眼神灼灼地看了乔思容一会儿，才听话地将目光移开。
看他终于不再盯着自己，乔思容才松下一口气，低头开始写起药方来。
赵墨寒坐在她对面，目光虽然没有看她，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
乔思容拿毛笔沉思时，喜欢用笔头抵着下巴，垂眸凝神的样子，看起来恬静温柔，半点都没有她平时尖锐犀利的样子。
赵墨寒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又把目光转了过来。
乔思容沉吟着写完药方，发现自己又被盯上了，不由又用眼角刮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过身把药方拿起来吹了吹。
“用药期间不要喝酒，也不要晚睡。对了，你有失眠的毛病么？”
听到乔思容的问题，赵墨寒呆了下，不喝酒他能做得到，可是失眠是什么东西？
看他疑惑的样子，乔思容这才反应过来，古代是没有失眠一说的，便改口道：“失眠就是睡不着觉的意思，你平日忧思过重，若是再睡不觉的话，这病只怕很难根治。”


第285章 往事休要再提
赵墨寒默默地看着她，听完乔思容的解释后，立时笑了笑，道：“若是我真睡不着觉呢？你可有办法医治？”
其实他最近为了给乔思容找那些乐谱，还真有些睡不着，不光是因为想见她，也是为了想扫除那些挡在他们中间的障碍。
可是思来想去，现在确实没有两全齐美的良策，于是便更睡不着。
乔思容看着他，发现他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抿了抿唇，在原地沉吟了下，道：“若你真有失眠的毛病的话，有个方法倒是可以一试。”
说着，她便把写好的方子放到桌上，转身出了屋。
再进来时，乔思容手里已经多了只香囊，做工和用料并非是上乘的，但一看边角和香囊磨损的程度，便知是被人经常使用的。
乔思容从外面拿着进来时，还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模样似乎有些舍不得。
赵墨寒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那香囊上道：“这是何物？”
乔思容有些嫌弃地看他一眼：“这是我平日放在枕头下的香囊，只因你说睡眠不利，便打算让给你了。”
说罢，从旁边拿出一张糙纸来，将香囊打开，正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却被赵墨寒握住手腕阻止。
“不是说让给我了么？为何要倒出来？”
乔思容抬着眼睛看他一眼：“怎么？一个破香囊你还想耐我的呀，我要给你的是这时面的香，又不是这只香囊。”
听到她这话，赵墨寒这才注意到，自从乔思容进来后，一股淡淡的馨香才从她手中的香囊里迷漫开来。
他忍不住嗅了嗅，松开手道：“这是什么香？”
乔思容头也不抬地道：“这是我自己配的一味安神香，有助眠作用，像你这种有失眠症的人用了正好。”
说到这，又抬头看赵墨寒一眼：“但若是没有效果的话，你也要尽早说，我会换另一种香给你用，只是那配料不好找而已。”
这时她手里的香囊已经倒空，一小堆药石杂乱地散落在桌上的糙纸上。
“这里面有沉香、安息香、乳香、白芷、丁香，你拿回去若是觉得效果不好，可以再加些安息香进去，之前的也是我从城中药铺里买的，因为价格比较高，所以放得比较少。”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不禁心中一动，目光朝那堆药材看了看，又欲言又止地移到乔思容脸上。
乔思容又何尝不是？方才念到白芷这味香料时，便想起当初赵墨寒离开斗方村，用衣角包着白芷和当归送到她家的事。
只是现在事过境迁，所有的东西都面目全非，她亦不想再去提。
觉察到赵墨寒的表情有异，她便料想对方也是记起了这事，将香料包好便先一步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道：“好了，现在脉也诊了药方也开了，连香料也给了你，算是结清今日你教我写曲谱的帐了吧。”
这话一听便知心里置着气，让赵墨寒听了忍不住神色微黯。
但错了就是错了，无论他有什么理由，都是曾经失信于乔思容。
想到这，他亦没多说什么，走过去拿起那包香料仔细放进自己的袖袋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乔思容站在门口没动，看着赵墨寒穿过庭院上了停在门外的马车，又只到他用清冷的声音命令车夫打马回府。
直到赵墨寒的马车走出老远后，一直躲在灶间没有出来的朱红才走过来，朝乔思容道：“姑娘，老夫人说中午吃得油腻了，晚间想喝清粥，可要配些烙饼？”
乔思容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稍一考虑便道：“配些吧，贤哥儿爱吃饼，你可以多准备两样馅儿。”
朱红得令，转身回去了灶间，乔思容亦转身回到堂屋，把散在桌上的笔墨收拾了。
而这时，坐在回程马车上的赵墨寒则手捧着一个糙纸做的香包，放在鼻端仔细地嗅着。
想了一会儿后，便隔着帘子叫道：“秦铮，让影三看看府里有没有安息香，若是有的话，回去便包些送到我房间里来。”
“是。”
秦铮稳重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只是人却不知道在哪里。
“还有，请舅舅派人过来一趟，有些事情我想托他去办。”
“是的，公子。”
第二日，乔思容起了个大早。
同家人们一起吃完早饭，目送郑大成上山打猎后，便到园中把所有的草药浇了一遍水，最后拿起昨日写到一半的曲谱到院中的桌子上琢磨起来。
“哆——咪，哆——发，索——哆……”
她一边看一边低低地哼唱着，完全没发现从屋里出来的贤哥儿和朱红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姑娘这是在干吗？”
朱红说。
贤哥儿摇摇头。虽然他读的书多，但也看不出来乔思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说她在唱曲儿，却句不成句，调不成调。
直到好一会儿，看到她终于停下后，贤哥儿才忍不住走过来，看着她道：“姐姐，你方才唱的那些是什么啊？什么哆咪哆发的？”
乔思容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把心里想的都唱了出来，只得看着手里的乐谱解释道：“哦，是这样，昨日赵公子拿了份乐谱过来，我看里面的曲子还挺好听的，所以想学学。”
贤哥儿立刻有些欣喜地看着她：“想不到姐姐还会音律。”
说罢，便低头朝乔思容拿着的那份乐谱上看了看，却发现那上面画着些奇怪的音符，与之对应的则是一个个汉字，乍看上去，根本不知是什么东西。
原来乔思容为了方便学习，正用自己的方式，把大梁的乐谱与自己前世所学的乐谱互相结合，找出每个字代表哪个发音之后，学起来自然就轻松多了。
现在贤哥儿看到的，自是她把两种音符对照的发声表，只要记熟练了，往后她看到大梁的乐谱也知道那些曲子该怎么弹了，写乐谱自然也不是问题。
虽然有些心虚，但乔思容也不能真对贤哥儿说什么。
这孩子现在虽然把她当亲姐一般看待，但真知道了乔思容真正的身份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呢，到时候一个不慎，把乔思容的秘密捅出去，害她被浸猪笼那就不好了。


第286章 你怎么又来了
乔思容可没有这个兴趣去考虑人性，于是只干干地笑了笑，道：“其实我也只是会点皮毛，这些还是昨日赵公子教我的。”
听乔思容说起赵墨寒，贤哥儿不禁又朝她脸上看了看。
大约是大梁的男子都比较早熟，他现在虽然还不到九周岁，却已经看出赵墨寒待自家姐姐的不一般了。
更别提那日来的那个兰清姑娘，对赵墨寒一句一个墨寒哥哥，他听了心里都着急，以为赵墨寒就要被她抢了去了。
但无奈乔思容却还是纹丝不动，凭一首曲子就让她变成了斗败的公鸡，最后灰头土脸的走了。
想到这，贤哥儿忍不住又朝乔思容道：“姐姐，你上回弹的那首曲儿真好听，跟以前在斗方村时你唱给我听的那首不一样呢？难道这首曲子，也是你中毒时梦见的那个仙人教你的？”
问这话时，贤哥儿心里的好奇也比以往更重了。
以往他小，自然乔思容说什么便是什么，对仙人之说，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可是乔思容不会认乐谱，却会弹琴，这事情就真不能按常理来解释了。
乔思容摸不准他的心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直到发现贤哥儿依旧一脸信赖地看着她后，才依旧用先前瞎编的那套谎话来哄他道：“姐姐不是跟你说了，之前吃了马鞭子中毒时，梦见过一个仙人，难道贤哥儿不信我么？”
见她依旧这样说，贤哥儿心里也更糊涂了。
一面觉得乔思容肯定不会骗自己，一面又觉得仙人授琴什么的，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置信，最后只好道：“不，贤哥儿当然相信姐姐，眼下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姐姐学谱了。”
说罢，恭恭敬敬地朝乔思容揖了一揖，便转身朝书房走支了。
见他终于不再追问这件事，乔思容心里也松了口气，最后将自己手抄的那份对照表看了看后，便到屋里写起追梦人的乐谱来。
昨日她同赵墨寒一起研究了半日，已经写出一小半来，剩下的副歌部分，多是重叠演奏只有少许部分有改动，只要她今日再努力努力，相信便能完成了。
正当她连努力边这样想着时，却听得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车马声。
乔思容本一门心思琢磨着乐谱，直到听到那马车在自家门外停下，又从车上下来一人时，这才把头抬起来看了一眼。
“你怎么又来了？”
发现来的是赵墨寒，她不禁诧异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赵墨寒则还是一脸静淡，方才来的路上，他还真怕乔思容今日又同郑大成一起上山了，真到下了马车看到她坐在院中的娇俏身影，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昨日的曲谱才写到一半，我今日来教你写剩下那半。”
这个解释相当到位，也让乔思容没有丝毫辩驳的余地。
见她没有再说话，赵墨寒便低头朝她放在桌上的乐谱看了看。
乔思容一发现他的目光，便抢先一步飞快地将那份被她改得面目全非的曲谱收了起来，假意招呼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到屋里说吧，外面暑气大。”
赵墨寒狐疑地朝她脸上看了看，虽然看出乔思容是为了掩饰什么，却并没有拆穿她。
这边乔思容将那些曲谱抢过来后就赶紧塞进了袖袋里，预备一会儿去灶间的时候丢到灶眼里去烧了。
赵墨寒向来机敏过人，若是被她看到这份写了阿拉伯数字的乐谱，不知会不会发现她的秘密呢！
但是百密终有一疏，乔思容没发现，因为她方才动作太过匆忙，一张乐谱在她塞进袖子的时候掉了下来，落在桌子底下成了漏网之鱼。
看她匆忙向灶间走去的背影，赵墨寒也没有拦她，只是偶然一低头，便发现自己脚边的桌下有什么东西，弯腰捡起来一看，却正是刚才乔思容要藏起来的乐谱。
于是他眼珠子转了转，也没动声色，把它叠巴叠巴放好，也收进袖袋里了。
等乔思容假装泡茶从灶间走出来时，赵墨寒已经悠悠哉坐到了堂屋里，看着挂在正堂点点间的那幅水墨画发呆。
乔思容暗自庆幸自己刚才行动得快，倒了茶水送到他面前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的，我昨日已经学了个大概，今日只要自己再仔细看看，肯定能把后面那半部分写出了来。”
其实她就是不想让赵墨寒掺和进来。让她一个人弄的话，说不定会更快，刚才对着现代的七阶音符来记，她已经把昨日那首曲子磕磕巴巴地哼唱下来呢，也算是认了个大概了。
“哦，原来乔姑娘竟如此聪慧，真是让人惊讶。”
听出乔思容这是不想让他过来打扰自己，赵墨寒心里多少有些不爽。乔思容对他用完就丢的行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若是次次如此，那他不是要永远处于下风。
那可不是他要的结果！
觉察到赵墨寒的目光，再一细听他方才的语气，乔思容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于是又假意道：“赵公子误会了，我只是为你的身体着想，若是日日颠簸的话，只怕不利于康复。”
赵墨寒亦不想再让她嚣张，用眼角扫了她一眼，略带冷意道：“这点无需乔姑娘费心，昨夜我试了你给的香囊，效果着实不错，为你多跑这两趟算不上颠簸。”
屋内剑拨弩张的对话，让扒在门外听墙角的朱经忍不住有些着急。
哎呦，这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是在乎对方的，但嘴上就是肯让半句，实在是让人操心！
乔思容则有些牙痒痒。
谁让你来了，还为我颠簸？
心里想着，她嘴上却不再说什么，赌气一般将放在桌上的乐谱翻开，对着上面的曲谱看起来。
这一看，她还真看出点名堂，方才她一直分不清嗦啦的发音，究竟是哪两个，现在对着这份曲谱再看一遍，竟然发现了蹊跷。
“原来这两个音阶对应的发音是这两个。”
她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点点头，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将追梦人的谱子从头开始写了一遍。
昨天她弄混淆了两个音阶，写出来的只怕不准，现下茅塞顿开，肯定不会再写错了。


第287章 不好意思了
看她一看曲谱就变得分外认直的面容，赵墨寒也不忍心再与她争执了，直到乔思容又遇到一个难题，抬头要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赵墨寒，这个地方，你能不能再吹一次给我听听？”
因为有求于人，她特意放低了语气，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
看她特意讨好自己的样子，赵墨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看着她摇摇头，顺从地从袖中取出了昨日那只埙。
他的模样生得俊朗，眉目如画，头上一顶精致的高冠，身上锦衣玉带，吹埙的样子又儒雅又迷人，让乔思容一时忍不住看得入神。
赵墨寒却已经起了调，拿着埙按曲谱上认真的吹起来，直到一曲终了，他将埙放下，乔思容才回过神来。
“如何？这次听明白了么？”
乔思容这才恍然地眨了眨眼睛，又不好说自己方才看着他犯花痴去了，只好再次馋着脸笑起来。
“听是听明白了，不过还是有另外一个地方不是清楚，你就再吹了次给我听听嘛。”
因为心虚，她这次特意用了些撒娇的语气，虽然自己还没发觉不对，但听到这语气的赵墨寒却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
与乔思容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出服软的语气，虽然与她平日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但听在耳里还是蛮让人觉得舒服的。
毕竟，哪个男人都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放温柔些。
如此想着，赵墨寒顿时觉得心情甚好，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把那那曲子吹了第二遍。
这次乔思容再不敢心有旁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并在纸上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写出来，与现代音阶反复对比揣摩，最后终于找到了窍门。
“原来是这样的。”
问题解决，她心里也大松一口气，拿出纸笔一会儿就不一会儿就把追梦人的曲子给写了出来。
不过这回她写可不是现代的七阶音符曲谱，而是用大梁独有的文字和单符写出来的。
赵墨寒从旁看着，发现乔思容一边写一边在嘴里哼着什么曲调，虽然他不懂那些是什么，但从乔思容书写的进度看，可以发现她哼的那些调子，与她写出来的完全一致。
“你看我写得对不对？”
将曲谱写完，乔思容便第一个推到赵墨寒面前，让他帮自己检查。
赵墨寒只看了一眼，便又拿起埙，按着曲谱上面吹了一遍，最后果然与乔思容那天在大空面前谈的追梦人没有一丝差别，悠扬动听，用埙演奏出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乔思容坐在椅子上听着，耳畔有天籁之音，眼前又有翩翩公子，不得不说是一种享受。
一曲终了，乔思容自己都忍不住鼓起掌来：“嗯，这个曲子有埙演奏也非常好听呢，果然是好曲。”
赵墨寒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放在桌睥曲谱，然后突然将埙收进袖中，掏出另外一样东西来，放在桌上推到乔思容面前。
“这是什么？”
见赵墨寒的意思似乎是要给她，乔思容不免狐疑地问道。
“打开看看。”
赵墨寒连吹了几首曲子，此时只觉得喉中干渴得很，拿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说道。
乔思容亦没有矫情，把那包得严实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一包安息香，不由得诧异地抬头看向他：“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赵墨寒看她一眼，复又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道：“昨日我不是拿了你的安眠香么，今日给你带些安息香过来，你再配一副给自己。”
听到这话，乔思容不由得冲他挑了挑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发现赵墨寒说这些话时，耳朵突然变红了，眼神也刻意不朝自己看，似乎是在不好意思。
不过没一会儿，那人还是一脸平静地把脸转过来，若无其事地将杯子放下道：“既然那曲谱已经完成了，那我便不多留，你好生在家休息吧。”
说完这话，赵墨寒也没多耽搁，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便直接朝门口走去了。
见他走得这么干脆，乔思容倒是有些意外，疾走两步跟着走到门口，却见赵墨寒已经径自穿过院子，朝门外的马车上走去了。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朱红这时也冒了出来，看着乔思容道：“姑娘，这时间已经快正午了，赵公子何不吃了饭再走呢？”
乔思容想着也是，本想叫一声，不想赵墨寒的动作却比她快得多，扶着马车边缘飞身一跃便钻进了马车里。
乔思容的话卡在嗓子眼，最后只得作罢，朝朱红挥挥手道：“算了，不管他，爱走就走走吧。”
其实她心里也是奇怪，这家伙这两天老是不请自来，她还以为他是专门来看她的呢。
没想到今日气氛刚好一点，这家伙便急匆匆地起来要走，真是让人扫兴。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朝那远去的车屁股刮了一眼，再一想赵墨寒临走前给自己的那包安息想，顿时眼前一亮。
不过这家伙也算没白来，起码给她带了样值钱的东西。
那安息香可贵着，每回配香的时候她都舍不得多放，上回买的几乎全放进给陆紫菀的那只香囊里了，今日赵墨寒给了她这么多，她又可以再多配几个，给贤哥儿和郑大成也佩上。
这日过后，京城连着下了两天雨，气温也随之降下来，到了该穿秋衫的时节。
还好朱红早有准备，把每人的秋衫都做了两套，铺盖什么的也准备了，好不然还真让人措手不及。
大约是因为前段时间的颠簸劳累，乔老太太到了换季便腿痛的毛病又犯了，连着两日都躺在床上没起来，靠着乔思容给她配的约才勉强撑过去。
还好，到了第三日天气便又变好了，云收雨住，虽然气温还是有些偏低，但好在不下雨了。
乔老太太一边哼哼一边被乔思容和朱红两人扶着从屋里出来，一坐到檐下的椅子上便叹了口气。
“哎呦，这人老了，便再也折腾不得，这两日要不是有容姐儿配的那药，我只怕要死一回了。”
“娘，你还要活着看贤哥儿中状元呢，就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了。”


第288章 没有一个病人
听到乔思容的话，朱红也连连点头：“是啊，老夫人，贤哥儿可是盼站给你喝状元茶呢，你可不能这么说。”
三人正说着，院外便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原来是村中有人入了三甲，官府的人拿着喜报敲锣打鼓上门报喜了。
看着那些穿着官府制服的衙役们昂首阔步地从门前走过，朱红忍不住踮起脚跟翘首张望了两眼。
“老夫人你看，是传喜报的衙役呢，咱们村里有人中状元了。”
早起到后山去砍柴的郑大成这时正好回来，先是把挑着的柴火放到柴屋门口放了，才接着她的话道：“并不是状元，而是榜眼，据说是后村一个乡亲家里的。”
乔思容跟着点点头：“榜眼也不易，有这样的喜事，那家人定是要请客吃酒的，我们初来乍到，这样的事情可不能缺席，朱红，到时候若是有人上门发请帖，你定要带了礼金去一趟。”
“知道了，姑娘。”
两人在门口说完这些，朱红便转身份进了灶间，把热着的饭菜给郑大成端出来。
乔思容若有所思朝那些传喜报的官差们看了看。贺松鸣据说也是参加秋闱去了，如今这三甲的名单都出来了，想必他也考完了，怎么他那边还没以消息呢？
这天过后，六花岗村又安静了几日。种榜眼那家人果然如乔思容所说，不日便派人送了请贴过来，让乔家人过去吃酒。
乔思容没有亲自去，只派了朱红带着礼金前往，她自己则在家整理药圃。
眼看着冬日越来越近了，乔思容便像去年一样，让郑大成从市集上买了些鸡鸭回来养。
但是朱红可不比宋娘子，见看着那些鸡鸭嘎嘎叫着满地跑得烦，便拿了筐全部盖起来，将其困在筐里养。
乔思容看得好笑，不想才过了两日，便见郑大成用竹子编了个两大笼子，将他们分开了这才消停些。
京城的物价高，一家人吃的米粮也是个问题，不过好在有郑大成时不时上山打猎做补贴，也算撑得下去。
眼见着手里的银钱一天天花出去，乔思容其实也挺着急。
光靠着郑大成毕竟是不好的，必须得想着法子让她也能挣钱才行。思来想去，乔思容便觉得在此处开个医馆大约也是可行的。
于是是便趁朱红去吃酒的机会，让她在乡亲们面前宣传宣传，自己则拿了贤哥儿写字用的毛笔，在一块木板上写了‘医馆’两个字，让郑大成帮忙挂在了院门口。
因家家里种着不少草药，平日乔思容晒制些药材时乡亲们也是看到了的，今日见她在门头挂上这两个字，也没觉得什么奇怪的，只偶尔有两个不熟悉的乡亲经过，会远远地看着指着那块牌子议论几句。
乔思容也不着急，反正人的心理都是这样的，在没有传出口碑之前，上门求医的人肯定不会多。
果然，这牌子挂出去几天，乔家院子里还是门可罗雀。
这倒是把朱红急坏了，她家姑娘医术这么好，怎么可能没人上门看病呢？
看她一天到晚要来来回回到院门口瞅几次，乔思容则还是笑得淡定，朝她道：“朱红，你别急着，该来的总是会来。”
“可是姑娘，这牌子挂出去也有两三天了吧，怎么就没人上门的呢？”
“你也说才两三天了，哪有那么巧这两天村里就有人生病的，你还是消停些吧，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了。”
听她这样说，朱红只得乖乖回到屋里，正准备趁空做些点心出来备着，给贤哥儿饿了时垫肚子，便听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朱红心中一喜，以为是有人来看病了，连忙丢了手里的活儿出去招呼，不想出了灶间才发现，院外来的竟是三辆马车。
心中虽有些失望，但朱红也不好表现出来，直看到贺松鸣和赵墨寒带着一个面生的公子从车上下来，这才迎上前福了福身道：“赵公子，贺公子，原来是你们来了。”
话虽是对赵墨寒和贺松鸣说，但朱红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偷偷朝那位面生的公子打量了下，见对方生得唇红齿白，俊秀不凡，面上不禁微微一热。
那公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站在赵墨寒身侧轻轻朝她点了个头，白皙的面容上绽出一抹浅笑，顿觉让人觉得恍若有三千桃花在眼前绽放，目眩神摇。
朱红看得呆了一愣，又感觉自己的行为太过失礼，连忙红着脸把人往里带：“几位公子还是里面请吧。”
虽然经过一场大考，但贺松鸣看上去依旧神清气爽，一把折扇在胸前徐徐地摇着，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朱红，怎的不见你家姑娘？”
“贺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姑娘正在屋里炮制药材呢。”
贺松鸣这才注意到，乔家的院门口多了块医馆的牌子，不由惊道：“你家姑娘打算开医危馆了？”
乔思容点点头，面上隐有愁容：“可是这牌子都挂上去几天了，也没有一个病人上门。”
一听这话，贺松鸣倒笑了，却不说什么，直径直往院中走去。
赵墨寒跟在贺松鸣身后，自然也看到了那块牌子，再一听朱红的话，立时若有所思地顿了顿。
而跟在他身边的那位年轻公子也跟着停下来，目光朝那块牌子上的字迹看了一会，然后抬手朝赵墨寒比划了几个动作。
赵墨寒等她比划完，朝她点了点头，便带他跟在朱红和贺松鸣后面，一起院中走去。
在屋中处理药材的乔思容也早就听到了院外的声音，这时正从屋里迎出来，见着赵墨寒身边跟了个陌生的年轻人，先是愣了下，直到发现对方朝她露出一抹浅笑，才反应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乔姑娘，几日不见，你这院子里的物件好像多了不少啊！”
贺松鸣进了院，却不正经往屋里走，而是先围着药圃转了一圈，又到鸡笼和鸭笼附近转了转，直到被鸡鸭的气味熏得皱起眉时，这才老实捂着鼻子倒了回来。
朱红这时已经到灶间泡了香茶过来，放在院中海棠树下的石桌上放着。


第289章 莫笑农家腊酒浑
乔思容跟在她身后过来，亲自给客人们斟上茶，又端着送到他们面前，这才跟着落坐。
“唉，幸亏你这院子大，要不然这好景致要全被那鸡鸭的臭气给熏没了。”
听到贺松鸣的叹息，坐在赵墨寒身边的隽秀公子立刻露出一抹笑，旋即抬手轻轻掩了掩嘴角。
乔思容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这才笑着朝贺松鸣道：“贺公子是否听说过一句诗？”
“哦，什么诗？”
说到诗，贺松鸣忍不住起了兴趣。
他平素虽不爱读书，但一些与花柳有关的艳词丽句倒是写过不少，有一回趁兴拿出来与友人们欣赏，被他爹读到后气得狠狠踹了他一脚。
乔思容虽不知这些，却清楚贺松鸣的为人，遂笑了笑开声咏道：“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若是没有这些鸡鸭，等到了隆冬年关，我们可没有诗中所说的这些东西招待客人。”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贺松鸣此时的心思却已经不在那些鸡鸭上了，只把乔思容方才念的那句诗细细品了一遍，道：“咦，这句诗倒是写得不错，虽然不华美，倒也写实，不过我倒是真没有听说过呢？”
说着，还有些狐疑地皱起眉，将扇子收起来在手心轻轻的拍打着，凝神思忖的模样，倒真像是在回想自己到底是否看到过这首诗。
乔思容自然不担心这件事会穿帮，遂把目光转过来，朝坐在赵墨寒身边的那人仔细看了看。
虽是作男子打扮，但乔思容从方才便已经觉察到，那人耳垂上有两个小小的洞眼，显然是带着耳环的，再一想之前赵墨寒同自己讲过与他妹妹有关的那些话，便更笃定了自己想法。
而坐在赵墨寒旁边的，也正是作了男装打扮，与他偷偷跑出来同乔思容见面的赵梓蓝。
在带赵梓蓝出来之前，赵墨寒也是仔细考虑过的。
赵梓蓝与别的女儿家不一样，她生来便不会说话，住在深宅大院之中，虽没被人苛刻地对待过，但在梅王妃面前受过的委屈也不少。
他本想着，等他有能力的那一日，定要带着赵梓蓝一起离开王府，哪怕是当个平民百姓，也要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这件事情做起来却并不简单，一来恭亲王不会那么容易让他走，二来梅王妃母子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贸然带赵梓蓝离开的话，还会让她有生命危险，所以这件事便一直盘庚在他心中，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如今遇到乔思容，她既不像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一样，因为身份的悬殊而对她巴结或是有所图谋，更不会像王府中的那些婢女一样因为她不会讲话而看轻于她。
来到这里，他相信赵梓蓝定能像在他面前一样，做个自由快活的人。
一旁的贺松鸣虽未说话，但从乔思容的眼神便看出，她大约已经猜出赵梓蓝的身份了。
于是便向赵梓蓝笑道：“梓蓝你看，这位就是把你哥人鬼门关救回来的那位神医！”
赵梓蓝今日的主要目的正就是同乔思容结识的，所以一听到贺松鸣的话，便立刻站起来，朝乔思容行了个大礼。
但因为不会说话，她一直只在做动作，未吐出半个字。
一直从旁伺候的朱红这时正好端了点心上来，看她只朝乔思容拱手作揖，却并不说话，还忍不住有些奇怪。
乔思容见赵梓蓝竟真的起身向自己见礼，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又在她手上拍了拍，道：“赵姑娘无需客气，冶本救人本是医者应该做的事，再说你哥哥也于我有恩，他身体有恙，我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听到她的话，一旁的赵墨寒眼睛微眯，神色暗了暗。但赵梓蓝却并未觉察这一点，依旧笑着同乔思容点点头，还向她比划了两下。
乔思容学过的东西虽然很多，但唯独对哑语一窍不通，再加上赵梓蓝比划的又并非真正的哑语，她看着更是一脸茫然。
赵梓蓝发现她并不能看懂自己的手语，脸上也有些失望，正有些无措地看着她时，便听一旁边的赵墨寒开声道：“她在跟你道谢。”
听到这话，乔思容不由狐疑地朝她看了一眼。方才赵梓蓝比划了一大堆，肯定不止道谢这么简单，而赵墨寒只说了道谢这一回事，她便当只听到这个算了。
想着，她又从嘴角绽出一抹笑，拉着赵梓蓝的手，让她回到了坐位上。
而此时，坐在赵梓蓝对面的贺松鸣则已经毫不客气地吃起朱红送上的点心来。
那是方才才从锅里端来的桃酥。
因得上次作的时候烧坏了一个竹筛，乔思容便特意用毛笔画了张图，让郑大成到城中的铁匠铺里地去找人打了个铁制的筛子回来。
这下，就算他们放在沙了上烤多久，那筛子也不会烂了。
刚才第一次用这个东西，朱红心里还着实高兴了一把，现在看贺松鸣吃得这么起劲，又一边吃一边点头，便忍不住道：“贺公子，怎么样？这桃酥好吃吧？”
贺松鸣把手里最后半块桃酥塞进嘴里，直到咽下去后才满足地点头道：“嗯，原来这点心的名字叫桃酥，味道着实不错，我在家里都没吃过呢。”
听到他的话，赵梓蓝的目光也忍不住被桌上和桃酥吸引，抬手矜持地拈起一块，送到嘴边尝了尝。
吃过一口之后，她也立刻瞪大了眼睛，抬眸望着乔思容点了点头。
朱红奇怪地看着他，一直很好奇，这位小公子为什么不开口说话呢？
乔思容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冲她笑道：“赵姑娘觉得好吃就多吃些，若是府上没有的话，一会儿便让朱红再做些给你带回去。”
朱红之前一直以为赵梓蓝是个男了，心里还想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呢，现在听乔思容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原来她竟是个姑娘家。
心里想着，朱红也忍不住瞪大眼睛朝赵梓蓝看了看，见她一边吃一边还抬手朝旁边的赵墨寒比划着什么时，才惊觉，她跟赵墨寒关系不一般。


第290章 玉笛传情
抱着这个疑问，朱红还特意朝乔思容脸上瞅了瞅，发现她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时，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这位姑娘姓赵，赵公子也姓赵，想来两人定是兄妹关系，所以她家姑娘才不会往心里去了。
“乔姑娘，你可不能偏心，梓蓝和墨寒若是能带的话，可不能没有我的份。”
这边朱红心里正七拐八弯地想着，那边贺松鸣却又不客气地吃下了一块桃酥，还嚷嚷着要带。
朱红忍不住看着他掩口笑起来：“贺公子，你别着急，今日我准备的材料很多，保管够你们带的。”
贺松鸣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双桃花眼含笑地朝朱红眨了眨：“还是朱红姑娘体贴。”
可怜朱红一个不经世事的姑娘，哪经得起他这样撩拨，马上闹了个大红脸，撅起嘴朝他刮了一眼，嗔道：“贺公子又拿我来寻开心了，一会儿我在你的桃酥里面加些盐，让你吃咸的。”
一听这话，贺松鸣立时急了，朝朱红离去的背影着急道：“朱红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拿你寻开心啊！”
但朱红哪里听他解释，一溜烟钻地灶间不见人影响了。
看着她理也不理自己，贺松鸣立时懊恼地叹了口气，惹得旁边赵梓蓝跟着弯起眼睛笑起来。
乔思容见贺松鸣耷拉着脸的样子，言不由衷道：“朱红无理，让贺公子见笑了。”
贺松鸣却马上又笑起来，一边展开扇子在胸前摇一边道：“乔姑娘说哪里话，像朱红这样的丫头才有趣嘛，哪像我家那些小姑娘，整日低着头，说话也无趣得很，实在无聊。”
若不是了解他的为人，乔思容还要以为他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了。但是贺松鸣却并不是这样的人，从来不把繁文缛节放在心上，人也豁达得很。
“对了，秋闱结束，不知贺公子考得如何了？可有消息？”
这些话乔思容也只是顺带一问。毕竟大家以朋友相称，若是事后不闻不问的话，便是说不过去了。
贺松鸣听了却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道：“唉呀，我向来与作官无缘，这回参加秋闱也不过是拗不过我爹罢了，结果自然是不如意，哪会有什么消息。”
听他如此说，一旁的赵墨寒不由笑着摇了摇头，悠悠道：“你若是把你真正的想法讲给你爹听，你爹大约也不会再逼你，何必这样跟他僵着。”
贺松鸣闻言，顿时苦笑起来：“墨寒啊，你这话说得好听，大约是没见识过我爹的固执，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同我这样讲了。”’
看他语言间露出一丝愁苦，乔思容便知他大约在这件事情上真有些头痛了，于是便转移了话题道：“既然秋闱已经结束，怎么今日只见你们两个，不见沈公子和凌公子呢？”
一听这话，贺松鸣的情绪便果然变得高兴起来：“你说他们啊，他们此时大约还被拦在城外不得入城呢！”
“哦？这是为何？”
乔思容有些不解。
“乔姑娘不在朝中，大约不知道，最近城外偏北一带，突然闹起了瘴疠，不知源头是从何而起的，反正死了不少人，之前京兆尹隐而不报，皇上正为这事儿震怒，连带处理了那些官员，敬修和凌昭此次正好遇到这事，怕是还要耽搁两天。”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突然想起，前阵子她同朱红进城时，在郊外茶馆里听到那些村民们说过的话，顿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知是何瘴疠，你们可想出应对的法子了？”
贺松鸣面色虽有些凝重，但还是摇头道：“这些我们便不知了，据说皇上已经派了太医院的人亲自过去诊治，疫情这两日应该便能得到缓解。”
他话虽然说得轻松，但乔思容的了心里却仍有些不安，正低头蹙眉想着时，却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扯。
乔思容惊了下，抬头一看，却原来是赵梓蓝在拉她的袖子。
她看着这有些孱弱的小姑娘笑了笑，朝她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事？”
赵梓蓝却笑着摇了摇头，突然不知从哪里哪了个长长的盒子出来，递到乔思容眼前，然后将双手合在一起，做了个打开的动作。
乔思容看得心中一动，知这是赵梓蓝送给自己的见面礼，便忍不住笑了笑，依言将那盒子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躺着一支翠绿的玉笛。
那玉笛一看便知用料极好，整个笛身光滑得发亮，色泽通透温润，两头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上面的孔洞也打磨得非常圆润，做工之精美可见选礼物的人用心良苦。
只是赵梓蓝第一次同她见面，怎么就知道她能音律，怎么就能断定她会吹笛子呢？
想到这，乔思容不由若有所思地朝坐在赵梓蓝另一侧的赵墨寒看了看。
那人接触到她的目光，先是朝她静静地看了看，接着则一语不发，转身端起桌上的菜呷起来。
“哦，原来是支玉笛，这看起来像是京中玉人坊的手笔啊，温润通透，用的肯定是上好的蓝田玉。”
就在乔思容想着这些时，盒中的笛子却被贺松鸣抢先一步取出来。
他向来是个不拘小节的，也不怕乔思容会不高兴，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才伸到她面前道：“既然是梓蓝妹妹送给乔姑娘的礼物，不防现在就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朝站在一旁的赵墨寒看了看，显然也猜出送这支玉笛是他的意思。
乔思容坐在位置上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顺势站起来，慢慢伸才接过笛子道：“既然是赵姑娘送的见面礼，那思容就却之不恭了，今日借花献佛吹上一曲，便算是给妹妹的回礼吧。”
说完，她便将那玉笛抵到唇边试了试音。
果然是用上好玉器打磨出来的东西，笛声听起来婉转悦耳，清越得几乎穿云而过，大有绕梁三日之势。
“嗯，这声音果然不错，不愧是玉人坊出来的东西。”
贺松鸣也跟着点头赞叹道。
乔思容试了一会儿音，看桌边其余人已经站起来，期待地看着自己，便也没再耽搁，稍一考虑，便熟稔地吹出一首曲子来。


第291章 哑症
这曲子天朝的人几乎都听过，就是新白娘子传奇中千年等一回的笛子独奏版。它的音律欢快，曲调高亢入云，听在耳边便有一种喜庆的感觉，旋律又优美，既适合乔思容现在的心情，也适合眼前这样的天气。
曲子吹了不到一会儿，赌气跑到灶间的朱红便忍不住推门走了出来，就连躲在屋中用功的贤哥儿也被这笛声所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乔思容浑然未觉，只觉得这支笛子实在甚合她的心意，不光发音好，据在手里也与她的手掌非常贴合。
因为质地是玉的，就算拿得久了，也不会让人手心出汗，从而觉得湿滑。
直到一曲终了，乔思容还有些意犹未尽，吹完最后一个音符后，便喜悦地朝手上的笛子看了看，最后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两下。
“嗯，这首曲子真不错，也是乔姑娘你们家乡那边流传的调子么？京城这边可听不到这样的好曲子呢。”
贺松鸣虽然对音律不太懂，但长年跟沈敬修混在一起，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些，听罢乔思容的曲子后立时拍手叫好。
这时，一直站在檐下偷听的贤哥儿也走了过来。
“赵哥哥，松鸣哥哥，好久不见了。”
与赵墨寒他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贤哥儿身上便也染上了几分君子之风，走过来便先对着他们深深地揖了一揖，最后才朝乔思容道：“姐姐。”
“贤哥儿来了。”
乔思容心下正高兴，看到他来了，便立刻过去在他肩头拍了拍。
但贤哥儿的目光此时却完全被她手上的笛子吸引，看着它道：“姐姐，方才你吹的那是什么曲子，比上回你弹的那首还好听呢？”
“哦，是么？”
乔思容笑着答，最后看了手上的笛子一眼，便把它放回了盒中。
赵梓蓝一直从旁看着她。
先前，她只从赵墨寒耳中听说了一些与乔思容有关的事，只是今日一见，便觉得赵墨寒所说的那些简直就是冰山一角，那些什么所谓的秀外慧中钟林毓秀，都不足以形容乔思容的聪慧通透。
她的聪明和灵气是深入骨子里的，身上既有男子一般从容优雅的气度，又有女子那样温柔婉转情怀，这二者的结合，让乔思容的面容和仪态看起来更让人心折，也让人喜欢。
心里想着，她看着乔思容的目光便忍不住更是崇拜，一时这间竟不由得从喉间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
乍一听她发出的这个声音，在场的每个人便忍不住愣，尤其是赵墨寒和贺松鸣，都诧异地朝她看着。
乔思容虽早就听说她是个哑巴，但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却没有仔细问过，只是刚才听到赵梓蓝突然发出这道声音，便忍不住朝她看了看。
大约是很早便同赵家兄妹认识的原因，贺松鸣愣了下后立刻反应过来，看着赵梓蓝笑道：“看，连我们梓蓝都被你的笛声惊艳得开口了， 这倒真是难得。”
听到这话，乔思容忍不住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看了扶着喉咙的赵梓蓝一眼，试探着问道：“虽然不会说话，但多多发声还是有好处的，这样声带才不会萎缩。”
“声带？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早知乔思容精通医理，但对她偶尔蹦出来的那些现代词汇，贺松鸣和赵墨寒他们还是不能适应，只能疑惑地望着她。
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露了马脚，乔思容赶紧假装无意地低下头，一边看着躺在盒中的那支玉笛一边道：“没什么，不过是偶然从医书上看来的东西罢了。”
见她这样说，贺松鸣便没有再追问，只是一旁的赵墨寒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朝乔思容看了看，然后扶着赵梓蓝一起坐了下来。
乔思容思绪转了转，又回到刚才的问题上道：“莫非赵姑娘平时是不发声的么？”
听到这话，贺松鸣立时朝赵墨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赵墨寒朝她答道：“大约是因为不会说话，她平时确实不怎么发声，到现在基本只用手势同人交流。”
赵梓蓝虽不会说话，但耳朵却灵敏着，现在听大家在讨论自己的事，立时有些不安地朝赵墨寒看了看。
赵墨寒看出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在她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他们兄妹两的互动并没有逃过乔思容的眼睛，想到赵梓蓝平日都困在府里，大约很少在人前走动，便按捺下了想要继续问下去的念头。
“赵姑娘平日想必不太出门走动，今日既然来了，便同我一起到那边的药圃去看看吧，那些草药虽然不太漂亮，但气味却很芬芳，闻着让人很舒服呢。”
乔思容也看出赵梓蓝似乎很喜欢自己，便主动提出与她单独相处，也好缓解一下赵梓蓝的紧张。
赵梓蓝听得这话，先是眼睛亮了亮，然后用带着询问的目光朝赵墨寒看了看。
见乔思容主动提出带她到园中走动，赵墨寒自然没有不愿意，立时朝她点点头，算是同意的了。
乔思容这时早已站了起来，在通往药圃的方向等着她，见赵梓蓝一走近了，便立时牵起了她的手。
赵梓蓝是个害羞的小姑娘，第一次同家人以外的人这么亲近，脸上忍不住微微泛红，但看到乔思容一直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后，又觉得安心不少，便跟在她身后一起朝已经长得颇规模的药圃走去了。
乔家这片院子的面积虽然大，但因为乔思容有意扩张，目前大部分已经被药圃覆盖了，只剩下柴房外面一片和通往正门的那条小路还穿着，是特意留来行走和放置杂物的。
用来遮荫的那颗海棠树正长在院子正中央，赵墨寒和贺松鸣在那边坐着，正好能看到整个院子的全貌。
“看来她们相处得还不错。”
贺松鸣早就知道赵墨寒是有意带赵梓蓝出来散心。
那小丫头一年四季都憋在王府里，又有梅王妃的人时不时盯着，周围可谓是虎豹环视，要想真正得到放松的话，也只有出府才能做到。
贤哥儿坐在他们当中的位置上，看着乔思容不慌不忙地牵着赵梓蓝在药圃里走动，时不时蹲下身来掐掉某株草药上的黄叶子，便忍不住道：“那位小公子，其实是赵哥哥的妹妹吧？”


第292章 就你聪明
见他如此机智，贺松鸣忍不住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
贤哥儿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猜的。刚才她们临走前，那位姐姐似乎询问过赵哥哥的主意，于是我便猜想，她肯定是赵哥哥的妹妹了。”
“就你聪明！”
贺松鸣边说边用扇子拍了下他的脑袋，连旁边的赵墨寒也忍不住低笑起来。
“那你又凭什么能断定，她定是墨寒的妹妹，说不定是弟弟呢？”
贺松鸣又逗他道。
这回贤哥儿斩钉截铁地摇了摇脑袋：“那不可能，若是男子的话，赵哥哥肯定不会让他牵我姐姐的手的。”
一听这话，贺松鸣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个鬼灵精。”
赵墨寒似乎也被他这话取悦了，眼中的笑意更甚，满意地抬头，朝正在药圃里跟赵梓蓝说着话儿的乔思容看了看。
三人聊了不一会儿，在灶间忙活的朱红便出来传话，说饭做得了，让他们进屋去吃饭。
乔思容也听到了朱红的声音，便带着赵梓蓝从药圃里绕了出来，先到屋檐下去洗了洗手，才带着她进到堂屋里。
这时，贤哥儿也已经到里屋把乔老太太扶了出来。
因得腿痛，她这两日多数时间都在屋里躺着，有时甚至吃饭都是在床上解决的。
“老太太身体如此不适，难道就没办法可冶么？”
听乔老太太说起身体总是唉声叹气，贺松鸣忍不住朝乔思容问道。
乔思容沉吟了下，微微蹙眉：“倒不是不能冶，只是她这是多年旧疾，需要长时间的调理和休息才能痊愈”
其实她没说的是，要用的药材中有几味道昂贵药材，既不是寻常山中能采到也不是随便价钱能买到的，这才是乔老太太腿疾冶不好的关键。
听她如此说，贺松鸣立时大气地一合折扇，拍在桌上道：“既然冶得好，若是你需要的话就出声，要用什么药材我家中也有的是，下次带过来即可。”
“哎呦，那可使不得。”
不等他把话说完，乔老太太便先着急起来：“我们已经让几位公子费不少心了，反正我已经是黄土埋半截的人，实在不敢劳烦几位公子，只愿你们平日对容姐儿和贤哥儿多担待些便是了。”
见她如此客气，贺松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在在心中打定主意，下次来的时候带些进补的药材过来，乔思容总不至于不收。
饭后，乔老太太便又由朱红扶着回床上去了，赵墨寒和贺松鸣则带着贤哥儿到书房里去讨论了些学问，三人你来我往你问我答，学习的气氛倒是深厚得紧。
乔思容见了也没有打扰，只带着赵梓蓝到外面屋檐下坐着聊天。
“如今你只能听到我说话，我却不能明白你的意思，倒真是有些可惜了。”
听到她带着惋惜的话，赵梓蓝摇了摇头，正想比划什么，目光一转看到乔思容放在桌上的纸笔，立时朝它们指了指。
乔思容一看，明白她这是打算写给自己看的意思，立时点了点头。
赵梓蓝虽在深闺，却也读过些诗书，执起笔墨来，便流利地写出一行字，字迹虽不如乔思容的好看，却也有几分亭亭玉立的气质。
乔思容低头看了一眼，便见她写道：今日是哥哥特意带我来的，说乔姑娘才思敏捷，聪慧过人，我与你在一起说说话儿，定比闷在府中强。
乔思容明白她的意思。从刚才赵墨寒对赵梓蓝的态度看，就知道是极爱护他这个妹妹，敢把赵梓蓝交给她照顾，看来他对她倒是信任。
想着，乔思容不由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睛，恰巧站在里面的赵墨寒也堪堪抬头朝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一触上，乔思容便忍不住心中一动，连忙又把视线偏了过来。
赵墨寒见她刻意躲避的样子，不免微微蹙了蹙眉。
这日下午，赵墨寒和贺松鸣同贤哥儿一直在书房里呆了许久，乔思容在屋檐下同赵梓蓝聊天，从她平时在家里做些什么，聊到赵氏兄妹两人小时候的趣事，最后又说到赵墨寒如今在家里的处境。
父亲对哥哥非常严厉，今年五月的时候，还因他迟迟未归家责罚了他，虽然我和奶娘苦苦相劝，但父亲就是不肯原谅他，还……
说起赵墨寒的事，赵梓蓝的笔尖简直停不下来，只写到这时候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你父亲怎么了？难不成将你哥哥罚得很重？”
见赵梓蓝的笔尖停下来，乔思容不由跟着蹙起眉，有些犹豫地问道。
赵梓蓝闻言点点头。她虽不清楚自家兄长与乔思容之间的纠葛，但从赵墨寒平时提起乔思容的样子，便知他对乔思容很有好感。
于是忍不住提起又在纸上写道：若是乔姑娘能做我的嫂子就好了，最近一年，哥哥也只有在说起你的时候脸色变得好看些，若是你能常常陪在他身边，相信他的身体便能好多了。
写到这，她似是怕乔思容不明白一样，抬头笑着看了她一眼，接着写：因为府里在太医大曾经说过，哥哥的病除了天生不足之外，也是因积郁成疾而起的，若是他能开开心心的，相信便不会经常生病了。
看到这小姑娘单纯的想法，乔思容不禁挑了挑眉，笑着把她写满字的那张纸拿过来，叠巴叠巴放进了袖子里。
出于私心，她并不想让赵墨寒看到这些内容。她与赵墨寒之间有事情，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对方身上，她既不能逼他，也不想逼他。
赵墨寒如今的处境本就艰难，这些桎梏在他身边的枷锁，只有让他自己去一样一样解开，旁人若是随意插手的话，说不定只会添乱。
因为以她对赵墨寒的了解，绝对不会束手就擒，若他真是毫无本事的人的话，上次与忠伯侯府的亲事只把已经办成了，根本不会有推迟婚期一说。
这一日，赵墨寒等人在乔家呆到下午三四点钟时方才离开。
乔思容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赵梓蓝本想与她说说告别的话儿，但比划了半天，乔思容对她的手势也只是一知半解。


第293章 处处透着疑点
看她脸上似乎有些懊恼，乔思容忍不住灵机一动，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赵姑娘不必介怀，我适才想到一个礼物，想要等你下次来的时候送给你，保证你会满意。”
听到乔思容的话，赵梓蓝也眼前一亮，有些期待地看着她比划道：“真的么？”
乔思容与她相处了大半日，这时虽看不懂手势却也猜出了她的意思，点头道：“当然是真的，到时你看了便知。”
看着赵梓蓝上车之后，乔思容便朝站在旁边的赵墨寒和贺松鸣使了个眼色，将两人带到离马车远一点的地方，朝赵墨寒道：“若可以的话，下次我想详细问问赵姑姑娘不能说话的原因，到时候希望赵公子不要见怪。”
赵墨寒和贺松鸣立时从她话中听出了蹊跷，诧异地对看一眼。
“怎么？难道你觉得她并不是天生不能发声？”
乔思容沉吟了下，最后看着赵墨寒道：“若是你相信我的话，我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是就目前的情况看，我觉得赵姑娘的情况比其它不能说话的人要特殊许多。”
她边说边在心里斟酌着，希望用更易理解的语言，把她从医学院里学到的知识解释给他们听。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若是天生不会讲话，那她的听力一定也很低下，甚至听不明白别人讲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梓蓝的情况明显不同，她的听力非常好，听别人讲话完全没有障碍，这样的人不会讲话，在理论上是讲不通的。”
她一大段解释虽然说得浅显易懂，但赵墨寒和贺松鸣听了后还是愣了半晌，最后还是赵墨寒先明白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梓蓝的情况跟寻常的哑巴不一样，还有治愈的可能？”
听他终于能理解自己，还把重点讲了出来，乔思容总算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对，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想给她把把脉，检查一下喉咙。”
说到这，她又朝赵梓蓝坐的马车看了看：“只是今日我们才头一回见面，我怕吓着她，下次等她来的时候，你便先同她商量下吧。”
赵墨寒的心情此时无疑有些激动，但他还是尽量镇定地朝乔思容点了点头。
赵梓蓝不会说话已经十三年了，虽然以前也有太医说过她的嗓子并没有问题，既没有外伤也没有受损，可是吃了许多的药却终究不见有好转。
现下乔思容也这样说，让他心里忍不住又升起了一丝希望。毕竟府里那些大夫他还是不太信任的，如果离了恭亲王府，说不定梓蓝就真的有治愈的希望。
“难道说，梓蓝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不会讲话的？”
反应慢半拍的贺松鸣这时也终于抓住了乔思容话中的重点，朝赵墨寒看一眼，神色有些凝重地问道。
乔思容虽知道赵墨寒兄妹在恭亲王府中的处境，但在没有看到具体情况的时候也不好乱说话。
一旁边的赵墨寒也没说什么，同乔思容告辞之后，便同往常一样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赵墨寒一直在想着婉侧妃去世，以及赵梓蓝刚出生那两年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的年纪亦不大在，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起先听说母亲会给自己添个弟弟妹妹时，还非常高兴。
可是不知为什么，母亲的身体却总是弱得很，还有滑胎的迹象。府中的太医便跟父王说，是母亲平日还吃绿豆糕导致身体寒凉，所以才出现早产的征兆。
父王听了非常无奈，也很不喜，教训了卧病在床的母亲几句，就往别的院子里去了。
当时赵墨寒还担心得很，怕母亲的病会变重，所以天天起床后就乖乖到母亲那儿去请安，又扶着母亲的肚子让弟弟妹妹在里面乖一点，不要再折腾母亲。
可是后来妹妹一出生，母亲的病就变得更重了。
赵墨寒那时还以为是妹妹害母亲变成那样的，心里对她颇多怨言。可母亲却告诉他，她的身体变成这样，并不关妹妹的事。
赵墨寒当时听得懵懵懂懂，虽然心里不愿，却也听从了母亲的话，没有怪罪于妹妹。
只是从以后，母亲的的身体便每况愈下，不到一年便起不来床了。
记得母亲临走的前一天，还让赵墨寒抱着妹妹坐在她床前，听她讲了许多的话儿。
母亲说，他和妹妹是她的心肝宝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会保护他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还说，让赵墨寒将来一定要保护好妹妹，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快活的小姑娘。
赵墨寒点头应下了，可是第二天，母亲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在他来请安时拉着他的手说话儿。
她的手变得冰凉，眼睛也紧紧地闭着，两片没有血色的唇紧紧合在一起。
后来梅王妃请来了太医，说母亲是因为产后失血过多，加上身体虚弱的原因，所以才会这样离开人世的。
自那以后，这天早上发生的事情便变成了赵墨寒的噩梦，直到他十四岁那年行了年人礼后，才慢慢淡去。
只是如今想起来，母亲的死处处透着疑点，还有她生前说的那些话，会保护他和妹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这么说来，母亲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他们了，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化成盾，挡在他和妹妹面前，替他们受了那些算计。
如此一想，赵墨寒便顿时觉得胸口一阵翻涌，继而喉头一阵腥甜，一股热血便从口中涌了出来。
在马车外随侍的秦铮一听，马上便不知从哪时冒了出来，如鬼魅一般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公子，你怎么样？”
赵墨寒闭了一下眼睛，挨过那阵让人眼前发黑的眩晕感。
“我没事。”
虽然他说没事，但秦铮看着他吐在车内的一滩血迹还是有些不放心。
“公子，不如我们把马车调头，让乔姑娘给你看看？”
赵墨寒还是摇了摇头，目光直视前方朝秦铮道：“上次我让你给舅舅送的信有消息了么？”
秦铮点点头：“影三方才来传的话，说大人那边已经和忠伯侯商量妥了。”


第294章 贸然相救
赵墨寒点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才又道：“我想查我娘的死因，你回去之后把当年伺候过她的人都找出来，记住这件事要秘密进行，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秦铮听得神色一凛，继而一低头沉声道：“是，属下知道了。”
这边，乔思容送走赵默寒他们之后，也站在门口思索了一阵。
古人便说，侯门一如深似海，看来果然不假。那赵梓蓝从外征上来看，一点都不像个哑巴，可偏偏却不会说话。
如果不是天生的话，就一定是人为原因造成的。
只是究竟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才会把一个人出生就变成哑巴呢？
想到这，她也忍不住蹙眉摇摇头。实在是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她边想边朝远处的路上看了最后一眼，正想转身朝院内走去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一个走在路上的村民突然身体晃了晃，接着便身体一软，猛地栽倒下去了。
乔思容看得吓了一跳，又见附近除了她之外便没别人，不得不抬脚朝那人走了过去。
到近前，才发现是一个穿着有些破旧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身形瘦弱，面色发黄，口唇干裂，一看就不是很健康。
乔思容叹了口气，从这人的外表看就知道是个穷人，想不到她开医馆后就的第一单生意便是个赔本买卖。
可是那有什么办法，有人在她的医馆门前晕倒了，就算被人发现，也是往她家里送，倒不如让她抢先做个好事，也好给她的医馆打打招牌。
“姑娘，这是怎么了？”
大约是久不见她回去，在院里忙活的朱红也跟着走了出来，到路边一见乔思容蹲在一个晕倒的人旁边，顿时吓了一跳。
乔思容这时亦就地取来，从旁边取来一块石头垫在那人手下面，就着姿势替他把起脉来。
手指乍一搭上去，乔思容就觉这人脉象非常不正常。
朱红这时已经走到了近前，正要伸手去将那人扶起来，乔思容赶紧厉声制止道：“别动，不要碰他。”
这还是朱红头一次见她如此严肃的样子，顿时有些蒙住了。
乔思容的表情这时已经变得有些不平静，凝神仔细诊了诊那人的脉象后，便朝朱红道：“你先去找些稻草铺到柴房门口，记得铺软和些，然后给我拿一件旧衣裳和一杯水出来。”
朱红听得满头雾水，但看着乔思容严肃的样子，又不知问什么好，一时竟有些愣住。
“别愣着了，快去办。”
乔思容也没有责怪她，抬头又朝她嘱咐了一声，便走到那人的另一侧，搭在他右手 脉门上诊起来。
这次的结果跟左手那边相同，虽然不是很确实，但乔思容还是知道，这名晕倒的乡亲，肯定是从城外染了瘴疠那片区域而来的。
不多时，朱红按乔思容所说的把柴房门口布置好了，直把那件旧衣裳拿到乔思容手上时才道：“姑娘，你要旧衣裳干什么，是要给他穿么？”
为了找这件旧衣裳，朱红可费了不少功夫。家里原本就没有成年男丁，而这个晕倒的乡亲又是个男的，她总不好给女人的衣裳给他穿吧，所以便把郑大成有夏衫拿了一件过来凑活。
乔思容把手里的衣裳抖开一看，发现还是件半新的，而且一看就知道是郑大成不久前穿过的。
于是便又还给朱红道：“不必用这件，拿我以前不要的衣裳过来就行了。”
“哦。”
这下朱红更糊涂了，但乔思容这么说了，她便只能照着去做，将郑大成有衣裳换成了乔思容穿不了的那些旧衣裳。
乔思容这次才满意地点点头，将那衣裳往自己身上一包，又扶着那人的脸颊将半杯水灌了下去，然后推了推他。
“这位大哥，这位大哥，快醒醒……”
那人虽然病得不轻，但被乔思容灌下半杯水，又推了推后，倒是幽幽地醒转过来。
“这、这是哪儿？”
见他终于睁开眼睛，乔思容松口气，一边扶起他一边道：“这里是六花岗村，你在我家门前晕倒了，现在我要把你扶进去，你自己使使力好么？”
那人虽然还很虚弱，但好在听懂了乔思容的意思，说了句多谢姑娘，便顺着乔思容的力道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乔思容扶得如此辛苦，朱红从旁看得着急，便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忙。
“别碰他，快走开些。”
但乔思容马上就厉声制止了她。
朱经被她吼得一愣，虽然觉得委屈，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瘪瘪嘴，退到一边去了。
乔思容吃力地扶着那人慢慢朝门口，进院后，径直朝着朱红铺在柴房门口的那片草垛子上奔去。
而被她扶着的那人似乎也醒得不是很透彻，走了一阵之后身体又变得软绵绵，乔思容使了吃奶的劲才好不容易撑到草垛旁边，慢慢把他放了上去。
看她累得一头汗，朱红连忙到桌上去倒了杯水过来。
“姑娘，人已经扶进来了，你先过来喝口水吧。”
但是乔思容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把那件不要的衣裳从身上解下来扔在地上，朝朱红道：“去灶间找块引火的木炭过来，把这件衣裳烧着了，记得千万不要碰。”
朱红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瞪大眼睛看着她道：“姑娘，你的意思……这个人该不会是染了瘴疠吧，那你为什么还要管他啊！”
因为着急，朱红的声音几乎快要哭了，朝乔思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转身有些神经质地朝灶间走去道：“不行，我得去烧水给你洗澡，你刚才碰了他，可不能被他过了病气。”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马上明白朱红这是在担心自己，不由得翘起嘴角笑了笑。
这时，在书房中看书的贤哥儿也被惊动，来到屋檐下朝那个躺在草垛上的人惊疑地看了看，又望了望乔思容。
“姐姐，刚才朱红说这个人染的，是真的么？”
看他脸上似乎也有些恐慌，乔思容连忙安抚地朝他看了看，道：“他确实是得了传染病，但只要注意不要被他的口水溅到，或是与他共同日常用品，是不会被传染的。”


第295章 瘴疠
但贤哥儿还是不放心，走近两步看着乔思容道：“可是方才朱红说，你碰过他了，姐姐，你不会被他过病气吧？”
听出他的担忧，乔思容立刻摇摇头，走到屋檐下的水盆洗洗手道：“不会，方才我已经用旧衣裳把他隔开了，况且朱红已经到灶间去烧水给我洗澡，我怎么会被传染呢。”
话虽这么说，但在这种医疗设备匮乏的年代，乔思容还是要知道要小心为上。
趁着朱红烧水的功夫，她到药圃里去摘了些艾草，将它们洗净了丢成热水里。用艾叶水洗完身体后，又将自己刚才穿过的衣裳统统丢进热水里，打算洗干净了晾在太阳下暴晒。
忙完这些，天边的日头已经快要落土了。
到外面去忙活一天的郑大成回来，一看到家时居然多了个陌生人，立时朝乔思容看了看。
乔思容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琢磨药方子，觉察到他的目光，立刻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然后看了看那个病人道：“我刚才看到他晕倒在门前，便打算顺手帮他一把，没想到把过脉后才发现他身上染了瘴疠，这两天你在家里走动的时候小心些，千万不要与他接触，若是不小心碰到的话，要马上用水洗干净才行。”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脸色还是没什么变化，点点头便像往常一样把背篓和弓箭送到柴房里去放好。经过那片草垛的时候，也刻意避开了些。
因得抬了这个病人进来，乔思容只得把乔老太太和贤哥儿都关在了屋里。
老人和孩子较成人更容易得上传染病，这是现代医学界公认，况且就乔思容目前的诊断，发现这人患的有可能是天朝历史上流行昨最猖狂的鼠疫，也就是黑死病。
这种病在医术不昌的年代确实大量流行过，而且死的人很大，在没有找到有效的应对措施这前，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晚间，朱红把饭做好了，这才到里屋去叫了乔老太太出来吃。
老太太虽然一下午没出屋，但乔思容救了一个病人的事她还是知道了，心里忍不住有些怪罪她。
“你说你，帮他就帮他，还把人抬进家里来做什么？就算你要开医馆，也不能随便把外人留在家吧，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怎么办？”
见她现在还在顾忌名声的事，乔思容都不知用什么话来答她，只赶紧低头把饭吃完了，又到房间里拿朱红做衣裳剩下的布做了相简易的口罩戴上。
“这个人我既然救回来了，就一定要负责把他医好，往后照顾他的事由我一个来做，你们都不要插手。”
说完这句话，乔思容便端着盛好的半碗清粥和一点小菜，朝屋外走去。
柴房门口，那个被她救回的乡亲已经醒了过来，虽然能说话，但身体还是虚弱得很。看乔思容端了东西过来给他吃，立时又是拱手又是作揖。
“姑娘真是菩萨心肠，我王二今日算是遇到贵人了。”
乔思容不敢离他太近，但为了不让他反感，还是走到近前，把碗递到他手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人把粥接过去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一边喘息一边道：“我现在感觉整个都是飘着的，就像在云端上一样，姑娘，我不会是要死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看着乔思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
乔思容不知怎么答他，却还是安慰道：“别急，你只是染上了疠气而已，为了方便我给你配药，你最好把你从生病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给我详细讲一遍，这样我才能对症下药。”
“瘴疠？那我岂不是快要死了？”
那人一听乔思容的话，顿时慌乱起来，连手上的碗都差点打翻了：“姑娘，你可得救救我啊，我们村子附近有不少人都染上了疠气，刚开始大家只说是寻常病，没什么要紧的，可后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了，我们去报官，官府的人却不管我们的死活，还把那些染病的乡亲统统拉到滥葬岗上烧死了，我、我，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果然！
听完他说的话，乔思容更觉得不妙。
但她嘴上却不好说什么，只得安抚那人道：“大哥，你别担心，既然我收留了你，就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医好，现在你具体讲讲，你到底是哪里不舒适。”
“我、我开始的时候只是发热。”
那人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摸索，脸色又是慌乱又是不安：“后来老是泛恶心，还吐过几次，最近两天身上还起了些瘀痕……”
他边说边哆嗦着撸起自己的袖子，乔思容一看到那些出现在他皮肤上的瘀斑，就瞬间一征，心也越来越往下沉。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她之前不敢随便触碰这个病人的身体，初步判断也只怀疑是鼠疫，没想到竟真的是这个病。
想到这，乔思容也不敢耽搁。
患鼠疫的病人流窜到了京城，这件事可大可小，眼下以她的能力根本不能控制，必须找个能处理这件事的人才行。
“郑大哥，你现在能否帮我到城中去传个话。”
打定主意后，乔思容便单独将郑大成从屋里叫了出来。
自己救了鼠疫病人的事，还是先不能声张，只能让郑大成先把这个消息告诉赵墨寒贺松鸣，看他们两个说应该如何处理。
郑大成跟在乔思容身边这么长时间，对她的行事作风也有一定了解了。
对于今日乔思容救助病患的事，他内心虽然赞同，却也担心乔思容会被过上疠气。
“这件事是不是你能处理的，我看还是交给贺公子他们吧，贺公子的父亲贵为丞相，若是知道染上疠气的人流落到京城，他们定会想办法处理的。”
听到郑大成的话，乔思容也点点头：“我正有此意，现下天已经黑了，你进城的时候注意点，若能让贺公子他们今晚便赶过来最好。”
郑大成当然明白此事宜早不宜迟，点点头便立时大步出门，奔城中而去。
再说乔思容，目送郑大成离开后，便一直守在那患鼠疫的病人附近，观察他的情况。


第296章 恭亲王府
她是学医的，自然明白拿到第一手资料对控制病情有多重要。鼠疫一病，放在现代虽然不是什么耸人听闻的事了，但放在医术贫乏的古代，却是致命的打击。
躺在草垛上的病人吃了乔思容送去的饭菜后，先是平静了一段时间，而后慢慢合上眼睛睡着了。
正当乔思容以为，之前对他用的药起了作用时，却发现那人突然在睡梦中呻吟起来。
乔思容不敢让家中其它靠近，自己便提了油灯过去照，发现那人一脸痛苦的样子，浑身体抽搐着抱住自己的双臂，似乎很冷。
乔思容见了心有不忍，连忙又到房间里找了些不要的旧衣裳，一件件叠着盖在他身上。
哪知那人平静了一会儿后，又突然挥舞着四肢将那些衣裳全部推开了，然后像是很热似的，不断拉扯着自己的衣裳。
他的面部表情狰狞，眼睛虽然闭着，但人却非常狂躁。他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拉开，露出布满了斑痕的胸口和颈部，还将身下的稻草挥舞得到处都是。
躲在门后朝这边看的贤哥儿和朱红一看，纷纷吓得变了脸色。
贤哥儿纵然再老成，也还只是个孩子，看到这般情况后，吓得浑身发抖，在门后拉着朱红的衣裳叫道：“姐姐，姐姐……你快过来吧。”
乔思容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前世是看过鼠疫临床学的，知道这是病人被疾病折磨才导致的，于是走过去安慰道：“贤哥儿别害怕，他只是太痛苦了，看来我之前用药并没有帮助到他。”
听她语气中隐隐有一丝自责，贤哥儿马上体贴地拉住她的手，急切地道：“姐姐不要自责，你已经帮助过他了，像他这样的病人，若是倒在别的地方，还不一定有人理会呢，你能把他带到家里来，他就应该不心存感激了。”
乔思容当然明白这个理，只是身为一个医者，却没有帮助病人减轻痛苦的能力，这对她来说也确实是个打击。
想前世，她在系里还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呢，如今离了老师和爷爷，她便不能独自战斗，这也是对她优秀成绩的一种否定。
“姐姐知道了，贤哥儿还是点去休息吧，外面的事情有姐姐和朱红处理，你明白早上不是还要起来读书么？”
她边说边安抚地在贤哥儿头上摸了摸。
大约是感受到乔思容的决心，贤哥儿咬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噙着那抹笑意静静地望着自己，只得点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朱红这才有些担忧地看向乔思容。
“姑娘，郑大哥去城里传消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乔思容心里也没底，只蹙眉朝前方黑洞洞的夜色看了看，道：“如果顺利的话，应当会很快吧。”
但是事情究竟会不会顺利，却不是她能说得准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郑大成离了乔家，便一步紧步往城里赶。
他惯是走山路的，在平坦的路面上脚程更快，乔思容和朱红要走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到贺府也不是头一回，守门的小厮一看到他便认出来了，但听说他要找贺松鸣却为难道：“实在对不住，咱们家公子自今日上午出门后便没有回来了，大约还在处头呢。”
郑大成顿时皱起眉。
贺松鸣和赵墨寒是今日下午一起人乔家离开的，若是没回来的话，难不成是去了恭亲王府？
心里想着，他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因为乔思容的关系，他和赵墨寒之间相处得并不融洽。赵墨寒对他的敌意显而易见，他对赵墨寒不遵守承诺，让乔思容空等一回，又不给任何解释的做法也颇为不满。
只是想到乔思容如今还在家里独自对着一个危险的病人，郑大成便也顾不了那么多，向那小厮问清了恭亲王府的位置后，便疾步赶了过去。
到得恭亲王府前，果然见得一扇比丞相府还要气派的大门，镶金的门柱，漆得油亮亮的大门，还有挂在门廊下那两盏闪着华光的红灯笼。
“哎哎哎，你是干什么的？”
只是不待郑大成走近，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门房便从旁边的偏门里走了出来，满脸不屑地朝穿着布衣的郑大成打量了一番后，便骂骂咧咧道。
郑大成不同他一般见识，朝门头上挂着‘恭亲王府’四个字的匾额看了看后，朝他道：“敢问赵公子可在家？”
那门房扬着下巴从眼皮子底下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问：“你问的是哪个赵公子？上京城里姓赵的人可多了，你要找的是哪家的公子啊？”
郑大成心里已经有些恼火，但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握着拳头尽量压制住，看着他沉声道：“我找的是赵墨寒赵公子。”
一听他这话，那门房先是愣了下，接着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哼道：“既然是找大少爷，那你早说呀，等着，我给你通报去。”
说罢，趾高气昂地一转身，便扔下郑大成朝门里走去了。
看着他慢悠悠的动作，郑大成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
躺在乔家柴房门口那个病人一看就知道病得不轻，乔思容执意留下他，他也不能反对，可时间一耽搁得久的话，他实在不敢保证，乔思容会不会被那人身上的疠气传染。
心里想着，他不由得更急，平时向来淡定深静的眸里也浮出一抹焦灼。
他愿意为了乔思容忍受承受任何不公和委屈，但绝对不允许乔思容受到半点伤害。
可心中再急，他也只能站在恭亲王府外面静静地等，看他门房进去通报的结果如何。
而门内，狗仗人势的门房进去之后却直接去了梅王妃的院子。
此时距掌灯已经过去甚久了，梅王妃向来注重保养，此时已经坐在菱花镜前卸妆，准备上床歇息了。
听得外面有人来报，说有事情要她作主，梅王妃不由打了个哈欠，厌烦地道：“到底是什么事？就不能等到明日再报么？”


第297章 梅王妃的阴招
其实她心里之所有不快活，乃是因为赵靖南最近又和府里一个丫头勾搭上了，天天将那丫头叫到书房中去侍寝，将有好些日子不曾进过她的院子。
梅王妃左等右等，心里只怕是赵靖南睡她睡腻味了，便更是恨不得立时将好丫头抓过来大卸八块。
可是冷静下来后，她又知自己不能这么做。
如今她已经三十有五，还是两个孩子的娘亲，色衰爱弛也是正常现象，若是她在这个时候将内心的嫉妒显露出来，只会让赵靖南对她更厌恶。
于是她表现上佯装淡定，实则只能把气撒在府里的丫鬟小厮们身上。
“启禀王妃，听来传话的嬷嬷说，外面似乎有人找大少爷，只是如今夜色已深，他不知究竟该不该把这事告诉大少爷，所以过来请王妃你作主。”
一听事情与赵墨寒有关，梅王妃郁闷了几日的心情终于找到了个出口，一双迸着寒光的眼睛朝镜面上看了看后，便算计地转了转眼珠子。
“这么晚了，还有人找大少爷？说了是做什么的么？”
来传话的丫鬟摇了摇头：“只说是个布衣，模样也长得粗犷得很，不像是大少爷平日常交的朋友。”
梅王妃的眼睛又眯了眯，似乎考虑了一会儿，便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让他在外面等等，我让明哲去问问他，究竟找那个短命鬼什么事。”
在自己人面前，梅王妃从来不掩饰对赵墨寒兄妹的厌恶。
听到她的话，那丫鬟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下去按吩咐行事，自是不提。
郑大成在外面等了大红两盏茶的功夫，耐性已经濒临告尽。
但为了乔思容，他还是不敢有丝毫不妥的举动，按捺住心思在门口静静地站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王府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一片华丽的衣角缓缓从门内露出来。
郑大成看得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去打招呼时，却发现出来的人并不是赵墨寒本人。
他立时在原地愣了愣，紧握的又拳差点爆出青筋来，一双黑沉沉地眼睛紧紧朝赵明哲盯着，不知他冒充赵墨寒来见自己究竟是何意。
“这位兄台，夜深前来找家兄，不知所为何事？”
且说赵明哲接到梅王妃传来的话，起先还以为他只是想借机整整赵墨寒，直到方才大门打开，看到站在门外的郑大成后，他才发现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传话的丫头虽然说来寻赵墨寒的是个布衣，但赵明哲从郑大成身上传出的气势却看出，这个人的来历似乎并不简单。
若真是个寻常的平民百姓，身上怎会有如此厚重的杀伐之气，和那股叫人胆寒的戾气呢。
心里如此想着，赵明哲地不敢怠慢，从府门的台阶上下来，简单地朝郑大成拱了拱手。
见出来的不是自己要找的人，郑大成已经无心再同他们周旋下去，单刀直入道：“赵墨寒呢？他为何不出来见我？”
赵墨寒支乔家多次，不可能不知道他一直跟在乔思容身边。现在他趁夜前来，亦不可能没有身负使命。
而那厮为什么不肯出来见他？
心里想着，郑大成的脸色亦变得不太好，沉黑的眼睛里隐隐浮出戾气，精光直射地看着赵明哲。
赵明哲好在也有些见识，要不然大约要被他这幅样子吓着了。
见郑大成一副焦急的样子，赵明哲便判断，这人前来找赵墨寒的原因肯定不简单，要不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心里想着，他唇角也微微一挑，露出一抹带点挑衅又带点讽刺的笑容。
“兄长身体不适，相信这位兄台也是知道的，如今夜色已深，兄长早就回房休息了，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同我讲，有回去后派人禀报兄长便是。”
见他态度如此怠慢，郑大成便再也忍不住。
他可以理解乔思容不接受他的爱意，也能理解她喜欢别人，但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乔思容被人怠慢至此。
“赵墨寒，你给我出来，你明知我是从乔家过来的，为何不肯出来相见？”
郑大成一边想着一边仰头朝王府的内院里大吼起来。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怒吼之下，竟震得赵明哲的耳膜都有些隐隐作痛了。
但他和梅王妃可是背着赵墨寒把人拦下的，若是郑大成把动静搞得这么大，被赵墨寒的人听见，那他们的计划不是暴露了么？
这样一想，赵明哲便立刻着急地朝旁边两位小厮命令道：“还不快去把他的嘴给我堵上，要是惊动了父王，你们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见他以命相挟，那两个小厮立时战战噤噤地跑出来，一前一后朝郑大成扑过去。
但郑大成又岂是好对付的？
他本就有功夫傍身，现下又为乔思容的事情着急着，焦灼之下，爆发出的力量便更大，只一挥手便将那两个小厮打得人仰马翻，滚到地上呻吟起来。
“大胆莽夫，竟敢在恭亲王府撒野，来人啊，给我把他绑起来！”
见郑大成发了威，赵明哲不禁也有些发怵，慌乱之中，想到储中还有一帮家将，便立时一声大吼，将守在院中的家将们调了出来。
眼看形势一触即发，郑大成也被家将重重包围，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突然从院中的撞撞黑影中排众而出，如同世外而来的谪仙一般翩翩走将过来。
“住手！”
清冷的呵斥声伴着一阵淡得几不可闻的药香同时从众人面前拂过，赵墨寒便已经面沉如水地站在人前，一双淬着寒光的眼，紧紧盯着站在门前的赵明哲。
“大哥，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他一出现，赵明哲脸上立时掠过一丝慌乱。
不过他同赵明哲斗智斗勇也不是一回两回，知道对方的气势虽然有些吓人，但实力却远远不及他和梅妃两人。
“怎么？二弟这是要背着我将的客人抓起来么？”
“哈哈，怎么会？大哥误会了，只是刚才这位兄台的做法实在有些无理，人怕惊扰到父王，所以才想找些人来制止他的。”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这才微微转眸朝郑大成看了一眼，发现他脸上隐有焦急之色，便知是乔思容那边可能出事情了，于是便又转向赵明哲。


第298章 真是大胆
“如此，那我便代这位朋友替二弟赔个不是，如今天色已晚，二弟难道不需要去向母亲大人复命么？大哥我便不多打扰了。”
说罢，便径自越过他，直接朝郑大成走去。
见他似乎打量就这样带着郑大成离开，赵明哲心里立刻闪过一丝不甘。
从郑大成的脸色来看，今晚发生的事情必定十万火急，若是赵墨寒就此离开去处理了，那赵墨寒便如意了。
赵墨寒一旦如意，那他和梅王妃就不会痛快了。若想要让他和梅王妃痛快，今晚就必须留下赵墨寒，急死他不让他离开王府半步。
“且慢！”
心里想着，赵明哲便不一做二不休，直接上前两步拦在了赵墨寒面前：“大哥身体不适，父王和母亲大人不是让你好生在家休息了么？现下夜色已深，若是大哥信得过我的话，便把这位兄台的事情交给我去处理，大哥只需安心在家休息便是。”
听到他口是心非的话，赵墨寒立时转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便要越过他离去。
但是赵明哲又岂会让他如愿，挽着手臂拦在他面前，语带威胁看着他道：“大哥，你若就此离去的话父王肯定会生气的，不如还是先回去向他请示一下吧！”
看起来好似苦口婆心相劝，但真正的居心却从他那双闪着诡谲和算计的眼瞳中暴露出来。
被他这样一再阻拦，赵墨寒已经很是生气，正要发作时，却突然感觉一阵罡风从脸侧扫过，下一刻，一直像块膏药一样贴着他阻拦的赵明哲便被猛地掀翻出去，呛啷后退着跌进几名家将的怀中。
看到一出手便如此孔武有力的郑大成，赵墨寒不由得挑了挑眉梢，然后二话不说，便同郑大成一起扬长而去。
他们离开不久，恭亲王府的上方才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去，去给我把他抓回来！”
“二少爷，他可是大少爷的朋友啊！”
听到其中一位家将不识时务的话，赵明哲立时一个大耳刮子甩到他脸上，然后顶着一张气得铁青的脸，用剔骨刀一样的眼神朝赵墨寒和郑大成离去的方向看了看。
刚离开恭亲王府不久，一辆马车便从不远处的巷子里驶出，走到赵墨寒和郑大成面前停下来。
“公子，贺公子的下落已经找到了，影三已经过去通知他在城门口汇合。”
秦铮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让郑大成吃了一惊。
不过赵墨寒却未向他多解释，只掀起开帘子道：“上车吧，一会儿有话才好说。”
听见这话，郑大成亦没什么表示，等赵墨寒上了车后便跟着钻了进去。
在外面赶车的秦铮嘴上虽未说什么，但目光还是朝他瞥了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赵墨寒一向喜欢把事情揣在心中，郑大成也不是个爱说话原，两人往马车里一坐，周围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城门处，便见贺松鸣已经与他随身的侍从等在门口。
一看到他们，秦铮便立时叫停了马车。贺松鸣也没有耽搁，掀开帘子便跃了上来。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回去之后才听说你到府中去找过我了，难道是乔姑娘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听到贺松鸣的话，郑大成立时点了点头，将乔思容今日下午如何救了一位身染疠气的病人，又如何把他留在家中治疗的事情说了一遍。
“啧，她可真是大胆，这瘴疠之症，连从宫中派出来的御医都不敢断言说医得好，她倒好，竟把病人抬到自己家中去了。”
见贺松鸣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这样说，赵墨寒的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默了一会儿才朝郑大成道：“那她有没有说，可有办法阻止疠气染到自己身上？”
郑大成听得一愣，继而摇了摇头。
也是他大意了，竟没有向乔思容问清这一点，若是知道没有办法阻止疠气传染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把乔思容和那病人单独留在一起的。
“唉，她可真是……不过以乔姑娘的聪明才智，绝对不会干那种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的事，她既然敢把那人弄进家里，心里肯定已经想到阻止疠气传染到自己身上的办法。”
一听这话，坐在他左侧的赵墨寒却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乔思容不会干那样的事么？那是因为贺松鸣没有见过，她为了救一个村姑而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河里的事吧。
若是当时贺松鸣也在场的话，今日大约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与此同时，坐在对面的郑大成也同样想起了这件事，故而心里的焦急不比赵墨寒少半分。
又过了将近两刻钟后，马车终于驶上了去往六花岗村的路，秦铮赶着马车一路狂奔，终于在赵墨寒耐心用尽之前赶到了乔家院外。
赵墨寒第一个跳下马车，进门便在院中搜寻个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一会儿，果然在挂在柴房门口的那盏油灯下发现了乔思容的身影，迈开步子疾步朝她走去。
乔思容此时已经全副武装起来，脸上戴着面巾，手上套着自制的简易手套，正蹲在地上给那病人喂药。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立刻欣喜地回过头。
“你们来了！”
她边说边放下手里的药碗，到近前后才发现赵墨寒和贺松鸣两人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
乔思容这才想起自己戴的那些装备，马上到檐下洗了手，将面巾和手套一一拿下。
“这、你就是用这种办法防止瘴疠传染的？”
贺松鸣立时反应过来，朝她问道。因为记得上回在晋城的时候，沈掌柜就同他讲过，乔思容在治疗病人时，有着自己一套独特的方法，与他们沈家所用的法门完全不一样。
乔思容点点头，同时也终于敢大口呼吸了。
说实在话，刚才独自给那位病人喂药时，她还真连大声呼吸都不敢。毕竟她身上穿的不是隔离服，手上和脸上戴的也不是正规的防病毒工具，如遇不小心被传染的话，那可真就笑话死人了。
“嗯，这些东西确实是隔离用的，不过比我以前用的那些简直差太远了。”


第299章 我也担心你
刚才一个人在家又是煎药又是照顾病人，乔思容也累得够呛，现在好不容易喘口气，她也忍不住松懈下来。
“你真的确定这个病人跟城外那些患疠气的症状是一个样？”
贺松鸣的母家是从医多年，贺松鸣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懂得些医理，如今乔思容连城外那些病人的症状都没有见过，却断言自己救的是那些疠气患者中的一员，确实有些太冒失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也能理解，于是便分析给他听道：“贺公子放心，这点我还是能肯定的。这种传染病我以前便从书上看过大量的资料，今日我救的这个病人症状同书上写的一模一样，而且从目前的气候和环境来讲，这种病大范围传染的可能性最大，若是换了别的病，是不可能造成这种情况的。”
见她说得有理有据，贺松鸣也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这次只能请我姨母出面，让沈修堂来接手这位病人了。”
“沈修堂？”
乔思容对他母家的情况并不了解，之前虽结识过沈掌柜却并不知道，沈家京城的声望比在晋城大得多。
见她不解，一旁的赵墨寒便为她解释道：“沈修堂是松鸣母家开的医馆，在京城已经有上百年历史了，连皇宫中的御医都有不少是从沈修堂选拔去的，此次发生在城外的疫情，皇上也下令让沈修堂和太医院联手负责了，替你接才这个病人最好不过。”
听他这样一说，乔思容才点了点头，同时也暗道自己今日果然找对了人。
三人商定之后，贺松鸣便立时遣了身边的随从去沈修堂传话，让他务必带人过来，将安置在乔家院中的疠气病人转移到城外去。
病人的事情虽得到解决，但乔思容心里却还是不能平静。
她从现代而来，手里掌握着许多大梁人所不知道的医学知识，也知道每次鼠疫爆发，对受难的百姓来说都是灾难。
她知道得消息那么多，了解的医学知识也比这些古人先进，若是让她坐在此地看着鼠疫在外蔓延，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病人得不到医治的话，那她这一辈子或许都不能活得安心。
内心挣扎一番后，乔思容终于还是忍不住贺松鸣道：“贺公子，能否请你帮个忙，让我也去沈修堂参与这次疫情的治疗！”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和赵墨寒不由得同时皱起眉。
乔思容看出他们脸色的变化，又接着解释道：“你知道，我是个医者，为病人解决病痛是我背负的使命，若是让我眼睁睁看着这些病人在外受苦得不到医治，我往后余生定会良心不安的，请你答应我，让我去吧。”
彼此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贺松鸣对乔思容的为人也算有一定了解，再听她说完这一番话，内心触动的同时，又忍不住朝赵墨寒看了一眼。
他之所以会与乔思容相交甚笃，与赵墨寒脱不了关系，而以赵墨寒对乔思容的感情，会让她以身犯险进入疫情最重的区域吗？忍心让她每天承受被疠气传染的煎熬吗？
他能想到的，赵墨寒无疑也想到了，所以当看到贺松鸣朝自己看来时，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乔思容的这些要求本是向贺松鸣提的，但看到贺松鸣听完她的话犹豫不决，又朝赵墨寒望去时，不禁也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与贺松鸣的为难不同，带着坚定和恳求。
看来她真心想帮助那些病人脱离苦难啊！
心里这么想着，赵墨寒内心对她的怜爱和钦佩不由又更深了一分。
这丫头总是这样，让他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在犹疑不定的时候也能下定决心。她就像观音菩萨飞升时遗落在凡间的那滴眼泪，即能体会苍生的疾苦，又有为他们牺牲自我的决心。
想着，赵墨寒眼里不禁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朝乔思容望了一会儿，便转头朝贺松鸣道：“既然她这样说，那你便按她说的做吧，若是我们不让她去，日后她岂不是要怪罪我们。”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愣了下，继而也忍不住摇头笑起来。
赵墨寒的为人他是清楚的，若是他不愿意让乔思容去，定会想尽千方百计阻止。就算让她恨他讨厌他，他也会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可是这次他却料错了，赵墨寒不禁同意的了乔思容的决定，还是笑着同意的。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得宁愿为难自己了。
“好吧，既然连你都这样说了，那还有什么不行的。”
说罢，贺松鸣考虑了一会儿，便独自钻进贤哥儿的书房，打算修书一封给姨母沈泽兰寄去，把乔思容要去协助治疗疫情的事告诉她，让她帮忙派人接应。
贺松鸣离开之后，院里的小桌旁，便只剩下乔思容和赵墨寒两人了。
仲秋的月色很美，明月在天，清辉满人间。星河璀璨，如流光垂地。
乔思容朝躺在柴房门口的病人看了看，又把目光移到赵墨寒脸上：“谢谢你呀，若不早你点头的话，贺公子大约也不会答应我吧。”
闻言，赵墨寒看着她轻轻一笑。
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夜色道：“他是担心你染上瘴疠，并不是故意要为难你的。”
顿了顿，又回过头来看着乔思容，漆黑的眸中浮着温润的笑意，朝她道：“我也担心你，但既然这件事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便不会阻拦你，只是你去了后一定要万事小心，万一有什么不对，就要立刻告诉我们。”
乔思容听得心头微动，看着那双温润的眼睛，竟有几分悸动的感觉。
只是就目前的情况，她实在不好同赵墨寒说什么多余的话。
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的婚约一日未解，赵墨寒在名义上便还是陆紫菀的未婚夫。她与赵墨寒若是有过多暧昧，便是对陆紫菀的亵渎。乔思容是真心将陆紫菀当成妹妹看的，所以就算对赵墨寒再心动，也绝不会做出对她不敬的事。
想到此，乔思容只好故意把头转到一边，放低了声音道：“我知道，我会给你们写信的，沈公子的姨母不是也在么？相信她也会给你们传消息。”


第300章 决定出城
见她主动回避了自己的目光，赵墨寒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但对于自己眼下的处境，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也不能强逼着乔思容做些什么，只好轻轻叹一口气，便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乔思容看着远处的夜色冷静了一会儿，回过神便发现时间确实不早，连月亮都已经升到当空了。
“今天时间仓促，害你和贺公子来回颠簸，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到屋里先去歇会儿吧，若是太过劳累，只怕你的身体受不住。”
赵墨寒心下本因为刚才的事有些黯然，但听到这一番后，又忍不住暗自欢喜起来。
乔思容纵然不肯待他像往日那般毫无芥蒂，但对他的关心却并不比往少，就算到了这样的时候，也依旧是关心他的。
“无事，我的身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已经没有大碍了，还是等松鸣把信写好，我们将这这件事情处理完再去休息吧。”
听到这话，乔思容亦不好再说些什么，回头朝那卧在柴房门口的病人看了看后，便朝赵墨寒问道：“今日赵姑娘回去后可有说些什么？她在这里可玩得开心？”
赵墨寒目光虽然没有看她，但只要乔思容在身边，他的注意力便有大半是落在她身上，所以她一开口，赵墨寒便知她要问些什么了。
“你放心，她今日在这里玩得很开心，往日在恭亲王府，她身边不是丫鬟便是奶妈婆子，想要说什么知心话儿也不知同什么人讲，而今有了你，她也算是有个说话的人了。”
见他这么说，乔思容心中更是不忍，再又想到赵梓蓝的情况，便道：“我看赵姑娘性子还是比较活泼的，只是寻常人懂手语的不多，若是她能用别的方法同人交流的话，想必交到的朋友也会多些。”
说着，她忍不住有此兴奋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用亮晶晶的眼睛雀跃地看着赵墨寒道：“我这里有个方子，大约能做出些便于携带的笔来，若是再备些便于写字的纸，她就可以用写字的方式与人交流了。”
赵墨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再听着她说的这些话儿，心里更是悸动不已。
但他心思通透，早已料到了乔思容不肯同他亲近，是因为他与忠伯侯府有婚约的原因。如今婚约未解，他亦不想让乔思容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声，便还是按捺住想要同她亲近的心思中，坐在原处看着她道：“是什么方子？”
其实乔思容心里所想的，乃是现代人常用的铅笔或是炭笔。
铅笔是有墨与黏土混合通过烧制做出来的，而炭笔则只需要把适当比例的木质纤维混合在一起，混成炭后便可以直接使用。
待她空了，可以把这两样东西都试着做一做，看到底哪一种适合经常备在身边用，到时候告诉赵墨寒就行了。
但是现在这些方法只在她脑海里有个雏形，连具体的制作方法都不曾详细写出来，要是现在告诉赵墨寒的话，难免会让他多做些无用功，甚至会对她起疑心。
尤其是最后那一点，也是乔思容最忌讳的。
古人对事物的认知狭隘，虽然赵墨寒现在看她的眼神还含情脉脉，若是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后，还会这么看她么？
乔思容不敢赌，也没有底气赌，所以只能把件事一直瞒下去。
“方法现在我不告诉你，等处理完瘴疠的事，我就亲自回来做，也算是给赵姑娘的回礼吧。”
是了，赵梓蓝今日才送了她一支上好的蓝田玉笛，虽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主意，但既然送礼的人是她，那乔思容便当作是赵梓蓝送给她的，这样说是给她的回礼才算是名正言顺。
说这话时，乔思容知自己是用了点小心计，也有故意不告诉赵墨寒的意思，所以说的时候还忍不住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意思好像是在说，就不告诉你，有本事你猜呀！
看着她狡黠可爱的模样，一旁的赵墨寒忍不住也挑着唇角笑起来，一双漆黑鎏金的眼睛静静的朝她看着，有几分无奈，亦有几分宠溺。
贺权鸣从屋中出来，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
想到赵墨寒惦记乔思容这么长时间，却还是不能如愿，忍不住在心里为了他加了把劲，直到最后看于是两人还是各自坐在自己位子上互相看着傻笑时，才忍不住用力把合在一起的扇子展开，在胸前慢慢摇起来。
“唉呀，我在书房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想好求姨母收下你的理由，怎么样？乔姑娘，容姑娘，现在我能问你讨口水喝了么？”
见贺松鸣边往过走边这么说，乔思容才想起他和赵墨寒来了这么久，她竟忘了给他们拿水喝。
因为看出朱红害怕，所以在赵墨寒他们到来之前，乔思容便将她撵去床上睡觉了，这会儿那丫头想必正睡得香吧。而郑大成自从刚才回来后，便也自行回了房间，到现在也没有露过面。
“对不起，思容刚才一时忘记了，这就去给两位公子拿水喝。”
看着乔思容有些歉疚地笑着走下去，贺松鸣这才偏着头压低声音朝赵墨寒问：“喂，你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同意她去那种地方？要知道，我姨母当初也是好容易才说服我姨父的，你竟然眼也不眨就同意了。”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忍不住垂眸笑了笑，伸手摸摸那只一直被他收在袖子里的香囊道：“既是她的心愿，我当然要帮她满足，怎么忍生看她余生都活在自我谴责中呢。”
“呵呵，你们两个，倒是为彼此想得挺周到嘛。”
贺松鸣听得略有不爽。
这两个家伙光会为彼此着想，怎么都不考虑他的感受呢。知道他刚才写信的时候说了多少好话吗？要不然她姨母怎么可能轻易同意让乔思容参与此事呢？
要知道，那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让她督办的，可是万一出了差错，可是要掉脑袋的！
正想着，灶间的门口突然人影一闪，到里面倒茶的乔思容端着一个托盘从里头走出来。
“今日你们都辛苦了，我特意泡了些桑叶菊花薄荷茶，贺公子就多喝两杯吧，可以帮你去去熬夜的火气。”


第301章 我又不是蚕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先给贺松鸣和赵墨寒一人倒一杯递了过去，最后才给自己倒了半杯。
“咦，这茶的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怪？里面真的有桑叶么？我又不是蚕，吃什么桑叶呀！”
贺松鸣有时候就是个活宝，眼看着赵墨寒和乔思容心思都想到一处了，自己却还是孤家寡人，便忍不住瞎挑剔起来。
乔思容听了忍不住掩口一笑，看着他道：“桑叶晒干了泡茶喝对身体可是很有好处的呢，并不是只有蚕才可以吃。”
贺松鸣嘴上虽挑剔，其实也不是真的对乔思容有所怀疑，不等她把话说完，便主动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一尝之下，发现味道果然不赖。
“嗯，味道还挺不错，有菊花的香气又有薄荷的甘冽，还有点特别的草木香味。”
看他品得如此仔细，乔思容便知道他适才说的不过是玩笑话罢了，看着他笑而不语，将自己的茶也捧起来尝了一口。
三人在院中坐着等了大约半柱香功夫，到沈修堂传话的人便回来的，说那边管事的人已经同意让乔思容把病人送过去，不过要等明天时辰才能在城门口交接。
得到这个消息，乔思容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其它她也不是存心要将那人送走，只是把他留在这里，贤哥儿和朱红他们都怕得很，明日天亮了若是被村里其它的乡亲看到，更不知会说些什么，到时候她这个医馆是真的别想开了。
“既然明天早上才能交接，那我们今晚就先休息下吧，等天亮的时候，我亲自把人送过去。”
既然管了这件闲事，贺松鸣便只能好事做到底，帮乔思容把这个麻烦的病人彻底送走。
这天晚上，贺松鸣和赵墨寒因为不放心，便也没有离开乔家，都陪乔思容在院中坐着。
半夜的时候，那个染了瘴疠的病人又发作起来，一会儿把地上的稻草扬得到处都是抱着手臂在地上打滚，一会儿又好像热得不行，撕开自己胸口的衣裳不断呻吟。
乔思容从旁看着，一连换了两个方子煎药给他喝，才好不容易把他的症状压下去。
如此这般，折腾到凌辱的时候，那病人才算消停下来。
赵墨寒和贺松鸣从旁看着，也跟着一夜没睡，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贺松鸣才终于撑不住，靠在檐下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赵墨寒自始至终都是三人里最淡定的一个，但因为帮不上忙，也只能心疼地看着乔思容忙上忙下。
天明的时候，靠在门廊下睡着的贺松鸣醒来，抬头朝院里看了一圈，样子还有些迷糊。
不过在看到坐在院子中间石桌旁的赵墨寒后，他马上清醒了过来，连忙起身朝他走过去。
走近时，他才发现乔思容竟然也趴在赵墨寒对面的位置上睡着了。
女孩儿昨天虽然忙了一夜，但状态看直去却还是很好，皮肤在初升的太阳下仿佛莹着一层亮光，看直去又白皙又粉嫩。
大约是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睡着了也皱着眉，蹙着眉尖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的，直到目光移到她嘟起的小嘴上，贺松鸣才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展开手里的扇子，在胸前摇起来。
这时，朝南那间屋子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一脸焦急的朱红从里面走出来。
“姑娘，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坐在桌子旁的贺松鸣和赵墨寒便同时朝她看过来，一个微微蹙起眉，一个拿手指在唇上作了个噤声的姿势。
乔思容折腾了一晚上，大约也睡得很沉，竟没有被她吵醒，只像刚才一样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没有抬头。
朱红这才惊觉乔思容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再一看她身上竟还盖着件衣裳，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不吵姑娘睡觉，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看到自家姑娘昨天晚上并不是孤身一人，朱红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咬着唇朝面色微有些不悦的赵墨寒看了看后，便轻轻朝灶间走去了。
朱红刚走，院子西面那间屋子的门便也被人推开，不过这次出来的人并没有咋咋呼呼，而是悄不声地从旁边经过，到院子一角的水井边打完水洗漱，便径自背着弓箭朝门口走去了。
经过桌旁时，郑大成的目光朝赵墨寒他们看了看，淡淡点了个头，最后在乔思容身上缓缓掠过，这才收了回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一直坐在位置上扇扇子的贺松鸣才轻轻将扇子收起来，朝赵墨寒低声道：“想不到容姑娘还把这朵桃茶带在身边啊，那你可得小心了，他刚才看你那眼神，可不像是会跟你客气的样子。”
一听他这话，赵墨寒立时眯起眼睛朝他瞥了一眼，警告的意思不言而喻。
贺松鸣见他真将这句话听了进去，立时得意地笑起来，又将桌上早已冷透的桑叶菊花薄荷茶倒来喝了一口，露出一脸欠扁的样子。
因得乔思容还在睡觉，赵墨寒没有同他计较，但之后一段时间贺松鸣吃的苦头叫让他清楚，就算得罪小人，也绝对不能轻易得罪赵墨寒。
当鸡笼的鸡仔开始不停喳喳叫时，处于觉睡的乔思容才终于醒来。
她趴在桌上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一抬起头来，脸上便露出一块红印子，平日明亮又充满灵气的大眼睛也显得有些迷糊和茫然，整个一副萌蠢萌蠢的样子。
看到她的表情，坐在旁边的贺松鸣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起来。
乔思容这才弄清楚眼前的情景，立时伸手到自己脸上抹了抹，以为是她挂在嘴边的口水惹得贺松鸣发笑了。
但她抹了两下后，发现自己脸颊上并没有口水，而是干干的。
于是她忍不住狐疑地蹙起眉，朝贺松鸣道：“你笑什么？”
大约是刚睡醒的原因，她的声音并不像平日那样清脆，反而带着一丝奶声奶气的含糊，很有几分憨厚的味道。
贺松鸣笑了一阵，发现旁边的赵墨寒对他投来提醒的目光，这才好不容易止住笑，朝乔思容道：“没、没什么，我就是看到你刚才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而已。”


第302章 开了眼界
乔思容虽然明白了他发笑的原因，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好笑，只得伸手到脸上摸了摸，便回房间去换衣裳洗漱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板后面，憋着笑的贺松鸣又忍不住笑出来，然后拿扇子朝那门上点了点，朝赵墨寒道：“想不到容姑娘早上醒来是这个样子的，真是开了眼界呀！”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唇边也忍不住挑起一抹浅笑。
乔思容刚刚醒来睁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憨态可掬，尤其那双浸着水气的眼睛和那含糊的说话声，直戳他的萌点。
等乔思容在房间里收拾妥当出来时，在灶是忙了半晌的朱红也正好出来，看乔思容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便朝她道：“姑娘，你醒了，早饭已经做好了。”
“嗯，端到堂屋那边去吧，记得叫贤哥儿和娘出来吃。”
朱红立刻点头应是，朝还坐在院子里聊天的赵墨寒和贺松鸣看了看后，便朝乔老太太住的房间走去了。
清醒过来的乔思容已经完全没了刚才醒来时那憨头憨脑的样子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也干干净净，就连眼睛也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和明亮，看上镇定得叫人赞叹。
贺松鸣看到她走过去，立时朝对面的赵墨寒挑了挑眉。
但是赵墨寒却假装没看见，直到乔思容走过来才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贺公子，赵公子，饭做好了，请移步到正堂去吧。”
想到自己刚才醒来时贺松鸣的表现，乔思容便自动选择屏蔽了刚才那段记忆，用平时淡定自若的语气朝他们道。
看她再不是那个憨态可掬的乔思容，贺松鸣心里则忍不住有些惋惜，朝她轻轻点点头，便同赵墨寒一起从位置上站起来了。
看到赵墨寒和贺松鸣这么早便出现在家里，乔老太太便料定是跟病人有关，于是等大家放下碗筷后便朝他们道：“容姐儿不懂事，让两位公子费心了，听说城外的疫情最近已经得到了处理，不知道被容姐儿救回来的这个病人要怎么处理？”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立时展开扇子一边在胸前徐徐地摇一边开口：“老夫人放心，病人的事我们已经跟沈修堂商量好了，一会儿便会送过去与他们交接。”
乔老太太一听，这才放了心，跟着点点头。
乔思容看着她松口气的样子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道：“娘，有件事情我要同你商量下，还请娘你不要反对。”
乔老太太顿进一征，疑惑地抬头望着她：“哦，是什么事情？”
乔思容目光直视着她，又看了看贤哥儿和朱红，才道：“昨天晚上我已经同贺公子说好，要同沈修堂的大夫们一起到城外去染上瘴疠的乡亲们看病，若不出意外的话，大约这两日便要过去了，家里的事情还请娘多担待些。”
“啊？什么？你要去城外？”
乔老太太一听，顿时天塌下来一般，惊惶地叫了一句后，便扶着胸口大哭起来：“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到那儿去呢？”
说罢，又抬头看了看赵墨寒和贺松鸣两人，心头掠过千般想法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颤巍巍地扑到他们面前：“两位公子，还请两位公子高抬贵手啊，容姐儿她不懂事，两位公子千万不要因为她救了那个病人，就要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啊！”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顿时眉头一皱，然后同众人一起合力把乔老太太扶了回来。
原是她疏忽，没想到乔老太太听了她要去城外的事后，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还累得冤枉了赵墨寒和贺松鸣两人。
“娘，你误会了，我去城外不关赵公子和贺公子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
乔思容一边皱眉把乔老太太按回椅子上坐着，一边略抬高了声音同她解释。
其实也不能怪老太太反应大，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懂什么献身精神，以为大夫只要在有人上门的时候替他们治好病就可以了。
但在现代社会，医生可是个神圣的职业，不仅救死扶伤，在面临重大国际问题和灾难的时候，医生是有去灾区进行支援的义务的。
这不是上级的强迫，也不是领导的要求，而是他们自己的意愿，是身为一个人和一个医者的良知让他们这么去做。
想到这，乔思容忍不住在乔老太太肩膀上拍了拍，看着她哭得沟壑纵横的脸说道：“娘，我要去给那些病人看病，并不是任何人要求我这么做的，我们安然地住在城里，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染了瘴疠的人等死，这对他们来说公平么？”
听到她的话，周围的人纷纷一征，连先前还一脸震惊的贤哥儿也冷静下来，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看着她。
“反正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是一定要去的，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我便不能做到无动于衷，只要我还能救人，我就不会对这些病人的生死置之不理。”
说完这些，她便不再去看乔老太太的反应，径自转身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离开好一会儿后，屋里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贺松鸣上前在乔老太太肩上拍了拍，道；“请老太太放心，容姑娘虽然去了城外，但我们还是会经常去看她的，而且我姨母也在那，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大约是知道自己不能说服乔思容放弃出城的打算了，乔老太太的脸色很有些黯然和忧伤。
直到贺松鸣的话说完好一会儿后，她才颓然地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只招手示意朱红过来，扶着她朝房里走去了。
乔老太太一离开，贤哥儿也抬起头来，看着贺松鸣和赵墨寒道：“不知为什么，我有些理解姐姐的想法，她同外面那些寻常人是很不一样的，所以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赞同他。”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忍不住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不知是安慰他还是赞成他的说法。
再来到外面时，乔思容正蹲在柴房门口。
昨夜昏睡过去的病人方才也清醒了，乔思容从灶间盛了粥过来给他，又仔细问了他一些问题。


第303章 冒生命危险
从赵墨寒位置看去，发现乔思容又戴上了昨日那块面巾，手上也套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也就是乔思容自己说的所谓的防护服。
她对那个病人的态度看上去也很温和，并没有不耐烦的迹象。
虽然方才在屋里和乔老太太解释时还皱着眉，但这却并没有影响她对病人的心情。
赵墨寒用沉吟而审视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想了许久，也不明白乔思容的想法为什么同他们那么不一样。
打心底，他也跟乔老太太一样，是不愿意让乔思容出城的，甚至在吃早饭之前，他都希望贺松鸣写出去的信能石沉大海。
可是听完方才乔思容说的那一番后，他心里又忍不住震惊。这样一个小丫头，为什么会有那样大公无私的想法，宁愿为了一群她不认识的人，去冒生命危险呢。
可是想到在斗方村时，乔思容跳进河里去救田杏花那一幕，他突然又明白了。
她与他们，果然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吸引着他，一步步向乔思容靠近，想要知道她更多，想要了解她更多，甚至贪婪地想着，要将她据为己有，将她困在身边，好让他彻底拥有她。
可是现在他知道，在乔思容心里，她所有的行为只由自己支配。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包括乔老太太，都无法干预她的决定。
想到这，赵墨寒不由轻轻叹一口气。
要怎样？到底要怎样，他才能让乔思容为了他而做出些选择和行动呢？
“所谓胸怀天小，说的大约就是容姑娘这样的人吧，想我贺松鸣堂堂男子，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到城外去帮姨母治疗那些患有瘴疠的病人，说起来还真是惭愧呢！”
贺松鸣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将赵墨寒的思绪拉回。
他默了一会儿，望着贺松鸣道：“沈神医真的会答应让她过去么？”
这个她指的当然是乔思容。
贺松鸣想了下，点头道：“这么说吧，我姨母知道容姑娘也不是今日的事了，上回我舅舅从晋城回来给老太太贺寿的时候，就专程在她面前提过容姑娘，只是当时容姑娘人还在晋城，我舅舅还为不能把她拉进宝华堂而懊恼呢，哪成想才过了不久，容姑娘就主动来到京城，撞到我们沈家的大门上来了。”
说这话时，他语气中很是有些自得，仿佛只要乔思容一去了城外给他姨母帮忙，便可以成为沈家人了。
听得这话，一旁的赵黑寒却摇头笑起来，最后幽幽地道：“记住，你是姓贺的，不是姓沈的。”
说罢，便不再理会贺松鸣，径直朝柴房那边走去了。
贺松鸣望着他的背影欸了一声，最后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柴房外，乔思容已经查检完了那位病人的情况。经过昨晚的努力，那位乡亲的病情果然没有继续恶化下去，但却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看来这鼠疫果然不简单，大天朝虽然大神农时期就已经使用草药的历史了，但过了上千后，依然没有能力把这鼠疫攻克下来。
“怎么样？他的病情可有好转？”
听到赵墨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乔思容边蹙眉摇头边从地上站了起来，似是自言自语道：“真是奇怪，我明明加大了牛黄、知母和连翘的用量，为什么还是没有效果呢？”
说着，像是没有发现身边的赵墨寒一样，竟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往旁边专门放药材的小屋里走去了。
看到她似是魔怔的样子，赵墨寒不由微微蹙了蹙眉，同时也因乔思容没有理会自己而微微有些失落。
旁边贺松鸣看着他的样子，也跟着摇摇头，道：“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她这样子跟我娘和我姨母一个样，为了配一计药方，有时候连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当我们不存在也是正常的。”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眼神才微微动了动，目光朝在屋里翻找着草药的乔思容看了看，朝贺松鸣问道：“沈修堂的人什么时候来？还是我们直接把人送到城门口去？”
贺松鸣抬头朝天边看了看，发现太阳已经升得差不多了，便道：“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不如我们问问容姑娘，要不要跟我们一同去，沈修堂的人这时大约已经到城门口等着了。”
赵墨寒点点头，朝站在屋门口向这边看着的贤哥儿看了一眼，便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贺松鸣见他去找贤哥儿了，只得认命地进走放药材的屋子里，拿扇子在乔思容肩膀上敲了敲。
乔思容这时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她的药方，直到察觉肩头被什么东西拍了几下后，这才回头看了看。
“贺公子，怎么了？”
“容姑娘是否忘了，我们今日还要把这个病人交给沈修堂的人呢，若是去得迟了，只怕会让人家久等。”
乔思容这才想起昨天晚上与贺松鸣他们商量好的事来，忍不住轻轻吁了一口气：“好吧，我跟你们一起去，刚才我已经我配的最后一计给病人喝下了，得看看效果如何。”
她边说边从屋里走出来，到院中的时候，正好看到赵墨寒从正屋的方向走过来。而院外已经有两辆马车在等着，显然是贺松鸣提前安排好的。
乔思容想了下，便将朱红叫过来吩咐道：“朱红，一会儿我们把病人送走，你记得把他睡过的稻草全部烧了，他用过的碗筷亦不能再用，家里凡是被他接触过的东西，都要扔到火堆里，绝对不能留下，听到没有？”
见她把话说得如此严肃，朱红也跟着严肃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姑娘。”
想了下又道：“姑娘，你真的要跟贺公子他们一起去吗？出城的事，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吗？目前这家里可都指着你一人，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叫贤哥儿和老夫人怎么办啊？”
说着，竟以袖掩面抹起眼泪来。
赵墨寒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看到朱红的样子再听她对乔思容说的那些话，不由眯着眼睛沉下脸来。
一旁的贺松鸣自然听到了，又见赵墨寒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立刻上前用扇子在朱红额头上敲了下。
他这下敲得不轻不重，即起到了提醒朱红的作用，又让她一时愣住。


第304章 沈修堂
“唉，我看你呀，就是爱瞎操心，有我和墨寒在，怎么可能让你家姑娘有事，再说了，你不是经常说你家姑娘医术高明么？要对她有信心嘛！”
乔思容的心情本被朱红弄得有些沉重，但一听贺松鸣的这些话，不由得又舒展开了眉头。
看着朱红愣愣的样子道：“是啊，贺公子说得对，你既然说我医术高明，就应当对我有信心，再说我也不是今日就要出城，送完病人还是要回来的，你现在哭是不是太早了些？”
听她这么一说，朱红才破涕为笑，看着她道：“原来是这样么？那太好了，我这就到村口去买些东西回来，中午给姑娘做好吃的。”
说罢，真的到灶间拿了洗菜的篮子，往院门口走去了。
看她说风就是雨的样子，乔思容不禁也笑起来。
少顷，贺松鸣和赵墨寒准备好，各自上了马车。乔思容朝乔老太太和贤哥儿略交待了两句，便也跟着他们上车了。
这辆车是昨天晚上赵墨寒与贺松鸣同乘的那辆，因为格局比较大，所在三人坐在车厢中也并不显得拥挤，倒还有许多空位。
乔思容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上，透过帘子看到贺松鸣的侍从正各自全副武装，把那个在草垛上躺了一晚上的乡亲抬到另一辆较小的马车上。
于是她忍不住提醒道：“贺公子，你那些侍从回去后最后用艾叶水洗洗身子，还有他们穿在身上的那些罩衣也要一半烧掉，万不可随意丢弃。”
贺松鸣听到她的嘱咐后立时点点头：“这处我自然知道，之前我姨母在来信中也曾提起这次瘴疠的厉害之处，据说城外某些种子中，一人染病便祸及全家，有个村子甚至全村的人都染上瘴疠死掉了，原本繁荣的村子，也在瘴疠过后变成了空城。”’
见他对鼠疫的厉害之处也算了解，乔思容这才放了心，沉吟着低下头道：“史书上讲，这种瘴疠之气，又被称为黑死病，是老鼠和一些流窜在乡间的小动物引发的，所以传染的范围特别广，速度也非常之快，不知你家姨母对这些可都了解？”
听得这话，贺松鸣立时脸色一变，原本懒懒歪着的身子也立马坐直了，道：“听你这样说，还真像那么回事，我姨母曾说，在这些瘴疠盛行的村子里，他们确实发现了许多老鼠和动物的尸体，田间地头，屋脊房梁，到处都有，原来这些东西都是携带着病源的。”
乔思容点点头：“不错。”
接着又问：“那你姨母可曾命人把这些东西烧掉，若是掩埋的话，只怕瘴疠之气会随着地下水源和种植的农作物扩散，要想消除干净，就难上加难了。”
她这个问题问出，贺松鸣立时脸色大变，指尖不停在手中的折扇上摩挲着。
“这个我倒不曾听她说起，这样吧，我回去之后立刻再给她写封信去，让她快快派人把你接到城外，这样也能让这瘴疠之气快点消除了。”
听他的声音也比先前多了一丝急切，乔思容便明白，贺松鸣这回是真有心要帮自己去疫情爆发的地带了。
但是听着他二人一句紧过一句的谈话，坐在贺松鸣对面的赵黑寒脸色却不大好。
起初，他并不知道这次的疫情会严重至此。贺松鸣虽偶尔提起过，但因为事情并没有发生在他面前，他亦不不能切实体会到可怕之处。
但是听刚才乔思容仔细一说后，他顿时觉得连城外的空气都变得危险了。若是乔思容真去了那样的地方，真的会毫发无损的再回来么？
想到这，连他心里都不太肯定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马车在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下。
乔思容原本在沉思，想着昨晚配的药方到底哪里还有问题，所以感觉马车停下时，还有些恍惚。
“想必是沈修堂的人已经到了，我们快下去看看吧。”
赵墨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提醒她道。
乔思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贺松鸣已经下了车，便跟着往门口挪去。大约是不适应跪坐的原因，她起身时感觉腿略有些麻。
跟在她身后的赵墨寒立刻发现了这点，单手不着痕迹地往她腰上一扶，便助她稳住了身形。
觉察对方有力的有掌轻轻扶在自己腰部，乔思容心头莫明动了下，连忙掩饰似的低下头，说了声谢谢便像无事似的下了车。
等赵墨寒从马车上下来时，沈修堂的人已经走到跟前。
“见过贺公子，赵公子。”
那人一看就是经常同他们打照面的，上前见礼的时候也不见丝毫拘谨。
贺松鸣这时亦笑起来，一把扇子当胸徐徐地摇，风流自在地道：“原来是三哥，早知是你，我们便迟些来了。”
被他称作三哥的人不由一笑，拿手指点着他道：“又皮了不是，我娘可是说过的，若这次回来你还背不出《周易》的话，她可是要罚你的。”
贺松鸣一听，立刻苦了脸，连扇子也蔫塔搭地停在胸前：“唉呀，三哥，姨母这样做不是存心么？明明知道我对读书不感兴趣，还非要我背那么难背的书，下回你见了她可得替我美言，我这回可是替她找了个得力的帮手呢。”
说着，身子微微一让，露出站在他身后的乔思容的。
乍一见乔思容，对面的男人不禁愣了下，好半晌才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昨天派人来传话，说从路边救了一位瘴疠病人的，就是这位姑娘？”
贺松鸣的扇子又得意地扇起来，嘴上道：“正是，记得舅舅上年回来时提的那位乔姑娘么？就是她，乔姑娘不仅医术了得，对应对瘴疠也很有经验，姨母若有了她帮忙，简直是如虎添翼，肯定不日便可以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
因为素知他喜欢耍嘴上功夫，那人听了他的话也不以为意，只以为贺松鸣说的是玩笑话，走过去朝那位从马车上抬下来的病人看了看，又知周围的几个侍从交待几句后，便又回到这边。
“乔姑娘，好了，人我已经接到了，这就送出城去交给我娘，多谢帮忙了。”


第305章 我自然会办到
说罢，朝乔思容拱了拱手，又朝贺松鸣和赵墨寒点头示意，便带着一行人径直朝城外驰去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被地上腾起的烟尘覆盖，贺松鸣这才回过身，朝乔思容道：“方才那人便是我姨母的三子刑清，我平时叫他三哥，他同我关系不错，你若是真去了城外，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
乔思容点点头，两人又聊了些与疫情有关的话题后，贺松鸣便朝她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便先回家一趟了，之前你在马车上的说的事我尚未来得及同三哥细说，现下回去定要好好写封给姨母，让她按照你说的法子办，这样才能早日遏制瘴疠扩散啊。”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亦点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贺公子还是快些去吧。”
说罢，和赵墨寒一起同他拱了拱手，便目送贺松鸣跃上站在不远处的一匹马，一夹马肚朝城内驰去了。
送走贺松鸣，便又只剩下乔思容和赵墨寒两人。
这一天一夜，赵墨寒看到乔思容的所作所为，内心感触不是一星半点，身为男子，他亦同贺松鸣一样，为乔思容舍生帮忙那些病人的作为感觉钦佩。
不过单用钦佩并不能表达他此时的心情，现在每每看到乔思容的面容，他便觉得心中有一股又暖又强的气在流动，这股气流像是酵母一般，促使他对她的思慕越来越深，也对她越来越感到眷恋。
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他向乔思容表达这些心情的时候。
面前的女子是这样优秀和独特，纵使高傲如他，有时亦在她面前感到有些自惭形愧，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变得有足够有能力为她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天空。
到那时候，便是他向她袒露心声之时。
“时间不早，不如我先送你回家吧，松鸣那边的消息想必也很快会传来，到时候你还得收拾东西去出城。”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由抬眸朝他看了看，挑眉道：“我原以为你会阻止我。”
赵墨寒看她一眼，旋即将目光看向远方，目光有些幽远又有些深沉地道：“原是想阻止的，但后来看到你决然的眼神，我便改了主意，我想，这世上凡是你想去做的事情，我定然不会阻止你的，虽然那很难，但我会控制自己。”
这番话虽然不是表白，但听在乔思容心中亦不是没有一点触动。于是她挑起嘴角，朝赵墨寒笑笑道：“不是要送我回家么？怎么还不上马车？”
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赵墨寒的心情不由也变好了些，率先走到马车边停下，待乔思容过去，亲手将她扶上去后，这才跟着跃上去。
回程时，马车里气氛显然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乔思容心中也因为赵墨寒适才一番话暖融融的，坐着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件事情我还没同你讲，忠伯侯府的陆紫菀姑娘，已经同我结为异姓姊妹了，而且还时时到我家来找我谈天。”
一听这话， 赵墨寒的眉梢不由跟着挑起来。
虽然先前从乔思容的话里猜到她大约跟陆紫菀有接触，却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已经亲近至此了。
“那又如何？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的婚约迟早是要解除的，她若是因此对你心存芥蒂，便让她直接来找我好了。”
见他迫不及待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乔思容不由笑起来。
她平日在人前的时候，并不经常这样笑，一双眼睛眯得弯弯的，亮晶晶的眸子露出狡黠的光芒来，白皙脸颊上，一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即憨态可掬，又惹人怜爱。
赵墨寒看着，扶在膝头的双手蠢蠢欲动，实在想要扶到她脸上，亲自感受下那张娇俏的脸蛋摸在手里到底是种怎样的感觉。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双手用力按在膝头上屈了下，斜眸子看着乔思容道：“我说这话哪里好笑了？”
乔思容这时也止住笑声，好心为他解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陆紫菀姑娘其实同你一样，并不是自己同意的这门亲事的，她那天来找我，哭得惨兮兮，说她父亲待她偏心，要将她嫁给一个快去世的病秧子。”
说到最后，乔思容自己也掩嘴笑起来。
赵墨寒的视线一直停在她脸上，将她一颦一笑紧紧锁住，这时也跟着愣了下，笑道：“如此看来，我这样的病秧子大约也只能找个会治病的人了此残生，我有病，她有药，这样配起来岂不是更好！”
这话里的意思如此明显，乔思容不可能听不出来，再加上赵墨寒说这话时一直紧紧地看着他，那褫夺的眼神和深沉直接的目光，足以任何女子乱了心神。
乔思容亦是女子，而且还是个对他有情的女子。纵然性格再大方开朗，被他这样看得久了，心头不禁也小鹿乱撞一般跳起来，脸上也慢慢浮起一层红晕，垂下目光左顾右盼，只不敢再看他。
赵墨寒成功撩拨到她，心里微微有些得意。
但看到乔思容露出鲜少的有些羞窘的样子，也不忍心做得太过，只闭了嘴浅笑着，时不时看她一眼，观察着乔思容的神情变化。
过了好一会儿，乔思容的心情才平静下来，按捺下刚才那些悸动的心情，看向赵墨寒道：“我这次呆在城外地时间想必不会短，若是有任何消息传回的话，麻烦你和贺公子到家中告知我娘和贤哥儿，他好叫他们安心。”
听到她的摆脱，赵墨寒立时点点头：“你放心，这个我自然会办到的。”
说话间，外面传来秦铮长长的呵斥声，接着马车轮子一顿，车辆便在原地停住了。
乔思容知道这是到家了，连忙坐在原处朝赵墨寒颔首示意了下，接着挪到门口，慢慢下了马车。
赵墨寒也一直在背后注意着她，直看到乔思容下了车站在外面路边朝他示意，这才微微一点头，让秦铮驾着马车离去。
乔思容到家的当天下午，贺松鸣那边便派人传信过来，说沈泽兰已经答应让她过去帮忙治疗疫情，还说明日一早便会派人进城来接她。


第306章 为她撑起这个家
乔老太太一听说这事，气得晚上都没吃饭，朱红和贤哥儿心情也不大好，不过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
“若是你要出城，我便跟着你一起去。”
晚饭桌上，从乔思容听到这个消息的郑大成也有些沉不住气，将碗搁回桌上说道。
“郑大哥，你与我同去之事大约是行不通的，现在出京的官道全部被封闭，没有皇上的命令和沈修堂的人带路，根本无人能进去，况且若是你去了，家中的事我要交给谁照料？”
听她这样说，郑大成的呼吸虽然犹很急促，但眉头却跟着皱了起来。
乔思容说得对，若是她一走，这家中便相当于没有主事之人，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就乔老太太贤哥儿和朱红三人，根本无法解决。
“若你是真心为我着想的话，当保我无后顾之忧，我既然答应去协助治疗瘴疠，就一定会保证自己能平安回来，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我当初便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郑大成本还有些犹豫不决，但听她把话说到这里后，又渐渐冷静下来。
他跟着乔思容一起离开晋城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护她的，如今既然她有自己要做的事，且他不能跟着，那他便不能再为难她。
考虑了一阵后，郑大成便默默从坐位上起了身，转头大步朝院外走去。
其实他心里此时也同赵墨寒一样，充满了无奈。
这次的瘴疠有多厉害，他从乔思容和贺松鸣口中已经了解了个大概。乔思容去了城外之后，还能凭自己的医术自保，若是他真跟着去了，能保证不给她添乱么？
万一一个不慎，他被瘴疠染上，以乔思容的个性，肯定会拼尽全力去救他，到时候万一失败，那乔思容会如何，他真是不敢想？
郑大成面上虽是个莽汉，但并不代表他不是个细心的人。将所有细枝末节考虑一遍后，最后还是默认了乔思容的决定。
他留下来，为她撑起这个家，为她解决后顾之忧！
“姑娘，你说那瘴疠了有这些旧衣裳隔着，真的就不会染到你身上来么？我怎么听说，城外有很多乡亲都是因为家里有一人染了瘴疠，然后全家都死了呢？”
晚间，朱红在房间里一边给乔思容准备着行囊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眉间眼下，全是一片愁云惨淡，好像真是生离死别一般。
乔思容在灯下整理着她买的为数不多的几本古代医书，想着带在身上，或许能派上点用场。
“怎么？对我就那么没信心？觉得我肯定会被那瘴疠染上？”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呢？姑娘怎么会被瘴疠染上，姑娘的医术那么高明，肯定会帮沈神医找到治疗瘴疠的办法，凯旋归来的。”
见她先是丧气地说了些担忧的话，又一叠连声地把自己那些想法否认掉，像着了魔似的自说自话起来，乔思容不禁有些好笑。
“行了，我在城外顶多呆上十几天时间，用不上那么多衣服的，你还是早早睡下，明日早上起来帮我准备早饭吧。”
见朱红为了为她准备行囊，几乎将整个衣柜翻了过来，乔思容忍不住出言相劝，最后又亲自动手随意打包了几件衣裳，便推着朱红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日，乔思容在天不亮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这感觉有点像她读医学院第一次得知要去实习时的心情，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她虽然从书上了解了许多与鼠疫有关的理论知识，但真正运用到实践中，这却是第一次，她不敢保证会一定成功，但也绝不想失败。
要知道，城外那几百口人命都攥在她手里。若是疫情一旦无法控制的话，向外扩撒开来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不要说京城，就连整个大梁都不是安全的。
到那个时候，人们能逃到哪里去呢？那些她在乎的人，那些她关心的人，只怕都要被鼠疫吞噬掉了。
想到这，乔思容就嚯地从床上坐起来，站在屋檐下昏暗的晨光中，努力回想，那些她曾在医学院学过的与瘴疠防治有关的知识，以及如何控制它扩散蔓延的办法。
等朱红醒过来的时候，乔思容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了，推开门一看到她，朱红还吓了一跳。
“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朱红一边说一边伸手在乔思容手臂上扶了扶，发现她身上竟然已经凉透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是在担心瘴疠的事么？”
如今已经到了深秋，乔思容这样在门口站了大半天，身边的暖和气儿早就被晨间的凉风给吹得一点都不剩了。
但是她的脑子却很清醒，要回想的那些内容，也在脑子里基本有了定论。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早上起来脑子比较清醒，有利于我记一些东西。”
听出朱红的担忧，乔思容马上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感觉自己手上确实有些凉后，便在院里跺着脚跑了两圈，直到身上暖和起来后才到灶间跟朱红一起做起早饭来。
太阳出来的时候，乔家的早饭也做好了。
乔老太太依旧精神不振，蔫蔫在坐在首位上，看着乔思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叹着气道：“容姐儿啊，娘只盼你这次能原模原样的给我回来，不管是出了什么事，也别忘记我和贤哥儿还在家里等着你。”
乔思容虽不能像看待亲生母亲一样看待乔老太太，但对她此时的心情还是非常理解的，立马点点头道：“娘，我知道了，女儿不孝，长这么大还让你操心，但是女儿向你保证，这次绝对会原模原样的回来，保证头发丝儿也不少一根。”
听她这样说，乔老太太才叹息着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时，却听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道：“请问这里是乔姑娘家么？我们是沈修堂的，奉了沈神医之命，特意过来接乔姑娘过去。”
一听这话，屋中众人顿时愣住。
乔思容赶紧转身从屋里走出来，到院中时，便见一阵人马排得整整齐齐站在她家院外，其中领头的，正是昨日贺松鸣介绍给她的那位刑三哥。
对方这时也已经认出她，立时朝她拱了拱手：“乔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第307章 神医
乔思容心里也放松许多，颔首回道：“原来是刑三哥，真是有劳了，思容已经准备好，这便跟你们一起出发。”
说罢，乔思容到房间里拿了准备好的包裹，顶着朱红、贤哥儿以及乔老太太沉甸甸的目光上了刑三哥的马车。
直到走出许久后，才听到车外传来刑三哥带笑的声音：“他们看起来很担心你呀，你一个姑娘家，有去给沈修堂帮忙的勇气，实在难得。”
乔思容笑了下：“三哥哪里话？沈神医不也是女子么？既然她有这种胆识，天下便不尽只有她一个这样的女子才是。”
坐在车外马上的刑三哥点了下头，由衷道：“我娘的想法确实同你一样，当年继承沈修堂的时候，我外袓父也是看她身上有一股男子都比不上的气魄和胆识，这才把沈修堂交给她，如今沈修堂变成了大梁第一医馆，沈家也算是扬名立万了，我娘也算对得住袓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
乔思容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说沈泽兰的事情，但这次从她亲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心中不免了有些好奇。
这个被自己父亲认定身上带着男儿都比不上的胆识和气魄的女子，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马车出城之后，在官道上一路前行，起先车外的风景和六花岗村倒没什么两样，只是过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开始变得萧条起来。
渐渐的人烟罕至，地里的荒草长得比庄稼还升，田间地头一片荒芜，不一会儿，还密集地出现了些坟包。
直到走到一大片开阔地的时候，乔思容才发现，前面突然多出许多帐篷和茅棚，一些戴着面巾穿着白色罩衣的人在这些茅棚前来来去去，或是端着药碗，若是拿着什么别的东西，无一不是显得行色匆匆。
虽然出现这么多人，但那片区域却并不显得嘈杂，反而还异常的安静，只偶尔听到一两声呻吟声。
乔思容愣了下，难道这就是大梁为学次疫情修建的隔离区？
马车也在这时停下，刑三哥带着的车队在这些茅棚外面停下，乔思容眼前的帘子也同时被人掀起。
“乔姑娘，我们到了。”
刑三哥一边翻身下马一边朝她说着，不一会儿，一个人便从其中一个茅棚里大步走了出来，一边奔着这边来一边道：“三儿，昨天让你带的连翘你带了没？今日怕是已经不够用了？”
沈三一听，连忙迎上去：“带了带了，刘太医，都在后面马车上呢，保管够你用的。”
被称作刘太医的人一听，这才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转头又忙活去了。
刑三哥走过来朝乔思容解释：“这刘太医是我母亲的袓父的弟子，与我母亲情同姐弟，这次是皇上特别指派来帮我们的。”
乔思容点点头，没等刑三哥再说什么，便提着自己的包裹朝前面的茅棚走了过去。
近了一看，她才发现那些茅棚里密密麻麻躺的全是病人。有些斑痕已经蔓延到脖子上，有些则被高热和淋巴结肿大折磨得苦不堪言，蜷缩在床上不断呻吟。
刑三哥跟着她一起进入茅棚中，目光朝那些扫一眼，便提醒道：“乔姑娘若是想进去看的话，最好穿戴上罩衣，这样至少也保险一点。”
乔思容当然知道，目光大致朝里看了一眼便退出来朝他道：“三哥，不知煎药的地方在哪里，若是可以的话，我想现在就看看你们用的药方。”
刑三哥愣了下，也没有敷衍她，带着乔思容到安顿的地方把包裹放下后，便直接带着她进了其中间一茅棚。
这间茅棚里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药炉，其中不少炉子上还煎着药，有些炉子虽然熄了火，但上面的药罐子却没取下来。
乔思容凑到近前一个药罐上闻了闻：“这里面有黄芪、黄连、板蓝根、连翘、元参、石膏、知母、薄荷、赤芍、生地还有夏枯草……”
说到这，她疑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没有贝母跟甘草呢？而且石膏的量似乎也有些不足，不能起到除烦止渴，生肌的功效，若是加到三钱的话，效果肯定会更好。”
在她说这些话时，茅棚外面也突然走进来一个妇人。那妇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一身紫色罗衫，走起路来步不生尘，尤其一双眼睛，虽然眼波潋滟，但却从上挑的眼角处无端多出几分威严来，让人一看就生出几分膜拜之意。
见她走进来，正负责在炉上煎药的一个药童立时准备见礼，但那妇人却抢先一步抬手阻止了他，一边侧耳听着乔思容的话，一边缓缓迈步走过来。
直到听乔思容把她闻到的药材和自己的见解说出来后，那妇人才边朝她走来边道：“姑娘此话确定说得不错，之前我们也曾试着加重了石膏的用量，对其中一些病人确实有效果，但在另外一些病人身上却出现了呕吐反胃的症状，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每一个病人都适合用这个药方治疗，所以便命人把石膏的用量减少，并另外研究其它的方子了。”
她一番话说得有条不紊，既没有乔思容不明状况提出异议而生出反感，也因为她后来者的身份对她有所轻慢咄咄相逼，让人一听便是个会主事的。
她的话音一落，站在乔思容旁边的刑三哥也急忙弯腰见礼：“母亲，你来了。”
乔思容这才知道，原来她之前一直想一睹芳容的沈神医，就是眼前这位妇人，立时露出欣喜之色。
“原来是沈神医，真是久仰了。”
对于医学上的前辈，乔思容向来是真心崇拜，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之心。
那沈泽兰听了她的话，先是将乔思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才点点头道：“想必这位就是乔姑娘吧，之前松鸣写信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你的事统统告诉我了，像你这样的女中豪杰在我们大梁确实不多见，不过既然你主动要求过来帮忙，可曾想到会面临什么后果？”
虽然心里对她的做法是蛮欣赏的，但沈泽兰还是要丑话说在前，顺势试探一下乔思容对战胜这次瘴疠到底有多大信心。


第308章 一定能冶好你们
“沈神医过奖了，思容想到沈修堂帮忙，绝对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也对这次瘴疠的厉害之处有所了解，只是今日既然来了，在没有彻底找到解除瘴疠的办法之前，思容是绝对不会轻易回去的，这点还请沈神医明察。”
听到乔思容的话，沈泽兰不禁又赞同地点了点头。内心则在想，想不到松鸣那孩子整日在外面胡混，竟也能结识这样的女子了，便真是出人意料啊！
见她们二人一见如故，聊得也很投机，刑三哥心里大为放心，同沈泽兰交待了这次回城办的事情后，便把剩下的空间交给乔思容和沈泽兰两人，让她们自己聊去了。
沈泽兰不愧是沈修堂的当家人，做事不仅有气魄，处理起事情来也是非常有手段。
自从接到贺松鸣写来的那些信后，她便命人将附近所有掩埋瘴疠病人的坟头全部挖开了，然后统统抬到离此三里之外的乱葬岗上，放火烧得一干二净。
对现在留在茅棚里接受治疗的病人，她也按病情的轻重，逐渐开始进行分类。将那些眼看着便要不行的病人送到最里面的茅棚去，每天只把吃的和喝的放在门外，送药也是安排专门的人员去处理，尽量杜绝病源向外传播。
到隔离区的第一天，乔思容便同沈泽兰相谈甚欢，而且两人在医术上的某些见解和看法，也总是不谋而合，这让沈泽兰更是对她刮目相看。
但对眼见所见的情况，乔思容并不是所有的都满意。
因为医术不先进和医疗手段跟不上的原因，隔离区里几乎每个小时都会有人去世，但是这些去世的病人，每一个的死因却都不一样。
从专业角度来讲，这便说明虽然沈修堂做了很多努力，但却并没有真正找到治疗这次瘴疠的办法，所以才会导致那么多人死去的。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乔思容却不好当着沈泽兰的面把这个看法说出来。
作为当家人，沈泽兰的心性一看就知道很高，若是被她这样晚辈指出不足之处的话，无论她以怎样婉转的方式提出来，都会让她觉得难堪。
所以来到隔离区的第一天晚上，乔思容便没有睡着觉。
她穿戴发罩衣和面巾，到那些安置着病人的茅棚里逐一巡视，一看到有醒着的病人，就问他们现在的感觉如何，今日可曾吃过药。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入睡的病人也越来越多，而沈泽兰和刑三哥也都是杂事缠身，不可能时时陪在乔思容身边。
乔思容跟其它几个负责值夜的药童在茅棚里煎了几剂药，正好自己也在这带着寒意的夜风中站站，好清醒清醒头脑。
城外的荒郊不比城内，再加上周围的茅棚里住的全是行将就木的病人，环境就显得格外凄凉和哀切。
乔思容的心情被这气氛感染，也莫明生出几分悲凉来，将药煎好之后，便亲自送到其中一个病人床前，看着她喝了。
这病人是个年迈的老妇，一头头发已经花白了，身体也因为病痛有折磨瘦得皮包骨。
喝完乔思容送来的药后，那妇人便点点头用苍老虚弱的声音朝她道：“谢谢这位姑娘，有劳了。”
乔思容本着医者仁心，也点头回了她一个微笑：“大娘，你不用客气。”
说着，她就着茅棚外面架着的火盆朝那妇人脸年看了看，发现她嘴唇干涸，面上呈现一股不正常的红润，目赤眼红，咳嗽气急，便朝她问道：“大娘觉得今日怎么样？可有比昨天好些？”
听到她的话，那妇人立刻露出一抹无奈地笑，躺在床上捂着嘴咳了两声道：“有劳姑娘挂怀，你还是快些从这里出去吧，我知道我们得的这瘴疠是会传染的，姑娘你还年轻，心肠又好，不该遭此报应啊！”
俗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若是放在平时，有人夸她心肠好，乔思容只会坦然一笑，当它当成是溢美之词随意听听，可在这样凄凉的夜里，听到这样一个病重的陌生妇人说出来，乔思容却突然觉得受之有愧。
之前决定要来隔离区帮忙的时候，她确实有几分年轻气盛的轻狂劲在里面，可是真正来到这里，看到那些一脸绝望，只能躺在床上等死的病人后，她内心却深深地被触动了。
前世她虽然也在医院实习过，也曾去贫困地区干过医疗队，但是那些场景，都远远不及她今日看到的这么触目惊心。
那些病人哀伤绝望的眼睛时时在她脑海里闪现，导致她连闭上眼睛想的都是他们的事，现在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她实在没办法再继续抱着之前那种冲动的心思在这里呆下去了。
她要向之前向沈泽兰保证的一样，在没有找到真正解决这次瘴疠的办法之前，绝对不离开这里，绝对不回头。
想到这，乔思容不由抬头朝那位老人看了看，甚至亲手给她掖了掖肩上的被角，道：“大娘，你放心，我们和沈修堂就是特意过给帮你们治疗瘴疠的，如果没有把你们治好，我们绝不回去。”
听到她的话，那老人的眼中不禁也跟着闪出一抹亮光，有些激动地看着她道：“真的么？姑娘，你说的是真的么？”
本来，这充斥着病气的死气的茅棚里还是挺安静的，但是乔思容说过那句话后，那些将头掩在被子里的病人们却都纷纷抬起头来，用充满希望的眼神朝她看着。
“这位姑娘，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之前到这里给我们看病的大夫们都说过，这瘴疠是治不好的，你凭什么就说沈修堂能治好我们呢？”
乔思容抬起头朝那些病人看了看，发现他们原来都是在装睡后，心情立时也跟着好起来。
只要有精神同病魔作斗争，一切都是来得及的。
“乡亲们，你们别怕，沈修堂确实奉命来给乡亲们冶病的，我虽然今天才来到这里，但沈神医却告诉我，你们身上的瘴疠一定有办法可解，而且沈修堂的大夫们现在也在不眠不休地研究给你们冶病的方子，只要方子琢磨成功了，你们的病就都能治好了！”


第309章 这里的病气太重
“真的么？沈神医真的这么说么？”
“是啊，沈神医真这么说么？皇城里的人不是都抛弃我们了么？把我们统统弄在这种地方，在这里等死？”
听到其中有些反对的声音，乔思容立时站起来澄清：“乡亲们，你们误会了，皇城里的人并不是眼睁睁看着你们等死，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了，只是你们要知道，你们身上的瘴疠是有传染性的，若是在人多的地方扩散开来的话，便会害了整个大梁，你们想想，你们肯定还有其它的亲人吧，不管是亲的还是不亲的，难道你们就想他们同你们一样，染上这样病，忍受这样的折磨。”
她这话一说出来，先前呱噪的病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乔思容又继续道：“所以，你们在担心你们的亲人，你们的亲人们也在担心你，大家只要打起精神，不要放弃和瘴疠作斗争的信心，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肯定会想办法冶好你们的。”
她的话音一落，茅棚里先是出现了片刻的安静，接着便有人议论起来。
乔思容看了看手中空了的药碗，再望望那些纷纷从被窝里钻出来的病人，嘴角不由也跟着挑起一抹微知。
与此同时，站在茅棚外朝她看了半晌的沈泽兰也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休息帐篷走去了。
等乔思容再次回到她休息的帐篷里时，已经是深夜。
方才同病人们说了那些话后，她又到隔离区专门放置药材和医书的那间茅棚里去看了看，并带了两本回来，打算好好研究一下。
通过刚才和病人的一番交谈后，乔思容更坚定了早日将药方研究出来的决心，于是便点了灯，坐在帐篷里简易的木桌上仔细看起来。
正看得认真时，乔思容突然感觉胸前一股骚动，她心中忍不住一动，眼见四下无人，便将那枚栖息着药灵的玉佩从胸口取出来，轻轻唤了一声它的名字。
随着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一个碧绿地身体也‘蹭’地一下从玉佩里跃了出来，接着便见小怪用爪子搔了搔自己的脸道：“乔渊的孙女，你终于记起我了，我还以为你像乔渊那个半吊子一样，供我供到一半的时候便看不到我了呢？”
听它带着埋怨的话，乔思容不禁笑了笑。
“不是我忘了你，而是最近事情比较多，在家时又方便，所以我才没有叫你出来。”
之前借处在贺家别院，她着实不敢当着外面的人把药灵叫出来，后来虽然搬到六花岗了，但上山的时候都有郑大成陪着，睡觉也只同朱红隔了道帘子，她自然不敢堂而皇之地像现在这样同药灵说话。
药灵这进也叹了口气：“最近你身边的灵气确实有些不足，所以我每天都很想睡觉，只是今天突然感觉到周围病气很重，我还以为是你生病了呢。”
乔思容听得心中动了动，忍不住伸手在药灵的小脑袋上摸了摸：“对不起，我忘记考虑你的感受了，因为在斗方村发了些很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们搬到京城了，京城附近的山脉稀少，这大约是你觉得灵气不足的原因吧。”
药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搬家了，唉，我还以为是我的灵力又衰退了呢。”
说着，还像很困似的打了个哈欠。
看着他不太精神的样子，乔思容不由得有些心疼：“你怎么了？是不是一定要住在有山有水的地方，你才能吸收到足够的灵气呀。”
听到她的话，药灵摇了摇头道：“也不定非得是有山有水的方，若是家里多此药材也不错啊，要知道，我可是药灵，只要有药，我便不会消失。”
乔思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这次在家里多种些药材，这样你不就又可以吸收灵气了么？”
药灵抬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刮了她一眼，道：“普通的药材可不行的，必须得是何首乌，百年老参这样的东西，要光是些普通药材，那灵气哪儿够啊！”
看它一出来便狮子大开口，乔思容不禁有些好笑，但看药灵确实不太精神的样子，还是点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这次回去我就给你种，让你天天吸饱灵气，总行了吧。”
药灵傲娇地一扬小下巴：“ 这还差不多。”
接着又往乔思容面前的几本医书看了一眼，用鼻子朝上面嗅嗅道：“这些该不会是医书吧，闻上去就一股药味。”
乔思容不由啧啧称奇：“这你都知道？”
药灵出来透了会儿气，似乎又精神了些，饶着她飞了一圈道：“哼，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又耸着鼻子朝外嗅了嗅，然后嫌弃道：“思容，我们还是快离开这儿吧，这里的病气实在太重了，若是在这里呆久了的话，你的身体肯定会受影响的。”
乔思容的目光这时又落回了书上，有药灵陪着说些话儿，她的心情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低落了。
“那怎么行？我来这里就是给你看病的，如今病人都没冶好，我怎么可以先溜？”
“什么？你要给面那些人冶病啊！”
药灵听了似乎吃了一惊，有些紧张地围着乔思容转了一圈，最后道：“那你知道他们得的是什么病么？知道他们要用什么药么？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的话，还谈什么治病？”
乔思容被它问得征了下，思索片刻才道：“怎么不知道。虽然外面那些人管这种病叫瘴疠，但我知道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就是鼠疫，而且这种病的传染性非常强，在没有找到正确有效的治疗方法之前，死亡率也非常高，是一种很可怕的疾病。”
在她说话的时候，小药灵一直从旁看着她，时而眨眨眼睛，时而疑惑地朝她看着。
“听你这么说，好像对这个病很了的样子，那要用什么药冶你知道吗？如果有什么不懂的话，只要你问本药尊，我也会勉为其难告诉你。”
看它一边说一边傲娇地扬起小下巴，乔思容不禁又朝它笑了笑，最后开玩笑似的道：“那亲爱的药尊小怪，你知道这些人的病要怎么治吗？如果知道的话，一定要好心地告诉我啊！”


第310章 隔离区
好不容易出来放一趟风，又被主人夸奖了，药灵心里也高兴得很，兴奋地在乔思容头顶上盘旋了一阵，最后耸耸鼻子道：“我闻到附近好像有很浓的药味，其中有些确实是跟这种病相克的，你等我出去仔细闻闻，然后回来告诉你。”
说完这话，药灵便得意地甩甩小尾巴，以一种非常俏皮优雅的姿态，在乔思容眼前飞了出去。
只是意会到它话里的意思后，坐在位置上的乔思容却忍不住一愣。
听药灵方才的话，好像光闻到药味，便知道哪些药是同这个病相克的，这样一来的话，要找到对症的药方，不是很简单的事么？
心是一想，乔思容立时激动起来，连忙一掀帐帘，跟着小怪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追出来时，小怪已经飞到不见踪影了。乔思容来到前面的茅棚里一间接一间往前找，直到最后一间时，才发现小怪正盘旋在那些病人头顶上，仔细嗅着他们的味道。
因为这间茅棚里住的都是症状最严重的病人，乔思容身上亦没有穿任何防护服，所以只能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小怪嗅够了后，才慢慢朝她飞来。
“思容，这间茅棚里的病气好重啊，你平时还是少来为妙。”
从茅棚外面走开，小怪便立刻出声提醒乔思容。
乔思容不由朝它刮了一眼，嗔道：“你还知道啊，刚才就学么飞不见了，我找你老半天呢！”
“嘿嘿，我就知道你没我不行。”
听到她的话，药灵立刻得意起来，看着她嘻嘻一笑，便又飞回了乔思容独居的帐篷里。
“我闻出来了，这些病人虽然都病得不轻，但身上的病气还是有轻微的差别，所以你千万不能只给他们喝同一种药，否则有些人肯定会因为下药不对症而丢掉性命的。”
乔思容一听，顿时只觉后背上冷汗直冒。她今日下午虽然觉察出了这些人的病症可以有差别，却并没想到，有些病人会因为吃错药而丧命。
“那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区分他们的病到底不同在哪里？这是我平生头一次遇到鼠疫，也没有在医书上找到过类似的记载，真的很难区分啊！”
“虽着急，我会帮你的，只是今天接触的病气太多，我身上的灵气快要耗尽了，可能明日才能帮你想办法。”
说着药灵的眼睛也眨了眨，身上那层靓丽的鳞片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不一会儿就蜷缩在乔思容手中睡了过去。
“小怪，小怪……”
乔思容吓得不轻。她原以为药灵接触病人是没有关系的，没想到病气对药灵的影响竟会如此之大。
在她连续叫了几声后，药灵的身体也在她手心里慢慢虚化，最后化成一道绿光嗖地钻进她胸前的玉佩里去了。
看它似乎只是回去修养了，乔思容这才放了心，将那块玉佩拿在手上摩挲了两下后，便也跟着爬上床，慢慢合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实，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乔思容才睁开眼睛，来到帐篷外看到大家都已经开始忙碌时，顿时有些过意不去。
这时，刑三哥恰好走到她的帐篷附近，乔思容不由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三哥，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刑三哥却不以为意，看着她哈哈笑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昨天睡得很晚，咱们既然是来照顾病人，就肯定要先把自己照顾好，若是自己都照顾不好的话，还怎么替他们冶病呢？”
乔思容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昨日也是她心情太不平静了，明明知道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却偏偏想在一晚上做到尽善尽美，若是真有这么简单的话，沈修堂的人便不会在此耽搁这么久了。
正想着，那边沈泽兰刚才从附近的一个茅棚里出来，看到乔思容和刑三哥站在一处说话，便也走了过来。
“乔姑娘醒了。”
她边说边朝乔思容淡淡地笑着，姣好的面容上虽然有少许细纹，但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还是显得光彩照人，再加上那双明亮而犀利的眼，看着很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意思。
乔思容对沈泽兰的印象本就不错，再看对方对自己也是一副极熟络的样子，心里便更觉亲近。
“沈神医。”
她边说边朝沈泽兰走。
听到她的称号沈泽兰和刑三哥同时笑起来，最后沈泽兰看着乔思容道：“乔姑娘既是松鸣的朋友，就无需这样客气，就同松鸣他们一样叫我兰姨吧，对了，听说你和墨寒那孩子也是极熟的，在晋城时还替他治好了复发的旧疾，可有此事？”
见她提起赵墨寒，语气还那么关切，乔思容便忍不住顿了下。
不过她还是马上反应过来，朝沈泽兰点点头：“正如兰姨所言，我在晋城时的确与赵公子有过几面之缘，替他治疗旧疾也是偶然之举。”
见她把话说得这么举重若轻，沈泽兰不由得同刑三哥对望了一眼。
他们都与赵墨寒是旧识，往日赵墨寒病得严重时，贺松鸣还曾把人偷偷带到他们跟前看过，满心以为赵墨寒是着了梅王妃的什么手段，所以才变成那个样子的。
可是查来查去，他们却并没有诊出缘由来，只知赵墨寒生来体质便异于常人，脉象凶险，髓海空虚，习武时内力也因这原因而不得精进，导致无法习得最上乘的外家武功，只能在轻功上下若功，以弥补外家功夫的不足。
不但如此，赵寒寒每次旧疾发作时，病情便会来势汹汹，除了有恭亲王府的珍稀药材补益之外，还得有他们沈家的医术加持，要不然待病势过去，不丢半条命也会从此变成个废人。
可在晋城赵墨寒病发时，乔思容却凭一己之力，就将他病情压制下去。沈泽兰实在好奇得紧，乔思容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
因为没把乔思容当成外人，沈泽兰心里狐疑着，嘴上也跟着解释道：“请乔姑娘不要误会，往日在京城墨寒的身子出了问题，松鸣便会把人带到我们沈修堂，所以墨寒的身体到底如何，我心里还是有数的。当日他只身在晋城，病发时却没有宝华堂救医，最后松鸣找到他，却发现他的病情已经大好，所以才知道是乔姑娘替他诊治的。”


第311章 下得民间上得朝堂
乔思容边听边跟着点头。
她就说，当初在晋城遇到贺松鸣的时候便觉得有几分意外。像他那样出身高贵，又浑身都是纨绔气的公子哥儿，怎么会造访晋城那样一个偏僻的小城呢？
原来却是冲着赵墨寒去的。
想着，她心里也把沈泽兰刚才的话细思了一遍，最后斟酌道：“不知兰姨可听说过针灸之术，当日赵公子在晋城病发，我就是用此术来替他压制住病情的，至于病后的调整，也不过是用了些固本培元的方子，再配合赵公子平日调整身体所吃的那些药，所以才会有些效果的。”
听到她的话，沈泽兰不仅将眼睛眯了眯。
她虽然只是一个女医官，但却下得民间，上得朝堂，见识阅历非寻常人可比。乔思容这一番话虽然说得极尽圆滑又周密，却还是被她听出些许破绽来。
赵墨寒平日吃的那些方子都是她亲手开的，自然清楚那些药吃了都有什么作用，虽然对他的身体是有益处，但想在赵墨寒旧疾复发时起上治疗的作用，却是万万不可能。
可是眼前这个小丫头，虽然冶好了赵墨寒的旧疾，却在言辞间遮遮掩掩，似是怕被人知道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一样。
如此想着，沈泽兰只能在心里劝自己，想着乔思容大约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会有这般作法。
又一想到她方才所说的针灸之术，便抛了之前那些念头，顺着她的话道：“同为杏林中人，针灸之术我当然曾听说过，只是于沈家人而言，配药制方才是我们主要的作为，针灸一般只用来通经开穴，并不作治病之用。”
乔思容一听，不禁微微征了下。她方才所说的话虽然确实有所隐瞒，但唯独用针灸之术治好了赵墨寒的旧疾这一点，却是真的。
但想不到的是，沈家人的医术虽然高明，但针灸的研究却不深，倒真是遗憾了。与药方比起来，针灸对人体的作用应该更大些才是，他们为什么弃而不学呢。
心里想着，她也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不知兰姨可听过《黄帝三部针灸甲乙经》一书？”
沈兰泽心中本就对乔思容有些好奇，听好这样一说，立刻征了下，然后微微偏着头蹙眉一起，便道：“我家医馆里确实有此书，但是因为家父曾经嘱咐过，不能随意按其行事，所以我便没有多加研习，如今听乔姑娘这样一说，我回家倒要好好看看了。”
乔思容点点头，心里也暗松一口气，好在她刚才压对了。
《黄帝三部针灸甲乙经》是天朝现存最早的一本针灸学专著，涵盖在《黄帝内经》之中。
一个人纵使天纵奇才，也万不敢在没有先人指导的情况下独自研究出能一招便能救人性命的医术。
尤其这种把针往人体内扎的医术，没有两把刷子是万万不敢尝试的。想她年纪轻轻，若是说自己独创了这门医术，岂不太过惊世骇俗？
所以在此时搬出一本名家著作救救急，还是很有用处的。
而沈泽兰也显然没因此对她起疑心，还说要回去对《黄帝三部针灸甲乙经》好好进行研究，这样也刚好转移了她对自己的好奇心。
心里哪些想着，乔思容也大大松了口气。
现在与被鼠疫传染比起来，她最担心的还是被人看出她真正的身体。离了一个赵墨寒，又来一个沈泽兰，她的命还真是有够苦的，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万万不也放松。
就在乔思容边想边暗自叹息时，旁边的茅棚里突然冲出一个药童，边跑边朝沈泽兰的方向道：“师父，不好了，里面有个病人病情突然高热咯血，现下已经晕过去了。”
众人一听，立刻纷纷带上防护工具，一齐朝棚内走去。
乔思容心里也有些着急，她来之前就发了宏誓大愿，说要解救这些病人于水火的。不想才呆了一天，便有病人的病情恶化了，这不是活生生的打脸么？
同沈泽兰及刑三哥来到棚内，那病情骤然恶化的病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乔思容走近细看，发现那病人双目赤红，身上淋巴系统比较密集的地方已经肿得突了起来，呼吸急促，胸部几乎不能伸直，整个人成一种佝偻的姿态，用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沈泽兰的袖子。
“沈、沈神医……你不是说一定会治好我的病么？”
说到这，他用一脸痛苦而怨怼的表情紧紧盯着沈泽兰看了看，然后又转向乔思容和刑三哥。
头一回被病人用这样的目光逼视，乔思容感觉一股莫明的心慌。就算对方的目标并不是她，她也觉得面上隐隐发热，连对上他的目光都不敢。
沈泽兰则很淡定，安抚地朝那病人看了一眼，却并不伸手去触碰他。
“这位乡亲，你放心，你的病情现在只是暂时恶化了，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还是好好躺下，让我来给你把把脉吧！”
“你个骗子！什么神医？徒有虚名，咳咳咳……”
说到这，那人又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大约是因为咳得太急了，又有暗红的血液从他嘴中流出来，不一会儿就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和被子。
“你干什么？若还想继续活命的话，就乖乖躺下吃药，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活下去么？”
母亲受辱，让刑三哥感觉非常烦躁。但他又不能对病人发火，只能用力扯开那病人拽在沈泽兰袖子上的手，又叫来两个药童，强行将人按倒，让他躺在床上。
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沈泽兰并没有因此而不管那个病人，而是在大家的注视下，用一层薄薄的丝绸垫着，给那位病人诊了脉，这才同乔思容一起走出来。
“唉，看来我还是辱没了沈家的名声，将来驾鹤西归后，也没有脸面去与我九泉之下的父亲相认了。”
同来医者，乔思容自然能体会到她这份苦楚，再一看沈泽兰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愁绪和忧思，立刻忍不住想安慰她。


第312章 一律焚烧
“兰姨别难过，医者不是神仙，不可能救活每一个人的，刚才那个病人也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若是没有兰姨的话，只怕他们早就暴尸荒野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这话虽然是用来安慰别人，但听在乔思容自己耳力也没有一点说服力。
医者本来就是救济苍生的，若是看着病人受苦却无能为力，不是学艺不精，就是庸碌无为，还配叫什么医者？
沈泽兰的想法大约也与她一样，听后只拍了拍乔思容的手，让她自己忙去。
乔思容看出她大约是想静静，默默一点头，便走开了。
半个小时后，适才的棚内传来消息，说上午咯血那个人病人已经去了，虽然大家用了很多种方法想救他，但还是没能把他留住。
过不了一会儿，最里面那间专门安置重症患者的茅棚也有消息传来，说大约是天气转凉，有两个重病的病人昨夜也在睡梦中去世了。
虽然他们的样子看起来都很安详，但具体承受了多少痛苦，却无人知晓。
乔思容听得心里沉甸甸的，喉咙口也像是堵了块棉花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
沈泽兰脸色沉重地听完了消息，也没说什么，只吩咐刑三哥派人好好把病人们拉到乱葬岗去，便转身朝远处的帐篷里走去了。
乔思容看着她孤单决绝的背影，心里也跟着发涩，悄悄走到刑三哥身边朝他道：“兰姨没事吧？”
刑三哥叹了口气：“每次有病人走了，她都会这样的，虽然那些人生的时候有不少人骂过她，误解她，但是她心里依旧难过。”
说到这，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也算是沈家人的悲哀吧，头上戴着那么一顶高帽子，便个个把你当神，但是人就是就人，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娘，她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心里才不痛快。”
乔思容理解地点了点头，最后看向他道：“刑三哥，这些病人若是去世了，都是拉到乱葬岗去么？那他们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刑三哥这时已经开始吩咐那些来负责处理尸体的士兵们用草席裹尸体了。因为瘴疠具有传染性，所以大家都不敢用手亲自去触碰他们，只能让带了护具的药童们把他们抬到草席上，然后裹着抬上马车，一车拉过去。
乔思容没有新眼看过他们处理病人的方式，总有些不放心，便想趁这个机会跟过去看看。
“三哥，今日去乱葬岗能带上我么？我想去看看这些去世的病人都是怎么处理的。”
刑三哥对她的为人已经大致有些了解，知道乔思容在某些方面同他娘一样执拗，便苦笑着点点头道：“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不过你要是不放心还是跟着去看看吧，也好叫你安心。”
乔思容听一他的话，也跟着笑了笑，同时也明白这刑三原是个很体贴人，然不然刚才也不会因那病人说沈泽兰那些话而不高兴。
一行人离了隔离区，便顺着前面的官道继续前行。
越往前走，乔思容越能直接地感受到这一带的荒芜。
“因为有瘴疠横行，官府已经把进京的这一条路封死了，不到把这些病人彻底治好，怕是不会再打开，如今京城与外界只能靠着些书信传达消息，听说还有不少学子滞留在京中没有离去的，现下家里人怕是担心坏了。”
乔思容点点头。
在通讯技术这样落后的古代，想要得到个消息确实不易，也难怪赵墨寒他们找了宋娘子这么久，却依旧音讯全无。
想到这，她心里不由又暗暗着急。眼看着就要到冬天了，大梁的冬日又格外寒冷，若宋娘子真是一人流落在外，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呢。
跟着车队往前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乔思容便果然看到一片烧得焦黑的地界。
不少动物和鸟类的尸体散落在周围的地面上，大约都是因为吃了病人们没有烧尽的尸体染上鼠疫而死去的。
乔思容朝地上看了一圈，便朝刑三道：“刑三哥，地上动物和鼠类的尸体也不能放着不管，一会儿烧病人的尸体时，必须把它们也一起烧掉，要不然这瘴疠不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除得干净呢。”
刑三哥一听，立时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若不是乔姑娘你说，我还真不知道呢！”
说着，便命令随行的那些士兵们拿了麻袋和钳子，将那些死在野地里的动物尸体全部捡起来，同方才拉来的那几具尸体放在一起，将点烧的火把丢了上去。
乔思容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苗，心里还是不踏实。
现在她所看到的只是被鼠疫污染的区域之一，若时走到周围那些看不到人烟的村子里去看的话，定然还能发现这样的尸体。
只是古人对瘴疠的认识实在太狭隘了，以为那些染了病的东西死了便会什么都没了。
想到这，她便走到刑三身边道：“刑三哥，思容方才想到一件事，觉得还是说出来同你商量下为好。”
“嗯，你说。”
刑三回头看着她，直言道。
“我在想，这些染了瘴疠的动物尸体肯定不止在这一处有，若我们只是把此处的处理干净，别处的仍留着的话，也是不行的。这些动物虽然死去，但身上所带的病菌仍在，若是仍由它们滋生的话，这瘴疠横行之症，恐怕不能轻易止住。”
刑三跟着沈泽兰在城外呆了这么长时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瘴疠的可怕之处，方才乔思容所说的话里虽然有些是他听不懂的内容，但还是引起了刑三的重视。
“乔姑娘的意思是，若我们不把别处那些染了瘴疠之气的动物尸体也处理掉，这次的瘴疠恐怕止不住？”
乔思容点点头，严肃地看着他道：“正是。”
心里虽然还存在疑惑，但刑三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最后蹙眉道：“行，这件事我回去同我娘商量商量，若是她和太医院的人同意的话，我明天便写信回京让沈修堂增派人手，去处理那些死去的动物尸体。”
乔思容一听，立刻俯身道：“那就有劳刑三哥了。”
“欸，乔姑娘何须如此客气，这次瘴疠若不是有你帮忙，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第313章 苦闷至极
两人在旁边说完话，乔思容一直看到那几个病人的尸体被火尽数烧成了灰，这才点头让刑三哥带着人马离开。
回到隔离区时，已经进中午时分。
乔思容一回来便直接钻进帐篷，去琢磨更好的药方了，刑三哥则去了沈泽兰的帐篷，大约是在同她说增派人手处理动物尸体的事。
虽然才来了不到两天，但乔思容的心情却比来之前沉重了许多。那种无能为力和束手无策的无助感一直萦绕着她，让她苦闷至极。
就在她一边在脑海里回想着前世学的那些与鼠疫有关的内容，一边用毛笔把它撰写在空白的糙纸上时，一阵骚动的感觉突然从胸前的玉佩上传来，吸起了乔思容的注意。
“小怪，是你么？”
她放下手中的笔，将玉佩拿起来托在掌中问道。
话音一落，一道绿光便蹭地从玉佩中射出，最后变成小怪的身形在半空中显现出来。
“吁，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了。”
小怪一出来，便长长地吁了口气。
乔思容看得好笑：“怎么？你在玉佩里呆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觉得闷了？”
小怪立刻傲娇地一扬下巴，声音傲慢地道：“才不是呢，你今日上午是不是去了什么病气很重又便是死人的地方，还有那股烧焦的死人气，简直熏得我喘不过气来。”
听到他接连几次说出这样的话，乔思容便判断出，小怪不仅对药的气味敏感，对其它的气味感觉应该也很灵敏，就跟传说中的狗鼻子差不多。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笑，将自己桌上放的一碟点心掐了地块，放到掌心上，笑道：“原来你是狗鼻子啊，那你早些跟我说啊，这样我才会事先把玉佩用东西包起来，也免得你被那些气味刺激了。”
“呸呸呸，你说谁是狗鼻子呢！”
药灵嘴里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一看到乔思容手中的点心便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飞过来把它抱着啃起来。
看它露出吃货的本性，乔思容也不声张，只静静地看着它吃完，道：“既然吃了我的东西，那你是不是得做点什么回报我？”
看她一边说一边露出狡黠的笑，蹲在她手心上的药灵立时愣了愣，接着身子一转，快速飞到高处，看着她道：“我告诉你啊，别想让我再去那种地方，找药材可以，别的，恕不奉陪！”
说着，傲娇地少起两个小爪子，在胸前抱了起来。
乔思容继续笑看着它，哄道：“放心，绝对不是让你去上午那个地方。”
“那你要我干什么？看你笑得那么包藏祸心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安好心。”
见它把这话都说了出来，乔思容也不客气，坐在原处笑看着它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帮忙，把那些病人身上的病气给我区分出来，还有茅棚里煎的那些药，各自是对哪些症状的病人有效果的，你得帮我区别开来，要不然凭我自己的话，可能熬到过年的时候都不可能把这鼠疫止住。”
听到她的话，药灵开始的时候似乎有些为难，但是考虑了一下，又看了看乔思容眼巴巴看着它的样子后，才勉强点点头道：“就是这些么？那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得提醒你，跟病气重的病人呆久了可是会被传染的，到时候你自己要是也生病了，那可不能赖我！”
看它还没干活就开始撇清责任，乔思容忍不住好笑，立马笑嘻嘻地望着她道：“这点你放心好了，我自己会注意的。”
两人正在帐篷里说着，一道脚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乔思容神色立刻一僵，小怪也在空中愣了下。
这当口，乔思容的帐篷已经被人从外面掀开，刑三哥和沈泽兰一起从外面走进来。
一进来，沈泽兰的目光便在帐篷内搜寻了一圈。她方才在外面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似乎是乔思容在同什么人讲话，所以才没打招呼就掀开了帘子，不想进来一看，却发现只有她一人。
“咦，乔姑娘方才不是在说话么？我还以为你帐中有人呢？”
刑三哥毕竟耿直，一看帐篷内没人，便笑着问道。
乔思容听得一僵，但很快便又笑着掩饰过去。除了她以外，别人是看不到小怪的，所以她大可不必担心会因为这个被人看成是异类，是随意遮掩一下即可。
“哦，我方才是在背医书，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治疗这次瘴疠的窍门，没想到兰姨和三哥便来了。”
沈泽兰一听立刻低头朝乔思容面前的桌上看了看，发现她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许多字，似乎全是与医术相关的东西，虽然有些不太懂，但却已经对乔思容刚才的话深信不疑了。
“乔姑娘记性果然好，竟然能凭记忆写出这么多医书的内容出来，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因为有着同样的爱好和专长，沈泽兰看到她写的那些与防治鼠疫有关的内容后，立刻忍不住上前拿起，专心看起来。
乔思容一看，心里立正忍不住有些慌。
她所写的这些虽然是医学内容，但所用的语气和专业术语，与古代所用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万一被沈泽兰看出异样，那可如何是好？
但是沈泽兰拿着那些东西看了许久， 脸上虽有些不解和狐疑，但问出的话却并没有触及乔思容担心的地方。
“乔姑娘果然医术精湛，想必你写的这些东西肯定是你师父教你的吧，若是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同他见见面，向他讨教一番，仅仅你目前所写的这些，便已经让我大开眼界了。”
看来自古凡是学有所成的，大多都是怪人这一点确实不假。
沈泽兰看着那么精明一个人，但一碰到与医学有关的东西，便一门心思放在研究和追根究底上，竟完全不在乎这些东西看着根本与她们这个时代的用语习惯不合。
乔思容听到这话，心下松了一口气，又抬头朝悬在半空中的药灵看了一眼，才有些愧疚地道：“兰姨过奖了，这些东西确实是我师父传授给我的。”
前世从医学院学来的东西，自然也同样算是师父传授的。


第314章 内讧
沈泽兰果然听得眼前一亮，一边拿着那半张糙纸爱不释手地看，一边追问道：“那他老人家姓是名谁？可是大梁人士？”
“这……”
听到这乔思容愣了一瞬，然后有些悲痛地拱手俯身道：“不巧，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然作古，传授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也只学了些皮毛而已，实在是惭愧得很。”
听得此话，沈泽兰立刻露出一脸惋惜的样子，拿着手上的半张糙纸唏嘘了片刻才又朝她道：“听你刚才所说，似乎能把他教你的这些东西默写出来，若是把它们都记录下来，不也可以供后世所学么？”
被她这么一提醒，乔思容也感觉眼前一亮。
是啊，她虽然不能把自己所会的东西都告诉人家，但却可以先把这些东西写在纸上，留给大梁甚至后世的人看啊，这样一来，或许等到下次鼠疫来临时，就不会再死那么多人了。
想着，乔思容忍不住也有些亢奋。
她别的特长没有，但过目不忘的本事却是货真价实的，前世她背的那些医书，现都都还一字不漏地留在她脑海里，若能传给后世的话，确实是一笔富贵的财富。
“嗯，承蒙兰姨不弃，若是兰姨觉得这些东西还有用的话，思容定当竭尽全力，把自己记住的东西都写下来，以求能尽快度过这场灾难。”
一听她的话，沈泽兰更是兴奋不已：“实在太好了，有乔姑娘这句话，我就放心许多，听说你今日在乱葬岗时还发现不少小动物的尸体，我已经按三儿所说，写信到城中了，相信皇上很快便会派人过来协助处理这件事。”
听到这个消息，乔思容也很是高兴。
只要把那些到处乱窜的动物给解决了，抑制鼠疫横行，应该并不是件难事。
三人在帐篷里说了大约两刻钟的话，直到外面有人来报，说午饭已经准备好时，沈泽兰才邀乔思容一起从帐中走出来。
这天之后，隔离区的工作进展顺利了许多。沈泽兰对乔思容的信任几乎超过了营中所有的大夫，有时候乔思容提出一个意见，就连刑三说的话都会被沈泽兰忽略。
在发现小动物尸体的第二天，京城中果然又派出了几百名人手，其中大部分都是太医辽中的学徒和药童，还有两个身居高位的副院判，都被派来支援沈修堂的工作。
乔思容高明的医术也在这时显露出来。
她先是向沈泽兰提出了将隔离区的病人分开治理的方案，接着又把从药灵那里学来的区分病怀的方法，一个个毫无保留的传给一太医院和沈修堂的人。
“你们看，这个病人不停打寒颤，又高热不退，脉眩数，意识模糊，虽然同样苔黄烦渴欲饮，但却可以断定是但是由瘴疠引起的猴儿包，必须以黄芪十钱，黄连十钱，连翘十八钱，再加元参、知母、薄荷、贝母，各十钱，石膏三十钱，迟下，夏枯草、生地、马勃、甘草各十钱，后下，熬出的药方能见效。”
在她说这些话，旁边众人皆是抱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她，只有沈泽兰和刑三两人把她的话当真。
“这位姑娘，你是怎么判断出他是因瘴疠引起的猴儿包的，在我看来，他与其他那些病人的症状可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高热，而脖子有些肿而已。”
听到那个太医院副院判的话，乔思容不紧不慢，隔着帕子在那个病人脖子上按了按，明显看到对方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们看，他的脖子大并不是因为高热而引起的肿涨，而是皮肤下的腮腺发炎了，这种病况可以称之为腮腺炎，得以解表清热，消毒消肿的方子去治，而且药材的用量和下药的时机也必须对，否则便起不到理想的效果。”
虽然她解释得很清楚，但那个副院判却依旧不服她，轻蔑地一甩袖子，讽刺道：“荒谬！什么腮腺炎？我当大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病，皮肤之下除一骨肉之外还能有什么？怎么可能有腮腺这种东西？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听到这一番话，乔思容简直想把那把医学院的教科书从脑子里拿出来，向那个院判好好普及一下人体组织的基本知识。
但是显然，她做不到这一点，只能默默地朝沈泽兰看了一眼，希望她相信自己的话。
而沈泽兰也没有让她失望，接触到她的目光便立时点了点头，朝旁边的药童吩咐道：“照乔姑娘方才所说开一剂方子出来，然后让人先煎上十几剂。”
一听她这话，那太医院院判立时匪夷所思地将她望住，慷慨激昂道：“沈堂主，我敬你为杏林对手又对已故的沈老爷子仰慕，所有才会答应陛下到此来协助你的，但你无故听信这无知小儿之言，还要用她的方子给病人治病，这万一要是出了问题，叫我们如何同陛下交待！”
看他指天戳地地说出这一番陈词，沈泽兰则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上挑的眼角含威不露，朝那院判道：“大人放心，若是出了问题的话，当由我沈修堂一力承担，绝对不会累及太医院的名声。”
说罢，一拂衣袖，便朝外走去了。
对她如此傲慢的态度，那院判气得不轻，以食指对着沈泽兰的背影点了点，又看看站在原地地乔思容，气即败坏地叹了一声。
乔思容心里这时却已经松了一大截。
为了替这间茅棚里的病人区别病情，小怪已经跟她在这里呆了半天，周身的鳞片被病气所染，已经灰暗得有些失了原色，若是再一无所获的话，就委实对不住它了。
趁着院判拂袖而去，众人散开休息的空儿，乔思容避开人群走到一棵树底下，昭来小怪在她手心上休息。
“小怪，你怎么样？若是受不住的话可以对我说呀，这里的病人还有不少呢，若是你第一天就将自己累倒了，我后面找谁帮忙？”
听到她的话，小怪立时朝她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前两日给我吃的那些点心，就想用在这儿了吧。我可告诉你，若是想我帮你把那些病人看完的话，光这些点心可不顶用，需得给我鸡腿和鸭腿才行。”


第315章 表症不一
往日在斗方村时吃惯了嘴，如今这小东西也惦记起人间烟火的味道了。
“行行行，等咱们回京了，你要吃什么都行。”
话虽这样说，但乔思容看着小怪焉头焉脑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让它浸染在病气里，于是中午便借着身材疲乏的幌子，到帐篷里去歇了两个小时。
在她休息的时候，小怪也吃饱喝足了，回到玉佩里休生养息去了。
过去两三天中，隔离区又死了不下十个人，不仅气氛显得紧张，沈泽兰的情绪也较以前低落了不少。
这也是为何现在乔思容一旦提出些意见，她就会按部就班去执行的原因。
因为她确实急了，出城到现在已经过了近一个月，瘴疠之气非但没有止住，还让他们沈修堂的两个药童也染上了。
自从知道有药童染上了瘴疠之后，敢到棚里去服侍病人的药童便越来越少了，只有沈泽兰的几个亲传弟子还能保持和从前一样，每天按时按点去给病人问诊。
在乔思容午休的时候，到城中去运输药材的刑三也回来了，同时还带来一封来自贺松鸣的亲笔信送进她帐中。
“娘，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掀开帘帐看到沈泽兰正单手撑着额头靠在桌上，刑三立时有些担忧地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沈泽兰立刻抬起头：“你回来了？城中的情况怎么样？没有发现患有瘴疠的病人吧？”
他们之所以固守在城外，就是想作为最后一道防线，把这些瘴疠的污秽之气挡在城外，免得上京的百民姓生灵涂炭。
看出她的担心，刑三立刻摇摇头：“娘放心，上京的情况很好，我也回沈修堂问过了，这几天都没有接到疑似瘴疠的病人。”
沈泽兰这才点点头：“那就好，将你今日带回的药材分到帐中去，让伙计们按乔姑娘说的方子多备些，只愿这次的方子能管用。”
刑三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道：“对了，今日松鸣托我带了封信过来，说是有些关于乔姑娘的事情，想要摆脱你。”
“哦，给我看看。”
听说事情与乔思容有关，沈泽兰不敢怠慢，马上将信拆了开来，只是看到最后，她脸上却没了担忧的神色，只剩一点若有所思的笑容。
刑三看到她的神色，很是好奇：“信里说了什么？可是乔姑娘家中有什么事么？”
沈泽兰摇了摇头：“无事，你先下去吧，乔姑娘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刑三开始还以为是出了些节外生枝的意外，现下看到他母亲神色如此放松，便也跟着放下心来，朝她拱拱手退了下去。
午后两个小时，乔思容看时间差不多，也明白事情不能再当耽搁下去，便将睡在玉佩中的药灵叫醒，又带着它来到了安置病人的茅棚之中。
上午花了三个多小时时间，他们才将八个茅棚里的病人作了初步筛选，将其中属于鼠疫引起的腺体发火一类的病人与其他病人分隔开来，以防再次被别的病人感染。
下午开始看的时候，乔思容已经把握了其中一个小窍门，即便小怪没有跟在她耳边讲解，她也能分辩出，哪一类病人是得了腺鼠疫。
分隔出了腺鼠疫的病人后，他们接下来便要分出另外一个类别——肺鼠疫。
“大家看，这个病人的表征虽然看起来与上午看的那些病人相似，但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包着帕子的手往其中一个病人的脖子上按了按，见对方并没有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的脖子并没有肿大，只是咳嗽气急，还有胸口痛的症状。”
说到这，她便抬手轻轻朝那病人胸口按了，果然发现对方脸色一变，露出痛苦表情。
旁边跟着看的人，包括沈泽兰在内，都忍不住微微点头。
前段时间是她大意了，以为瘴疠就是瘴疠，大家患病之后的症状虽有不同，但却可以按同一个方法来治，若是冶不好，便是方子有问题，接着换下一个便是。
但是乔思容只是经过几天的观察，便发现了这些病人表征的不同，并从这上面下功夫，将他们细心的区分开来，然后分别对症下药。
先不说有没有效果，单单是这一点，就已经做得比她和许多太医院的大夫强。
想到这，沈泽兰对乔思容的欣赏不仅又更添了分，看着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
“所以，他们喝的药方与晌午那些病人比起来，又有些改动，须得以生石膏五十钱先煎，后下大黄、知母、水牛角、丹皮、赤芍、生地、黄连、黄芩各十钱，最后下全瓜篓、半夏，连翘，白茅根、仙鹤草，最后配以三七粉冲服，才能让其症状消除。”
听得这个药方，站在边上的几位太医院和沈修堂的大夫们都先是凝神细细琢磨了一番，最后才有一个大夫问道：“乔姑娘，为何这次的药方比上午的差了那么多呢？难道这些病人染的不是同一种瘴疠？”
乔思容笑着摇摇头，又接着解释：“非也，瘴疠是同一种瘴疠，但因为感染者的体质不一样，程度也不尽相同，所以才要改药方的。”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那位躺在床上的病人继续检查：“这位病人苔黄舌红紫，脉滑数，再加上胸痛咳嗽这些症状，必须得以亲热解毒，化痰散结的方子入药，伴以三七粉凉血止血，才能彻底根冶其症状。”
她说得如此仔细，内行的人一听便都懂了，再一想到如此简单的道理，他们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一时间又是佩服又是懊恼，只觉自己技不如人，对乔思容的讲解是心服口服。
当然，乔思容之所以在三四天的时间内便将这些病人的症状摸得如此清楚，也并不她医术比这些高明许多，而是因为有小怪在一旁。
每次她看到一个病人的时候，若是出现了不同的表征，小怪便会从旁贴着她的耳朵讲解，把他与上其他病人不同的地方区分开来，最后再由乔思容来加以归纳总结，讲给其他人听。


第316章 奉命回城
这天下午，乔思容一直和大家忙到入薄西山，帐外有负责后勤的人来唤吃晚饭的时候才停下来。
经过这一整天的努力，茅棚里的病人又被他们分出三分之一出来，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病人还躺在原来的床位上，等着她最后的决断与诊疗方法。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不单是沈修堂的大夫，就连从太医院过来的那些御医也会乔思容的医术心服口服，纷纷交口称赞。
“了不想啊，想不到沈堂主还有这样的弟子，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不得不服啊！”
听到有御医这样夸自己，沈泽兰垂眸不语的同时，心里也微微有些惋惜。
乔思容在学医方面真是天赋异禀，只是这样的人没有来她的沈修堂，而在外面拜了别人人为师，实在是太可惜了。
若是能笼络到自己门下，自此成为沈修堂的一份子，那就完美了。
只是，一想到下午收到的那封信，再想想贺权鸣在信上说的那些话，她便觉得这个机会不大，于是心里便更是懊恼了。
“程大人夸奖，小妇突然想起一事尚未处理，先行一步，请程大人和其他大人一起，在些多歇息片刻吧。”
找个借口别了在营帐里寒暄的一众太医，沈泽兰便径直来到乔思容所住的帐篷，朝里面喝了一声：“乔姑娘，你在么？”
乔思容正拿了从饭桌上多拿的两块点心回来喂小怪呢，一听到她的声音，连忙把它没吃完的半块点心收进盘子里，又朝小怪使了个眼色。
这样的经历多了，小怪也变得不慌不忙起来，收到乔思容的眼神后便将爪子上捧的点心整块塞到嘴里，然后悬浮在半空中向下看。
但大约是那块点心太大了，寒下去后立刻咽得它直翻白眼，差点从高处掉下来。
乔思容看得心禁胆颤。不要没被病气害死，反倒被一块点心给噎死了，到时候说出去多丢人啊！
就在她着急的这么想时，帐外没有听到回应的沈泽兰也奇怪起来，又朝里面喊道：“乔姑娘，你在里面么？”
难道是又出去了？方才明明看到她早早便回帐了啊！
“兰姨，我在呢，你时来吧。”
正这么想着，乔思容的声音突然从时面传来，沈泽兰听到，便立马掀了帘布，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是她进来时，坐在桌前的乔思容正好放下手里的茶杯，而悬浮在半空的药灵也在用小爪子不停地抹嘴，整张小脸上全是水渍，显然是刚喝过水才把那块卡在喉咙的点心咽下去。
沈泽兰看到眼前的情景，再看看旁边盘子里没有吃完的两块点心，立时露出一点了解的笑容。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取笑乔思容，而若无其事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道：“乔姑娘，有件事我想摆脱你去处理，不知可不可以？”
乔思容一边看了看浮在半空的小怪，一边看了看她，没怎么考虑便道：“兰姨请讲，只要思容能办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沈泽兰立时笑了笑：“如此便好。是这样的，刑三今天晚上有别的差事要做，但上午运回来的草药中少了一味连翘，我想让你今晚去城里找沈修堂的伙计准备好，最好明天一早便拉回来，你可愿前往？”
乔思容不疑有他，再加上连翘又是她新议的药方中重要的一味药材，若是没有的话，会大大影响药效，实在缺不得。
“当然愿意，今日定的药方里若是没有连翘的话，药效肯定会大大减弱的，思容岂会不愿前往。”
听到她的话，沈泽兰立时赞同地点了点头，一边起身一边道：“既然这样，那乔姑娘还是趁早出发，到城里收齐草药后也不必急着赶回来，我已经安排人在沈修堂为你准备好了房间，你在那里休息一晚，明早回来便可。”
“嗯，兰姨放心，思容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跟着站起来，走到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才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就算刑三有事不能回城拉草药，那剩下的沈修堂的弟子里难道没有有空的人，为什么沈泽兰会如此安排？让她一个外人去插手沈修堂的事呢？
想着，乔思容便忍不住乔沈泽兰看了一眼，但对方这时已经走到前面去，在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旁停下来，朝那位赶马的车夫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后，才又转向乔思容。
“如此便辛苦乔姑娘了， 进城后你也不必担心城外的事，有我和刑三在，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这点乔思容当然清楚，在她没来之前沈修堂不是和太医院的人联手把隔离区这边控制得好好的么？缺她一人并不会影响什么。
只是越是这么想，乔思容越是觉得有些不对。
但既然答应了沈泽兰，她又不好在此时反悔，只得寒暄两句同她拜别，便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马来到达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乔思容透过挂在马车前的两盏灯笼看到街道上的情景，发现上京的夜市竟然意外的热闹。城就的百姓丝毫没有被城外的鼠疫影响到，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的玩，将一派天地人和的完美景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看着外面那些热热闹闹的人群，乔思容心里也跟着放松不少。
在隔离区呆的这几天，她的心情一直很压抑，仿佛生活在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方。现在陡然看到这样一副情景，就像感觉回到了人间一样。
想着，她心里又忍不住高兴了几分，将来时那些狐疑抛到脑后，掀起开帘子仔细欣赏起外面的夜景来。
上京城里有一条绕城而建的运河，两岸的植物栽种得非常茂密丰富，就算是在秋天，乔思容也可以想见它在春天绿荫绕堤，乱红飞花迷人眼的样子。
一排排的建筑沿着河的两岸临河而建，其中大约有不少声色场所，一到了晚上便更是热闹，莺啼婉转的，声声不绝于耳，还有连成串的红灯笼从雕梁画栋的楼阁上倒映在河水中，衬着河中摇曳的波光，构成了一副炫目绮丽的画面。
乔思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古香古色的夜景，一时看得有些晃神。


第317章 灯下夜读
直到马车走过长长的街道，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后，她才回过神来。
不一会儿，身下的马车也停了，赶马的车夫回过头恭敬地朝她问：“姑娘，我们已经到了，你是要在车里歇会儿还是现在下来。”
乔思容先前在路上是颠得有些头晕眼花兼屁股痛，不过刚刚欣赏完夜景之后，她感觉身上又好了许多，于是便自己掀开帘子道：“不用歇息，我现在就下来吧。”
下得马车，车夫便领着她从一栋宅子的后门走了进去，穿过长长的回廊和有些昏暗的园林之后，就看到一栋挂着灯笼的小楼出现在前头的一个小院中。
“姑娘，咱们到了，咱们当家的吩咐，你今晚就歇在里头，草药小的会到沈修堂去让人备好，你明日早上起了，直接拉着一起出城就行。”
乔思容点点头，心里则嘀咕道：既然这事情这样容易办，那沈泽兰非叫她跑一趟干吗？难道是为了向那些太医院的老顽固们显示，她是他们沈修堂的。
心里想着，乔思容不禁弯唇笑了笑。
其实想起这两日的事，她心里也是蛮得意的。沈泽兰被大梁人民誉为神医，而连一个神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她一个小丫头不出十天便找到了应付之策，这要是传出去，不光是沈泽兰，任何大夫都想说她是自己的徒弟吧！
心里想着，乔思容也老大不客气地推开了小院的门，走到屋里才发现，竟还有两个丫鬟在门口服侍着，一看她走进来，就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姑娘。
乔思容以前虽然也被朱红服侍过，但那种感觉却跟被别人服侍不一样，总觉得有些别扭。
所以当那两个丫鬟说要服侍她洗澡里，乔思容还是将人支了出来，只让她们把换洗的衣裳放在浴桶边的屏风上，便自己走了进去。
在隔离区呆了这么些天，能洗个放松的澡对乔思容来说已经是奢侈了，想到今日能在浴桶里泡个痛快，乔思容倒也觉得这一趟跑得不亏。
起码能让她洗个舒坦澡了。
想着，乔思容便迫不及待地脱了衣裳走进浴桶里，拿起放在旁边的丝瓜瓤和皂豆认认真真给自己洗想澡来。
不知何时，守在屋外的两个丫鬟也在夜色中退了下去，只留两盏烧得红红的灯笼挂在院门口。
又过了不一会儿，院中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一道颀长清逸的人影，沿着院外的小路缓缓走来。
大约是洗得太认真，乔思容连那脚步声走到门前都不曾听到，只一边坐在浴桶里认真清洗身体，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曲。
那些歌都是她前世喜欢的，只是穿越到此处后，不敢在人前唱起，只能在这种身心都得到放松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哼出来。
屋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那穿着月白长袍的身影也跟着悄不声走进屋来，看到屋里没人，先是愣了一瞬，接着听到从屏风内传出的声音，这才微微弯了弯嘴角。
乔思容却并不知这些，只以为屋中只有自己，泡在浴桶中唱得更欢，也洗得更欢。
直到洗了好一会儿，觉得水变得有些凉，身上也彻底洗干净了后，这才慢慢从桶里站起来，走到屏风边去拿衣裳。
因为有烛光照着，她在里面的举动也尽数投映在那面绣着富贵海棠的屏风上，一时只教坐在外面的赵墨寒看得愣了愣。
不过他到底是个君子，看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时脸上热了热，接着悄不声的起身，不发出一丝声响地从屋里退了出去。
乔思容穿好衣裳来到外面，看到院子里空空如也后，才知那两个服侍她的小姑娘已经退了下去。
发觉这一点，乔思容并不觉得被怠慢，反而更放松了，回身将屋门关上，便到屋中找来笔墨纸砚，默写起前世学的那些理论知识来。
自从上回听了沈泽兰的建议后，她就一天不曾停止过这个举动，反正那些东西早已深深印在她脑海里，什么时候写出来都一样，早些写完反而还了却了她一桩心事。
其间，藏进玉佩里的药灵还出来打扰过她几次，后来发现无论做什么乔思容都当这不存在一想，小东西便放弃了这幼稚的举动，改为团成一小团，睡在了离乔思容不远的桌面上。
看到这终于安静下来，乔思容也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其实她并不是不想理会小怪，只是越写越觉得这鼠疫对古代人民造成的危害确实太大了，若她能早些把这些东西写出来，让它流传于世，说不定往后因为鼠疫而横死的人会少一些。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后，乔思容终于觉得有些困了，但她并不想就此歇下。
这些天在隔离区的帐篷里，她已然见识到沈泽兰和沈修堂那些人为了治好那些病人努力到什么程度，反观她自己，确实做得太少了，现下只要能多出一分力，她就绝不想浪费时间去休息。
但是坚持了几分钟后，她又觉得实在坚持不下去，只得把毛笔暂搁在一旁，打算靠在桌上休息下。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挑灯夜战的时候，小屋的院外也有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陪着她，一直到她靠在桌上彻底睡去，才轻轻推开门走进来。
其实今日送到沈泽兰手中的信，是赵墨寒授意贺松鸣写去的，虽然他只是示意贺松鸣让沈泽兰安排乔思容回城一趟。但他那个损友却自作主张地将他对乔思容的心意也写了进去，所以今日沈泽兰看到信时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此时，乔思容就在他面前，乖乖地趴在桌面上睡着，这样温顺而毫无防备的样子，是赵墨寒平时很少见到的。
在他印象里，乔思容就像一朵带刺的蔷薇，表面看上去俏丽多姿，其实心里的想法却多得很。
看看吧，他上回不过是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即是回去接她，她就恼他至此，甚至见面的时候都形同陌路，当他是陌生人。
明明他心里是那样牵挂她，虽然没到日思夜想的地步，但除了她想到要娶别的女人为妻便反感这是真的。


第318章 喜欢她的心情
可是看看这丫头，却固执狡猾得很，明明已经搅乱他的心，却还对他若即若离，想着要离开京城。
当初他一听到这些话，心头就莫明不安，也更加认清了自己喜欢她的心情。
赵墨寒越想心里越是激动感慨，忍不住走到的近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朝趴在桌上的乔思容仔细看起来。
她仿佛只有睡着了的样子才是乖巧的，收起了平日的狡黠和犀利，只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像朵睡着了的蔷薇花一样，静静地绽放在月下，等着他去采摘。
赵墨寒一边想一边用温柔目光在乔思容脸上静静扶过。越看赵觉得，这丫头出城的这几天似乎又瘦了，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看着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精神。
想着，赵墨寒又忆起，那时在斗方村乔思容连夜给自己施针冶病，天明时他醒了，她却还趴在他被面上睡着，静若处子的样子，着实让人心动。
可是如今看起来，乔思容较那时又瘦了不少。
心中怜惜的念头一起，赵墨寒便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朝乔思容脸上扶去。
他记得的，那天在水下，她柔软的向子紧紧贴着他，虽然被河水冻得发抖，便给他的感觉还是那样温软，连有时在梦里他都能回味到。
想起那日的事，赵墨寒心中忍不住有些激动。
他虽已成年，但因为身体和家教的缘故，并没有像贺松鸣那样经常光顾些花柳之地，此生如此近距离接触到的第一个女子，便是乔思容。
而她给他的感觉又是那样美好，使得他现在看到别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也索然无味。
那些庸脂俗粉与这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倾城女子，果然是没得比的。
想到这，赵墨寒的指尖已经轻轻落到了乔思容的脸颊上。那儿正是她笑时会露出酒窝的地方，小小的凹陷，俏皮又可爱，每次他看见的时候，就会有种伸手摸一摸的冲动。
而今天，他这个心愿终于达成了，虽然是在乔思容睡着的时候。
手指在酒窝的那们位置轻轻触了触后，赵墨寒便将手收了回去，只目光依旧像撕不下来一样，静静落在她脸上。
外头的夜色渐深，更夫打梆子的声音隐隐从外头的街道上传来。
赵墨寒也知自己究竟坐了多久，目光就那样一直落在乔思容脸上，仿佛永远都看不厌似的。
清晨第一道阳光穿过轩窗照进来时，乔思容才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她眼珠子迷茫地转了转，过了大约两秒后，才反应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急忙坐凳子上了站起来。
不过身子乍一动，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后背上滑了下去，接着一声轻响，坠落到地上。
乔思容愣了下，低头才发现刚才掉下去的是件披风，那披风一看就知道不是女子用的，随着滑落之时，还在空气中激起一股淡得几不可闻的熟悉香气。
她看得心头一动，忍不住弯腰下去捡了起来，直到切实闻到那上头的香味时，才忍不住胸口一暖。
他昨晚必定是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肯定在这屋子里呆过。
心里想着，乔思容也突然领会了沈泽兰这次让她回城的意图，想来昨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误会了别人，实在是有些羞愧呀。
这么想着，乔思容脸上不由得也漾起一抹浅笑，将那件披风扶了扶，然后整整齐齐叠了起来，摆在桌上。
稍微收拾一下来到外面，昨晚的两个小丫鬟已经恭敬地等在外头了。
一看乔思容她们立马端上面盆和布巾，在伺候乔思容洗脸。
乔思容可不习惯自己的身体被陌生人触碰，连忙阻止了她们，接过东西自己清洗起来。
等到洗漱完毕后，她欲言又止了，最后才朝那两个小姑娘道：“你们昨晚可曾看到有人到我房中来？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么？”
两个丫鬟一听，立时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便摇头道：“请姑娘赎罪，主子虽然让我们在此伺候你，却说好不许我们留在这里过夜，所以我们昨晚并不曾看到有人来过。”
乔思容心中一哂。看来这次的事情都是沈泽兰和赵墨寒事行安排好的，她不过是随他们的想法走了一趟。
虽然有点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乔思容却并没感到不高兴，只朝那两个丫鬟点点头，便径直朝园中走去了。
沿着昨晚的路来到后园的时候，那个赶马的车夫已经门口等着了，一看到她来，立刻弯腰行礼。
“乔大夫来了，药材已经在外头马车上备好了，可在现在出发？”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立刻点点头。无论怎么样，现在城外的疫情才是最要紧的，哪怕她有千般想法，现在也只能抛到脑后。
那车夫也是个做事利落的，一得到指示就立刻推门出去，将乔思容坐的马车赶了过来。
直到乔思容的马车从偏门的小小巷里驶出去后，一个隐着半边身子站在不远处巷口的人影才从巷子另一头走了出来，目送她的马车，缓缓向出城的方向走去。
“唉呀，都说相思最误人，果然不假，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到过你对一个女子这般难舍难分的样子，看来容姑娘在你心中，果然是不一样的。”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站在巷口的赵墨寒跟着回头看去，发现贺松鸣一边摇着扇子一边从对面走过来时，也没有一丝意外。
“敬修和凌昭什么时候回来？你那边有消息了么？”
听他问起正事，贺松鸣便啪地一声把手上的扇子收了，正色道：“已经收到消息了，不日便可回京，最多再等三五日。”
赵墨寒点点头，而后也不再理会他，直接朝前的街道上走去。
“欸，你去哪儿啊！我昨日才帮了你，你可不能过河拆桥，今天必须请我到解语楼去听曲儿才行。”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不过到了正街时，还是脚尖一拐，朝贺松鸣所说的解语楼去了。
解语楼是沈敬修和贺松鸣这至表兄弟合伙开的乐坊，位置正处在上京城中最繁华的地带。


第319章 解语楼
当然这处地方贺松鸣是不敢让他爹知道的，只私下偷偷同他母亲说过，偶尔出门忙这边的事情时，便会让母亲替他在他爹面前打掩护。
如若不然的话，他爹定要打断他的狗腿不可，嘴里还会说什么：扶不上墙的东西，叫你读书你不好好读，就会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么想着时，贺松鸣甚至能看到他爹对他说这些话时那不屑的眼神，仿佛除了读书以外，他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穿过长长的集市，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吆喝声，两人很快便到了解语楼楼下。
负责替沈贺两兄弟管理解语楼的是个叫绮兰的姑娘，生得芙蓉面柳叶眉，腰身轻盈如三月的细柳，声音也脆得像黄莺出谷。
“贺公子，赵公子，你们来了。”
一看到贺松鸣和赵墨寒从门口进来，绮兰便立刻亲自从楼上迎了下来。
由于解语楼的营业时间大半是在晚上，所以这个点来的时候大半的姑娘都在休息，但是登门的老板，总不会有让他空等的理儿。
所以绮兰的声音刚一落下，便又有两个姑娘从楼上下来，一看到贺松鸣和赵墨寒，脸上便立刻笑得如二月的桃花。
“公子爷，你们来了，快到楼上雅间去，我和南星给你唱曲儿听，现在时间还早，姐妹们都没起呢！”
贺松鸣一来了此时，人也显得比在外面精神了，整个人神清气爽，被一群姑娘众星捧月的簇拥着，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往楼下走。
赵墨寒素来不喜欢这种调调，姑娘们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人去招他，只让他一个人在身后，慢悠悠朝楼上走。
到了楼上雅间，南星和白芷便先去梳妆准备了，屋里便又暂时只剩了赵墨寒和贺松鸣两人。
贺松鸣将一壶温好的酒端起来，先给赵墨寒倒了一杯，接着给自己斟上。
“唉呀，人生便应该如此，出有美酒佳肴相伴，入有红袖添香在侧，这般才叫过得潇洒快活啊！”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朝他看了一眼：“若是被贺相听到这些话，只怕又跑不了一顿打了。”
贺松鸣知道他今日心情好，若是放在平时，就算两人从这解语楼下过，上面的姑娘挥断了手儿，他也决计不会进来的。
“墨寒，这你就不懂了，你现在是有了容姑娘，所以对别的女子看不上眼。但在我看来，这天下的女子都是一般可爱，都是值得让人去呵护疼爱的。”
正说着，雅间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绮兰拿了两个垫子从外面进来，朝坐在窗边的两人看一眼，便径直走到赵墨寒面前。
“公子，如今入秋天气寒冷，你还是多垫两层垫子吧，要不然身子又要受寒了。”
解语楼不愧是解语楼，尤其是管事的绮兰最懂得体贴人，虽然赵墨寒统共也没有来几次，但她却已经从他和贺松鸣等人言行中看出，他的体质比较特殊。
“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看到绮兰体贴的举动，贺松鸣立刻举着酒杯点她：“我来了解语楼这么多回，名义上还算是半个主子，绮兰对我对不及对上你上心，真真是让人伤心啊！”
听到他的话，正在给赵墨寒添垫子的绮兰不由嗔怪地刮了他一眼。因为素知他的秉性，也未把这话当真，只道：“公子爷，你说的这些又是什么话，每回你在这儿喝得不省人事，在地上睡得低点头猪的时候，不是我给你料理善后是谁？”
贺松鸣被人揭了老底，脸上依旧笑得没脸没皮，还讨好的朝她道：“欸，那是绮兰你贤惠，昭我说，这解语楼里就没有比你还贤惠的人儿，要不敬修怎么最喜欢听你唱的曲儿呢？”
他话音一落，雅间的门便又被人推开，收拾妥当的南星和白芷拿了瑶琴和笛子进来，瞪着两双挂着乌青的眼睛看着他。
“公子爷，合着我跟南星连觉都不睡，一大早的过来给你弹琴唱曲儿就不体贴了？你就知道绮兰姐姐的好，倒把我们这些给你卖命的忘记了。”
这可真是，一句话不慎，便如捅了马蜂窝般，惹出一堆牢骚来0。
纵然被几个姑娘同时一脸幽怨的盯着，但贺松鸣还是应对得游刃有余，一把折扇徐徐地当胸摇着，油嘴滑舌道：“欸，这解语楼里有哪个姑娘不体贴的，我倒是没听说过，今日是我来早了，搅了你们睡觉，是我的不是，待会儿我便让五香斋的人送他们的招牌点心过来，就当是给你们赔罪，你们看怎么样？”
“啊，这还差不多！”
白芷看着个子小，又斯文，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一听说有点心吃了，立时眼前一亮，兴冲冲便抱着琴走了进来。
眼见方才的气氛被毁了，绮兰和南星不由得同时掩口笑起来。
她们平日向来同贺松鸣胡闹惯了，所以在他面前说话也放肆些，根本不像是主子与下人之间的对话。
赵墨寒看着贺松鸣在一群姑娘间左右逢源也不知多少回了，因得习惯了，所以倒也不反感，只叫他也像这般做时，是万万不可能的。
发现他坐在贺松鸣旁边一直没有开言，绮兰便尽起一楼之主的责任，体贴地移到他身侧，柔声问道：“公子爷，这酒的温度可够，要再热一壶烫些的过来么？”
听得她的话，赵墨寒立时摇摇头：“不必，还是让人上些熟食吧。”
一大早地喝酒，他是没这习惯。
绮兰大约也是看出这一点的，闻言便道：“公子爷放心，已经叫人去准备了，应该一会儿就能上来。”
几人说了一会话儿，南星和白芷的架势便已经拉开了。
南星在瑶琴上试着拨了几下，一首缠绵悱恻的曲子便从她指尖流泻出来。
听曲儿的乐坊虽不是靡靡之地，但听着这样温柔婉转的曲子，再看着眼前灶影摇红，佳人在侧，男人们便会无端生出几分恍然若梦的绮丽心思来，也正是因此，才造就了大梁乐坊空前繁华的盛况来。


第320章 是沈神医的女儿
不过上面说的都是那些喜欢在烟花之地留恋的寻常男人，放在赵墨寒和贺松鸣身上，就不是这样的情景了。
赵墨寒自不必说，自幼便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徘徊过。而贺松鸣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个花花公子，但他行事向来也是有底线的，风流而不下流，多情却产滥情。
对于这样的两个男人，解语楼的姑娘们也很是放心，纵然表现上表现得同对待其他男人一样，但在内心深处却对他们多了几分仰慕和依恋。
都是年纪轻轻的翩翩公子，又有君子的度量和品行，哪个姑娘看了会不喜欢呢？
可是喜欢归喜欢，她们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同时也明白赵墨寒和贺松鸣的底细，所以纵然心里有些思恋的心思，也不敢明着表现出来，只夜深人静的时候，闭上眼睛自己想想。
再说乔思容坐着马车出了城，不到晌午的时候就回到了隔离区。
昨天离开一夜，她心里便心出许多担忧，总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城外会出什么事。
好在让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非但如此，沈泽兰还告诉她，昨天他们按乔思容的分类把不同的药给不同症状的病人喝了之许，大家的情况明显得到了改善。
“这法子果然是管用的，看来我们之前用的方子并没有错，而则没有给不同症状的病人分开服用，所以才会导致瘴疠一直得不到缓解，现在好了，按你这个法子把病人分开，情况一下子就好多了。”
与沉静的沈泽兰比起来，刑三哥则要激动得多。
其实他之前同太医院的那个大夫一样，也认为乔思容过来其实帮不上多大忙。他娘从医二十多年，在大梁一直被誉为神医，连她都治不好的瘴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医得好呢？
但是事到临头，他娘束手无策，太医院的那些老腐朽们也都是依着老方子冶，弄不出新花样来。
所以听乔思容说要给病人们分类时，他便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让她姑且一试。
不想才试了一天，效果便出来了。
“没想到效果这么快，那真是太好了。”
药方起效的时间也出乎乔思容意料，她本以为，就算将病人分开治疗了，也起码要等两天后才会见效，却没想到她才回城一天，回来便听到这么大的喜讯。
因得这事儿，之前对她嗤之以鼻那个副院判老脸也有些挂不住，一看乔思容回来，便称身体不适回了帐中，故意避开她。
不过乔思容却并没有注意件事，在帐篷里听了沈泽兰和刑三哥的话后，便又亲自来到茅棚里，给不同的病人们把起脉来。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别人说的总归是别人所见，她必须亲自去验证一番才放心。
抱着这个想法，乔思容便依着次序，一个不漏地替归来腺鼠疫的那一类病人把了脉，发现他们的表症虽然有所好转，但脉象的变化却不大。
在中医里脉象代表的便是一个人的生命特征，若是脉象有异的话，那说明这人的身体便存在着某些毛病。
乔思容逐一给整间茅棚里的病人把完脉，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按理说表症有所好转，那脉象也应该跟着好转才是，为什么这些人看起来似是病情减弱，但脉象却依旧有问题呢。
带着这个疑问，乔思容又趁着午饭前的一点时间，到肺鼠疫那边的病人区，也给他们把了一下脉。
碰巧，那天晚上同她聊过天的那位大娘也被安置在这间茅棚，一看到乔思容走到她床边，便抬起脸虚弱地朝她笑起来。
“姑娘，你回来了，我都听说了，昨日给我们吃的那些药，就是你给换的方子，我吃两回药后，今日早上就感觉人精神了，你真是神医啊，是老天爷派下来救我们的活菩萨。”
眼瞅着这么大一顶高帽子罩下来，乔思容刹时有些承受不住。
最主要的是，她若是真给这些人把病冶好了还好，可是从目前的情况看，情况似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大娘，你言重了，目前只是换了一剂药方而已，是不是真能冶好你们的病还有待观察，你先别激动，还是躺下来好好休息吧。”
肺鼠疫的病人在她昨天归类的三种病情是，是最辛苦的一个，不仅因为他们的呼吸系统被鼠疫的病毒感染，而且还比其他病人多了胸口痛的毛病，所以一行动起来，还是非常痛苦的。
果然，她话音一落，那位大娘的脸上便出现了痛苦之色，急忙捂着胸口又躺了回去。
乔思容看得心头一动，等她呼吸平稳了一些后便看着她问道：“大娘，你能具体跟我说说换药以后的感受么？”
那大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凝神仔细感觉了下，道：“姑娘，我觉那药吃了之后确实比之前舒服多了，只是这胸口痛的毛病好像没冶好，不知是不是应该多吃几剂。”
乔思容沉吟着点点头，又在心里把昨日她例的方子回想了一遍，却实在想不出哪里还有问题。
“谢谢大娘，那你先休息，等今日再吃几剂药，晚上我再来给你把脉看看。”
那大娘现下已经把她当活菩萨看了，一听她这话，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又梗着身子要起来，嘴里也道：“多谢姑娘，有劳姑娘费心了。”
旁边有药童一看，连忙又把她扶着躺下去。
等到乔思容沉思着离开茅棚后，躺在那大娘附近的几个病人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位姑娘人可真好啊！长得也好看，人又年轻，难不成是沈神医的女儿？”
有知情人士立马摇头：“这是哪儿的话？沈神医家没有闺女的，就有三位公子，一个在沈修堂坐镇，一个在宫中的太医院，听说已经当上院判了。”
“啊！这么厉害！”
“那这姑娘该不会是她的儿媳妇吧？”
听到大家的话，又有人猜测。
但是立马又有人摇头：“我看不像，昨日听这位姑娘叫沈神医，好似是叫兰姨什么的，大约是她亲戚家的女儿。”
“我看没得跑，肯定是这样的，要不然她小小年纪，医术怎么这么高明，肯定是得了沈神医真传。”


第321章 搅屎棍师徒
听到众的议论，站在茅棚门口的一个沈修堂的弟子嘴角掀了掀，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他才不会告诉这些人，这个被他们称为沈神医亲传弟子的人，其实跟他们沈修堂没有半毛钱关系呢！
乔思容从茅棚出来，先是到后面大夫们专用的地方把自己清理了一遍，将穿戴在身上的布巾罩衣什么的都脱下来丢进火里烧了，又拿艾叶叶洗了手脸，才从里面走出来。
碰巧沈泽兰也刚好从旁边煎药的茅棚里出来，看到她叹息着从里面出来，便朝她道：“如何？可是昨日累着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若是不知道沈泽兰昨日让她回城的目的，乔思容这时还可以坦然些，但一想到沈泽兰昨日安排她回城，很可能是为了让她与赵墨寒见面，脸上便忍不住微微有些不自在。
“多谢兰姨关心，我刚才只是在想昨日那几剂药方。”
说着，又从眼角看了看沈泽兰的脸色，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她对自己和赵墨寒之间事情到底知道多少呢？
听她平时提起赵墨寒的语气，倒是挺亲切的，难不成赵墨寒已经把他们之间事情告诉了她？
不过才开了会儿小差，乔思容便又立刻把这些心思从脑海里赶了出去，正色看着她道：“兰姨，我觉得昨日那几剂方子可能还存在问题，方才我已经去给用药的病人把过脉了，发现他们的脉象还是没什么变化，应当是药不对症导致的。”
听到她的话，沈泽兰脸上的笑色也淡了下去。
连乔思容都发现的问题，她不可能不知道。甚至可以说，在整个隔离区，最关心病人情况的，还是她。
她身负皇命，又有沈家百年的荣辱在身，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人都重。
皇上的信任，袓辈积攒下来的功绩，都系于她一身，稍有不甚的话，不光她自己会成为有辱皇命的罪人，就连沈家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荣宠，也可能在她身上毁于一旦。
每每想到这些，沈泽兰便觉肩上仿佛压着千钧大山，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个问题我已经发现了，但是目前却只能坚持把这几个方子再用两天，若到时还是没有效果的话，我们再换别的法子。”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也只能沉默着点了点头。
沈泽兰说得没错，在没找到更好的药方之前，这个能控制住病人们病情发展的药方便是最好的了，就算不能冶好他们，也能保证他们不死。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天过后，整个隔离区内果然没有再出现一个死去的病人，虽然药方带来的效果没有他们预期中的好，但起码也能稳定人心了。
“哼，什么亲传弟子，不过是哗众取宠而已，我看那药方根本不管用，不过是多下了些解毒清热的药，把这些病人体内的瘴疠暂时压住而已，至于能不能救人，还得另说呢！”
晚间，乔思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茅棚里走出来，刚到清理身体的那间帐篷外，就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帐篷后面的树底下传来。
她忍不住愣了下，正想离开，便又听到一道年轻些的男声道：“师傅，要不你再想想办法，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这次的功劳就要被沈修堂抢走了，到时候我们在皇上面前可抬不起头啊！”
“着什么急？我不是正在想么？我记得今天晚上是你和沈修堂的几个弟子煎药，你到时候就……”
听到这，那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乔思容虽然听不清他们在商量些什么，但从对方的语气便可以判断出，定是在谋算些什么不好的事。
想到，她心里沉了沉，正打算去把这件事尽早告诉沈泽兰，那边的声音却又突然抬高了些。
“既然用清热解毒的方子便可以把病情压制住，等今晚的事情一过，病人们不再相信那个小丫头和沈修堂了，我再出面开一剂用量大些的，然后加些导泻的药进去，让那些病人把体内的毒火都泻出来，这样不就可以把他们冶好了么？”
“师傅，你真是高见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看来这大梁第一神医之位还是得非你莫属，他们沈修堂根本是浪得虚名。”
“哼，沈家算什么？那刑准不过是仗着他娘的名头才在太医院当上了院判，待我这回将他娘压下去，回头再对付他不迟。”
“是， 一切但凭师傅吩咐，徒儿一定为师傅马首是瞻。”
听着这两愚蠢的声音，乔思容忍不住微微翘了翘嘴角。用泻药把病人体内的毒火泄出来，拿这种自损元气的办法医治这些病入膏肓的病人，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太医院院判的呢？
明明是个庸医啊！
这个太医院的逼院判从来的那日起便看她不顺眼，只是她一心扑在病人身上，不想同他计较而已，但是现在这头蠢猪竟然要在病人的药上动手脚，那她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到茅棚里把身上清理干净后，乔思容便第一时间找到沈泽兰的帐篷来，把方才在茅棚外面听到时候的话统统对她讲了一遍
“什么？方院判竟然打算对病人下手？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听到乔思容的话，沈泽兰很有些不可思议。她原以为，那方院判虽然医术平庸了些，但好歹能为病人着想几分，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到城外来支援他们。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来这里的目地竟是在皇上面前踩他们沈修堂一脚，好取代他儿子在太医院的位置。
“看来这个方院判真是晕了头了，竟然想用这种阴招来对付沈修堂，这次也多亏是被你听到了，要不然安置在这里的这些病人就要遭到他们的毒手了。”
沈泽兰不愧是一堂之言，低头稍微沉吟了下后便下了决断，拍拍乔思容的肩膀让她先下去休息，自己则把刑三哥叫进来开始布置起来。
看接下来也没自己啥事，乔思容便没有在外面多耽搁，到帐篷里将那些与瘴疠有关的医书拿出来，便把小怪叫出来，和它一起研究药方了。


第32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经过回城那一夜的休息，小怪的状况也比前几天好了些，不光身上鳞片的光芒恢复了些，连精神也振作不少。
也是因为看出这一点，乔思容便更想早日把这些病人冶好。否则让小怪在这里呆久了，对它的身体定然也有一定损伤。
“小怪，对不起啊，让你跟我在这种地方呆那么久，你身体一定很不舒服吧？”
药灵窝在她手心上，一边因她抓下巴的动作享受的闭起眼睛，一边傲娇地嘟囔：“哼，你知道就好，等回去之后补偿可不能少给我，鸡脚和鸭腿一定是不能少的，点心也要买两斤。”
乔思容听昨咧咧嘴：“再斤？你吃得下这么多？”
“哼！我不会留着慢慢吃啊，愚蠢的凡人，还有你挠下巴的力度太轻了，给我重一点儿。”
听到这小东西的话，乔思容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但是看药灵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她也不忍心怼回去，只好听话地在它下巴下重重挠几下。
“小怪，小怪？”
挠了一阵后，药灵大约是因为太过疲累，竟就这样在乔思容的手心里睡着了。
自从来到这个隔离区后，他们一人一宠便经常以这样的模式相处，药灵甚至也渐渐习惯就这样窝在乔思容手心里睡觉，而不是一睡着就直接钻进玉佩里去了。
看它彻底睡过去，乔思容便把它轻轻放到书桌上，又拿了条帕子给它盖住，这才翻开一旁的医书看起来。
上回的药方不对起到根治鼠疫的效果，这对她来说也是个打击，原本她还信心满满，觉得那几个药方肯定管用的。
没想到头却是空欢喜一场！
她边想边看着桌面上的药方，突然记起方才在茅棚外听到那方院判说的话来。
改变药材使用的剂量……
这一点也不是不能考虑。她当初议这套药方时，只完全为了病人考虑，怕他们承受不住太重剂量的药。
可是如今小剂量的不管用，为什么不能把这些药材在用量上稍加调整呢？
乔思容边想边琢磨着，又在脑海里把每种药的药性、功效想了一遍，最后重新议了个方子，打算明到送给沈泽兰看看能不能行。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第一股寒流越过山脉来到了上京城中。头半夜还好好的天气，到后半夜就下起雨来，这对疫情的防治又增加了难度。
乔思容被雨声吵醒的时候，已经快到天亮时分了。
她一抬头就见帐篷的帘子被风吹得呼啦啦直响，也是这几天太疲累了，要不然她不可能没听到外面的雨声。
“怎么回事，外面下雨了吗？”
她赶紧从位置上站起来，发现睡在桌上的药灵也同她一起醒了过来。
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乔思容就被迎面而来的斜风和寒冷雨水打得一个激灵。
她抬头朝前一看，发现许多沈修堂的弟子都在外面忙碌着，有些打的着伞给病人送衣裳棉被，有些则端着药碗从茅棚里匆匆走过，没有一个是清闲的。
乔思容突然想到昨天晚上方院判说的那些话，顿时有些着急。沈泽兰昨天到底阻止那个糊涂院判做傻事了么？若是没有阻止成功的话，这些病人怕要是遭殃了。
疾病加上寒冷，就算人在他们吃的药里动手脚，他们能短期内痊愈的可能也不大。
想到这，她也顾不上下不下雨，一头便扎进雨水中。
“思容，这样的天气，你出来怎么也不加件衣裳啊，再说那些茅棚里病气那么重，你这样冲满身湿气地冲进去，对那些病人不是也有影响么？”
药灵从醒来就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到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劝道。
乔思容想了下，最后脚步一顿，改来明沈泽兰的帐篷而去。
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刑三哥也在，看到乔思容湿漉漉的冲进来，沈泽兰吓了一跳，连忙从位置上站起业。
“思容，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么？”
乔思容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担心昨天晚上的事，方院判他……”
听她说到一半，沈泽兰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你放心，因为我们提前有所准备，方院判并没有得手，不过他那个弟子已经被我们的人抓起来了，现在就绑在后面的茅棚里。”
乔思容这才放了心，又道：“病人们都还好吧？没想到突然下雨了，这里的衣物够用吗？如果不够的话，怕是要回京拿些了，要不然的话，只会让他们的身体雪上加霜。”
沈泽兰对她心系病人的做法很是赞同，点头道：“你放心，这些事我昨天晚上已经开始处理了，先将这边备用的衣物给病人们添上，换洗的我也已经让人回京准备了，相信过两天便能送来。”
听她已经将这些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乔思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开始的时候她也有些担心，毕竟在照顾好这么多的病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替他们冶病不说，日常的生活起居也要费不少心思。
若沈泽兰是个像方院判一样，一心只在乎名利的人，在这种时候难免会做得不够周全。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沈泽兰确实没有辱没她神医的称号，对病人像对待亲人一般，时时想着他们。
所谓医者仁心，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乔思容内心不禁又对沈泽兰多了几分敬佩，看着她真诚地笑了笑。
沈泽兰为人老练，又阅人无数，此时看到乔思容的表情，也多少猜到了些她心里的想法，不过她并没有当面说出来，只亲自到桌上去倒了杯热茶递到乔思容手边。
“来，坐下喝杯热水吧，一会儿记得回去把身上的衣裳换换，碰到这样的天气，我真是遇到帮手的时候，你可要把自己照顾好。”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这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冒失，捧着手里的茶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沈泽兰说得没错，天气一变，隔离区的情况又变得紧急起来，再加上她又对方院判一干人等失去了信任，所以那些人虽然在这里却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平白给人添堵。


第323章 保证给沈堂主一个交待
吃完早饭，外面的雨势小了不少，乔思容丝毫不敢耽搁，把昨夜新议的药方拿给沈泽兰，两人在帐篷里一边看一边讨论剂量是否合适。
这时，听说徒弟被绑的方院判也找了过来，气势汹汹地从沈泽兰帐外走进来。
看到他就这样目中无人的硬闯进来，沈泽兰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一双睿智的单凤眼微眯着，有些阴沉地看着他。
“沈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那徒弟昨天晚上本是去棚里煎药的，结果就叫你让人给绑了，你可知道，我们都是太医院的人，是直接由皇上管辖的，你这样随意绑人，不觉得太大逆不道了么？”
“方院判，另徒做过些什么，相信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还袒护他，我不得不怀疑，另徒昨天晚上的举动是由你授意的，不知方院判可愿承认此事？”
“什么我授意执行？你简直血口喷人！”
方院判气得捶胸顿足，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本是想借着踩下沈家的机会，在皇上面前露一手，把总院判的位置也从刑准手上抢过来。
不想昨天晚上的计划突然失败，他倚重的徒弟也被沈泽兰给绑了，这就相当于让他失去了左右手啊。
可是与左右手相比，他这个主将还是最重要的，弃卒保车，是古来成大事者必然会做的事。
想到这，方院判便冷哼了一声，装作十分无辜的样子点着沈泽兰道：“我劝沈堂主说话最好注意些分寸，我是由皇上亲自派来的，当时沈总院判也在皇上面前保证过，说我肯定会助你完成任务，现在好了，事情没办成，你倒同我在这时狗咬狗了。”
方院判果然是个狡猾的，看事情已经没有翻盘的余地，便把刑准搬出来，好稳住沈泽兰不去告发他。
因为刑准既然在皇上面前保荐他，事情出了问题刑准便要承担连带责任，这一点沈泽兰是万万不想看到的。
沈泽兰也听出了他的意图，为了不牵扯到自己的儿子，只能打算就此把这件事揭过去。
反正以方院判的谋略，她就不信刑准会制服不了他。
想到这，沈泽兰便道：“既然方院判这样说，想必也知道事情的厉害之处，昨夜另徒多多企图往药罐里加胡黄莲一事，已经被我们沈修堂的弟子查证熟食，方院判若是还要保他的话，我只能写奏折递交给皇上，让他来决断此事。”
方院判听得肝儿一颤，心里虽慌得一逼，但脸上仍强装镇定，最后似是有些无奈地道：“如今这个时候，若是我们再去惊动皇上，大约只会让他老人更心烦，这样吧，若是沈堂主信得过我的话，就把那个孽障交给我处置，我保证给沈堂主一个交待。”
沈泽兰早就想到他会这样说，装出考虑的样子凝神想了下，才道：“罢了，既然方院判这样说，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另徒的品性实在让你担心，就算把他交给你，我也希望你撵他回京，绝对不允许他再出现在城外。”
方院判本还想说些什么的，但看沈泽兰一副毫无商量的样子，只得咬牙道：“行，就依沈堂主说的办。”
这边，乔思容在方院判来了不久后就悄悄从沈泽兰的帐篷里走了出来。
她向来是个爱恨分明的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而且对病人下手这样的事，对一个医生来讲确实让太令人发指，所以她决定，要沈泽兰好好教训教训这位院判大人和他的徒弟。
当听到沈泽兰说，方院判让他徒弟在那些病人的药里加的是胡黄莲的时候，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个好办法。
上年在斗方村的时候，她就用贺松鸣给她的痒痒粉整过不少人，而且这痒痒粉还有一种作用，与某些药材混合在一起用的时候，便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比单独用起来效果还要惊人。
而沈泽兰刚才说的胡黄莲，就是其中一种。
痒痒粉与麻成粉的胡黄连同时撒在一个人身上，若是让他服下的话，能让这个人的身体和舌头麻痹数天之久。
不过这种药的效果最多只能持续十几天时间，随着人体把毒素不断分泌出来，毒性慢慢减弱，身体也会恢复正常了。
于是趁着方院判去救回那徒弟之前，乔思容便悄悄到药房里去拿了些胡黄莲出来，然后在帐篷里用药盅将它们捣碎，倒进瓷瓶里与痒痒粉混在一起。
干完这一切，乔思容看着那瓶混了胡黄莲的痒痒粉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把它藏在袖袋里朝绑着方院判徒弟的那间茅棚走去。
半道的时候，正好遇到负责后勤的刘四端着个托盘从做饭的茅棚里走出来。
因为乔思容的为人不错，虽然来的时间短，但跟后勤那边的几个人也混得蛮熟的，尤其她人长得好看，刘四同后勤另两个没有成亲的小伙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见眼，对乔思容的态度也好得近乎殷勤。
乔思容性格外向，而且有人欣赏自己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只要对方不对她存什么不好的心思，她待他们的态度便也是极和蔼的。
“乔大夫，快吃午饭了，你去哪儿呢？”
看到乔思容行色匆匆地从帐篷里走出来，刘四急忙向她招呼道。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便也下意识朝刘四看了一眼，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敷衍他时，突然看到刘四端在托盘里那端着几个冒着热气的大包子，顿时眼前一亮。
“刘四，这包子是送谁的呀？我早上没吃饭，正好饿着呢，可不可以把它先让给我？”
刘四一听，立刻高兴得心花怒放，连姓是名谁都忘了。
“乔大夫饿就先拿去吃吧，这包子就是给昨晚进城传信的兄弟送的，让他再多等会儿，我给他再拿几个就是。”
乔思容立刻露出一脸感激的表情，同刘四客套了两句，便将那碗包子连托盘一起接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乔思容又朝周边看看，发现没别人，便端着那几个包子进了自己的帐篷。


第324章 变成哑巴
再出来时，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换成了男装，容貌也变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端着那盘包子，便朝关方院判弟子的茅棚走去了。
那厮被抓了，这时大约正紧张着，以为方院判会来救他，一看到茅棚门口人影一闪，便以为是方院判来了，连忙惊喜地抬起头：“师父——”
师父两个字刚喊出口，发现来的是个不认识的人，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了，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乔思容本就跟他不熟，更为他谋害病人的行为不耻，但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她还是按捺住了想揍他一顿的心情，只把装包子的托盘放到他面前。
对方此时坐靠在棚中的一根顶梁柱下坐着，腰和躯干被绑在顶梁柱上，手脚却仍是可活动的，因为觉得乔思容的样子陌生，还频频向她打量。
乔思容淡定地给他看，反正就算他看得再仔细，等她把脸上的妆洗掉之后就不会再认得她了。
想着，乔思容也没多说什么，只故意把嗓子放沉些，看着他道：“晌午已经过了，沈堂主正和你师父商量怎么处置你，命我给你送些吃的过来。”
说罢，也不多看他一眼，便转身从茅棚里走了出来。
方院判的弟子不疑有他，看到乔思容的背影从茅棚里消失后，就立刻伸手到盘子一手抄起两个包子，送到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他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饿着肚子，本为以方院判会很快就来把他救出去，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十来个时辰，实在把他饿坏了。
此时，拿着托盘走到外面的乔思容却并未离开，而躲在离茅棚不远的一棵树下，偷偷朝那人看着，发现对方把她参了胡黄莲我痒痒粉的包子一个不剩下的吃完后，立刻抿嘴笑了笑。
这笨蛋大约是饿傻了，那胡黄莲的味道那么苦，她虽是想了法子塞进馅儿里的，他竟然也没吃出来，就这么一口气吃完了所有的包子。
就在乔思容这么想时，从沈泽兰帐篷方向走来一人，却正是与沈泽兰谈完事情的方院判。
乔思容一看到他，便立刻将身子往树后躲了躲，眼看着他急匆匆地走进那间茅棚里，接着便从时面传出一阵带着紧张的乱七八糟的唔嗯声。
乔思容听得分明，方院判的徒弟吃下了那些掺了胡黄连的痒痒粉，这时已经毒发，整条舌头都麻痹了，说得话出来才怪。
想到这，她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最后朝那个方向看一眼后，便猫着腰悄悄回到自己帐篷里了。
一回到自己的地盘，乔思容就赶紧换回自己的衣裳，坐到镜子前把妆卸了。
其实她并不经常干这种阴损事儿，只是不甘心让沈泽兰就这样安然无恙把方院判和他徒弟给放了。
不过她本不是局中人，也不好太去干涉沈泽兰的决定。只打算把这些传染了鼠疫的病人一冶好，就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不再同这些喜欢勾心斗角的人打交道。
“思容，你真是奇怪，给人下毒干吗还要化妆啊！”
但是乔思容显然忘记了，她干的这些事儿就算别人不知道，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药灵也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一听到它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乔思容就转着眼珠子瞥了它一眼。
“干这种事哪能以真面目示人呢，若是被那厮认出来的话，岂不是给沈堂主惹麻烦？”
她边说边用布巾把脸上那些涂得厚厚的粉底擦掉，让原本白嫩无暇的皮肤渐渐显露出来。
药灵毕竟不是食人间烟火长大的，对人与人之间那一套一套的交际规则也不懂，听了她的话后还是一脸懵懂，最后小腿一翘，靠在桌边的梳妆盒上道：“你们人类真是复杂的东西，反正我是不懂。”
听到它的感叹，乔思容忍不住好笑，故意眯起眼睛做出邪恶的样子看着它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以后还敢不敢不听我的话？”
药灵一听，立时忍不住刮了她一眼，嘴里不屑道：“得了吧，我不知道你，滥好人一个，能把我怎么着？”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立刻有些不服气。她什么时候滥好人了，她只是看不得病人受苦而已，对其他人她什么时候管过闲事了？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突然她帐外传来，让乔思容吓得赶紧把脸上最后一点妆卸掉了。
“乔姑娘，你在么？”
刑三哥的声音跟着从外面传来，乔思容把脸凑到镜子前最后照了照，确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后，这才站起来迎出去。
“三哥，我在呢，什么事？”
“不好了，方院判的弟子不知吃了什么人送的东西，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大约变成了哑巴！”
乔思容一听，立刻装出吃惊的样子：“不会吧！”
刑三这时已经走到了近前，脸上的表情又疑惑又是不解。
乔思容朝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完全没有怀疑到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确实是真的，方才方院判到茅棚里去找他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时正跟方院判一起在我娘的帐篷里等着呢。”
说到这，他向四周张望了下，最后压低了声音朝乔思容道：“我娘跟我说，她怀疑是方院判亲自把他毒哑的，为的是不让他把昨晚的事招供出来。”
听到这，乔思容不由得挑了挑眉。想不到她一个意外之举，竟顺利把方院判也牵连到这件事里了，若是这两粒老鼠屎能一起离开这里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必再担心有人会在病人的药罐里做手脚。
心里想着，乔思容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作出诧异的样子朝刑三哥看了两眼后，便跟他一起朝沈泽兰的帐篷里走去了。
沈泽兰这时已经气极了，为了维护大儿子，她本来打算不现对此事追究，只让方院判把他那徒弟送回京城的。
没想到这老匹夫为了自保，竟把他徒弟给毒哑了，实在叫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沈堂主，你要相信我，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阿宝可是我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毒呢？”
被称为阿宝的正是他那个倒霉徒弟，此时被人松了绑，一脸惶恐地跪在沈泽兰帐中。


第325章 京城有异
其实他对方院判也不是绝对的信任，一个狠毒得能对病人下手的人，对他又能有几分真感情，况且方院判平时叫他干的那些龌龊事儿也不少，如今事情败露了，将他毒哑了封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心里越想，阿宝便越觉得，之前送包子给他吃那个人，就是他师父派去的，难怪他觉得那么面生，找遍了外面所有的茅棚都没发现那个人呢。
“方院判，阿宝现在已经哑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还是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把他治好吧！”
本着医者之心，沈泽兰这进看方院判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谴责。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院判竟会狠毒到将自己的弟子毒哑。
“啊——唔嗯……嗯唔……”
阿宝说不出话来，对方院判也失去了最后的信任，只能拉着沈泽兰的袖子，求她为自己作主。
但是沈泽兰对他又岂会有好感。
这居心叵测的师徒俩本就是一丘之貉，如今他被他师父毒哑，也算是自食恶果，若是他昨夜没打算干那谋害病人的阴毒事情，她倒还同情他几分。
方院判在边上，看到阿宝竟舍他而求沈泽兰，心里更是慌得一逼。
但是他处事老练，又想着这件事确实不是自己干的，便强壮镇定，从眼角瞄了沈泽兰一眼道：“沈堂主，我看不如这样吧，如今阿宝已然哑了，留在这也帮小上什么忙，不如让我把他送回老家，给些银钱让他安顿了吧。”
“啊——啊——唔嗯唔！”
一听这话，阿宝更是吓得魂都飞了，若是让方院判来安顿他的话，那他岂还有活路？
看他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沈泽兰很是糟心地瞥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袖子从阿宝手里挣开，坐到椅子上扶着额头蹙眉道：“我看就这样吧，反正他是你的弟子，一切同由你说了算。”
看她如此轻率地下了决断，阿宝又吓得啊啊乱叫起来。
但站在门口的刑三哥此时已看出了母亲的不耐，挥手叫来两个人，便将他拖了下去。
乔思容一直从旁看着，觉得这沈泽兰的处事方式很得她喜欢。虽然上午她轻易答应方院判不再追究昨晚下毒的事有些让她不满，但含糊处理阿宝一事还是甚得她心的。
要是她真要仔细追查下去，那她的老底不是就兜不住了么？
心里想着，乔思容不禁抬眸朝坐在上位的沈泽兰望了望，发现对方确实有些累后，便悄不声地往外退了退，打算离开让她休息休息。
但沈泽兰却马上发现了她意图，一看到她想要转身离开，便立刻开口道：“乔姑娘，你等等，我想再同你商量商量刚才的药方。”
说罢，又有些嫌弃地朝坐在对面的方院判看了看：“方院判，我看你大约也有不少事情要忙，不如就先自己忙去吧。”
那方院判适才听沈泽兰提起新药方，本也想留下来，到事成那天也好分一杯羹。
哪知沈泽兰却根本没有要他留下的打算，一招呼完乔思容，对就对他下逐客令了。
想着，方院判在心里暗自咬了咬牙，抬头朝乔思容瞪了一眼，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离开了。
“唉，真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太医院里有这样的太医，实在是国之不幸。”
听到逃泽兰的话，乔思容不禁有些好奇。
今日上午听到对方不再追究昨晚下毒之事，她还以为沈泽兰是不愿影响与方院判之间的某种利益勾连。可是方才听她这么一说，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既然兰姨不喜方院判，为何还答应他不追究昨晚的事呢？”
沈泽兰本撑着额头在养神，听到这话立时笑了笑，看向她道：“你有所不知，方院判此次出城襄助，是由我儿刑准举荐的，若是他出了什么问题，皇上怪罪下来难免会牵连到刑准，所以我才答应他将此事压下来的。”
乔思容一听，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之前是错怪沈泽兰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饶是沈泽兰再强势，对方院判的行为再不耻，却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这个疙瘩解开，乔思容心里也痛快多了，与沈泽兰将新药方上的剂量讨论好后，便交给沈修堂的药童，让他们照方煎药了。
因为出了方院判的事，太医院那边来的人沈泽兰是再不也轻信，只用了平日刑准重用的两个大夫，给安置的茅棚里的病人们诊脉观察病情的变化。
这一日也是特别难熬，到了晚间的时候，有几个吃了两剂药的病人，病情果然有了改善，这让乔思容心里着实一松。
沈泽兰面上也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她来城外负责治疗瘴疠这么久了，一直苦无进展，心里的苦闷不知该同谁说。
现在好了，来了个乔思容，既同是女儿身，在医术上又有着过人的天分和造诣。
不得不说，这样一个人若是继续成长下去的话，将来必定会成为沈修堂的一个劲敌。
可是敌人也罢，友人也罢，既然能为大梁的百姓带来福祉，那她也认了，谁叫他们沈家技不如人呢？
新药方虽然起了作用，但却还是有其它问题存在。
由于下雨，大量的雨水不断从别的地方涌过来，将丛林中一些死去动物的尸体不断带过来。乔思容第二日清早起来，就看到自己的帐篷外面出现了两只。
她急忙向沈泽兰说明此事，并建议她将这些动物的尸体收集起来，像之前那样焚烧掉。
沈泽兰自然懂她的意思，立时将刑三叫进来把此事吩咐了下去。只是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沈泽兰突然眼睛一睁，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乔思容看到她的样子，也同时心时一突，两人互相看着异口同声道：“京城！！”
这两日下了这么大的雨，肯定不光是这附近山林中的动物尸体，其它地方的动物尸体肯定也被雨水冲刷出来，被洪流带到地表上。
“刑三，你赶紧回一趟城里，告诉刑准，让他把焚烧动物的尸体告诉皇上，此事刻不容缓，你赶紧去办，城外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第326章 我这就去办
刑三最近一直跟在沈泽兰身边帮她处理与瘴疠有关的事情，听到她和乔思容商量动物尸体的事，便也立刻明白了，心里也担忧不已。
“母亲放心，我这就去办！”
俯身给沈泽兰行了一个礼，刑三便带上两个随从冒着大雨向城里赶去。
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像帘幕一样的雨水中，沈泽兰露出几分担忧的表情：“但愿还秋得及，若是瘴疠在京城出现，只怕情况会更糟糕。”
乔思容学医那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越是人群密集的地方，流行性的疾病便会蔓延得越猖狂，这不仅跟疾病本就具有传染性有，还因为行走的人群是最容易滋生病菌的温床。
想到那些留在城里让她担心的人，乔思容心头不禁也有些不安。
但愿……但愿事情还没有坏到她想的那一步！
这一日，乔思容一边和沈泽兰在隔离区观察着那些用了新药方的病人的情况，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刑三的消息。
过了午后的时候，刑三果然回来了，虽然用蓑衣斗笠把人包了个掩饰，但他和两个随从依然被淋得惨不忍睹。
从马上下来时，刑三眼角和嘴角还有雨水在不断地蜿蜒而下，可以想见方才来回的路上有多艰难。
“娘，我已经把如何处理动物尸体的方法告诉大哥了，还有，京城果然也发现了不少从附近山上冲下去的老鼠和其它动物的尸体，虽然目前并没有发现被瘴疠传染地病人，但我还是命令沈修堂的弟子密切观察此事，也让他们发动了城中的居民一起收集那些动物的尸体。”
沈泽兰听得连连点头，乔思容也忍不住微微颔首。
刑三办事还是不错的，她事先虽然焦急，却还没有想到发动居发收集动物尸体的事。
不过想了下，她还是上前道：“让三哥费心了，只是这些动物的尸体万不可与人接触，不知人可告诉沈修堂那些弟子了？”
听到她的话，刑三立刻将目光转向她：“乔姑娘放心，沈修堂的弟子们已经见识到这次瘴疠的厉害了，万不也掉以轻心，届时他们也会亲自带着乡亲们去收集。”
乔思容这才放下心来，正欲退回去时，刑三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一物，递到乔思容面前道：“对了，我回城时恰好在城门口遇到赵公子，他托我带来一物，说是给你的。”
乔思容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待刑三将那东西小心地从袖袋中取出，便马上打开包在外面的帕子看了看。
因为雨水大太，就算刑三将此物揣在袖中，也被雨水打湿了不少。乔思容翻开那湿漉漉却质感上乘的月白帕子一看，就看到一只眼熟的埙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是……埙？”
刑三大约不常摆弄乐器，看到那枚颜色黄亮，表面也被磨得极其光滑的埙时，还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沈泽兰却是个通透的，看了那埙一眼，又抬头看看乔思容，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想不到乔姑娘还精通音律。”
直到听她带笑说出这句话，乔思容才回过神，将目光从那只埙上移开。
这个赵墨寒，他是什么意思？这只埙不是他自己之前用过的么？现在又送给她，难道是让她拿来解闷用的？
正想着，那边刑三也眼着憨憨地笑起来。
他不像沈泽兰，并不明白赵墨寒与乔思容之间的特殊关系，听到沈泽兰的话后不免有些好笑，指着那埙道：“赵公子还真是体贴，大约是怕乔姑娘在这里呆得太闷了，特意给她送只埙过来解闷，哈哈哈！”
听到他的傻笑，沈泽兰不由用眼角瞥了他一眼。
刑三平日对沈泽兰最是敬畏，一看她的眼神，立马识相地噤了声，然后有些委屈地一拱手，还着身后两个随从下去了。
直到他们走远，沈泽兰才朝乔思容道：“我看这只埙表面光滑温润，定是被人经常在手中把玩吹奏的，赵公子现下把它送给你，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说罢，也不等乔思容回答什么，便带着一抹意有所指的微笑转身，朝自己帐中走去了。
乔思容站在原地，待回味过她刚才说了些什么后，脸上不禁微微发起热来。
这个赵墨寒，要送就不能送个新的过来么？干吗把他自己用的送过来，还被沈泽兰给当面揭穿了。
想着，她便有些悻悻将那埙又盖了起来，拿在手中朝自己帐篷中走去。
下午快天黑的时候，天上的雨势总算小了些。因得天气不好，乔思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一直呆在茅棚那边，只偶尔过去看看那些病人的状况，免得把过多的湿气带到病人中间去。
坐在桌前默写医书的时候，她眼睛虽落在纸笔上，心里却时不时会想起方才收到的那只埙，连一直陪在她旁边的药灵都觉察出来了。
“思容，我看你今日一直心神不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听这小东西一语把自己的行为点破，乔思容顿时觉得自己做人委实有些失败了，便索性将笔一丢，将那只原封不动包在帕子里的埙从桌上拿了起来。
“咦，这是什么？吃的么？”
原本趴在旁边小憩的小怪一看，立马精神地一跃而起，扑到乔思容手背上一脸觊觎地看着它。
看它那双眼发亮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好笑，点了一下它的鼻子道：“我看你近来变馋了许多啊，看到什么都觉得可以吃。”
说着，也将包在埙外面那层帕子掀开，露出它的本体来。
一看是不能吃的东西，药灵立刻露出兴致缺缺的样子，佯装无力地从乔思容手上跌下去，躺在桌上道：“唉呀，这两天后勤那边好像懈怠了啊，都没送点心过来，真是让人失望。”
乔思容看着它笑笑 ，提醒道：“我觉得你是该适可而止了，你看你，身子比以前圆了多少，那只玉佩怕是装不下你了吧？”
药灵一听，立刻奋起反抗，据理力争道：“谁说的？我这叫富态，懂不懂？再说现在这里不是只有我跟你两个人么？我如果一直呆在玉佩里，你该多无聊啊！


第327章 让我想想
虽然知道它这些话纯属胡扯，不过想到小东西一直呆在外面确实是为了陪自己，乔思容心里也忍不住一暖，看了看手上那只埙道：“这东西是一种乐器，既然拿出来了，我就吹首曲子给你听吧。”
说完，她又咬着唇一边思索一边自言自语道：“吹什么呢？让我想想……”
边说着心里立马有了自己的答案，朝小怪道：“对了，我以前听过一首叫《深谷幽兰》的曲子，就是用埙演奏的，只不知道现在还记得全不全。”
言罢，也不等小怪同不同意，就将那埙凑到唇边，试了试调子，流畅地吹奏起来。
《深谷幽兰》是乔思容前世学古典音乐时常听的一首古风曲子，虽然基调有些凄凉，但旋律却非常婉转，用埙吹奏出来，如泣如诉，很能调动人的情绪，让听的人欲罢不能。
小怪原本对音乐不感兴致的，所以听乔思容说要给它吹曲儿时，心里还满不在乎，可把这《深谷幽兰》听了两段之后，这的心思也慢慢变得沉浸其中，安静地趴在桌面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注意着前方，显然是被乔思容吹奏的音乐感染了。
乔思容自己也是一样，尤其想着这埙还是赵墨寒特意让刑三给自己带过来的，心里更蔓延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温情。
这样的天气，刑三也是突然才回城的，怎么会那么巧就被那家伙在城门口遇上呢？
肯定是从贺松鸣那里听到消息后，专程等在那里的吧！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又有些担心赵墨寒的身体。
她出城已经有十几日，在这期间，赵墨寒的身体由何人看顾？旧疾发作了么？
越是想到这些，乔思容吹的曲子里便越是染上了些缠绵悱恻之意，让那凄楚的调子变得更深入人心。
此时，夜色已经变得有些深，外面的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使得乔思容的埙声在这僻静的旷野中显得尤为明显。
在帐篷中看医书的沈泽兰也听到了，再一想到白日被刑三带回的那只埙，唇边不觉勾起一抹笑。
她待赵墨寒虽不及亲子，但与贺松鸣这个亲侄子相比却差不了多少。
那孩子生来体弱又幼年丧母，被梅王妃狠狠嫌弃着教养长大，纵然在夹缝中求生，也长得如山中修竹一般，有自己的气节和风骨。
每每想到这些，她心中即替赵墨寒感到惋惜也为他可怜。不过她也清楚，那孩子并不需要她的怜悯。
他从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会摄于梅王妃和恭亲王的淫威而委屈自己，也不会愚蠢到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而今，他倾慕乔思容的心思显而易见，那她这个如母如姐的长辈，也是时候该出手帮帮忙了。
一首《深谷幽兰》吹完，乔思容的心情久久沉浸在曲子的意境中不能自拔。直坐在旧前呆了许久，发现趴在边上的药灵已经睡着后，才想起给它拿小被子来。
翌日，天空终于放晴，云收雨住，碧空湛蓝如洗，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趁着天气好，沈修堂的弟子们也没耽搁，把病人们用过的被子衣物统统拿到太阳底下晾晒起来，好让他们今晚睡的时候更暖和些。
乔思容和沈泽兰一起走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到茅棚里看了那些用药两天的病人的状况，心里升起的希望又渐渐落下。
“莫不是我们忽略了什么？为什么这药方连换了几个，病们的症状却仍然没有得到有效的缓解呢？”
回到帐中后，连沈泽兰都不禁有些泄气。
她来城外这么久，在乔思容之前也曾换了五六个药方，每个约方试个三五天，现下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但折磨她的并不是这些药方没有起到作用，而是这种努力了一次又一次，却仍旧不能为病人解除病痛的无力感。
既然她如此无能，要那神医名号又有何用？
每每想到此，沈泽兰心中便充满了浓浓的愧疚，深觉自己对不起死去的父亲和大梁百姓们对她的信任。
乔思容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她已经把所有的知识都结合起来了，无论是沈泽兰所说的，带是她在前世所学的，并且还结合了这次瘴疠本身特有的病况，为什么还是没有找到冶好鼠疫的关键呢？
所以，当听到沈泽兰问出这些话时，她也不由得沉默地低下了头。
往日在校园中意气风发，是因为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她不懂的东西，也没有真正与那些疑难杂症面对面，现在骤然一撞上，她自然也是有些泄气的。
药灵飞在旁边，看她们两个都垂头丧气的样子，也跟着露出担忧的表情，正想靠近乔思容耳边说点什么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多帐外传来。
“堂主，不好了，有个老妇突然病咳血不止，气短而粗，怕是不行了！”
听走到帐外传话的弟子突然这样说，沈泽兰和乔思容立时双双站了起来。
也非怪沈泽兰着急，自从换了乔思容新议的药方后，隔离区内因病发而亡的病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两天甚至一个都没有。
对不能根治瘴疠而言，目前这种状况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可是事不从人愿，她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便又有病人出问题了。
乔思容眼着沈泽兰到茅棚里一看，才发现病发的正是前几日同她聊过天的那位老妇。
这几天她忙于研究药方，所以也鲜少亲自过来看她，此时一见，便见那老妇面色苍白，瘦得形销骨立，双目赤而无神，气粗而短，眼看已有行将就木了。
“大娘，你怎么样？可有感觉哪里特别不适？”
乔思容看到她痛苦的样子，只觉得胸口犹如针刺一般难受。
“姑、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人，但我家老头子跟我那苦命的孩子已经都走了，便让我也跟着去吧，我、我知道我已经快不行了，你就别再为我费心了……”
她气若游丝地说着，显然只靠最后一口气撑着了。
乔思容听得这话，顿时只觉眼眶一热，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羞愧涌上心头。
病人都已经病到这种程度了，而她这个做医生的却无能为力，没有比这种无助更让人感到绝望和伤心的了。


第328章 你不要多想
看到乔思容的样子，沈泽兰知她已经被病人的情绪所影响，连忙不着痕迹地把她别到一边，亲自走到那妇人面前安慰道：“老人家，你不要多想，我和乔大夫肯定会想法子冶好你的，你现在就躺在这安心休息一下，我们这就去让人给你煎药。”
那老人说完刚才那些话，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一双浑浊的老双朝沈泽兰和乔思容望了望，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同沈泽兰从茅棚里走出来，乔思容一时思绪难平，想起当初在医学院时看到前辈们毕业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慎重宣誓的场景，更是觉得自己没用起来。
还是高材生呢，还出生百年医学世家呢，碰到一个小小的鼠疫便被难住了，这算什么高材生？算什么医学世家传人？
她一边想一边闷头朝前走，连旁边的沈泽兰担忧的眼神都没注意到。
直到看到走到帐篷外掀开帘子进去了后，跟在沈泽兰旁边的刑三才道：“娘，乔姑娘没事吧，她看起来好像有些激动。”
沈泽兰叹了口气：“她是被病人的情绪影响，又觉得自己学艺不精，而感觉沮丧罢了。想我当初刚刚到沈修堂坐镇的时候，碰到自己治不好的病人不也是这样子么？没事的，等她往后多经历几次就好了，大夫又不是神仙，并不是所有的病都能医的。”
其实最后那些话，她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往往到了自己做出最大努力也无力回天的时候，她便会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以减少自己心中的罪恶感。
要不然，她怕是也不能在沈修堂坚持这么久了。
这边，乔思容回到帐篷里后便又翻出那些医学典故看起来，并且还把从刑三那里拿来的病人记录对照着看，企图从中找到被她和沈泽兰都忽略的地方。
几个小时后，帐篷外面又渐渐安静下来，后勤那边送来的饭菜都被乔思容摆以桌子的一角，没来得及尝一口就已经放凉了。
工夫不负有心人，这样坚持到明月当空的时候，乔思容果然从沈修堂弟子做的记录中找到了突破口。
“小怪，你看，这些死去的病人临死之前都有气血暴脱的症状，也就是说气血暴脱才是导致他们死亡的真正原因，如果我们找到治疗气血暴脱最有效的法子，你说是不是就能救他们了呢？”
她一边看着手上的记录册一边兴奋地说着，直到抬起头后，才发现小怪已经抱着自己的小翅膀在桌子一角安静的睡着了。
因为发现了之前被自己忽略的东西，悬在乔思容心上的颗大石也骤然落下，侧耳听到外面已经静得只能听到风声时，乔思容才忍不住笑着伸开手臂打了个哈欠。
这个时辰想必是已经没有人有精力跟她一起分享喜悦了，只能等到明天天亮，她再拿着这些东西去找沈泽兰，然后同她一起商量治疗气血暴脱的法子。
想着，乔思容便将睡在桌角的小怪轻轻用手捧了起来，然后抱在怀中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但愿她找到的这个法子对治疗鼠疫能管用。
翌日，天气果然大好，乔思容从睡梦中醒来，便看到小怪已经比她先一步醒了，正似模似样地飞在桌前，看着她昨夜摊在桌上的那些资料。
乔思容忍不住笑笑，打个哈欠一边从床上起来一边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么？”
听到她的声音，小怪立刻回过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道：“思容，其实我昨天就想告诉你，我有法子冶好这些患鼠疫的病人的。”
乔思容听得一愣，从床边站起来望着它道：“既然你有办法冶好他们，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这话时，她心里多少有些愤愤的。那些病人多痛苦啊，这小东西居然早就知道怎么冶他们却不说出来。
听出她语气有些不悦，小怪也有些委屈，耷拉着小脸朝她道：“可是你要知道，冶他们要用我的血啊，若是给那么多人喝，我觉得我身上的血够么？”
乔思容原来并不知道这回事的，现下听这么一说，也懵了！
“什么？你的血能治病救人？”
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乔思容突然想起她和小怪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这小东西就像个精怪似的突然从她玉佩里窜出来，并告诉她，它有办法解决中的马桑果之毒。
只是，它当时是怎么帮她解的毒来着？
乔思容一边看着它一边仔细回想，只到记起小怪自己用牙在自己肩头咬了个口子，让她去吮吸伤口处流向来的血时，这地听恍然大悟。
原来那时，她吃的果然不是什么能救人性命的奇药，而是小怪的血帮她解了体内的余毒。
一想通这些，乔思容顿时感动不已。
要知道，那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呢，这小家伙便肯用自己身上那为数不多的几滴血来救自己的性命，这样的恩情，是她怎样都无法偿还清楚的。
“小怪，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她边说边走到小怪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捧住它，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歉然和愧疚。
小怪本还以为乔思容会因它不肯救这些病人的事而责怪她，现下懵然看到她一变脸，反倒有些反应不过来。
“思容，你不怪我么？”
它轻轻地落到乔思容掌心上，用同样抱歉的眼神看着乔思容。
乔思容却笑了，抬手扶着它背部的鳞片道：“怎么会怪你？你身上的血能有多少，就算用光了，也不一定能把这些人全部冶好啊。”
先前是她太偏激了，以为小怪明明知道治疗那些病人的方法却不告诉她。但若是要她牺牲小怪去救别人，她也是万万不愿意的。
况且，这小东西在她困难无助的时候帮了她几数次呢，她怎么能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真的么？你真的不打算用我的血去救这些病人？”
小怪似乎还有些不相信。明明乔思容昨天还难过得像要死掉的样子呢！
“当然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找到治疗这次鼠疫的关键所在了，我们这就去找沈前辈，和她一起商量新的药方。”


第329章 那还有假？
一听她的话，小怪也顿时眼前一亮：“什么？你找到冶好他们的办法了？就算不用我的血也行？”
乔思容听得好笑：“那还有假？”
就算没有找到，她也绝对不会用小怪的血的。
听她笃定的语气，小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其实它之前还是很担心，乔思容会用它的血去救那些人的。
两人走出帐篷来到外面，一阵阵饭香便已经萦绕在空气中了。
乔思容肚子虽有些饿，但却迫不及待想要先与沈泽兰分享她昨夜的发现，于是便径直朝她的帐篷走去了。
沈泽兰原以为她会萎靡一段时间呢，没想到乔思容竟这么快振作起来，而且还找到了治疗这次瘴疠的突破口。
“什么？气血暴脱？你确定这种症状是导致病人们暴毙的原因？”
见沈泽兰还有些不相信，乔思容立刻肯定地点点头，并将昨夜看的那些资料统统搬过来，一一展示给沈泽兰看。
“兰姨你看，这些病人，还有这些病人，临死之前的症状都是一模一样的，从记录上看，导致他们死亡的就是气血暴脱，若是能找到有效治疗这种症状的药材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出冶好这次瘴疠的关键了。”
听到她这些话，再看看沈修堂弟子做的那些记录，沈泽兰不禁也发出其中的关联，最后有些激动地拍拍乔思容的肩膀道：“果然还是你细心，我看了这些记录那么久，竟没有发现这一点。”
突然被这样夸奖，乔思容心中也有些小雀跃，但是现在还不到她高兴的时候，只有真正把这次鼠疫止住了，才代表他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兰姨，不知沈修堂里可有治疗这种症状的特效药材，若是没有的话，只怕我们还得别找了。”
沈泽兰也点点头，在心里思索一阵便道：“上次那药方中有几味对固脱也有一定效果，只是不强，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相信很快便会找到的。”
世上药材虽有千万种，但没有一样是她们沈家没有接触过的，虽然有些不常用的她暂时想不起来，但要将其从记忆中搜寻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见沈泽兰如此胸有成竹，乔思容也彻底放下心，同她说完话到茅棚里看了看那些病人的情况后，便又回到帐篷里休息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她确实熬太久了，以至今天早上眼睛又干又涩，头也昏呼呼的，明显是缺少休息的症状。
乔思容的心情变好，小怪的心情自然也亮丽了，捧着刘四刚给乔思容送来的点心啃得不亦乐乎。
“我就说嘛，一个小小的鼠疫肯定难不倒我们的，只要把抑制气血暴脱的药材找到了，这次的鼠疫准能彻底治愈。”
听到它鸣鸣自得的话，乔思容眯着眼睛露出一抹笑。
这时，却听小怪又道：“不过，我记得以前乔渊曾说过，这世上有几种药材混合在一起，效果也能抵上我血的效果二三分……”
说到这，它的心思便尽数放回了点心上，将整个脑袋埋进去，似乎要与那点心融为一体了。
闭上眼睛假寐的乔思容听完这句话却又清醒过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它道：“那乔渊可有告诉你，是哪几味药？”
小怪寒了满嘴的点心，把头从中间的孔洞里取出来，望着她思索了一会儿，道：“好像是龙骨、牡蛎和牛黄，唉呀，时间过去太长，我也记不真切了，不如你让人找来试试，说不定管用呢！”
一听它的话，乔思容亦没耽搁，马上从椅子上起身，朝沈泽兰帐中而去。
沈泽兰此时正埋首在一大摞医书中寻找能治疗气血暴脱的药材，听到她说的话后，立刻在脑海中把这几味药和功效回想了一遍，最后一巴掌拍在书页上。
“真是绝了，这几味药材凑在一起，刚好能起到固脱开窍的作用！”
她一边说一边欣喜地从桌后站起来，看向乔思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欢喜又深意。
“你在这等着，我马上便叫刑三去将这三味药取过来，咱们今日便试试效果！”
见她如此雷厉风行，乔思容也满意得很，当即点头应下。
半柱香时间后，刑三便依命将那三样药材煎好端了过来，乔思容看了看那药的汤色，最后又再确认了一下剂量，便同沈泽兰两人一起，拿到棚里给昨日那个将近弥留的妇人喝下了。
那妇人虽然被他们帮药材吊着命，但这时也已经有些奄奄一息了，原来大家都不抱什么希望的，但看到沈泽兰和乔思容又议了新药方给她用后，又忍不升起一丝希望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那妇人喝下药后便一直处于晕睡中，直到了近傍晚的时候，才幽幽醒转过来。
乔思容和沈泽兰得到消息，立刻双双赶去查看，发现她的状况竟然比昨天好了许多。
“如此看来，这药当真有用啊！”
沈泽兰惊喜不已，深深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只觉这丫头仿佛是老天爷特意派来帮她度过难关的。
乔思容看出她眼中的喜色，心底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药方既然是药灵提出来的，能治疗鼠疫的可能性很大。再说乔渊虽是古人，但从年代来看，应该也比大梁要晚上许多年，那时的医术已经乔家几代人的研究和改良，历久弥新之下，应当比大梁的要强不少。
心里这么想着，乔思容也同沈泽兰一起，满心期待地等待着那妇人用药之后的反应。
午饭过后，沈泽兰又让弟子给其他几个病人送去加了牡蛎、龙骨和牛黄的药，并让弟子专门守在这几人旁边，随意记录他们症状的变化。
到了傍晚时最先服药的那个妇人便彻底清醒过来了，不光精神变好了，胸口痛和咳血的情况也没有再发生。
沈泽兰这回终于下了定论，朝乔思容道：“乔姑娘看来你新琢磨的这药方果然对瘴疠有奇效，我今日晚上便上书皇上，说城外的瘴疠已经得到了控制。”
听到说到这些，乔思容不禁想起前几日下雨的事，遂向她道：“兰姨，前几日下雨时沈修堂那边不是说有许多动物的尸体被冲到城中么？不知城中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有发现染上瘴疠的病人？”


第330章 在城内蔓延更快
沈泽兰听得愣了下，也是她这几日忙晕了头，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昨日去城中拉药回来的弟子好像确实带过一封回来，我这就去看看，兴许信上有提。”
言罢，沈泽兰便带着乔思容一起回到帐中，当着她的面拆开了那封信。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才知城中竟然也发现了两个与瘴疠之症相似的病人，只是目前只是怀疑阶段，所以只给他们用了些药进行预防，并没有真的当瘴疠之症来医治。
听沈泽兰将信上的消息说出来，乔思容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她之前之所以义无反顾地来到城外，乃是因为知道家人皆是平安，没有性命之忧，现下疑似鼠疫的病人已经在城中出现，不免叫她有些心慌。
“兰姨，这可马虎不得，若真是瘴疠这症的话，在城内蔓延的速度只会比在城外还快，需得让人马上确定那两个病人的具体症状才行。”
沈泽兰心里同乔思容想的一样。乔思容所关心的还只是家人，而她身负皇命，最最担心的还是一国之君的安危，稍微思索了下便道：“我马上派刑三回城去给那两个病人确诊，你放心，沈修堂的大夫都是医术精湛之人，此事绝对不会出现纰漏的。”
乔思容心中虽不安，但此时也不能撂下这边的事情改回城中去，只能依她所方，在此静候消息。
这一夜又是辗转反侧，乔思容躺在床上稍微眯了两眼，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鱼肚白后，便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怪跟她一起呆得久了，便渐渐又暴露出贪睡的毛病，每日乔思容没睡，它便先困了，早上乔思容起床的时候，它还沉在梦乡。
原以为这个点外面是没什么人走动的，不想一来到帐外，便看到沈泽兰竟比她起得还早，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朝回城的官道上看着。
乔思容朝她的背影静静地看了一眼，便也跟着走过去。
到近前时，沈泽兰也发现了她，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也睡不着么？”
乔思容朝她点点头：“嗯，有些担心城里的情况。”
两人正说着，官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两个骑马的人影便穿透迷漫在远处官道上的寒雾，渐渐朝她们这边驰来。
沈泽兰一眼便认出是刑三的身影，待人行到近前，不等他们下马便问：“怎么样？你二哥说什么了么？”
刑三的面色有些沉重，朝沈泽兰知乔思容各看了一眼便道：“二哥已经确诊了，那几个乡亲确实是染上了瘴疠，而且周边又有几个分堂的弟子传来消息，说是在城南和城西也发现了类似的病人。”
乔思容听得心里一突……城西，那不就是六花岗村的方向么？
看到她脸色的变化，刑三又立刻道：“乔姑娘放心，我们沈修堂已经派了几十名弟子沿着出城的四个方向进行检查了，若是发现有染上瘴疠的病人，便会第一时间送到这里来。”
乔思容心里悬着，听他这么说，也只能跟着点点头。
只但愿贤哥儿和朱红他们这几日没有接触那些死去的动物，也没有被鼠疫传染上。
正想着，那边刑三又看着沈泽兰道：“娘，还有一件事情也棘手得很。”
“是何事？”
沈泽兰立刻问道。
“娘可记得，那龙骨原不是寻常百姓可用的药，一般若是是各地出产了，便要一并送到宫里去，既然是沈修堂，能留的也不多。”
听他这么一说，沈泽兰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有些凝重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写信同你大哥说的，你忙了一夜，先下去休息吧。”
乔思容并非本土人，所以也不知道这龙骨究竟又何不妥之处，只得狐疑地朝她道：“兰姨，龙骨怎么了？寻常百姓为何不能用啊！”
龙骨确实比较稀有，但但凡是治病的东西，就没有分能不能用的，只要能把病冶好，便可以入药。
沈泽兰叹息着抬头朝她看了一眼，道：“乔姑娘有所不知，大梁出土的龙骨数量极少，平时也只有高官显贵和皇家一脉能用，我们沈修堂虽然深受皇上器重，但能私自保留的龙骨数量也不多，这次的病人数目如此之庞大，恐怕不能保证能人人用得上。”
乔思容听完，也跟着蹙了蹙眉。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药方议得再好，若是无药可用的话，也是白费。
想到这，她也跟着愁上心来。
果然，到了当天下午，负责煎药的药童便来报，说从沈修堂带来的龙骨已经所剩不多了，若是再没有药材补上的话，这些病人的药明日只怕就要断了。
沈泽兰听得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龙骨放在皇宫里，不是她说拿就能拿的，需得皇上恩准了才行。
梁王日理万机，虽然她今日上午已经去信让刑准上奏折禀明了此事，但此时那奏折有没有到皇上手上，还不得而知。
对古代这慢如蜗牛的通讯速度，乔思容也只能干瞪眼，只能陪沈泽兰一起在帐中等着。
可喜的是，自从换了新药方后，隔离区上下八间茅棚里的病人病情都有了起色。很从病人自己也感觉到了，都欣喜地互相攀谈起来。
看到一直以来笼罩在隔离区上方的阴霾被打破，乔思容高兴得很，只盼这大梁的皇帝能快些看到刑准的奏折，然后把他存在宫的龙骨尽数拿出来救冶这些病人。
天明的时候，城内又传来了消息。
原来皇帝要启用龙骨的事被朝中的官员知道了，其中竟然有不少反对的，说龙骨是上天赐给大梁的宝物，只有血统尊贵的人能用，城外那些染了瘴疠的百姓们根本没资格用这味药材。
听到这些浑话，乔思容差点没气得笑出声。
那些迂腐的老匹夫，尽知道站在朝堂上说些风凉话，若是把躺在这里等着救命的人换成是他们，看他们还会不会放出这些屁来。
其实沈泽兰事先担心的，也正是朝中官员们不同意他们启用龙骨。


第331章 龙骨之争
乔思容对大梁的风土人情不熟悉，但她却是了如指掌。当初留在沈修堂这为数不多的龙骨，也是她以为了方便达官贵人看病吃药才从皇帝那儿取得的特权，而且每年只能从进贡到宫里的龙骨中分出两成而已。
现下，这么多病人等着用龙骨，基中又没有几个有资格能用，那些官员自然就有了阻止他们启用龙骨的理由。
一时间，有人反对有人支持，大梁皇帝也左右为难，不知听谁的好，整件事情便这样搁置了下来。
见等了半天等来一个这样的结果，乔思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着沈泽兰苦笑道：“我还以为这些病人总算有救了，没想到事情的结果却是这样的。”
对此结果，沈泽兰也很失望，但她食君之禄，便要忠君之事，就算明知天子的决断是错误的，也只能默默遵从。
见她只叹气不说话，乔思容思忖片刻，觉得若是想拿到龙骨，必须得先劝服沈泽兰才是。
沈泽兰处事虽然有手腕，但她毕竟出生在一个迂腐的王朝，从小耳濡目染的大约也是必须对君王忠诚一类的论调。
若是先把她说服的话，再由她去说服梁王，想必就容易多了。
思索了一会儿，她便用试探的语气朝沈泽兰道：“兰姨，思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泽兰知道她是在为如何才能启用龙骨筹谋，心下也很好奇她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说服自己。
于是便道：“乔姑娘有话但说无妨，这里又没有外人。”
乔思容点点头，在心里略微打了一下腹稿便道：“思容读书虽然不多，但有几句话我听着却很有道理，水有源，故其流不穷，木有根，故其生不穷。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而王地之上，生活的皆是王的子民，子民越多，对王越爱戴，那么王所掌握的疆土和权力便越大，兰姨觉得是这个道理么？”
沈泽兰虽精能医术，但对治国却是一窍不通，更不用说这些冶国之策和进献给君王的这些忠言。
但是她却不笨，乔思容说这完这些后，她便马上懂了，眨眨眼睛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见她不说话，神情却有所松动，乔思容便知有门，继续看着她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如今百姓有难，皇上身为他们的王，怎能置身事外不理不问呢？若是的样下去的话，必然会逆了民心，安邦兴国，也不过是空谈而已。”
说罢，也不管沈泽兰用一副见鬼似的眼神看着她，只深深朝她福了福身，便径自从帐中走了出去。
而她离开之后，独坐帐中的沈泽兰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本以为，乔思容不过是个在医术上有几分天赋的普通女子，却不想她刚才一番议论，将这处定论在她心里彻底推翻了。
其实她也想进言皇上，让他启用龙骨的，可是那些劝说的话在心里滚了又滚，最后却无法完美的表达出来。
一是她身为大梁的臣子，不得对梁王不敬，二是伴君如伴虎，她虽有功名在身，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还真怕自己一时失言，惹怒了梁王，最后害自己掉了脑袋不说，还毁了沈家上百年的荣誉。
不过在听了乔思容方才一番话后，她得到了大大的启发。劝皇上启用龙骨，不一定非要指责他不用龙骨不对，而是应该采用迂回战术，指出百姓对一个君王来说有多么重要，从而让皇上自己想通，觉得不启用龙骨不行。
悟出这一点，沈泽兰自己也忍不住点起头来，坐在桌边长长叹了口气后，便立刻执笔，将方才乔思容所说的一番话，尽数写进信中，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城中，交到刑准手上。
这一夜，乔思容等得颇为煎熬。茅棚里那些病人没有龙骨作药引，先前医到一半的病也停滞不前，只能躺在床上等着皇上的恩赐。
而她心里也实在为留在城中的贤哥儿、乔老太太以及赵墨寒担忧，辗转反侧之下，又是一夜不得成眠。
翌日天亮的时候，没有龙骨用的消息已经在隔离区传遍了。得知给他们治病的药材被扣在宫里不得启用，生病的乡亲们都很着急。
沈泽兰很是恼火，查了半天才知此事是太医院过来帮忙的一个小药童泄露的，立刻大发雷霆，当着太医院从大夫的面，将那小药童发落了。
处罚了犯错的人后，民心还是得安抚。沈泽兰作为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当仁不让地担起了这个责任。
她先是以那小药童胡说为由，把皇上不同意启用龙骨的谣言给洗清了，然后又把自己写信到京城求药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劝病人们要相信，梁王一定会为了他们启用龙骨。
其实说这些话时，她心里并没有十成的把握梁王会答应，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压在昨晚写的那封信上，只愿刑准能用乔思容说服她的那些话说服梁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药可用的病人们虽然暂时得到了安抚，但龙骨迟迟没有消息，这让乔思容和沈泽兰都有些担心。
中午吃饭时候，依旧是刘四把吃食送到乔思容帐外。
乔思容本就没有胃口，到外面拿了托盘便转身欲走，但平日一向对他恭敬的刘四却叫住了她。
“什么事？”
乔思容疑惑地回头，就见那个平时拘谨至极的男人正扭捏如同二八少女一般，紧张地搓着自己的袖子。
“那个，乔姑娘，听说皇上不愿意给龙骨给咱们平民百姓治病，这事儿是真的吗？”
乔思容愣了下，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看着刘四的眼睛道：“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刘四吞了口口水，愣愣地看着她道：“大家不都这样说么？今日早上虽然沈堂主说这事儿不能怪皇上，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龙骨平日咱们在药铺里都买不到的，只有有钱人才用得起，所以……”
“别多想，没那回事。”
听到说到这里，乔思容立刻打断他道。


第332章 我们有救了
病人已经心里有数了，如果她再说些多余的话，那这次的事情还真不好收场，自古以来便是平民的暴动最难平息，况且这回还是一大群感染了鼠疫的人。
光是想想这群人暴动的后果，乔思容就觉得头皮发麻。
“真的？皇上没那个意思？确实是因为刑大人的折子还没替到他跟前去？”
这是沈泽兰今日上午讲的最能说服人的一个借口。
乔思容立时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你一会下去也让大家不要多想，有我和沈堂主在，绝对不会不管这些病人的。”
刘四这时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五大三粗的汉子，头一回在乔思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来。
“是这样就好，我有个侄子，也在生病的人里头呢，若不是为了他，我也不会来这，我全家人都染瘴疠去世了，最后只剩下我们俩还活着，若是他也没得救的话，我在这个世上便没有亲人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禁一阵心酸，略考虑了下，便抬手在他胳膊上拍拍，以示安慰。
哪想刘四被她这一拍，整个便从头到脚一震，呆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她，一张脸也憋得通红。
乔思容不解，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该不会是被鼠疫的病人传染了吧？
刘四听到她的放在，这才反应过来，眼神发直地看着她，嘴里结巴道：“没、没，我没事，乔姑娘若有事就去忙吧，我、我还地别动给病人们做饭呢。”
说罢，也不等乔思容回答，便像逃跑似的扭身去了。走不到十步，又回头朝乔思容看了看，发现她还站在原地，便又脸红起来，复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乔思容看了半晌，也没明白他是啥意思，只是看他离开时脸上还带着笑，便知他不是在怀疑自己骗他了。
想着，乔思容也笑着摇了摇头，端着刘四给她的吃食掀开帘布进了帐中。
药灵早就闻到食物的味儿了，这时正趾高气昂地站在床前的木桌上，等着投喂。
乔思容岂不知它的意思，一回到位置便揭开盖在碗盘上的碟子，把它们推到药灵面前。
药灵奇怪地抬头看向她：“怎么？你不吃吗？”
乔思容叹息着摇摇头，京城那边没消息，她什么也吃不下。
看她一脸的愁苦样，药灵也跟着叹了一声，道：“我看啊，这大梁的天子也不是什么明君，要不然也不会放着这么多百姓的死活不管。”
乔思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没吭声。
小怪接着又道：“我看啊，办完这次的事情我们还是离开京城吧，你在这里离那个昏君那么近，要是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肯定没人救得了你。”
乔思容听得挑了挑眉。相处这么久，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小怪给她提意见。
就这样忧心忡忡等到傍晚，乔思容突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那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止一两匹马，而是几十匹马浩浩荡荡的往这边来。
她听得一阵激动，连忙从帐中跑出来查看。
到帐外的时候，官道旁的大树下已经站了不少人，沈泽兰带着刑三站在最前头，一脸期待又激动地看着远处腾着烟尘的官道。
因为天色已经有些朦胧，乔思容开始的时候还没看清，直到那些人马走到近前，她才发现那是一队拉着药材的队伍。
队伍头前鲜衣怒马走来一人，穿着暗红色蟒纹官服，生得气宇轩昂，浓眉大眼，眉眼间看起来与刑三有些相似，大约是沈泽兰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大儿子刑准。
而在刑准身后，有大约十几个骑兵手执长矛开道，带着身后十几辆马车的赫赫而来。
“啊，是皇上派人送药材过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看到穿着官服的刑准和他身后那几十车的药材，站在不远处的病人们立刻拍手欢呼起来。
乔思容也看得情绪翻涌，莫明有些激动。
沈泽兰大约也是激动的，一看到刑准走到近前，立刻带着刑三和身后一众人迎上去，躬身俯首道：“参见刑大人。”
乔思容跟在人群中，嘴里虽然没出身，但还是不能免俗的跟着众人一起俯下身去。
毕竟大家都要行礼，若只她一人站着的话，就太过唐突了。
刑准这时已经翻身从马上下来，一看到沈泽兰俯身，就赶紧上前一把扶起她：“母亲不必多礼，儿子此行是奉皇上之命，给城外的病人们送龙骨而来的。”
看到他亲自押队，沈泽兰自然也猜到身后这些马车里装的是龙骨，脸上也跟着喜笑颜开，扶着他的手道：“来了就好，病人们可都等着呢。”
说罢，视线往后一转，朝刑准示意了一下站在茅棚外那乌压压一片翘首期盼的病人。
刑准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今日在说服梁王之时，也是下了十成的决心必定要将此事办成。
因为一旦失败的话，他在城外与那些病人呆在一起的母亲就不知会遇到什么事了。
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些病人既然明知是在等死，就不怕在死前再多造一回孽，发生揭竿而起引发暴乱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刑准也默默抹了一把头上冷汗，把目光转到沈泽兰脸上。
“母亲在城外这些日子可好？”
沈泽兰一边同他说着话一边把人往帐中带，而沈修堂麾下那几十个弟子则已经在刑三的指挥下搬起药材来，预备以最快的速度煎成药给病人们送过去。
乔思容跟在众人身后，看到治病的药材有着落，心里松快不少，正想回帐中休息时，却听得走在前面的沈泽兰突然道：“乔姑娘，可否请你到帐中一叙？”
乔思容闻言转身，就看到站在沈泽兰身边的刑准也正用灼烁的眼神看着自己。
接触到他带了几分探究的眼神，乔思容心下莫明慌了下。
不过她立时反应过来，朝站在不远处的刑准点头笑了笑。能冒险为为隔离区的病人们讨来龙骨，这刑准应当不是个宵小之辈，她姑且像看待沈泽兰一样看待他好了。
想着，乔思容也不紧不慢走到沈泽兰身前，朝刑准微微俯身道：“多谢刑大人为病人们讨来龙骨，思容这厢有礼了。”


第333章 早就对她上心了
刑准赶紧也朝她拱手一揖，收回之前那犀利的眼神朝她道：“乔姑娘多礼，刑准愧不敢当。”
言罢，朝沈泽兰帐中伸手示意了下，道：“家母常在信中提起乔姑娘，今日一见，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还请乔姑娘请帐说话。”
乔思容想来想去，大约是昨日她在沈泽兰面前那一席话引起了刑准的注意，要不然，他方才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这时，刑准已经率先转身朝帐内走去，沈泽兰则在背后拍了拍乔思容的手背。
方才乔思容那犹疑的神色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再一看刑准那犀利的眼神，她还以为乔思容是被他严肃的样子吓着了。
“乔姑娘别紧张，刑准虽然看上去不苟言笑了些，不过人还是很和气的，你只管像平时同刑三一样与他相处，相信很快便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乔思容听得在心里微哂。
刑准身居高位，肯定不会像刑三一样平易近人，这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不过对沈泽兰来说，无论刑准当了多大的官，在她眼里也仍然是个孩子吧，哪有娘会觉得自己孩子可怕的？
乔思容边想边点点头，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深吸一口气，同沈泽兰一起朝帐内走去。
其实她不是担心别的，就是怕自己的身份被人识破。这刑准的为人再正派，到时候也不免会识她为异类。
二人进得帐来，刑准已经在桌边的上手位落座。
沈泽兰作为主事者，自然坐在首位上，乔思容只得顺势坐在了刑准对面。
这刑准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身蟒袍玉带，身材魁梧，生得一张国字脸，双目炯炯，双眉赫赫，若是再生一把像关羽那样的胡须的话，就活脱脱一个美髯公了。
可惜这美髯公此时正拿一幅若有所思的眼神朝乔思容看着，实在叫人有些若坐针毡。
“听家母说，乔姑娘是晋城人士，不知家中可还有其它亲眷？又为何会带到京城呢？”
三人落座没一会儿，帐外便有药童端了新泡的香茶进来，给他们每人斟上一杯。
乔思容接过那药童递过的茶盏，趁着垂眸的瞬间思索了下刑准此行的用意。从他方才所问的话中，显然已经对乔思容的出身有了疑惑，只是猜测到了什么程度，却是乔思容却拿不准。
于是她稍一思索，便如是回答道：“回刑大人，思容家中还有一老母和一个幼弟，至于为何带着家人辗转从晋城来到上京，唉，那可是一言难尽……”
说罢，便将乔老爷子如何被乔思齐气死，以及乔思齐之后又如何同城中的土霸王胡庆喜一起勾结，将他们一家迫害得背井离乡，远赴京城的事说了一遍。
那刑准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乔思容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丫头，现下听她这么一说，才知乔思的出身并非寻常的乡野村姑。
再加上乔思容字里行间又刻意引导，让刑准识以为自己在家中是个饱读诗书之人，这才将对方心头的疑虑化解。
“原来如何！”
直到听乔思容将他们一家来到京城的原因讲明后，刑准这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头的疑虑虽解，但对沈泽兰之前在信中所写的那些出自乔思容口中的治国治世之道却是感兴趣得紧。
“不知乔姑娘在家时看些什么书？前日你同家母所说的那些治世之道，刑准听着受益匪浅。”
说到这，他拱了拱手又道：“皇上也是听了你那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才答应启用龙骨替那些患有瘴疠的百姓们治病的，所以真正说来，此次救他们于水火的，当是乔姑娘你才对呀！”
看到他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乔思容心里也略松了一口气。
她开始还以为，自己刚才那套说辞不好说服刑准呢，没想到这家伙竟比他母亲要好说话得多。
想着，乔思容便微微俯身道：“刑大人过奖了，思容平日看的也不过是些从书市上买来的乡野杂谈，从上面学的也是些贻笑大方的论调，实在让刑大人见笑了。”
三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天，便有人来报，说用龙骨煎成的药已经差不多了，让沈泽兰过去看火候如何。
乔思容见终于有人过来打断他们的对话，立时忍不住抹了抹额头的清汗。独自面对这对心思精明的母子，好叫人吃不消啊。
到煎药的茅棚里去看了成药的情况后，乔思容便趁着无人注意自己，独自回到帐篷里休息了。
不多时，刑准同沈泽兰也一起回到帐篷，将守在帐外的药童屏退，说了些私房话儿。
“娘，这次瘴疠之症能得到医治，实在多亏了你和乔姑娘，要不然现在上京的情况怕是不好了。”
沈泽兰沉吟着点点头，松开微蹙的眉尖道：“其实这次的药方还是乔姑娘一人研制出来的，为娘不过是从旁帮了些不忙而已。”
听到她的话，刑准考虑了下，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来。
“娘，你是否也觉得乔姑娘的医术太过匪夷所思？而且从她那日对你说的那些话来看，确实不是寻常女子能想得到的，这样一个奇女子，生活在我们身边竟无人察觉，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见他边说边皱着眉头露出不解的表情，沈泽兰却忍不住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刑准杯子里添了些茶，笑道：“谁说没人发现她了？你贺鸣表弟和赵公子可是早就对她上心了。”
“哦？难道他们与乔姑娘是旧识？”
“他们是不是旧识我不知道，不过乔姑娘初到京城时，找的就是你松鸣表弟，还有墨寒，他现在对乔姑娘可谓是体贴入微，这人才在城外呆了几日呢，就天天托人嘘寒问暖的。”
听到她的话，刑准的眉头不觉皱了皱。
“娘的意思是，墨寒对乔姑娘有意？”
沈泽兰没有正面回答他，只一边将桌上的茶拿起来呷了一口一边道：“这些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墨寒那身子，有个知准知热的人在身边照料，我也放心得多。”
言下之意，若是赵墨寒真对乔思容有想法的话，她自会鼎力支持。
这一晚，刑准带来的人马在城外扎营驻守了一夜。


第334章 现在情况怎样
乔思容在帐中睡到天色将明的时候，便被外面传来的马匹嘶鸣的声音吵醒。
这是到城外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睡的第一个囫囵觉，睁开眼睛伸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人也精神感觉精神许多。
想到病人们昨日都集体喝上了由龙骨熬制的药汤，乔思容便不敢怠慢，起床收拾妥当后，便准备到安置病人的茅棚里查看情况。
不想才掀开帐篷到外面，就看到刑准带着队伍整装待发。
年轻的院判大人坐在马头上，看上去气宇轩昂又气度不凡，见乔思容从帐中走出来，立时朝她看了一眼。
乔思容远远朝他颔首示意了下，看着刑准最后朝沈泽兰拱手行了个礼，便一扯马缰，驱马向前驰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一他人马也各自一夹马肚，带起滚滚烟尘，一起向进城的官道上驰去。
乔思容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直到彻底不见后，才朝沈泽兰看了看。
虽然不曾走近，但沈泽兰的样子一看便知对刑准很是不舍，望着那支队伍走远后还没回过神来。
乔思容体谅她思儿之苦，没有特意去打扰她，只独自戴了防护的面罩和衣物，进茅棚里查看情况去了。
经过昨夜一番努力，如今茅棚里所有的病人都喝上了与之病状对症的药汤。虽然三个药方的方子不一样，但均要以龙骨为引方能起到根治瘴疠之症的效果。
乔思容分别到八个茅棚里给不同的病人把了脉，发现虽然只喝了一两剂药，但大家的病情都基本得到了控制，若再这样继续喝上十天半月的话，便可彻底治愈了。
“唉呀，真是多亏了有刑大人送药，我们的病才能冶啊！”
“可不是？刑大人真是好官，跪沈神医一样，是给咱们大梁百姓的造福的人。”
在茅棚里给病人把脉的同时，乔思容时不时便听到有人夸赞刑准和沈泽兰两人。
“乡亲们，其实这次能劝皇上启用龙骨，乔姑娘才是最大的功臣，若是皇上不下旨的话，刑大人亦没有权力动用那些龙骨给你们治病，所以这次，我们应该感谢的人是她才对呀。”
正当乔思容一边含笑听着一边给病人把脉时，沈泽兰的声音却突然从茅棚外面传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虽然不明白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患病的百姓们一听到她的话，就立刻都把上目光转到了乔思容身上。
“原来是乔大夫劝皇上启用龙骨的。”
“乔大夫，你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请受我们一拜……”
乔思容在隔离区呆了这些日子，一众病人们对她也是极喜欢，再听沈泽兰这么一说，顿时个个都从床上坐起来，要给乔思容行跪拜的大礼。
乔思容一看，立时吃了一惊，阻止他们道：“乡亲们，快起来吧，这样可要折煞思容了。”
“是啊，乡亲们，行礼就不必了，作为沈修堂的一堂之主，我想乔姑娘在救你们的时候并没有想着要你们回报什么，你们只需安心养病，早些把病冶好，便是对她最大的感谢了。”
沈泽兰看出乔思容并不喜欢被这么人众星捧月地跪拜，于是便又出言阻止了他们。
直到好言把病人们都劝解一番，让他们乖乖躺下休息后，沈泽兰才带着乔思容从茅棚里走出来。
“乔姑娘，依目前的情况看，这些病人们再吃几日药便可以逐渐康复，我打算写折子向皇上请旨，不出五日应该便可以离开此处回京了。”
离开京城将近一个月，乔思容对家人也想念得紧，听沈泽兰这么一说，眼里便不由得迸出淡淡的光亮。
“我们可以回京了么？”
沈泽兰笑着点点头，用有些戏谑地表情朝她看了看道：“我还道你不想回京呢？”
一个年轻的姑娘家，同她一众病人和无趣的大夫一起在这荒郊野岭呆了这么长时间，却没见她吐露一丝怨言和苦闷的话，这多少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只是在乔思容看来，这里的条件与前世她到山区做支援小分队时相比，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于是她笑了笑，道：“兰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想回京，只是既然来了，我便想早日把这边的任务完成，只要任务完成了，还怕不能回家么？”
“嗯，说得是。”
沈泽兰赞同地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些与病人有关的话儿后，便各自回帐休息了。
这日之后，隔离区的病人们病情果然逐渐好转。
三天之后，便有一直卧床的病人从床上起了身，恢复了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五日后，大部分的病人都陆续从茅棚里走出来，并且还有人着急的询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离开。
沈泽兰也一直在等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当天晚上也接到圣旨，皇上允许他们拔营回城，只是被安置在城外的病人们需得再等几日，直到身体完全康复且没有复发的迹象后，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听到这个消息，乔思容心里在心里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瘴疠可不比别的疾病，一旦蔓延开来，对整个国家来说都是灾难，若是过早放这些病人回去，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呢。
想到这，她不由得记起前阵子沈泽兰所说，在京中也发现有患有瘴疠的病人。
“兰姨，之前不是说城中也有发现患有瘴疠的病人么？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都已经得到了控制，据说皇上特意命了大皇子来监管此事，另外还有太医院和沈修堂的人从旁协助，目前确诊的病人都已经送到城外的安置所，这次回城的路个，恐怕还要在那里耽搁上两日。”
乔思容点点头。情况得到控制已经在万幸，只要没让瘴疠蔓延，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翌日，沈泽兰便命人开始整理行装，只留了二十个药童和五个大夫在此留守，便带着乔思容和其余人预备回城。
看到她们站在马车前准备离开，留守在此地的病人们还很是不舍，也有部分不配合的，想趁乱偷偷溜走，但都被刑三派人追回来了。


第335章 大皇子
沈泽兰对此很是苦恼，蹙了眉尖朝那几个逃跑的病人教训道：“你们若真想离开此地，我也不拦着，只是现下进城的路已经封锁，若是没有我们给的文书，你们一个也别想进去。”
听到她的话，那几个们这才老实了。
他们原以为只要病好了，就能安然回城呢，没想到进城的路竟然已经被封锁，而且要靠文书才能进入。
看他们脸上露出不甘又沮丧的表情，沈泽兰也没多说什么，只同刑三最后交待了一番，便和乔思容双双上了马车，向回城的路上驰去。
坐在马车内，乔思容的心情也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激动。和贤哥儿及朱红他们分开已经快一个月了，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还有赵墨寒，自从上回收到那只埙后，对方便没有任何消息从城内传来，也不知道身体怎么样，旧疾有没有发作。
这么想着，乔思容便忍不住把那只小巧的埙从袖子里摸出来，拿在手上把玩起来。
经过在隔离区这段时间的相处后，药灵也不再喜欢时时呆在玉佩里，而是现了身形，要么蜷缩在乔思容肩头打盹，要么睁着一双泛着绿光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马车从荒芜的官道上路过，药灵也停在窗口的帘布上朝外看了一路。
“思容，你确定我们这是要回京城，这路上荒凉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换在哪个朝代，这都不是正常现象。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不禁想起年上他们一家进京的时候，不到城门口官道上便排起了长龙，于是忍不住道：“当然是因为闹了鼠疫的关系，上回我们进城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情景。”
正说着，她突然瞥见马车外多了几个帐篷出来，一队人马整齐地站在那些帐篷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乔思容微微瞥一眼，便见那群人中站了个穿明皇色长袍的年轻公子，身形颀长，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与此同时，她身下的马车也跟着停下来，接着便见那位着明黄色锦袍的公子带着一众人迎上来。
乔思容在脑子里略微想了想，便知他们这是到了驻扎在城外的另一个隔离区了，而为首的那位年轻公子，大约就是沈泽兰之前所说的大皇子。
试想，在这种同等级制度异常严苛的朝代，除了皇家的人还有谁穿随便穿着明黄色的袍子呢？
思及此，乔思容也不敢怠慢，感觉那马车一停妥了，就立刻掀开帘子从里面走下来。
到外面一看，果然如她所想，沈泽兰已经从马车上下来，带着她疾走两步到那少年面前恭恭敬敬一福身，垂首道：“命妇沈泽兰，参见大皇子。”
“沈堂主，快快请起。”
乔思容在沈泽兰俯身的时候也跟着行了个礼，这时不敢贸然抬头，只是听声音，便觉得那大皇子对沈泽兰很是客气，不仅上前亲着将她扶了起来，还说了好一番恭维话儿。
这般溢美之词乔思容近日听得多了，只觉得泛味得很，得已起身后，便忍不住朝那大皇子多看了两眼。
那边赵云泽虽一直同沈泽兰说着话，但在方才乔思容下车的一瞬间便也注意到了她。
眼前这女子虽然面生得很，但一身妆扮却清新淡雅，而且一走近身上便带着一股淡而好闻的香味儿，不涂脂不抹粉便胜过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女子不止百十倍。
沈泽兰何许人也？只一眼便察觉到赵云泽对乔思容颇感兴趣的目光，心里忍不住紧了下。
她并没有忘记，之前答应让乔思容到城外的安置区支援，只是她私下答应贺松鸣而已，并没有将乔思容的身份上报到梁王那儿。
如今大皇子亲自相迎，若发现她私自启用外人，这该如何是好？
心里略一思索，沈泽兰便立刻抢在赵云泽开口之前道：“让大皇子见笑，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名唤乔思容，思容，还不快给大皇子请安。”
乔思容正在心里想着，这古代帝王家的人也没长得面若麒麟身似黄龙啊？
被沈泽兰一提醒，才立马低头垂目道：“思容见过大皇子。”
说这话时，她心里也禁不住狐疑，沈泽兰向皇子介绍自己，为何要说她是她的徒弟呢？
心里这样想，她也不至于笨得当面把话问出来，正思忖时，却见那大皇子语气温和地道：“原来是沈堂主的徒弟，难怪我见便觉面熟得很，好似曾在哪里见过呢。”
听到这憋足的客套话，乔思容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皇子说笑，思容平生头一回来京城，今日得见天家贵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字里行间，即指出她今日是头一回跟对方见面，又在言语间把他抬高了几分，听在耳里即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开罪于人。
赵云泽心思自是通透的，虽只听了这一句话，便已知乔思容与他之前所想的不一样。
她并不像他之前认识的那些女人一样，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奉迎他，只为达到攀龙附凤的目的。
这边沈泽兰显然也对乔思容的回答很满意，朝她笑了笑道：“想不到此次的事皇上竟然派了大皇子亲自处理，不知被安置在此处的病人们可都已经得到救治，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么？”
赵云泽这时正似笑非笑地朝乔思容看着呢，直到听到沈泽兰的话，这才把心思收回来，朝她道：“既然沈堂主这么问，我还真有一事想要请您帮忙。”
“哦？大皇子但说无妨。”
一行人虽然只站在安置病人的茅棚外，但方才沈泽兰远远地瞥一眼，就发现此间的情况比前阵子她所在的那片安置区差不了多少。
但最大的差别却是，她当时负责接管的病人多达千余名，而赵云泽这次负责安置的病人却只有区区几百个，他便已经处理得一团乱了。
在她这么想时，赵云泽也叹了口气，回头朝安置区几个安置病人的茅棚里看了一眼道：“如沈堂主所见，这边的情况并不好，前几日因为疏忽，有几个大夫和药童也被瘴疠染上了，导致人手不足，唉，实在是我经验太少，能力不足啊！”


第336章 彻夜未眠
沈泽兰原来只以为他只是没控制住病情而已，却没想到连负责病人的大夫也染上病了，那这情况可比她当时差太多。
正如此想着，沈泽兰便瞥见旁边的乔思容眉头一皱，连招呼都未打便从她后面走了出来。
这若是在她的帐里，自然算不是忤逆之事，但目前她们身处大皇子帐中。赵云泽拥有这片区域最大的控制权，若是一不小心惹怒他，那结果是可大可小的。
但让她担心的事却并未发生，赵云泽在看到乔思容走出去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面带疑惑地跟上去，朝她道：“乔大夫可看出哪里不妥了么？还请指点一二，让这些病人能早日逃离病痛的苦海。”
乔思容边走边朝左右两边的茅棚里看着，发现里面的病人不论病情轻重缓急都一律安置在一起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些病人的病情明显相差很大，为什么还把他们放在一起呢？到时候病毒随着流动的空气扩散，发生交叉感染，岂不让那些病得不重的病人也变得严重了？”
听她这么一说，赵云泽立时愣了下，目光有些狐疑地朝跟在旁边的沈泽兰看了看。
沈泽兰同乔思容相处已久，知道她会时不时说出几个陌生的名词，所以对此也不足为奇，于是便向赵云泽解释道：“她的意思是说应该按病情的不同把病人们分开安置，这样才不会让他们互相传染。”
赵云泽一听立刻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马上招来手下，让他们在附近又加盖了两间茅棚。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加盖的茅棚终于完工。
在乔思容和沈泽兰的努力下，新安置区的病人们也得到了正确的分类，被送到不同的茅棚内安置。
这一整天下来，乔思容除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便没有一刻停歇的，期间偶尔遇到一两个拿不准主意的病人，还要避开众人和小怪商议一番，以免发生误诊。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乔思容替最后一个病人把完脉，把他分到相应的茅棚里后，这才终于空了下来。
赵云泽因为不懂医术，从头到尾也只能旁观，当看到乔思容在诊治瘴疠时显得比沈泽兰还要在行，心里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乔大夫，你今日忙了一天，不如趁现在进帐休息休息吧。”
所以当看到乔思容独自站在安置区的空地上，看着远处落下去的夕阳时，赵云泽忍不住过来劝她道。
乔思容确实很累，不过现在还不到她休息的时候，于是她回头朝赵云泽看了一眼，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行，需得等晚上这些病人用药过后，我再去帮他们切了次脉，确认药方对症后，我才能休息。”
听到她的话，赵云泽愣了下，心里忍不住微微有些气闷。
想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对一个外人真心起了关切之意，却没想到这个女子竟这般不解风情，将他的体贴视若粪土。
想到这，赵云泽的脸色不禁绷了起来。
不过多年在宫里训练出来的涵养却让他端住了那淡定的皮子，假装会意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有劳乔大夫操心，我不打扰了。”
说罢，毅然转身，朝自己帐中走去了。
在他们说话时，站在不远处的沈泽兰将一切看在眼里。今日乔思容帮着给病人分类，她也没有闲着，按乔思容给的名单数量，叫人按量抓药备下，到乔思容分类完成的时候，第一剂药已经送到病人手中了。
正是有了这样亲密无间的配合，所以多达几百的病人她们才能在一天时间之内搞定。
只是在刚刚听到乔思容同赵云泽说话时，沈泽兰才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
难怪这丫头会跟墨寒走在一处，原来性子竟是这般像，碰到石头连个弯儿也不会打。
想着，她便忍不住走到乔思容身边道：“怎么样？今天累着了吧？”
乔思容确实有些累，不过为了这些病人，为了能早日回家与贤哥儿他们团聚，现在累点也是值得的。
看她沉默着点点头，沈泽兰又笑了笑，道：“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便能顺利回城了，想必松鸣和墨寒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猛然听她提起赵墨寒，乔思容不禁愣了下，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抬起，朝装在袖袋里的那只埙摸了摸。
不知那人现在可好。
虽然看出乔思容已经是开罪赵云泽了，不过沈泽兰却并没有提醒她。
世上人有千百种，人人都有自己的作风和气节，更有甚者像乔思容和赵墨寒这样的，明明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得罪人，却还是一意孤行。
那是因为他们的风骨使然，外人哪怕是磨破嘴皮子，也改了不他们的本性的。
这一晚，赵云泽果然没有再跟在乔思容身边转悠，沈泽兰也因为有乔思容在，得了半夜的安眠，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才醒来。
沈泽兰收拾好走出帐外，便见乔思容已经站在安置区的一棵大树下，目光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人也显得很是精神。
“怎么？昨晚整夜都没睡么？”
听到她的声音，乔思容这回过头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病人们的情况我昨晚已经诊断过了，基本没什么意外，若是按现在的方子吃下去的话，不出十天半月便都能痊愈了。”
沈泽兰点点头：“有你在自然是没问题的，那今日我们就准备一下，回去吧。”
乔思容的眼中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朝她点点头道：“那我回帐中去准备下。”
所谓的准备，不过是躲开人群给陪她熬了半宿夜的药灵喂了两块点心，然后自己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
再出来的时候，乔思容已经是神清气爽，一身湖蓝色素袍随风翩飞，头上的发随意盘着，拿与衣料同色的发带扎了，束在脑后。
携着秋意的凉风吹来，刮得她身上的衣袍翩翩飞舞，人也像欲乘风而去一般。
赵云泽再次看到她，心中的震惊依然不比第一次少。
这女儿虽然在他眼前，但看起来却像个世外之人，身上带着不染世俗的干净气质，就连脸上的笑容也纯粹得几乎透明。


第337章 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征了下，直到发现沈泽兰举步朝乔思容走去时才跟着上前去。
“我看时辰已经不早，若是现在启程的话，顶多一个时辰便可以到京城了，到时我们先到沈修堂稍事休息，吃过中午饭再派人送你回家吧。”
沈泽兰对于乔思容不染世俗的样子也很是欣赏，亦有心与她结下更深的情谊，于是便向她提议道。
乔思容对沈泽兰的好感亦是不减，又私心地想向她学习一下开医馆的经验，于是听她一说便立刻点头道：“嗯，一切但凭兰姨作主。”
说完，在沈泽兰的带领下向赵云泽道别，最后浅浅一福，便越过他朝前面的马车走去了。
见自己又一次被完美的忽视，赵云泽心里的不痛快几乎到达了极点，但他依然忍耐着，没有爆发。
只要身在京城，身在大梁，他就不信这女子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路旁被秋风吹得枯黄的杂草和老树，也如同剪影一般从洞开的帘子外快速掠过。
乔思容隔着帘子深吸了一口气，只觉今天是她这一个月来最放松的一天了。自来到城外隔离区的那天起，她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
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担心自己冶不好那些患瘴疠的病人，后来又担心找不到药材，最后好不容易把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了，又冒出个大皇子挡在了她的归途上。
其实她昨日就想回家，但看到被胡乱安置在那些茅棚里的病人时，又于心不忍。
打心底里，她就觉得那个大皇子并不是真正关心那些病人，既没有安排药童轮班照料他们，也没刻意给他们发放睡觉的冬衣和棉被，甚至本人都从不曾进茅棚看一眼，只在外面远远地观望。
她一个外人，级别还比对方低那么多，连沈泽兰都没提出的话，她自然也不好说不口，只盼着那些病人喝了她开的药能尽快康复，离开隔离区便能过上舒适的日子。
心里这般想着，靠在车内向外看着的乔思容也渐渐放松，直到最后靠在马车的车窗上，慢慢眯着了。
“唉，我说墨寒，你怎么来得比我还早啊！莫不是担心乔姑娘？”
与此同时，在城门外的官道上，已经有四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在路旁等着。
为首的自是刚回京不久的沈敬修。身为沈云龙的长子，她是沈家最有希望继任沈修堂的人，可惜他从小便不爱医学，而是偏爱音律，所以一家人才不得不将希望放在了尚且年幼的沈家二子身上。
排第二的则是贺松鸣。如今虽然已经快入冬了，但这位仁兄还是一把折扇当胸摇着，好似不怕冷似的。
第三个则是赵墨寒。
听到沈敬修的话，他虽然没有回答，却还是拿眼瞥了他一下，惹得排在最后的凌昭也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
“这还用说么？这家伙在乔姑娘出城后的第五天便耐不住了，跑来找我让兰姨安排他与乔姑娘私会……”
贺松鸣话还未说完，便听身下马儿一声嘶鸣，接着突然仰颈长嘶，撒蹄飞奔出去。
“唉呀！君子动口不动手，墨寒你学坏了啊——”
随着声音越来越远，贺松鸣已经被马儿带着跑出半里地外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骑着倒回来。
沈敬修和凌昭看好戏似的看着他，赵墨寒则依旧沉默不语。
“我说这会儿也应该快到了吧，莫不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情？”
四人一边嬉闹一边等待，已经在此等了半个时辰了，却仍不见远处的官道上有马车过来，于是凌昭忍不住猜测道。
沈敬修蹙眉想了下，最后摇头道：“应当不会，回城这条路我们沈修堂的弟兄都走了不知多少次了，怎么会遇到意外？再说如今进京的路都已经被封锁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惹麻烦啊！”
正说着，贺松鸣身后更远的地方便腾起一阵烟雾，隐隐还有马蹄声传来。
听到这声音，沈敬修立时放松了表情，笑着远远地指着他道：“松鸣，你肯定早就听到了对不对？还不告诉我们？”
贺松鸣依旧把当胸徐徐地摇，一边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一边道：“我就是想让某人多心急会儿，看他那淡定皮子还能撑多久。”
说罢，意有的指地朝赵墨寒挑了挑眉。
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自然明白贺松鸣的意思，又都朝赵墨寒脸上看了看。
赵墨寒这时却笑起来，撸了撸手上的缰绳道：“我这皮子绝对比你撑得久，若是被贺相知道你在外面私开乐坊的事，看他不打断你的腿，你以后就别想再去找绮兰她们了。”
贺松鸣一听，果然吓得不轻，急忙指着他道：“唉，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告诉他，我还指着从乐坊分的钱来喝花酒呢，墨寒，你可不能真干坑兄弟的事儿啊！”
看他吓得面容失色的样子，其他三人均不厚道地笑起来，直到远处的马蹄声渐远，两辆马车驶到近前来后，方才停下。
贺松鸣被他三人一番耻笑，此时颇有些下不来台，一看到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的沈泽兰便立刻下马向她扑去。
“兰姨，你可要为我作主，墨寒他们三个竟联手起来嘲笑我。”
沈泽兰原本疲惫得很，但一下车便看到自己最中意的几个晚辈都恭候在路旁，脸上的疲态便一扫而光，变得笑颜如花。
“哦，是么？可是你私开乐坊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对自家这个侄子的德行，沈泽兰清楚得很。但她并不像贺守城那般因循守旧，而是鼓励年轻人多干自己中意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更是委屈起来。本来那乐坊是他暗地里同沈敬修一起开的，为的也是对方的爱好。
可没想到这小子嘴上竟是不把门的，把事情告诉了赵墨寒和凌昭两个不说，还煽动他们用这个来威胁自己。
一瞬间，他便成了四个中最没地位的那个了。
“嘿嘿，大家都兄弟，说要告诉你爹也是闹着玩的，你倒真拿这个当回事儿了，还拿到兰姨面前来说，真是不害臊！”


第338章 一人独占
看他竟在沈泽兰面前撒娇说自己的不好，沈敬修顿时也不干了。他虽然不好学医，但平时也颇得沈泽兰这个姑母的宠爱，怎能让贺松鸣一人独占了去？！
看他们两个像小孩子似的在沈泽兰面前争宠，跟在背后的凌昭忍不住笑起来，直到看笑话似的把眼神转向赵墨寒，才发现他目光一直落在背后那辆马车上，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墨寒，怎么了？”
凌昭意识到不对，不由向他问道。
沈泽兰这时也注意到了赵墨寒的目光，想到他心中此时牵挂的人，便善解人意地解释道：“乔姑娘确实在上面，大约是昨晚太累，在马车上睡着了吧，要不你过去看看？”
赵墨寒先前本顾着有长辈在前，不敢贸然过去，现在听沈泽兰这样一说，自然是迫不及待。
贺松鸣等人也很是好奇，将近一个月不见，乔思容与贺松鸣再相见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便也都忍不住在他身后暗搓搓地跟了过来。
沈泽兰看着一群年轻人朝气蓬勃精神奕奕的样子，脸上不禁露了一丝欣慰的笑。
她并不是严苛的人，待小辈们也亲和得很，所以贺松鸣他们在她面前也很放得开，彼此挤眉弄眼地做着各种小动作，全然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拘谨。
赵墨寒自然顾不上他们，越过沈泽兰的马车后就直接走到乔思容的马车前，轻轻掀开了她的帘子。
十月的秋风带着些微凉意。不知是否是错觉的原因，赵墨寒甚至闻到了淡淡的菊香从风中传来，随着帘布内传出的淡淡药香撩拨着他的心弦。
一抹湖蓝色的衣角从帘布内露出来，接着便是女子穿着绣鞋的莲足，直到目光猛然瞥到她露在裙底的一截小腿时，赵墨寒才征了一下，接着猛然将帘布放下。
乔思容确实睡着了，只是她安然恬静的模样他可不想再让外人看到第二次。
想着，赵墨寒便又佯装淡定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三步开外，三个瞪大眼睛朝这边张望的年轻人瞬间傻了眼，个个面露狐疑。
“墨寒，乔姑娘怎么了？你怎么不让她出来？”
沈敬修心里可还惦记着上回离京前让乔思容给他写的那首曲子，如今等了这许久，他早就心痒不已，若是乔姑娘早些醒了，他也能早些拿到啊！
贺松鸣转了转眼睛，想到上回他在乔家院子里看到乔思容靠在桌上睡去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赵墨寒的心思。
于是他忍不住收了扇子半遮在嘴角上笑了笑，一双带笑的桃花眼戏谑地望着友人道：“我看他是怕乔姑娘睡着的样子被我们看到了？”
凌昭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会吧！看一下有什么要紧？”
心思被人猜中，赵墨寒却还是显得极淡定，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站在乔思容马车前，单手负在身后煞有介事道：“胡说，我不过是看她太累了，想让她多睡会而已。”
话虽如此说，但他人仍稳稳地挡在乔思容马车前，以防贺松鸣这个好犯上作乱的家伙捣鬼。
不过贺松鸣既然知了他的心思，自然也不会故意去碰这个钉子。
再说了，朋友妻，不可欺，既然赵墨寒铁了心要把乔思容当成他的女人看待，那他这个做朋友的只有支持的份，哪有乘火打劫的道理？
想罢，贺松鸣只得有些无趣地叹了口气，一边把扇子展开在胸前摇了摇，一边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回沈修堂休息下吧，等乔姑娘醒了，我们再送她回家。”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沈泽兰再次被随从扶上马车，贺松鸣等人也纷纷坐回到自己的马上。
只有赵墨寒等到众人上车之后，才骑着马在原地转了转，直到乔思容的马车走过来，才趁机拐到她的马车边上，隔着半臂远地距离，静静地护送着她。
进城之后，离沈修堂的车程也只有一刻时间的功夫，乔思容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马车在沈修堂门外再次停住，随侍的人下人们都退下后，她还是没有醒来。
赵墨寒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直看着所有人都从院子里退出去，连沈泽兰和贺松鸣他们都退下去后，这才轻轻掀开帘布，不发出任何声响地钻进了乔思容的马车。
近一个月时间不见，乔思容有面容明显有消瘦了许多，往日那带着些婴儿肥的圆脸已经一去不复返，变成了一张倾国倾城的瓜子脸。
赵墨寒看得微微有些心疼，蹙眉不言一发地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拂了拂。
他的动作很是轻柔，像是生怕惊醒了她似的。
方才回程时，他已经人沈泽兰和贺松鸣他们的话里听出，这次褪除瘴疠之事，乔思容居功甚伟。
虽然他不明白，她那颗小小的脑瓜子里，为何有这么多异于常人的想法，但对于自己喜欢她这一点，赵墨寒却感受得越来越明显。
在过去不能与乔思容相见的二十天时间里，他几乎天天都在想，她在城外过得怎么样？有时甚至连做梦都会梦见她被瘴疠传染的情景，最后吓得一身冷汗的醒来。
到了第二天，他甚至会神经质地要求秦铮一再去沈修堂和贺松鸣处确认情况，直到确定在城外完好无损时，他才能安心地干其它事。
想到受到的那些煎熬，赵墨寒嘴角不由挑起一丝苦笑。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在他心里已经变得这么重了！
抱着乔思容人沈家的花园经过时，一众婢女和小厮们都吓得连回避都不会了。
众人只觉得，这位赵公子平时来府上的时候就是一脸淡漠的样子，再加上有那样显赫的身份地位，自然便到了让人高山仰止的程度。
所以，平日只要是他从园中经过，沈家所有的下人都是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得罪了这位贵客。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那样一个遥不可及的人，今日竟抱着一个女子一脸小心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仿佛连走重一步都不敢，像是怕吵醒她似的。
赵墨寒都做到如此地步，其它人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按沈泽兰之前的吩咐把人此到厢房之后，便立刻又退了出来。


第339章 白忙一场
乔思容一睡，就睡到了中午近饭点的时候。缺少的睡眠一补上，让人感觉体内像是充满了电量似的，精神也好得不可思议。
只是掀开被子坐起来，乔思容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似乎有些陌生，最后仔细一回想，又像是上回她奉沈泽兰之命回城，在沈修堂住过的那间房间。
正想着时，耳畔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说话声，还偶尔伴着几声轻笑，间或夹杂着茶盏落在桌上的轻磕声。
乔思容一惊，走到门前推开院门，便见门外的树萌下坐着三个人，另有一人在离他们不远地方负手而立，虽然背对着她，却在她推开门的第一时间将头转了过来。
“乔姑娘，你终于醒了，我们在这等你好长时间了。”
沈敬修原本跟贺松鸣和凌昭说着话儿，一看到她推门走出来，立刻朝她笑着道。
乔思容微微一愣，才想起她似乎在回程的马车上睡着了，至于后来是如何来到沈家，又如何睡到床上去的，她却无半点记忆。
心里虽有疑虑，但她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只神色有些复杂地朝站在远处的赵墨寒看了看，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沈敬修。
“让几位公子久等是思容的不是。”
她边说边从屋檐下走出来，灿烂的阳光从落在她带着浅笑的脸上和湖蓝色的裙摆上，偏仿佛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般。
见她边笑边衣袂飘飘步不生尘地走过来，连沈敬修也不免赞叹：“多日不见，乔姑娘光彩似乎更甚从前了啊！”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贺松鸣连忙用胳膊碰了碰他的手肘，然后朝赵墨寒的方向使了个眼角。
沈敬修后知后觉地一偏头，果然发现赵墨寒正用一双狐狸般的眼神阴恻恻地瞧着自己，顿时吓得吐了吐舌。
不过好在大家都是友人，也熟知各自的脾性，也绝对不会对方的话当真，玩笑一下后便也过去了。
赵墨寒在对沈敬修投去警告的一瞥后也很快便将目光收回，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与众人同坐。
有伶俐的下人这时已经重新端上来些点心茶水，供他们食用。
贺松鸣拿了个空杯替乔思容斟了杯茶，嘴里也像话家常一般道：“听兰姨说，这次城外的瘴疠之所以被止住，乔姑娘立了不少功，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乔思容笑着将那杯茶端起来呷了一口，然后不慌不忙道：“我的医术在晋城的时候贺公子不是已经见识过了么？此时再说刮目相看的话，似乎有些太矫情了。”
“……”
贺松鸣顿时被她怼得无言，一旁的沈敬修却突然放下茶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像松鸣这样的花花公子，就应当多遇见几个像乔姑娘这样的女子来冶冶他，要让他知道油嘴滑舌是什么下场！”
一听他的话，在座除了贺松鸣之外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松鸣接连被人笑话，这时也有些无奈，一边拿了扇子在胸前摇一边苦笑道：“这怎么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我这不也是为了夸奖乔姑娘两句么？”
乔思容知他是出自好心，便接话道：“思容自然知道贺公子是好意，不过你方才夸得也太敷衍了，让我感觉有些不诚心。”
大家原以为她会客套几句呢，却没想到她竟又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立时忍不住都愣了下。
只赵墨寒一人兀自悠悠地笑着，看了乔思容一眼，便端起桌上的茶拿起来呷了一口。
最后还是沈敬修像想起什么似的，道：“欸，我听说皇上准备为这次遏制瘴疠的事议旨论功寻赏吧！不知经乔姑娘的攻击，可担怎样的奖赏？”
听到他的话，大家寻思了下，最后还是赵墨寒开口道：“我看未必。”
“哦？此话怎讲？”
贺松鸣向来是个不着四六的，显然不懂其中的门道，立刻追问道。
赵墨寒慢条斯理放下手中的茶杯，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才一边抚着杯口一边解释道：“你们想想，当初皇上下旨处理瘴疠一事，不是指定了要让太医院和沈修堂负责么？乔姑娘去的时候一无旨意，二无名分，以何种名义受赏？”
基中门道被他一语道破，贺松鸣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确实是这个理。”
这时赵墨寒又看了乔思容一眼，接着道：“乔姑娘去的时候本是毛遂自荐，松鸣也是私下写信问了沈堂主，才得以前往的，所以，此事不追究还好，一追究起来的话，不但没有赏，而且还可能会罚。”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贺松鸣不禁微微咋了咋舌。
“这么说，那乔姑娘不是白忙一场了？”
沈敬修似乎有些替乔思容不值。
“当初瘴疠初发，我和凌昭都不在京中，若是在的话，怎么也得到御前为乔姑娘讨个名份，这下好了，力是出了，不但没有赏赐，连名声都没留下。”
说罢，还叹息着摇了摇头。
看他们一个个满脸惋惜的样子，乔思容不禁笑了笑，看着说话的沈敬修道：“多谢几位公子为我筹谋，只是此事思容竟然已经做了，便无怨无悔，名利于我如浮云，有或没有，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几位大可不必为我可惜。”
“什么？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么？我可以去同姑母商量商量的，让她在沈修堂的弟子中加上你的名字，这样你就可以以沈修堂弟子的名义受赏了。”
听到他的话，众人又是一愣。
乔思容也没有想到他会为自己的名利考虑到这个份上，不过想了片刻后还是摇头道：“我觉得此事大可不必，思容也从来没想过要梁王什么赏赐，若是事后再用这样的手段争取，也有违我当时去城外的初衷。”
最后还是贺松鸣先反应过来。
他向来在外面厮混惯了，在有些事情上比沈敬修这种只会往好处想的人要考虑得周全些，看乔思容一脸沉吟的样子，便马上用胳膊碰了下沈敬修。
这家伙只顾着自己一头热，万一乔姑娘并不想入到沈修堂门下呢，那他不是逼人家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么？


第340章 你心里一定奇怪
沈敬修接到他的暗示，起先并不明白贺松鸣是什么意思，只到发现乔思容一脸慎重的模样后，才发现自己考虑得似乎太片面了。
正当气氛陷入沉默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有婢女用恭敬地口吻道：“几位公子爷，午饭已经备好了，堂主让奴婢来请你们过去吃饭。”
一听他这话，意会到贺松鸣意思的凌昭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朝乔思容道：“乔姑娘累了多时，想必已经饿了吧，不如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再谈此事不迟。”
乔思容也确实有些饿意，方才乍一醒来不觉得，只是在这里坐上一段时间后，便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似乎很久没吃过饭一般。
“对，先吃饭，其它的事情可以放到以后再说，本少爷肚子可是早就饿了呢。”
贺松鸣最是会化解尴尬气氛，虽然因为之前沈敬修说错话他不好插嘴，但现在有了新的台阶，他不可能还保持缄默，于是动作夸张地站起来，在自己肚子上揉了揉。
看到他的动作，一旁的沈敬修只觉得不可思议，两眼瞪着他道：“你方才不是已经吃了一碟点心么？怎么还饿？”
熟悉贺松鸣的人都知道，这厮酷爱甜食，而且可以把点心当饭吃。
不过在沈家他通常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因为沈泽兰注重养生，绝对不会允许他这样暴食伤身。
五人逐一起身，其他四人皆识相的走在前面，只把赵墨寒和乔思容两人留在最后。
恰巧，出院的时候一阵凉风扑面而来，让对季节变换敏感的赵墨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虽然被他闷在喉间，但还是被乔思容听出问题了，忍不住转头看了看他，道：“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可有请大夫替你把脉诊治？”
赵墨寒可早就等着她问这句话了，唇边不免扬起一抹笑，别有用心地笑着摇头道：“不曾。”
看他明显故意的样子，乔思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忍不住有些心疼。
考虑了一会儿才道：“这样吧，明日你若是有空的话就去我家一趟，我给你再开一剂方子吧，如今天气秋末冬初，天干物燥，你肺热肝虚，得及时调理下才行。”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只觉一股暖流从耳朵眼里流到了心尖，连头发丝儿都被那种暖融融的感觉浸透了。
“嗯，我明日上午便过去。”
如此约定，两人便又像无事人一般，同大家一起往前厅走去了。
到用饭的花厅时，沈泽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与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刑家老二刑澈。
刑澈的样子看上去与刑准有些像，但性子却更像刑家老三刑清一些，待人温和有礼，哪怕是头一回见面，也让乔思容如沐春风。
人一多起来，再加上有贺松鸣和沈敬修这对活宝，气氛便没有尬住的时候，直到一顿饭罢，花厅中的气氛还是其乐融融，大家一起像话家常一般闲聊着。
乔思容从今日早上起便归心似箭，如今人虽坐在这里，心却早已飞回了家，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表示出来，只得强自按捺住，等待沈泽兰发话。
熬了好一会儿，刑澈老终于被外面负责主事的伙计叫走。众人便也趁势散了饭局，坐在花厅中聊些闲话。
不一会儿，前面又有人来传话，说刑老爷子听说沈敬修与贺松鸣来了，想见见两人。
对于刑老爷子，虽与沈敬修和贺松鸣两人无血缘关系，却都像孙子一般看待。这两人对刑老爷子也敬重得很，但凡过来沈修堂，就定会过去给老爷子问安。
所以听到仆人过来传话，两人便忙不迭地去了，生怕慢了半步。
沈泽兰自然也明白他们的心思，又见乔思容越来越有些心不在焉，自然也看出她想回家了，于是便道：“我看时间已经不早，若墨寒和凌昭不赶时间的话，一会儿就帮我把乔姑娘送回家吧。”
见她终于开口，乔思容顿时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道：“今日多谢兰姨款待，下次若有机会，也请兰姨到家中一叙。”
沈泽兰对乔思容其实也有几分不舍，闻言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放心，有机会我肯定会去看你的，还有，我件私事想要单独同你谈谈，可否请墨寒和凌昭暂避一下。”
说罢，她目光带着询问朝赵墨寒和凌昭看了看。
若是放在旁人，这样的举动定然会被这两个眼高于顶的人无视，只是沈泽兰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又长常照料着赵墨寒的身体，自然不能同旁人相比。
“嗯，那我们就先到外面去等。”
所以，听到沈泽兰的话后，赵墨寒和凌昭便同时拱了拱手，回句话便朝门口走去了。
乔思容心里则忍不住有些好奇，沈泽兰将她单独留下，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同她讲呢？
不过看她疑惑的样子，沈泽兰却不急，将旁人支走后，又便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替乔思容斟了杯茶道：“别急，兰姨知道你想回家，说完这几句话就放你走。”
心思被人一眼看穿，乔思容自叹面上功夫修为不足，只得定下心思看着她道：“兰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思容听着便是。”
沈泽兰对她的表现显然满意得紧，点点头便道：“昨日在城外听到我向大皇子介绍你的身份时，你心里肯定觉得好奇吧，我为什么会把你说成是我的徒弟？”
被她这一点，乔思空容突然想起上午赵墨寒在院中时说过的那一番话，顿时有些理解沈泽兰当时的做法。
“想必你也知道，当初我们沈修堂和太医院是身负皇命，才能在城外管理那些患瘴疠的百姓的。若不是时过多日，依然找不到有效的方子，我想当时我也不会答应松鸣，让你去给我们帮忙。”
说到这，她又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既然是瘴疠，又被皇上下旨隔绝在城外，自然有许多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我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出去之后肯定也不会对外面的人乱说，所以关于你在城外安置区呆过的事，你以后千万不要再同外人讲，我当时向大皇子谎称你是我的徒弟，也是不仅是考虑到这一点，也是为了你以后的安全着想。”


第341章 终于回家了
乔思容深深地点点头。看来对于古代皇权至上的规则，她还是认识得不够深，以后需得加强这方面的认知才行。
“兰姨放心，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今日上午在后园的时候赵公子也同我讲过，大约也是想让我明白这一点。”
沈泽兰再次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墨寒那小子还不算太没良心。
二人接着又说了些细节上的事情，便一起起身来到院中，向门口走去。
到门口时，凌昭和赵墨寒两人果然还等在那里，一看乔思容出来，就示意她先上马车了。
只是到凌昭上马时，才发现赵墨寒还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同沈泽兰说着私密话儿。
“兰姨，关于乔姑娘师父的事情，你就不要再问了，能说我的我都已经告诉你，其他不知道的，我也不能胡编乱造。”
“你看你，这就护上了？我还没问你什么呢？你就这么不打自招。”
看赵墨寒板起一副面孔，沈泽兰便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对于乔思容师父的事，她实在太好奇。
这世上竟有那样的高人，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教得比她这个百年医术名门的传人还厉害，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只不过乔思容透露的信息确实太少，她只好从赵墨寒身上下手。、
没想到这小子有了媳妇便忘了娘，完全不记当年究竟是谁冒险把他从阎王爷手中救回来的，真是白瞎她疼他这么多年了！
想到这，沈泽兰忍不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两个小崽子，都狡猾着呢！看来她若是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只能等日后慢慢探查了。
马车再次上路时，乔思容心里已经平静许多，想到这些日子的努力，再加上沈泽兰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忍不住认真思考起来。
“若是你真想开医馆的话，我可以把沈家在城西那处的宅子借给你，那里离沈修堂远，彼此的生意完全不受影响，你想以自己的名义开还是以沈修堂的名义开，我都没有意见，只要不干损人利己的勾当，绝对不会阻拦你……”
确实，沈泽兰对她开的条件非常优厚。不但没有强求她加入沈修堂，还答应可以把沈家在城西的宅子借给她开医馆。
只是她真的能在京城长住吗？宋娘子还没有找到，未来的路她也没有决定好……
心里犹疑着，马车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达六花岗村，停在了乔家的小院外。
贤哥儿和朱红想必是早就得到消息，这时正在院中等着呢，一看到有马车接近，就急忙迎上去。
“姑娘——”
“姐姐！”
一听到他们的呼唤，乔思容心头便忍不住有些激动，掀开帘子看到两人满脸欢喜地朝自己奔来，也忍不住热了眼眶。
“贤哥儿，朱红。”
“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们担心你担心得都快死掉了，连每天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你！”
朱红一扑上来，没开口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贤哥儿虽然没哭，但眼眶却已经泛红了，一双眼睛时不时朝赵墨寒和凌昭瞅一眼，一副想哭又极力忍住的样子。
乔思容不忍让他难堪，扶了扶他的头，朝朱红道：“行了，我知道了，现在我既然已经回来，你是不是该进屋去给客人倒茶去？顺便把我回来的消息告诉娘和郑大哥”
朱红听了，这才反应过来，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赵墨寒和凌昭，最后一边抹眼睛一边转身回屋去了。
凌昭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不过他在人前向来是严肃的，所以只抽了抽嘴角，把目光转向贤哥儿。
“行了，乔姑娘既然平安回来，便是值得高兴的事，你若是高兴的话就把眼泪收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随便哭的！”
他本是好心想安慰人，但一番话说出来却变了味儿，让乔思容听得颇有些无奈。
贤哥儿更是糟糕，本来是想忍住的，可是一听有人说他要哭，就像打开了眼睛上的阀门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姐姐，你回来了……真、真是太好了……”
他原本就不到九岁，虽然离大梁男子成年的年纪只差了四五年，但在乔思容看来却还是个小屁孩，自然有哭的权力。
看他一边哭一边一头扎进乔思容怀里，旁边赵墨寒和凌昭看了都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乔思容却不以为意，伸手到贤哥儿头上抚了抚，安慰道：“贤哥儿这段时间在家辛苦了，如今姐姐回来，你便可以放松些，现下赵哥哥和凌昭哥哥都在呢，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收拾一下，替姐姐接待他们一番？”
贤哥儿本也不想让自己难堪，可是这段时间对乔思容的担心和想念都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暴发出来，眼泪流到眼眶边想止了止不住。
不过乔思容最后那句话也正好说到点子上，让贤哥儿意识到眼前的处境，连忙抬起袖子把脸上的泪花胡乱擦了擦，便直起了身。
见他像变戏法儿似的一下便止收起了眼泪，赵墨寒的嘴角忍不住也弯了弯。
大约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原因，他现在对贤哥儿的感情也较旁的人深厚些，看待他有时就跟看待赵梓蓝差不多。
“好，有什么话咱们先进屋再说吧。”
说着，赵墨寒便越过凌昭，径自朝院内走去了。
到灶间倒茶的朱红这时也正好出来，一看他们进来了，便立刻把东西都拿到院中的海棠树下，给他们各人斟了一杯。
贤哥儿这时也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乔思容旁边。
虽然才一个月不见，但乔思容感觉这小家伙明显又长高了不少，身上的衣裳也像是朱红给他新做的。
于是她忍不住伸手捻了捻贤哥儿的袖子，朝他道：“这衣裳可是朱红新做的，往日不曾见你穿过呢。”
贤哥儿情绪虽稳定下来，但脸色看起来还是没有以前那般活泼，可见这段时间确实深受了不少压力。
听到乔思容的话，贤哥儿也立刻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嗯，这衣裳是前日才做出来的，听朱红说布料还是赵哥哥派人送过来的呢。”


第342章 我会在家中等你
乔思容听得一征。方才她摸的时候就已经觉察，这衣裳的料子比贤哥儿以往穿的那些都好，还以为是朱红见他长大了，故意在给他做两身好的呢，没想到竟是赵墨寒送过来的。
看自己送布料的事被贤哥儿这样毫无防备的说出来，赵墨寒心里也紧了下，不过他脸上仍是不显，只用淡淡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
乔思容并不想把这事当着大家的面议论，于是便也像没事一样，朝他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去，朝倒茶的朱红道：“娘呢？怎么不见她在？”
“哦，老夫人方才还跟我们一起等你呢，后来大约是太困了，在椅子上睡着了，我跟贤哥儿怕她摔着，便将她扶到房间里去睡了。”
乔思容点点头，目光朝院子里一扫，发现柴房外的屋檐下已经码了高高的两堆柴火，窗户边还新添了两担竹篓和几个大小不等的筛子，就知道这些都是她不在时，郑大成自己做的。
于是又道：“郑大哥最近在忙些什么？”
朱红放下茶壶，看了一眼院中那些东西便道：“他呀，最近都是上午上山砍柴，下午上山打猎，一般可能要到晚上才会回来，连我和贤哥儿也不一定能经常同他碰面呢。”
听得这话，乔思容忍不住蹙了蹙眉。
看她对家里之事似乎有些想法，赵墨寒和凌昭便互相看了一眼，捡要紧的事同乔思容问了几句后，便也都起身告辞了。
乔思容心里这时也确实有些担心郑大成，将两人送到门口，又看着他们上了马。直到见赵墨寒作势要驱马前行时，才突然想起今日上午同他说的事。
“记得我在沈家同你说过的话么？明日若是有空要记得过来把脉。”
听到她这一句关切的话，赵墨寒淡漠的眼中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看着她点头道：“记得，明日中午我会带着梓蓝一起过来，顺便说说她的情况。”
“嗯，我会在家中等你们。”
乔思容这才放了心，退后一步让赵墨寒驱马，直到望着他和凌昭两人消失在远处的小路尽头后，这才回到院中。
这时，天色已经近傍晚了。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院中的草药被朱红他们伺候得很好，长得茂盛不说，数量也有所增加，显见是花了心思的。
将这些好不容易熟悉又突然变得陌生的东西再次熟悉一遍后，乔思容的心情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到灶间看了看忙着做晚饭的朱红，又到书房窗边看了看已经开始学习的贤哥儿，便径自朝乔老太太的房间走去了。
乔老太太怕冷，住的房间自然是朝向最好的一间，纵然是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也有光线从窗外照进来。
乔思容乍一进屋，就见乔老太太似乎已经醒了过来，正迷迷瞪瞪地睁着眼睛朝头顶上望着。
“娘，你醒了。”
乔思容主动开口叫了她一声，瞬间让乔老太太彻底清醒过来。
“容姐儿，你回来了！”
看到乔思容，乔老太太显然高兴得很。明明是腿脚不灵便的人，竟硬靠着双手从床上撑了起来。
乔思容赶紧过来扶住她，又拿了个枕头垫到她身后。
乔老太太多日不见女儿，心中焦灼和思今可想而知。如今一看乔思容又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了，顿时忍不住抬手朝她脸上扶来。
“让娘看看你……你看你这脸，比以前又瘦了啊，这次回来可还要出城？当是不用去了吧？”
看她一脸激动地问这问那，乔思容心里也觉得暖了不少。
先前大约是心理作用作怪，她总觉得乔老太太待她不是真心好，但现在看来，那些想法大约是她先入为主，以不得亲生女儿的身份来把这位老太太想坏了。
从乔老太太看她的眼神看，这位老人待她还是有些感情的，即便不如待乔思齐那样深，但也约计不会差太多。
“娘，你放心，城外的病人们都已经医治得差不多了，这次回来我便可以一直留在家里了，不会再出城。”
“真的？今日回来你便不走了？”
看乔老太太有些不相信的样子，乔思容立时点点头，笑道：“我还骗你不成，再说了，家里的事也需要人照料，我不能放着你和贤哥儿不管吧。”
听她这样说，乔老太太一时差点落下泪来，一边从床上往起爬一边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走，咱们到外面去，咱们娘儿俩坐在一处好好说说话儿。”
乔思容立即跟着扶上她的胳膊，点头道：“好，咱们到屋檐下坐着说吧，朱红的饭也快做好了。”
两人出得屋，外面的太阳已经像咸鸭蛋一样挂在天边了。
有南飞的大雁从屋顶上高高飞过，留下一阵阵悠长的鸣叫声，院中的海棠树叶子黄了不少，偶尔有几片随风打着圈儿从树上落下，然后悠悠赖赖落到地上。
乔老太太要说的不过都是些唠叨的话，只是这些像真正的母亲一样絮絮叨叨的声音，乔思容已经好久没听到了。
上辈子，她最后听到时候也是在死前的几个月。
那时她还嫌自己的母亲烦呢，老说些车轱辘话，没得讨人嫌。
可是现在听来，这些话是那么的动听悦耳，就算乔老太太要拉着她在这说上一天，她也不会嫌多。
直到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院外的木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外面冲进来。
乔思容和乔老太太先是吓了一跳舞，直到看清那人的身形后，才知道是郑大成回来了。
郑大成大约是听到乔思容他们回城的消息，连身上的猎物都没来得及拿去市场就急着赶回来了。
“郑大哥，你回来了！”
因为明白郑大成对自己的感情，所以乔思容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笑着向他走去。
郑大成也在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乔思容了。
在这回来的一路上，他耳边都在回响着从山下茶馆里听来的那些话。
“听说了？今日到城外冶瘴疠的那帮人回来了，听说前几日跟大皇子一起出城的大夫里，也有人染上瘴疠的呢，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冶得好……”


第343章 离开上京
“唉，这可真难说。我们被困在城里，一点消息也听不到，外面的人也不冷进城，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你说这瘴疠到底止不止得住啊，若是止不住的话该如何是好？我们是不是都要离开上京了？”
“这可说不准，不过连当今皇上都没走，这事儿也轮不到我们老百姓操心吧，还是等着消息吧，说不定他们能冶好呢？”
一想到连跟皇子一起出城的大夫都染上了瘴疠，郑大成就双腿有些发软。
他实在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信了乔思容的话，答应留在城中帮她看家，他应该跟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呀！
这个想法一直在心里折磨着他，让他像具行尸一样从山脚走回了六花岗村，路上历经一个多时辰，但他却仍然不知疲倦，直到进门后听到乔思容的声音，他整个人才猛然松懈下来。
走到近前时，乔思容才发现郑大成的脸色有些难看，扶在门板上的手也微微有些发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郑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吧？”
郑大成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直到把那熟悉的眉眼和轮廓认认真真的再看一遍后，才跟着反应过来。
他朝乔思容缓缓摇了摇头：“不，我没事。”
乔思容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从脸色却可以判断出，郑大成方才似乎经历了一场什么可怕的事。
“真的么？我看你脸色好像有些不对。”
说着，便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替郑大成把脉。
郑大成一看她的手伸了过来，立时不动声色地避了开来，然后一边转身朝另一边走一边道：“我去处理一个猎物，你先休息吧。”
直到背着身上的猎物坐到水井边，郑大成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像从前那样从井里打来水，把猎物刨开处理干净，又将周围彻底清洗干净后，这才收拾好回屋去。
朱红早就把晚饭做好了。为了庆祝乔思容回来，甚至还特意做了八宝鸭、红烧肉和两样乔思容喜欢的点心。
“姑娘，这些日子你在城外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吧，快来尝尝我的手艺，看有没有比以前好些。”
看朱红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把一只鸭腿夹到自己碗里，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
往日，这鸭腿可都是给贤哥儿吃的。不过今日这鸭子有两只腿，她倒确实可以留一只。
“行，我来尝尝，你们也吃吧，都别看着我了。”
久别归来，乔思容在家里的地位骤然上升不少，不仅朱红和贤哥儿，就连乔老太太也对她极是殷勤。
不过这只鸭腿她虽然收下了，却并不是给自己吃的。
趁着众人不注意，乔思容悄悄把碗里的鸭腿留了一半，放在碗里用碟子盖了起来。
这天晚上，朱红和贤哥儿显然都兴奋得很，乔老太太虽然也很高兴，但由于精神不济的缘故也只能撑到掌灯的时候。
将老人家送到床上睡下后，朱红和贤哥儿还是陪着乔思容在堂屋里聊了许久。
贤哥儿显然对这次乔思容出城的经历很好奇，直到问了那些病人的情况，听出乔思容语气中的嘘唏后，才放下了打探的心思。
“这些老百姓真是可怜，都生病了居然只能住茅棚。”
听到他的话，朱红便拿出一幅老练的样子，瘪瘪嘴道：“有茅棚住就已经不错了，记得我小的时候，家里两个兄长都病死了，雷雨天的时候，我娘带着我从垮掉的老房子里逃出来，最后只能在城外的土地庙里栖身……”
乔思容虽然听朱红说起过她的身世，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过，没有切身体会到她那时的艰辛。
如今出一趟城，倒比那时能体会她的心情了，心里忍不住满是怜惜。
“放心，往后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和贤哥儿受苦的。”
想到自己身为长姐的身份，乔思容一边拍着朱红的肩膀一边看了看旁边的贤哥儿。
贤哥儿的心情这时已经与下午时大有不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盛满了光，先前虽然因为病人们的事有些失落，但听到乔思容的话后马上笑了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在他们聊天时，郑大成也坐在门外的屋檐下捯饬着什么。
因为背对着他，乔思容一直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到他时不时弯下腰，在一个木墩上削着什么。
这天晚上，因为心情放松的原因，乔思容睡得极踏实，直到第二日天明方才醒来。
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了，有阳光从格子状的轩窗上照进来，落在她床前的地面上。
乔思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切实感觉了这个这种宁人安心的舒适日子，才从床上爬起来。
这时，朱红已经在灶间忙开，贤哥儿也在书房里朗朗有声地读起书，郑大成则在屋檐下处理着昨日打回的那只野猪。
乔思容洗漱好了走过去，发现他已经将那头膘肥体壮的野猪分成了两边，一半囫囵放在一旁的木板上，一边则已经肢解成大大小小的肉块，还用削好的竹棒串起来，整齐地堆放在旁边。
乔思容这才明白，他昨日晚上在门外削的原来是这些竹棒。
“郑大哥，这些野猪肉不是拿去买么？用竹棒串起来做甚？”
郑大成在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道：“这些是留在家里过冬的，眼看就要入冬了，山里的猎物也会越来越难打，还是趁早备些好。”
乔思容觉得他说得有理，跟着点了点头，想到去年冬天在斗方村时，家里吃的腊肉似乎也是郑大成特意给他们留的，忍不住对他更是感激。
“郑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在京城呆了这么久，你可有留下来的打算？”
乔思容从旁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便从灶间拿了些盐出来，一边往那些野猪肉上抹，一边问他。
郑大成征了下，然后微微蹙眉：“你打算留在京城了？”
乔思容考虑了片刻，最后还是如实道：“现在还没确定，至少在找到宋娘子之前，我们会一直在京城呆下去。”


第344章 你不要生气
郑大成埋首去干自己的活儿。他的刀法很准，砍野猪肉的时候从来不需要换气的，一刀下去便斩得骨肉尽断，最后只剩一点揉碎连在一起。
看他沉默着没接话，乔思容又道：“郑大哥，答应我，若是你有自己的打算，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无论那是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郑大成起先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直到在木板上连砍了几块肉后，才低着头闷声道：“我知道，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对郑大成并没有那种感情，所以也没有资格将对方一直绑在身边，若是可以的话，他希望对方有更广阔的天空和更美好的人生，而不是为了她像个农夫一样整日埋首在田间地头。
两人说完这些话，朱红也刚好从灶间门口走出来，笑着朝乔思容招呼道：“姑娘，饭做好了。”
乔思容点头应下，转头同郑大成说了一声，便先过去屋檐下洗手了。
在她低头洗手时，已经习惯了在人前出现的药灵突然也从玉佩里冒了出来，小小的身影悬在她耳边道：“在哪里在哪里？我闻到点心的味道了！”
听到它兴奋的语气，乔思容忍不住好笑，压低声音朝它道：“怎么？昨晚的鸭腿和点心还不够你吃饱？”
“哎，那一点哪里够！”
看它边说边扑腾起翅膀，像个小直升机似的朝灶间门口飞，乔思容忍不住抬头朝它仔细瞅了瞅。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小怪最近……好像又长胖了啊！
早饭依旧很丰盛。乔思容走到桌边去看时，甚至还发现了两样从五香斋才能买到的点心，这可是朱红往日最爱吃的。
“这点心，看起来不像买的啊，难道是朱红你自己做的？”
一大早，朱红不可能出了一趟城又回来，而且若是昨天便有的话，朱红也不会留到今日才拿出来。
见乔思容发现了这一点，朱红也忍不住有些小得意，叉着腰笑道：“怎么样？姑娘尝尝看味道跟五香斋买的是不是也一样，这可是我试了好几次才做出来的呢，也不枉赵公子往家里送那么多回了？”
听到她的话，一旁的乔思容立时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朱红在说完后马上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瞪大眼睛把嘴巴捂上，正想转身逃回灶间去时，却被乔思容叫住。
“朱红，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不在家这段时间，赵墨寒到底往家里送了多少东西？”
昨日是贤哥儿身上的衣料，今日又是五香斋的点心，那明日呢，还会有什么？
朱红苦着脸回头，发现乔思容正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不免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蔫了下来。
贤哥儿坐在一旁看好戏似的望着她，看到朱红委屈的小眼神，忍不住劝：“姐姐，你不用生气，赵哥哥也没有坏心，不过是看你不在，帮我们一下而已。”
在他心里，早已把赵墨寒当亲哥哥一样看待。而且也逐渐明白，赵墨寒待自家姐姐的不同之处，心里也十分想撮合两人，要不然也不会平白接受他那些东西了。
“唉呀，姑娘，我说就是了，你不要生气嘛！”
看到乔思容在听了贤哥儿那些话后也无动于衷，朱红知道这次是骗不过去了，只得转过身，认命地交待一切。
“你离开家之后，赵公子先是派人送了些银两过来，后来隔几日便会叫人送些五香斋的点心过来，再后来就是给贤哥儿和老太太做衣裳的那些布料，里面还有给你买的呢，都在房间里放着。”
乔思容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些家伙，趁她不在的时候倒是收了人家不少好处，竟然还想瞒着她！
“怎么？这些东西都是你私下收的？没有问过老太太？”
说着，乔思容也用眼角瞟了一下坐在首位装无事人的乔老太太，发现对方一听到她的话，脸色果然征了下。
看吧，她猜得果然没错！
朱红也有些为难，两道好看的眉毛拧成了麻花，低头瘪着嘴朝老太太看了一眼，却不敢说什么。
乔思容心里早已有了定论，再一想自己不在家，一家人的生计确实是个难题，也不好责怪乔老太太什么，只得在心里叹了一声。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收拾好了过来吃吧。”
说罢，指着桌上那两盘还热乎的点心道：“还有，这点心给我收起来，一会儿赵公子要过来，你就用这个招待他。”
一听这话，朱红立刻咬了咬下唇，但还是依言把那些点心端了下去。
在她们争论这些问题时，郑大成只像无事似的从外面洗完手走了进来。
眼看人都到齐了，乔老太太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一大早上的，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做什么，还是快些吃饭吧。”
乔思容哭笑不得。
这都算什么事儿了啊！？
一家人吃完早饭，郑大成还是像往日一样背上柴刀和竹篓便出门了。乔思容目送他离开，便径自到井里打了些水过来浇那些草药。
等到日上三竿时，院外果然传来一阵车马声。
乔思容这时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起先还是觉得赵墨寒有些狡猾，趁着她不在笼络她的家人。
但想到那天晚上，她被沈泽兰派回城中取药草，最后在沈家借宿一晚的事后，又忍不住有些心动。
她敢确定，那晚把披风盖在她身上的人，绝对是赵墨寒。
只是那人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沈泽兰同意协助他的呢？又是如何趁她睡着的时候进入她房间，最后还把披风留在她身上的？
一想她清早醒来，闻到的空气中的那淡淡的香气，她就忍不住有些心动神摇。
“赵公子，你来了，我家姑娘正在等你呢！”
心时正想着， 朱红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让坐在桌旁的乔思容回过神来。
回首，从院门进来的赵墨寒也正凝神望着她。静淡的神色，七分淡然三分笑意，也只有在看到她时，那双静得几乎冰冷的眼睛中才会绽出些许笑意来。
乔思容遂跟着起身迎上去，发现赵墨寒果然如昨日所言，带了赵梓蓝一起过来。


第345章 有了小秘密
第二次相见，赵梓蓝对她也熟悉了许多，不再像第一次时那样拘谨，一看她便用手比划着向她问好。
乔思容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得点头示意，又亲自牵了她过来落坐。
看她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接待赵梓蓝上，赵墨寒也没什么异议，只一双眼睛转了不转的朝她看着，只在在赵梓蓝同他说话时才会移开片刻。
朱红去灶间倒茶的功夫，听到声音的贤哥儿也从书房里出来了。
“赵哥哥，你来了！”
听到他兴奋的声音，大家一起回头朝他看去。
显然，赵墨寒在乔思容不在的这一个月内同贤哥儿也亲近了不少，这点从两人的言行上完全可以看出来。
贤哥儿出来后，赵墨寒落在乔思容身上的目光也移开，同贤哥儿打声招呼，便关心起他近日的功课来。
见他们说起了学问上的事，乔思容也没什么兴趣听，便拉着赵梓蓝的手道：“赵姑娘今日既来了，可有听你哥哥说过那些话，你大约是没有意见的吧？”
赵梓蓝一听，先是征了下，接着点点头开始比划。
只是她比划了半天，乔思容也仍然没看懂，只从她的表情上隐约猜出，赵梓蓝并不抗拒自己替她诊治哑症。
确定这一点，她也放心了。
“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只可惜我这些日子都不在家，承诺给你的礼物今日怕是要食言了，只能下次再给你。”
听她歉疚地说出这话，赵梓蓝立时摇了摇头。
在同她说话的过程中，乔思容了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赵梓蓝确实不是通过嘴形来判断她说的内容的，而是实实在在听出来的。
于是她一边站起来将人往院中引一边道：“你小时候是出生便不会讲话么？还是发生了意外才导致失声的？”
赵梓蓝疑惑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接着又比划了两下，乔思容却依然没看明白她的意思。
看到两人之间勾通存在如此大的障碍，乔思容也只能在心中扼腕叹息。看来给赵梓蓝做铅笔一事，实在是刻不容缓了。
两人在院中边聊边随意逛了会儿。赵梓蓝似乎非常喜欢乔思容种的这些草药，每看到一种就会指着它，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乔思容便告诉她，这是什么草药，能冶什么病，都有哪作些用。
过不一会儿，出来同赵墨寒打招呼的贤哥儿退了回去，乔思容便又引着赵梓蓝回到海棠树下的桌边。
“对了，我上次说有样东西要送给赵姑娘，只是近日不在家中没有制成，看来只能等下次再给她了。”
听到乔思容的话，赵墨寒立时摇摇头：“无妨。她这哑症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冶好，往后有机会再给不迟。”
乔思容假装不在意地看着他，直到给一旁的赵梓蓝斟了杯茶后，才朝他道：“你最近好像经常来我家？难道你不像贺公子那样要考功名么？也不像沈公子和凌公子他们速日有差事做？”
赵墨寒不是蠢笨的，一听乔思容的语气，便知道她是要兴师问罪了，立时抬头朝一旁的赵梓蓝使了个眼色。
赵梓蓝平日最听他这个哥哥的话，方才也从乔思容的语气里听出些许烟火气，现下心里虽然有些担心，却也只能按赵墨寒所指，静静地退到一旁屋檐下了。
见赵墨寒竟刻意将赵梓蓝支开，乔思容便料到，接下来赵墨寒可能要说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了。
只是，在赵梓蓝退下好一会儿后，赵墨寒却还是沉默着。直到乔思容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才抬起来静静地看着她道：“前几日我父亲从宫中回来，把皇上竞选皇子伴读的事告诉了我，还说已经将我的名字报上去，不出三月便会有结果。”
乔思容愣了下，心下有些茫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她露出狐疑表情，赵墨寒眉尖也跟着蹙了下，搁下手中的杯盏道：“本来我不欲把你牵扯到此事当中，只是等到我进宫之后，到时见你一面也难。”
他边说边紧紧地乔思容脸上看着，仿佛想要将她的眉眼深深地烙进心里。
乔思容被他看得心头起伏，一种不安的感觉也隐隐浮上心头。
看赵墨寒的反应，似乎这份差事并不轻松。只是，若只是普通伴读的话，他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况且他父亲只是把他的名字报上去，皇上会不会选中他还不一定呢？
赵墨寒怎么就能肯定，到时候皇上一定会用他？
她初来大梁不久，又未入朝堂，根本不清楚的当下朝中的局势。
难道正如她心中所想的一样，赵墨寒此去，并不是伴读那样简单？
心里想着，乔思容的神色也跟着起了变化，有些惊疑地看着赵墨寒。
“其它的你无需知道太多，到时候即便我入宫，松鸣和凌昭他们也会看着你，若有什么难处的话，你只管找他们。”
看到他到这种时候还能平心静气地说出这种话，乔思容心中不由有些来气。
“怎么？又想像当初在斗方村一样若无其事走掉？现下你既然同我讲了，今日便把话给清楚，如果不想说的话，以后也不用再来了，我们从此互不相欠，各不相干。”
看她绷着一张小脸把话说得如此决绝，赵墨寒的脸色也跟着黯淡了几分。
其实有时他真想，就这样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然后带着她不管天涯海角，过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去。
可是静下心来他便知道，他不能。
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她亦然。
于是他叹了口气，望着乔思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只不在今日，你可愿意？”
听他说愿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自己，乔思容的脸色终于变好了些，只蹙眉看着他问：“当真？”
赵墨寒慎重地点点头：“当真。”
说罢，转头朝站在屋檐下的赵梓蓝看了一眼，又朝乔思容道：“伴读之事我尚未同梓蓝讲，一会儿你可不要说漏了。”
乔思容点点头，心下也忍不住涌上一股莫明的感觉。
连亲妹妹都不曾讲过的事，他却告诉她了，这样算来，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拥了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第346章 还是老样子
想着，她不禁看着赵墨寒眨了眨眼睛。
被她用那样直接而带着不明情绪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赵墨寒胸口也紧了下，抬手扶上手边的杯子，压制住了去抚乔思容脸颊的冲动。
赵梓蓝是个机灵的，眼看这边情况终于好转了，从旁观望片刻后，便又径直走了过来。
这回坐下后，乔思容便没再耽搁，给她细细把了把脉，最后又将她是从何时起不会讲话，甚至平时的饮食习惯及吃过的药也都统统问了一遍。
只是情况越问得仔细，她心头的疑虑也越来越大。
“怎么？你觉得可以法子治？”
看她凝眉思索半晌也不说话，赵墨寒便径直问道。
乔思容沉吟了下，抬头朝赵梓蓝看一眼道：“奇怪，她的声带并未受损，喉部也没有受过外伤，听力完全正常，怎会独独不能讲话呢？”
说着，她自己先摇了摇头，又道：“那她平日可有告诉你，若是发声的话，喉咙会有什么反应？”
这个问题赵墨寒之前似乎没有问过，于是便将乔思容的原话又直接朝赵梓蓝问了一遍。
赵梓蓝听后先是皱了皱眉，最后摇摇头，朝赵墨寒比划了下。
“她说什么？”
乔思容看不懂，便直接朝赵墨寒问。
“她说若是勉强自己发出声音的话，喉咙就会有撕裂一般的疼痛，而且耳朵也会难受，变得什么也听不清。”
乔思容听得一惊。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奇怪了！
接着她又想起，前世她和导师在实验室做实验时候，似乎也遇到过类似的现象。
当时，他们接触的是某种从矿物中提取的新型元素。这种元素如果在没有穿着防护服的情况下接触一周以上，人便会出现耳鸣的现象，接着舌根变得僵硬，导致说话困难。
他们把这种元素注射到实验的小白鼠体内，发现持续注射三天之后，这些小白鼠便不能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想到这，乔思容突然有一种大胆的猜测。
赵墨寒一直从旁观察她，发现乔思容凝神思索片刻后，突然双眼一睁，惊愕地向自己看来，便知道她定是有所发现了。
“怎么？你想到梓蓝失声的原因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迟疑了下，最后还是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怀疑，梓蓝其实并不是天生不会讲话，而是被人毒哑的。”
“什么！”
赵墨寒活了十七年，虽然从知道妹妹不会讲话的第一天开始便平静地接受了，可是万万没想到，她不会讲话的原因竟出在这里。
看到赵墨寒竟一下激动得站了起来，乔思容连忙起身劝他。
“你别激动，我目前只是猜测而已，若真是如此的话，她先前吃的那些补虚开嗓的药当然不管用，需得想法子把郁结在她喉部的毒解了才是。”
赵墨寒心中虽然是惊涛骇浪，但听到乔思容的话后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了。
只见他缓缓坐下，朝同样的一脸震惊的赵梓蓝看了一会儿，才向乔思容道：“那她喉部的毒要如何才能解，你可有法子？”
看他的情绪果然平静下来，乔思容也跟着放松不少，闻言笑着朝他眨了眨眼睛。
“这个你放心，我既然找出了她不会说话的原因，就一定会想到替她医治的法子，不过在此之前我也要试着测试一下，我的推断是不是正确的。”
她这一句话里又冒出了个新词，让赵梓蓝听得有些狐疑。不过赵墨寒却像没发现一般，淡淡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在赵梓蓝的哑症上有新的发现，这也让乔思容有些兴奋。
她往日只是把赵梓蓝不会说话的原因归结在身体器官上，却没有想到外部因素干扰这一点，今天这个发现，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拿纸笔用医生体把自己的发现记录下来后，乔思容便又把手伸向赵墨寒。
“好了，梓蓝的病症已经找出来了，现在轮到你了。”
听到她的话，还处在情绪余波里的赵墨寒先是愣了下，接着才微微一笑，乖乖把自己手伸过去。
他虽然心思细密，却依旧是少年身，一副颀长的身材，手脚也生得骨胳匀称，尤其指骨，节节分明，均匀修长，让乔思容一个女子看了也忍不住有些嫉妒。
明明是个男人，皮肤白嫩也就算了，怎么手也长得这么好看？
她在心里嘀咕着，偷偷从眼角看了对面含笑的男人一眼，才按捺下心思开始把脉。
距离上次给赵墨寒诊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间了，但是这次把完之后，乔思容的眉头立刻又忍不住蹙起来。
“你这脉象怎么还是老样子？真有那么多烦心的事让你操心么？”
见她蹙着眉尖说出这话，赵墨寒嘴角动了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乔思容看他想说又不欲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烦燥，索性一转头拿了笔开始写方子，口里道：“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你不想告诉我也罢，反正这命是你的，若想多活些年头，你最好收敛些。”
听出她话中的悦，赵墨寒脸上闪过一抹焦急，不过他还是按捺下来，只静静地朝她看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一旁的海棠树下，背过身去站着了。
乔思容写好药方，像往常那样吹干了墨迹，然后用纸镇压在桌上道：“方子我已经替你写好了，拿回去让秦铮每日煎给你喝，一个月后再来找我换方子。”
说罢，也不再理会他，独自进灶间去帮朱红做饭了。
至于赵梓蓝，早在乔思容帮赵墨寒把脉的时候偷偷走开，到书房去找贤哥儿玩了。
她比贤哥儿大了三岁多，又因为长年困在王府中，心思单纯得很，即便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却仍然像个孩童似的喜欢玩儿。
贤哥儿正在书房里读书呢，猛然看到她站窗外朝自己望着，立马放下书乖乖走了出来。
“梓蓝姐姐，你有什么事么？”
因得见过一次面，贤哥儿对她并不陌生。
听到他的话，赵梓蓝立刻伸手指了指外面的园子。


第347章 娶我过门冲喜
恭亲王府的花园虽好，但种的花草都是被匠人们修剪过的，失去了自己本来的形象和颜色。乔家这片园子看着虽然不算繁茂，却生着许多她感兴趣的东西。
再说了，哥哥和容姐姐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她才不要在旁边一直杵着着，万一他们要说些私房话儿，那多尴尬啊！
所以乔思容去灶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贤哥儿带着赵梓蓝在园子里头玩。
出城前她让朱红种在墙角的那些菊花现在也尽数开了，颜色有黄有白，还有几株红的，到时候采来酿菊花酒也是不错的材料。
想着，乔思容脚步不带停地来到灶间，正想推门进去时，却听得院外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女子清脆的音调兴奋地传到她耳边。
“容姐姐！”
乔思容听得心里一咯噔，连忙停下步子转身朝外看，便见陆紫菀已经带着紫苏颠儿颠儿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的两个随从手里还捧着两个匣子，里面装的也不知是什么。
对于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院中的几人看了可谓是神色各异。
只有陆紫菀尤不知情，依旧一脸兴奋地往里走。
“容姐姐，我昨日便听说你回来了，所以今天过来看你，你……”
话说到一半，陆紫菀才发现乔家院里还来了其他的客人，一个站在海棠树下的白衣公子，一个站在园中看菊花的少年。
这两人此时正用诧异的神色，齐刷刷地看着她。
陆紫菀这才征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却见乔思容已经朝自己迎了过来。
“紫菀妹妹，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下歇歇吧。”
说着，她极自然地把陆紫菀引到院中的海棠树下，让她在赵墨寒之前的位置落了坐，还亲自替她斟了杯茶。
紫苏自然伶俐，不等陆紫苑吩咐就让人把带来的东西送到正堂里放着了，之后才回到陆紫菀身边站定。
陆紫菀虽然知道自己来得突兀，但性格毕竟是个外向的，坐下把茶呷了一口，便看着站在树下的赵墨寒向乔思容问：“容姐姐，这位是……”
乔思容循声朝赵墨寒看了一眼，发现他眉头微蹙，脸色也变得有些冷，便知他已经知晓陆紫菀的身份了。
“他啊！说来妹妹也是认识的。”
于是她偏过头，在陆紫菀耳边轻言细语说。
“哦，我也认识的？”
这下陆紫菀倒是奇怪了，又眨着眼睛朝赵墨寒看了看，发现对方也在朝她这边看后，便又矜持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乔思容坐在边上，看陆紫菀有些窘迫的样子，立刻安慰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反正这件事迟早要解决的，今日正好当事人都在，当面说清了也好。
心里想着，她便忍不住抬眼朝赵墨寒看了看，却发现对方已经举步朝这边走，最后站在桌子对面朝陆紫菀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赵墨寒，见过忠伯侯府三姑娘。”
这礼数虽然到了， 但他言语间却并不显得热情客套，还而带着明显的疏离。
听到他的话，陆紫菀先是征了下，接着秀眉一皱，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原来是你，原来你就是赵墨寒！”
她一边说一边朝四周看了看，一张脸小绷得紧紧的，眼睛像要喷火似的瞪着，最后竟抄起桌上那把白瓷茶壶，劈头盖脸朝赵墨寒扔了过去。
看到这幅情景，乔思容倒是吓了一跳。
她虽知道陆紫菀是个性子烈的，却没想到她竟这般不顾人死活，这么大个茶壶也敢往人头上扔。
那边赵墨寒倒是不慌不忙，一看那茶壶朝自己飞过来了，立时足尖一点，人也退出三丈开处，仍那茶壶落在不远处的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姑娘发！姑娘，不可啊！你快清醒些，可不能砸人了……”
那连陆紫菀一个茶壶没砸中，心里气恨难平，又摸了旁边的杯子扔了两个过来，却一一被赵墨寒轻松躲开。
看到陆紫苑发狂的样子，小婢女紫苏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上前将她一把拦腰抱住，苦苦相劝。
“紫苏，放开我，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紫菀妹妹，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啊！”
乔思容从旁看着，也觉得陆紫菀太过无理取闹了些。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联姻，这件事赵墨寒之前也是不知情的。
同时受害者，她有什么理由对赵墨寒这般怨恨？
听到她的声音，一直处在激动中的陆紫菀才稍微冷静了些，指着赵墨寒退到远处去的身影 道：“容姐姐，你知道么？他就是那个我爹要我嫁的病秧子，都快要病死，还要祸害别人。”
乔思容心中本有不悦，又听她用这般狠毒的话指责赵墨寒，顿时听不下去。
“陆姑娘，你可否先冷静冷静，先过来听他把话说完。”
陆紫菀心头气还未消呢，但听到乔思容骤然变冷的严肃，再一看她的面色，顿进也镇停了。
可怜紫苏被她拖着在院中一番折腾，这时额头上已经微微见了汗，看她终于肯冷静下来，这才敢松开手。
“陆姑娘，关于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的亲事，我事先也是不知情的，你这点你大可放心。”
这时，退到远处墙根下的赵墨寒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一袭月白长袍，人也生得俊朗不凡，任是哪个姑娘见了，也绝对讨厌不起来。只是陆紫菀心有所属，又以为赵陆两家的亲事，是有他亲自参与的，所以才会心生怨恨。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陆紫菀也愣了下，再想起自己方才那泼妇似的行为，顿时羞愧不已。
“你、你也不知情的么？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是要娶我过门冲洗呢！”
她原就是个耿直的，现在遭受这一波冲击，顿时也把实话秃噜了出来。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原来她倒真没想到这一点，大梁还有给病人娶媳妇冲喜的习惯。
陆紫菀说完这话，自己也先脸红起来。但是今日好不容易能当面把这事儿说清楚了，她也不想再躲，于是便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第348章 怎么碎了
看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乔思容便叫紫苏到灶间去让朱红重新泡了壶茶过来，打算陪他们慢慢把这事儿说清楚。
朱红出来送茶，远远看便看到紫苏把扫到一起的碎瓷器渣子铲进簸箕时，立时惊讶起来。
“咦，好好的这茶壶怎么碎了？”
一听这话，陆紫菀脸上更是燥热，连忙又把头低了下来。
乔思容弯弯嘴角。因为知道陆紫菀的脾气，所以也知道她方才有些话也是一时气极说出来的，所以也不打算同她计较。
“可是，容姐姐，赵墨、赵公子怎么会在你这？”
寻思了一会儿，陆紫菀立刻的又意识到了不对劲，抬头朝乔思容问道。
乔思容把新泡的茶替她斟了一杯，同时解释道：“这就是我上次同你说的，瞒了你的事。”
她边说边把茶壶放下，看了一眼赵墨寒道：“其实我同赵公子早已是旧识，只是你不知情，突然找我来说起你们订亲的事，我也不好表态，所以才故意瞒下的。”
听到这，陆紫菀才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想了下又道：“其实这件事我自己了想到了，你上次出城后，我同紫苏又来找过你一回，朱红便告诉我你同沈家的人一起去城外了。”
“现在沈家的人被皇上召回，你也同他们一起回来，沈堂主还亲自把你带到了沈修堂，这说明你和沈公子、贺公子他们也都是认识的。”
说着，又转着眼珠向赵墨寒瞟了一眼：“而这上京的人都知道，恭亲王府大少爷赵墨寒，同沈家及贺相凌相家的公子都是这城中最风流的人物，四人同时出游，上京所有花楼的姑娘们都会争相邀请，我怎么会不知道……”
说到最后，大约是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小了下去。
这个传闻乔思容倒是头一次听说，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挑眉，先是朝面色静淡的赵墨寒看了一眼，接着又转向陆紫菀。
“哦，有这回事？”
陆紫菀自闭了一会儿，复又抬起头来，眼睛滴溜溜地朝她和赵墨寒看了看，才道：“当然，这只是坊间的传闻罢了，而且前阵子赵公子生病的事，不是也被人传得挺严重么？”
到这时，陆紫菀对赵墨寒的误解基本都已经解除了，只是没发现的是，最开始提问题的本来是她，到最后她的问题没得到解答，反而还被诱导着说了许多别的话儿。
这时，在灶间忙活的朱红突然又出现，把今日早上乔思容让她收起来的点心像献宝似的端到桌上来炫耀。
“姑娘，陆姑娘，赵公子，现在离饭点还有一会儿，你们先吃点点心垫垫吧。”
乔思容岂不知她的意思，转眸瞥一眼她得意的模样，又朝赵墨寒看了看。
方才只顾着说别的话，竟忘了问这家伙趁这段时间到底给乔老太太塞了多少好处了。
朱红放下东西亦未走，似乎在一旁等着夸。
乔思容会意，便朝陆紫菀道：“紫菀妹妹快尝尝，这点心可是朱红亲手做的。”
陆紫菀本是个吃货，上回来乔思容家吃了那些点心后便念念不忘，现下听她一招呼，便顺势捻了一块起来。
“咦，这点心是朱红做的么？我还以为是从五香斋的呢？”
这话正说到了朱红的心坎上，不等其他人答话便立马接道：“赵姑娘有所不知，这点心本是五香斋出的，不过我吃过几回后觉得味道还可以便学着做了，你尝尝，看味道比五香斋的差多少？”
陆紫菀一听，也不再客气，咬一口到嘴里嚼了嚼便赞道：“嗯，味道简直跟五香斋的一模一样，若是那些富贵人家的丫头都像你这般，那五香斋的生意只怕没得做了。”
听到她的话，对面的赵墨寒神色动了动，然后假装无事的端起茶杯来呷了一口。
朱红听足了夸奖的话儿，这才心满意足地下去，把时间交还给他们。
看她终于走了，乔思容也把话题拉回正轨上：“紫菀妹妹，记得出城之前，你同我说要找那个曾经救你的人，不知可有消息了？”
陆紫菀一听，顿进耷拉下了眉头。
虽然她日日都在当天相遇那个地方守着，但却依旧不见那人露面，看来大约真如乔思容所说，对方可能只是路过，或是偶然出现在京城而已。
一看她的表情，乔思容便知结果如何，连忙安慰道：“你别灰心，若是你们有缘分的话，这辈子定能再见面的，此时未见，不过是缘分未到而已。”
对于陷入情网的女孩子，她实在找不到别的话来安慰。只盼陆紫菀自己能早日想开，逃出魔障。
赵墨寒是何等精明的人，虽然只听乔思容说了这么两句，却已经明白陆紫菀心有所属的事，心下也彻底放松。
三人又在桌旁聊了一会儿，朱红便过来通知说饭做好了，让他们移步到正厅。
因为人多的原因，这日朱红做的菜也不少。大家坐到一处后，陆紫菀才发现之前在院中看到的那个穿紫衣的少年也在，虽然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是赵梓蓝，却对他颇有好感。
“原来，你不会讲话啊？”
直到发现赵梓蓝同人交流的时候一直是用手比划，连一个字节都不曾吐露，她才有些惋惜地道。
对她这样的直言不讳，赵梓蓝很有些意外，瞬间将她愣愣在盯住。
眼看气氛一时僵住，乔思容忙轻柔抬手在赵梓蓝手背上拍了拍，并打圆场道：“是啊，赵小公子因为幼时患疾，不小心失声了。”
听到她的解释，陆紫菀顿时对赵梓蓝颇为同情，也学着乔思容的样子拍了拍他的手道：“原来是这样，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往后你可以到忠伯侯府来找我玩，我家有个弟弟也皮得很，可以让他陪你。”
原来以为会闹得鸡飞狗跳的一场相会，最后竟变得异常和睦。
赵梓蓝对陆紫菀耿直的性格也非常喜欢，加上陆紫菀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换装，依旧是女儿身打扮，在心里便拿她当姐妹看待自是不提。
少顷，众人饭罢。朱红和紫苏一起负责收拾碗筷，赵墨寒和乔思容说了要说的话，便也先带着赵梓蓝离开了，只把陆紫菀一人留在乔家。


第349章 你想认识他们？
看着他们乘车而去，陆紫菀还忍不住叹息了一番：“没想到名满京城的赵大公子竟是长得这样，不知道沈公子、贺公子和凌公子他们长的又是什么样子？”
听到她自言自语的话，一旁的乔思容忍不住好笑。
“怎么？你想认识他们？”
陆紫菀一听，先是惊了下，接着有些矜持摇摇头：“不是的，哪有，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其实究竟想不想认识，听她话就明白了。
“没有关系，下次他们过来的时候你让朱红去通知你，这样你就可以把大梁的京城四少认全了。”
陆紫菀听了也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究竟是女儿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有些好奇地朝乔思容道：“真的么？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你家？”
乔思容笑而不语，只是想到下次相聚之事时，她又忍不住想起方才赵墨寒对她说的那些话。
等我入了宫，日后只怕再难相见……
再难相见！
虽然当时听起来没什么感觉，但现在独自一品味，才发现心尖上有点麻麻的痛。
她自认为不是个胆小的人，也没有因为受情伤而对男人有什么偏见。但自从与赵墨寒相识以来，两人之间的相处便不太顺利。
虽然那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对她无意，可她总是觉得，他似乎有很多事情都在瞒着自己。
比如他在恭亲王府中的遭遇，比如他的生母，又比如他这次会进宫成为伴读的原因……
细细一想，乔思容就觉得心头罩着重重迷雾，即让她对赵墨寒更担心，也让她更没信心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莫非，她要这么跟他耗下去？
这么一想，乔思容又皱了皱眉。
她才不做缩头乌龟呢！下次见面，她一定要问清楚，这家伙对她若即若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真对她有心的话，为什么又不明说，只总是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自己？
赵墨寒走后，陆紫菀似乎呆得更轻松了，一直到傍晚太阳偏西的时候才离开。
这小丫头神经大条得很，虽然对赵墨寒发了一通脾气，却似乎并没看出他对乔思容的心思，甚至还当着乔思容的面夸他，说他长得英俊呢。
“唉，若我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能嫁给他大约也不错。”
听她以手托腮坐在桌边这样感叹，朱红还差点打翻了茶壶。
好在乔思容还算淡定，及时把她把茶壶扶了起来，朝陆紫菀笑道：“妹妹若是此时回心转意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朱红一听，又吓了一跳。
她家姑娘没毛病吧，竟然想让陆姑娘把赵公子抢走？
不料陆紫菀却摇了摇头，撇撇嘴道：“得了吧，看他那样子也知道不喜欢我，若是我现在回心转意，岂不是自取其辱。”
总算没有单纯到愚蠢的地步。
将她们主仆送走，乔思容单独想了想赵墨寒的赵梓蓝的事，记起赵墨寒之前在院中同她说过地话，她便打算赶紧行动起来，趁下次见面的时候，把说好要送给赵梓蓝的礼物拿给她。
放在前世，铅笔是一种最普通也最常见的东西，可科学技术根本不存在的古代来说，要得到一支铅笔实在太不容易了。
乔思容按照之前想法，制定了两下计划，却都以失败告终。
普通树枝烧出来的木炭根本不能拿来做铅笔用，染黑了手不说，书写起来也不够美观，而且还不好储存。
看她一个人在灶间忙上忙下整整一日，朱红和贤哥儿也忍不住好奇，纷纷跑到门口偷瞄。
“姑娘到底在干什么啊？”
听到朱红狐疑的话，贤哥儿也摇了摇头，最后看着乔思容那张被烟火染得像花猫一样的脸道：“不如我们去帮帮她吧，看姐姐的样子，她的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朱红有些犹豫。她对做吃食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而且看乔思容的样子，这伙儿似乎是要靠烧火来完成的，她不想把自己也弄成花脸猫。
但贤哥儿却先她一步走了进去，朝正蹙眉在灶眼前细思的乔思容道：“姐姐，你在干什么？不如让我和朱红帮你吧。”
乔思容这才注意到他，抬头看着他愣了一瞬，才摇头道：“不用，这件事情你们帮不上忙。”
她边说边拿着失败品从灶下站起来，打算先到外面透透气，再接着想其它的办法。
半下午的时候，到山上打猎的郑大成回来了。
他今日的收获也非常不错，三只野兔，两只野鸡，另外还有一只狍子。
乔思容托着腮坐在屋檐下，两眼无意识地看着他把野鸡野兔处理干净了，又把狍子放在水井边的木板上刮干净了毛。
正打算破腹时，郑大成不由回头朝她看了一眼，发现乔思容还保持着之前他进门时的样子，呆呆地坐在原地。
于是他收起刀子，打算暂停这血腥的程序，等乔思容休息够了回屋后，再将狍子破开。
不能继续猎物猎物，郑大成便挑着一担竹编的箩筐往外走，打算到远处的河边挖点黏土回来，利用黏土和石块在水井边筑一个蓄水池。
天气渐渐冷了，家里有个蓄水池平时洗东西也方便些。尤其乔思容，每回洗药材都要洗上个把时辰，若还像以前一样到河边洗的话，到时候可要受冻了。
郑大成做事向来利索，出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挖好一旦黏土挑回来了。
做蓄水池并用不上什么大石头。他将黏土挑回来后，又到附近找了些比较平整的石块，再加上细碎的石子塞住中间的缝隙，最后用黏土把这些缝隙间的小孔堵上，便算是完成了。
在他做蓄水池时，乔思容一边思考一边从旁静静地看着，直到看郑大成把挖来的黏土用铁铲用力搅动，最后和成像面团一像有韧性的泥浆后，她才忍不住瞪了瞪眼睛。
对了，她怎么忘了，现代的铅笔芯可是用墨粉和黏土融合后烧制而成的！之前她一直记着绘画所用的碳棒，便忘记了还有制作铅笔的另一种法子！
若是把贤哥儿用来写字的墨水同黏土搅拌在一起，烧制成笔芯的话，不是也能制成铅笔么？


第350章 礼物
这么一想，她顿时兴奋得站了起来，有些激动地走到郑大成旁边道：“郑大哥，你的黏土能不能借一些给我？”
郑大成本在认真做着自己的事情，听到她疾步从后方走来，立时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
直到看乔思容两眼放光地盯着地上的黏土问出这句话后，他才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
乔思容也没同他客气，得到允许后就弯腰徒手挖了一坨，从屋角拿了只破碗装起来，便径自转身朝书房走去。
贤哥儿这时正磨好了墨对着字帖练书法呢，看到乔思容端着只破碗进来，立时诧异地朝她看了一眼。
但乔思容却只朝他笑了笑，然后便走过去将了磨了半个小时的墨尽数倒进那只碗里，与黏土拌在了一起。
贤哥儿看得瞪大眼睛，又见乔思容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便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
乔思容向来是个认准了目标便会勇往直前的人。她并没有在意跟在身后的贤哥儿，出门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将碗里的黏土和墨汁充分搅拌，然后用手细心地搓成细长的泥条，拿进了灶间。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朱红正在灶间忙着做晚饭呢，猛然看到乔思容用木板端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朝灶下走，也露出诧异的模样。
不过看乔思容带笑的表情和雷厉风行的动作，她也没多问什么，而是与同样一脸狐疑的贤哥儿对望了一眼，看着乔思容将那些黑泥条条塞进了灶眼里。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乔思容耐着性子坐在灶下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确定那些泥条条都被烧制成型后，才又细心地将它们一根根从灶眼的炭灰里扒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冷却。
为了第一时间确认自己的实验到底有没有成功，乔思容甚至连晚饭也没有跟大家一起吃，而是独自在屋檐下等到那些泥条彻底冷却，然后用糙纸包起其中的一间试着写了几个字。
遗憾的是，她的实验并不算很成功。
大约因为墨粉含量太低的缘故，这些泥条写出来的字迹并不算清晰，而是浅浅的灰色。除此之外，它们还非常易折，只要稍一用力，就断成两截了。
意识到自己的实验又失败了，乔思容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经过这次尝试，她也明白，用黏土混合墨水制作铅笔芯的做法是可行的，只是她第一次，没有调整好两者之间的比例，导致烧制出的笔芯不能正常使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等她带着些微兴奋的表情走进正堂时，其他人都已经吃完晚饭了。
“姑娘，你的事情办完了？现在要吃饭了吧？”
朱红一看到她进来，就立马停下收拾碗筷的动作朝她问道。
“嗯，吃吧，我都快饿死了。”
乔思容点头道。
家里其他人也很少看到她这个样子，都忍不住对她今天所做的事非常好奇。
乔老太太坐在首位上，贤哥儿也在旁陪着，看乔思容过来，终于忍不住问她：“姐姐，你方才做的那是什么啊？”
乔思容抬头看着他狡黠地一笑，一双流丽的眼睛漾着兴奋的笑意。
“贤哥儿可知，这世上有一种叫铅笔的东西，是将墨粉和黏土混合后烧制而成的。”
“铅笔？”
贤哥儿听得一头雾水。
他现在也算得上博览群书，却从来没有听说过那种东西，但既然乔思容说有，那么这东西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嗯！”
看到他疑惑的样子，乔思容笃定地点了点头。
这时，朱红也正好到灶间把给乔思容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乔思容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饭垫肚子，又接着向贤哥儿解释。
“我今日用了两种方法制作铅笔，没想到都失败了。前一种我虽然已经做得很好，也实验了很多次，但制出来的铅笔实用性不大，后来我便用郑大哥挖回来的黏土和你磨的墨汁试着做了一回，虽然不算成功，却算找到可用的方法了。”
“真的么？”
听她说了这么些话，虽然还是不知道那铅笔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贤哥儿却已经对乔思容充满了信心。
那毕竟是姐姐说的话呢，怎么可能会有假呢？
朱红和乔老太太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既对乔思容的话充满了不解，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讲什么。
郑大成虽然一直坐在屋檐下搅他的黏土，却也对乔思容的话明白了个大概，同时在心里想：看来他明日还得多挖些黏土回来才行，这样乔思容才能有得用。
这天晚上，乔思容又睡了个好觉。
送给赵梓蓝的礼物终于有了眉目，怎能让她不欣喜呢！
吃过早饭后，乔家姐弟俩便一起忙碌起来。
昨晚听完乔思容的话后，贤哥儿秉烛夜读，找遍了各种奇闻杂志，却仍然没有发现与铅笔有关的蛛丝马迹。
所以他今日不禁想看看，乔思容是怎么把那种先古先圣贤都没有见的东西做出来的。
有了昨天的经验，乔思容这次并没有把墨磨成墨汁，而用刀子细心地将墨粉从墨棒上刮下来。
这样虽然很费时间，但第一批用墨粉和黏土烧制出来的铅笔芯，效果却非常不错。不仅字迹清晰，硬度也有了改善，乔思容非常满意。
用自己烧制出的铅笔写了几个字后，乔思容忍不住点头。
“嗯，就是这种感觉。”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笔芯拿在眼前仔细地看，如获至宝。
“接下来只要用粗细适中的竹竿做几支笔套，就可以把笔芯放进去使用了。”
说做就做。乔思容亲自到附近的竹林里砍了几根竹枝回来，拿着断口与笔芯的大小仔细比对后，很快便找到了适合的竹竿。
贤哥儿一直从旁看着，偶尔出手帮忙一下，但看到乔思容竟真把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做出来时，脸上还是压抑不住震惊的神色。
他的姐姐，可真是天才呀！
“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铅笔么？你要拿来送给梓蓝姐姐么？”
出于对贤哥儿的信任，大家并没有对他隐瞒赵梓蓝的真实身份。


第351章 终于有病人上门
乔思容点点头，将那竹枝的外表细心地用刀子削光滑了后，才点点头道：“嗯，赵姑娘不会讲话，用手语交流又有很多人看不懂，若是换成易携带的铅笔和本子，相信她与人沟通起来也方便得多。”
“嗯，有道理。”
贤哥儿也赞同地点点头。昨日他虽然与赵梓蓝说了不些话儿，但对她拿手比划的那些动作还是云里雾里，根本看不太懂。
做成了第一批铅笔，接下来的烧制过程便简单多了。有了乔思容传授的技巧后，贤哥儿和朱红也能帮得上忙。
大家一起努力，半日下来竟做了几十支笔芯。
看到这些劳动成果，乔思容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可以停手了。
她只是把方法想出来而已，至于这个礼物送到赵墨寒兄妹手上，他们要怎么运用，就随他们去了。反正她又不是想做铅笔生意，不可能一直弄这东西。
中午吃完饭，乔家的生活终于又恢复了正轨。
郑大成的蓄水池也搭建好，直还盖上稻草晾几天，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两日过后，上京城涌来了第一场寒流。气温急剧下降，虽然没有到寒冬的地步，但路旁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得所剩无几了。
乔思容忍不住开始担心，这样的天气，若是再没有宋娘子的消息的话，只怕结果要不好了。
农历十月二十八，立冬。
大梁百姓流行冬补，虽然乔思容觉得没必要，但学是被六花岗村村民们的冬补欲望吓了一跳。
也正因为如此，她新开的医馆也迎来了第一笔生意——一些体质不好的乡亲因为无法抵御寒流，在前两日的寒气里受凉了，一大早便寻到她家抓药。
“乔大夫，听说你是沈修堂沈神医的徒弟啊，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是早知道的话，前阵子我们这些小病小痛的也不能跑到城里去找大夫看了！”
听到其中一个乡亲的话，乔思容很是吃惊。
“我是沈神医的徒弟？你们怎么知道的？”
那乡亲一脸讪笑望着她，还怕自己说错话。
“这不前日有个年轻公子来村子里么？有乡亲在村口遇见他，他家的下人就打听来着，我们这才知道的。”
乔思容不动声色听着，直到那人说完后才微微扬起唇角一笑：“原来是这样。”
她道呢，在这村里住了也快两个月了，医馆开了一个多月门可罗雀，这才刚从城外回来，便有人主动上门了。
原来是赵墨寒那家伙捣的鬼。
看她宠辱不惊的样子，神情也显得很淡定，那两个找上门冶病的乡亲心里都有些心里没底了。
原以为说些好听的话，还能惹乔思容高兴些，少收他们些药钱，可看她这不像是高兴又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达到目的呢。
乔思容虽然嘴上没说，却也明白这些小门小户的人的算计，替他们把脉问诊之后，就象征性地收了些药钱，便让朱红送他们出门了。
朱红跟她混了这么久，又有以前斗方村的马郎中为证，多少也知道些收费标准，一看乔思容才收了他们十几文钱，便知她又做老好人了。
“姑娘，若是他们回去到村中传开，那咱们的医馆以后可要赔本呢！”
可不是要赔本么？都是同一个村的乡亲，来了还得端茶倒水的伺候，末了却只收了个草药钱，连把脉问诊的钱都没收，这医馆还怎么开得下去？
看她一脸不赞同的样子，乔思容则笑了笑，道：“你着什么急？现在这医馆还不算正式开张呢，等以后有生意可做了，再算计这些不迟。”
朱红一想，也是。
她家姑娘这医馆的牌子挂出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人去城外了不说，这回来也有四五天了，今日这两个乡亲还是头一波上门的呢。
不管怎么说，先得有人来问诊才是。
这日过后，乔家医馆的生意倒真算正式开张了。大约是天气突变的原因，第二日又有几个乡亲找上门。
乔思容照样只收了些草药钱，将他们满意地送走了。
立冬那日，乔老太太还故意让朱红把郑大成留在家里的那半边狍子给炖了一罐，但因为缺少技巧和调料，那狍子肉的味道确实不太好，让乔思容吃得差点反胃。
她本不太喜欢钻研吃食，当日也是被乔家那一尘不变的菜谱吃怕了，才想给大家换换口味的。
不想最近一忙起来没有教朱红做新菜式，她便打算用那几道菜招呼她到老了。
想着，乔思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如今过了秋收，市面上的菜应当比初秋时多了，便写了个单子，同朱红一起到菜市上走了一趟。
多时不来菜市，她险些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给惊着。
大梁这个朝代虽然在任何历史书上都没有记载，但饮食文化和古代天朝相差却真的有些大。
再加上上京又是大梁的都城，商贩卖的东西也比晋城丰富的得多，乔思容甚至在那些蔬菜里看到了玉米和西红柿！
但大约因为季节的缘故，她前几次同朱红过来时都没看到，想不到这次来竟让她发现了惊喜。
“朱红，把这个还有这个，都买些回去吧，今日晚上我教你做新吃食，保证比以前那些还要好吃。”
一听说又有新食谱可学，朱红立刻两眼放光。同乔思容呆在一起，简直把她在厨艺上的天赋发挥到了最大程度。
买够了蔬菜之后，乔思容又到肉市那边买了猪肉作牛肉回去。
“姑娘，我看这些差不多了吧，家里统共才五个人，郑大哥又不是天天在家吃的，买得多了只怕会放烂。”
看朱红觉得够了，乔思容便也没有再多买。
她已经长时间没有下厨，在这方面的经验远远不及朱红丰富，若是不听她的话，只怕真会造成浪费。
“好吧，够了咱们就回家，今日还得买些米粮，一会儿咱们租车回去吧。”
听到她的话，朱红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坦白道：“姑娘，其实最近我们不用买米粮的。”


第352章 惦记曲谱
乔思容忍不住诧异，她回来那天已经到米缸里看过了，剩下的米粮已经不多了，而且最近也没看到郑大成往家里带米，若是再不买的话，只怕要断粮了。
但还不等她说话，朱红已经提前告诉了她答案。
“其实你去城外那个月，赵公子已经让人送了好些大米到家里了，郑大大哥用竹子编了个谷仓，都放在灶间对面的小屋里放着呢，你难道没发现？”
乔思容：“……”
她还真没发现！
只是赵墨寒那家伙，对乔家的事考虑得比她这个主人还要周到，为什么在她面前就是不说那句话呢？
想着，乔思容心里不禁有些郁闷。
难道那家伙要她主动向他表白？
这也不是不行。反正喜欢一个人也没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可她不服气的是，明明他言行举止无一不向她透露着他喜欢自己的信息，为什么却不愿意对她说那句话呢？
难道是因为害羞？毕竟是古人嘛，羞涩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看那家伙直愣愣看着她的眼神，哪里像是害羞了，分明是势在必得！
心里纠结着，乔思容搬东西的动作也忍不住粗鲁了些。把摊主给她包的牛肉用力甩到牛车上。
那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姑娘，你怎么了？没事吧！”
发现她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朱红连忙关切地问。
乔思容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拉回来同，摇头道：“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回家去吧。”
反正铅笔和本子已经做好了，明日她得空了大可以借口给赵梓蓝送东西，把赵墨寒叫过来当面问问，看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变化快。
待乔思容和朱红乘着牛车慢吞吞回到村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家门前已经停了两辆马车和两匹马。
就那架势一看，便知赵墨寒和贺松鸣及沈敬修凌昭四人都到齐了。
乔思容心里一动，赶紧加快了步子朝门口走去。把朱红和她刚才买的那些东西完全抛在了脑后。
最后还是守在暗处的秦铮看到，主动上前来帮了朱红一把，才将所有的东西都搬进去。
“欸，乔姑娘回来了！”
乔思容进门时，还是沈敬修最先招呼她。赵墨寒虽然看见了，却只在院中的海棠树下与贤哥儿并肩站着，静静地朝她看着，即不接近也没有同她说话。
乔思容看大家都在，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朝赵墨寒看了一眼，便如常地向其他几人打招呼。
“你看看，我说什么，容姑娘肯定是知道我们今日要来，特意去买东西招待我们了。”
贺松鸣最是没脸没皮，看到秦铮同朱红一起将一包包的东西往灶间提时，便摇着扇子得意道。
乔思容面上微微哂，朱红则有些没好气。
都怪这几个家伙，害她家姑娘连她都顾不上了，要不是有秦铮在，她还不知要怎么把这些东西拿回来呢。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知道要收敛些，向给她帮忙的秦铮俯身表示感谢后，便到灶间处理起食材来了。
其实来了客人也好，正好她今天中午可以大展身手。前阵子她家姑娘不在，她天天手痒得不行，却没有人能让她好好发挥自己的长处。
想着，朱红更是来了精神，严肃认真的模样俨然把灶间当成了自己战场。
乔思容亲自泡了草药茶过来，拿到圆桌上给赵墨寒等人每人倒了一杯。
“想不到你们今日到是来齐了，可是城中发生了什么事？”
凌昭同赵墨寒一样，一向话少，所以回答她的通常都是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人。
“乔姑娘莫不是忘记了，上次我临走之前，托你帮我写曲谱，不知现在可有所成了？”
听到沈敬修满含期待的话，乔思容这才想起曲谱的事，连忙起身道：“既然沈公子这般惦念，思容现在便去替你拿来。”
幸好她在出城前便已经曲谱写好，要不然今日还真没什么东西拿呢。
说起来，这事还得感谢赵墨寒，若不是他特意过来教她识大梁的曲谱，她也不能那么快写出来。
想着，乔思容不禁微微转头朝赵墨寒看了一眼。
似是有感应一般，她的目光才瞟过去，赵墨寒也刚才将目光转向她，两人的目光凌空相遇，那人漆黑鎏金的眸里便瞬间浮上几丝笑意，温柔而和煦。
乔思容看得心头一动，连忙把目光收回，装作无事似的继续朝书房走去。
少顷，乔思容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替沈敬修写好的曲谱。
沈敬修期待多时，一拿到手中便赞叹起来：“乔姑娘这首曲子真是好听至极，我在乐坊中浸染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天籁。”
乔思容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能说实话，只得道：“沈公子过奖了，不过是首乡野小调而已，若是你实在喜欢的话，思容也可帮你多写两首。”
“哦，原来你会的曲子还不止这一首！”
直到沈敬修惊喜的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乔思容才发现自己一时大意说漏了嘴，连忙挽回道：“不，我会的并不多，只有那么几首而已。”
看她神色已经有几分不安，那边赵墨寒立时觉察到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岔开话题道：“既然敬修如此喜欢此曲，不防在此给我们吹奏一曲，也好让大家见识见识你京城第一才子的本领啊。”
“哈哈哈，我也正有此意，既然容姑娘连曲谱都替你写了，你也没有不吹奏的借口，来吧，可别再找托词了。”
贺松鸣也顺着他的话道。
他向来与赵墨寒走得近，也了解他对乔思容的心意，虽然明白方才赵墨寒有是有意替乔思容遮掩什么，却并不打算深究。
反正这两人之间的事他是乐见其成的，偶尔配合赵墨寒维护乔思容一番，也没什么关系。
拿到曲谱的沈敬修其实也有人要同大家分享，听到贺松鸣一起哄，立时笑了起来，取下腰间的玉笛笑道：“既然这样，那就恭谨不如从命了。”
说罢，将横笛一抚，放到唇边试了几个音后，就按乔思容的曲谱认真吹奏起来。


第353章 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他对音律痴迷，虽然天赋不佳，却勤于练习，陡然吹奏一首新曲，就算不能完美，却也不至让人觉得难听。
一曲罢了，贺松鸣便率先拍手欢呼起来：“好，虽然不及容姑娘那日弹的好听，但也不至于摧残我们的耳朵。”
沈敬修对自己的水平的显然也是清楚的，闻言也拱手笑道：“见笑了。”
虽然曲子已经吹完，但他的表情却有些意犹未尽，朝乔思容看了会儿又问道：“乔姑娘，不知你说的另外两首曲子又是怎样的？今日能否在此奏给我们听听呢？”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同时转头朝乔思容看去。
乔思容垂眸考虑了一会儿，又想到上次赵墨寒送给自己的那支玉笛还放在屋里没有用武之地，于是便点头道：“好，既然沈公子想听，那思容就献丑了。”
说罢，起身去屋内以来长笛，酝酿一番，便定好了要吹的曲目。
其实她前世学名族乐器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有一样是许多人不能及她的——那就是她过人的记忆力。
这也是让乔思容颇为自豪的一点。
从小的时候起，她就因为兴趣学习了记忆宫殿，后来不仅能在短时间内背下一篇课文，甚至连医书和学术论文都不在话下。
这也是为什么她到现在都能记得那些曲谱的原因。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这么长时间不记不练，只怕早就已经忘记了。
但到乔思容来说这却不是难事，只要是被她记忆过的东西，都储存在她脑海中的记忆宫殿中，到要用的时候随时去取便行。
就在她垂眸凝神的一瞬间，一首完整的曲谱已经出现在她脑海中，对着它吹奏出来更不是难事。
这次她选的是一首比较古典的《梅花三弄》。她虽然对大梁的音乐没什么研究，但从上回贺兰清弹的那首曲子来判断，多半也是些春花秋月，无病呻吟的东西，所以拿这些与情爱有关的曲目来应对，应该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她曲子才吹到一半，沈敬修和贺松鸣他们都已经露出一脸沉醉的表情。赵墨寒和凌昭虽然也在听，不过面上表情却远不及他们二人入迷，显然并不是醉心于音乐之人。
为免弄巧成拙，乔思容打算吹完一遍便停下，正欲放下笛子时，却见对面沈敬修已经拿起横笛，按着她刚才吹的调子，合了起来。
乔思容无法，只得细心在听着，待到对方放下笛子的时候，又顺着他断开的地方，继续往下吹，连着吹了两遍才罢。
沈敬修显然也很喜欢这首《梅花三弄》，一看乔思容放下笛子，便立刻拍手叫好。
“好，果然是好曲子。”
他边说边朝乔思容走近，脸上又是惊喜又是赞赏：“乔姑娘实在太客气，有这样的技艺，竟还说自己吹的是些乡野小调，这曲中的意境深远，远超过平日乐坊里那些怜人演奏曲子，实在是妙啊！”
乔思容不过是把自己记得得的曲子随便选了一首罢了，却没想到又合了沈敬修的心意，一时也有些无奈。
正朝赵墨寒看去，想让他帮忙转移话题时，却听旁边贺松鸣突然道：“对了，容姑娘既然对音律如此在行，不如下午便同我们一起到解语楼看看吧，也好让她去见识一番。”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的面色瞬间变成了犹疑。
看她目光径直落在自己脸上，赵墨寒也微微朝她点了个头，表示可以按贺松鸣说的做。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松鸣此话说得有理，南星和白芷她们的曲子虽然奏得妙，却远不及乔思容所奏的有灵气，正好也可以让她们跟乔姑娘学学。”
“哈哈，若是被南星听到你这样说她们，可有你受的了！”
沈敬修和贺松鸣一边你来我去的讨论一边齐齐朝乔思容看着，希望她能答应他们的邀请。
乔思容考虑了下，见赵墨寒也没有反对，遂点头笑道：“既然两位公子诚意相邀，那思容就客气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看乔思容终于点头同意，沈敬修也高兴得很，在贺松鸣肩膀上连着拍了两下后，便拿起笛子琢磨起乔思容刚才吹的《梅花三弄》来。
乔思容与他们寒暄了一阵，看时间已经不早，便将贤哥儿从书房叫出来陪他们，自己则到灶间，帮朱红准备午饭去了。
今日来的人多，朱红一个人做饭，人力加上时间的限制，大约也做不出什么大菜来。
乔思容到灶间看了一眼，发现朱红将今日上午买的牛腱子肉拿了一块出来，却还未处理。
“朱红，你这牛肉准备做什么？”
朱红正在灶间烧着火呢，闻言抬头看了看她，边抹汗边有些苦恼地道：“这个我还没想好呢，牛肉做的吃食我往日也没吃过，虽然见过老夫人和老爷享用，却完全不知是什么滋味。”
啧！果然是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力啊！
乔思容略一思考，便道：“既然这样，部位又正好，就按我的方子做一道酱牛肉吧，还有今日买的玉米和猪肉也拿些出来，我教你炖一道玉米骨头汤。”
一听又有新菜方子可学了，朱红立刻乐颠颠地站起来，一边应着一边按她说的去准备了。
少顷，朱红将乔思容说的材料都拿齐，主仆二人往灶边一站，便一个指导一个开始着手做了。
“炖汤的时间比较久，我们先把骨头从猪肉上剔下来，然后剁成小块焯水。”
朱红点点头，利索地从整块前腿肉上剔下猪骨，然后拿来郑大成斩野味用的大砍刀，把骨头剁成了小块。
乔思容看她熟练的样子，跟着满意的挑了挑眉。
看来往后她可以彻底远离厨房了。
将猪骨焯水准备好后，乔思容又教朱红把玉米切成小块，然后将烧好的开水倒入土罐里，加入猪骨，在院角烧一堆火炖上。
猪骨汤准备妥当，乔思容又开始教她如何做酱牛肉。
在古代，肉类确实是穷人们吃不上的东西，所以朱红连滋味都不知道如何也是真的。


第354章 撸起袖子开干
乔思容体恤她对这块的陌生，仔细教了她切牛肉的方法：“牛肉与猪肉不同，切的时候一定要逆着它的纹理，竖着切才行，若是顺着纹理切的话，做出来的牛肉就会又老又硬，完全吃不动。”
朱红恍然地点点头：“原来还有这个讲穷。”
乔思容又道：“不过今天这道酱牛肉是要先把牛肉煮熟，上桌的时候再切的，你可以到时候再注意这点。”
她边说边看了看朱红备在一旁的香料，发现上京这边的香料种类果然比晋城多了不少，不仅有八角和茴香，就连花椒也有。
乔思容满意地点点头，又到放药材的小屋里拿了些丁香过来，教导她：“这味丁香不仅可以入药，做酱牛肉的时候加点进去，也能起到调味的作用。”
朱红认真地点点头，看着乔思容将这所有的香料都洗净了，然后拿一个布包包住，最后打了个结丢进水里。
“调料里用到的茴香和花椒都很小，虽然调味可以，但入口却难以下咽，所以我们做这道菜的时候最好把煮肉的香料又布包住，等牛肉煮熟的时候取出来便是。”
“嗯，我明白了。”
朱红点头。
这时，洗好的牛腱子肉在盒里也泡了有一会儿了，乔思容见其血水已去净，便拿起来，用刀一分为二，切成两半。
“牛肉在和香料一起煮之前最好也焯一遍水，这样可以去掉些腥味。”
朱红对这个步骤已经很熟悉。往日在斗方村做吃食的时候乔思容便已经教过她，炖煮肉类的时候，一定要在正式煮之前焯水，否则会有腥膻味。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就可以正式做酱牛肉了。
清水入锅烧开，将包好的香料包放入，同时加入适量的酱油和盐，最后加入葱段和姜片，并把焯过火的牛腱子肉放进去。
“好了，就这样放在锅里炖着，等到午饭做好的时候再拿出来，中间火不要停，然后把其它的菜上齐，再将牛肉放到这汤里去煮一会儿，就可以切好上桌了。”
朱红从未吃过牛肉，再一闻到那煮肉的水散发出来的香味，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嗯，我知道了，姑娘就先下去休息吧，其它交给我就行。”
看她一边点头一边兴奋地答着，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
相处这么久，她已经看出朱红对做美食确实是心有独钟，要是换作别人，是独自为这么多人准备饭菜，只怕没开始做就已经有怨言了。
比如说她自己！
想着，乔思容便点点头道：“那行，剩下的就辛苦你了，反正还早，你慢慢来就行，外面的猪骨炖得差不多了记得要把玉米放进去，要不然可要影响味道。”
“嗯，我知道了。”
朱红一边答一边摘着手里的青菜，见乔思容转身走出灶间后，便撸起袖子开干了。
这边乔思容从灶间出来也没闲着，先是到屋檐下看了看打盹的乔老太太，到屋里替她拿了条被子盖住腿，便又到放草药的小屋里把前两日晒的菊花拿了些出来。
这些菊花都是自家种的，开得朵大，味道也香，煮花茶喝正好。
取了菊花，乔思容又将朱红上次买的梨拿了两只出来，再抓一撮枸杞，把切好的梨同菊花枸杞一起放进罐子里。
来到外面时，炖在墙角的猪骨已经开始冒出香味儿了。
评心而论，古代的猪肉闻起来确实比现代的猪肉香得多，自从新闻里屡次报道关于猪瘟的消息后，乔思容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吃过猪肉了。
不过每回想起来，那味道依旧是腥腥臊臊的，根本没有眼下这罐猪骨汤的味道好闻。
乔思容走过去看了下，将郑大成堆在柴房门口的柴添了两根进去，又将自己准备要煮的花茶罐子在靠近火堆的地方放下。
在她忙着这些时，坐在海棠树下的一众人也都齐刷刷朝她这边看着。
贺松鸣似乎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朝贤哥儿道：“看不出，容姑娘竟还如此能干，连这些粗活儿也亲自动手。”
贤哥儿不以为意的笑笑，神色里还透着点显而易见的骄傲劲儿。
“我姐会的事情可多着呢！对了，她前几日还研制出了一种叫铅笔的东西，说是要送给梓蓝姐姐做礼物的，现下肯定是忘记拿出来了。”
“哦？铅笔？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贤哥儿的话，众人又一起回头，把视线锁在他身上。
但是贤哥儿却不知怎么解释，只得抓抓脑袋道：“欸，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一会儿姐姐拿出来给你们看你们就知道了，若是给梓蓝姐姐的话，肯定能帮她省不少麻烦。”
赵墨寒虽然一直未开口，但心中却因贤哥儿这些话激起不小的波澜。
乔思容给梓蓝专门做了铅笔，而且还是一种很罕见的东西……这其中也有他的原因吧，若梓蓝不是他的妹妹，乔思容还会为她做这些么？
想着，赵墨寒不禁回头朝在院角忙活的乔思容看了一眼，却发现她正拿了个长长的带柄的勺子，搅着罐子里的什么东西，一边搅还一边仔细地看着，模样又严肃又认真。
赵墨寒不禁愣了一瞬，想到她做铅笔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个样子，便有些按捺不住，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一看到他终于动了，坐在一旁的贺松鸣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凌昭也叹一声，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茶，道：“终于有动作了。”
旁边沈敬修本认真地听贤哥儿说着铅笔的事，猛然听到他的话，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道：“什么有动作了？”
鉴于他神经比电缆线还精的性子，贺松鸣和凌昭也不想同他解释什么，只转向贤哥儿问道：“对了，你说那铅笔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泥土么？还有墨？”
“对啊，我姐姐用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在贤哥儿给他们解释这件事情时，赵墨寒已经走到了乔思容身边。低下头才发现，坐在小板凳上的女子正拿勺子搅着一罐汤水。
“你在煮什么？”
猛然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这才抬起头来，发现是赵墨寒后，便道：“我在煮菊花枸杞雪梨茶。”
“菊花枸杞雪梨茶？”


第355章 你别动
赵墨寒听得不解，只得跟着弯下腰，朝那罐子里仔细看了看。
哪知乔思容这时正好也准备起身，两人一个站起一个弯腰，脑袋恰好在半中碰上。乔思容的头顶被赵墨寒的下巴一怼，虽然不是很痛，却也惊得马上又坐了回去。
“你还好吧？”
而上方，赵墨寒的下巴被她猛然一撞，也感觉一阵闷痛。
不过他堂堂少年郎，自然不会将这点痛放在眼里，只立刻将目光看向乔思容，关切地道：“我没事，你怎么样？痛不痛？”
乔思容愣了下，旋即觉得脸上一阵燥热。
这人是笨蛋么？下巴哪有头顶硬，再说她头上还有头发护着呢，再痛也及不上他的下巴啊！
想着，她视线便朝赵墨寒下巴上扫了扫，果然发现那里多了片红痕。
“你别动，我去拿药膏给你擦擦。”
嘱咐一声后，乔思容便放下手里的东西，到自己的房间拿药膏去了。
而另一边，贺松鸣和凌昭虽然没有跟过来看，但眼睛却时不时朝这边瞥一下，看到赵墨寒和乔思容撞着了，后者又放下东西回了房间，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正狐疑地你瞅我我瞅你时，却发现乔思容又从房间里出来，手上还拿了个东西。
待到乔思容走到面前，赵墨寒才发现她拿的是上回他留在她这里的药膏，立时忍不住露出一抹笑。
乔思容看他没脸没皮的样子，忍不住没好气，将那药膏塞到他手中道：“你自己擦吧，我要煮菊花茶。”
说罢，又坐加小板凳上，去看她的菊花茶了。
赵墨寒也不生气。不但不生气，心里还有一点点类似甜蜜的感觉，将那药膏拿在手里看了看，也不擦，而是径直揣回了袖中。
少顷，乔思容的菊花茶煮好了，便拿一块抹布把罐子包着从火堆旁拿了开来。
“菊花茶煮好，你去灶间帮我再拿只瓷壶出来，我要拿去给大家喝了。”
猛然被乔思容安排了任务，赵墨寒还愣了一瞬，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轻笑着摇摇头，转身乖乖地进了灶间。
朱红正在灶上忙着做饭呢，突然看到灶间里进了这么一尊大佛，顿时有些不自在。
又见赵墨寒睬也不睬她，只顾在放碗盘的柜子上翻来翻去，便忍不住道：“赵公子，你要找啥？”
赵公子木着脸转身：“你家姑娘让我来拿瓷壶。”
好吧，瓷壶。可是你在碗柜里找瓷壶是个什么意思？莫不是你觉得瓷壶是长成那个样子的？
朱红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在身后的架子上拿了只瓷壶下来，交给他道：“赵公子，瓷壶在这里呢。”
赵墨寒面无表情地接过，而后拿着瓷壶飘然而去。
朱红看他从头至尾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回去做菜去了。
等赵墨寒拿着瓷壶回到院里时，乔思容已经在桌边等着他了。
贺松鸣和凌昭看他拿着一只瓷壶面无表情走过去，都在努力憋笑，只有沈敬修还在后知后觉地朝乔思容那只罐子里看。
“乔姑娘煮的这是什么东西？好香啊！”
“这是一道糖水，具有清肝明目，滋润脏腑的功效，在秋冬季节喝些正好。”
听到她的话，大家都立刻跟着点了点头。
乔思容从赵墨寒手中把瓷壶接过去，将煮好的菊花枸杞雪梨茶倒入，最后又用拿两只小碗舀了些，给坐在屋檐下打盹的乔老太太和在灶间做饭的朱红送过去。
乔思容其实不算勤快，平日家里没客人的时候，她也懒得弄这些，所以贤哥儿他们也是头一回喝到这道茶。
“嗯，姑娘，这是什么汤，好好喝！”
朱红忙了半晌，口渴是肯定的，所以乔思容送来的这碗茶对她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乔思容看她忙得粉汗盈盈的样子，立时从袖袋里掏了只帕子出来给她，边道：“这是菊花枸杞雪梨茶，你若是喜欢的话，明日我教你煮便是。”
只是她自己是再不想煮的，蹲在火边太热了。
朱红连连点头：“好啊，这是道甜茶，我喜欢。”
喝完菊花茶不久，朱红的午饭终于做好了。酱牛肉出锅，猪骨玉米汤也刚好到了火候，一整个院子全是食物的香味。
贺松鸣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若说上回的八宝鸭和卤蛋是偶然，那么今日的酱牛肉和汤肯定不是。晋城和上京的饮食差别再大，也不会大到如此地步。
再说了，他在晋城呆过一段时间，也从未在那里吃到过与这些类似的食物。归根结底，这些东西肯定不是晋城的东西，而且上京城里也没有。
“嗯，乔姑娘家的伙食实在不错啊，这些菜若是放在五香斋的话，肯定也很叫座吧！”
说着，他目光下意识地朝赵墨寒扫了扫。
后者则只是目视前面，语气淡淡地道：“再说吧，反正我也不缺这点银子。”
听到他毫不在意的话，贺松鸣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是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曝光吧，若是让乔思容知道他还有别的事情瞒着她，心里肯定不会舒坦。
“姑娘，几位公子爷，饭已经做好了，请移步到正堂吧。”
朱红出来叫吃饭时，大家都已经被香味吸引得起了身，就连在屋檐下假寐一上午的乔老太太也睁开眼睛，时不时朝灶间的方向看一眼。
“朱红姑娘，想不到你这么手巧，若不知道你是服侍乔姑娘的话，我定要将你挖到我府上，让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沈敬修平日也算是吃惯了美食的，但闻到这猪骨玉米汤混着酱牛肉的香气，也有些按捺不住。
听到他的话，朱红只得意一笑，眼睛瞥了一眼乔思容，道：“沈公子有所不知，这些菜都是我家姑娘教我做的，不过我向来愚笨，若是做得不好的话，还请几位公子不要嫌弃。”
“唉呀，真是难得，如今连朱红也都知道谦虚了。”
她的话音一落，跟在沈敬修后面的贺松鸣也跨进门来，用收起的折扇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取笑道。


第356章 省得你拿着占手
朱红被他又敲又笑，心里恼得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嘴里假意关心道：“贺公子，这样的天你还扇扇子，不觉得冷么？我看还是把它送给我引火吧，省得你拿着占手。”
“哈哈哈哈……”
一听她的话，众人立刻哄堂大笑起来，连赵墨寒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你呀你，若不是有你家姑娘在，恐怕没人冶得了你！”
贺松鸣知她的性子，也不同她较真，只拿扇子点着她调侃了一句，便走到桌边落坐了。
朱红也适可而止，最后摸了摸额头便转身回到灶间，给大家上菜了。
除了猪骨玉米汤和酱牛肉外，其它都是些大梁才有的家常小菜，一看就知道是出自朱红之手。
而最得大家亲睐的，则是在墙角炖了一个多小时的那道猪骨玉米汤。大梁人虽然吃肉也吃玉米，却从来没有人将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做过，更遑论拿它们炖汤。
“嗯，这道汤的味道确实不错，玉米香浓，猪骨虽然肉少，但香味十足，喝在口中唇齿留香，不得不说是绝配啊！”
看到一道简单的猪骨汤都让他们赞不绝口，乔思容只笑而不语。
古代食材太少，厨房用具更是乏善可陈，如若不然的话，她还有更多好吃的点心和菜色可以教朱红呢！
贺松鸣边吃边用他那扇子当胸摇：“确实，这汤还有上午的菊花茶，都是好看又好吃的东西，还有这道酱牛肉，跟我在其它地方吃的都不一样。”
他边说边指着最后才被朱红端上来的酱牛肉，眼中透着此许迷惑。
同样是用牛肉做出来的，怎么味道会相差那么大呢？
对于他们的疑问，乔思容并未多解释什么，只捡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敷衍着说了几句，便将话题扯开了。
吃饭喝足，众人坐在屋中陪乔老太太和贤哥儿说了些话儿，贺松鸣便提议一起去城里逛逛。
“对了，上回说帮乔姑娘带男装的事，被墨寒拒绝了，不知今日要怎么解决？”
说到外出的事，沈敬修也格外积极。只是大梁习俗规定，女子在未成亲之前不可抛头露面，若是被人发现传出去的话，只怕会对名声有损。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立时不慌不忙起身，朝门外叫了声秦铮的名字，便见秦铮抱着两套行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啊，没想到墨寒准备得如此周到，连男装都替乔姑娘备好了。”
看他们竟要让乔思容穿男装出门，乔老太太顿时大骇，但在坐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她亦不敢当面指责他们，只得惊惶地朝乔思容看了看，希望她会拒绝。
不想乔思容却根本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接过秦铮送来的男装后，立时用手摸了摸。
一旁朱红却发现了乔老太太的异样，连忙过去扶住她，又在她手臂上拍了拍，示意她不必害怕。
“既然你们都已经安排好，那思容这就下去准备，一刻钟后便可出发了。”
将男装拿在手里掂了掂，乔思容心里其实也颇有些激动。
意外穿到这个未知时空，以前一直生活在穷困和乔思齐的阴影中，如今好不容易从这些阴影中挣脱出来，她也是时候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来到房间，乔思容磕磕绊绊地将其中一的套男装穿在了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于是便将上回拿来易容的那些化妆品用上，给自己化了个稍微中性的妆容。
把妆一化，将头发一盘，再将冠一束凌云靴一穿，乔思容这才觉得镜子中的自己像个男子了些，于是满意地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时，在外等待的赵墨寒他们已经移步到了院中的海棠树下，一看乔思容朝他们这边走来，便忍不住纷纷朝她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便觉得这丫头实在将男装穿得太有模有样了。那身板虽然小了些，但无论是眉宇间的英气还是挺得笔直的脊背，都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无异。
“哈哈，想不到容姑娘穿上这身男装，倒真有几分男儿模样！”
贺松鸣看得满意之余，忍不住扇着扇子夸奖起来。
旁边沈敬修和凌昭也跟着点了点头，不过看过两眼后，凌昭却觉得有些奇怪，走到贺松鸣身边朝他道：“你觉不觉得这身衣裳有些眼熟？”
贺松鸣眉头一挑：“你也发现了。”
两人边说边心照不宣地互看一眼，同时把目光转到了一旁的赵墨寒身上。
这家伙，竟把自己小时候穿的衣裳拿来给了乔姑娘！！
那边乔思容却并不清楚这点，听到他们的夸奖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妆化得不错。
在贺松鸣他们对着乔思容品头论足时，赵墨寒自然也没有错过乔思容的一举一动，目光露出欣赏之余，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些异样的情绪来。
那可是他年少时穿的衣裳呢，如今穿在他喜欢的人身上，竟也这般好看，不也证明了自己的眼光不错么？
一时之间，皆大欢喜。
当然，并不是只有人欢喜，还是有人在发愁的——比如乔老太太。
她先还以为，乔思容穿处男装后定会出纰漏，让他们外出的计划泡汤。却没想到她穿上男装走出来，竟如此风姿卓绝，就好似她当时生的真是个儿子一样。
“贤哥儿，快些去劝劝你姐姐，她这身男装一旦被人识破的话，名声就要毁了！”
说这话时，她是又急又气，声音也不由自主提高了些。
乔思容虽在有些自得，却并未忘形，此时听到她的声音，连忙走到屋檐下安慰她。
“娘，你无需担心，女儿到外面后自会注意的。”
乔老太太看她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态度了，立时扬眉立目看着她：“你要如何注意？一个女子穿着男装在外招摇过市本就有失体统，你还……你还要去乐坊，这要是传出去，你将来要如何嫁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目光有些犹豫地朝赵墨寒一行瞟了瞟。
说实话，对这几位高门子弟，她还是有些发怵的。虽然乔思容跟他们的关系不错，但并不代表她能接受乔思容同他们一起鬼混。


第357章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乔思齐，贤哥儿又还小，她现在可就只能靠乔思容了，万一连这个女儿也毁了名声，那她该靠谁去？
正气急败坏地想着，却见面前的乔思容神色一正，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那又如何？若是因为我穿了男装去过乐坊便觉得我不能为人妻，这样的男人要来又有何用？我既生于世，便要活得自在，若是天天怕这怕那为声名所累，岂不枉费我到这世上走一遭！”
说罢，也不顾乔老太太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便迈开大步，率先朝门口走去。
她没发现的是，站在院中的贺松鸣等人听到她这一番议论后，均是个个挑起眉头，互相看了一眼。只有赵墨寒的目光一直落在乔思容身上，随着她身形的移动而移动。
最后还是贺松鸣先反应过来，一边摇着扇子跟上乔思容一边大声道：“哈哈哈，容姑娘这话说得对，说得妙，人生于世，自然是快活自在最重要，我也是这么想的。”
走在背后的凌昭却摇了摇头，反驳道：“非也，乔姑娘方才的话虽说得对，但并不等同于她就跟你是一样的，你不是活得自由快活，你是放浪形骸！”
听到他的评判，贺松鸣也不恼，兀自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只要自由自在就行，管他人家怎么说呢！”
看他们边说边一个接一个从门口走出去，留在最后的赵墨寒则向站在屋檐下的乔老太太和贤哥儿等人看了一眼。
其实听说乔思容要同他们去那种地方，贤哥儿心中也很是没底，这时看到赵墨寒还没走，便忍不住上前两步道：“赵哥哥，姐姐就拜托你照顾了。”
赵墨寒点点头：“放心吧。”
说罢，最后乔面色铁青的乔老太太和一脸担忧的朱红看了一眼，便也转身走了。
“墨寒，你磨叽什么呢？我们都要走了！”
到外面时，贺松鸣等人已经翻身坐到了马上。
赵墨寒朝他们看一眼，便将秦铮早就准备好的马匹牵过来自己骑上，马车则留给了乔思容坐。
乔思容之前本有些激动，但到外面站了一会儿后，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想起这次出去赵墨寒大约不会再同她一起回来，便到房中把前几日做的那盒铅笔拿出来，揣着上了马车。
方才她在院中说的那句虽然是心里话，但对乔老太太来说，可能颇重了些。这也是是她做得不得体的地方。
乔老太太贵为人母，担心她这个女儿的名声是正常的，她纵然不同意对方的想法，也不能用那样的话来伤她。
想着，乔思容便决定，回来之后还是先同乔老太太道一回歉，毕竟这具身体还是她生的呢。
不多时，马车跟着赵墨寒他们一起驶出了六花岗村，在通往城中的官道上飞驰了近半个小时后，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我们到了么？”
乔思容微微掀开帘子，便看到赵墨寒的马正立在外面。
赵墨寒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俊脸上神色虽淡淡的，但看乔思容的目光却透着淡淡的温情。
“就快到了，如今官道开放，近日进城的人有些多。”
乔思容随着他的话朝前一看，便发现前面的城门处果然排了不少人和车队，繁荣景象同她刚进城的那日差不多。
眼见如此，乔思容也只能坐回马车里等着。
大约几分钟后，马来终于又动了起来，乔思容听到外面传来贺松鸣等人的谈话声，赵墨寒偶尔插一句嘴，讲的都是近日城中的变化。
乔思容无从插嘴，只好从掀开窗口的帘子朝外看，却并没有发现街道上有什么变化。
再仔细一听贺松鸣他们说的话，才发现他们所说的变化，并不指城中百姓，而是指朝廷内部的局势。
她心中不禁动了一下，莫非赵墨寒他们今日带她出来并不只是为了玩？
正狐疑地想着时，突听到前面传来吁的一声，接着沈敬修的声音道：“乔姑娘，下车吧，我们到啦！”
乔思容闻言一掀帘子，便见他们果然已经来到了一间高大气派的楼阁前，那楼阁的门头上用木匾雕刻着几个大字——解语楼。
乔思容心下好奇，难道这就是贺松鸣他们之前所说的乐坊？
这时赵墨寒等人也已经从马上下来，由着身边的随从们把马牵了，便在门口齐齐等着乔思容过去。
“解语楼？这就是你们之前所说的乐坊吧！”
乔思容学着男子的模样从马车上跃下来，到了楼前朝上面看一眼后问道。
“怎么样？这名字取得还可以吧？”
贺松鸣一副主人的作派，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朝乔思容道。
乔思容遂点了点头：“不错，忘忧草，解语花，形容的确实是此处这般宁人忘却世间烦恼，寻找精神慰藉的地方。”
她这话里带着几个现代名词，让贺松鸣等人听着有些不解。不过大家狐疑地对看了一眼后也没再细问，只等乔思容先行进去了，便也跟着鱼贯而入。
一行人刚进入内，便听得楼上莺声燕语，丝竹伴着温柔婉转的曲儿声声入耳，一听便让人心醉。
乔思容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朝楼内环视一周，正要说什么时，却听得一道温和恬淡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
“公子爷，你们来了，快随我进来吧！”
她遂低头一看，便见一个穿紫色罗衫的姑娘正堪堪停在他们面前，目光柔柔地朝贺松鸣他们看了一圈，最后有些诧异地落在她身上。
“正好绮兰你在，过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乔公子，往后也是我们解语楼的常客，你可不要怠慢了他。”
贺松鸣最是喜欢开玩笑，一看到绮兰过来打招呼，便想先试探她一番。
身为解语楼的主要管理者，绮兰自然识贺松鸣等人的话如同圣旨，只是对贺松鸣今日的用意，却并不十分清楚。
但她还是圆滑的，闻言立刻收起面上的狐疑之色，朝乔思容俯身一笑：“绮兰见过乔公子，公子爷既来了，便是我们解语楼的贵客，定然没有怠慢的道理。”
乔思容细细发看着她，只觉得这女子是她来了大梁之后，见的最温和得体的一个。


第358章 乔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她说话的声音始终不高不低，面上的笑容温柔诚恳，说话的时候会一直看着你的眼睛，既没有羞涩也不会闪躲，显然经过长时间的训练。
于是她亦点了点，态度自然地朝绮兰笑笑：“如此便多谢绮兰姑娘。”
因得不想让自己显得不伦不类，乔思容说话时故意放沉了声音，虽然还是掩盖不了本来的音色，但与一个未变声的少年亦相差无几。
绮兰也显然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温柔地朝她笑了笑后，便在头前带路，引着他们径自朝二楼的房间走去了。
不想堪堪一上楼，两个抱琵琶的姑娘便从前面的过道里走来，一边嬉笑着一边径自朝他们而去。
“公子爷，你们来了，今天要听什么曲儿？可要南星来伺候？”
听到其中一个的话，贺松鸣立时收起扇子在掌心上拍了拍，最后笑着将目光投向赵墨寒。
“今日我们带了一位新朋友，一会儿你们把得空的姐妹们都叫来，看乔公子喜欢听什么，我们便点什么！”
贺松鸣说这样的话还是头一遭，往日不管是带了什么人来，他都是捡解语楼最红的曲子点，不想今日却例外了。
这么想着，南星和白芷不禁同时奇怪地朝乔思容看了看，见她身形比贺松鸣他们几个都要小些，而且面容也生得格外俊秀好看，眼神清澈又干净，明亮直接的看着你时，让人心头微动。
心里想着，他们也以为乔思容是哪个高官显贵家的子弟，立时又收回目光，朝她福了福身。
“是的，公子爷，我们这就下去叫。”
南星和白芷都是解语楼里的老人，对两位主子的习惯也清楚的很，现下看他们对乔思容这般重视，更是不敢怠慢。
直等绮兰带着他们继续朝前走后，停在原地的南星才压低声音朝白芷道：“欸，你说那个乔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京城有姓乔的王爷或是将军么？”
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们知道贺守城位及丞相，沈家在京城也是富可敌国，若没有显赫的背景和来历，那两个人根本不会这般看重。
白芷摇摇头，她在解语楼是相当于女诸葛一般的存在，姐妹们凡是有不明白的事情，都是来向她拿主意。
但是这次面对南星的问题，她却有些犯难了。
“没听说过，大梁的异姓王爷本就不多，面容生得好看的将军更是屈指可数，而且若是生在武将家里，那少公子的身体也太单薄了些，我看不像。”
听到她的分析，南星也跟着点了点头，最后索性一扭身道：“唉呀不管了，还是先去叫丁香连翘他们过来吧，若是怠慢了贵客可不好。”
这边白芷最后朝贺松鸣他们的背影看了一眼，心头虽有些疑惑却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只得像南星一样把问题放在一边，去准备做自己的工作了。
“公子爷，房间里的熏香已经点上了，点心还是跟以前一样的么？要不要加些什么？”
绮兰将人带到装修最华丽的那间雅间，又亲自开了窗通风，细心地将屋中的一切事物准备妥当，又问道。
听到她的话，沈敬修立时接话，朝着乔思容道：“乔……”
他的话才一出口，那边凌昭便猛咳了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朝他这边看着，以示提醒。
沈敬修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一时大意，竟差点把乔思容的真实身份暴露。
“容弟，不知你偏好哪样点心？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看他即是改了口，其他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乔思容也暗自捏一把汗，闻言考虑一阵后压低声音道：“随意吧，无论是甜还是咸口都可以。”
绮兰一直静静地坐在屋中的一角，听到他的话后，便善解人意地提议道：“我看这样吧，如今天干物燥人也易上火，不如我给公子们上些秋梨菊花膏和绿豆糕，再加些咸味的一口酥吧。”
这个安排甚合乔思容的意，于是她便点头道：“嗯，就按你的意思吧。”
双方第一次见面，她对绮兰的提议点头赞成，也算是对对方的一种认可，让彼此之间在第一时间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绮兰显然也意识到了她的体贴，立时朝她笑了笑，便静静地退下去准备了。
待到她退出去，屋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好险，方才差点说漏嘴了。”
沈敬修一边说一边笑着拍了拍胸。在赵墨寒、贺松鸣凌昭几人中，他的年纪要略小一些，心思也整日放在乐坊和音律上，旁的事情自然要想得少些，经验阅历也少。
若不是有凌昭带着，这几次武陵王交待的差事，他大多数办成。但为了历练他，沈家人还是不辞劳苦，一个劲将他往官场上推。
贺松鸣也忍不住笑起来，徐徐地摇着扇子道：“我也是，你当年那个六甲到底是怎么考上的，说不定是你爹给你考官塞了银子，让你蒙混过关的。”
“欸，你还别说，我得到消息后回去也是这么问我爹的，你猜他怎么说？”
沈敬修一边说一边正了正身子，板着脸装出他爹的样子故意沉着声音道：“好个不知羞耻的东西？你还道我像你似的，想靠歪门邪道把你送入仕途？”
一看他这样子，整个屋子的人顿时都笑起来。就连赵墨寒和凌昭也忍不住也弯起嘴角。
这还是乔思容第一次看到赵墨寒在人前露出笑脸，虽然奇怪了些，但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却也不假。
这家伙，平时在人前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她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赵墨寒看了看。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赵墨寒的目光也朝她转了过来，不过乔思容暂时不想同他说话，立刻又把目光转开了。
与此同时，屋外响起两声轻磕，接着门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绮兰带着上点心的下人们出现在门外。
“公子爷，你们要的东西上来了。”
绮兰说着，便带着下人们鱼贯而入，亲自把装在青花瓷碟里的点心一盘盘摆到桌上后，便让他们先下去了。
“公子爷，南星和白芷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让她们进来了么？”


第359章 感觉就像喝白开水一样
听到绮兰的询问，贺松鸣立刻点头道：“好，让他们进来吧，捡各自拿手的曲子奏出来，看容弟喜欢哪一个？”
这话说得颇有些歧义，就像乔思容是来寻花问柳的嫖客，而解语楼的怜人们则是等人采撷的花娘一样。
虽然乔思容并不在意这点，但一旁的赵墨寒却忍不住朝贺松鸣看了看，用带着警告的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
贺松鸣不愧是个顽劣的，仗着这么多人在，完全对赵墨寒的警告视而不见，还挑衅似的朝他挑了挑眉。
这时，得到通知的怜人们则一个个抱着各自的乐器粉墨登场。
乔思容细数之下，才发现来了五六个，个个皆是生得面若桃花，姿色过人，当中虽有燕瘦环肥鹅黄柳绿之分，却也各有各的特色，谁也不能把谁压一头下去。
她边想边朝那些怜人仔细看着，发现刚才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叫南星的姑娘也在里面，此时正低头抚着她的长笛，似乎颇为爱惜。
贺松鸣显然对她们满意得很，再加上他平时都是以老板自居，看着这么多出色的姑娘都垂首端坐在自己面前，觉得很是有成就感。
“怎么样？我们解语楼的姑娘们还不错吧。”
他边说边用扇子朝那些姑娘点了点，指着左边三个道：“这是豆蔻南星和丁香，她们是擅长管乐的，那边是白芷白芷和连翘，她们擅长的是弦乐，容弟可想好了，要听什么？”
乔思容沉吟了下：“管乐和弦乐不是可以配在一起么？为何要将她们分开？”
“这……”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噎了下，同沈敬修对望了一眼才道：“容弟有所不知，如今音律在我们大梁虽然盛行，但合奏的曲子还是很少，一般都是以间奏为主，除非有怜人自愿配合别人，承担协奏的部分。”
乔思容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说白了，就是各有所长又不甘心当配角，个个都争着当主演。
“这虽然没什么不好，但却也少了很多乐趣啊！”
考虑清楚后，乔思容不免可惜地说道。
确实，听过演奏会的人都知道，音乐只有在和鸣的情况下才最动听，若是个个都争着当主角，没有人愿意配合，那就让音乐的魅力大打折扣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她们把拿手的都奏一曲来听听吧。”
既然大家的看法有分歧，那她也不能强人所难，只得退而求其次了。
贺松鸣会意，朝坐在最头前的那位姑娘示意了下，道：“既然这样，那就从白芷先来吧，她的琴弹得勘称一绝，许多客人都赞不绝口。”
乔思容点点头，看着那姑娘点点头，便抱着自己的瑶琴退到一边，盘腿坐在了琴桌后。
她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手，连琴都不用调，轻轻拨弄两个后，几个悦耳的音符便从琴弦上漾了开来。
乔思容微微闭目细听，发现这姑娘弹琴的技术确实高超，不过所弹的曲子却过于音调，旋律虽婉转，但能引起人共鸣的部分却少。
换而言之，就是缺乏灵性，有些空洞。
想来，大梁的曲子大约也就这水平，侧重于华丽铺陈，却少了细节和动人心弦之处。
一曲罢了，贺松鸣和沈敬修率先鼓起掌来，乔思容也跟着象征性地拍了拍手，却并没有没有露出很沉醉的模样。
看她如些，一直在旁边观看的绮兰不禁征了下。那位叫白芷的姑娘更是有些惊惶以为自己弹得不好，俯首在地上半天也不敢抬起头。
“没事，你弹得很好，只是容弟的耳朵太过刁钻，我们大梁的曲子大约没有几首能入她的耳了。”
贺松鸣早已见识过乔思容在音律上的过人之处，自然明白她此刻的心情，随意安抚了白芷两句后，便让她退到一边了。
接下来轮到那个叫南星的姑娘。她吹的是横笛，笛声婉转悦耳，如泣如诉，不过内容也似白芷一般，华丽空洞有余，灵气却不足，难有打动人心之处。
乔思容沉着心思听完了，表情还是同之前一样淡然，惹得南星和绮兰同时不安起来。
见南星吹完之后，贺松鸣和沈敬修虽然叫了几声却却没有别的指示，绮兰只得主动上前去问：“公子爷，可以让她们继续奏下去？”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暂时先退下吧，让人送些酒菜上来便罢。”
这种情况是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往日只要是贺松鸣和沈敬修带人来，无论对方的身份多么尊贵，对解语楼这些姑娘的手艺总是赞不绝口。
今天这是怎么了？那位姓乔的公子除了长得格外醒目些，看着也无甚过人之处啊！
心里虽这样想着，绮兰嘴上却没说什么，依旧一副静淡的样子，带着几个姑娘迤逦地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贺松鸣他们。
“唉，自从听了乔姑娘的曲子，总觉得南星和白芷她们的曲儿变得不好听了，就像喝过天子笑，转头再去喝清风醉，感觉就像喝白开口一样。”
“哈哈哈，我也有这个感觉，上回是容姑娘不在，我只能勉强接受，今日容姑娘在此，我倒还真觉得听不下去了。”
沈敬修的话一说完，贺松鸣也跟着笑起来，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调侃道。
乔思容不禁也失笑：“若不是知道这解语楼是你们开的，我还以为你们是在替别人拉客呢，说这样的话，不是自砸招牌么？”
沈敬修心思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听她一说完便道：“乔姑娘，今日既然来了，不如替我们弹一首吧，解语楼里什么乐器都有，你看哪样用着称手便行。”
乔思容早知逃不过一劫，垂眸思索了些，朝他们道：“不如你们把刚才那位弹琴的姑娘叫进来，我现下写个曲子，与她合奏一曲，如何？”
“当真！”
沈敬修顿时大喜，立刻从位置上站起来道。
“这有什么真不真的？只要她识谱，便没什么不能的。”
“解语楼的姑娘个个都识谱，这个你放心好了。”
沈敬修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立时转身出去找绮兰，着人帮乔思容准备笔墨了。


第360章 让乔公子失望了
看他急不可赖的样子，这边赵墨寒则有些担心，蹙眉朝乔思容看了一眼。若他猜得没错的话，那丫头是不认识大梁的曲谱的，上回帮沈敬修写那首追梦人，就耗费了不少时间，现下当着这么多人，时间又这么仓促，她当真写得出来么？
他这边兀自担心，那边乔思容却已经从矮桌边起身，走到窗边的高桌边等着了。
少顷，绮兰亲自拿着备好的笔墨纸砚走进来，看到静静坐在窗边的乔思容，不禁征了下。
难道刚才是她看错了，这位公子并不是平凡之辈？
心下想着，她亦疾步走上前，细心地将乔思容把要用的东西陈铺开来。
乔思容也没有耽搁，在心里略想一下后，就想好了要写的曲子，再在脑海里把前世学过的曲谱和大梁的曲谱一对换，一首新的曲谱便诞生了。
赵墨寒担心了一会儿，但看到乔思容坐在窗边镇定的样子后，不禁也安心下来。
认识这么久，除了上次跳进河里救人，乔思容确实没干过什么不靠谱的事。就好比上回去城外治疗瘴疠一事，在他看起来凶险万分，最后她不也平安回来了么？
想着，他便也跟着沈敬修等人一起，从矮桌旁站起来，一齐走到桌边细看起来。
乔思容的字体娟秀迤逦，就如同她的人一般清丽脱俗，处处透着一股不寻常的风骨。
看到她把曲谱一点点在纸上写出来时，站在一旁的伺候的绮兰不禁也有些吃惊。
她自认深谙世事，阅人无数，见识过的能人比许多同龄女子吃过的盐都多，但是站在乔思容面前，她却怎么也看不透，这个身形瘦弱的少年，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纵然有许多人围观，将心思沉下来的乔思容却并不觉得有被打扰到，花一不到一刻钟功夫就把新编的曲谱写好，甚至还标上了需要合奏的部分。
看到她的效率竟然这么高，沈敬修也很惊讶，不等她将笔放下，便兀自把那曲谱拿起来，对着吹了吹。
“嗯，这首曲子与你上回吹奏的那首不一样，是曲新的么？”
乔思容点点头，跟着站起来道：“确实是新的，那位叫白芷的姑娘用筝弹奏主要部分，我从旁以笛声合奏。”
听到她的安排，沈敬修立时点了点头。只有站在最后方的赵墨寒知道，乔思容之所以没的选择弹琴，是因为她的手指不能适应琴弦。
少顷，绮兰把贺松鸣的命令传达下去，抱着琴退下去的白芷姑娘去而复返，换了一把调试好的古筝上来。
乔思容也从贺松鸣那里得来了一支长笛，看上去似乎是新的，笛身通透圆润，虽然不及赵墨寒送她的那只玉笛，却也算是上品了。
乔思容以衣袖在笛身上抚了抚，朝白芷抬手示意道：“有劳白芷姑娘。”
白芷心下好奇得紧，看着乔思容的眼神也有些狐疑，不过她仍然懂得规矩，并没有问出什么失礼的话，而是微微一点头，便将沈敬修交给她的那张曲谱仔细看起来。
到底是个有经验的，看了不一会儿之后，她便朝乔思容点了点头，示意她已经记住了。
乔思容会意，却并没有那那曲谱，便将横笛至于唇边，准确无误将前奏部分吹了出来。
这前奏是她故意加上去的。大梁的曲子之所以没有灵气，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太过单刀直入，少了娓娓道来的柔和之意。
乔思容加上这一段前奏之后，不仅增强了整首曲子的可欣赏性，也让听的人有时间酝酿情绪，将自己带到曲子的意境当中。
果然，她的前奏才吹到一半，沈敬修和贺松鸣两人便已经露出了陶醉之意，就连曲子的主要部分被白芷以古筝接上，他们都像是未察觉一般。
赵墨寒和凌昭对乐理虽然没有他们那般喜爱，但听到乔思容新写的这首曲子，再与白芷刚才独奏的那首曲子相比，心下便立即分出了高低。
乔思容果然是厉害的，不光在演奏曲谱的技术上，更在于她理解的这首曲子的含义，和它所要表达的意义。
开始弹奏曲谱的白芷也很是诧异，明明她是头一次与乔思容合奏，但两人之间的节拍间如此契合，即没有出现断片的地方，也没有出现音符上的错漏，简直就是完美。
直到一曲终了，所有的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白芷自己的情绪也还久久沉浸在曲中，恨不得与乔思容再奏上一遍。
不过乔思容自己却先把笛子收了起来，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久不吹笛子，刚才突然吹那么久，她还真有些口干。
沈敬修和贺松鸣他们也这才从曲子的意境中抽离出来，看了一眼回到位置上的乔思容道：“容弟，这曲子叫什么？听起来很是让人有几分在野外踏青在感觉啊！”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不禁笑起来，挑起半眉毛朝他道：“那你听得没错，这首曲子叫《牧羊曲》，所描绘的正是野外的景象。”
“啊！竟是真的么？”
沈敬修更是惊诧，他方才还以为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没想到贺松鸣的感觉竟同他是一样的。
“嗯，确实是真的。不过除了野外景色之外，这首曲子里还包含了其它的意思，大约我们合奏的默契还不够，所以没有表达出来。”
一旁的白芷这时早已将乔思容识为天人。
她在解语楼呆了这么久，每日只是机械地按绮兰的要救去接待客人和弹些曲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自己所弹的曲子打动过。
“是白芷愚钝，没有领会这曲中的意境，让乔公子失望了。”
看她突然俯身愧疚地这么说，乔思容立时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安慰道：“你做得很好，若是我的技术也能像你这般高超，大约就能将这曲中的风景尽现了。”
听她话里竟有几分自责之意，白芷对他的崇拜更如滔滔江水，但在坐的都是主子，实在没有余地让她一个怜人多说什么，最后看了乔思容一眼后，她便退了出去。
送走白芷和绮兰，屋中便又只剩下乔思容和赵墨寒他们。


第361章 有好戏可看
沈敬修似乎对刚才那首曲子颇为钟爱，音乐歇了许久，他还一边看着曲谱一边拿手指在桌沿上打着拍子。
最后还是凌昭先开口，道：“我们在这里喝酒赏曲儿，朝中的局势却是风雨飘摇，不知这机安逸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听到他的话，众人的心思才从刚才的轻松愉快中抽离出来，纷纷抬头看向他。
最震惊的要数乔思容，她本以为今日相聚，赵墨寒他们只会说些不能在外面说的秘密话儿，没想到却谈到了大梁的朝局。
沈敬修征了下，将乔思容方才写的曲谱叠好了放进袖中，跟着说道：“是啊，据说大齐又派兵侵犯我大梁国土了，上官将军虽然率兵全力迎敌，却也只能与对方打个平手，还真是叫人气愤。”
贺松鸣接着他的话后喝了一口酒：“我还道你只在首曲儿呢，没想到平时也打听这些事。”
方才趁他们弹曲儿的时候，绮兰已经着人把做好的酒菜都端了上来，并按几位主子的喜好分好例了。
乔思容低头细看，发现自己面前竟比别人多了一份水果。大约是苹果一类的的东西，削皮切好了，用精致的鎏金彩釉瓷碟装着，还贴心地放一只小木叉子。
她边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口里，边朝其它人桌上看了看。
沈敬修和贺松鸣的吃食基本是一样的，凌昭与他二人有怕不同，但最最不同的却是赵墨寒面前的东西。
对方平时大约是不喝酒的，所以面前只放了两样素菜和两盘热食，外加两样小点心。
那点心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就跟上回朱红在家里做过的一模一样。
这点心不是五香斋的东西么？怎么会连解语楼都有？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那边赵墨寒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头静静地朝她看来。乔思容一时不察，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见她看着自己，赵墨寒眼里立刻绽出一抹笑意，拿起面前的杯盏朝乔思容示意了下，便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看他从容不迫的样子，乔思容脸上微微一热，旋即低下头来镇定了一瞬，才又抬头看向别处。
“对了，你上次说恭亲王已经向皇上提议，送你去宫中伴读了，难道太傅没有给你什么建议么？”
众人沉默了一瞬后，贺松鸣突然朝赵墨寒问了句话，将大家的注意力又吸引过来。
赵墨寒闻言摇摇头：“我并没有因为此事去打扰太傅，他以前虽给我父王和皇上授过课，却并不代表他能理解现在的皇上，要知道，随着时间和地位的变化，一个人的心也可能会变的。”
凌昭跟着点点头：“确实，为这事去惊扰太傅确实不妥。他现在年事已高，又说过不再理朝中之事，再说就算我们去找他，他亦无法挽回当面的局面。”
他这话一出，众人又立时沉默着低下头。
过了一会，贺松鸣才又道：“唉，恭亲王功高震主，皇上因为忌惮他而不敢重用他昔日的旧部，大齐和周凉又虎视眈眈，如今的大梁，当真是内忧外患啊！”
若说乔思容不明白梁王势必会选赵墨寒入宫的原因，那么听了贺松鸣这一番话后，她算了解了个大概。
怀璧其罪！
赵墨寒本身是没有错的。
错就错在他是恭亲王的儿子，大梁第一大功臣之子，而且还带有皇家血统。
梁王为了震慑恭亲王，在他的儿子中选择一个人入宫为质，起到钳制他的作用，这对一个君王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她对恭亲王本人不了解，也不知道对方的家庭究竟是怎样一个结构，但单单从赵墨寒兄妹两人的身体状况看，她们在家的待遇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更遑论，她前几日才诊断出，赵梓蓝有可能是因为幼时被人下毒，才会导致失声，由此可见，他们兄妹在王府的处境用步步惊心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么说，恭亲王是有意送你入宫为质了？”
问这句话时，凌昭的语气很是有些气愤：“王爷难道忘了，你可是他的长子，后面还有三四个弟弟呢，而且你的身体又不好，一旦进宫，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凌昭这话简直说到了乔思容的心坎上。
莫说赵墨寒身体底子不好，就算身体再好，若是为了争夺王权而入宫，古来当作人质送到君王身边的人，有几个得以会还的？
想到这，乔思容就觉得心中猛地一跳，阻止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但是她还是拼命抑制住了，将手摁在桌面上，小小的指尖几乎泛白，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赵墨寒。
“是又如何？！”
这时，坐在她对面的赵墨寒亦自嘲地一笑，接着凌昭的话道：“就算他这次没有下定决心，只要有梅王妃在，今后也总有借口将我从他们眼中除去，就算王府中的庶子再多，她最恨的，也只有我一个。”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虽然淡，但冰冷的声音和锐利的眼神却显然了他真正的想法。
“哼，梅王妃所仰仗的不过是他们梅家在朝中的地位而已，梅太师久不上朝，但手下的爪牙却遍布整个朝野，只要梅家不倒，她和梅妃便会一直猖狂下去。”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说，所带来的信息尽数汇聚到乔思容脑海中，慢慢形成一个体系。
这个体系中各方势力互相牵扯制衡，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赵墨寒网在其中，让他无处可逃。
亲生父亲有意牺牲他，嫡母容不下他，皇帝觊觎着他，外在的势力威胁着他……
乔思容越想越心惊，一颗心像是吊在半空中，被千万根针团团包围着一样，简直不能动弹。
这天下午，赵墨寒同贺松鸣他们聊了许多，从大梁的局势到赵墨寒入宫伴读的事，最后又到一个月后的冬节围猎。
“听说了么？听说今天的冬猎皇上会带上三皇子和四皇子，光想想那场景，就觉得有戏可看啊！”
说起冬猎，沈敬修就忍不住拍桌笑起来。
凌昭瞥他一眼，语气带着鄙夷道：“即便有戏，你看得着么？往年你哪次去了不是掉在队伍最后的，连根兔毛都没见着！”


第362章 我要如何谢你
听到他的取笑，沈敬修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我是文人，不跟你们这些莽夫比，没抓到猎物有怎样？跟去看看不行啊！”
贺松鸣对这个话题似乎也很感兴趣，借着他爹的名头，他去年也跟着去看了一次，回来后还坚持练了半个月的箭呢。
可惜他意志力不够，没等射中靶心就坚持不下去了。
“说到冬猎，我肯断定没人是墨寒的对手，去年拿回宫中的猎物里，有一半都是他猎到的呢，大皇子和二皇子有怎么样？还不是只有干瞪眼的份！”
赵墨寒虽没有插嘴，但听他说到这里时，还是忍不住笑了笑，那带着倨傲的笑容，显然对自己的射击技术很有信心。
乔思容看了不禁也跟着笑了笑，若是比射箭的话，想必她也不会差，只是皇家冬猎肯定不会有他的份，也忒冷了点。
“对了，乔姑娘，今日上午我们听贤哥儿说，你似乎给梓蓝准备了什么礼物啊？不知否拿过来给我们一观？”
大约是觉察乔思容许久未说话，沈敬修便有意转移话题，朝她问道。
乔思容愣一瞬，想不到贤哥儿竟先她一步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既然这样也罢，便道：“当然可以，不过那东西我方才放在马车中了，现下怕是要叫我去取。”
一听她的话，赵墨寒便立时朝外看了一眼，用平时说话的声音叫了一声秦铮的名字，那汉子竟就这样从洞开的窗户外翻进来，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在房间正中央。
“公子。”
半跪在地上的男子垂首敛目，等待着赵墨寒的吩咐。
乔思容正诧异地望着他，便听赵墨寒道：“方才乔姑娘放了一物在马车中，你现去替她取来。”
“是。”
秦铮沉声一应，接着便像来时一样，身形一窜而起，像鸟雀一般从窗口掠了出去，接着便不见了。
“啊，才几个月不见，秦铮的轻功好像又长进了，我要是也有他这么一相随侍该多好啊，招之则来，挥之则去，连吃饭喝水都不用亲自动手了。”
众人一听沈敬修的话，立时哄笑起来。
“我看你要的不是随侍，而是奶娘吧！”
凌昭取笑他道。
沈敬修却不服气，挑着眉头道：“这跟奶娘有什么关系？奶娘会轻功么？能像这样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么？”
看他似乎没有抓住自己先前那句话的重点，众人跟着摇头笑笑，便也不再继续调侃他了。
不多时，秦铮将乔思容留在马车中的盒子取来，拿在手上向赵墨寒复命之后，便按他的意思，又放回了乔思容的桌子上。
其他人显然对这盒子里装的东西很是好奇，一个个都忍不住从位置上起身，走到她身边细看。
赵墨寒也没有犹豫，跟着众人一过去，便看到乔思容已经将那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支铅笔来。
“这东西就是贤哥儿所说的铅笔？”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半日，但沈敬修还是记得，贤哥儿当时就是这么叫的。
乔思容笑着朝他点点头，将她精心制出来的铅笔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又从盒中把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本子取了出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贺松鸣等人还好奇得很，不知她在干什么，只有赵墨寒发现了她的意图，凑过去仔细一看，念道：“解语楼。”
“这字看起来……真小！”
沈敬修看了一会儿，也认出了乔思容所写的解语楼三字，评价道。
“不错，用铅笔写字看起来是小了点，但这种笔方便携带，而且不用蘸墨，只要有纸就能写，想写多少写多少。”
说罢，她又在那纸上写了一排定，却是一句歌词：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沈敬修跟着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忍不问：“乔姑娘写的这是什么？”
乔思容微微一笑，道：“只是随便写的，方便你们了解铅笔的用法而已。”
这时，贺松鸣和凌昭已经各自从那盒子里拿了一根铅笔出来，到窗边的桌上拿来纸，学着乔思容的样子写起字来。
只有赵墨寒还低头看着乔思容桌上的那只小木盒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
觉察到他的神情，乔思容不由朝他问。
赵墨寒抬起头来缓缓看向她：“这几支铅笔做起来不容易吧？”
乔思容微微挑了挑眉梢：“还好，只要把笔芯做出来，找到合适的笔杆装进去，打磨光滑就可以用了。”
听她把过程说得如此轻松，赵墨寒还是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辛苦你了，我想梓蓝肯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乔思容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她喜欢就行。你之前同我说她并不经常出门，大约也是不好与人沟通的原因，有了这个铅笔和这个小本子，她就可以随时带在身上跟人说她想要说的话了。”
见她这么说，赵墨寒望着她沉吟了下，最后认真地道：“我要如何感谢你？”
看他突然这么严肃的样子，乔思容愣了下，最后道：“不用你谢我，这是我想要送她的。”
即是因为同情那小姑娘，也是因为她是自己的病人。
赵墨寒没再说什么，但一双眼睛却牢牢地锁在乔思容身上，将她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明显变得与刚才有些不同， 带着浅淡的笑容，不易察觉有温情，虽然只是单纯的凝视，却已经让乔思容有些脸红。
“咦，乔姑娘，我发现这铅笔确实是件妙物，用它写字，比用毛笔快多了啊！”
正当乔思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时，沈敬修的声音突然从房间另一侧传来，及时解救了她。
于是乔思容便像若无其事似的把脸转过去，看着他道：“是么？”
凌昭和贺松鸣这时也各自趴在桌子的一边用铅笔做着实验，听到她的话答道：“确实快多了，不过字迹太小也是个毛病。”
乔思容摇摇头，走过来道：“这大约是因为你们看习惯了大字，若是花一段时间适应后，肯定也不会觉得这个字小了。”
开玩笔，她用手工做出来的笔芯已经比前世的普通铅笔芯大很多了，怎么可能还会小？


第363章 只有乔姑娘一人知道
最后还是凌昭思考了下，又拿起自己刚才写的那些字仔细看了看，最终点头道：“好像也确实不太小，同我家中那些竹简上的字差不多。”
看吧，她就说不小了。
听凌昭这样说，贺松鸣和沈敬修似乎也没意见了。
“我倒觉得这个铅笔不错，若是用在考场上的话，那些学子们答卷的时间至少现在快一倍。”
赵墨寒的话才说完，凌昭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只是这铅笔是怎么制作的，只有乔姑娘一人知道啊？”
说罢，大家同时抬头看向乔思容。
看他们一脸想要问自己要方子的模样，乔思容也没藏私，道：“其实这种笔的做法很简单，只要把墨磨成粉，与相应比例的黏土混在一起，最后经过大火炼制，变成坚硬的笔芯就可以了。”
听到时候这话，沈敬修贺松鸣和凌昭三人皆是满脸不可思议。只有赵墨寒稍微淡定些，把目光落在乔思容脸上。
“如果我没看错，这笔杆是用普通竹枝做的吧，主要难度还是在于制作笔芯。”
乔思容点点头：“不错，只要笔芯做得顺利，其它都不是问题，就算是三岁小儿都可以自己完成。”
沈敬修等人好不容易消化了刚才收到的讯息，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又问：“这种笔的制作方法你是从哪里看来的？我们以前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问题问到这个份上，乔思容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正琢磨着是该瞎掰好还是该说从书上看来的好，便听旁边赵墨寒道：“这种铅笔的做法我以前也从一本野史上看到过，不过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才知道，原来真的可以制成。”
被他这一打圆场，大家的目标便都转到赵墨寒身上去，不再追着乔思容问这问那了。
看他被贺松鸣等人围着问这问那，乔思容心里也松一口气。真是做得越多暴露得越多啊，如果不是有赵墨寒在，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呢。
这天下午，乔思容一直同他们在解语楼呆到傍晚时分。
赵墨寒一行人骑马将她送回家，最后在乔家门口同她一一道别。
“放心，在你入宫之前，我肯定会想办法把梓蓝的哑症冶好的。”
看到其他人都上了马，赵墨寒还在路旁静静地站着，乔思容不由得朝他说道。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赵墨寒今日的心情却确实不错，闻言看着她笑了笑，单手负在身后看着她道：“嗯，我知道了。”
再没有多余的话。
乔思容看他不说什么，只直直地盯着自己看，顿时有些受不住，催促道：“好了，时间不早，你快些回去吧。”
这时先一步上马的贺松鸣他们也纷纷回头，朝停在原地的赵墨寒看，直看他也翻身上马后才朝乔思容道别道：“乔姑娘，我们走了，改日再来邀你去解语楼。”
乔思容今日也玩得挺开心，不仅了解了许多往日不知道的事，也弄清了赵墨寒目前身处的情况。
她决定，不再考虑离开京城的事，这个男人身处险境却孤军奋战，她得留下来帮他。
想着，她也朝贺松鸣他们挥了挥手：“几位公子好走！”
双方道别，最后赵墨寒他们骑着马绝尘而去，乔思容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便也转身回到了家中。
此时，夕阳正从远处的天边射来，落在乔家院中的花花草草，以及坐在屋檐下打盹的乔老太太身上。
乔思容轻手轻脚走过去，将掉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轻轻盖到她身上，正准备转身时，乔老太太醒了。
“容姐儿，你回来了？”
乔思容立时回头，将手按在老太太肩头上：“娘，你醒了。”
乔老太太抬头望着她，目光虽然浑浊，却掩饰不住里面的担忧。
“如何？今日出去还顺利吧？有没有被人刁难？”
乔思容摇摇头，笑着道：“娘放心，有贺公子他们在，不会有人刁难我的。”
乔老太太之前也是这样想的，但一想到乔思容的男儿身份会被拆穿，又同几个男子同时出现在乐坊那种地方，便总忍不住心惊胆颤。
“唉，没事就好，为娘就是担心你，京城不比晋城，达官贵人多的是，你去那种地方，万一被人发现是女儿身就糟了。”
乔思容赶紧安慰她：“不会的，乐坊多的是女子，再说贺公子他们安排的是雅间，不会有外人在的。”
乔老太太这才松口气：“那就好，总之没事就好啊。”
之前，他一想到乔思容会在外面被人拆穿，就急得不行，现在听她这样一说，总算放下心了。
不多时，在灶间忙活的朱红也发现乔思容回来了，连忙走过来道：“姑娘，你回来了，今日下午有个乡亲过来看病，我让她明日上午再来了。”
乔思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医馆的生意要兼顾，连忙道：“行，我知道了。”
说完话，便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将身上的男装换下，着了一身女装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郑大成回来了，背上没有背猎物，却将袋银子放在了饭桌上。
乔思容看了那银子一眼，道：“郑大哥，如今家里的情况宽裕不少，这些钱你就自己先留着吧。”
郑大成却不吭声，只把面前的饭碗起来，边道：“你先收着。”
说罢，也不再看乔思容，低头开始吃饭了。
这日过后，上京的天气逐渐转凉，乔家院中的海棠树落得一片叶子都没有的时候，贺府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在进京的路上发现宋娘子了。
乔思容大惊，连忙备了些点心让朱红带着，一起登门问情况。
离上次一别，已经过去近十天时间了，这段时间乔思容一直翻着各种医书，琢磨着给赵梓蓝喉部解毒的法子，空闲的时候，也偶尔想想赵墨寒的情况。
想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又有多久就会进宫？
今日同贺松鸣见面，她正好把这些事情也问一问，省得自己在心里胡猜了。
贺府的门房是认识乔思容的，听她说要求见贺松鸣，便立刻进去通报了。


第364章 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乔思容尚在院中等着，便见远处的花园中袅袅婷婷走来一人，一身精致的碎花罗衫步不生尘，小模样儿也长得极俊。
近了一看，才发现是贺兰清，不标下意识皱了皱眉。
贺兰清大约是特意赶过来的，远远地看她站在院中，便扬着下巴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走到乔思容面前。
“原来是你！你来做什么？我哥哥可不在家。”
她没忘记上家在乔家受的辱，就连平时最顺着她的敬修哥哥都帮着这个女人说话了，她怎么可能让她进自家的门呢？
乔思容顾念着贺家的恩情，虽然看出了贺兰清脸上的敌意，却只能提醒自己她还是个小屁孩，一进微微颔首示意道：“原来是贺姑娘，好久不见了。”
“哼，谁要跟你见面？都说了我哥哥不在，你若是识相的话就快些离开。”
乔思容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听一声轻喝突然从身后传来：“兰清，你要胡说些什么？”
乔思容回头一看，发现贺松鸣正带着赵墨寒从外面走进来。两人显然听到了方才贺兰清对她说的话，脸色都有些难看。
贺兰清却不知收敛，听到贺松鸣斥责自己，立即的拧紧眉头翘起嘴朝他道：“哥，你怎么老是向着她？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啊！”
当着赵墨寒的面被贺松鸣训斥，这让贺兰清感觉异常难堪。
若是为了别人还好，偏偏是这个乔思容，如果不是有她在的话，墨寒哥哥根本不可能连看都不看她一眼，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贺兰清越想越气，但因为平时有人约束着，她也不敢太放肆，只含泪朝乔思容瞪了一眼，便带着丫鬟朝后院跑去了。
同样觉得难堪的还有乔思容，她向来不喜欢在人前示弱，更何况是这种无理取闹的大小姐。
但是当人前，她又不能真的跟贺兰清这种小屁孩过不去，只得佯装不在意的样子转过身，朝贺松鸣福了福。
“贺公子，你回来了。”
对于让乔思容受委屈的事，贺松鸣也很抱歉，一脸歉然地看着她道：“对不起，让容姑娘受委屈了，兰清平时不是这样的，大约是因为上次的事对你有偏见，所以才会这样，我下去后一定劝劝她，让她放下对你成见。”
乔思容微微一笑，唇角虽勾起，但笑容却并未达眼底。
贺兰清敌视她恐怕不仅是因为上次的事那么简单，同为女子，她一眼便能看出贺兰清对赵墨寒用情颇情。况且她一句一个墨寒哥哥叫得亲热，对赵墨寒的爱慕表现得那样明显，她就不信贺松鸣看不出来！
明知贺兰清敌视自己的原因，却故作不知替其遮掩，这不是纵容是什么？
但是眼睛她有求说人，也不好真的同贺兰清撕破脸，只好默默忍下，看着贺松鸣道：“贺姑娘年纪还小，我自然不同她计较，只是宋娘子的事，还请贺公子同我详细说下，眼下已至寒冬，若是找不到她的话，只怕凶多吉少。”
贺松鸣是明白人，一看乔思容的脸色便知她并不是介意贺兰清刚才的所作所为，心中愧疚之余，也有些无奈。
一个是朋友，一个是妹妹，他实在是左右为难。
若是太苛责贺兰清，他又于心不忍，可看着乔思容无端受这些委屈，他也实在过意不去。
“既然这样，那就请容姑娘去屋里说话吧。”
想着，贺松鸣便在心里决定尽早替乔思容把宋娘子找到，以弥补贺兰清对她的无礼。
在他们说着话时，一旁的赵墨寒也一瞬不瞬看着乔思容的脸色，发窥破她的心思后，不禁将眼睛冷冷地眯了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贺松鸣便将他手下从城外传来的信息都尽数告诉了乔思容，并道：“这些人跟我多年，天南海北的消息从未有错漏的，相信这次肯定能帮你找到宋娘子，容姑娘大可放心。”
乔思容看他如此确定，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
既然打算留在京城，那么宋娘子能自己在京城出现自然是是最好的，这样也免了她再次辗转之苦。
三人谈完正事，乔思容便起身打算告辞。
“今日贸然前来，多有打扰。既然宋娘子确实进了京，相信我们不日便能团聚，全靠贺公子费心了。”
“容姑娘何须客气，我们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听到他由衷的话，乔思容不免露出一丝浅笑。若不是有贺兰清碍事的话，她与贺松鸣之间的关系，倒还真可以再亲近些。
只是这贺府她往是不会再少了，她与贺松鸣之间的友情，也竟至于此了。
心里想着，乔思容便没再多耽搁，出了花厅之后，便带弟朱红径直朝外院走去。
直到走到园中时，乔思容才发现赵墨寒竟一直跟在她身后，身后也连个仆从都没有带。
她忍不住回身看了那人一眼：“你何必跟着我？你此时出现在贺家，难道不是为了同贺公子谈事情么？”
赵墨寒却只看了她一眼，便边朝外走边道：“我送你。”
看他执意如此，乔思容也只得跟上。
他们没注意的是，此时在花园中的一处假山后，躲在暗处朝这边张望的贺兰清则狠狠捏碎了手上的一片树叶。
“哼，真是个不要脸的女人，明明未出阁，却整日在外招摇过市，勾引我哥哥不说，还招惹了墨寒哥哥，不行，我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要不她还真骑到我这个相府之女头上了。”
说罢，狠狠将手中的碎叶丢在地上，咬牙朝内院走去了。
乔思容来到外面，赵墨寒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今日似乎没有骑马，门外也不见马车，看起来似乎打算与乔思容一起步行。
乔思容考虑了一下，看一旁的朱红也有些拘谨地朝赵墨寒望着，便吩咐她道：“朱红，你去替我到集上买些蔬菜吧，家里也有不少东西该添置了，你也看着买些。”
朱红巴不得快些走开。
自知道自家姑娘和赵公子都对彼此有意之后，同他们呆在一处时她总觉得有些尴尬。而且赵公子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第365章 无用功
想着，朱红便顺着乔思容的话应了一声，接了她给自己的银钱后，就一溜烟往集市上去了。
打发了朱红，乔思容这才朝赵墨寒走去，两人一边先是沉默了会儿，直到走到外面街市上后，才边说边继续朝前走。
“方才贺公子同我说的那些消息，你也是知道的么？”
听到乔思容的话，赵墨寒轻轻点了点头，道：“虽然我是知道，但邀你到恭亲王府相谈却不是好主意，只能让松鸣传消息，让你到贺府来。”
乔思容讽刺地一撇嘴角：“难道你觉得贺府就是个好地方？”
这次赵墨寒却未接话。
先前是他大意了，以为贺兰清虽然刁蛮了些，也不至于会跋扈到如此地步，胆在相府内对乔思容如此蛮横。
“往后不会了，有任何事情，我都会亲自去告诉你。”
他边说边转头看了乔思容一眼，虽然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言辞间笃定无比。
乔思容这才满意地笑笑，也不说话，只微微一垂眸，便又笑着抬起头来。
两人沿街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一间熟悉的铺子出现在前面，乔思容朝那写着‘五香斋’三个大家的匾额上看了看，朝赵墨寒道：“我们去买些点心吧，贤哥儿和朱红很喜欢吃这家的东西呢。”
赵墨寒顺着她的话朝前看了一眼，便跟着点点头，同她一起走了进去。
五香斋是上京城中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店中大部分东西都是城中贵族专门预定好的，一般的平民百姓若是想吃，只能买店中一些档次比较低的东西，而且时常有断货的可能。
乔思容进去沿着那柜台看了一圈，不一会儿便看到朱红做过的那样点心正摆在当中的位置上，她便忍不住指着那样点心向售货的掌柜问道：“掌柜，请问这种点心怎么卖？”
在她看东西时，赵墨寒则一直负手跟在她身后。他在外向来不多话，只有同乔思容独处时话才多些，所以基本都是沉默。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本店的招牌点心——花开富贵，上京城里的贵人们都吃这个呢？要不你也订点？小的明日让人给你送过去？”
乔思容听得愣一下：“在明日？”
那掌柜的一笑，富态的脸上肉都堆了起来，眼睛眯成缝笑道：“是啊，这花开富贵可都是隔天才有货的，今日做的都是给昨日订的客人送，怎么样？你要是不想等的话，也可以看看别的。”
他这一番话虽然说得得休，但乔思容还是从中听出了蹊跷。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上次去解语楼的时候，绮兰给他们送去的也是这种点心。莫不是解语楼的客人都如此大牌，天天得有达官贵人们才能吃到的点心伺候着。
想到这，她目光不禁朝后瞟了瞟，落在赵墨寒身上。
察觉她的目光，赵墨寒也垂眸悠悠朝她看过来：“怎么？”
乔思容却摇了摇头，指着那种叫花开富贵的点心戏谑道：“听朱红说，你前降子经常送这种点心到我家去，肯定耽误了不少功夫吧？”
听到她明显带着试探的话，赵墨寒却不慌不忙，看了她一眼才道：“那些点心都是秦铮作主送的，我只负责出钱而已。”
乔思容一笑，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知道这事并不简单。
秦铮那可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糙汉子，平时见了再漂亮的姑娘，连个脸都不变的，要他做送点心这样的活儿，他没有办砸已经是万幸了。
可是像花开富贵这样的东西，又是五香斋专门给富贵人家供的货，他是怎么会想到的呢？
想到这，乔思容带着笑意的眼角不禁勾了勾。赵墨寒这家伙，肯定没跟她说实话。
两人在铺子里又看了会儿，乔思容捡两样有货的点心买了些，便提在手上出去了。
等他们的身影一消失，五香斋通往后门的帘子便被一个中年男人掀了开来。
男人从里面疾步走出，朝着乔思容和赵墨寒远去背影看了看后，便忍不住抬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
那扮成掌柜看店的小二一看，连忙凑上前来：“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
抹汗的中年男人，手还在哆嗦着，瞄了他一眼道：“方才那位公子说了些什么？你可听清楚了？”
小二一头雾水地望着他：“没说什么啊，就是那位姑娘要买花开富贵的点心，我让她订了明日给她送过去。”
“什么明日？赶紧的，叫人到后面给我包两斤，我这就给他们送过去。”
那小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一看自家掌柜这紧张的样子，也不敢再怠慢，麻溜儿地下去照做了。
乔思容买了点心，又同赵墨寒在街上闲逛了一会，看对方即不问她什么，也不嫌她逛得太久，反而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扬眉笑起来：“怎么？你今日很闲，不用回家忙别的事？”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立时转头朝她看一眼，漆黑的眼睛里漾着点点轻浅的笑意：“你尚未到家，我怎能扔下你回去？”
乔思容撇嘴，脸上笑意未减，道：“我家住在城外，若是靠两条腿走回去的话，还得花上个把时辰，而你家住在城内，送我回去之后还得倒回来，如此不是尽作些无用功？”
赵墨寒听得微微扬唇，笑了笑才问道：“什么是无用功？”
乔思容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左右看了一番才道：“无用功嘛，就是指没有产生任何效率所作的功，哎，反正说了你也不懂，就是指浪费时间的意思。”
赵墨寒早就料到她会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因不是第一次听到，所以他也没继续追问，只道：“送你回家怎能算是浪费时间？”
要是这样算的话，他这一整日不都是在浪费时间。传给乔思容的消息是他授意贺松鸣去做的，引乔思容主动进城，也是他的安排。
就算今日出现在贺府，也是为了见乔思容才去的，如此算来，他在她身上浪费的时间可不少。


第366章 宋娘子的消息
想着，赵墨寒自己不禁也失笑，朝前指了指道：“走吧，我已经让人赶了马车地城门口等着了，若是你还想买东西的话，正好也一并带回去。”
乔思容这才明白他竟然早有安排，忍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不早说，我还让朱红自己坐车回去呢？”
听到她嗔怪的话，赵墨寒笑而不语。其实他在意的，正是这段与乔思容独处的时光。
两人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果然便见秦铮已经带人赶着马车等候了。赵墨寒先将乔思容扶了上去，最后自己也钻进马车内，与她同乘。
看他竟真的要同自己一道回家去，乔思容心下不禁有些吃惊，但她还是没说什么，装作无事的样子掀开一边的帘布，朝外头看着。
不一会儿马车启动，缓缓驶离人群熙攘的城内，朝城外的官道上驰去。
六花岗村在上京的西郊，坐马车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到了，乔思容向外看了一会儿后，便也觉得似乎不能将这段时间就这样浪费掉。
回头朝车内看去时，发现赵墨寒竟也沉默地在她对面坐着，双手扶在膝头上，垂眸一副思索的模样。
“怎么？你还有什么不解的事情么？”
虽然对赵墨寒所处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乔思容还是希望，能帮他出一份力。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抬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中有着些许迟疑，最后却还是道：“我在想我母亲的事。”
乔思容征了下，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赵墨寒在自己面前说起他的母亲。
“我母亲生前身体一直很虚弱，但听我祖父说，她在娘家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我舅舅还曾告诉过我，我父亲是在认识梅王妃之前便与我母亲订亲的，当时许下的诺言明明是王妃之位。”
乔思容心中惊涛暗涌，却还是平静地听着。
“成亲那日，我母亲与梅王妃是同时进门的，前后只差了一刻钟，但不知是蓄谋还是无意，我母亲最后竟被抬进了侧妃所居的偏殿，而梅王妃则被抬进了王妃所居的正殿。”
这一听就不像是无意的吧？正妃与侧妃同时进门这一点也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在等级制度那样严苛的古代，正妃与侧妃虽然只相差一个档次，但所代表的意义却既然不同。
一个是当家主母，一个则是侧室，这么重要的事情，负责办事的人怎么会搞错？
若真的搞错，就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操纵着这一切，把本应是主母的赵墨寒母亲，生生降成了侧妃。能做到这一点的，定是恭亲王非常信任的人，要不然怎么可能导演出这场偷天换日的好戏？
这些连乔思容都能想到的问题，赵墨寒不可能想不到，然而他今日突然提起此事，又是为何呢？
“难道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你母亲的死，与梅王妃有关？”
虽然只是猜测，但乔思容却基本笃定了这点。
对面的赵墨寒了跟着点点头：“既然梓蓝的哑症都是被人下毒所至，那我母亲因寒症而死是被人所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乔思容沉吟了下：“可以说说你母亲生病时的症状么？虽然不能有十分的把握，但普通寒症的症状和中毒所至，我还是分得清的。”
听她这么一说，赵墨寒眉头微微一蹙，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才七岁，那时梓蓝才不到两岁，因不会说话而不得父王宠爱，整日同母亲一起呆在院子里。”
说这些话时，他面容上透着刻骨的哀伤，那凄凉的眼神，看得乔思容心中泛起阵阵怜惜。
“母亲的咳疾非常严重，而且每次都会咳血，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并且长年都穿得极厚，即便是在炎热的夏天，她床上也铺着厚厚的被褥，有时候还因为身痛而整夜睡不着觉……”
乔思容听听暗暗心惊。
脸色苍白，身痛畏寒，这些确实是寒疾的症状，可是咳血又怎么回事？寒疾是因为人体太过寒凉而导致的疾病，却并不会咳血啊！
想到这，她便忍不住点了点头：“你母亲的病确实有些蹊跷，但仅凭你说的这些，也没有办法判断她到底是否为梅王妃所害，所以此事你千万不能冲动。”
赵墨寒向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跟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要让让梅王妃承认自己的罪行，光凭这些当然不能让她就范，所以我还在调查当年伺候我母亲的下人。”
乔思容也赞同他的做法，默了一会又道：“对了，虽然不能证明对你母亲下手的是梅王妃，但若是找到她给梓蓝下毒的证据，想必也能搓一搓她的锐气。”
赵墨寒听得微微一动，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调查那些小时候伺候过梓蓝的下人。”
“嗯，正是如此，虽然你们安排的都是亲信，但偌大一个王府，难免百密一疏，况且你那时还小，有许多事情轮不到你插手，出纰漏也不是不可能。”
赵墨寒点点头：“你说得对，既然都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将我母亲的死因与梓蓝中毒的原因一起查，或许还能打他们个凑手不及。”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马车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似乎是一个女子与人发生了什么纠纷，引出一片闹哄哄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哈哈哈，小娘子，这天寒地冻的，呆在路边多冷啊，不如跟哥儿几个回去，也好让你暖和暖和啊！”
“就是就是，听说过几日就要下雪了呢，你这样也进不了城，何不从了咱们兄弟几个，到时候只管你吃香喝辣的！”
“不，我不去，你们放开我，我哪儿也不去！”
女子吼叫着，声音透着几分歇斯底里和绝望。
乔思容虽然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却还是被她的声音所吸引，总觉得自己似乎该上前去管一管。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行动了，蹙眉掀开窗口的帘子，便看到一个衣裳褴褛的妇人坐倒在地，旁边还围了一群笑得不怀好意的男人。


第367章 遇路土匪
因为马车跑得太快，乔思容只恍惚看了一眼那妇人的脸，但锦鸿一瞥之间，她脑海中却突然浮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来。
不是宋娘子是谁！
“停车，快停车！”
一想到她，乔思容便立刻拍着窗口大叫起来。
赵墨寒不明所以，却并不意外乔思容会有此举动。从重新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他便知道乔思容是个敢替弱者出头的，既然对方跟他的关系并不好，只要她想，便会出面替对方解围。
车夫一听到乔思容的声音，也立刻将马车停了下为。
乔思容连扶都没扶稳，就忙不迭地从车厢内翻出来，然后跃下马车飞快地向那被男人们围住的女子跑去。
在马车停下一的瞬间，在路边逞恶的那帮男人也回头朝这边看过来，当看到下车的只有乔思容一个人时，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这位小娘子要管闲事？也想陪咱们哥儿几个聊聊天？”
乔思容冷着脸没搭理他们，只径自走到面前，朝那蹲在地上的女子看去。
只可惜那女子大约是被吓破了胆，坐在地上只抱着膝盖发抖，连头都不也抬。
乔思容看着她蓬头垢面的样子，也不能当即确定她就是宋娘子，只能等把她从这帮恶男手里救出去后再作定夺。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上京门口，天子脚下，岂容你们为非作歹？”
她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那几个男人却听得笑起来，其中一个汉子将一把大刀扛在肩膀上，朝乔思容走近了两步，笑道：“哈哈哈，这位小娘子大约不知，既然是皇城根下，到了冬天路边也有冻死骨，说这些好听的话做什么？咱们兄弟可是靠打劫吃饭的，若是想活命的话，就把你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
“若是不交呢？”
那汉子的话音一落，一把带着冷意的男声突然从不远处的马车后响起。
寒风将地上的枯草吹得横飞起来，一抹月色的衣角轻晃之后，一道修长的人影也跟着从马车后走出来。
乔思容早知赵墨寒会跟着下来，所以并不惊讶，趁着他此起那帮强盗注意的功夫，又朝那坐在地上的妇人接近了些。
不料才刚走近几步，另一个扛着大刀的汉子突然跳出来挡在她面前：“怎么？想救人？那先得问问哥哥手上的刀答不答应？”
接着，像要显示自己的实力似的，将那大刀虎虎生风的耍了几下。对于他这种中看不中用的招式，乔思容并不放在心上，只冷冷地朝他看一眼，停在了原地。
看来今日不打一场是难确认那妇人的身份了。不管对方是不是宋娘子，这帮为非作歹的刁民都值得教训一番。
想着，乔思容便忍不住笑了笑，将握成拳头的手藏在袖中道：“我倒不知，你这刀有何作用？莫不是光耍来看的？”
那汉子听，先是愣了下，接着便明白乔思容说他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立刻眉头一挑，挺着他虎背熊腰的身板走上前道：“小娘子，这么说是因为你没尝过哥哥的味儿，不如今日就同哥哥一起回去，好叫你知道什么是欲仙欲死！”
说罢，同站在他后面那帮人一起哄笑起来。
对于一个来自现代的成熟女性，乔思容虽然觉得他这些荤话听得刺耳，却并不觉得有动怒的必要，所以依旧淡定着，没有作出任何动作。
但就在那汉子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乔思容却觉得自己身边突然刮过一道劲风，接着连怎么回事都没看清楚，便听耳边传来几声啪啪脆响，接着那汉子啊地一张嘴，竟吐出一口浓血来。
乔思容震惊地看着他，这才发现站在马车这的赵墨寒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前，一身寒意透过月色的衣袍传出，让站在身后三步的她都觉得有些瘆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几个汉子显然也同她一样，在根本没看清发生什么事时，同伴的一嘴牙便都被他打掉了。
赵墨寒冷哼一声，未回答他们的问题，直接道：“识相的就快滚，若是再让我出手的话，就不是掉牙这么简单了。”
听到他的话，被护在身后的乔思容不禁笑了下，二话不说，也上前两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瞥见她的动作，赵墨寒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帮强盗显然还处在震惊之中，一个个瞪大眼睛朝赵墨寒看着，直到好一会儿后才听为首的那个汉子道：“胡扯，咱们兄弟在一带什么时候打败仗？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你一个，兄弟们，给我上！”
他一声怒吼，跟在旁边那伙人也齐齐举着刀向赵墨寒和乔思容冲过来。
但这回根本轮不到赵墨寒出手。
他们的身影才一动，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便伺机而动，在乔思容反应过来之前，便以雷厉风行的速度将那帮人解决了。
看他们一个个躺在地上哭爹叫娘，乔思容则得意地笑了笑。
皇城根下，赵墨寒又是恭亲王长子，杀人的事肯定是不能干的，即便要杀，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是要偷偷摸摸的。
“便宜你们了。”
说着，乔思容伸脚在其中一个强盗身上踢踢，便饶过他们，朝坐在路边的妇人走去。
那妇人显然受过不秒摧残，露面外面的皮肤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神智似乎也有些清醒，只抱着手臂不停地摇头，口里说着：“放开我，不要，我不要跟你们走……”
乔思容走过去的时候，她依旧没有抬头，直到看到她突然蹲下身，伸手朝自己脸上扶来，那妇人才受惊似的把头抬起来，愣愣地看向她。
直到这时，乔思容才看清了她真正的长相，目光仔细看一遍她的眉眼，又将她的头发全部拂开看了看脸后，才露出些惊喜的表情。
“嫂子，是我，我是容姐儿！”
一听她的话，那妇人的表情这才征了下，接着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使劲抓住乔思容的手道：“容姐儿，你真的是容姐儿？”


第368章 把她丢进护城河
乔思容认真地看着她点点头：“对，我是容姐儿啊，贤哥儿和娘都在家里等着你呢，快起来同我一起回家吧！”
宋娘子还是有些不信似地盯着她看，直好好一会儿，似乎确定了她真的是乔思容后，才突然猛地抱住她，大哭起来。
“容姐儿，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我终于找到了……”
听到她恸哭的声音，乔思容的眼睛也忍不住有些湿润，不顾宋娘子一身的脏臭，反手抱住了她，一边在她背上轻拍一边道：“对，你找到我们了，你可以休息了。”
宋娘子这一哭就哭了近一刻钟，直到站在旁边的赵墨寒也忍不住皱起眉后，才好不容易止住。
找到宋娘子，乔思容的一块心病也算是解了，笑着将她扶起来道：“走吧，咱们回家去，娘和贤哥儿还在家等着你呢。”
长途跋涉加上风餐露宿，让宋娘子受了不少苦，其中遇到的心酸更是不足为外人道。
但就算她不说，乔思容也是清楚的。这么长时间以外，宋娘子在外遇到的的强人肯定不少吧，比刚才那伙人更可恶的或许也有吧。
为了活命，她或许只能用装傻充愣来保护自己，这样就算是落到某些人手中，对方大约也嫌弃她而将她抛弃。
果然，双方说了几句话后，宋娘子的情况就明显好转起来，她不再抱着手臂瑟瑟发抖，也不会再用呆滞的眼睛看着乔思容，而是恢复了往日那活泼干练的样子。
宋娘子一来，赵墨寒便将马车让给了她们姑嫂两人，自己则骑马在在马车旁边跟着。
“嫂子，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我和娘一直在找你，到京城之后还拜托贺公子和赵公子沿途搜索你的消息，只到前几日才知道，原来你也来了京城。”
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宋娘子脸上并不好看，但她现在也顾不得这些，红着眼睛朝乔思容看了看，一边流泪一边道：“我知道，我也在找你们，但是出了京城之后我便没有你们的消息了，所以只能一直沿途往前走……”
乔思容安慰地拍拍她，将黏在她头上的发草屑捻下来，安慰道：“别怕，家里现在都挺好，你回去看了之后就知道了。”
两人说着话儿，不一会儿功夫就感觉身下的马车停了。
乔思容掀开帘子一看，发现到了家，便回头朝宋娘子道：“嫂子，我们到了，快下车吧。”
宋娘子一听，赶紧抹干净眼泪，跟她一起从车上跃下来。
再一看眼前那片硕大的院子，以及归置得整整齐齐的家时，顿时又忍不住热烈盈眶。
朱红在集上买了东西早就坐牛车回来了，这时听到外面的车马声，便知是乔思容回来了，立刻赶到外面相迎。
不想走到院中一看，发现乔思容身边竟还站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顿时愣了下。
倒是宋娘子先认出了她，远远地叫一声道：“朱红！”
朱红原本就有了猜测，这一下再听她叫出自己的名字，顿时也有些激动地走上前来。
“宋娘子，是你么？”
宋娘子用力点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时在屋檐下打盹的乔老太太也被她们的声音惊动了，睁开眼睛一看，见朱红和宋娘子抱头痛哭时，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宋娘子，你回来了啊！”
宋娘子这时已经走到院门前，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放开朱红哭着跑到她面前来，跪在地上抱着老太太的膝盖道：“娘，这些日子儿媳没有在你跟前尽孝，让你操心了！”
乔老太太往日对她并不十分贴心的，但今日一看她这幅模样，再一听她这话，顿时也忍不住哭起来，老泪纵横摸着她的头道：“回来了就好啊。”
又朝朱红吩咐道：“朱红，快去叫贤哥儿出来，宋娘子好容易回来，让他也见见。”
不一会儿，贤哥儿从书房出来，看到宋娘子后又是一番啼哭自是不提。
乔思容的情绪这时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在众人都忙着与宋娘子说话的时候，自己便到灶间去端了茶水出来，亲自招呼赵墨寒坐下。
“如今我嫂子已然找到，我往后大约也不会再去贺家了，你若有什么事情，大可直接派人来告诉了，不用再特意让贺公子转达了。”
赵墨寒本是个聪明人，听到乔思容这样说，便想到自己之前特意通过贺松鸣传话的事已经被乔思容识破了，于是点头道：“好，今日你便在家好好安置宋娘子吧，我先回去，隔几日再来找你。”
乔思容知他是想与自己说赵梓蓝的事，立时点头应下，将人送到门口后，又目送他离去。
这边赵墨寒出了乔家，坐在马车内走了一会儿便道：“方才路上那几个强盗，哪些该死哪些不该死，你们可知道？”
“公子，属下们明白。”
他的话音一落，秦铮的身影便如鬼魅似的出现在马车边上，点头道。
赵墨寒满意地点了点头，默了一瞬又嘱咐道：“还有，若是往后贺相家的姑娘再去王府找我，你们就把她丢进护城河里去。”
“是！”
秦铮又斩钉截钉地应了个是字，等候片刻发现赵墨寒再无其它事吩咐后，便又将身形隐去。
再说乔家这边，宋娘子一回来，举家上下没有一个不欢喜的。
朱红特意做了不少好吃的，等她梳洗好了出来吃晚饭的时候献宝似的端上去。
“你看，这是姑娘前几日才教我做的酱牛肉，连赵公子和贺公子他们都说好吃呢，快尝尝吧！”
听到她的话，宋娘子立时笑着点点头。
她身上的污垢虽然清净了，但这段时间的风霜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却并未消失，看到她裸露在外的那些伤痕，乔老太太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都是作孽，若不是思齐带人到家里闹那么一曲，我们还在斗方村过着悠闲日子呢，哪用得着你吃这样的苦！”
听到她的话，宋娘子眼中又隐有泪光闪动。
乔思容见她情思又起，恐她情绪起伏过大伤身，连忙安慰道：“好了，如今既已回家，往日那些事就别再提了，咱们一家人安心过日子便是。”


第369章 冬猎
宋娘子回来之后事，乔家的小院里又热闹许多。
乔思容将之前放药材的那间屋子腾了出来，让人重新装修一番，给她做卧房。
郑大成见屋中的位置紧了索性又在院中碍着房子搭了间茅棚，既方便乔思容平时晾晒药材，又让她多了一个当仓库的地方。
冬月初八，是乔老太太生辰。
乔思容提前一日到城里买了些酒菜回来，又在头天晚上和好了面，打算在这天给老人家做些寿桃。
朱红最是喜欢折腾这些，第二日不等乔思容起身，就先一步起来忙了。
回家休整几日后，宋娘子的身体也一日好似一日，现在又能像以前一样帮朱红干活，一家人过冬的冬衣和铺盖也多了个人做。
“宋娘子，你说我给老太太做的那件衣裳她喜欢么？去年日子差了些，我们都没替她准备什么，今年日子好不容易好了些，当给她好好过个寿辰才是！”
宋娘子此时正在灶下忙着洗洗涮涮，闻言立刻一笑：“放心，老太太肯定会喜欢的。往年都是我给她做过寿的衣裳，知道她的喜好，你选的那颜色和花样都是她爱的，准没差。”
听到她这样说，朱红算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那边乔思容也收拾妥从门外走进来。
她今日穿着的也是朱红给她新做的冬衣。藕荷色的面料，上面绣的百蝶穿花图案。因得知道乔思容不喜欢太艳丽的颜色，所以她并没有用过多的彩钱，只在靠近胸口的地方用了些紫色和粉色的花纹做装饰。
那衣裳穿在她身上当直衬肤色得很，显得乔思容皮肤洁白胜雪，一颦一笑间，即又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又有小家碧玉的恬淡明丽，让人看得眼前一亮。
“哎呦，朱红这手巧了不少啊，容姐儿身上这衣裳我是做不出来，你倒是做得似模似梓。”
听到宋娘子的夸奖，朱红也微微有些得意，不过到底是被乔思容调教过几回，也知道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儿了。
“这花样子我当时学了不少时间呢，若不是有村里的大娘们指点，怕是也做不出来。”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宋娘子也明显从家里其他人身上发现了变化。
乔老太太没有以前那般刻薄了，朱红也比以前好相处了，就连贤哥儿也变得像个小大人似的，同她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的，让她这个做嫂子的倒有些不适。
但不管别人变得怎样，乔思容似乎还是那个乔思容。
自从她中了马鞭子醒来之后，就成了那个让她耳目一新的人，到现在还是。
“嫂子，你怎么不多歇两日，家里的事情有我同朱红来做就行了，你多休息两天吧。”
见乔思容一进来就关心自己的身体，宋娘子立时抬头朝她笑笑：“不歇了，歇了那几日，感觉身上都不利索了，还是起来干干活儿好。”
她边说边麻利地把和好的面团从钵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揉搓一顿后，就开始掐剂子了。
这边朱红已经在灶上开始炒包子馅儿。她同乔思容学了这么长时间，现在什么样的面点都会做了，有时候做出来的甚至比乔思容教她的更可口。
看她们已经把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乔思容便也没有再瞎掺合，到院子给草药浇了浇水后，就到茅棚里开始翻起昨天晒的草药来。
天气好，摘的药材不到两天就晒干了，有时候她也偶尔跟郑大成一起进一趟山，把遇到的比较精忠的药苗统统从山上挖回来。
放眼看一圈眼前的院子，乔思容又开始发愁。虽然已经种得不少了，但她还是觉得种类不够，若是可以的话，她几乎想像在斗方村的时候一样，把屋旁边的空地也开出来，统统种上草药才罢休。
一家人吃过早饭，便像往日一样各自忙开。
郑大成依旧每日进山，不过乔思容发现，他近两日进山时带的食物似乎变多了，而且呆的时间也比以前更长。昨日她甚至发现，对方还在上山的时候带了些草药在身上。
虽然有些奇怪，但乔思容并没有干预她。
她曾经下过决定，无论郑大成做什么事，只要是不危害他人得益，她便会无条件支持。况且以郑大成以郑大成的为人，根本不可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也对他放心。
自从上回赵墨寒帮她把宋娘子救回来后，两人也已经有好几日没见面了。
虽然不想承认的，但乔思容心里还是蛮期待对方能尽快过来找她的。毕竟她很想知道赵梓蓝中毒到底是何人所至，也很想故道，赵墨寒到底何时会进宫。
心里盼站，乔思容也终于等来了赵墨寒送的信。
他果然履行诺言，不再通过贺松鸣传递任何消息，而是直接把要说的话写在信上，让秦铮直接送到乔思容手里。
秦铮头一回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乔家时，还把乔思容吓了一跳，不过想到对方时常像突然冒出来似的出现在赵墨寒身边，她便也把那份惊讶收回去了。
“什么？下个月的冬猎他要去参加？”
听到乔思容便皱着眉头发问，秦铮立刻点了点头：“是的，这是王爷的命令。”
乔思容眉头蹙得更紧。
恭亲王这个父亲果然不像是亲生的，明明知道赵墨寒顽疾缠身，而且前不久还差点没在半条命，竟还要他在这种天气出去冬猎。
虽然还想问问与赵梓蓝和婉侧妃有关的事，但看赵墨寒在信上不有提及，她也不好多口，只得提醒秦铮道：“对了，关于治疗梓蓝姑娘哑病的事，我已经想到一个办法，若是方便的话，希望你家主子最近能带她过来一趟。”
秦铮点头，乔思容还想再说点什么时，却只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一惊，连忙转头朝外看了一眼，等再回过头时，却发现秦铮竟然已经不见了。
真是！太不科学了，离她这么近，她竟丝毫没有感觉到。
不一会儿，朱红从外面推门走进来，朝乔思容道：“姑娘，村里的李大娘身体不舒服，说要找你帮她看看呢。”


第370章 她是我带来的大夫
乔思容应了一声，赶紧跟着走出来，到院中便看到一个脊背佝偻着的老人已经站在她家的海棠树下，手里的篮子里还提着不少鸡蛋。
乔思容笑着迎上前：“李大娘，你坐，我让朱红给你倒杯热茶来暖暖身子。”
李大娘已经很老了，口中的门牙已经掉了好几颗，说话都漏风：“不忙不忙，我看完病就走，怎么好意思耽误你们干活儿。”
在她说这话时，朱红已经端着茶水从灶间出来了。
宋娘子坐在屋檐下一边看着乔老太太一边给贤哥我做冬衣：“大娘，坐吧，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活儿干，你就歇歇吧。”
听她们这么说，李大娘才有些拘谨地坐下来，乔思容则趁这个空子到屋里拿来了脉枕，让老人边喝茶边把手放在上面。
方才同李大娘讲话的时候她已经注意到，对方气血不足，心血失养，面黄而唇紫，目赤，脉滑，而且还有很严重的口气。
“大娘，你这是血虚之症，筋络失养，心血亏虚，得吃几剂药才行。”
李大娘的听力似乎也有些不太好了，看乔思容张嘴说话时，就赶紧把头凑近了些，仔细细，见乔思容说她要吃几剂药，连忙提了手里的篮子道：“乔大夫，我这里没有银子付药钱，用这些鸡蛋抵行不行？”
看她有些窘迫地说些这些话，乔思容连忙笑着点头：“李大娘放心，药钱暂时不给也没关系，这些鸡蛋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你身体不好，多吃的东西补补才行。”
李大娘一听，立时不依了：“那可不行，我虽然没钱，却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我听乡亲们说了，你可是沈神医的徒弟呢，这么有名的大夫，冶病怎么能不收钱呢？”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简直苦笑不得。这是什么逻辑，有名的大夫看病就不能不收钱，那没名的大夫是不是就活该免费给人看病了？
心里想着，她亦没说什么，示意朱红象征性地把那鸡蛋拿了几个，自己则拿来笔墨，给李大娘开起方子来。
对老人来讲，血虚之症是很常见的病，当用熟地当归芍药川穹各二钱，再加黄芪党参白术各五钱，最后再加三钱肉桂和半夏，熬成药汤坚持服用十日，便可以得到改善了。
当然，若是想彻底根治的话，必须坚持用药才行，还得配合合理的饮食和休息，这样才能好得快。
“李大娘，你把这些药拿回去每天煎两剂喝了，平日注意多休息，如今到了冬日，保暖也很重要，千万不要受凉了。”
听到她贴心的话，李大娘立时感激地点了点头，拿上乔思容替她包好的药和剩下的鸡蛋一起慢吞吞从乔家院子里走出去了。
直到她出门走老远，朱红才有些不满地瘪嘴：“姑娘，你都免费给我看过多少回病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咱家的医馆迟早要关门。”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忍不住抬头宵了她一眼，笑道：“怎么？担心我养不活你？”
朱红继续撇嘴：“哪有。我是担心贤哥儿，你不是说要明年要给送他到书院去读书么？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攒齐束修。”
“呵，还知道为贤哥儿的事操心了。”
乔思容把刚才多出来的药材用布袋装好了，正打算送回屋里放着进，便见关上的院门突然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早上背着弓箭出门的郑大成竟然空手回来了。
乔思容一看到他，就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向来一板一眼波澜不惊的男人，竟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的样子。
乔思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道：“郑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郑大成却并未回答她，只快步走了过来，到乔思容面前站定道：“你跟我来，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乔思容没作他想，听到他的话便到屋里把她平日出诊时用的小药箱拿上，便跟着郑大成一起出门了。
看郑大成风风火火回来，又一脸沉重离开的样子，朱红和宋娘子都有些不解。
“朱红，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宋娘子与他们分开多时，以为有什么事是大家都知道，而她不知道的。
不料朱红也跟着摇了摇头，一脸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
这边，郑大成带着乔思容离开家后，就径直往六花岗村后的山上走去。他长得人高马大，脚程也快，不一会儿就将乔思容甩在了身后。
乔思容虽然跟不上他，却也不好阻止他赶路，只得一边小跑着往前走一边猜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郑大成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吃力，站在原地等她一会儿，直到乔思容跟上来后，才又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次她终于知道照顾乔思容的感受，故意把速度慢下来。
乔思容看他似乎冷静下来了，便一边保持疾步朝前走一边问他道：“郑大哥，现在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这样我到时候也知道要如何应对啊！”
郑大成抬首闷闷地看了她一眼，过一会儿才边走边沉声道：“我前几天在树林中救了个人，但给他用了些药后却仍不见好，今日还发热了。”
乔思容这下总算明白，郑大成最近反常的原因了。想来那些食物和药材，他都是带给那个受伤的人用的。
二人在山中疾走了一阵，直到爬到半山腰的一间木屋前后，郑大成才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
他边说边朝那间木屋指了指。
乔思容跟着他一起走近，到门口时就闻到一股巨大的血腥气。
随着郑大成把门推开，一个带着重伤的男人也突然出现在乔思容面前，一脸戒备地望着他们。
之所以一眼看出对方受了重伤，是因为他身前和背后的伤口根本没怎么包扎，只用布条简单地缠了几下。
除此之外，乔思容还注意到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特别的弯刀，面容粗犷，五官深邃，与她往日所见的大梁人明显有着区别。
乔思容朝他打量了下，见他满脸皆是戒备之色， 还拿刀对着她，立时在原地站住了。
“是我。她是我带来的大夫。”


第371章 你应该没有十四岁吧
这时，郑大成背着背篓从乔思容身后走出来，到近前的时候还把主篓里装的食物拿出来，主动塞进了对方手中。
听到他的话，那个拿着刀的男人这地冷静下来，用他那双野兽似的眼睛乔思容最后瞥了瞥，便将郑大成塞给他的东西送到嘴边吃起来。
看他放下戒备，乔思容也放松下来，先是远远朝那人看了一眼，才发现他身上的伤似乎都是兵刃所伤，而且都伤在要害的地方，若是换作另一个人，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那伤者虽然在她进门的时候举着刀自卫，不过放松下来后，也露出虚弱之色，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甚至被呛得咳嗽起来。
看他身上的伤口也被他的动作牵得一动动地快要裂开，乔思容不禁也替他感到难受。犹豫了一下，忍不住朝他道：“吃完东西就躺下吧，受这么重的伤就别逞强了。”
听到她的话，那人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狼狈地把沾在嘴角的残渣抹掉，冷冷地看她一眼后，便吃力地爬到屋角的一个只有木板的床上躺了下来。
看他似乎不打算再轻举妄动，乔思容便也跟着走过去，先搭在他手腕上把了把脉，接着便解开他身上的布条，替他处理起伤口来。
受伤的男人虽然无力地躺在床上，但眼神却放肆地在乔思容身上转来转去。
他先是看了看她的脸，最后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露出一丝嗤笑：“让我猜猜，你应该没有十四岁吧？”
乔思容一听，便知道对方是在嘲笑她的个子小。当然，同时也显示着他对她医术不信任。
听到男人的话后，一直站在旁边的郑大成也立刻动了动，欲言又止地看上他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乔思容身上。
乔思容却淡定地很，眯眼看了看他，最后抬头朝郑大成道：“没关系，让他说吧，最好能保持着这张笑脸到最后。”
说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朝那人扬了扬嘴角，小脸上表情也略带深意。
看着她那明显不怀好意的样子，躺在床上的男人愣了一瞬，虽然没有再说什么无理的话，但看乔思容的眼神却依旧不太信任。
乔思容也暗暗加快解开那些布条的速度。
她实在有些等不及，看这男人一会儿被自己打脸时的表情。
将敷衍着缠在那男人身上的布条解开之后，乔思容就开始仔细地替他清理起伤口来。
虽然是在这样的天气，但那男人的伤口还是发炎了，边缘处红肿，里面还有脓血渗出，不发热才怪呢。
想了下，她便让郑大成先到外面去烧水，自己则把带在药箱里的草药和药膏拿了些出来，看有哪些能用上的。
好在，上次赵墨寒给她的那瓶药还剩下不少，而她药箱里也备有具有消炎作用的草药，所以不用赶着到山下去买了。
在她捣鼓着这些药箱里的东西时，床上男人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虽然伤得体无完肤，便他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单手撑在床板上，侧着身子兴味十足地看着她。
“你真的懂医术？”
发现乔思容熟练地将那些药物分类，又把其中一些放到药杵里开始捣烂后，他忍不住问道。
乔思容早就被他肆无忌惮的眼神看得有些窝火。
好在她是来自现代，若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大梁姑娘的话，现在只怕已经被他看得无地自容了吧。
想着，乔思容头也不抬地朝他道：“你说呢？”
对这种厚脸皮的男人，只要你不将他的挑衅放在眼里，他便拿你没辙了。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对方没脸没皮的程度。
听到她的话，那男人立刻低低地笑了一声，露骨而直接的目光在乔思容脸上转了转，紧后痞气一扬嘴角下结论道：“这么美的小美人，整天弄这种东西可不好。”
没办法，对这种脸皮厚到没朋友的人，乔思容实在忍不下去了。
敢这么明目张胆调戏她，就准备好待会儿迎击她的怒火吧。
乔思容边想边看了他一眼，见对方还在没脸没皮的笑着，便也牵牵嘴角，露出一抹阴恻的表情来。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我医术好不好了。”
她边说边用力在药杵里捣了几下，确实里面的草药已经彻底被捣碎了之后，便将赵墨寒送给她的那瓶药膏加了些进去，同里面的草药一起拌匀。
这时，在外面烧水的郑大成也推开门走进来，将用一只破木盆盛着的热水送到床边。
一切准备就绪，乔思容便开始给那男人处理伤口了。
她先是用消毒过后的布替他把伤口周围的污渍和脓血清理了下，直到所有的伤口都完好的暴露出来时，这才带来的缝衣针拿到火苗上烧了烧。
一看那粗得连针尖和针屁股都分不清的大针，躺在床上那男人差点弹起来：“等等，你要用这个给我缝伤口？”
乔思容斜眼看向他，她药箱里确实有更细的针，但她不想给这男人用。
“难道你有更好的选择？”
一句话问得他哑口无言。
她早就想好了，依这个男人的身份，若是可以到山下去求医的话，肯定早就离开这间破茅屋了。
若不是有郑大成接济着他，给他勉强处理了下伤口，这家伙只怕早就死在这山中了。
看乔思容这是很愉快的脸色，那男人这才识相地合上嘴，闭上眼睛一副仍她宰割的样子认命了躺了下去。
呵呵，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乔思容在心里冷笑，将线从针眼里穿过去后，便开始沿着他的伤口缝合起来。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折磨人的过程。
在医学发达的现代，已经没有人会在清醒的情况下进行缝合手术了，但如今乔思容到了古代，又是在这么个没有条件的破茅屋里，能把这个重伤的男人抢救回来已经是极限。
想着，乔思容不禁又有些同情起这个男人来，抬头朝他脸上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对方的脸色早已煞白，黄豆大小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直往下滴，显然已经痛得去了半条命。


第372章 不忍心下狠手
乔思容原本想趁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报刚才的一箭之仇的，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忍心下狠手了，还轻声安慰道：“你忍忍，很快就好了。”
不知是她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怎的，那男人的粗重的呼吸声突然停下来，还睁开眼睛朝她看了看。
乔思容的目光与他短暂地相接了下，表示完安慰之后，就立刻低下头来，更快地缝合起伤口来。
经过大约半个小时候的努力，对方身上较严重的伤口总算都缝合起来了。
乔思容不敢大意，将准备好的药用竹片轻轻挑起来，直到涂遍了他所有的伤口后，才终于抬头吁了一口气。
“好了，药都上好了。”
自从刚刚缝完伤口之后，那人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怎么回事，竟没有一丝动静，直到听乔思容这么说后，才又睁开了眼睛。
乔思容僵着身子在床边爬了半个多小时，早已浑身僵硬，这是终于得以解脱，站起来动了动酸痛的关节。
看到她站在床边甩手甩脚，又扭脖子的古怪模样后，那人又忍不住弯起嘴角笑起来，不过这次却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在乔思容帮他处理伤口时，郑大成则一直从旁打下手，要布递布，在线递线，最后还得收拾残局。
看那人又恢复了精神，乔思容也没有再逗留的打算，过去把用剩的东西收拾起来后，就背上药箱准备下山了。
一看她要走，郑大成就赶紧背上背篓跟过来：“我送你。”
乔思容摇头：“不用，你留下来照顾他吧，刚才我留下的药记得隔天给他换一次，若是用完了就告诉我，我在家里给你准备。”
“还有，他发热是因为伤口发炎，你最近可不能再给他吃上火的东西了，必须吃清淡些，若是没有的话，在山里扯些野菜煮汤给他喝都好。”
说到最后，乔思容很有些恨恨的。下不了手伤害你的身体，就让你虽野菜汤，也让你知道知道吃半个月野菜的滋味。
郑大成却不疑有他，慎重地点点头，停止背上背篓跟乔思容一起朝山下走去。
身后木屋中，躺在木板床上的男人这时却彻底睁开了眼睛，在脑海里回想着乔思容的面容忍不住道：那个女孩究竟是谁呢？用那样尖的针缝合他的皮肤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快天黑的时候了，朱红和宋娘子还有些担心，以为乔思容和郑大成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直到看两人都完好无损地从院外走进来后，才松一口气。
晚间吃饭的时候，宋娘子还忍不住好奇，朝乔思容道：“容姐儿，你和郑兄弟下午去了哪里啊？怎么去了那么久？”
回来的时候乔思容没有带草药，郑大成也没有带猎物，显然不是去采药或是打猎了。
听到她的话时，坐在乔思容对面的郑大成征了下，似乎是怕乔思容把事情说出来。
不过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乔思容不经意地停顿了下，便朝宋娘子道：“哦，是山下有个樵夫生病了，托郑大哥带我过去看看。”
“原来是这样。”
宋娘子和朱红的疑虑得到解答，便没有再接着追问。
只有乔思容知道，今日下午郑大成带她去看的那个男人，身份并不一般，她甚至在对方丢在地上的衣物里看到了类似令牌的东西。
而且看郑大成刚才那表情，似乎也不想她把这件事告诉外人吧。
想着，乔思容便没有再多想。不管那人是谁，反正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她安安心心在这里过自己的日子便是。
晚上入睡之前，乔思容把近段时间晒的药材整理了下，正打包放到装药材的柜子里准备回去睡觉时，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轻地响动。
她愣了下，正狐疑地走到窗边想打开窗户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时，便听到两声轻敲又从外面传来。
乔思容心头动了下，抬手轻轻拉开窗户一看，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立在外头。
“你来了。”
她轻声说一句，眼中也跟着漾开一层笑意。
赵墨寒站在外头看着她，目光朝屋内扫了一眼，发现屋里住的不仅有乔思容，在隔着一层帘子的外间，似乎还有别人时，便没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下头。
乔思容知他是顾忌有外人在，便道：“你等等，我们到外头去说吧。”
说罢，关上窗户，轻手轻脚穿过外间走出来，来到了院中。
赵墨寒这时已经坐到院中的海棠树下。大约是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他身上披着件裘皮披风，不仅让他身形看起来更挺拔了些，还添了几分难言的贵族气质。
乔思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将顺手端出来的热茶给他倒了一杯。
“发生何事了？怎么这么晚过来？”
赵墨寒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先是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你上回做的铅笔和本子我交给梓蓝了，今日她还带着这两样东西来找我，说是很好用。”
乔思容挑眉一笑，难道这家伙大晚上过来，就为了同她说这件事。
想了下，却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将自己的茶杯拿起来呷了一口道：“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
看她把话说得这么轻松，赵墨寒不禁又看了她一眼。
“还有，我把你上次说的话同她说了，她吃惊不小，说小时候的事她虽然大多都忘了，但还是记得三四岁上时，每每听到有大夫说她不能讲话，她便有一股想讲话的冲动，喉咙也是能发出些声音的，只是每次她想讲话之时，喉咙便会传来火烧一般的灼痛，叫她痛得再不敢开口。”
乔思容沉吟地听着，真到赵墨寒将话讲完，才沉着地点了点头。
“人想讲话时，喉部的中区神经就会作出反应，带动动带和喉部的肌肉，若是她有灼痛感的话，明显不是正常现象。”
她一口气说了几个现代名词，只得赵墨寒挑了挑眉梢，不过他还是没说什么。


第373章 你是否想一道去看看
他要的就是眼前这女子在平日言行举止中对他再无防备，当那份自然和直接形成习惯，她再想在自己面前隐藏自己便无所遁形了。
乔思容却并未注意到这些，还兀自沉浸在她对赵梓蓝失声原因的判断中。
“对了，你不是说要调整那些伺候过她的下人么？可有查到些什么？”
听到她这话，赵墨寒默了一瞬，最后摇头道：“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那时有几个老嬷嬷也因为犯事被赶出了府或是杖毙，想要找到梅王妃下毒的证据，只怕很难。”
乔思容点点头。
虽然没有亲自置身漩涡中，但那些后宫嫔妃诡计百出为了一己私欲而构陷他人的电视剧她又不是没看过。
一想到赵墨寒和赵梓蓝身边平日都围绕着这样一群人，乔思容便忍不住有些心惊胆战，看着赵墨寒的目光中也露出一丝担忧来。
触到她忧心忡忡的眼神，赵墨寒心中不禁也一动，抚在膝头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抚到乔思容脸上，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深冬的天气，夜间外头的天气更加寒冷，看着乔思容如墨的秀发被风吹得稍有些凌乱，赵墨寒便有心要结束这次的谈话。
于是他主动站起来道：“还有，宫里已经传来旨意，说皇上决定十日后冬猎，我和松鸣敬修他们几个都会参加，你是否想要一道去看看？”
一听此话，乔思容忍不住一愣：“我也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她还以为古代帝王围猎时是现场布置是很严格的，没想到她一个外人竟也能参加。
看她睁大眼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赵墨寒不禁弯起嘴角笑了笑，虽然很想抬手在她浅浅的酒窝上抚上一抚，却还是按捺住自己的举动。
“若是以你本人的身份去当然不行，不过皇上应允，我们去的时候每人身边都可以带一名随侍的，到时候你就混在里面。”
乔思容犹豫了下。
去看皇帝冬猎虽然很有趣，但那天气想必也是极冷的。她对打猎虽然很感兴趣，但却对冒雪出行望而却步。
除非是像上次乔老太太一样，发生人命关天的事，她还真不想受这个冻。
看她抽搐的样子，赵墨寒只从旁看着她，目光从她转来转去的小眼神，到她时不时被咬住的下唇上，眸色变得愈见幽深。
“若是我不去的话，你们会带什么人在身边？”
直到听到乔思容的话，他这才反应过来，看了她一眼道：“只是平日的随从而已。”
“那往年呢，你也会经常跟皇帝一起去冬猎么？”
见她问起自己的事情，赵墨寒考虑了一下，才认真地道：“偶尔去，偶尔不去，一般都是在皇上的要求下，父王才会带我同往。”
虽然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并没有怨怼之意，但听在乔思容耳里却有些不爽。
那个恭亲王，到底是个怎样的父亲，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苛刻呢？还是他真的被那个梅王妃灌了什么迷魂汤，才会对赵墨寒兄妹二人这么不待见？
心里揣着这些疑问，乔思容突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行，我想与你们同去，若是要去的话，是不是也要像上次一样穿男装？”
见她听完自己的话后竟如此爽快的答应，赵墨寒不禁愣了一瞬。
其实他开始并不确定乔思容会与他同去，只是看她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样子，便想带她一起去玩玩，没想到这丫头只问了两个问题，便轻易应下了。
想到乔思容作出这个决定可能是因为自己，赵墨寒脸上便忍不住绽出一抹笑，看着她道：“你不必准备什么，到时我会派人要把用的东西送过来，当天一早与松鸣他们一起过来接你便是。”
听他已然把所有的事情考虑周全，乔思容也笑着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赵墨寒这时已经打算离开，望了院中被寒风吹得乱颤的树枝一眼道：“行了，时间已经不早，你快进屋休息吧。”
乔思容颔首应下，正在转身进屋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转头问道：“对了，你进宫作伴读的事情已经定了么？最快要何时入宫？”
见她问起这件事，赵墨寒的眉头不禁也跟着蹙了蹙，最后想了一下，道：“进宫伴读之事，既然我父王已经提议让我去，皇上便不会再选他人，至于时间，快则明年元宵节后，慢则二月初一。”
听到如此笃定的答案，乔思容脸色也微微变了变，最后还是朝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在你入宫之前，我一定会想办法给赵姑娘冶好哑病的，你不用担心。”
赵墨寒大约没想到她会如此为自己着想，一时竟愣了一瞬。
两人分别时，天上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中。看到自家主子慢慢从乔家院子里走出来，一直默默候在外面的秦铮立时上前。
“公子，皇阳侯那边传话过来了，让你在冬猎之前务必过去一趟。”
“嗯。”
赵墨寒点点头，最后朝乔思容闺房的窗户看了一眼，便转身朝停在前面的马车走去了。
这日过后，上京城中的气温骤降。一场寒风夹着大雪，一夜之间便席卷了整个上京城。
好在郑大成平日准备的柴火足，这一场寒流下来，乔老太太和贤哥儿并未受着凉。
乔家医馆的生意却因着这场寒流迎来了一个小高峰——六花岗村有不少村民因为这场降温而病倒了，老老小小加起来有二十来人，一大早便都长到乔家小院来，将正堂塞得满咚咚。
朱红望着这一群或是咳嗽或是发热病人，眼里隐有急色。
“姑娘，你这两是不是还要想办法给赵姑娘冶哑症么？今日么多病人，你还应付得来么？”
乔思容一边低头写着手头的药方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没事，统共不过些受凉的病人而已，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朱红虽然不懂医术，但对乔思容这两日一直在琢磨哑病的事却清楚得很。她家姑娘为了冶好赵姑娘，最近可是在没日没夜地看医书呢，这些村民可病得真是时候。


第374章 你等我说完啊
好不容易看完了几个发热比较厉害的，朱红正觉得松一口气时，便看门外又有两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进来。
“敢问这里可是乔大夫家？”
自从乔思容是沈泽兰弟子的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到家里来看病人的病人明显增加了少。再加上今日天气寒冷，还给烧火给这些病人烤。
朱红心里其实蛮嫌弃的。
若是乔思容按正价收医药费还好，偏偏她又是个心软的，看到有些孩子和老人穿得褴褛，便不忍心多收钱，有时甚至连药也是白送的。
看到看完一大波的病人，收到手里的钢板也没有几个，朱红嘴巴翘得更高。
“姑娘，再这样下去的话，咱们家给人看病还得亏钱呢，你至少要把柴火钱收回来啊！”
听到她抱怨的话，乔思容忍不住把目光从医书上抬起来看她一眼：“朱红，你年纪轻轻就这么视财如命可怎么得了？万一将来我们家破了，你岂不是连我这个主子都要嫌弃了？”
朱红边收拾残局边狐疑地朝她看一眼：“破产是什么东西？”
乔思容笑笑，继续把头埋进医书没有搭理她。
一连过去几天，她还是没有找到能替赵梓蓝治疗哑症的办法，她心里其实也挺着急的。
可是再着急，她也不能把压力转嫁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到了晚上间，朱红把灶间收拾好了，回到房间却见乔思容依旧在看医书。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姑娘，你今天累了一日，还是明天再看吧，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乔思容看着医书摇摇头：“你先睡吧，我再看会儿。”
朱红知道自己劝不了她，索性把房间里的火盆又烧得旺了些，最后又在旁边备了些碳，这才脱了衣裳钻进自己的被窝里。
因着有炭火暖着，乔思容也不大觉得冷，直到胸前的玉佩里传来一阵骚动时，才发现小怪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
这小东西前段时间还天天往外跑来着，只是近日冷了，便少了动作，只蜷缩在玉佩里冬眠。
看到乔思容这个点还在看医书，小怪忍不住凑过来：“思容，怎么了？又遇到难题了？”
乔思容先是沉默了会儿，最后大约是因为没找到可行的办法，忍不住叹了口气，转头望着它道：“小怪，你说有什么东西可以清除潜伏在身体某个部位的毒，却又不会伤害病人的？”
小怪顺着她的话眨了眨眼睛，最后得出结论道：“这个可有些难办？常言道，是药三分毒，不管什么药材，用到人身上后都会产生相应的副总用，区别只在大小罢了。”
乔思容岂会不明白这一点？可是赵梓蓝的情况实在特殊。
没有找到当年给她下毒的人，她便不能准备地找到她到底中了什么毒，而且她的脉象乍看上去实在没有其它毛病，所以她也不敢随便用药的。
万一不对症还引起其它副总用的话，那就难办了？
“你是在想办法替上次来的那个小姑娘治病吧，我上次也闻到，她身上确实有不同寻常的病气。”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不禁精神一震：“既然你闻出来了，能不能想办法找出来她中的究竟是什么毒，只要知道毒缘自何处，我就能找到对应的解毒办法了。”
小怪却摇了摇头：“这个可没办法！她中毒的时间太长，而且还服用了许多其它的杜药物，这些药不但没冶好她的病，还却在她体内留下了各种痕迹和症状，要让我在这么多药味中分辩她究竟是中了什么毒，我可办不到。”
乔思容想想也是，赵梓蓝如今已经十三岁，若是她一出生便被人下毒的话，至少也有十多年了，让药灵去辨认这么长时间之前下的毒，确实有些难为她。
就在她这么想时，一旁的小怪却突然眨了眨眼睛道：“不过我曾经看乔渊用一种方法，给一个中毒五年的武将冶过病，你或许也可以试试。”
“什么？乔渊曾经也给人治疗过这样的毒症？”
小怪点点头，转着小眼睛朝四周梭巡一圈，最后停在桌上那盘丝毫示动的糕点上。
乔思容一看便明白它的意思，将好盘糕点全部端过来，送到它面前：“要吃就吃吧，不过那医毒的方法你可要尽快告诉我，我可没时间等了。”
一看有了吃的，小怪一双眼睛直泛绿光，一个饿虎扑食扑上去，将其中一块糕点咬了一块含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放心，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乔思容也不急，坐在一旁直看着小怪将那盘糕点吃去了三分之二，拍着肚皮在一旁的桌子上躺下来。
“快说，他究竟是怎么给那位武将医毒的。”
小怪吃饱喝足，满脸餍足，眯着小眼睛道：“我记得你上次不是也说过，古有关公刮骨疗毒，乔渊就是用刮骨疗毒的办法给那位武将冶好毒伤的啊。”
听它这不着四六的话，乔思容顿时来气，她原来以为这小东西会给她告诉她什么有用的建议和办法呢，谁知道说了也等于白说。
“刮骨疗毒我当然知道，可是赵姑娘中的毒都积在喉部，若是将她的喉咙破开，那她还能活么？”
拜托，这可是在古代，人的喉咙分布着那么多毛细血管，还有大动脉，就算她再医术过人，也不敢随便在那处下刀子吧？
“欸，你等我说完啊！”
一看她急了，小怪连忙用小爪子撑着从桌上站起来：“你可以不用破开她的喉咙，只在上面割两道小口嘛，先将里面的毒血放出，最后用吸毒的方式将余毒吸出来，这不就可以了么？”
直到它将话说完，之前还一筹莫展的乔思容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这个办法，听起来似乎可行，可是在脖子上动刀的话，需得赵姑娘自己先同意才行，还得注意不能留疤。”
小怪原就吃饱了，又被屋中的暖气一熏，这时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道：“这不就行了，只要她同意的了，你就可以用这个法子给她治疗。”


第375章 打算留在京城
翌日一早，雪停了。
乔思容昨晚从小怪那里得来了替赵梓蓝治疗哑症的办法，心里也放松一大截。
也是她经验太少了，纵然理论知识丰富，遇到棘手的问题时也不知该用什么办法应对，还在在被小怪提醒后，才觉得豁然开朗。
因为天气的原因，周围几座山上已经基本没人去了。乔思容原还想让郑大成去城中传个话，后来看他又收拾了东西往门外走，忍不住道：“郑大哥，今日雪刚停，不如你就在家休息休息吧。”
听到她的话，郑大成回头看她一眼，犹豫了下还是照实道：“我并非上山打猎，而是去送药的。”
乔思容这才想起，几日前她在山中治疗过的那个陌生男子。
见左右也无其它帝人，乔思容便朝郑大成走近了两步，朝他道：“郑大哥，我看那人非同一般，若是伤好了，你便让他尽早离去吧，省得被人发现惹上麻烦。”
她虽然不是个怕麻烦的人，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累及自己的家人，她还是不愿意的。
郑大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他自己也说近日便会离开。”
乔思容这才点点头，最后趁他转身离开前道：“对了，回城时麻烦你到贺府传句话，就说我已经找到替赵姑娘医毒的办法了。”
之所以让他去给贺松鸣传话，是因为乔思容已然知晓郑大成上次去恭亲王府时所遭遇的事情，为了避免他再被梅王妃和赵明哲祸害，所以她才刻意让郑大成不要去恭亲王府的。
郑大成走后不久，乔思容又迎来了两位病人，依旧是因为这次寒流受凉的乡亲。
她照旧以最优惠的价格给他们看了病，用让朱红按方子给他们抓好药后，这才把人从门口送出去。
到了下午，去城中给乔思容送信的郑大成便回来了。他今日虽然没有特意带猎具，但依旧打了两只兔子回来。
看到那两只又肥又大的兔子，朱红笑得合不拢嘴，不等郑大成说什么，便主动上前去接过处理起来。
“近日天气冷，姑娘和贤哥儿吃些兔肉补补身子正好，不如这兔皮我们也留下，到时候我给你做一副手套吧。”
大约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关心，听到朱红的话后，一旁的郑大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瞬，才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们互动的样子，一旁的乔思容和宋娘子也忍不住相视一笑。
乔思容虽不会有意去撮合那两人，但朱红毕竟是个可人爱的姑娘，她就不信郑大成被她长期这样关心着，又朝夕相处，会对她没有一丝好感。
晚间，朱红便依着往日乔思容教给她的方子，做了一道干锅兔肉，又用剩下的半边兔子顿了一锅汤。
因得天气不好，乔老太太基本整日都缩在火堆旁边打盹，为了防止她睡熟了摔进火里，贤哥儿也将自己要看的书搬了些到正堂来，一边看书，一边从旁陪着她。
趁着朱红和宋娘子做饭的功夫，乔思容便也到屋里陪他们坐了坐。
再过不到一个月，贤哥儿就满九岁了，按照大梁的习俗，九岁的男儿已经能正式参加科考，考取功名了。
乔思容琢磨着，既然宋娘子已经找到，她亦打算留因京城，不如就同他商量商明年进书院的书，到时候也让他向赵墨寒和贺松鸣他们征求一下意见。
毕竟她对大梁的科举制度不熟悉，也不知道京城的书院到底哪家好，更为重要的是，她不是贤哥儿本人，不明白他心中的想法，自然不能事事替他来作主。
“姐姐，你忙完了！”
看到乔思容推门从外面走进来，站在火堆旁读书的贤哥儿立刻笑着朝她看来。
“嗯， 你呢？在此处读书感觉如何？”
经过一年多的磨砺，贤哥儿如今的言行举止已然隐隐有少年气派，说起话来也温文尔雅得很。
“读书么，在哪里读都是一样，倒是你，这两日病人这么多，还忙得过来么？”
乔思贤看着他笑笑，显然对他这幅作派很满意。
“我倒是没问题，只是你下个月便满九岁了，到了可以参加科举的年纪，可有考虑过，要在城中上什么书院？”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愣了一瞬。虽然乔思容替他攒束修的事他已经从朱红口中听说过，可是今日原她当面一讲，他还是有些诧异。
“姐姐不是说，没有打算在京城长住么，若是交了束脩又不去上学的话，岂不是浪费？”
乔思容笑笑，目光朝一旁睡得正熟的乔老太太看一眼，道：“往日说不打算在京城长住，是因为一直没有嫂子的消息，如今嫂子找到了，你们也在这边呆得习惯，所以我便决定留下来了。”
为了赵墨寒而决定留在京城的事，当然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若是宣之于口的话，岂不叫那人又有傲娇的资本了？
另一边，贤哥儿其实也是很希望能留在京城的。
往日因为没有赵墨寒和凌昭他们，他便觉得在哪里都一样，只要姐姐和娘觉得可以，他便能在哪里安家。
可是，自从他见识了赵墨寒和凌昭他们的文采，听他们说了许多关于京城的事情后，他就觉得，若要想长大了有一番作为，就势必留在京城不可。
“姐姐，你确定么？你真的打算留在京城了？”
听到他带着欢喜和雀跃的声音，乔思容便明白他心里的想法，抬手在他脑袋上抚了抚道：“那还有假，若是没有确定的话，我就不会再向你问书院的事了？”
姐弟两们兀自说着，却不看到一旁的乔老太太已经?贤哥儿兴奋的声音惊醒了，坐在上迷迷瞪瞪听着他们的话，也彻底清醒过来。
“唉，看我这一辈子，大约再也不能回去看你们父亲一眼了。”
乔思容和贤哥儿闻言同时转过头来，看着老太太那张在火光下有些颓然的脸，立时同时围到她身边。
“娘，你放心，等家里的条件宽裕了，我们会每年回去给父亲扫墓的，若是你想同去，我们也带上你。”


第376章 挣钱养家
“是啊，娘，等我长大考中状元，说不定还是有机会回晋城去的呢，到时候我就带上你和姐姐一起。”
听他们这样说，乔老太太才叹了口气，勉强露出点笑容道：“嗯，娘知道你们孝顺，只要你们愿意，在哪里住都是一样的。”
嘴上虽这样说，但乔思容看得出，乔老太太真正的心意还是想回晋城去，毕竟在她心里，那里才是她的家。
母子三人坐在火堆旁聊了一会儿天，宋娘子便过来传话，说饭做好了，问乔思容要在哪里吃。
乔思容抬头望了一眼外面又阴沉下来的天色，便道：“今日天气冷，不如大家就一起围坐在火堆旁边吃吧，顺道也暖和暖和。”
宋娘子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自从那日被乔思容带回来之后，她自己了感悟了许多事情，想到那时自己一身脏臭，乔思容却毫不犹豫抱住自己安慰，她心里便忍不住涌起几丝感动。
若是换了别人家，只怕早就不管她这个外姓人的死活了吧，乔思容竟带着一家人从晋城寻到京城，还拜托朋友到处打听自己的下落，这样的亲人她若不珍惜，只怕日后再也遇不上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外面果然又起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乔思容一边透过开启的门缝看着外面的雪，一边尝了尝朱红做的干锅兔肉。
“嗯，朱红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味道比我往日吃的强得多了。”
不知是朱红的手艺真的好，还是古代的兔肉确实比现代的好吃，乔思容尝了尝后，便觉得确实比自己前世吃的干锅兔肉的味道强多了。
听到她的夸奖，朱红的眼睛也忍不住亮了：“姑娘是说真的么？”
乔思容将口中的兔肉咽下：“那还有假的？”
郑大成虽然一直在旁边闷头吃饭，但在听到乔思容的话后还是忍不住细尝了下，发现味道确实比去年乔思容自己煮的要好吃些。
贤哥儿尝了干锅兔肉后又替乔老太太和自己盛了些兔肉汤。因为朱红说过，这汤是专门给了给他们补身子炖的，可不能不领悟。
“嗯，姐姐说得没错，朱红的手艺确实有进步，到时候在村口开家饭庄，保证生意会红火。”
听到他们的话，宋娘子忍不住笑起来， 一边掩口一边看着朱红打趣儿道：“还说呢，方才她自己就说，到时候要到城里去开家饭庄去，但前题是要容姐儿给她出菜方子。”
一听这话乔思容和贤哥儿也跟着笑起来。
“没想到你还真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是不是嫌我挣钱太少，养不活你了？”
朱红心里即便真有这个想法，嘴里定然也是不会承认的，只慌忙摇头道：“哪里，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自己天天在家呆着像个废人似的，也不能给你帮帮忙，若是能开个饭庄挣些钱，姑娘也不用一个人辛苦啊。”
若说开始是说玩笑话，但在听到朱红这样说后，乔思容也忍不住认真起来。
她脑袋里那些现代菜方子若是一直放着的话，也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真像朱红说的那样，开个饭庄出来，到时候她负责财务和出菜方子，朱红就负责后勤和管理，也未尝不可。
“嗯，你这个是想法不错，可以考虑考虑。”
朱红原是想把这番话说出来脱罪的，现在听到乔思容竟一口应下，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姑娘你此话可是当真？”
其实她心里，最大愿望还是希望自己做东西能被人吃到，厨艺得到别人的肯定，这是她觉得最有成熟感的事情了。
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乔思容也点了点头：“嗯，我是说可以考虑，不过不是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贤哥儿明年又要去书院，若是交了束脩的话，只怕就没钱开饭庄了。”
听到她这样说，朱红却还是忍不住有些震动。她本是一个下人，方才那些想法也只是一时性格而已，没想到乔思容竟也认真考虑起来。
看她眼眶泛红的样子，乔思容也知道她是真有心要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便一边在心里考虑起这件事情一边转移话题道：“好了，今日先吃饭吧，这干锅兔肉凉了就是好吃了。”
一家人吃完饭，乔思容又特意在回房之前去看了看乔老太太的情况。
在此处安顿下来后，她就一直有意无意去调理乔老太太的身体，发现她今年入冬之后，果然便没了去年那腿痛的毛病，这样下去的话，再坚持一两年，说不定她的腿疾就也能痊愈了。
只有一样，她手里虽有个见效的药方子，却始终缺少一味药引。若是能找到那味药引的话，乔老太太的腿疾能在半年之内痊愈也未可知。
翌日，又是大雪。
想到近在眼前的冬猎，乔思容不禁有些担心。这样的天气外面打猎人本就不太安全，若是那皇帝老儿能临时改变主意就好了。
上午吃完早饭，乔思容便同贤哥儿一起站在屋檐下，一边赏雪一边问了他近日功课。
“前些日子赵哥哥他们过来，同我说说了些近年科举上考的一些试题，我听后深有感悟，觉得还是平日多练多写较好。”
听到他煞有介事的语气，乔思容忍不住笑笑。
大梁的孩子较现代的孩子来说要辛苦得多，男子从十三四岁起便要学着养家糊口，女子也在十三四岁的年纪便嫁人。
幸运的可以在成样后过两年像样的小日子，不幸的一年后便会成为人母，不但要相夫教子孝敬公婆，甚至还要同丈夫一起分担养家糊口的义务，实在是累得很。
正想着，那边贤哥儿又用兴致勃勃的语调朝她道：“姐姐，我看今日这雪景不错，不如我们来以雪为题即兴对诗吧，你看如何？”
乔思容忍不住一挑眉梢。
贤哥儿向来很少在她面前说起学问的事，一来是信心不足，二来也是因为进京后她便一直忙得很，甚少有空与他闲聊，今日既然他有这兴趣，那她便陪他一陪好了。
想着，她便笑了笑，抬头望远处墙外的一棵梅树看了看，望着其迎雪怒放的白色花朵吟道：“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第377章 你说是吧，墨寒
这是她前世读过的一首古诗，出自宋代诗人卢梅坡之手，因得作者不太出名，所以不太被人知晓。不过乔思容却喜这位诗人不妄自菲薄的气质。
将自己比作雪时，以洁身自好的品质傲然于世。将自己比作梅时，又似不与群芳争艳的梅花一般临寒独自开，倒真是对自己自信得很。
“此诗作得妙！”
贤哥儿听得很是喜欢，细细口味一番后便忍不住鼓起掌来。而后稍作沉吟，便也吟道：“村前一树梅，昨夜临风开。”
吟罢， 又摇摇头，叹道：“还是不如姐姐的那一句，还是罢了吧，我还是回屋去读书，等多积攒些知识，再与姐姐对诗吧。”
听他有些懊恼的口气，乔思容连忙上前安慰道：“你不必介怀，其实方才那句诗，也并非姐姐自己作的，所以你并没有输给姐姐。”
“哦，那句诗并非姐姐所作？”
贤哥儿显然吃惊得很。自那日乔思容教他，人要有鸿鹄之志后，他便一直以为，自家姐姐的才识高人一等，却想不到她方才所吟的诗并不是自己所作的。
乔思容点点头：“那句诗我虽然很喜欢，但确实并非姐姐所作，而是从书上看来的，贤哥儿如今的才学已然超过了姐姐，不必再妄自菲薄，等再积累两年之后，必然会学有所成的。”
因得知道贤哥儿一直很崇敬自己，所以乔思容并没有对他说假话在，而是想尽自己努力，把贤哥儿的潜能和学习的积极性激发出来，让他早日达成自己的梦想。
“可是，姐姐会的东西明明那么多？难道……这些真的是你梦见的那位仙人教你的？”
时至今日，贤哥儿虽然还是不太相信乔思容所说的仙人之事，但要他完全否则乔思容的话，他又有些犹豫。
一来，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世人本就没有仙人，二来乔思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崇敬了敬佩的人，他就不想亲自拆穿她的谎言。
看他有些矛盾的眼神，乔思容似乎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些事情，等到了时机我一定会告诉你是，现在你就先回书房去读书吧，莫浪费这大好的光阴了。”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只得点了点头，虽然有心想追问乔思容，但潜意识里，又觉得问多了似乎会听到什么自己不想听到的话，于是便有些狐疑地望着她点点头，转身回书房去了。
同贤哥儿说完话后，乔思容自己也在屋檐下站着发了一阵呆。
这段时间过得如此匆忙，以至她都有些忘记自己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了。现下仔细想想，若是贤哥儿和赵墨寒他们都自己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们又会怎么对待呢？
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义无反顾的维护么？
这还真是个未知数！
过不一会儿，在灶间收拾妥当的朱红和宋娘子出来了。她们方才已经商量好，要趁着上午雪停的时候到集市去买些东西回来。
入冬之前朱红虽然也在院中开的地里种了些菜，但她种菜的技术不如宋娘子好，未长成之前便有许多死掉的，所以一家人现在吃的菜大部分还是得到集市上去买。
“我看今日就邀上郑兄弟，让他与我们一道去多买些回来吧，这雪下下停停，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好天气，若是到时候灶间的东西都吃完的话，还不一定有天气去集市买。”
听到宋娘子的话，朱红将袄子上的灰尘拍了拍，目光朝院里梭巡一阵后，才发现郑大成似乎在柴房里忙什么。
便过走去向乔思容问道：“姑娘，你今日要同郑大哥上山么？若是不去的话，我们便让他同我们一起去集市了？”
乔思容早就听到了她同宋娘子两人商量的事，点头道：“行，你们早去早回，若是东西买得多的话，就租量牛车回来吧。”
“嗯，我知道了。”
朱红脆生生的应下，到柴屋叫上郑大成后，便同他和宋娘了一起出发了。
他们一走，家里便只剩下乔思容贤哥儿和乔老太太三人。
乔老太太吃完早饭后便一直坐在火堆旁，后来乔思容怕她烤火烤得太多对身体不好，便扶她到屋檐下坐着了。
好在今日太阳不错，老太太不一会儿便被晒得眯上眼睛打起盹了。
想到她昨日让郑大成去城中传的话，乔思容心下不禁有些担忧。这样的天气，不知赵墨寒他们有没有空过来？
才想着这个问题，一阵冉冉的马车声突然从院外传来。乔思容翘首一看，便发现一队人马缓缓从进村的路上过来，朝她家院门处驶来。
单看一眼那几匹马，乔思容便断更是赵墨寒和贺松鸣他们过来了。
于是她连忙迎到院门口，推开院门便看贺松鸣拿着把房子从马上跳下来，而赵墨寒则走到后面那辆马车前，从里面扶出女扮男装的赵梓蓝，一起朝她走过来。
“我还道近日天气不好，你们会过几日再来呢。”
乔思容远远地朝他们笑道。
贺松鸣披着一身狐裘走在最前面，一听她的话便道：“正是因为这样的天气，所以我们才要多来找容姑娘才对，若是去了别外，哪不吃得上那么好吃的东西呢？”
说着，将头转向走在后面的赵墨寒：“你说是吧，墨寒？”
赵墨寒牵起唇角微微一笑，倒是他身边的赵梓蓝更显激动，一走近了就径自走到乔思容面前来，笑着朝她福了福身。
乔思容赶紧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赵姑娘这是何意？”
她话才说完，赵梓蓝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唰唰唰地写道：多谢容姐姐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听哥哥说这铅笔还是你亲自制作的呢，容姐姐真是个才女。
乔思容看得笑了笑，朝她道：“才女愧不敢当，不过是偶尔从书上看到，照着别人的法子做一遍而已。”
说这话时，她正与赵梓蓝将手握在一起，觉察她的手凉得厉害，便道：“我们还是先进去说话吧，今日的天气实在是有些冷了。”


第378章 我相信容姐姐
听她这样说，其余几人遂顺势进了屋，走到院中那棵掉光叶子的海棠树下落座。
乔思容兀自到灶间里泡了一壶热茶出来，拿了杯盏给他们倒上。
赵梓蓝大约是冷得狠了，捧着茶看了看后，就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旋即惊讶地睁了睁眼睛，拿起小本子写道：容姐姐，这是什么茶啊，喝起来味道真特别。
乔思容朝她写的内容看了一眼，道：“这是我用草药炮制的一款茶，名叫冬补茶，里面有黄芪、大枣和枸杞，外加一点点首乌藤，冬天喝了补气暖身，在这样的风雪天气外出喝一杯最适合不过。”
听到她的话，连贺松鸣也忍不住将那茶捧起来喝了一口，而后咋咋嘴赞叹道：“嗯，这茶的味道不错，有一点点药香，还有一丝丝甜味，余味有些回甘之意，尝起来不错。”
如今虽然到了冬天，但他还是扇子不离手，只不像往日一样展开了在胸前摇，而是拿起来拿在掌心上，时不时在手里拍了拍。
赵墨寒从旁听着，也将好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过他在人前向来话不多，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朝乔思容看一看。
乔思容陪着他们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今日怎么不见凌公子和沈公子？”
“欸，他们啊，可是武陵王跟前的红人，这几日大红是跟王爷一起在布置冬猎的事情了，可顾不上我们。”
说罢，又端起茶来喝两口，咂了咂嘴。
听他提起冬猎，乔思容又忍不住朝赵墨寒看一睛。如今距他那天所说的十日，又过六七日了，冬猎之期，就剩下最后两三天。
觉察她的眼神，赵墨寒也朝她看了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虽然一触即分，但当中所含的意思，彼此却都知晓。
乔思容想了想后，便将目光转向赵梓蓝，看着她道：“昨日我让人传到贺公子那里的消息，想必他已经告诉你了，只是如今还有一样事情，需得问过你本人，我才能确定是否要给你拔毒。”
赵梓蓝闻言点点头，最后又像是怕乔思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一般，将笔和本子拿起来写道：“容姐姐请讲。”
乔思容颔首，又朝赵墨寒看了一眼，才道：“我虽然想到了给你医治喉咙的法子，但过程中可能要受些皮肉之苦，而且还可能在你皮肤上留疤，你可愿意？”
赵梓蓝听后竟丝毫没有考虑，立刻拿起铅笔写道：“容姐姐放心，只要能冶好我的哑症，受再多苦我也是愿意的，留疤也无所谓。”
看她似乎下定决心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在她小手上拍了两下。
赵梓蓝同赵墨寒不一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让人一看就有想要保护她的欲望。虽然同为女子，乔思容也决计不忍心伤害她，更不忍心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疤痕。
“你放心，我会小心处理的，拔毒之后若真的在你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也会帮你把那疤痕给去掉，不会让它留下。”
听到她贴心的话，赵梓蓝不由笑着点了点头，用铅笔写道：“我相信容姐姐。”
两人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彼此之间却已经关系匪浅，这让贺松鸣看得很是诧异，趁着乔思容带赵梓蓝到屋里去准备的功夫，忍不住凑到赵墨寒身边问：“梓蓝真的只同乔姑娘见过两次面？”
赵墨寒的目光一直跟着乔思容转呢，听到他的话，这才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点头道：“确实只有两次，上回你不是也在么？”
贺松鸣依旧有些狐疑地蹙眉，最后下结论道：“那一定是你平日在她面前说了容姑娘什么好话， 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同人亲近？”
比如说他，跟赵梓蓝认识也有十多年了，那丫头就从来不肯跟他亲近，每回见面也羞涩得很，跟他说句话都会脸红。
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赵墨寒也不再推理她，在桌旁坐了片刻，便也跟着朝屋里走去了。
这时乔思容正在将准备好的手术刀放在热水里消毒。纱布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另外还有些治疗外伤的药物和给她治疗喉咙的东西。
看着乔思容熟练地将那把小刀的夹在指尖试探锋利的程度，赵梓蓝眼中不禁闪过一抹紧张和害怕。
赵墨寒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立时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贺松鸣跟在赵墨寒身后进来，当看到乔思容将一间小小普通房间改造成了一间诊室后，不禁扬眉笑起来。
“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你这屋子虽然小了点，但跟沈修堂的诊室比起来却不差什么。”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禁抬头朝他看了看，最后将目光落在赵梓蓝有些紧绷的小脸上。
“别怕，治疗的时候我会在你皮肤上涂上麻药的，你不会感觉到疼痛，而且过程也会很快，完全没有任何危险。”
赵梓蓝本来有些紧张，听到她的话后，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看她明显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乔思容便改了主意，朝赵墨寒看一眼道：“不如你留下来吧，在我做手术的时候看着她，免得她太紧张。”
一个是妹妹， 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赵墨寒自然不希望乔思容的手术出现任何意外，于是没怎么考虑就点了点头。
赵梓蓝还以为治疗的时候只有自己和乔思容在屋内，现在一听说赵墨寒也会留下，顿时又放心了许多。
看她准备得差不多，乔思容便将事先准备发孤器具都拿了过来。旁边准备一个小盆子接放出来的毒血，另再准准备两块消过毒的纱布摁伤口，便准备开始手术了。
对于乔思容擅用刀子做手术的事，贺松鸣早就听沈云龙讲过。但是听人讲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以至于他站在旁边也跟着有些紧张，时不时朝乔思容手上那把锋利的小刀看一眼。
“乔姑娘，你确实要用这把刀在梓蓝脖子上做手术？”


第379章 不吃药也能冶好
乔思容轻轻地一点头，静淡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从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起，她的心神便全都放在了做手术上，外界的一切都已经被她屏蔽在外，能给贺松鸣一个反应，已经是给他大面子了。
看她将心神完全集中的样子，赵墨寒立刻朝贺松鸣看了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讲话。
贺松鸣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打扰到乔思容，连忙收回自己所有的疑问，闭上嘴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不一会儿，服下麻药的赵梓蓝缓缓陷入沉睡中，她的全身放松下来，静静躺在乔思容特意为她准备的一张椅子上。
那张椅子的靠背上有个专门枕脑袋的地方，赵梓蓝在无意识躺在上面的时候，头正好落在那个地方，故而颈部的皮肤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拉伸，既保定了视野，也不会因为皮肤的褶皱而将手术刀下错位置。
看她睡了过去，一直将手握在她手上的赵墨寒也下意识紧了紧掌心的力度，然后朝乔思容轻轻一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
乔思容会意，将消过毒的麻布手套戴上，便操起手术刀，准备下刀了。
她在医学院的时候深谙人体结构，对人休各个部份的神经分布也了如指掌，虽然做手术的实践经验不多，但对这次的手术她还是有很大把握。
看她操着刀神情笃定地将刀向赵梓蓝的脖子上刺去，站在一旁的贺松鸣收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跟大夫打交道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若是现在躺在椅子上的人是他自己的，他还真没那个勇气所生命都交托在乔思容手上。
但奇迹总是有的，就在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时，下刀的乔思容突然将刀从赵梓蓝脖子的皮肤上移开了。
一个细且刁钻的伤口出在在她脖子上，一股暗红色的血也顺着她被刺伤的地方缓缓往外流，最后汇聚到乔思容早已准备好的纱布上，滴进放在下面的盆子里了。
看到这，贺松鸣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瞪大眼睛看着那血不断从赵梓蓝的脖子上流出来。
不一会儿，暗红色的鲜血流尽，慢慢转变成了鲜红色。
乔思容麻烦地将纱布一抖，准确地将赵梓蓝被刺伤的地方盖住，直到血完全止住后，才把准备好的药涂了上去。
她的动作麻利而准备，所以的行动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一丝停顿，这样的沉着与淡定，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出来的。
看她长吁一口气，把赵梓蓝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后，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的赵墨寒也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乔思容替病人做手术，过程实在太令人人震撼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相信她有这样的本事。
“好了，她脖子上的毒血已经放干净了，这的手术在半个月之后再来做一次，直到她体内所有的毒血全部清完，她的哑症便能不药自愈了。”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不禁好奇：“容姑娘此话当真？梓蓝的哑症不吃药也能冶好？”
乔思容一边头也不答地回答他一边将手上沾血的手套和旁边的被毒血染红的杂物清理干净。
“赵姑娘的哑症本就不是因病而至，自然不需要吃药，只要将囤积在她喉部那些导致她不能讲话的毒素清理出来，她的声音自然便可以恢复了。”
贺松鸣一听，才悟出端倪，不禁抬头朝赵墨寒看了一眼，得到对方笃定的答案后，才又惊愕地将视线转向乔思容。
要知道，赵梓蓝这哑症他姑母沈泽兰可是也诊治过的，当时虽然也怀疑她不能说话并不因为生病，却没有想到是被人下毒所致。
相到这，贺松鸣不禁又张了张嘴巴。
这件事若传出去的话，只怕沈修堂杏林圣手的地位可要不保了。
但即便有这样的医术，乔思容却还是甘愿做个平凡的人，住在小小的村子里，做着不起眼的民间大夫……
想到她这样的与世无争，贺松鸣心里在满满的震惊之后，又慢慢归为平静，最后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容姑娘，像你这样的人，真是世间少有啊！”
大约是心思太飘远了，无意之间，他竟下意识展开了手中的扇子，只是对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风后，就立马打动作一顿，站在原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听到耳边传来阿嚏一声，乔思容忍不住抬头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是被自己扇得打了个喷嚏时，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站在她对面的赵墨寒也用看傻瓜的眼神看了贺松鸣一眼，跟着挑挑眉梢。
贺松鸣意识到自己的的失态，自己也跟着有些失笑，赶紧把扇子收起来放进手心里拍了拍。
“看来这样的天气还是不适合带扇子，我明日换个别的好了。”
过了交近一刻钟后，麻药过劲的赵梓蓝醒过来，睁眼看到自己躺在乔思容床上时，还愣了下。
乔思容一直从旁守着她，看她醒了，便马上在她手上拍了拍。
“别紧张，这是我的房间。”
听到她的话，赵梓蓝这才想起服下麻药之前的事情，连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乔思容立刻伸手挡住她，最后引导着她慢慢抚了抚缠在脖子上那圈沙布。
“别担心，伤口我已经帮你包扎好了，你回去之后记得不要湿水，平日饮食也要清淡些，切不可吃些辛辣上火的东西，过十日之后，你哥哥会再带你来做一次手术，到时候你的哑症便可痊愈了。”
赵梓蓝原本还有无措，这下听到她的话，眼睛立刻跟着亮了起来。
看到她兴奋起来的表情，乔思容也彻底放心，扶着她从床上起来，慢慢朝门口走去。
这时，赵墨寒和贺松鸣已经在院中等了好一会儿了，一看到她们推门走出来，立刻双双朝她们看过来。
“梓蓝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不是亲哥哥，但贺松鸣对赵梓蓝的关心也不比赵墨寒这个亲哥哥不。


第380章 将姑娘拦下
听到他的话，从屋中走出来的赵梓蓝脸上不禁微微一红，然后从袖袋里摸出铅笔同本子，写道：就是伤口有些痛，其它还好。
任谁被那么锋利的刀子割一刀都不可能没感觉，但若没其它异样的话，就说明乔思容的手术是成功了。
看到赵梓蓝安然从房间里走出来，赵墨寒也笑了笑，朝乔思容点点头。
乔思容知他的意思，回到屋里后还是开了个药方，交给赵墨寒道：“为了不引王府的人注意，这个方子你还中拿去吧，让下人们煎给赵姑娘喝，虽然没有别的功效，但强身健体还是可以的。”
赵墨寒点点头收下，看了她一眼道：“冬猎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到时候我会提前让人把要用的东西送过来。”
一旁的贺松鸣虽然没有插嘴，却一直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听赵墨寒说起冬猎的事，便忍不住挑了挑眉道：“你打算带容姑娘一起去冬猎？”
赵墨寒本也不打算瞒他们，再说到时候人一带去，他想瞒也瞒不住，还不如事先让几个好友知晓。
于是点点头：“既然已经拉她入局，便带她同去吧，。”
贺松鸣看着他幽深笃定的目光，便知赵墨寒是不想再把乔思容放在局外，于是便朝乔思容眨了眨桃花眼，笑道：“去就去，反正冬猎也不过是皇家的一种游戏罢了，我往年虽然都是空手而归，不过玩还是玩得挺开心的。”
看他吊儿良当的态度，乔思容反而有些不放心：“我扮成男装混进去，果然没有问题？”
古代的君王不都喜欢把什么欺君之罪挂在嘴边么？万一因为这个连累赵墨寒他们，那可如何是好？
“欸，既然墨寒会叫上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反正你也不用在皇上跟前露脸，谈不上犯了欺君之罪，再说今年冬猎的场地是由武陵王带着敬修和凌昭他们布置的，守卫都是他们的人，肯定不会有问题。”
说起乔思容要去冬猎的事，贺松鸣倒显得比乔思容本人还要高兴，说完这些又朝她道：“对了，既然打算要跟我们一起去，那骑马你总会吧？”
乔思容愣了下，然后肯定地点点头。
骑马这项技术，她还是前世在爷爷的教导下学会的。开始的时候确实吃了少苦头，可后来习惯以后却觉得骑马是件很快活的事。
听着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再感觉身体轻快地前行，会让人有一种飞起来的错觉。
得到肯定的答案，贺松鸣的神色看起来更兴奋：“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愉快地决定了，我还得提前把这事儿告诉凌昭和敬修他们，让他们到时候安排一下。”
“嗯。”
赵墨寒点点头，然后三人坐在一起，又将赵墨寒进宫伴读的事讨论了一番，直到沈敬修那边传来消息，说武陵王有事召见赵墨寒和贺松鸣商议事情后，才叫来在房间休息的赵梓蓝，一起向乔思容道别。
这天的相聚虽然来去匆匆，但乔思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至少她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在赵墨寒进宫之前，找到了替赵梓蓝冶好哑症的办法。
腊月初六，大吉之日，诸事皆宜。
下了两日的大雪终于停了，漫山遍野银装素裹。
乔思容天色不亮时便起了身，将昨日赵墨寒派人送来的行头一样一样往身上套。
大约是被她的声音所扰，睡在外间的朱红也醒了过来，套上衣裳掌灯走过来，帮她把那些繁杂的衣裳配饰逐一穿戴在身上。
“姑娘，你今日真要跟着赵公子一起出去啊！听说还要见皇上，听说帝王家的人都长得英武不凡，好看得紧呢，你若是见到了，回来可要给我讲讲！”
听她像小姑娘一样充满期待和憧憬的语气，乔思容不由笑了笑，嘴里道：“帝王家的人不也是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还能同我们长得不一样？”
朱红不赞同地瞥她一眼，一边替她系着衣带一边道：“姑娘可别这么说，能当上帝王说明他肯定有过人之处，长得比我们好看也不是不可能，还有啊，我听村里的乡亲们说，前几年太后生辰的时候，当今皇上还同太后一起到城外的寺庙里烧香给百姓祈福了呢……”
见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乔思容也没有往心里去，只一边注意着镜子里的仪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聊着。
直过了近二十分钟后，两人才把一身复杂的行头穿上身。
朱红瞧着乔思容对镜描眉的样子，眼里禁不住露出些许迷醉，痴痴地看着她道：“姑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赵公子送来的这身行头也合身，穿着倒真像位世家公子了。”
乔思容听得动作顿了下，侧目看着她一笑，眸中眼波流丽，眉峰若蹙，透过镜子朝衣服领口上花纹看了一眼，便又恢复如常了。
准备就绪来到外面时，宋娘子也正好从她房间里走出来，一看乔思容扮成男装的样子，还不住愣了下。
不过昨日赵墨寒派人送衣裳来的时候，乔思容便把今日要同他一起外出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只半未说要去冬猎。
宋娘子虽然对这件事好奇得紧，但毕竟来得晚了些，对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在心里只以为乔思容来到京城，便同赵墨寒恢复了往日的关系。
“容姐儿这是要同赵公子去哪里啊？为何要扮成男装？”
听她凑到耳边来细声相问，朱红便也压低声音朝她道：“听说姑娘今日要去见厉害的人物呢，说不定还有皇上。”
宋娘子一听这话，顿时吓得瞪大眼睛，惊愕地转头望着她道：“这怎么能行？容姐儿是女子，扮成男装去见皇上，不是犯了欺君之罪么？到时候可是要杀头的！”
朱红毕竟身体低微些，先前还未想到这些，现在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也慌了。
“那怎么办？不如我们将姑娘拦下，别让她去吧！”
这时乔思容正好在院中舀水洗漱，也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只将朱红和宋娘子二人急得团团转起来。


第381章 移不开眼
宋娘子考虑了片刻，最后摇头道：“我们还是将此事告诉郑兄弟吧，凭我们两人大约是拦不住她的，告诉贤哥儿和娘也只会徒增他们的担忧，不如让郑兄弟劝劝容姐儿，让她放弃今日外出！”
朱红一听，也觉得有理，连忙到柴房隔壁的那间房间窗户上敲了敲，将郑大成叫起来。
郑大成本就已经起了床，只和衣躺在床上假寐。
他亦是知道乔思容今日要同赵墨寒一起外出的，心里亦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却不欲阻止乔思容。
只要她觉得喜欢的，他便不会阻拦，只要她过得开心，他便不会计较其它。
开门看到朱红，郑大成还愣了下。
但是还不等他问什么，朱红便急急地开了口，道：“郑大哥，你劝劝姑娘吧，她今日扮了男装出去，若真见到皇上，被识破的话就犯了欺君之罪啊，宋娘子说，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看她着急的样子，郑大成的神色也动了动，不过他毕竟不是没见识的乡下妇人，考虑了一会儿才道：“放心，这些赵公子会为她安排的。”
听到他这样说，朱红也跟着一征。
真是的，她怎么忘记还有赵公子呢，还一门心思地只想着宋娘子的话……
不过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看到郑大成说完话便从房间走出来，径自去了院中水井边打水，只得打算自己去找乔思容问问。
乔思容这时已经基本准备妥当。
赵墨寒给她送来的是一身蓝色冬袄，领口镶着一圈灰色狐毛，内里除了棉胆之外，还有一层薄薄的兔绒，一穿上身就觉得全身都跟着暖和了。
这衣裳着在她身上，再略装扮一番，便如宋玉《登徒子好色赋》里所说：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乔思容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欢喜得很，摸摸袖口上精致的滚边，挑起嘴角露出微笑。
不管那人是如何做到的，反正她很满意就是了！
正想着，房间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朱红一脸焦急地走到她身边。
“姑娘，你今日真是要去见皇上么？若是见着了可记得要离他远点啊？千万不要主动去招他，听宋娘子说，皇上要是看出你是女儿身，可是要掉脑袋的呢。”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不禁好笑。
皇上是她想招就能招的么？再说了连贺松鸣都说了，她大多没有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朱红这丫头是怎的，刚才还兴奋地跟她说这说那，现在却担心她被砍脑袋？
“你这是怎么了？又胡思乱想了想什么？我今日又不是为了去见皇上，而是跟赵公子他们一起出去一趟而已！”
“你真的不是去皇上？”
朱红显然不信。
昨日赵公子派人来送东西的时候，她在屋外不小心听到乔思容和对方讲话，明明有提到皇上二字的，为什么她家姑娘却说今日不是去见皇上呢？
乔思容点点头，一边对着镜子将身上的衣裳最后整理一番，一边道：“不是，我们只是去打猎而已。”
朱红这才彻底放了心，正想说什么时，那边乔思容又道：“放心吧，就算真遇到了皇上，我也会离他远远的，这样你们总放心了吧。”
得到她的保证，朱红又点点头，替乔思容将后背的褶皱拍平之后，就跟着她一起从房间出来了。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大亮。远山近树上的积雪在乍露的晨曦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看得人晃眼。
乔思容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声，她走过去一看，便见远处的小路上有几匹马踏雪而来，坐在上面的正是一身正装的赵墨寒和贺松鸣两人。
在他们后面各有两个侍从跟着，其中一个手上还牵着一匹枣红马。
乔思容一看就知道那匹马是她的，回头向朱红和宋娘子点了点头，便推开门径直朝赵墨寒他们走去了。
知道她这就要出门，朱红和宋娘子两人连忙又往前送了些，只到看乔思容走到那匹马旁边，扶着马背踩着马蹬子轻轻一跃便上去了后，才忍不住互相看着眨了眨眼睛。
“好了，我走了，你们进去服侍娘和贤哥儿起床吧，今日天气不错，可以让娘到外面晒晒太阳。”
听到她的嘱咐，朱红立刻跟着点了点头，只宋娘子还是一脸茫然地状态，有些担忧又有些迷惑地看着乔思容轻夹马肚，骑着马朝前走去。
“容姐儿……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看她一脸疑惑的样子，朱红一边看着乔思容远去的背影一边道：“姑娘现在会的可多了，说琴棋书画样要精通也不假，你在家多呆些日子就知道了。”
知道宋娘子好奇，朱红也没法多解释什么。
本来对于乔思容突然什么都会的事，她也好奇得紧，但老太太什么都不问，贤哥儿也什么都不说，她这个做下人了也不好多嘴，只得把一切闷在心里。
只要姑娘对她好，她便知足，要知道那么多作甚？
再说乔思容同赵墨寒贺松鸣两人一起出了村，不一会儿就到了进城的官道上。
“哈哈，没想到墨寒给你准备的行头还挺像模像样的，你这么一穿啊，连我都认不出你是女儿身了。”
听到贺松鸣的话，一旁乔思容不禁微微挑眉朝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另一这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墨寒。
其实在看到乔思容穿着这身衣裳走出来时，赵墨寒也惊艳得很。
这身衣裳确实是他叫人按照乔思容的向量做的，为了不让她觉得冷，还特意加了兔毛和棉胆，原还想着，她穿在身上定会显得圆乎乎的。
没想到今日一见，才发现这身衣裳把她衬得极好。属于女儿家的那点脂粉气完全被这墨黑的颜色压住，再加上她又擅长化妆易容，一时之间便更像个英姿飒爽的翩翩少年了。
想着，赵墨寒便忍不住从眼角微微瞥了乔思容一眼，却发现她正低头调整马缰，那白皙好看的侧脸，和带着淡淡红润的嘴唇，在清里淡金色的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似的，让人看得移不开眼来。


第382章 摸一摸就叫人心都酥了
察觉他的目光，乔思容不禁也抬头朝他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凌空一撞上，赵墨寒心中便忍不住微微一窒。直到乔思容看着他笑了笑后，才回过神来。
“到了，凌昭和敬修就在城门口等着我们呢，我们快些过去吧。”
就在此时，贺松鸣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眼神打断。
“他们也来了么？”
乔思容愣了下，忍不住问。
贺松鸣点点头，笑着道：“你可是我们大梁第一个参加冬猎的姑娘，我看他们大约是等不及想要见你了。”
乔思容亦跟着扬起唇角：“哦，以前就没有女孩子要同你们一起去参加冬猎的么？”
贺松鸣摇摇头：“我姑姑倒是去过，不过那次不凑巧，走到半途的时候宫里突然有娘娘患疾了，她被皇上派回宫里了。”
乔思容点点头，若说只有沈泽兰一个人去过，她还是信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骑着马进入城门，发现凌昭和沈敬修两人果然就在不远处等着，身后也各跟着一名随侍。
一看到他们，那两人便立刻驱马走了过来，目光转来去的在乔思容身上打量。
“这件衣裳领口的狐毛是墨寒去年猎的那只狐所做的吧？”
听到凌昭的话，沈敬修和贺松鸣也忍不住盯着乔思容仔细打量起来，最后还是贺松鸣笑道：“我就说这毛色怎么如此眼熟呢，原来如此！”
沈敬修这时也看着乔思容笑：“都说姑娘家是娇客，墨寒用那只狐毛来给乔姑娘做衣裳，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被他们这样一说，乔思容倒忍不住好奇起来。
那只灰狐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连这三人都知道。
但赵墨寒却不耐她被这么多人围着看，就算是打量她衣裳上的狐毛，也让他觉得碍眼得紧。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还在在这里聊到天荒地老么？若是去得迟了，只怕又要挨说了吧。”
听他微微透着冷意的话，另外三人立时心照不宣地互相看着笑了笑，然后各自一拉缰绳，驱马朝前驰去了。
赵墨寒走在最后，等乔思容骑马向前走了，这才跟上。
两人的速度不快也不慢，虽然跟前面三人隔着一段距离，地也不至被他们甩开。
“这只狐有什么来历么？为什么他们都知道？”
听乔思容突然这样问，赵墨寒才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却并未解释，只道：“没什么，就是一只普通的狐而已。”
看他似乎不愿意透露太多，乔思容也不在意，只扬起眉梢笑笑，便用力一夹马肚，跟赵墨寒一起向前追去了。
在他们身后，三个随从也各自骑马跟上，在人烟稀少的街市上溅起一点点雪花。
过了好一会儿，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街市，走过一条长长的用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大道后，乔思容便见有一道高高的城门矗立在长街的另一头。
她心头忍不住动了下：“这是就是皇城？”
走在她身边的赵墨寒点了点，一帝的贺松鸣也跟着解释：“现下时间还早，皇上还在上朝，一会儿下朝了，文武百官就会从这道门里出来。”
乔思容听得心里不禁突了下。头一回看到皇城就要经历这么大的场面，她还真有点担心自己的装扮被识破了。
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赵墨寒微微倾了头过来朝她道：“别担心，一会儿你像他们一样，跟在我身后，不会有人注意你的。”
乔思容顺着他的目光朝后看了看，发现贺松鸣和沈敬修及凌昭所带的随侍已经各自规矩的站在他们身后了，只有她这个不懂规矩的，还与赵墨寒并排站在前面。
正想着，那高耸的城墙内果然涌出一大群人来，个个身着蟒袍玉带，头顶官帽的展翅随着他们摇头晃脑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就像一群扑面而来的蜻蜓似的。
乔思容被自己的这个比喻逗得嘴角一咧，偷笑过后，便也跟着其他几个随从的样子，垂首敛目站到赵墨寒身后，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群官员们慢慢接近。
“啊，赵公子，贺公子，凌公子，沈公子，你们都在啊，是在等皇上一起去冬猎么？”
有老辣的大臣一看到他们就猜出他们的来意。
“原来是秦尚书和祝大人，晚辈正是在此候旨呢！”
“欸，快快起身快快起身，莫要折煞老夫了……”
乔思容不动声色看着赵墨寒几个同一帮老滑头周旋，只等那些人尽数从前面走过去后，才微微抬头吐了一口气。
看来奴才也是不好当的，整日躬着个背，就算不老也要把背累驼了。
“欸，你们几个来得正好，皇上还在暖阁里和凌相贺相他们商量事情呢，让本王在外头候着，你们陪我聊聊天得了。”
这时，一道慵懒且随和的声音突然从那几位大臣身后传来，听得乔思容耳朵跟着动了动。
记忆中，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何处。
想着，她目光也微微往起一抬，不动声色朝前面走来的那人看了看。
才一抬眼，一片明黄色朝服的衣角便映入她的眼帘，再往上抬，便见有四爪的金龙腾于其上，镶着金丝滚边的衣袍做得精致又华丽，让人看一眼就知对方身份尊贵显赫。
乔思容不敢再贸然抬头，怕给赵墨寒他们惹来麻烦，只得百爪挠心似忍着心底的疑惑，兀自在心底猜测，自己到底是在哪儿曾听过这道声音。
赵墨寒等人似乎同来人极熟，只微微拱手行了礼，便同来人攀谈起来。
乔思容偶尔仔细听一听，便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出，眼前站着的这位似乎是个王爷，而且同赵墨寒还是亲戚关系。
但那王爷说话却并不算得体，一时聊着朝中官员们的了些隐私趣事，一时又说起自己最近的见闻来。
“前日我到的大皇子开的那间绘心坊去看了，说实话，没你们那间解语楼好，但他家的姑娘可没话说，那个解风情，小手软得像没骨头似的，摸一摸就叫人心都酥了……”


第383章 梁王
乔思容听得一个哆嗦，莫不是无意之中，要让她听这些男人间的闺房密事吧。
正想着，那边贺松鸣却突然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扇子展开，不服气道：“王爷，你这话就说过了吧，我们解语楼的姑娘哪儿不好了，你每回过来，她们不也伺候得你服服帖帖的么？”
大约是觉得他们说得太过了，一旁的赵墨寒忍不住皱起眉，凌昭也朝乔思容瞥一眼，咳嗽一声道：“好了，王爷，我们不说这些了，你不是说皇上让你在这等着么？我们到底几时出发啊？”
看他把话题围开，沈敬修便也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好在把那王爷的注意力从姑娘们身上移开了。
“着什么急？皇上下了旨今日去冬猎的，肯定没得跑，再说我们在这边聊边等，也不耽搁什么事。”
说话间，那长街尽头的城门里突然又并排走出三个人，皆生得头是头脸是脸，身上朝服各不一样，有紫色蟒纹的，有蓝色蟒纹的，最后还有一个同样穿着明皇色朝服的。
乔思容用眼角微微一扫，便依稀辨认出，里面有一个似乎是贺相，而走在中间那位穿蓝色蟒纹的，看面相与凌昭有几分相似，大约正是凌昭的父亲，左相凌佑之。
而最后那个穿明黄色朝服的……
乔思容微微看他一眼，便忍不住将目光移回了赵墨寒身上。
果然，那三人一走到近前，赵墨寒等人便齐齐折身拜了下去，就连之前同他们聊得热火朝天那位王爷也未得免礼。
“参见王爷，见过凌相，贺相。”
“王兄，凌相，贺相。”
听到他们的问安，凌相和贺相率先点点头，微微抬手示意几个小辈起来。只有最旁边的恭亲王虎了脸，朝赵墨寒看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们旁边的武陵王。
“成何体统，成日同一帮小辈混在一起，这叫皇上如何对你委以重任！”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们之前说的话，恭亲王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着那位比他年纪小的王爷斥责道。
但那小年纪的王爷也不恼，抬起眼角微微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服气地道：“王兄说的这是什么话，小辈怎么了？他们几个可是这一层小辈里最出色的，你怎么不说是我带得好呢？”
听到他的话，凌相和贺相倒先笑了起来，各自望了望自家孩子，又朝他拱了拱手：“王爷说得是，犬子平日劳你费心了，若是有什么过失的话，还请多担待啊。”
恭亲王对他们的做法似乎很不屑，微微拿了扫了他们一眼，但也没再说什么，最后用冷淡的的眼神朝赵墨寒一宵，用倨傲的语气问道：“你二弟他们呢？为何没同你一起？”
赵墨寒如立雪的青松一般站得直直的，纵然被恭亲王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着，脸上的神色也一动未动。
“大约是在后面吧，应当就快到了。”
像是回应他的话一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长街的另一头驰来。
乔思容同众人一起抬首看去，便看到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骑着马从街市上奔弛而来，到了近前才稍稍勒住马缰，让马儿的速度慢下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凌相和贺相的神色都变了变，却未说话。
倒是那个年纪小些的王爷笑了笑，状似羡慕地道：“唉呀，年轻就是好啊，如果我现在也像他们这般年轻，大约也可以骑着骏马招摇过市，在百姓们面前威风一把。”
听到他的话，恭亲王的脸色这才变了变，不等那几个年轻人从马上下来，便大喝道：“胡闹！现在什么时辰了？街道上的行人何其多，你们这样纵马急驰，若是伤了平民该如何是好？”
骑马而来的正是恭亲王府的二子三子及与他们结伴而行的其他高门子弟，听到恭亲王的话，他们也顿时吓得脸色一变。
有两个胆小的，还骇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好有同伴相扶才免了同洋相。
“孩儿知错了，请父王息怒，因为连日大雪，方才我们从城中过时，路上行人并不我我，所以没有伤到无辜百姓。”
听到他的话，恭亲王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抬手一拂衣袖道：“起来吧。”
便再不管他人态度，径自越过他们，扬长而去。
乔思容看着他扬着下巴从眼前走过，心里也大约了解了这恭亲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至于眼前那帮顽劣无知的官家子弟，看着他们的所作所为，再看看赵墨寒和凌昭贺松鸣看他，她也明白了什么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好了好了，都过来把队列好吧，恭亲王和凌相贺相他们一出来，皇上也差不多该来了，我们还是站在一处等着吧。”
听到年轻王爷的话，还愣在原地的那帮小辈们也赶紧走过来同赵墨寒他们站在一起，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外等梁木大驾光临。
其中有三个走过来时，明显朝赵墨寒靠近了些，并朝他叫了一声‘大哥’。
乔思容这才知道，他们就是赵墨寒那同父异母的几个兄弟。
一行人站好不久，墙城上那扇半掩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人一把打开。就像是开着的屏障被人陡然消掉似的，乔思容这才完全看清门内的情景。
那是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出来巍峨壮观，精致壮观的建筑鳞次节比的矗立在宫墙之内，哪怕是城门大开，大家也只能看到皇城内的冰山一角。
在乔思容震惊地看着这些时，一队人马也浩浩荡荡从里面走出来。
走在最头前的是几个手执宫羽面容肃穆的内侍，另有几个威风凛凛的带刀侍卫，紧接着才是梁王高大气派的车辇。车辇两旁跟着几个骑马的青年，皆是生得龙章凤质，气宇轩昂。
乔思容有心想看，却不敢明目张胆的直视，只敢从眼角的余光中微微偷瞥。
在梁王出现的同时，等在门外的一干人等也齐齐跪倒下来，匍匐在地上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乔思容的肢体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只机械似的跟着众人的动作，大家跪下她便跪下，连头都不敢多转一下。


第384章 冬猎开场
古代帝王那种一呼百应的气慨和赫赫威仪是绝对不是作假的。只要你看到他，便会无形之中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纵使心下并不甘心就此臣服，也同旁边的人一起山呼万岁，匍匐在地。
梁王似乎兴致极高，车辇一停下来，就亲自从车上站了起来，朝他们抬手朗声道：“众爱卿平身。”
直听到他这句话，乔思容的思绪才渐渐回笼，身体也像是自己的了。
看到旁边的人在梁王话音落后一一跟着起身时，乔思容也利索地跟着站了起来，再微微抬头朝前看去，才稍微看清了那梁王的面容。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管是恭亲王还是梁王，抑或是赵墨寒那些同父异母的弟弟，面容长得都与赵墨寒有几分相似。
纵使年华不再，乔思容也能判断出那梁王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惊才绝艳的风流人物。现在虽然年纪大了生了些皱纹，脸上的皮肤也耷拉下来，但依旧拥有一双精致眼睛和一双漆黑鎏金的眸子。
直到梁王视线一转，突然目光如炬地朝她这这看来时，乔思容才赶紧又将头低下，看着自己的脚尖。
就如同仪式一般，在冬猎出发之前，梁王也讲了一大段鼓舞人心的话。
乔思容仔细听了两耳朵，发现他讲的尽是些冠冕弹簧的虚伪之词后，便也没失了兴趣，直到跟在车辇后的一群宫人走出来，在祭祀的带领下举行开猎仪式时，这才饶有兴趣地看了两眼。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古代那些武将的臂力果然是不容小觑的，一支长箭射出去，直冲云霄，过了许久之后，才到一只被射中的猎物身上插着那只箭从高处掉下来。
因为角度的关系，乔思容并不能看到整个仪式的全过程，但一看到那只被射下来的猎物时，体内的火似乎也跟着一道被点燃了，跟着兴致勃勃的举起手臂高声欢呼。
看她毫不掩饰的高兴的样子，着在前头的贺松鸣不禁挑了挑眉，朝赵墨寒低声道：“看来你的决定是对的， 她似乎对冬猎人很感兴趣呢。”
这已经不是赵墨寒头一次参加冬猎，这些仪式对他来说自然没什么新意，所以全程他也多半只看着乔思容的反应，同时也提防着有心人注意到她。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仪式终于守成。
梁王的座驾自然走在最前面，有御前侍卫和御林军相护，跟在后面的则是被选中同往的文武百官和家眷们。
乔思容这时不得不同家眷的侍从们一起走在最后，正感觉有些没意思时，便见贺松鸣沈敬修竟也跟了过来，远远地看着她笑。
“你们怎么在这？”
看他们走到近前，乔思容不禁好奇地朝他们问。
贺松鸣笑了笑：“王爷嫌我和敬修功夫差，有很多事帮不忙，所以便把我们赶出来了。”
乔思容翘起嘴角轻笑，为了停止别人起疑，也没多说什么，只静静地同他们走在一起。
出了城门之后，众人便沿着官道一直往北走，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你看，你这里到前面那一片山，全是皇家猎场，每年春冬两季，皇上便会带人来一起围猎。”
乔思容顺着贺松鸣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发现这范围还真是大。
“那这猎场里都有什么？老虎？豹子？灰熊？”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忍不住先笑起来：“怎么可能有如此凶猛的野兽？皇上乃九五之尊，若是真遇上那种东西，群臣们只怕吓得话都说不清了吧！放心，就算真有，在来围猎之前也被人统统杀绝了，绝对不会给皇上看到的。”
乔思容微哂：“哦，原来是这样。”
所谓冬猎，也不过是面子工程，做做样子给大臣们看罢了。
听她言语间似乎有些失望，贺松鸣和沈敬修忍不住相视一笔笑：“不过还是有几分意思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扬起嘴角朝左前方那边努了努。
乔思容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发现之前在皇城门口看到的那帮高门子弟正聚集在那边的一个帐篷前，似乎在比划着什么。
“你们看，我这把弓起码能有百八十担重，听说是当初太袓皇帝赏赐给我爷爷的，我爷爷还拿它射过几头雪狼呢？”
“哦，那可了不得，周兄，把它借给我们看看吧。”
听到一个青衣少年的话，旁边一众们立刻起哄起来。其中两个年纪尚小的更是眼睛放光，一脸羡慕地盯着他那把弓。
青衣少年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立时也得意地扬起下巴，像是施恩似的，将自己手中的弓箭递了过去。
不想那两人才接过去，便听身后响起一声嗤笑。
“太袓皇帝赏赐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手里这把可是当今圣长亲手用过的，可挽两百余担，而且今上还曾亲手用它射杀过猛虎，是你那区区几只狼能比的么？”
冬猎尚未开始，这帮只晓逞凶斗狠的官家子弟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比较起来，生怕自家的东西在门面上就已经输了别人。
看他们一脸傲慢嚣张的样子，乔思容就忍不住好笑。
这些平时光说不练的外行人，若真在这片猎场里碰到狼和熊的话，只怕就要吓得尿裤子了吧？就知道在风平浪静时说这些没用的，真正到了紧急关头，还不知有几个能派上用场呢？
看她撇着嘴角微笑的样子，贺松鸣和沈敬修也忍不住笑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墨寒他们吧，武陵王又不知给他们安排了什么差事！”
乔思容点点头，同时也明白，方才在城墙外同他们说话的原来是武陵王。
驱马踏雪前行，穿过外围架着帐篷的休息场所后，便可以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尖细的声音。
“大约就在前面了，高公公说话的声音在这便能听到，皇上应该就在里面。”
在皇上在的地方，一般人未得许可是不能轻易过去的，贺松鸣和沈敬修便带了乔思容一起，在离一架高顶帐篷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第385章 我们也走吧
过不一会儿，那帐篷里果然走出几个人，正是方才贺松鸣所说的武陵王和赵墨寒及凌昭三人。
武陵王为人极其和蔼，是乔思容目前所见的几个皇族中最为顺眼的一个。
“唉呀，好在今日天公全美呀，如若不然的话，只怕我们又要白忙一场了。”
“王爷说得是，前几日连降暴雪，我们准备好的路线一改再改，只到昨日才把最后的路线定下来。”
武陵王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时，突然看到站在前面等候的贺松鸣和沈敬修，便立时笑着朝他们这边走来。
如今在这光天化日下细看了，乔思容才猛然反应出，这武陵王正是今年夏天他们刚到京城时，她在书市茶楼里碰到的那位贵人。
当日她被一个年轻书生为难，迫于无奈在书市与人对诗，偶然与这位王爷相识，只不知对方如今还记不记得她。
大约是她的目光过于大胆，那武陵王也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
猛然与对方的目光相触，乔思容地想起今日自己是女扮男装混进来的，刹时吓得低下头，急急发躲了开来。
觉察她的反应，一旁的贺松鸣也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将武陵王的目光夺了去。
“王爷，你们在帐内同皇上呆得暖和，我们在外面可好等啊，现下决定好了么？何时可以开弓？”
听到他的话，武林王的注意力才勉强转到他身上，扬起下巴不满地道：“急什么？一切由皇上说了算，再说我这把老骨头哪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一场冬猎下来，还不知要几天才能恢复呢？”
“王爷说的哪里话，你还身强力壮得很，莫说一场冬猎，就算是来场冬泳，我们几个也未必能赢你。”
沈敬修也算是在官场上修炼了一段时间，拍起马屁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乔思容垂首站在他身后，看着武陵王那微微发福的身材暗自好笑。
就他这样还想冬泳，说不定就沉到水底去了。
正想着，最高那架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梁王带着太监和侍卫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还跟着方才在宫墙下见过的那几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
现下离得近了，乔思容仔细一看，才发现其中一个貌似是上回闹鼠疫时，她同沈泽兰一起在城外见过的那位大皇子。
原来这几个年轻人竟都是皇子！心里想着，乔思容这才了解他们的身份。
“各位爱卿，既然来了猎场，咱们就早些开始吧，预祝来年风调雨顺，百姓们都有个好收成，咱们大梁的子民们安居乐业，朕也能安心享几天清福了。”
“吾皇万岁。”
梁王的话音一落，周围又是一声山呼海啸的万岁。
乔思容站在贺松鸣身后掏了掏耳朵，看着那梁王挽起长弓，将一支羽箭射入丛林中，不一会儿，便有宫人提着一只兔子来报，祝贺梁王旗开得胜，说了些寓意吉祥的话儿。
梁王听得一高兴，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个开端不错，众位爱卿，今日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臣，定不辱使命！”
听到他的话，周围又是一声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就连贺松鸣和沈敬修他们都不例外。
不过乔思容大致也朝赵墨寒看了两眼，发现他在听梁王讲话时并未露出十分兴奋的样子，众人齐声高呼的时候，他也没张嘴，只把头低着，看着地面。
梁王一开猎，跟在后头的臣子们便都齐齐跨上马，同他一起朝森林中奔去。
这时，赵墨寒和贺松鸣的随侍们也赶紧将他们的马匹牵过来，跟着他们后面一起跑进了树林中。
武陵王在半路的时候便被甩到了后面，只能远远地朝他们喊一句：“嘿，小子们，千万别输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忍不住回头朝他望了望。
千万别输了？难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冬猎，而一场比赛？那比赛的对手又是谁呢？还是他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对手？
想着，她不由狐疑地朝跑在她身边赵墨寒看了一眼。
大约是为了照顾她，赵墨寒的速度并不快，还比贺松鸣和凌昭他们落后了好大一截。
觉察到她的目光，赵墨寒也转头朝她看了一眼，以眼神相问。
乔思容见周围还有其它人在，不好说这么外行的话，只好把目光转开，装作无事的继续朝前跑。
不一会儿，他们便与跑到前面的凌昭和贺松鸣几个汇合了。
“墨寒，我方才看到前面好像有头鹿，若是能把它猎到，你今年便又能拔得头筹了。”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忍不住好奇地转头看他一眼：“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猎？”
贺松鸣等人立刻笑起来，个个都意有所指地将目光转向赵墨寒。
“头筹这东西可不是轻易能争得的，只要有墨寒在，我们都得退而求其次！”
说完这话，他也没再作别的解释，夹了夹马肚道：“我们也在这里分开吧，这片猎区这么在，大家都聚在一起就不好猎了。”
人太多的话，发出的响动也大，再加上马匹，不等靠近便会把附近的猎物惊走。
这点乔思容还是知道的。
听到他的话，大家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各自点了点头后，就选准了地方，向周围的树林中分散跑去。
不一会儿，便只能从不远处传来的马匹嘶鸣和人说话的声音，而近处的地方，则只剩下一片宁静。
见他们都走了，乔思容便把目光转向赵墨寒：“我们也走吧！”
这可是两辈子以来，她头一次正儿八经打猎，说一点也不兴奋那是骗人的。
赵墨寒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转头微微朝周围看了一眼后，便选了个没有马蹄印的方向道：“我们去那边。”
乔思容颔首，两人一同驱马前行，不一会儿便也走到了树林深处。
一片平原再加上两座大山，纵然有百十来人分散进去，不一会儿便听不到其它人传来的动静了。
乔思容进了树林，便一直侧耳听着，想判断猎物到底会从哪个方向来。


第386章 突然靠近
不一会儿，前面树林中的积雪突然动了下，乔思容凝神一看，便见一只兔子像箭似的从他们面前窜了过去，不一会儿就跑没影儿了。
因为是冬猎，他们每人的马匹上都是配有弓箭的。乔思容看得手痒，便忍不住操起家伙，拉弓搭箭，作瞄准状，一脸戒备地朝前看着。
目光梭巡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发现刚才看到的那只灰毛兔子从草丛里窜出来，四蹄如飞地朝前跑着。
“好快！”
乔思容看得征了下，等她拉开弓箭准备射击时，才发现那小家伙已经又跑得不见影了。
看到她认真的样子，一旁的赵墨寒嘴角忍不住扬了下，突然飞身一掠，从自己的马上跨到了乔思容马上来。
乔思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呢，只感觉自己后背突然贴上一个暖暖的地方，接着双手便被握住了。
“弓不是这样拉的，要这样拉才对。”
赵墨寒的声音跟着从身后传来，暖暖的气息吹在乔思容耳廓上，仿佛一把烙铁将她烫了下般，瞬间觉得脸和脖子都烧起来。
这家伙，自己有马不骑，为什么突然靠这么近来撩她？
心里想着，乔思容的心绪也有些乱了，连赵墨寒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楚，只讷讷地点了下头。
赵墨寒却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直到看到眼前的草丛突然又一动，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从时面窜出来时，才出言提醒道：“它出来了，就是现在，瞄准它。”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动作，一双大掌紧紧贴在乔思容手背上，整个胸膛将她包在怀中。若是侧耳细听的话，乔思容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有力地从胸腔内传来。
就在乔思容心里小鹿乱撞时，将她揽在怀中的赵墨寒却已经拉弓射箭。
嗖地一声，羽箭破空而出，飞一般射出去，以精准刁钻的角落射进了那兔子后腿的位置上。
直到看那兔子身体猛地一顿，然后无声无息倒在地上，乔思容才猛地反应过来。
“啊，射中了！我们射中了！”
这是她平生头一次射箭，虽然是被赵墨寒手把手教着射出去的，但还是射到了猎物，怎能不叫人兴奋呢？
听到她欢呼的声音，赵墨寒禁不住也扬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身形轻轻一移，便如来时一样，毫无防备地回到了自己的马上。
感觉自己背后突然一空，冷风毫无障碍地透过衣裳打在后背上，乔思容心里也跟着莫明一空。
真是的，这家伙干嘛这样嘛，不管是来还是去，都不打招呼的？
心里想着，乔思容禁不住转头朝旁边的赵墨寒看去，却发现对方已经加快速度，赶过去捡方才猎到的兔子了。
那兔子的毛色是灰白的，提起来有两尺来长，肥壮得很。
“来，拿着，这下你大约比松鸣和凌昭他们还要先打到猎物。”
看他献宝似的把那只兔子朝自己递来，乔思容脸上不禁又瞬间的恢复了光彩，适才在心中升起的那一丝不愉快，也瞬间烟消云散。
“真的么？”
看她高兴地把兔子接过去，赵墨寒也点了点头，趁着她低头看兔子时，也顺势看了看自己手。
方才，他的手就那样搭在她的小手上，虽然摸着有些凉，但那细嫩的触感还是跟记忆中一样，让他一触难忘。
“接下来我们往哪边去？”
直到乔思容的声音传来，赵墨寒这才把目光移开，目光朝四周看了一眼便道：“就那边吧，那里的猎应该多。”
乔思容此时已然对他深信不疑，点点头便驱马朝那片树林中走过去了。
赵墨寒也立刻夹了马肚跟上。在这样危险的丛林中，他可不能让她落单。
二人顺着积雪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周围渐渐听不到其它马匹嘶鸣声，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乔思容正想着，这是不是太安静了的时候，突然发现赵墨寒的眼神一变，一脸警觉地朝前面的树林中看了看。
乔思容顺着他的目光朝前一望，便看到有几道灵活的影子飞快地奔跑在前方的树林中，不一会儿就聚集到了一起。
她心里突了一下，这不是狼么？而且数量比她上回在斗方村的山林中遇到的还要多！
赵墨寒显然也看到了它们。
大约看出乔思容脸上有了惧意，他下意识朝狼群看了一眼，道：“别出声，也不要离我太远。”
乔思容吞吞口水，上次遇到狼群时的恐惧还盘庚在她心头，此时就算赵墨寒不说，她也是不敢一个人往前走的。
不一会儿，那些狼也注意到了他们，用它们特有的方式互相沟通一下后，便呈合围之势，朝他们接近过来。
“怎么办？赵墨寒，它们过来了？”
乔思容看着狼群接过，心里的恐慌也愈老愈盛。
看她明显害怕的样子，赵墨寒也没说什么，只反手从箭筒里取出三支箭，然后用力拉弓，将三支箭同时搭在弦上，射了出去。
乔思容从示见识过他的箭法，所以在看到三支箭同时命中三头狼时，明显征了一下。
看到有同伴被屠杀，那群狼里的头狼先是顿了下，而后突然仰天长啸一声，企图召唤同伴过来。
乔思容看得胆颤心惊：“不好，它在唤别的狼群了。”
赵墨寒岂看不出这点？眯眼朝那头狼看了一眼，而后利索地拉弓搭箭，笔直向它射了过去。
在一狼群中，头狼往往是最凶猛的。眼前这只头狼也不例外，发现赵墨寒意在攻击它后，甚至龇牙一声低吼，然后带领狼群强攻了过来。
赵墨寒却不慌不忙，一支箭射出，虽然被头狼避开了，但还是命中了跟在它身后的别一只狼。
起先十多只狼，被赵墨寒一口气干掉四只，让乔思容略有了些信心。
可就在她稍感轻松之时，一群窸窣作响的声音突然从远处的树林中传来，紧接着，被积雪覆盖的树林中突然又冒出十几只狼来，虎视眈眈朝他们逼近。
乔思容大惊，连手心都忍不住冒出汗来。


第387章  别紧张，沉住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赵墨寒的箭法再准，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射杀二十多只狼。而且因为是伴圣驾的原因，今日除了御前侍卫之外，任何人都不得佩有武器
所以他们现在能使用的，也只有马匹身上的那些箭而已。
想到这，乔思容觉得自己不能再旁观了，驱马移了下位置，同赵墨寒作背对背状，一起面对那些向他们冲来的狼群。
第一支箭射出去，乔思容没有射中任何东西，还浪费了一只箭。
看到她一箭射空，赵墨寒也没说什么，听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她一眼，道：“别紧张，沉住气，瞄准了再放箭。”
乔思容点点头，在脑海里回想着刚才赵墨寒教她射箭进的动作，再与眼前他的动作作比较，找到准确的拉开方式之后，便又准备射第二支箭。
这支箭射出去的时候，依旧没有射中任何东西。而一旁的赵墨寒除了负责自己面前冲来的狼群，还要保护乔思容的安危。
意识到自己到现在只起到了累赘的作用，乔思容心中非常不爽。
她一不爽，那些杂乱的情绪便也会在她心中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打倒敌人的决心。
为什么不行呢？为什么她会不行呢？
不会的，她一定可以做到的，只要做出正确的动作，即便她射出的箭力道不如赵墨寒，也一样能射杀狼群。
想着，乔思容便飞快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清。没有恐惧和紧张，亦没有不安和害怕。
看到她神色间的变化，一旁的赵墨寒眼里不禁也闪过一丝欣赏。
现在的乔思容，样子看起来就与那天给赵梓蓝做手术一模一样，这就表示她已经完全沉下心，做好与狼群做战斗的准备了。
嗖地一声，又一支箭射出，将一头从正面扑过来的黑狼射中，倒地身亡。
看到自己终于能射中了，乔思容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笑意，不过她明白现在并不是高兴的时候。在第二只狼向她扑来之前，她又飞快地从箭筒里取出了第二支箭，用力射出去。
扑通一声，又一只狼在积雪中倒地而亡。
渐渐的剩下的狼群越来越少，直到剩下最后三只。
看到这么多同伴都围攻中死去，它们似乎也感到害怕了，远远地看了坐在马上的赵黑寒和乔思容一眼，便夹着尾巴转身，朝树林深处逃去了。
这场人与狼之间的战斗足足持续了近十分钟，被射杀的狼也有二十多头。细看之下，其中哪些是被她射杀的哪些是被赵墨寒射杀的，一目了然。
男人和箭法又准又狠，一箭射中，便入肉三分，所射的位置也大部分是在头部。
再看乔思容射的，大部分都是射在躯干部位，狼中箭后，虽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却并没有立刻死亡，有些甚至是被赵墨寒补一箭才死去的。
直到坐在马上冷静了好一会儿后，乔思容才渐渐露出笑脸，坐旁边的赵墨寒笑了笑.
“如何？现在学会怎样使箭了么？”
听到他带着笑意和宠溺的话，乔思容先是愣了一瞬，接着才反应出，方才那一场看似艰苦的战斗，不过是赵墨寒想让她学会射箭的试炼而已。
再一想刚才没有射中头狼的那支箭，乔思容才恍然大悟。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不射中那只头狼？”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笑了笑，一双漆黑鎏金的眸子漾着湿润的笑意望着她。
“下次若是遇到狼群，一定要先射头狼，一旦头狼死也，狼群便会变成一盘散沙，只会进行毫无目的的攻击，或者夹着尾巴逃跑。”
乔思容顺着他的话细想了一下，方才在射杀狼群的过程中，赵墨寒确实故意把那只头狼留到最后才射杀的。
时间……大约是在她连射中了四头狼之后。
想到对方方才的用心，乔思容忍不住挑了挑眉。
就如她对对方充满了信心一样，赵墨寒对她也同样是信任的，这种信任不单表现在能把后背交给对方，更表现在，他知道她一定能学会用箭击杀敌人。
哪怕是在最紧急的态度下，他也相信她能够做到！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又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一边驱马朝前走一边道：“若是我刚才没有学会用箭射杀它们呢，你又待如何？”
“不如何，我会一个人把它们处理干净！”
就像处理梅王妃派来的那些杀手一般。
在心里默默加上这句话，赵墨寒也忍不住握了握手上的缰绳。
其实这次带乔思容一起来冬猎，并不是他无意为之的，而是早在十几天之前，秦铮等人就打听到，梅王妃可能打算对乔思容出手。
也是他大意了，纵然每回出城都是跟贺松鸣和凌昭他们一起，却忽视了梅王妃只针对他一个人这一点。
梅王妃的眼线时时潜伏在他身边，就算杀了十个八个，也还是会有新的眼线冒出来。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那些人钻了空子，将他与乔思容交往的消息传到了梅王妃处。
敌人已经有所行动，若乔思容还是处在一无所知的状态的话，那就太危险了。
赵墨寒一边想一边在心中暗下决定。在他进宫之前，他会单方面保护乔思容的安全，而他进宫之后，除了暗卫的保护之外，乔思容自己也不能没有一点防范意识。
走在旁边乔思容却并不明白赵墨寒此时的心事，在雪地里前行了十几分钟，看到一只从草丛中窜出的兔子后，便立刻兴致勃勃地拉弓搭箭，向它射了过去。
大约是经过刚才的锻炼，她这一箭虽然没有射中那兔子，却让箭尖擦着它的腹部堪堪掠了过去，把那小东西吓得够呛。
“唉呀，差一点就射中了。”
听到乔思容惋惜的声音，赵墨寒不由转头望着她笑了笑。
就是灵动可爱的表情，他要让她一直出面在她脸上，绝不允许任何人扰乱了它。
“看地上的马蹄印，这边大约已经有人来过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听到赵墨寒的话，乔思容立刻点点头。正掉转马头要朝另一个地方去时，突然听到一道刺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第388章 你要跟紧我
一听这声音，赵墨寒的脸色便瞬间的一变。
乔思容不禁好奇，看着他道：“这是什么？”
“响箭，大约是皇上那边出事了。”
乔思容听得睁了睁眼睛。不会这么劲爆吧，她才头一回看到梁王，难道这皇帝老儿就要挂掉了？
在她这么想着时，那边赵墨寒已经掉转马头，道：“我们也过去吧，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大的猎物。”
乔思容听得眼前一亮：“大的猎物？是熊吗？还是老虎？”
看她兴奋的样子，赵墨寒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先过去看看。”
说罢，两人同时加快了速度，朝刚才响箭传来的方向驰去。
在满是积雪的树林中驰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果然发现地上多了一大片凌乱的马蹄印。
赵墨寒朝前望了望：“应该就在前面了。”
乔思容点点头跟上他，一起穿过一片浓密的树林，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大群人。
“凌相，贺相，你们没事吧？”
“快来人，把他们抬下去，到营地那边找御医！”
乱糟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让乔思容反应出这边发生的意外可能不小。
不一会儿，武陵王胖嘟嘟的身形突然从前方出现，一跳出来便指着赵墨寒道：“你怎么才来？快去前面看看吧，凌昭和松鸣都已经过去了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乔思容实在好奇得很，一时顾不得双方之间的身份差距，下意识问道：“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发生了什么事？敬修和凌昭这两个小子办事实在太不牢靠了，不是说好不能有熊和老虎出现么？还给我留那么大一窝……差点没把皇上给吓死！”
当然，最后这句话是他压低声音凑到乔思容耳边说的。
看到他的身体突然靠得那么近，一旁的赵墨寒突然眉头一蹙，也跟着靠过来，强行将武陵王的脑袋从乔思容面前隔开，道：“晚辈这就过去，那这边的事情就交给王爷处理了。”
武陵王似乎对他的举动有些意外，但想到眼前的状况，也顾不得问那么多，只征了下便一甩手道：“好好好，你快些去吧，别让那两小子被熊吃了。”
听到这话，乔思容心里也突了下，疾步跟到赵墨寒身后道：“我也跟你一起去。”
赵墨寒本是不想把她带到危险的地方的，但一听乔思容说要跟他一起去，心里又忍不住动了下，最后妥协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吩咐道：“那你要跟紧我，千万不要乱跑。”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禁轻声笑了笑，而后也不说什么，便一夹马肚驱马朝前走去了。
赵墨寒跟随其后，两人在森中疾奔了一会儿，便听到有灰熊暴戾的咆哮声从前方传来。
这还是乔思容第一次听到熊的叫声，心里忍不住突了下。但进入真正的战场后，赵墨寒的神情却变得沉静许多。
只见他先是根据叫声传来的方向朝前看了看，接着便突然靠过来，从乔思容手上接过缰绳道：“把缰绳给我，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从马上下来。”
乔思容原本不太紧张的，但听到他这样说，再一看他脸上严肃的神情，心里也忍不住有些不安。
但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声人的惨叫，乔思容循声朝前一看，便见一个御前侍卫突然跌跌撞撞从林中冲出来，一看到赵墨寒便惊慌地叫道：“赵、赵公子，圣驾就在前方，请你快去护驾吧！”
赵墨寒听得眉头一皱，不等那护卫再说什么，便突然从马上一跃而起。
与此同时，乔思容也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凌空飞了起来，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她已经被赵墨寒抱着飞起来，从挂着积雪的松枝上掠过，径直朝前飞去。
惊慌一闪即逝，随之而来的便是飞翔带来的快感和新奇体验。
乔思容眼睛眨了眨，看到不断从脚下掠过的树木和马匹，正为这种自由的感觉而略感兴奋时，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前方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巴掌便拍倒了地上的一棵松树。
前一分钟才升起的那点兴奋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尽数褪了回去。
“那就是灰熊？”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的脑袋在她上方点了点：“嗯，看起来是只成年的公熊。”
乔思容耳里听着他的话，心则为眼前所见的情景一突一突地跳起来。
这玩意儿也太大了吧，起立起来竟有三米多高！以前在电视和动物园里看到的熊与它比起来，简直就像玩具一样。
想到这，她突然忆起，第一次在斗方村的山林中碰到赵墨寒时，他身上似乎也是被熊所伤，只是从那次的伤痕来判断，个头应该比这个小得多。
“嗷嗷——”
又两声熊的吼叫声从林中传来，乔思容再抬头去看时，又发现两只体型近一米多的灰熊出现在更近的雪地中。
大约是体型小、攻击力没有那么大的缘故，这两只幼熊已经快被拿着武器的侍卫们制服了，被分开网在巨大的猎网中，动弹不得。
一群带刀剑的侍卫围在那两只幼熊身边，透过网格在它们身上又刺又戳，显然是在以伤害它们为乐。
乔思容禁不住皱了皱眉，想要出声阻止，最后却还是按捺住。
以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宜太出风头，若是给赵墨寒若来麻烦就不好了。
正这么想着，乔思容突然觉得眼前的视线一转，紧接着人也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降下来。
这种失重的感觉让她瞬间有些惊慌，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赵墨寒的衣襟。
大约是觉察到她的动作，抱着她的男人也随即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道：“别怕，我看到松鸣他们了，这就把你送过去，一会儿你跟他们呆在一起就行了。”
“那你呢？”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立刻问道。
“皇上还在前面，我得赶去护驾。”
赵墨寒声音平平地答着，似乎要面对那样一只巨大的怪物，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紧张的事。


第389章 它在找它的孩子
看他淡静的样子，再想到刚才武陵王交待的话，乔思容只得慢慢松开了抓在他衣襟上的手。
“那你小心点。”
说话时，赵墨寒已经抱着她落到地面上。
男人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了一会她，最后才缓缓将扣在她腰间的手松开。
“墨寒，你来了！”
乔思容被他看得有些心悸，征征地回望着他，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赵墨寒的视线这才从她身上移开，朝来人点了点头。
乔思容跟着回头一看，发现来的原来是沈敬修和贺松鸣两人。
“你们看好她，我去前面看看。”
最后朝他们交待一句，赵墨寒便又足尖一点，从雪地上腾空而起，然后像一个舞者一样在林间的松枝上辗转腾挪，几个起落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乔思容全系在他身上，这时一看到他不见了，便有些没着落。
“容姑娘放心，墨寒是我们几个中轻功最好的，射箭和打猎的技术也无人能及，一定不会有事的。”
看出她的紧张，一旁的贺松鸣立时安慰道。
乔思容讷讷地点点头。
说好的带她一起去呢？怎么变成这样了？
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只像巨人一样的大灰熊。乔思容也不得不把这丝不满收起来。
有时候，对于生存在大自然中的一些物种来讲，人真的是一种特别渺小的存在。若在这个时候还执意要跟着赵墨寒一起过去，那她还真是太明智了，而且到时候还可能会变成他的累赘。
三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贺松鸣体贴地给乔思容又寻来了一匹马让她骑上。
灰熊的吼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让他们虽然没有声临其境，却也同样感到紧张。
沉默了一会儿，贺松鸣突然道：“我们当真就乖乖站在这里等着么？”
另一边的沈敬修犹豫了一会，把目光转向走在中间的乔思容。
三人的意思很明显，都不想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得远远地等这场战斗结束。起码……让他们走近些看看大家与灰熊战斗的过程吧。
想到他们的心情，乔思容眼珠子忍不住转了两个，最后朝他们一人看一眼道：“不如，我们就靠近一点点，若是万一那熊靠近了的话，我们再躲开？”
原本都不是什么听话的主儿，见乔思容这么一说，沈敬修和贺松鸣便同时点了点头。
真是的，他们的武功虽然是弱了些，但也不用每次出事的时候都把他们排除在外吧，起码也让他们有一点点的参与感。
“我看这样吧，容姑娘跟在我们后面，万一有灰熊靠近的话，你就赶紧往回跑，不用管我跟松鸣。”
跟贺松鸣一起呆得久了，沈敬修对乔思容的称呼也从乔姑娘变成了容姑娘。
想到自己那连入门都算不上的三脚猫功夫，乔思容只得被迫点头同意，三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后，就同时夹了夹马肚，慢慢从赵墨寒刚才所去的方向前进。
走了不到十分钟，灰熊的吼叫声也变得更清晰起来，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不少人的低吼和喊叫声。
听到这些声音，乔思容的心也禁不住提了起来。
能听到人声，就说明他们离战斗的中心更近了。
正想着，啪的一声闷响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乔思容和贺松鸣转头去看时，便见一个侍卫满身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只体型巨大的灰熊也迈着健硕的步子，一边仰头咆哮一边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一过来就跟灰熊碰了个正着，是三人始料未及的。
贺松鸣当机立断，朝乔思容和沈敬修喊道：“快下马，到旁边的大树后躲起来。”
猛然看这个大家伙，乔思容已经吓得不轻，但也不至于到手脚发软的地方。
刚才是她煽动贺松鸣和沈敬修朝危险区域靠近的，现在正面遭遇灰熊，若是她一秒变怂，岂不让人笑话？
想着，乔思容便手脚利索地从马上爬了下来，刚要到最近的树后躲起来，又瞥到挂在马背上的弓箭，便顺手也一起拿上了。
贺松鸣和沈敬修并没有抛下她，甚至还故意等着，将乔思容护在最前头。
方才他们可是答应赵墨寒要保护乔思容的，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半点闪失。
三人下马不久，便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同时猫着腰躲进了那截隐藏在积雪后的树桩后。
“怎么样？它发现我们没有？”
与乔思容比起来，沈敬修的模样看起来甚至更紧张些。他向来只习文不习武，就算略懂得几招功夫，也是平时被贺松鸣拉着陪练练出来的，根本不足以对付灰熊。
三人中最镇定的还是贺松鸣，探头到外面看了看，发现那只灰熊并没有发现他们，而是向另一边走去了后，也大大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它好像没发现我们。”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也忍不住抬头朝外看了看，发现那灰熊果然如他所说，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甚至连那个跌坐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的侍卫都没去管。
按常理来说，这只灰熊就算没发现他们，也会顺着血腥味找到那个侍卫的，可是现在它放着猎物不吃，却朝另一个方向走，这是为什么呢？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回想了一下在路上看到的情景，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毫无疑问，他们今天遭遇的是一个灰熊的四口之家。方才她和赵墨寒看到的那只像巨大的一样大的灰熊是公熊，那么方才这只体型较小一点的，应该就的母熊了。
而之前那两口被侍卫们用网罩住的，应该就是熊宝宝。
“我知道了，它要去找它的孩子！”
想到这，乔思容的话也脱口而出。再一想刚才赵墨寒所去的方向，不也正是那一边么？
“孩子？你说的莫不是那两只被大皇子他们抓到的灰熊？”
关于有两只灰熊被逮住的消息，贺松鸣和沈敬修也是有耳闻的，方才在乔思容和赵墨寒赶到之前，大皇子那边就传来消息，说他们在树林里发现两只体型较小的灰熊，并用陷井捕到了它们。


第390章 你去帮我找其他的伤员
听贺松鸣把事情发生的始末说出来，乔思容的眉头不禁越皱越紧。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若不是大皇子急功近利贸然捕捉了那两只熊宝宝，今日的意外当不会发生。
熊虽然是动物，但母性却还是存在的。这些人抓了他们的孩子，能叫这对灰熊夫妇不怒而反抗么？
“不行，我们得去叫他们把那两只熊给放了，要不然今日的事只怕不能善了。”
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乔思容之间从树桩后走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贺松鸣虽不明白她的想法，却还是跟着站起来摇摇头：“大皇子抓到灰熊的事已经报到皇上那儿去了，连赏赐的口谕都已经传下来，你现在让他放了灰熊，岂不是让他自刮耳光么？”
乔思容却管不了那么多。
刚才那只大公熊她已经见过了，块头总有近三米高，十个人过去，它也能一巴掌给拍死。
赵墨寒纵然轻功了得，武功高强，可万一身边的人都靠不住呢？她可不想在这冰天雪地里再给他冶一次伤。
她边想拿着箭筒骑上马，也不管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人有没有跟上，便驱马向树林中走去了。
一看拦不住她，身后的两人也一头包，互相看一眼后，也叹着气跟了上去。
“容姑娘，你先等等，你方才说这里的熊有一家子，那两只小的虽然被抓住了，但还有两只大的呢，你可不能一个人乱跑。”
乔思容原来确实有些头脑发热，但在冷静下来后，也觉得眼前的情况并不是靠她一人能解决的。
于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这样吧，贺公子陪我一起去找赵墨寒，沈公子就去找武陵王吧，王爷在皇上面前也算说得上话的人，只要他肯帮我们的话，那这次的意外就能轻易解决了。”
只要他们把那两只小灰熊放了，相信那两只大灰熊也不会一直追着他们不放。况且从刚才开始，已经有不少侍卫进了它们腹中了，吃饱喝足，它们也该回家了吧！
听到她的话，再看她笃定的神情，贺松鸣和沈敬修对望了一眼，最后点头道：“行，就依容姑娘说的办。”
商量好后，三人便在雪地中分道扬镳，一边往回去找武陵王，一边则继续朝森林深处前进，去找赵墨寒和被困在猎区的皇帝了。
这次行动后， 乔思容和贺松鸣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走不到十分钟，就又听到有熊咆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其间，似乎还有人从树梢间掠过的身影。
乔思容看得心中一动，抬首凝神，仔细朝那道飞掠的人影看了看，发现果然是赵墨寒。
“他在那！”
一看到赵墨寒，乔思容的心情便忍不住放松下来，指着他的人影朝贺松鸣道。
贺松鸣岂会认不出，但看到乔思容那明显明亮了许多的眼神后，忍不住多朝她看了一眼。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两情相悦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是像普通朋友一样相敬如宾，也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与此同时，在树林中与公熊颤抖的赵墨寒也发现了她，身形微顿，望着骑在马上的乔思容皱了皱眉后，又继续拿着弓箭朝只公熊发动攻击了。
他的箭法虽好，但公熊到了冬季，身上的毛可达十几公分长，如同披了一件天然蓑衣，纵然他的箭术再了得，射在灰熊蓬松的皮毛上，也像是在弹棉花。
而且更难办的是，为了考虑梁王的安危，之前进猎区的人都被没收了武器，只有几位皇子和御前侍卫身上带着刀剑，这让其他的人一接近灰熊，就立刻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小点心，只有少数武功高强的人除外。
就在乔思容满心想着赵墨寒的安危时，一道惨叫声突然从前面的雪地里传来，将她的心思打乱。
“又有人受伤了。”
贺松鸣也听到了这声音，立刻从马上下一查看，并将那受伤的侍卫从地上扶了起来。
“保、保护皇上……皇上还在前面的树林里……”
纵然命悬一线，那侍卫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一看到贺松鸣就向他传话道。
贺松鸣抬头看他一眼，皱了皱眉：“我知道，你先在这时候休息，会有人给皇上护驾的。”
听到时候他的话，那侍卫终于像是松了一口气，眼皮一翻一翻的，似乎随时会晕过去的样子。
“快，把他身上的铠甲脱下来，如果再不给他止血的话，他会死的。”
一看到伤员，乔思容身为医生的职业病又爆发出来，一边吩咐贺松鸣给他脱衣裳，一边转身到附近的树丛里寻找着，不一会儿就找到可用的草药了。
贺松鸣看她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认命地给那侍卫扒起衣裳来。
其实生在高门， 这种下等人流血死亡的事他已经见过不少，也从来没有看到有人对他们的性命这么在乎的。
但既然乔思容说要救这个侍卫，那他便不得不帮，毕竟他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心里也会难过。
等乔思容把找到的草药捣烂了拿过来时，贺松鸣已经将那侍卫的铠甲扒了下来。
“这是侧柏叶，止血效果不错，我看这附近肯定还有其它的伤员，你帮我去找找，然后扶到这里来吧。”
见她似乎打算在这里救治伤员，贺松鸣不由得愣了下。但没怎么细想后，他便顺着乔思容的话去做，到附近找起其它的伤员来。
经过一番努力后，他和乔思容一共救治了五名伤员，都是被灰熊抓伤若是从高处摔下来跌伤的。
乔思容替他们包扎的包扎，接骨的接骨，等忙完之后，才发现那只灰熊竟又朝树林里接近了些。
赵墨寒这段时间内虽没有过来，但却一直注意着乔思容的动向。发现她竟然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救治那些侍卫，不禁也皱了皱眉。
但他毕竟不是头一天认识乔思容，知道她做这些事情都是凭着自己的本心在行动，所以也并未下来阻止她。


第391章 命人将它们就地处决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繁杂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原来是躲在林中的梁王发现那熊已经走远了，便打算趁这个机会从林中逃出去，免得再被那灰熊攻击。
大约是遭遇了公熊和母熊的正面攻击，这部分人马的情况看起来最惨烈，其中不少人身上都是血，有些甚至已经缺胳膊少腿了。
梁王显然被吓得不轻，被一群大臣和带刀侍卫护在中间，脸色看起来虽然还保持着个熬镇定，但那惊惶的眼神却掩饰不住，一边慢慢朝前走， 一边转头脑袋朝周围看着，与早城出宫时的威武模样相差甚远。
乔思容看得在心里啧了下。冬猎虽然是好事，但随便抓熊就不对了，况且这群人对熊的习性还一无所知，还准备把捕到的幼熊带回宫里去。
实在荒唐！
“前方何人？还不快过来护驾！”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护着梁王的那群人里突然传来一道低喝，显然是有权势的人发出的。
乔思容微微转头看了一下，便确定方才说话那人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大皇子。
那大皇子此时的模样也颇有些狼狈，身上的锦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手里的剑也断了半截，被一群人护在当中，举着断剑走在梁王旁边。
“启禀皇上，松鸣救驾来迟，望皇上和大皇子赎罪。”
“原来是贺公子。”
听到贺松鸣自报家门，大皇子的脸色才好看了些，目光朝他身后的乔思容瞥了一眼，便迅速将目光收回，道：“来了就好，快保护父皇从树林里走出去，那灰熊似乎还有别的同伴，若是被它们夹击的话，只怕就不易逃脱了。”
贺松鸣这时已经带着乔思容跪倒在地，听到他的话后这才抬起头来，拜道：“是，松鸣定不辱使命。”
言罢，回头朝乔思容使了个眼色，带着她像其他人一样，形成合围的姿势将梁王和大皇子护在当中，保持戒备朝树林的出口处挪动。
但是好景不长，他们才往前走了不到五分钟，树林的另一边便又传来一阵灰熊咆哮的声音。
大皇子一语成畿，他们真的被母熊和公熊包围了。
一听到那熊咆哮的声音，被人护在中间的梁王先吓得低低地吸了口气，其他人也面色一变，纷纷抬头朝上面看去。
与此同时，乔思容已经看到，那只直立起来可达三米多高的公熊已经从另一侧逼近，一步步朝他们走来了。
可是奇怪，这对灰熊不是应该去找它们的孩子么？怎么会一致将目标对准了他们？
想到这，她眼角的余光也瞥到一个人影，如同空中的舞者一般，轻若流云地从众人头上掠过，然后在树中的一棵松树梢顶上略一停顿，就笔直朝那只向他们走来的灰熊扑了过去。
乔思容顿时吓得眼睛一瞪，差点没叫出声来。
虽然没有近距离看赵墨寒的状况，但从刚才掠过的衣袍上可以看去，上面似乎已经染上血迹了。
难道他已经受伤了？
心里这么一想，乔思容就急得不行。
可是再急，她亦不能说出阻止他的话，只得强迫自己静下心思，想出这对灰熊一直追着他们不放的原因。
“对了，刚才那两只幼熊呢？它们现在在哪儿？”
听到她的话，一直护在她身边的贺松鸣顿了下，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大约是被大皇子他们放在什么地方了吧。”
乔思容摇摇头：“不对，熊是根据气味来判断方向的，如果幼熊不在这，他们不可能一直跟着我们。”
贺松鸣虽然对她说的话也不太懂，但还是蹙眉道：“那我问问大皇子，他们将刚才捕到的那两只幼熊放在哪儿了？”
乔思容点点头，以眼神催促着他。
贺松鸣也知道事情紧急，朝上方看了一眼正和灰熊颤抖的赵墨寒和凌昭，便硬着头皮将视线转向大皇子，道：“敢问大皇子，方才被你们捕到的幼熊现在何处？”
听到这话，正一脸戒备看着四周的大皇子立时愣了下，最后目光一冷，沉声道：“这种冷血的动物带回宫也是祸害，我方才已经命人将它们就地处绝了。”
“什么？！”
他话音一落，乔思容便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大约是她的声音出现得太唐突了，几位皇子的目光忍不住同时朝她射来，朝她狐疑地看了看。
乔思容一看，连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憋了好一会儿，才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大皇子实在太英勇了，竟然连熊都可以捕到。”
“哼！”
听到她状似恭维的话，大皇子立刻冷哼一声，不屑地将头转了过去。
然而乔思容这时想的却是，莫不是这两头熊这么通人性，看到大皇子将它们的孩子杀了，要将他们杀了报仇？
可是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对，熊的智商并不高，就算知道自己孩子死了，也不会生出报仇一类的想法。可它们一起追着这群人不放，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一道带着讽刺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大皇子的英勇，岂是你这种低等人能想的？小小一个侍从，竟也敢在这种场合下说话，还不快跪下给皇上和大皇子赔罪！”
乔思容闻言诧异地抬头，便见说话的正是之前在进猎场前拿着弓箭耀武扬威的那名官家子弟，立时忍不住在心中冷笑的了一声。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还不快拿起你的弓箭上去射杀那只灰熊，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真是狗舔门帘露尖齿！
连梁王和大皇子都没说什么呢，这两个家伙就迫不及待当起跳梁小丑了。
要让她去送死？想都别想！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朝那两个嚣张跋扈的少年看了看，正想反驳他们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下，紧接着便听贺松鸣的声音道：“让大皇子和几位公子见笑，是贺松的不是了。”
他边说边朝他们拱了拱手，最后看一眼乔思容道：“这位是家中侍童，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不懂规矩冲撞了各位，还请高抬贵手，让松鸣自己带回去教训吧。”


第392章 还嫌不够乱么
说罢，又拽了拽乔思容的衣袖，让她跟着低头行礼。
大约是被他们烦得很了，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梁王这时也发话：“行了，还嫌不够乱的么？为这点小事吵什么？有力气都给我打灰熊去！”
对于这帮嚣张子弟，他似乎气得不轻，一边皱眉一边教训道。
一听要被派去打灰熊，先前还不可一世的两个官家子弟立时收了声，身子还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
看他们那一副孬种样，乔思容就忍不住冷笑着挑了挑嘴角。能给赵墨寒帮忙的人，看来果然不多啊！
在他们争吵的这一会儿功夫，用轻功与那两只灰熊对峙的赵墨寒和凌昭又在空中掠了不止十个来回。
他们手头可用的武器不多，而且大多数质量还不过关，就算侥幸刺中了灰熊的要害，也会在下一刻被它们用爪子抽出来，然后捏成两截。
看到情况越来越严峻，乔思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眼珠子朝跟在梁王身边的那群身上一扫，便发现有两个侍卫背上似乎背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不说，还一下往外渗着血滳。
她心头动了下，微微偏头朝贺松鸣低声问道：“那两个侍卫背的是什么东西？”
贺松鸣顺着她的话回头看了看，先是愣了下，接着肯定地朝乔思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面装的应该是熊掌，那两只幼熊的。”
乔思容这才恍然大悟。
那对灰熊夫妇还真是成精了，竟连他们的孩子被人砍了爪子都看得出来，现在这样穷追不舍，肯定是为了拿回那几只熊掌吧？
想着，她便将头偏到贺松鸣耳边道：“你让大皇子将那几只熊掌扔掉，说不定我们就能摆脱那两只灰熊了。”
贺松鸣一听，立时皱起眉：“我看他定然不会同意，方才将那两只幼熊杀掉，大约也是他考虑到眼前的状况才下的命令，但这几只熊掌可是他捕到灰熊的证明，若是让他把熊掌也扔掉的话，那以后他岂不是没机会拿到人前炫耀了？”
这确实是官家子弟才会有的幼稚心理。拿个任何一个高地，都想留点证据下来，以供日后同人们谈起时，有值得众人信服的依据。
可是，他的脸面就那么重要么？甚至重要过这么多人的性命？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抬头看了看还在树林中与灰熊苦斗的赵墨寒。
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保护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啊？一个个虚荣伪善，视人命如草芥，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甚至连他人的性命都不顾！
“我看你还是告诉他们吧，要做什么样的决定，是他们的事。”
看她说话时的神情变冷，贺松鸣也有些无奈。身在官家，他早就明白人世间弱肉强食的道理。
但乔思容显然不能苟同这一点，这从她刚才尽合力抢救那些侍卫时就能看得出来。
若是梁王和大皇子他们也像这样，应当就不会让这么多人为了保护他们而牺牲吧。
想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之前乔思容同他说过的那些话道：“熊是根据气味来判断方向的，现在这两头灰熊一直跟着我们，肯定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敢问大皇子，方才处决幼熊之后，你可有留它们的什么东西？”
听到他的话，大皇子先是愣了下，连梁王也跟着将目光转向他。
“云泽，你究竟带了什么？”
赵云泽被梁王威严的声音逼问，立时有些着慌，更是想不起，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了。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那几只熊掌！”
乔思容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将大家的注意力瞬间吸引过去。
“我们今日遇到的这四只熊是一家子，那两只被捕的是幼熊，大皇子杀了它们，将它们的熊掌带在身上，所以那两只成熊才会一直对我们穷追不舍。”
“什么？”
“原来是这样么？”
“熊居然也能做出这种事……”
听到大家不可思议的声音，乔思容依旧不慌不忙，道：“是或不是，让大皇子把那几只熊掌扔掉再看看，不就清楚了么？”
她此话一出，赵云泽果然向她投来恨恨的一瞥，很有几分将她大卸八块之意。
但是乔思容并不怵他，依旧静静地与他对视，直到对方先把目光转开为止。
“云泽，你还等什么？难道要灰熊攻到我们面前才甘心么？快将那几只熊掌扔掉！”
梁王下令，大皇子不敢不从。虽然心有不甘，但他还是命那几个背着熊掌的侍卫冒着生命危险将熊掌扔了出去，然后逃到另一个方向，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儿，那两只一直向他们逼近的灰熊果然掉转了方向，朝他们扔熊掌的地方走去。
而在树林间与它们颤抖的赵墨寒此时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因为是冬猎，他们所带的人马本来就不多，再加上之前发现了四头熊，若是把所有的兵力都放在猎熊上的话，就没有人能保护梁王的安全了。
但那两只成熊的战斗力实在太惊人了，不出半柱香便将半数以上的侍卫打倒，剩下的人全都围在梁王身边护驾，最后剩下他和凌昭两人应付。
现下眼看着它们走远，赵墨寒亦有些不可置信，但看到到雪地上同梁王他们站在一起的乔思容，他也没多想什么，目送那熊走远之后，就从树梢上飞掠而下，直往她身边去了。
凌昭紧随其后，从树上下来后就直奔贺松鸣。
“这两头熊是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怎么一下就转头朝别的地方去了？”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转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示意有什么话回去再讲。
凌昭与他同窗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微微一触后，便又转身与赵墨寒汇合，一起朝梁王而去。
梁王被那灰熊追了多时，现下陡然放松下来，也是一脸疲态，听到凌昭和赵墨寒的复命勉强点头道：“辛苦你们了，方才多亏有你们在，朕才免于葬身熊腹啊！”
他此话一出，凌昭和赵墨寒又立刻同时匍匐在地。


第393章 射它另一只眼睛
赵墨寒虽未出声，却听凌昭道：“皇上洪福齐天，自有真龙护身，臣等不敢居功。”
梁王也没精力同他们饶什么口舌了，闻言便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行了，此次你和墨寒护驾有功，等回功之后朕自当赏赐你们。”
听到梁王的话，之前护在他身边那几个高门子弟立刻都不甘心地互相看了看，似有不服之色。
就在这时，一声灰熊的咆哮突然从后方的树林中传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见那头三米多高的公熊像是发了疯似的，直直地从树林中向这边扑了过来。
“啊——”
梁王的侍卫们此时已经精疲力尽，才刚刚放松下来，猛然又听到这声咆哮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夺路狂奔的夺路狂奔，腿软的腿软，一时之间尚能护驾的只剩不过十余人。
梁王和几个皇子被在中间，此时却成了那头公熊的靶子，眼看就要袭到眼前了。
此时，乔思容也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虽然不在那灰熊的攻击范围之内，却亦离它很近。
赵墨寒和凌昭自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一看到灰熊张大血盆大口，像疯了似的挥着双手朝这边走来，立刻双双拿起武器，像方才一样掠到空中，一个攻击它的面门，一个攻击熊掌，企图阻止它前进。
但是那公熊的身体实在太庞大了，爪子一挥，便能一次扫倒几棵大树。
赵墨寒和凌昭没了落脚的地方，亦无法近它的身，只得拿起弓箭进行远距离攻击。
嗖地一声，一支羽箭准确无误地射进灰熊的眼睛，但它却怒吼一声，带着那只羽箭和独眼，以更快的速度朝梁王他们落脚的地方冲过来。
乔思容虽然无心保护梁王，但读过那么多史书，她知道一个国家一旦失去君主，便会发生怎样的动荡。
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发生，她在看到那灰熊转头扑来之时，便飞快地动起脑筋开始想办法了。
“对了，熊对气味非常敏感，你身上有没有火折子，把刚才打来的猎物点燃，就能吸引那头灰熊的注意力了。”
情况发生这样的变化，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也许是这头灰熊真的成了精，在看到自己孩子被人类杀害，熊掌还被砍掉之后，便彻底暴怒要来寻寻仇了。
但死去的幼熊已经无法救治，她亦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头熊瞎子再残害更多的人命。
在她想着这些时，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贺松鸣已经行动起来。
乔思容刚才所说的每一件事情都得了验证，这说明相信她是正确的，既然她说灰熊对气味的反应敏感，那他便想办法制造更多的气味出来。
想虽是这么想，但贺松鸣第一头近距离面对这么大一头熊，心里也不是不害怕的，火折子拿到手之后，连点了几下都没点着，最后还是乔思容过来帮忙，两人用四只手护着，才让那支火折子在寒风中燃起来。
“快，把这些猎物都烧起来，那头熊的眼睛已经瞎了一只，看东西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只能根据味道来辨别方向。”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立刻依言而行，将附近几匹马背上挂着的猎物全都收集起来，放在一起点燃了。
动物的毛皮在接触到火星时是极易燃烧的是，他才将火折子凑过去，大片的火光便冲天而起，一阵皮肉烧焦的气味也随之在雪地里迷漫开来。
那熊闻到这股气味，立时停下乱无章法的动作，在原地停了下。
乔思容抓紧机会，抬头朝天空大喊一声道：“快，射它另一只眼睛。”
虽然她很同情这只熊，却也不能看着它伤害这么多人的性命，更不能让梁王有什么闪失。
听到她的话，众人立时征了下，找箭的找箭，找弓的找弓。
但没有一个人有赵墨寒的动作快，只见他在乔思容话落时便从空中飞掠而下，到离灰熊最近的地方捡了一副弓箭。然后又凌空一舞，身体腾飞而起之时，手里的弓箭亦跟着拉开了弓弦。
紧接着，众人只听耳边嗖地一声，一把羽箭便破空而来，不偏不倚射进了那只灰熊的另一只眼睛里。
“嗷嗷——呜嗷嗷——”
熊的惨叫声刹时在山林中响起，震得松枝上的雪也跟着簌簌落下。
不知是因为太痛还是什么原因，那只熊在原地咆哮了两声，突然将头一转，朝着乔思容所站的方向奔来。
谁也没有想到它会突然来这么一招，既然是乔思容本人，亦觉得她并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可眼前的熊却越走越近。
它的身形巨大，一步跨出去，便能缩小一米多的距离，身边的树林也在它经过之时被践踏和摧残得一棵不剩，就像经历了世界浩劫一般。
乔思容看着它如同死神一般不断接近的身影，脑海中空白的了一下后，突然闪出一个想法。
这大约是报应吧！
这里的人捕捉了这只灰熊的孩子，并且杀了它们。或许这一窝只是偶然在这里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想在这里安然地过一个冬。
但是他们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份安宁，让它们露出凶狠残暴的一面，直到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为止。
如此想来，这头熊也是十分可怜的。
那两只灰熊宝宝也是。
人的想法就是一个念头，瞬息之间便可以转换无数个，可是无论什么念头，都不让乔思容觉得自己此刻就该死。
于是在想完这些后，她亦飞快地拔足狂奔，转身朝前跑去。
可是她的速度再快，在没有轻功的情况下，是绝对跑不过那头大灰熊的。
正当乔思容一边跑一边绝望地想着这些时，突然看到一道人影大吼着从旁边的树丛中猛地窜了出来，同时将一根绳子朝灰熊的腿上抛过去。
“快跑！”
在落地的同时，那人朝乔思容大叫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乔思容愣了一瞬，本想迈出去的腿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郑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思容简直不可置信。
今日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明明看到郑大成还在柴房里忙活的，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但是郑大成却并不理会她。


第394章 伤到哪儿了？
只见他凭一己之力，站在狼藉的雪地里，用尽全力拽着那绳子，竟让那灰熊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乔思容一看，立刻也跟着停下来。
而此时的灰熊似乎是认准了目标一般，放着周围所有的人不理，只不管不顾地向乔思容追去。
郑大成的绳子套住了它的脚，虽然阻止了它一时的行动，却并不能拖延它许久。
灰熊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熊类。身高最高可达三米左右，体重最重可达五百公斤。
试想，一个凡人，如何凭一己之力牵制住它的行动？
灰熊的腿再次迈开的时候，郑大成只坚持了不到五秒，便被拖倒在地，顺着它前前的方向不断滑行。
可怜乔思容的一个想法尚未行成，便被它驱使着继续逃命，若是行动再稍微慢一拍的话，就要被它一脚踩死了。
但意外总是在逆境中发生。
乔思容往前逃了几步，便觉得脚下突然一空，一只脚就踩进一棵腐烂的树桩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郑大成急得脸色绯红，拉在手上的绳子已经将皮肤割破渗出血迹了，却依然没有能力阻止它向前的动作。
而此时，灰熊的一只脚掌已经抬起，眼看就要把被困在雪地中的乔思容踩成肉饼。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灰熊的脚掌快要落下时，一个人影突然从后方飞扑而来，在郑大成呛啷倒地之前一把拉住他，并同他一起拉住了那根桎梏灰熊动作的绳子。
因为多了一个人的力量，灰熊的一条腿又被绳子拉住，进而停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也从树林中飞扑过来，落在乔思容身边，细心地将她的脚从朽木中取出后，便背着她朝另一个方向掠去了。
灰熊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猎物被夺走，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不顾皮开肉绽之苦，用力将那只被绳子套住的腿朝前迈去。
与此同时，在绳子另一头的赵墨寒和郑大成也被拽得一个趔趄，而后一个栽倒在地，一个则顺势向空中一掠，拉弓搭箭，朝那灰熊张开的口中猛地射了一箭。
嗖地一声，羽箭没入灰熊口中之时，它的咆哮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接着，它的身影晃了两下，漫无目的地抬起爪子在眼前挥舞了一番，便慢慢地，慢慢地向前倒了去。
嘭——
一声巨响传来，灰熊巨大的身影也像一座小山似的跌倒在地。
在它倒下的一瞬间，整个树林中先是出现了片刻的安静，接着暴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喝彩声。
而远处的山林中，这时也传来母熊凄惨的嚎叫。似乎是知道它的伴侣被人类所宰杀，它用呜咽的声音朝这边叫了几声后，便慢慢地消失了。
听到这凄凉的声音，乔思容的心思莫明变得沉甸甸的。
她有一种预感，这辈子她怕是再也不想打猎了！
这时，将她从熊掌下救出来的凌昭也将她轻轻放到雪地上，边扶着她坐下边道：“怎么样？还好吧？”
乔思容蹙着眉抬头看他一眼：“没事，就是脚崴了一下。”
听到她的话，凌昭跟着点点头：“你在这等着，墨寒应该马下就到了，我先到皇上那儿复命。”
乔思容点点头。
如今灰熊已经被他们彻底杀死，那梁王应该也解气了吧！
看着凌昭转身走掉后，乔思容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前面传来。
抬头一看，原来是沈敬修带着武陵王一行人来了。
这家伙，回得倒是时候！
“容弟，你没事吧！”
看到乔思容突然出现在前方，沈敬修先是愣了一瞬，不过好在没有在人前叫漏嘴。
乔思容站起来朝他点点头，又向武陵王拱了拱手：“王爷。”
“嗯，原来你在这儿呢，你家主子呢，还有松鸣和凌昭，他们都没事吧？”
乔思容摇摇头，刻意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放心，几位主子都安然无恙，皇上和皇子们也很好，灰熊已经被射杀了。”
听到她的话，武陵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我就知道，这帮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呵呵，你倒是没失望，梁王这次怕是失望透顶喽！
想到刚才在树林中看到的惨状，乔思容在心中暗忖。
这次冬猎，大约要成为梁王心中的一个恶梦，未来时不时在他睡梦里出现一番。那么大两头熊，再加上死伤惨重的御前侍卫，对谁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经历吧！
三人在原地聊了一会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皇上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就在乔思容转身翘首朝前看究竟是谁来了时，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来，让她来不及思考便和周围一干人齐齐跪在地上。
微微抬眸去看，才发现一身狼狈的梁王被内侍扶着，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仓惶朝猎区出口而去。
等到梁王的人马过去后，跪在地上的人和一个接一个起来，乔思容的感觉却不大好。
她的脚踝痛得很，定是刚才在树洞时扭伤了，若不及时治疗的话，只怕要跛个两三天了。
想着，她便蹙眉扶住了身边的一棵树，正要往起爬时，一只手却及时揽上她的腰，搀着她站了起来。
乔思容原还有些诧异，直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熟悉的淡香后，才放松下来。
方才和赵墨寒一起打猎的时候她就闻见了，这家伙身上带着她上次给他的那只香囊，所以闻起来才会那么熟悉。
“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正想着，赵墨寒低低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虽然依旧有些清冷，但语气间却满是关切。
乔思容抬头看他一眼：“没事，就是脚扭了下，回去拿药敷敷就好了。”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刚才突然出现在树林里的郑大成，连忙又朝他问道：“郑大哥呢，他怎么样了？”
赵墨寒望着她默了一瞬，最后还是一边偏过头一边道：“受了些伤，就在后面的伤员中。”
乔思容点点头，也顾不得自己脚上的伤，一瘸一拐朝那些伤员中走去，不一会儿就找到郑大成了。


第395章 赵墨寒，你怎么了
郑大成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脸侧和手臂上都有大面积擦伤，手掌还被绳子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到现在还在不停往外渗着血。
乔思容来不及同他兴师问罪，只到从随行的太医那里拿来药和纱布，将他的伤口都处理好后才道：“郑大哥，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她严肃的口气，再看她认真的面容，郑大成知道今日这事是瞒不过去，便将头低下，闷声道：“是我自己跟在你们身后来的，后来发现灰熊，猎场的守卫也松懈了，我便自己混进来了。”
乔思容蹙眉看着他。虽然郑大成没说，但她也知道，对方大约是不放心她，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想了想，她便嘱咐道：“今日的事情你回去后不要告诉娘和贤哥儿，也不要对外人说半个字，还有，一会儿皇上将守卫整顿好了肯定会清查剩下的人员的，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们走了你再回去。”
见她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责怪自己，郑大成里不禁松一口气，朝乔思容点点头，便转身朝不远处的树林中走去，不一会儿就消息不见了。
目送他离开，乔思容这才松了口气，又帮随行的太医将旁边两个伤员的伤口包扎好后，这才转身朝赵默寒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乔思容刚才和郑大成说话时，赵默寒也并没有走开，而是站在之前乔思容站的那棵树下，静静的等着。
但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是，才过了不到一刻钟，他脚下的一片雪地便渐渐被染红。那血一样的颜色，触目惊心，与周围皑皑的白雪比起来，分外刺眼。
乔思容起先也没注意到，直到踮着脚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后，才突然发现那抹刺眼的红，连忙一瘸一拐朝他走来。
“赵墨寒，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
猛然看到他留了那么多血，乔思容惊慌不已，看到眼前的男人虽然满身狼藉，却依旧淡定，看着她的眼神甚至比平时还要淡然些时，心里就觉得像窒息一般难受。
“没事，不过是擦伤罢了。”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的意识似乎这才回笼，先是朝地上的血迹看了一眼，然后不慌不忙摆起自己手，给乔思容看了看伤口。
乍一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乔思容先是愣了下，接着心头猛地一跳。
方才被凌昭携着自灰熊脚底下逃生，虽然有些慌乱，但惊鸿一瞥间，她明显看到用绳子绊住那灰熊行动的，不止郑大成一个人。
还有赵墨寒。
这伤口，应该就是那时留下的吧。皮肉翻卷，裂口参差不齐，并不是被利器所伤，而是被钝器生生撕裂开的。
想着，乔思容眼眶不禁微微泛热。
但是她还是强忍住了，瞪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低头装作取药的样子，将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这哪是擦伤那么简单？分明已经皮开肉绽，连骨头都快露出来了！
这家伙难道不怕痛的么？来了这么久，竟也一声不吭，直到她把其他所有人的伤口都处理远了，才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伤口给她看。
这是存心在让她心疼么？
想着，乔思容心里不禁堵得慌，给赵墨寒清理伤口白手也忍不住有些发抖。
察觉这一点，乔思容立刻强迫自己把情绪放松下来，一声不响将他伤口里的污渍清理干净，又拿了消毒的针线仔细缝合起来，这才上药包扎好。
看她一直低头头不说话，呼吸也有些异样，站在原地的赵墨寒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生气了？”
“别说话。”
乔思容没好气地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直到将赵墨寒整个手掌全都包住后，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清明，脸色也变得跟平日一样淡定，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但赵墨寒可不是旁人，乔思容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她。女子微红的眼角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那微蹙眉的眉峰也显然了她的不悦。
看乔思容替他包完伤口转身就走后，赵墨寒也没有开口叫她，而是站在原地傻笑了下，才抬腿跟上她的脚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却突然传来。
走在前面的乔思容抬头一看，就见模样狼狈的恭亲王带着一队人马和他另几个儿子从前方的树林中走出来。
他一出来，目光先是在人群中梭巡了下，看到赵墨寒时，立刻脸色一变，沉着脸向他喝道：“逆子，皇上呢？”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并不答他，只微微眯了眼睛，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看出他们父子间一触即发的危险关系，一旁的贺松鸣急忙主动迎上前，朝恭亲王拱手道：“王爷，皇上此时大约已经到猎场外了，方才墨寒和凌昭合二人之力将两只灰熊击杀，皇上还说回宫要对他们进行赏赐呢。”
大约是听到皇上获救的消息，恭亲王这才松了口气，目光最后朝满身是血的赵墨寒看了一眼，便一声冷哼，带着赵明哲、赵明儒和赵明玦三人朝梁王方才所走的方向走去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走到不见后，贺松鸣才回过头来，看了看站在原地的赵墨寒。
“你没事吧？”
纵然是世外人，看到他此时这幅样子也会忍不住心悸，没想到恭亲王这个亲生父亲看到他的第一眼却是质问。
这实在有些叫人看不过眼了！
乔思容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但因为聚集在赵墨寒身上目光实在太多，也不方便走过去和他说些什么。
“哼，不过庶子而已，威风什么？打败了那头灰熊又如何，恭亲王还不是一样不待见他？”
“就是，还整日冷着张脸，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以为谁拿他当回事呢？武功再高也只有给别人踮脚的份！”
“哈哈哈……”
两道透着酸意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接着是一阵张狂的嘲笑，听得站在树后的乔思容微微抿了抿嘴角。
这两个人她记得，就是刚才围在梁王身边护驾的那两个高门子弟。看上去跟两只弱鸡似的，在面对灰熊的时候也怂得一逼，没想到背后嚼舌根的功夫倒是不错。


第396章 怎么不去做贼呢
想着，她嘴角挑起一丝冷笑，伸手到怀里一摸，便掏出一只小瓷瓶来。
青蓝色的花纹，细颈敞口，眼熟得很。
眼见四下无人，乔思容朝远处栓的两匹马看了看，确认就是那两个人的坐骑之后，就假装经过的样子，朝那两匹马走去，然后躲在马腹后面，将那瓶子里的东西倒了点在马缰上，接着若无其事的离开。
做完这些后，她并没有走，而是偷偷躲在一棵树后看着，目睹那两上骑上那两匹马后，才笑着从树后走出来。
她心里是有数的，现下有梁王在这，为了不引起太大的骚动，所以她刚才下的痒痒粉并不多，但也足够那两人抓耳捞腮一阵子了。
正当她得意地想着，那两人毒发时会露出什么表情时，一只手却突然拍在乔思容肩膀上，将她吓了一跳。
“原来你在这，害我和墨寒好找。”
回头一看，竟是贺松鸣。乔思容才松了口气，微微一笑道：“我也正找你们呢。”
说罢，便同贺松鸣一起走出来，同站在不远处的赵墨寒汇合，一起上了马。
回程时，梁王气宇轩昂的队伍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百余名侍卫，有十几个在与灰熊的战斗中丧生了，还有二十几个重伤，三十几个轻伤，几乎没什么全乎人。
乔思容坐在马上，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偶尔开口同贺松鸣他们说句话，也显得有气无力的。
不过她一直坚持着，直走到今日早上那道宫墙下，也没有再和赵墨寒说一句话。
贺松鸣等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异样，但因为乔思容脸色不好，大家便暗中交换了几个眼神，并没有当着她的面问出来。
直到将乔思容送到城门口，又着人赶了马车送回家后，贺松鸣才忍不住狐疑地朝赵墨寒看着：“你和容姑娘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看起来怪怪的？”
他原本以为赵墨寒听到这话不会给他好脸色的，谁知对方却微微翘起嘴角一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右手，道：“没事，只是小问题。”
看到他奇怪的表情，其他几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赵墨寒既然不愿意多说，那他们也不会再多问什么，四人在城门口分别后，便各自回家去了。
这边，乔思容憋着一肚子闷气回到家，心里却不太踏实。
她方才到底有没有告诉赵墨寒，他伤口太深，这几天都不能沾水的？还有，他的皮肉损伤过于严重，没有吃些生肉收敛的药，伤口便不会复原得那么快，一旦稍微用力，还可能会裂开……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便愈是觉得不安，整整一夜都没睡好觉。
翌日，乔思容早早起来，就看到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多了样东西，过去拿起来仔细一看，这不是她昨天用来给赵墨寒包扎伤口的那条帕子么？
当时因为伤员太多，她又替赵墨寒包扎得太晚，太医带来的纱布基本已经用完了。为了让男人的伤口不至于受冻，她便将自己随身的手帕拿出来，在那层薄薄的纱布外面又加了一层。
难道，这家伙昨天晚上已经来过了？
想到这，乔思容心跳便忍不住快了几分，忙拉开门到院里查看。
意料之中的，院中没有一个人影，窗下也看不到有人来过的痕迹。
真是的，技术这么好，怎么不去做贼呢？
她在心里骂道。
不过想到那人竟然能在夜里出来行动，想必伤得也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况且十日过后便到赵梓蓝第二次手术时间了，她不是一样可以跟他见面么？
就这么想着，她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总算能平静地过日子了。
腊月十二，贤哥儿九岁生辰。乔思容的脚也已经全好了，和朱红一早便起了身，打算到城里买些材料和吃食，给贤哥儿置办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不想两人刚从城里回来，东西还不及放着，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车马声，走到院门口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陆紫菀来了。
“紫菀妹妹，你们今日怎么来了？”
看到陆紫菀带着紫苏一脸欢喜地从门外走进来，乔思容有些诧异地问。
“容姐姐，你莫不是忘记了？今日可是贤哥儿生辰呢？”
乔思容不禁莞尔。贤哥儿是她弟弟，过生辰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是陆紫菀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听到她的疑问，陆紫菀不禁笑弯了腰，一边拉着她往屋里走一边道：“容姐姐，你忘了，是我上回来的时候，你和贤哥儿自己说的呀。八月十五是你生辰，腊月十二是他的生辰！”
乔思容这才恍然。确实，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丫头倒是记住了。
这时，陆紫菀已经先一步她走到屋檐下，朝贤哥儿书房的窗户上敲了敲，道：“贤哥儿，快出来 ，你紫菀姐姐来了！”
贤哥儿向来是懂礼数的，况且这人都已经进屋了，岂有不出来打招呼之理。
遂推门而出，规规矩矩向陆紫菀行了礼。
陆紫菀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便将紫苏手中的一个小盒子接过来，递到贤哥儿手中道：“快，姐姐送给你的生辰礼物看喜不喜欢？”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先是征求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直到得到她的应允后才用双手将那只盒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乔思容就站在他边上，自然也看得到里面的东西，当看到陆紫菀送的是块成色极佳的平玉佩时，忍不住露出迟疑之色。
但不等她说什么，陆紫菀便先一步将那玉佩从盒中取出来，亲手替贤哥儿系在腰间，还拍拍他的手道：“放心，这玉佩不值什么，姐姐也是真心喜欢贤哥儿，希望有贤哥儿这样一个弟弟，才真心把你涨弟弟看的。”
看她一副诚心诚意的样子，乔思容便也将心头的犹豫压了下去，看着贤哥儿点了点头。
贤哥儿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脸上也立刻露出微笑，朝陆紫菀恭恭敬敬地一拜，道：“如此，贤哥儿便多谢紫菀姐姐了。”


第397章 都不同意联姻的事
几人又坐在一起说了会话儿，朱红便将泡好的热茶端过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道：“两位姑娘，我看今日的天气不错，雪也停了，不如就坐到院中边晒太阳边聊吧。”
陆紫菀欣然同意，同乔思容一起点了点头，便双双移步朝外走去了。
不想刚到外头，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外面传来，接着吁的一声，竟是在乔家外头停下来了。
乔思容心中一动，站起来微微翘首一看，便见几道熟悉的人影从马上跃下来，接着一个个往院子里走。
“哎呦，今日莫不是个大日子，竟有这么多人来家里做客？”
朱红正端着茶壶给陆紫菀和乔思容倒茶，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忍不住道。
陆紫菀也有些好奇。
原以为，知道贤哥儿过生辰的只有她一个呢，没想到竟还和其他人。
“容姑娘，我们又来了！”
才想着，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接着便有四个着锦袍的年轻公子迈着从容的步子从外头走进来。
一看同时来了这么多陌生男子，陆紫菀先是愣了下，接着默默向后退一步，挪到了乔思容身后。
两人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乔思容头一回看到陆紫菀露怯，一时忍不住笑了下，低下头轻声朝她道：“别担心，他们的名字你应当都听说过，为人也都是极好的。”
听到她的话，陆紫菀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虽然还是低垂着，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朝外瞥了瞥。
第一个进门的自然是贺松鸣，因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不会说这种无用的话。
接着走进来的是赵墨寒。因为上次见过，所以陆紫菀也认识他。
一看到他，陆紫菀就隐隐猜出了其他三个人的身份，只是因为没见过其他三人，所以便分辨你出谁是谁。
第三个进来的是沈敬修，他腰间依旧别着一管笛子，脸上含笑，双手背在身后走进来的样子，很有几分老学究的架势。
最后进来的是凌昭。
他的性格与赵墨寒略有些相似，又都习武之人，所以走起路来架势要开些，目光也有些凌厉。
陆紫菀低头站在原地，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朝他们扫一眼，直到看到走在最后的凌昭时，才突然猛地抬起头，瞪了瞪眼睛。
乔思容站得离她近，一眼便看出她的异样，忍不住轻声道：“怎么了？紫菀妹妹。”
“就是他，我之前说救过我的那人，就是他。”
她一边说一边朝凌昭看着，目光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羞涩。
乔思容先时先愣了下，然后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看清楚她所指的人就是凌昭。
“看来今日倒我这院里倒是要成就一桩美事了。”
听到她的调笑，陆紫菀的脸不由得红了红，想朝凌昭多看两眼，又因为害羞不敢直视，只得继续低着头，拉拉乔思容的袖子道：“容姐姐，你可要为我作主，我找了他好久呢！”
乔思容看她脸都红起来的样子，立时安抚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放心，他跑不了的。”
姐妹两个正说着话儿，那边赵墨寒和贺松鸣等人已经走到近前了，看到乔思容边上站着另一个女子，立时纷纷忍不住好奇。
“咦？容姑娘何时多了个妹妹？”
贺松鸣最是花花嘴，一看陆紫菀含羞带怯的样子，又低着头不敢看他们，便故意肆意地相着她瞧。
“原来是四位公子来了，快请坐吧，朱红，灶间的菊花雪梨茶应该已经煮好了，你去拿出来吧。”
朱红得令退下，原本站在陆紫菀身后的紫苏忍不住也退了下来，小步跟在她身边低声问：“朱红姐姐，他们是什么人啊？是你家的亲戚么？”
朱红听了笑着摇摇头：“不是，他们是我家姑娘的朋友，而且身份都不低呢，除了赵公子之外，还有凌公子贺公子和沈公子……”
说到这，朱红忍不住挠了挠头，蹙眉有些着急地道：“我只记得贺公子的爹是丞相，凌公子和沈公子府上是什么背影，我就不清楚了。”
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紫苏也没有为难她，只时不时回头朝后看一眼，想看看站在院中的四人。
这边，乔思容着了朱红去拿菊花雪梨茶，便此着贺松鸣他们入了座，最后向他们介绍道：“我这位妹妹，你们大约也听说过，就是京城忠伯侯府家的三姑娘。”
一听她这话，众人更是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把视线定在了赵墨寒脸上。
但被看着的人却不慌不忙，不但面不改色，还慢条斯理端起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神色若无其事的很。
“咦，这是怎么回事？陆姑娘在这，容姑娘也在这，而你却还安然无恙！”
说这话的自然是贺松鸣，换了别人，也不敢这么打趣赵墨寒。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这才放下茶杯用眼角看了他一眼，声音平平地道：“我们上回已经见过了。”
“哦！”
众人这才恍然，纷纷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凌昭和沈敬修自然不会说什么，但贺松鸣却还是要在激怒赵墨寒的边缘左右弹跳。
“这么说，婚约的事你已经解决了？”
他这话一出，陆紫菀和赵墨寒立刻同时抬头看向他，目光都有些不善。
众人一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婚约的事并未解决，同时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过了一会，贺松鸣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看着陆紫菀道：“既然陆姑娘也在此，想必上回已经同墨寒两人谈过，你们……都不同意联姻的事！”
最后一句虽然是个疑问句，但贺松鸣说的却是肯定的口气。
离言，赵墨寒自然还是没有出声，陆紫菀却咬了咬唇，目光朝凌昭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气愤地开口道：“定亲的事我先本就是不同意的，全是我父亲一人作主，若是一定要嫁的话，那就让他自己嫁好了，反正我是不嫁！”
她的话音一落，众人先是愣了下，接着坐间便暴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容姑娘会交的朋友，陆姑娘说话，实在太有趣了……”


第398章 还有别处受了伤
说这话时，贺松鸣还在拼命忍笑。
他实在想象不出，当赵墨寒同陆紫菀成了亲，回到洞房里发现新婚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一想到这个情景，他的笑便憋了憋不住。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又出现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两两一组抬着两只大箱子从门外走进来。
看到他们，乔思容立刻愣了下，诧异地将目光投向赵墨寒和贺松鸣。
但这次凌昭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指挥着那些人道：“你们把东西抬到堂中放下就可以了。”
回头迎上乔思容狐疑的目光，接着解释道：“这些是上回围猎救驾，皇上赏赐的，我同墨寒商量了下，觉得你功不可没，于是便私下决定把东西给你送来了。”
乔思容听得挑挑眉，目光朝赵墨寒看了看，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右手。
刚才她有注意到，自进门之后，那人便一直将右手掩在袖中，既没有提起自己的伤势，也没有用过它，显然是在刻意回避此事。
“既然如此，那思容就却之不恭了。”
人家既然已经把东西抬来了，她也不好让人抬回去，而且眼看年关将近，她也着实在救梁王的时候出了些主意，留下这些赏赐也不算是无功受禄。
看她坦然接受，凌昭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
在上次救驾的过程中，他对乔思容的认识又更深了一层。
记得初识之时，他还以为乔思容只是个懂得几分医术的普通女子。
不想她却一再推翻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去城外为瘴疠患者治病，整整坚持了一个多月才回来，这回更是冒着生命危险给梁王护驾，这确实不是普通女子做得来的。
想着，他看着乔思容的目光不禁有深了几分，也多出几分以前没有的敬佩之意来。
觉察他目光中的变化，一旁一直注意着他的陆紫菀却有些心急了。
与乔思容认识这么久，她自然清理对方的魅力，也知道她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子，身上既不缺男子的豪迈，也不少女子的温柔细致，容貌更是长得无可挑剔。
若虽凌昭喜欢上她的话，她丝毫也不觉得意外。
“容姐姐，你不是说人菊花雪梨茶么？朱红为何还没端上来？”
心里七拐八弯闪过无数过念头后，陆紫菀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凌昭喜欢上乔思容的，只得厚着头皮将话题扯开，把乔思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恰在这里，朱红也正好端着盛好的菊花雪梨茶从灶走出来，听到她的话连忙笑道：“原来陆姑娘这么喜欢喝菊花雪梨茶啊，正好家里还有不少菊花，一会儿包些让紫苏带回去吧。”
她虽是个下人，长期跟在乔思容身边，也多少了解了些她的脾性。再加上人家陆紫菀才刚送了贤哥儿那么大块玉佩，这么好一个还人情的机会，她当然会替乔思容把握住。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果然笑了笑，等她把茶端上桌的时候道：“嗯，就依你说的办吧，还有你做的那些点心，一会儿记得也包些。”
朱红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点点头便恭恭敬敬地转身，回灶间忙活去了。
陆紫菀有些拘谨，但贺松鸣和沈敬修他们却是来惯了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陆紫菀说了不少话儿，气氛不一会儿便又活跃起来。
看他们处得差不多了，乔思容便朝坐在对面的赵墨寒看了看，趁着众人都低头品茶的档口道：“不知赵公子手上的伤如何？最近可有换药？”
见她直接开口问起自己的伤势，赵墨寒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一双墨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她道：“伤品犹在，不如请乔姑娘帮我看看吧。”
乔思容正有此意，听到他的话便点点头，道：“那就随我到正堂来吧。”
看他二人要到屋中看伤，其他人也没有挽留，只陆紫菀有些好奇，朝着赵墨寒的背景多看了几眼。
那人看起来健健康康的，并不像受伤的样子啊！再一想到贺松鸣方才说到冬猎时的趣事，又想到凌昭也同去了，便又收回了心思，醉翁之意不在酒地追问道：“那后来呢？你们谁拔得头筹了？”
“这个啊，直到冬猎结束了都没得出结论，据说是恭亲王和他府上的二公子所得猎物最多，侍卫到猎区清场时，发现有几十头狼身上都插着恭亲王府的羽箭，另外还有十几只豺，这可都是要人命的东西呀！”
陆紫菀显然鲜少听到这样的事情，心中不明觉厉，两只大眼睛也一眨了眨的，纯真憨厚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可爱。
贺松鸣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更是口若悬河添油加醋，将赵墨寒和凌昭猎杀那头大灰熊的过程又讲了出来，直将个未出闺门的大小姐听得一惊一乍，如同身临其境般。
话分两头。
且说这边乔思容带着赵墨寒来到正堂，先是替他把了把脉，最后才朝他一只藏在袖中的右手看了看。
“怎么？这只手往后都要藏起来不得见人么？”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这才轻轻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朝她望一眼，勉强将垂在身侧的右手抬了起来。
并且他故意做出这样困难的样子，而是那只回去之后，他这只右手便有些使不上力，至今虽然换了两回药，但伤势却仍不见好转。
乔思容看着他费力的样子皱了皱眉，不等他将手放好，便让动伸出手来拉起他的手腕，将袖子掀了起来。
随着盖在上面的衣物被掀起，赵墨寒那只因伤而变得红肿的手终于全部现露出来。
乔思容凝神朝他手掌上的伤口看了看，发现并无什么异样，不禁疑惑起来。
手掌上的筋络虽多，但上次她在给赵墨寒缝合伤口的时候并未发现有受损的，但看他今日的表现，却并不像受了皮外伤那样简单。
想着，乔思容心中突然一动，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道：“莫非你还有别处受了伤？”
眼见瞒不住，赵墨寒亦不打算再装下去了，淡声道：“除了手臂，肩膀上也受了些伤。”


第399章 怎么可以这样？
那伤是他在与灰熊搏斗的过程中，一时不慎被它的熊掌划到的。普通灰熊尚能一掌拍死人，正何况那日那只。
因为自己看不到伤口，这两日他便让秦铮给他上了两回药。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的眉头也皱得更紧，没怎么考虑便道：“将衣服脱了吧。”
乍听她这句话，赵墨寒还征了下。但一想到两人第一次在斗方村树林中相遇时的对话，他又忍不住微微牵了牵嘴角。
这丫头，总是这么直接的么？
此时的乔思容却并没有什么心情回想往事。从赵墨寒的情况看，他肩膀上的伤肯定不轻，若不及时治疗的话，万一这条手臂废了该如何是好？
想着，她便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她精心配制的伤药拿了些出来，又另外准备了些纱布。
这边赵墨寒在正堂里平静了下心情，直到听到一阵轻功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才缓缓抬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隐身在暗处的秦铮看到，立刻像鬼魅一样现了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走到他身边道：“公子，还是让我帮你吧。”
赵墨寒摇摇头：“无防，你先出去。”
好不容易有机会与乔思容单独相处，他才不要留外人在这里破坏气氛。
秦铮似乎有些不愿，但看到赵墨寒笃定的脸色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朝后退了两步，便纵身一跃，从窗外消失了。
不一会儿，准备好工具和外伤药的乔思容去而复返，回到正堂看到赵墨寒正在艰难地脱着衣裳，目光不由闪了下。
方才若不是想着这光天化日的，外面又有贺松鸣他们在说说笑笑，她自己都差点要想歪。
赵墨寒的外在条件本来就不差，对她的心意亦呼之欲出，只是两人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其中一个脱掉衣裳同处一室的时候，心头难道会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好像心尖上被猫儿用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麻，忍不让想让它再挠一下一样。
乔思容暗搓搓地想着，低头放东西时，还忍不住朝赵墨寒瞟了瞟，直到发现他脸色有些不对，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时，这才忍不住上前帮忙，顺着他的动作，将浅蓝色中衣脱了下来。
“既然伤得这样重，为何不在家休养，跑出来作甚？”
听到她话里隐有责怪之意，脱得只剩里衣的赵墨寒才回头看了她一眼，垂眸默了一下轻声道：“那日看你生气，我心中有些担心。”
乔思容简直要被他气哭喽！
她生气，本就是因为心疼他，受了伤还傻傻地站着，不吭声也不告诉她。
这下好了，这傻子为了担心她，又带着伤往外跑，明明伤得连手都抬不起来，还若无其事地同大家在那儿坐了半个小时。
想着，乔思容简直恨不得用药杵在他脑袋上来一下，好把他敲醒。
心里憋着气，又心疼，乔思容嘴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让赵墨寒在堂中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自己则绕到他身后，将他右肩上的衣裳慢慢扒了开来。
随着他肩头的皮肉一点点露出来，一道狰狞的伤口也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乔思容眼前。
一看就知道是被熊爪所伤的，虽然只有一道，却几乎将赵墨寒整个右肩洞穿，伤口所及的地方，皮肉皆红肿外翻，隐隐有骨头露出。
乔思容看得脸色一僵，连心都忍不住窒住了。
这个家伙……若真是她男朋友，她真想一鞋拔子拍死他！
怎么可以这样？这样不爱惜自己！这样让人心疼！
心里掠过凶猛的狂潮，乔思容脸上却装得格外平静，直到望着那块伤口将自己和情绪平复之后，才用准备好的布巾热水，替他清理起伤口来。
难怪那天看着他满身是血，身的衣裳也破了好几道口子，只是这家伙不说，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便以为那些是被树枝刮破的，并没有伤着皮肉，没想到……
正当她这么想着时，正堂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朱红的声音接着传来：“姑娘，你要的热水，啊——赵公子为何伤成这样？”
话说到一半，便变成惊呼。
方才让赵墨寒脱衣裳后，乔思容在回正堂的路上顺便去了趟灶间，让朱红烧一个火盆端到这边里。
赵墨寒的体质本来就偏弱，如今经过半年的调理，虽然略有改善，但在这样的天气穿着着单衣毕竟还是不妥当的。
“放心，死不了。”
乔思容低头冷声答着，虽然没有回头，但朱红已经从她语气里听出了不悦。
大约是被朱红的声音惊动，原本坐在院中聊天的贺松鸣等人也走了过来。
他与凌昭虽然在同陆紫菀聊天，却也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所以在听到朱红的声音时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不动声色从位置直起身，朝屋檐下走来。
沈敬修与他们不同，反应慢半拍，又没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修为，自然同陆紫菀一样，是最后一个注意到。
当走到正堂门口，看到乔思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替赵墨寒处理肩膀上的伤口时，贺松鸣立时摇了摇头，同凌昭两人对看一眼，又走了回来。
看到他们去而复返，沈敬修和陆紫菀两个忍不住好奇：“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好像听到朱红叫赵公子。”
贺松鸣摇摇头：“无事，容姑娘会处理的。”
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把目光转向凌昭，疑惑道：“你身上怎会毫发无损？”
照理来说，凌昭的外功虽然比赵墨寒略微高出些，但轻功却在他之下，若赵墨寒都受伤了，他应当也不会好过。
凌昭却微微一笑，用指尖挑开衣襟，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道：“这件软甲是我回去第二天换上的，再说我不用救人，自然不会像他那样处于劣势。”
贺松鸣深谙其理，点点头：“看来我往后也得弄件软甲穿穿。”
说到这，他顿了下，手指扶着下巴朝正堂那边瞥了一眼，道：“不过，我怎么觉得墨寒这家伙是故意的呢？他往日就算再不小心，也不会连伤两处吧！”


第400章 他不能失败，也不想失败
凌昭也跟着勾起唇角，露出鲜有的狡诈模样，挑起一边眉梢道：“我也这样想，况且出发之前，我还将这软甲给他送去一件的，但他没穿。”
说这些话时，他们是故意压低声音的，听得旁边的陆紫菀格外好奇，忍不住探过脑袋来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听到她的声音，贺松鸣和凌昭两人连忙把靠在一起的脑袋分开。
“没事，只是些无聊话题罢了，陆姑娘呢？听说前向日皇上还赏赐了你父亲，他在此次冬猎时也护驾有功啊……”
见他们故意将话题扯开，陆紫菀没上皱了皱眉。
但她好不容易找到凌昭，决计不愿意给对方留下坏印象，只得按捺住心里的疑惑点点头，道：“皇上的赏赐前日就送到家中了，不过父亲并未对我们说什么。”
自然，皇帝出外遇险的事，就算是朝中重臣也不敢随意外传的，怎会在家中对亲眷说起？
屋中，乔思容自然不知道凌昭和贺松鸣说的那些话，只紧蹙着眉头，一丝不苟地为赵墨寒处理着伤口。
赵墨寒肩膀上的伤口之前虽然处理过，至少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这并不是合理的处理方式。
乔思容将他的伤口重新消毒，再用针线慢慢缝合起来，足足缝了八针之后，那裂口的地方才堪堪合上。
想到男人之前竟带着这样的伤闷不吭声了三天之久，乔思容便觉得心头如针刺一般难受。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她忙着难过时，背对着她的赵墨寒脸上却带着微笑。
从乔思容的动作就可以感觉到，她在处理伤口时的动作极轻柔，像是生怕弄痛了他一样。
其实这道伤口确实赵墨寒故意不让秦铮帮他处理的，前几日只随意敷了药，防止它继续恶化而已。
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博得乔思容的爱惜。
他承认这方法有些卑鄙了，但自在京城遇到乔思容后，他越来越感觉自己离不开她。可乔思容呢，对他的态度却冷淡得很，让他丝毫没有感觉自己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更让人担心的是，她身边还有一个郑大成在。那日在猎场看到郑大成对乔思容拼死相救，后来乔思容看到他受伤，又第一个赶着去给他包扎。
两人的神色表现看来，并不像对对方完全没有情义。尤其是郑大成，深沉缱绻的目光一直落在乔思容身上，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行动却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他从旁看着，从未觉得心里如此着急和难受。
所以，他打算赌一把，至少在入宫之前，他要确定乔思容对他的心意。
然后，他赌赢了。
乔思容心疼他心疼得紧，甚至为了他肩膀上的伤势而生气。他方才特意观察过，眼前的女子虽然一直低着头，但呼吸明显有些不稳，胸口的起伏也很大。
想到这，赵墨寒扶在膝头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脸色也略有些喜色。
肉体上的疼痛并不是他不能忍受的，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承受这种痛苦。
可喜欢一个人，却是他活了将近十八年头一回做的事。所以，他不能失败，也不想失败，只要确定乔思容也是喜欢他的，他便要尽自己所能去保护她，给她想要的一切。
想着，赵墨寒便下意识抬了抬头，想在看看乔思容的脸。
但是他才一动，乔思容压抑的声音便从他身后传来：“别动，伤口还没上药。”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只得停下动作，有些犹豫地从眼角处看了看她。
他虽有些心机，也不是没有城府，可他此时的行为，却依旧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一般，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心上人的心情，想要让她明白自己的想法。
直到好一会儿后，乔思容的手指终于从他肩膀上移开，感觉那阵柔柔的暖意从自己后背上消失，赵墨寒若有所失，微微朝后看了一眼。
没有乔思容的命令，他依旧僵着不敢动。
“好了，快把衣裳穿上吧。”
乔思容这说边起身站起来，将方才用过的布巾放到水盆里清洗干净，又把扔在地上脏纱布捡起来，统统拿到外面的火盆中烧掉了。
待赵墨寒穿好衣裳从正堂走出来时，乔思容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看到他出来，贺松鸣和凌昭立刻朝他看过来。
沈敬修和陆紫菀也对刚才发生在正堂里的事情有些好奇，不等他到桌边坐下，就急忙问道：“赵公子，容姐姐呢，你们刚才吵架了？”
方才乔思容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这点院中众人都是看到了的。
赵墨寒愣了下，虽然他知道乔思容方才是生气了，但却并不知道连这些家伙都发现了。
于是他摇摇头：“没有，她去哪里了？我去找她。”
陆紫菀抬手指指柴房旁边的那间小屋：“刚才我看到她进那间屋子里去了。”
赵墨寒朝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跟着朝那间屋子里走去。
身后，贺松鸣和凌昭看着他的背景都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几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赵墨寒是什么德行，他们几个清楚得很。自小到大都是鼻孔朝天骄傲得不得了的人，如今碰到乔思容，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
看到他们幸灾乐祸的样子，沈敬修这时也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在风月场上厮混惯了的，那些风花雪月儿女思情，即便没有亲身经过，拿眼看看也是看得出来的。
于是他笑着摇了摇头，拿手指点着他们道：“你们两个，如今取笑别人，来日也有被人取笑的时候。”
贺鸣松一听，立时回过头来，将拿在手里折扇啪地展开，在胸前摇了两下：“诶，此话差异，俗话说得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能年纪轻轻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当然得将这天下的美人见识遍了才行。”
听到他的话，陆紫菀不由鄙夷地撇了撇嘴。
幸好当初救她的不是贺松鸣！
想到这，她目光不由又朝旁边的凌昭看了看，眼里的钦慕几乎要溢出来。
时隔三年，她珍藏在心中的少年依旧像他们初见那日一般，有着清澈明亮的眼神，眉宇间一派正气，丝毫没有贺松鸣那种花花公子的浪荡模样。


第401章 我才不要相信你呢
另一边，赵墨寒循着陆紫菀所指的方向来到小屋中，才发现这是一间专门储藏草药的房间。
一排排的药柜立得高高的，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正低头站在药柜前，认真嗅着手中的草药。
听到赵墨寒进来的声音，乔思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将拿到的草药放进药杵中，用力捣起来。
赵墨寒走到她身边，墨寒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你在生我的气？”
乔思容看都懒得看他。
方才那阵心疼劲儿过去，她人现在也已经平静下来，心里的想法转了几转后，还是觉得迈不过这个坎。
各人的身体都是自己的，这家伙自己不知珍惜，要她心疼个什么劲，索性往后都不要到她这来了，免得看了碍眼。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手里还是在不断挑挑拣拣找着草药，想要给他配一剂最好的方子。
“没有。”
杵中的草药捣好，乔思容便把它倒出来包在一张油纸里，接着去找下一个。
不想她才刚刚一转身，便觉得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一股力道同时拉着她的身子往后转回来，直面赵墨寒。
乔思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赵墨寒面前，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
她先是心跳有些加快，接着下意识低头，看男人用的是哪只手。
还好，他并没有使用受伤的右手，而是用左手牵牵地扣着她。
“对不起。”
心中转过这两个念头，赵墨寒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那刻意放柔的声音，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妥协的语调，听得她心中跟着一窒，原本回到匀速的心跳，又渐渐加快起来。
“你、又不关你的事，你道什么歉。”
是的，她生的是自己气。他自己都不珍惜的身体，她还替他操心什么？
她边说边垂下眸子，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生怕她的感情会在此刻决堤。
看她一直躲闪着不肯看自己，赵墨寒心头也微微有些着急。
难道是他真的做得太过了？只顾着去证实自己想要明白的事，却忘记了照顾她的感受？
正这么想着时，药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朱红高声道：“姑娘，饭已经做好了！”
朱红惯是莽撞地，直到冲进门里，才发现屋子里的情景有些不对劲，连忙征征地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朝乔思容和赵墨寒两人看着。
原本暧昧的气氛被打断，乔思容连忙挣了挣被赵墨寒握在掌中的手腕。
对方感觉到，也立时松了手，让她顺利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朱红淡声道：“我知道了，这就过来。”
说罢，看了对面的赵墨寒一眼，便越过他直接朝门口走去了。
绝佳的解释机会被人打断，赵墨寒也有些懊恼，微微沉了下脸色，便也跟着从药房里走出来。
看着他们脸色不太好的依次从自己身边走过，朱红更是懵逼了。
难道她刚才做错了什么？
待众人都围坐到饭桌边时，已经时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有了宋娘子和紫苏的帮忙，朱红这顿饭也做得颇为顺利。
将这些日子乔思容教给她的菜每样都做了一道，还做了自己最拿手的点心。
“这是秋天时姑娘教我酿的菊花酒，今日大家也喝喝看吧，尝尝味道怎么样？”
朱红觉得最有成就的事，就是她所做的美食被人认可。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酿酒。
平日没有客人是，唯一能满足她这个要求就是乔思容。乔老太太和贤哥儿对吃食则是没什么标准，只要能入口，什么都行。宋娘子则是一味的夸奖，连每日夸她的话都是一样的。
朱红已经不期望在他们身上找到成就感，所以每次家里来了人，她就发疯似的表现，恨不得把厨房所有的存货都用完。
看她都端了十几道菜还在不停往外拿，乔思容禁不住有些好奇：“朱红，你到底做了多少菜呀？”
朱红笑得愈加兴奋：“姑娘，不多，就二十道菜而已。”
听她报出的这个数，连宋娘子都眨了眨眼睛。
给朱红打下手，她算是忙晕了头，洗完这个洗那个，烧起这个锅又要换那个灶，她一度怀疑家里的碗盘够不够用。
可是朱红早有准备，家里的碗盘备了几套新的，就算再做十样菜，也不会缺盘子用。
看到乔思容和宋娘子吃惊的表情，贺松鸣则拍着扇子笑起来。
“唉呀，想不到朱红的手艺这么好，若是到城中去开个饭庄的话，说不定能还挣不少钱呢？”
一听这话，朱红的眼睛瞬间的亮了：“真的？”
贺松鸣看着她笑笑，最后一锤定音道：“只要你家姑娘答应，地方我还出，到时候咱们合伙开家馆子，就叫小红庄，怎么样？”
朱红听得一愣同，继而皱眉：“小红庄？这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看她那认真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先笑起来，转向贺松鸣道：“行了，贺公子，你就别逗她了。 ”
朱红这才反应出，自己是被贺松鸣耍了，顿时有些着恼，瞪眼看着他道：“原来贺公子是拿我寻开心呢？下回来了，我再不招待你了。”
说罢，便扭身朝外走去。
看她似乎真生气了，贺松鸣赶紧解释道：“朱红，你别生气，我方才是说着玩的，但你这手艺确实够开饭庄啊，到时候生意一定比花影阁还好。”
花影阁是上京城中最大的酒楼，几乎所有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光顾，平民百姓若是想去，大约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才会有位置。
但朱红已经不再信他，回头哼了一声道：“我才不要再信你呢！看你这样的天气还拿着把扇子，真真是多余的，说这些风凉话就能把旁人吹跑了。”
一听她这话，在坐的众人纷纷笑起来，就连凌昭都不住牵起嘴角笑了笑头。
陆紫菀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们吵架的场面，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新鲜。
方才她对贺松鸣的印象还不太好，但经过这一场争论后，好感度又增加不少。
像他这样的高门子弟，能让一个丫鬟都敢在他面前犟嘴，必须要足够温和柔软才行，若是稍有一点盛气临人，方才朱红的态度便不会那么随意。


第402章 想要做温太傅的学生
想到这，她不禁朝贺松鸣笑了笑，最后目光又慢慢移到凌昭脸上。
那她喜欢的人，会是怎样一个性格呢？虽然几人已经处了一上午，但其间凌昭说话的次数确实太少，表情变化也不多，实在让她琢磨不透。
乔思容早就注意到陆紫菀的目光，发现她总是忍不住朝凌昭看后，不禁也跟着在心里琢磨起来。
今日早上陆紫菀就同她说过，凌昭就是那个她苦等了三年的人。
可凌昭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这点，甚至都没有认出陆紫菀来，若要让这两人相认，并且促成他们的好事的话，看来得下点功夫才行。
在众人笑闹时，一直在房间里休息的乔老太太也被宋娘子服侍着扶到桌上来。
人一到齐，便可开饭了。
朱红和郑大成依旧没有露脸，连紫苏和宋娘子也是在灶间吃的，正堂的饭桌上只从坐着乔家三口，和赵墨寒贺松鸣等人。
因得心里有了想法，陆紫菀的目光便频频朝凌昭看去，一来是看他喜欢吃什么菜色，二则是急切地想了解，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乔思容一直不动声色，虽然嘴上没说，眼睛却一直观察。
半个小时后，饭罢。
众人从饭桌边移步，到正堂一侧的椅子上坐好，边品茶边聊着些不打紧的事。
赵墨寒因得上午不得机会同乔思容解释，心里一直揣着事儿，不太开口。其他人倒是兴致勃勃，从朝中哪些官只有哪些癖好，到城中哪家铺子的东西好吃，城外哪个山庄适合避暑游玩，几乎所有的话题都聊遍了。
乔思容对京中的事情并不了解，大多数时候也只听着，偶尔说上一句自己的见解，却也正在点子上，惹得众人频频点头称是。
聊完这些，贺松鸣像是突然想起一件趣事，笑道：“对了，听说前几日冬猎归来后，户部尚书家的儿子和定远侯家的儿子就突然得了怪病，两条手臂痒得像百蚁钻心似的，后来叫大夫开了药吃才好的。”
说这话时，他目光有意无意朝乔思容瞥了瞥。
因为只有他知道，乔思容身上是有痒痒粉的。
而且这两个家伙在猎场上时实在太嚣张，似乎说了赵墨寒不少难听和话，当时他虽然没有插嘴，但并不是代表他就没听见。
察觉他的目光，乔思容只假装不在意地在自己衣裙上拂了拂，嘴里道：“猎场是全是莽莽深林，若是在其中被什么虫子咬到，或是被什么毒物划伤，中毒所致也是有之的。”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也你了解似的点点头：“那倒也是。听去看病的大夫也说，是中了什么毒才会变成那样的。”
乔思容不再说话，虽然低着头，却明显感觉有一道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她假装没发现，一直把头低着，直到大家把话题转开，才又若无其事地接着聊起来。
贤哥儿坐在末位，时不时也说上几句。他年纪小见识自然浅薄一些，但说的话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对了，听说贤哥儿要在京中读书，可确定上哪家书院了？”
听到沈敬修的话，乔思容蹙了蹙眉，京城的书院她并熟悉，之前虽让贤哥儿向赵墨寒问过此事，却并未定好在哪家书院。
看她为难的样子，贺松鸣把扇子拍在手心中想了一会儿，最后像是自言语道：“诶，若是早上几年，兴许还能让他到温太傅那儿去上学。”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温太傅？”
一旁的赵墨寒神色也动了下，之前虽然考虑过此事，却并未抱多大希望。温太傅是恭亲王和当今圣上少年时的启蒙之师，性情敦厚，为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三风傲骨，虽然有些书生的迂腐气，但德行和学问却是大梁无人能及的。
后来今上擢升为太子，温太傅不愿卷入储君之争中，借病告老还乡，如今虽然已经七十有余，但身体却依旧健壮得很，赵墨寒和贺松鸣他们小的时候跟他一起呆过几年，对他的为人很是敬佩，所以至今仍然惦念。
“太傅虽然身在京城，但住的地方却甚远，若是把贤哥儿送给他教导的话，只怕要离家了。”
贤哥儿至今未离开过家，大约也是乔思容的意思。于是贺松鸣便事先把条件讲了出来。
看他们几个都对这位温太傅评价颇高，乔思容不禁也有些好奇，遂道：“只要能跟教导贤哥儿成才的先生学习，就算离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位温太傅，能收贤哥儿做学生？”
虽然对历史不太了解，但乔思容也约莫知道，太傅一词，是专门代指天子之师的。连皇帝都教过的人，能收下他们贤哥儿？
听到她的话，众人默了一瞬，最后还是赵墨寒道：“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虽然太傅已经道明不再收学生了，但我们可以姑且一试。”
在他们说到上学的时候时，贤哥儿一直竖着耳朵从旁听着，直到听到温太傅的名字，他才忍不住张了张嘴角。
温太傅其人他虽未见过，但迄今读过的书中却有不少书上都提到他。
据说，这位太傅历经三朝，是先皇在世最依重的帝师，将自己所有的儿孙都教给了他教导。
后来先皇去世，宫中发生变异， 不少皇子皇孙遭到杀戮，最后剩下今上、恭亲王和武陵王三人。
也正是在此时，那位历经三朝的老帝师突然病危，连一任沈修堂堂主都查不清病因。
今上体恤，特准他提早告老还乡，去过清闲日子去了。
但这位帝师虽然退了位，在民间却仍留有不少传说。据说他带病游历大江南北，在民间各处都收有不少学生，其中有些中了会员解员，有些荣登朝堂，为今上效力的也大有人在。
这样一位传奇的帝师，若是能拜他为师，当何其有幸啊？
想着，贤哥儿便忍不住面泛红光，心跳也急促起来。
“姐姐，我想要做温太傅的学生？请姐姐一定要准许我前去拜师，就算他不答应收我的话，起码我也曾去试过！”


第403章 你觉得他注意到我了么
看他突然站起来向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乔思容忍不住先愣了下，最后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先坐下。”
贤哥儿虽小，但拜师学习，总是要吃些苦头的，就算是在现代，也是有寄宿学校的。
心里这样想着，乔思容便接着道：“这件事等姐姐同贺公子他们商量好了再作决定，太傅是否肯收留是一事，能不能贸然前去又是另外一回事，切记行事不可鲁莽。”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这才点点头，小小的身板虽然坐回了椅子上， 一双耳朵却仍然竖得高高的，生怕听漏了他们一句话。
不过，贺松鸣他们接下来聊两句后便又把话题转到处别了，让贤哥儿很有些失望。
这日，众人在乔家一直呆到日暮时分。
等到赵墨寒等人都起身告辞后，陆紫菀才从乔思容背后跟过来，拉着她的袖子悄咪咪道：“容姐姐，今日看凌公子的表现，你觉得他注意到我了么？”
乔思容看着她一笑，安抚道：“放心，你长得这么好看，心地也好，他尽早会喜欢你的。”
“真的么？”
听到她的话，陆紫菀不由笑了笑，虽然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却不好自己把这话说出来。
这时，朱红已经把事先包好的菊花和糕点都拿出来，用油纸包了一小包，放到桌上道：“当然是真的。还有，下次若是有机会，你可以用那手镯试他一试，看他是否还记得你。”
陆紫菀眼睛顿时亮起来，下意识抬起自己手腕朝那只金属手镯看了看，兴奋地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主意呢。”
看她高兴的样子，乔思容跟着牵了牵唇，站起来道：“好了，今日天气不早，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太晚了只怕要被你父亲说教了。”
大梁女子天黑之后是不可以不回家的，若是有未出阁的姑娘违背了这一点，就会坏了名声。
陆紫菀原也是准备在天黑前赶回去的，再加上心中牵挂的事也已经得到了解决，她笑着点头应下，拿了乔思容给她包的东西，带着紫苏回家去了。
送走他们，乔思容自己便也坐在桌边歇下来。想到今日同赵墨寒之间的相处，再想着那人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突然有许多念头骤然而起，又骤然落下。
还有不到一个月，那人就要进宫为皇子们伴读了，到时候，他们还有机会再见面么？
都说侯门一如深似海，那皇宫的城门看着比院中的那口古井还要深，到时候想见面只怕更难吧！
此时，离大寒节气已经不到两天，上京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雪也一场接一场地下个不停。
乔思容在家偶尔诊治一两个上门求药的病人，大多数时候则只坐在正堂里边看医书边烤火。
朱红和宋娘子则已经忙着开始准备过年时要用的东西。腌鱼腌肉自不必说，连各样的糕点也都做了些。
“过两日就是小年了，这些点心做好了可以给附近的乡亲送些，前段时间多亏了他们帮衬，我们才能在此处落脚。”
听到乔老太太的话，乔思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平日除了给那些乡亲看病，与他们接触得也不多。再加上往日在斗方村，那些乡亲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所以她现在也不着意在这上面费心思。
你今日对他们好，他们来日却不一定会对你好，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指望他们。
“老夫人说得是，那周婶子和秦家大娘确实是不错的人，往日家里若是短什么缺什么，我都是上他们两家去借的，他们也啥都没说就给了，还真是热心的人。”
乔思容闻言把头从医书上抬起来，看着她道：“我不是把钱都放在房间的柜子里了么？若是要买什么，你中管拿钱去买便是，何须同人借？”
听到她的话，宋娘子和朱红同时笑起来。
“姑娘，若菜炒到一半发现没盐，你留再多银子也是没用的，总不能直接把银子放进去当盐用。”
乔思容被她的话咽了下，索性低下头不再吭声。
宋娘子也一边做着手里的点心一边笑笑：“这也怪不得容姐儿，她的心思压根没放在这些事上。”
说到这，她看了看朱红做出来的那些点心，看低头看看自己做的，不免叹息道：“朱红，我看你手艺比往日精进了不少啊，你做的这点心我都没见过。”
朱红被她夸得得意地笑起来：“是啊，这点心我可是前两个月才学会的呢，是照着赵公子叫人送来的点心做的，没想到味道还不错。”
宋娘子看着她露出羡艳的表情，又低头朝朱红捏点心的手势认真看了看，学着做了好几个后，才终于的些模样了。
“诶，这个不错，就是这样做的。”
朱红也很乐意教他，看着她做了两个后，便亲手指导起来。
这边，乔思容目光落在医书上，心思却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她前日给那人包扎了伤口，又开了一剂药方，也不知他按时吃了没有，身上的伤有没有好点……
心里这么想着，她脑海中又不禁浮出赵墨寒那张清俊的面容来。
此时仔细一想的话，才发现他比去年在斗方村初见时，似乎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不禁面容变得更沉稳成熟，性子也更柔和了许多。
只是她知道，那人心中仍有些地方是她不曾触及的，就像她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秘密一样。
“姑娘，姑娘，该吃饭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红的声音突然从她耳边响起。
乔思容抬头，这才发现火炉边的点心都已经被拿走了，乔老太太正坐在饭桌的主位上，贤哥儿也正从正堂门外走进来。
“咽，我知道了。”
发现自己居然一不小心走神这么久，乔思容赶紧将思绪拉回来，点点头起身走到饭桌前，问起乔老太太的身体来。
“娘，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我给你搓的那些药丸，你有准时吃吧。”
因为嫌一日三次的煎药麻烦，乔思容索性按现代的成药技术，自己给乔老太太做了些药丸子备着。


第404章 十日之期
这样就算有时大家不及给她煎药，她也不至于误了吃药的时辰。
“嗯，你那药我天天都有吃，你放心好了。”
乔老太太朝乔思容点点头。
也是多亏了乔思容这些荮丸子，她的精神最近好了很多，腿虽然还是不能走路，但却已经勉强能站起身子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也点了点头。
决定留在京城生活之后，乔思容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尽早把乔老太太的腿冶好，只是那一剂药引仍然没有找到，只能先用别的药调理着，到时候找到药引再补上一剂，乔老太太的腿便可大好了。
等朱红和宋娘子将做好的饭菜慢慢端上桌时，在外面劈了半天柴的郑大成也跟着进来落了座。
乔思容最近一心想着赵墨寒的事，又为给赵梓蓝冶哑用费了不心心思，很少关心到他，于是在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少顷，饭罢。
乔老太太最喜欢在午饭后回房小睡一会儿，趁着朱红服侍她歇息宋娘子也忙着收拾碗筷的功夫，乔思容便到院中找到了郑大成。
“郑大哥，你前几日在猎场中受的伤，现在已经好了罢。”
听到她的话，正提着斧头朝柴垛边走的郑大成回过头，并举起自己的右手向她示意了下。
“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留着一点黑痂，却并不影响他干活了。
乔思容点点头，郑大成的伤势与赵墨寒比起来，确实算是小伤，只是没有亲自确认他痊愈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对了，你前些日子放在山上那人，现在应当已经走了吧？”
听她陡然问起那人，郑大成先是愣了下，接着才微微一点头：“嗯，前几天就走了。”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乔思容才微微松一口气。虽然郑大成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觉得那人的身份似乎并不一般，不论是他异于常人的长相还是她无意间瞥见的那块令牌，都让乔思容觉得此人不能多留。
“嗯，走了便好。我们初到京城，有许多情况都不熟悉，凡事还是谨慎些好。”
她这话虽然说得委婉，但郑大成却一听便明白。
以乔思容的聪慧定然已经看出了些端倪，只是为了顾忌他的感受，她才什么都没多问。
想到这，郑大成目光不禁闪了闪，但稍一考虑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点点头下去自己忙活了。
之日过后，很快便到了小年前一天。
巧的是，那日正好是乔思容与赵墨寒约定的十日之期。赵梓蓝做放了一次喉间的毒血，又吃了十日的药进行调理，今日再放一次血，再吃一段时间的药后，她的声带便可以恢复了。
吃过早饭，乔思容便一边准备着东西一边静静地坐在屋中等候。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究竟是在等着给赵梓蓝做手术还是在等赵墨寒过来，只是一想到今日便又能见到那人，她心里便有些隐隐的欢喜。
她目前这幅身体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她实际年龄却已经二十好几了，纵然前世没谈过正经恋爱，地也能断定自己是彻底喜欢上赵墨寒了。
那人虽然看起来淡漠疏离，却无时无刻不和实际行动表露着对她的心意，就算想再矜持一些，但在前几日看到他身上的那些伤，再想到十几天后的分别，乔思容就觉得胸口那股炙热的感情，就快要不受控制地喷发出来。
她一边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边听着院外的动静。
果然早饭一个多小时后，院外便传来一阵冉冉的车马声。
乔思容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起身，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马车已经在自家院外停了下来。
赵墨寒还是一身月白的长袍，身后披着件同色系的兜帽披风，英姿飒爽地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目光淡淡地朝她这边望着。
那目光仿佛有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魔力，乔思容视线只与他触了下，整个人便也跟着安静下来，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赵梓蓝被侍从扶着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同赵墨寒一起从院外走进来。
朱红这时也已经从屋中迎出来，边在围裙上抹着手边兴奋地道：“赵公子，赵姑娘，你们来了！”
自信上回看到乔思容在正堂给赵墨寒冶伤的情景后，朱红便打心眼里已经将赵墨寒当成她家姑爷看待。
她服侍乔思容这么长时间，虽然不能说彻底地了解她，但对乔思容待人接物的习惯却还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说，乔思容不会跟陌生人表现得很亲近的样子，也不会随便亲手触碰别人的身体，即便是病人，她在很多时候都是戴着手套才会碰对方的。
虽然她跟朱红说，这是为了停止疾病传染。
但是朱红看得真真的，乔思容在给赵墨寒冶伤的时候，就很少戴手套，甚至是基本不戴。
虽然这只是个小细节，但至少已经说明她愿意同对方亲近了。
想着，朱红脸上禁不住露出一丝姨妈笑来。她家姑娘跟赵公子兜兜转转边么久，终于有一丝实质的进展了，就连她这个外人在旁边看着也着急呀。
赵梓蓝虽然出自恭亲王府，但对下人的态度却也亲和得很，看到朱红时先是同她笑着点点头，接着才朝乔思容走近。
朱红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同赵家兄妹打了招呼后，就立马去灶间把早就备好的菊花雪梨茶拿了出来，装在瓷壶里，给他们一人倒一杯递上来。
因为天冷，赵梓蓝的身子单薄，乔思容今日便直接将他们此到正堂里来了。
赵梓蓝将那茶端到唇边抿了一口，便拿出铅笔和小本子写道：容姐姐，这茶真好喝，是你煮的么？
乔思容看得摇了摇头，笑着道：“不是，灶间那边的活儿基本都是朱红和宋娘子干，我很少插手。”
赵梓蓝听得眨了眨眼睛，又在本子上写：听哥哥说，宋娘子是容姐姐的嫂子，从七月的时候起便同你们走散了，现在回到家还好吧？
乔思容看了，不禁朝赵墨寒瞥了一眼，想是上回赵梓蓝回去后，同赵墨寒问了宋娘子的身份，所以这小姑娘今日才会说出这些话。


第405章 他并不是想要听这些
“放心，她流落在外的时候虽然吃了些苦头，但好在没受过什么伤害，让赵姑娘挂心了。”
见她如此客气，赵梓蓝也不好再说什么，又聊了几句其它的话儿后，便问起自己的情况：容姐姐，经过今天的手术后，我真的可以说话了么？
看到她在本子上写的内容，乔思容沉吟了下，最后道：“能不能马上就讲话这个还要看情况，但今日再做一次手术，你喉部的毒血便可以清干净了，到时候再调理一段时间，开声肯定是没问题的。”
听她说得如此有把握，赵梓蓝脸色也变得放松了一点。乔思容看她已经作好准备，便唤了朱红过来，让她去灶间烧些热水过来，自己则将赵梓蓝引到上次做手术的地方，给她服了麻药。
少顷，朱红的热水准备好，赵梓蓝的麻药也隐有发作之势，眼睛半眯着躺了一会儿，便沉沉的陷入梦乡了。
因得上次已经给她做过一次手术，乔思容这次的手法更显熟稔。
赵墨寒一直从旁看着，仿若有形一般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乔思容身上。看着她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从执刀到最后包扎，完全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直到她将纱布打好结后，陷入沉睡的赵梓蓝都没有醒过来。
“好了，将她抱到我床上去躺着吧，等她醒了这次的手术便算是顺利完成了。”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这才点点头，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将躺在一侧椅子上的赵梓蓝轻轻抱起，放到乔思容床上躺好后，才回头来看向她。
正如朱红所说，乔思容在给别人治病时，手套和面罩是绝对缺一不可的，哪怕是给赵梓蓝做手术也不例外。
赵墨寒回过头时，乔思容正好把遮在面上的布巾摘下来，双手的手套一脱，又整个人完完整整地显露出来。
放松一口气后，乔思容亦将视线转向他，正色看着赵墨寒道：“好了，赵姑娘的手术做完，现在该轮到你了。”
赵墨寒先是愣了下，接着便明白乔思容指的是他肩膀上的伤势，于是没多说什么，乖乖地走到屋子一角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又将中衣除了，只着一件底衣走过来。
乔思容依旧是一副严肃地表情，待他在桌旁的椅子上坐定后，就主动走上前，扯开他肩膀上的衣服查看起伤口来。
这虽然不是乔思容头一次给他冶伤，但感觉到她温暖的指尖，轻轻触到自己皮肤上，赵墨寒还是忍不住有些心动神摇。
自从明白自己对乔思容的感情后，他总是在对方靠近自己的时候生出许多想法，甚至会无端想起，他们在斗方村村外的那条河中，肌肤相触的情景。
心里掠过这个想法，赵墨寒就赶紧把偷偷瞥向乔思容的目光收回来。
虽然这些只是内心的遐想，但他并不想在乔思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亵渎她的事。
“嗯，伤口愈合得还不错，这两天有按时吃药么？”
一做起本职工作来，乔思容便像是戴上了一副名这医生的面具一般，字字句句，无一不公式化，问话的证据也有些生硬。
赵墨寒听得皱了皱眉，最后却还是点点头道：“有。”
得到肯定的答案，乔思容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些，最后拿出自己亲手研制的膏药在他伤口上抹了些，才将赵墨寒肩膀上的衣裳合拢。
“好了，我今日再给你开一剂药方，你拿回去后每日煎服两日，想念再过不久伤口就可以痊愈了。”
她一边说一边坐到桌边执起笔，将心中默好的药方尽数写在纸上，最后考虑了一下，还是在下面添上一行字道：伤口未愈合之前切勿沾水，也不可饮酒或吃辛辣之物。
这时赵默寒已经穿好衣裳走到她旁边，看到乔思容留在上面的药嘱，这才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嘴角。
乔思容替他写好药方，接着又替还躺在床上的赵梓蓝议了一剂，将上面的墨迹吹干，递交到赵墨寒眼前。
“记着，这张是你的，这张是赵姑娘的，千万不可弄混了。”
赵墨寒点点头，将药方接过，叠了叠收进怀里，抬起头，目光便又直直地落在乔思容脸上。
方才在忙别的事情没有觉察，这时两人面对面站着，被他用这样的目光一看，乔思容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微微一挑眉梢，看着他道：“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赵墨寒目光未动，只是脸色变了变，证据淡淡地道：“皇上已经传了口谕给我父王，命我元宵节后进宫。”
听他陡然把话题扯到这上面，乔思容神色愣了下，接着慢慢黯淡下来：“这么快？”
赵墨寒望着她点点头，目光从她有些黯然的眼睛上掠过，虽然很想抬手替她抚一抚她蹙眉起的眉尖，但最后还是将手握成拳头强忍了下来。
虽然想要亲近她的愿望很强烈，但赵墨寒还是不敢贸然付诸行动，只怕乔思容会对他反感。
只是乔思容并不理解他的心情，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朝他道：“放心，在你进宫之前，我一定会把梓蓝冶好的。”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终于有些忍不住，走近一步站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朝乔思容脸上扶去。
不是的，他并不想要听这些！
他要知道的是，是她对他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是像他一样吗？迫不及待想要让她明白，他心里对她的喜欢，简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心里想着，赵墨寒的情绪也略显得有些激动，双眼紧紧地看着她，里面有焦急、有迫切，更有几分欲说还休的深情。
他的靠近猝不及防，将乔思容吓了一跳。
但吓过之后，又略有些惊喜。
她早就想从他嘴里听到那句话，只要能确定他对自己的感觉，她便能毫无顾忌的付出，心甘情愿的深到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
“我……”
正当赵墨寒的手慢慢向乔思容脸上扶去，要说些什么时，外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听朱红在外间道：“姑娘，外头又来人了，是贺公子和沈公子他们。”


第406章 想让自己更凉快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的动作被迫顿住，指尖在离乔思容脸颊不到两公分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也从刚才的焦灼急切，变得惋惜懊恼。
乔思容目睹他神色的变化，知道今日又是被人打断了，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听到她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站在外间的朱红心里也松口气。
自从上回不小心撞破乔思容和赵墨寒在药房里说话后，她就不敢再贸然打搅那两人。
她家姑娘年纪实在不小了，若是能同赵公子早日把事情定下来，也算是解了老太太和她的一块心病了。
待乔思容和赵墨寒从屋里走出来时，乔家的小院里已经变得格外热闹。
院中海棠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种的草药和花草也大半都已经凋零，但新种的白菜芹菜等作物却长得正好，绿油油的戳在晶莹的雪地里，绿得晃眼。
“唉呀，这院里的雪景当真不错，同解语楼后的那间院子有得一比啊！”
虽然时值严冬，但贺松鸣依旧扇不离手，看得在一旁倒茶的朱红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
贺松鸣很忆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由得微微自得扬起下巴：“怎么，朱红，今日你也终于看得本公子移不开眼了么？”
乔红听得忍不住咋和咋舌，端着茶壶望住他道：“贺公子，我是在想，这天都下雪了，你还拿把扇子干什么？莫不是觉得不太冷，想要让自己更凉快？”
一听她的话，众人忍不住哄笑起来，连凌昭都忍不住笑折了腰。
“哈哈哈，原来我认识的这些人中，要数朱红姑娘说话最幽默了，赶明日若是解语楼人手不足的话，我看朱红姑娘倒可以去顶上一顶。”
沈敬修也忍不住笑着打趣。
朱红吓理连连摆手：“还是不了，沈公子，我怕做不来。”
上回乔思容去了后回来同她讲过，那解语楼中的姑娘个个都是色艺双绝，不仅容貌生得好看，手艺也好，还会唱曲儿，她怎么做得来呢？
“沈公子又打趣了，朱红手脚虽是的笨了些，但厨艺却是一绝，你们解语楼若是缺厨娘，我一定会把她借给你用。”
乔思容的话突然从身后传来，让朱红听得面露喜色，但回头一看她的神色时，才明白她说的不过是玩笑话，顿时又把脸垮下来。
“想不到墨寒这么早就来了，还好我们来之前特意叫人去探过，要不然寻上恭亲王府，你这一趟可是要露陷了。”
看到赵墨寒，贺松鸣立刻明智地转移话题，拿他一个人独自来找乔思容的事说起笑语来。
“快从实招来，是不是想背着我们偷偷来找容姑娘，我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即不否认也不承认，只低头轻轻一笑，坐到贺松鸣对面的位置上。
朱红这时也并未离开，拿着茶壶给他们逐个儿倒茶，听到赵墨寒被冤枉，连忙帮着解释。
“贺公子可误会了，赵公子今日是带赵姑娘来冶病的，上回我家姑娘给赵姑娘做手术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场么？”
听到她的话，众人这才顿了顿，接着一个个将目光转向乔思容。
“前几日才听松鸣说容姑娘找到了替梓蓝治疗哑疾的方法，没想到竟是真的！”
首先开口的是沈敬修。他虽然当不上沈修堂的继承人，但对堂内的动向还是蛮关注的，再加上其父本来就是从医的，所以之方面的事情大致也了解一些。
“听说，赵姑娘的哑疾也找沈神医看过，试了好几种法子都无法治好的，没想到容姑娘竟有此医术。”
凌昭的话随之传来，脸色看起来也很是惊异。
听到他的话，正低头倒茶的朱红立刻笑起来，看着他道：“凌公子，我家姑娘的医术究竟怎样，往后你就知道了，且莫说赵姑娘的哑疾，就算再难冶的病，我家姑娘看了也知道如何下手……”
眼见她越说越得意，语气间甚至带了几分狂妄，一旁的乔思容不禁蹙了蹙眉。
也是她近日太纵容这丫头了，让她在人前得意忘形。
“朱红，你灶间的东西都做好了么？若是好的话，今日就帮我捣药吧，药房里还有不少药要捣呢！”
直到乔思容的声音，一旁的朱红这才征了下，看到贺松鸣变得有些沉默的脸色，立时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傻事。
“是，我这就去。”
心里惊慌之下，朱红连忙放下茶壶重重地福了福身，然后转身疾步朝药房的方向走去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药房内，乔思容才微微俯了俯身，朝贺松鸣和沈敬修道：“两位公子见谅，朱红年纪还小，平时又疏于管教，所以性格狂妄了些，方才她说的话，你们千万不要当真。”
贺松鸣和沈敬修虽觉得有些扫兴，却也明白朱红说的是实话。
当初发现赵梓蓝不会讲话之时，赵墨寒首先找的便的他们两人。哪知沈修堂的一众大夫统统看遍了，包括沈泽兰在内，竟无人找出她不会患哑疾的原因，虽然个个觉得她哑得蹊跷，却也只能开些开嗓利咽的药给她吃。
结果当然是没有效果的，赵梓蓝这一哑就哑了十多年，直到遇到乔思容，才被她看出了端倪。
不得不说，人家确实高明啊。
“容姑娘言重了，朱红方才所说的也是实话，若是沈修堂大夫皆有你这本事的话，梓蓝的哑症说不定早就医好了。”
见他语气没有一丝怨怼之意，字里行间甚至一直为赵梓蓝着想。乔思容便知他是真心不会为朱红所说的话计较了。
大家虽是朋友，但说话也是要讲究分寸的，若是无意间说了伤人的话，还伤了彼此之间的情份。
于是她想了想，道：“贺公子宅心仁厚，赵姑娘若是知道你一心为她着想，肯定会对你心怀感激。”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不由挑了挑眉，目光朝一旁的赵墨寒看一眼，口中道：“容姑娘这话听起来好生奇怪，怎的好似梓蓝的亲姐一般，倒替她给我说起好话好来了。”


第407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乔思容原只是想借机将换个话题，不想却被贺松鸣钻了空子，反倒调侃起她来了，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那边赵墨寒看她被贺松鸣取笑的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假装不在意似的淡声道：“怎么？你今日过来，就是要说这些的么？”
眼看他终于忍不住帮着乔思容说话，贺松鸣立时笑起来，旁边凌昭和沈敬修也忍不住抿了抿唇。
“那倒不是，只明日便是小年了，小年之后便是沐休期，按惯例，我父亲是要带我们到城外老宅陪袓父袓母过年的，到时候就不能再来听容姑娘吹曲儿了。”
说到这，沈敬修脸上很是有些遗憾，看着乔思容道：“于是今日我便向松鸣和凌昭提议，提前过来找你到解语楼去坐坐，不知容姑娘可否赏脸？”
看他言辞极恳切，目光又隐含着恳求之意，乔思容一时有些为难。
“听曲儿倒是可以，只是赵姑娘刚做完手术，现下还在我房中，若是一会儿醒了……”
听出她言下之意，赵墨寒考虑了下，便道：“无防，可以让香君在房内守着，若是梓蓝醒了，有她伺候也是一样的。”
其实，他今日也有意与乔思容多呆些时间。但若一直在乔家的话，时间长了怕是不妥，正好沈敬修他们提议到解语楼，倒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了。
香君是自小伺候在赵梓蓝身边婢女，是当初婉侧妃亲自挑选的人，算得上是赵梓蓝的心腹，有她伺候定然不会出差错。
见赵墨寒都答应了，乔思容便也没再推脱，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几位公子等等，思容去换了衣裳就可以出发。”
听得她答应了，沈敬修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几人之中，只有他对乔思容奏的那些曲子念念不忘，如今隔了一段时间不听，他便魂牵梦萦一般难受。
只是解语楼那些姑娘实在太墨水成规，虽然得了乔思容写的曲谱，但演奏出来的效果却与她本人所奏的相差甚远，听着实在尤如隔靴搔痒啊！
穿过一回男装，这次再穿起来乔思容便熟练不少。衣襟要如何抄，腰带要如何绑，发冠要如何戴，如今也再不用朱红从旁帮忙了。
众人在外等了大约一刻钟，便见乔思容推开房门从里面走出来。
今日她穿的是一身石青色缎面冬袄，配同样绣着暗纹的宝蓝色腰带，显得身形颀长若修竹，纤腰不盈一握，当真是像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再往上看，一头青丝尽数盘在头顶上，金冠玉簪，皮肤白皙胜雪，面容莹润如玉，唇红齿白，一笑起来，颊边还有两个小酒窝，叫人看着心动得紧。
赵墨寒朝她细看了一眼，心下立刻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将先前的计划取消。
这样的乔思容，他实在不想带出去让旁人看到！
但斟酌一下，他还是将这股冲动按捺下来，像其他人一样欣赏地看着她笑笑，便跟贺松鸣他们一起，带着乔思容朝院门口走去了。
临走前，赵墨寒又将赵梓蓝身边那位叫香君的婢女叫过来仔细嘱咐了一番，这才跨上离乔思容最近的那匹马，同大家一起朝城中而去。
到了城门口的时候，一行人还是像上次一样将马匹统统交给随行的侍从们打理，自己则沿着入城的街道信步朝前走，直到解语楼楼下。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时分，虽然天气寒冷，街道两旁的积雪尚未消融，但解语楼的生意已经红红火火地开张，楼上楼下一片人声鼎沸。
一看到贺松鸣和沈敬修带着一行人走进来，绮兰忙撇下别的客人，急匆匆迎上来。
“几位公子爷来了，快里边请吧。”
说着，正要往楼上而去，却听贺松鸣出言阻止道：“不了，今日人多，我们就不在这边凑热闹了，还是去后园吧。”
“对，去后园。”
听到他的话，跟在他身后的沈敬修立刻兴奋地赞同道。
绮兰自然不会有异议，立刻笑着回头：“公子爷说得是，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后园还是比前阁要暖和些的。”
说着，朝旁边两个婢女使了下眼色，便引着贺松鸣等人一起朝后园走去了。
乔思容上回来的时候是在前阁，自然没有见识过后园的风景，直到跟绮兰一起穿过前厅和一道长长的回廊，再从一个月洞门里走出来后，才发现解语楼的后园竟然别有洞天。
“这园子，看起来可真大啊！”
第一次看到眼前这片被积雪覆盖的园子，乔思容脑海里的印象便是一个大字。
“乔公子说得是，这园子是两位公子爷当初亲自设计修建的，不仅大，景色也非常别致，只可惜前两日雪实在太大，把所有的东西都埋在下面了，眼下看起来有些空旷。”
绮兰不愧是解语楼的管事，说起话来有理有度，字里行间既显示了主人的盛意，又不会显得房间奉迎。
乔思容顺着她说的话一看，发现这园子修筑得果然有些特别，并不似她在贺府别院中看到的，被植物和建筑塞得满满的感觉，而有一种错落有致的美。
“嗯，确实不错，虽然被雪埋了，却还是可以看出雏形。”
乔思容一边看一边顺着绮兰的话答了一句，温和的语调听得那女儿回头朝她看了一眼，脸上也悄悄泛起一抹红晕。
这情景没有逃过贺松鸣的眼睛，立刻笑着调侃道：“可惜容弟来得迟，若是来得早些，只怕我们楼里这些姑娘现下都个个都伸长脖子等着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赵墨寒忍不住蹙了蹙眉。
乔思容先是征了下，接着朝绮兰面上一看，发现她脸上尚未消去的红润，再一想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立刻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余下两人心领神会，心照不宣地笑而不语，跟在绮兰身后一路朝前走。
乔思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处境，心中情绪起伏之余，也无心欣赏接下来的风景了，只盼着这路快些走到心头，让她从这尴尬里脱身。


第408章 是个一杯倒
好在，眼前这园子看起来虽大，但厢房都是围着四壁建的。绮兰带着他们走了不到十分钟，便带他们走进一个院子，然后推开门在门口停了下来。
“几位公子爷先请，炭火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马上就端来。”
贺松鸣点头表示明白，越过她径直走进去，来到屋里正中的一个位置上落坐。
乔思容同其他们一起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就依次落座。
大约是乍然失去阳光的眷顾，初坐下来时，乔思容便觉得有些冷，还特意伸手在眼前的小几上摸了摸。
不过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触手所及并没有灰尘，任何东西都被抹得一尘不染。
不一会儿，又有两个姑娘在绮兰的带领下走进来，端进来两个火盆不说，一起上来的还有酒菜和点心。
乔思容这才明白，方才绮兰向她们使眼色，是让她们准备东西去了。
果然是个有玲珑心的女子。
“几位爷，酒菜都准备好了，请几位先吃些暖暖身子吧，南星和白芷她们这会儿有客，等一会儿她们空了，我便让她们过来。”
听到她的话，沈敬修忙摆了摆手，道：“今日不用叫南星过来了，先让白芷过来吧，若是再要人的话，我就让人过去通知你。”
下面绮兰闻言一征，正要说些什么时，沈敬修却又道：“对了，你把阁中的琴和玉笛捡好的挑两把过来，一会儿我们兴许要用。”
听他如此的说，绮兰才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朝坐在中间位置上的乔思容看了一眼。
若她没记错的话，上位在解语楼吹曲儿的正是这位小公子，今日听沈公子的语气，那些乐器似乎也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想到此，她便没再多说些什么，恭恭敬敬地一福身子，便退了下去。
这边，乔思容坐在原处好一会儿，才觉得身子被烤暖了些。
贺松鸣大约也是觉得冷了，眼见绮兰退下去，便端了一壶热酒朝众人比划了下，笑道：“眼下正是年节，大家又好不容易聚聚，不如先喝杯酒暖暖身子，一会儿再听曲儿吧。”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立刻举起酒杯表示同意，乔思容则是犹豫地眨了眨眼睛。
酒这东西，她前世不是没有喝过，只是那时喝的大多是红酒，很少喝白酒。而且她酒量奇差，据说酒品也不大好，真的要同他们一起喝么？
她虽未说话，但凝神思考的表情却未逃过众人的眼睛。
赵墨寒也注意到，方才一进屋，乔思容就一直将手缩在衣袖中，显然是觉得冷了，于是便忍不住劝道：“天气冷，一杯热酒便可以让身子暖和起来，不如就试试吧。”
见他这样说，沈敬修也忍不住笑着劝道：“是啊，墨寒说得没错，容姑娘若是觉得冷的话，就喝上一小杯吧。”
大家都这样说了，乔思容也不好推辞，况且不过一两杯酒而已，她也觉得自己的酒量会差到一杯倒的地步。
“行，那我就陪你们喝一杯吧。”
听到她爽朗的声音，贺松鸣也忍不住跟着一笑，亲自走过来替乔思容斟上一杯酒，又将除赵墨寒以外的人的酒杯都倒满意后，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来来来，先干一杯。”
男人就是男人，聚集在一起有了酒后，气氛便能瞬间的活跃起来。
乔思容被他们所感染，情绪逐渐也变得有些兴奋起来，一杯酒下肚，发现手脚果然暖了不少，便乘兴又要了一杯。
两杯酒下肚，她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眼睛也变得比平时明亮得多，但人还算是清醒的。
赵墨寒因得有伤在身不宜饮酒，却也一直用以茶水代着相陪，现下看到乔思容脸颊红扑扑的样子，忍不住朝她多看了两眼，劝道：“若是手脚暖了，便不要再喝，醉酒的滋味可不好受。”
乔思容这时的兴致却已经被提了起来，再加上喝了些酒人有些飘，便摆摆手道：“放心，才两杯酒呢，怎么会醉？”
她话说得信誓旦旦，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醉态毕露了。除了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外，一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水光，笑得憨态可掬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像个孩子。
见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醉了，赵墨寒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以眼神示意贺松鸣适可而止。
贺松鸣收到他的暗示，知他这是怕乔思容喝多了难受，于是便也顺势将酒壶收了回来，悄不声的藏到屋中一角。
恰在这时，招待完客人的白芷也赶了过来，带着两个小厮把沈敬修要的瑶琴和玉笛一起拿过来。
“爷，你要的东西已经拿来了，不知道你要听什么曲儿。”
沈敬修等了多日，这时一看万事具备了，便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乔思容，道：“容弟，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听得你的笛声。”
乔思容这时已经有些迷糊了，听到他的话，再一看摆在正前方的瑶琴和玉笛，立时下意识就向那笛子够去。
不过那东西看着放得近，奈何她的手却短，伸了又伸还是没够着。
赵墨寒就坐在她正边上，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便已经知道她是醉了，只得叹了口气，亲自走过去替她把笛子拿过来。
乔思容这时看人已经有重影了，方才一直觉得自己能拿到那笛子，也是因为看重影了的原因。
这下一看那笛子终于到了手边，再看一眼帮她取了笛子的人，立刻露出一抹憨笑来：“嘿嘿， 谢谢你，嗝——”
话说完，就打了个短促的酒嗝。
一看她这样子，旁人便都知道她是醉了。
沈敬修忍不住和贺松鸣对看了一眼，那眼神明显就是，没想到容姑娘酒量这么差。
乔思容醉酒犹不自知，伸手将那笛子接过去，笑着朝沈敬修道：“沈公子要听什么？”
见她醉了还能吹曲儿，沈敬修也差异得很，愣了下便道：“容弟想吹什么就吹什么，我们听着就是。”
乔思容也不同他客气，抬头朝门外一看，发现正好有一株梅树，抬手将笛子往唇边一凑，一首《一剪梅》便从笛子的小孔中飘散出来。


第409章 他却醉于情
虽然没有歌词，但这首曲子的旋律依旧动听，再加上乔思容技术了得，旁边一众人不一会儿便听得如痴如醉，连自认为琴技了得的白芷都沉醉其中。
只赵墨寒一人一直看着乔思容吹笛子的样子，样子也变得有些痴痴呆呆的。
旁人醉心于音律，他却醉心于情。
只觉得身旁的女子既然是醉了，也醉得那般可爱动人。那红润的嘴唇像沾湿的花瓣一样贴在翠绿的玉笛上，即便吹奏出来的音律再美，也抵不上他眼前所见的风景美。
“好——”
直到一曲终了，沈敬修率先鼓起掌来，才将他的心思打断，收回痴缠的目光。
旁边凌昭虽然也一直专专心听着曲儿，但因为对音律的喜欢不及沈敬修和贺松鸣所以并完全沉醉其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以窥见赵墨寒看乔思容的目光，一时忍不住愣了下。
想当时年少，他们几个大摇大摆叱诧京城，惹得多少姑娘对他们翘首相盼，高阁楼台，没有一处没有姑娘对他们抛以动人的眼神。
可是无论燕瘦环肥，皆入不了赵墨寒的法眼。
“融脂俗粉而已，何必浪费时间。”
偶尔看到有出挑的，他和贺松鸣沈敬修便忍不住劝他，给人家姑娘一个回应。不想这家伙却高傲一扬下巴，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扬长而去。
如今到好，乔思容单单一个醉态，倒将他勾得魂都没了，连入了迷都不自知。
“容弟这笛声真是一绝，应着今日这雪景，真是相得益彰啊！”
不愧是在对音律有研究的人，单单只听这曲子，沈敬修便已然猜到它与冬日有关。
乔思容免费吹完了一遍，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
方才一直同他们闹腾，情绪亢奋，不觉得有什么，或是安安静静吹了几分钟的笛子，又被屋里的酒气和暖气一熏，人便有些昏昏沉沉的了。
“是啊，敢问这首曲子也是你们家乡那边的民调么？”
贺松鸣受沈敬修的影响，虽然理解得没有他那么透彻，却也对这曲子喜爱得紧，跟着沈敬修后面问道。
但是他们问了半晌，乔思容那边却一直未作答，直到好一会儿后，贺松鸣偏头仔细朝她一看，才发现乔思容已经垂着脑袋闭上眼睛，竟然坐在原地睡着了。
“墨寒，容弟这是……”
沈敬修也忍不住问道。
赵墨寒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他们一眼：“她睡着了，恐怕不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那边凌昭也没想到乔思容的酒量竟会差到如此地步，一时忍不住莞尔，举起自己面前的酒轻抿一口，摇了摇头道：“我看你还是带她到旁边房间休息休息吧，待她酒醒了再回去不迟。”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沈敬修惋惜地叹了一声，道：“可惜呀，她只吹一曲便睡着了，我还以为今日能多听两曲呢。”
“这能怪谁？方才是谁故意给她灌酒的？”
俗话说得好，看破不点破。凌昭虽然一直没出声，却将在场每个人的作为看在眼里，方才赵墨寒用眼神示意贺松鸣的时候，他便已经发觉了。
不过仔细起来，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每一相聚才会那么有趣嘛！要不然人生岂不是太无聊了？
听说乔思容要去休息，一直静坐一旁的白芷便立刻唤来丫鬟，让她们先去将房间收拾好，自己则放下手里的瑶琴，准备亲自过去扶她。
不想她的手尚未碰到乔思容的衣角，一道冷冷的声音便突然从耳边传来：“你退下吧，我来带她过去。”
听到这道声音，白芷的动作立时下意识地一僵，然后低下头顿在原地。
这个赵公子虽然看起来温和，实则是他们之中最冷的一个，尤如一尊千年不化的冰雕一般，即便认识了很长时间，也绝对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暖意。
想着，白芷连忙将头低下说了声是，直到看赵墨寒走到乔思容身边，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朝外走后，这才敢将头抬起来。
看着赵墨寒将乔思容抱着离开，贺松鸣等人由得都同情地朝白芷看了一眼。
虽然是男子，但来解语楼这么多次，他们却早已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出，白芷对赵墨寒很是用心。
整间解语楼，除了绮兰以外，只有她记得给赵墨寒多添一层垫子，也只有她记得为赵墨寒的口味。
不过可惜的是，面对那个像冰雕一样的男人，她这些心思几乎全是白费，赵墨寒从来没有多看她一眼，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想到这，白芷的眼眶不由得热了热，望着赵墨寒抱着乔思容离开的背景，暗暗落下一滴泪来。
外边，赵墨寒抱着乔思容离开厢房之后，就朝婢女们准备好的房间走去。
到得门口，赵墨寒先是朝里面打量了一圈，发现各处安排得还算得意，才抱着乔思容走进去。
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他又看了看放在屋中的炭炉。炭火虽然烧得旺，但暖意却并不算足。
“再去准备一个炭炉来。”
听到他的话，候在门外的两个婢女立刻一点头，下去忙碌一番后，又抬了另一只炭炉过来。
赵墨寒这才算满意，挥手将她们屏退，亲自关上门，站在床边朝乔思容脸上看了看。
那小人儿似乎正睡得香甜，小嘴轻轻嘟着，眉头似蹙非蹙，大约是因为醉酒不太舒服的缘故。
想到这，赵墨寒叹了一声，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听得一声轻响从床上传来。
他立时转过身，却意外的发现，乔思容竟然已经醒了，正瞪着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头上的帐幔。
赵墨寒在原地愣了一瞬，走近了些，看着她道：“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么？”
非怪他多问，而是乔思容的样子看着着实有些奇怪，并不像是完全清醒的样子。
果然，乔思容听到他的话立时转过头来看了看他，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赵墨寒看着她，发现她的样子确实有些迷糊，心中只觉可爱得紧，便笑了笑，解释道：“你方才喝醉了，我便带你到此处休息。”


第410章 你不要走好不好
闻言，乔思容立刻将眉头皱起来，看着他道：“ 你刚才准备做什么？你要走么？”
赵墨寒先是愣了下，接着微微一点头：“嗯，我打算等你醒了再来找你。”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这样的，都想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扔下我。”
听到这话，赵墨寒不禁有些讶然，目光狐疑的望着她，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还装傻？”
乔思容虽然醉酒了，但脑子却无比的清晰，望着他狐疑的样子质问。
她至今还记得，九岁那年，爸爸妈妈趁她睡着的时候去地震灾区进行医疗抢险，结果便再没有回来。所以她后来才会一直一个人，才会成为被爷爷养大的孩子。
那样不是扔下她是什么？现在赵墨寒也要这样做么？就像上次在斗方村一样离她而去么！
想着，乔思容眼里便含了一泡猫泪，小嘴弯弯地瘪起来，瞪大眼睛蹙眉看着他，说多委屈有多委屈。
赵墨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乔思容，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走近两步，回到床前。
乔思容看他回来了，立刻伸手抓住他，将他拽下来坐在床边，与她眼对眼的坐着。
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只觉得心里有许多来不及诉说的委屈，一看赵墨寒那幅无辜又无措的样子，反而更觉难过。
于是她用力抓住他的衣襟，拽住他质问：“你说，刚才你是不是想趁我睡着了就离开？嗯？”
赵墨寒征征地望着她，想要点头老实交待，又觉得眼前的情景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丫头方才喝了酒，现在又变成这幅样子，该不会是醉了吧！
想到这，他心是不禁一声苦笑，抬手在乔思容的手背上拍了拍，用低柔的声音诱哄道：“好了，我哪儿也不去，你先松手好不好？”
她这样主动，他实在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做君子多久。
赵墨寒一边想一边在她泛着红潮的脸颊上望了望。那微蹙的眉尖，含泪的眼睛，和气嘟嘟的小嘴，像是勾引着他一亲芳泽似的。
但是乔思容却并不理解他的心情。
酒精在她体内发酵，促使她干着平时打死都不会干的蠢事。
她拉着赵墨寒的衣裳，一头扑进他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呜呜呜……你不要走好不好，爸爸妈妈都走了，爷爷也不见了，如果你也走了，我就剩下一个人了……”
赵墨寒：“……”
爸爸妈妈是什么？
爷爷他是知道的，可是不是还有乔老太太和贤哥儿么？为什么他走了她就剩下一个人了？
心里狐疑地想着，赵墨寒又顺势在乔思容背上拍了拍，用低柔的声音保证道：“好，我哪儿也不去， 我就在这陪你。”
乔思容却不信他，眼泪汪汪的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可伶巴巴地望着他：“真的？你真的不会再了？会留在这里陪我？”
赵墨寒听得心里仿佛有只小猫在挠，连喉头都忍不住动了，低头紧紧地看着她：“真的，我向你保证。”
乔思容眼泪还挂在腮边上，听到他的话却笑了，弯起唇角，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道：“嗯，好，我相信你。”
说罢，便像只树袋熊一样牢牢地将人抱住，整个脑袋埋在他胸前，一边抽噎着一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睡得很快，几乎是将头靠进他怀里就陷入了梦中。
赵墨寒双手搭在她腰间，想要用力把人抱紧，又觉得有些趁人之危，正犹豫着该怎么做时，房间外面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贺松鸣的声音道：“墨寒，容姑娘没事吧，我们好像听到她在哭？”
赵墨寒愣了下，低头看一眼趴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儿，明明睡着了，却还在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听到他的回答，在屋外站着的几个人忍不住面面相觑了一番。
方才那明明是乔思容的声音，他们不可能听错的。可是赵墨寒说没事，那应当是真没事了。
“该不会是喝醉了吧，坊间不是有这样的人么？喝醉了便又哭又闹的，想必容姑娘醉酒之后也有这个毛病。”
听到沈敬修有理有据的分析，旁边贺松鸣和凌昭不禁挑了挑眉。
赵墨寒的个性他们是知道的，若是让他安抚一个醉鬼，那场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眼前是怎么回事，乔思容的哭声持续了一会儿便消失了，难道是真的被他安抚平静了？
想到这，贺松鸣不禁摇头笑了笑：“看来确实是无事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凌昭和沈敬修也点点头，互相望着笑了笑，便也跟在他后面，回到旁边的厢房里去了。
这边厢，赵墨寒将乔思容安抚下来后，却并不得解脱。那小丫头的手还使劲抓在他衣襟上，想拉也拉不下来，趴在他怀里抽噎了一会儿，便彻底平静了下来。
这对赵墨寒来说是个考验。
喜欢的人儿就睡在怀里，方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是真的想好好抱抱她，一解过往那些日子的思慕。
可是几个好友还在旁边的房间里等着，若是他太久不回去的话，不禁会让人误会，而且对乔思容的名声也有损。
想着，赵墨寒便微微用力，将乔思容的手从他衣裳上拔了下来，接着轻轻将人抱在怀里看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赵墨寒才彻底松了口气，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乔思容一眼，转身朝房门口走去。
回到隔壁的房间时，饮宴还在继续，奏曲儿的人换成了白芷。
没有乔思容在场，贺松鸣他们喝得更是放肆，三人面前一人一壶酒，边行酒令边喝，个个都在兴头上。
一看赵墨寒回来，大家便都同时朝他看来，贺松鸣道：“怎么样？她没事吧？”
这个她当然指的是乔思容。
赵墨寒会意，用眼角防备地瞥了一眼在旁弹瑶琴的白芷，点头淡声道：“嗯，无事。”
“无事就好，墨寒你也来喝一杯吧。”


第411章 醉酒之后
听说乔思容无事，在坐的各位也都放了心，沈敬修商举起杯盏向赵墨寒邀道。
那边凌昭却有些犹豫，看了赵墨寒一眼道：“他身上有伤，还是算了吧！”
贺松鸣听了却不以为意，嗤道：“诶，一点小伤而已，怕什么？他这破身子伤病无数，也不是一日两日，何须在意多喝这一杯酒？”
若放在往日，赵墨寒确实是不在乎的，甚至不用贺松鸣他们相邀，自己便主动端起了酒杯。
但今时不同往日，若是乔思容醒来从他身上闻到酒味，他要如何解释？
上次替他缝合伤口时，那丫头明明那么生气，还一再嘱咐他不可饮酒。他若是当面答应了人家，背后却言行不一，她未必会高兴吧？
想到这，赵墨寒还是摇摇头，道：“我还是免了，你们尽兴即可。”
听到这话，贺松鸣立时挑了挑眉，沈敬修也端着杯子笑起来。只有凌昭似乎是明白了赵墨寒在想什么，也未说什么，只装作不知的样子，继续喝自己的酒。
一番争论休止，室内安静下来。
除了乔思容，贺松鸣便是离赵墨寒坐得最近的人，斜眼一看，发现他胸前衣襟上几处可疑的湿点，便忍不住又咧开嘴，指着他问：“墨寒，那是什么？”
此话引得众人皆把目光转到赵墨寒身上，他自己也低头朝自己衣裳上看了看，然后面不改色道：“无事，不过方才沾了些水渍而已。”
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贺松鸣却起了玩笑的心思，继续笑着追问：“水？什么水？可是泪水？”
方才乔思容的哭声大家可是都听了的，如今赵墨寒去而复返，身上还带着点点水痕，不是那丫头的眼泪是什么？
赵墨寒被他问得默了一会儿，最后装作口渴的样子，一边端起茶杯一边道：“不是，你想多了。”
他这否认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虽然其他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但看他一心维护乔思容的样子，再加上有外人在场，便也都适可而止，随意起了个话头将话题扯开，开始谈论别的了。
乔思容这一觉一直睡到午后才醒，眼开眼睛的时候，外头日头正盛，有梅花的清冷香气从屋外飘进来，混着房间内的炭火味，让人一时有些恍惚。
她眨了眨眼睛，依稀记得自己来到解语楼后便同赵墨寒他们到了后园喝酒，结果……她是何时睡着了的呢？
乔思容一边迷糊地想一边从床上爬起来，站到床边时，发现一件眼熟的披风正叠得好好的放在床头上，显然是有人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笑了笑，将那披风拿起来往身上一披，除了太长之外，其它还是满合适的，颜色也很衫她今天这身衣裳。
乔思容先坐在屋里暖了暖，直到觉得人完全清醒，也适应了温度后，这才推开门朝外走去。
刺眼的阳光从天空撒下来，落在院中的一株梅树上，方才闻到的梅花香气就是从那棵树上传来的。
隔壁的屋子里有爽朗的笑声，一听便知道是贺松鸣发出的。
园中大部分景物虽然都被积雪覆盖，但还是有极小的鸟雀冒雪出来找吃食，站在冰雪消融的枝头清脆地叫着，啾啾声不绝于耳。
乔思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身上虽然舒畅了，唯独眼睛有些不舒服，有些干有些涩，眼皮似乎也变沉了。
她有些狐疑，却不知是什么原因，正想要朝那间散发着酒气和暖意的屋子里走去时，却见那厢房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咦，容姑娘，你醒了？”
沈敬修的声音随即传来，让乔思容下意识露出笑脸。
“睡了这么久，喝下去的那杯酒也该醒了吧！”
接着是贺松鸣调侃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却也替乔思容解释了自己方才的困惑。
原来她是喝醉了！
一想到前世那些朋友对自己醉酒后的评价，乔思容心里就咯噔一声，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问：“我方才喝醉了……没发生什么吧？”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面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了几分，转头将目光转向走在最后的赵墨寒。
而沈敬修和凌昭则还是像从前一样，若无其事地朝她看着，亦没说什么。
反正干没干什么，他们是不知道的，只有送她回房间的赵墨寒一个人清楚。
注意到贺松鸣的目光，乔思容心里大约是明白了什么，立时又把目光转向赵墨寒。
方才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醉酒，定是那人将她送到隔壁的房间吧。
“你喝醉便睡过去了，我将你送回房间。”
赵墨寒淡声说着，面上的表情也淡定的很，丝毫不像是在说谎。
乔思容心头忍不住诧异。莫不是她这一穿越，连醉酒后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蠢习惯也改了？
心里想着，她也松了一口气，装作无事地眨眨眼睛，将话题扯开。
众人站在门外边聊天边外赏了会儿雪景，沈敬修提议道：“我看我们还是进去吧，雪景虽然好看，但还是冷了些，容姑娘又刚睡醒，怕是不宜在这外面久呆。”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回到屋里后，立刻有丫鬟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乔思容一看眼前冒着热气的食物，顿时食指大动，拿起碗筷祭起五脏庙来。
在她吃东西时，坐在旁边的赵墨寒也时不时看她几眼，直到她满意的地放下碗筷，便知她是吃饱了。
乔思容虽然没注意到他，但心里这时却已经有些担心赵梓蓝了。
那丫头一看就是个极腼腆的人，现下她和赵墨寒都不在，也不知在乔家呆得习不习惯，况且刚做完手术不久，她也得回去看看才是。
想着，她便将这个想法提了出来。
赵墨寒人在解语楼，心里也是记挂着赵梓蓝的，现下看她张口便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不禁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顺便看看梓蓝做完全手术后感觉怎么样？可能说话了？”


第412章 梓蓝的声音可以恢复了
沈敬修和凌昭对赵梓蓝的感情和贺松鸣差不多，虽然不是亲妹妹，却是他们一同看着长大的，对她的事多少会上些心。
“好，那我们便尽早回去看看吧。”
征得大家同意，一行人便像来时一样出了解语楼。
绮兰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回头看到白芷有些落寞的神情后，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既是怜人，便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公子爷他们人虽和煦，但必经不是我们高攀得起的，这点希望你明白。”
白芷低着头，眼里隐有泪光，脸上也不似方才对着贺松鸣他们一样带着笑容，而是落寞得很。
“绮兰姐姐说得是，白芷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当初公子爷将我买下时，我便已经下定决心一辈子给他为奴为婢，只是现在心不由己，虽然知道赵公子眼里根本没有我，却还是免不得有些伤情。”
说着，抬手抹了两下眼角。
看到她为情所苦的样子，绮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道：“你知道就好，咱们为奴婢的，决计不能给主子添麻烦，你心中再难过，面对公子爷他们时也要将那份心思收起来，切不可被他们发现，懂么？”
白芷点点头：“白芷明白，听说赵公子就要进宫伴读了，想必往后也不会常来，我见不到他，这份心思自然也就淡了，不会给主子们添麻烦的。”
绮兰同情颔首，顺手抚了抚她鬓边的一缕头发道：“确实如此，你趁这段时间赶紧把心思收了吧。”
两人说完话，白芷便又被其他的姐妹唤去，给客人们唱曲儿去了。
出了解语楼后，乔思容和赵墨寒他们便直接回了乔家。
时值下午，正是人困意浓的时候，乔老太太已经由朱红服侍着回房间歇息了。贤哥儿在书房读书，听到院外传来马蹄声是，便也忍不住跑出来凑热闹。
乔思容进院便直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推门一看，发现赵梓蓝果然醒了，正由婢女香君伺候着在房中喝茶。
“赵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看到乔思容回来，赵梓蓝立时欣喜地站起来相迎，听到乔思容的话后，立刻拿起放在桌上的笔和本子写道：我感觉好多了，喉咙也不会感觉干和痛了，而且还能发声。
写完，她便开着乔思容张了张嘴，稍微一用力，喉咙果然发出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乔思容顿时喜极，连忙将她拉到桌边坐下，给她诊起脉来。
“嗯，你喉部的毒血已经完全放干净了，不过因为声带长期浸染在毒素中所以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上午已经给你开了药方，你拿回去后坚持服用，应当不用多久就可以正常说话了。”
听到她的话，赵梓蓝喜极，站在一旁的香君也露出欢喜的表情。
待三人从房间走出来时，赵墨寒等人已经外面等着了。
贺松鸣比较心急，一看到乔思容出来，就立刻迎上去：“怎么样？容姑娘，梓蓝的声音可恢复了？”
乔思容笑着点点头，回头朝赵梓蓝看一眼，发现她竟微微红了脸，低着头也不说话，只顾抿着唇笑。
她心中微微一动，回头看了贺松鸣一看，正色道：“放心，她喉部的毒血已经放净了，现在只需服药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正常说话了。”
贺松鸣不禁有些吃惊：“你是说，她现在已经能发声了？”
乔思容挑挑眉，又朝赵梓蓝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抬起头，正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们。
“不如你让她现在试试？”
赵墨寒虽然未说话，却早已经走到贺松鸣身边，同他一起朝赵梓蓝看着。
大约是同时被大家盯着看，让赵梓蓝微微有些不知所措，紧张的神色立刻从脸上显露出来。
“梓蓝，别紧张，大家只是关心你而已。”
沈敬修的个性向来和善体贴，看出赵梓蓝的紧张，立时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梓蓝自然明白这一点，看着大家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落在乔思容脸上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容姐姐——”
那声音虽然不算柔和圆润，却让大家笃定，她是真的能讲话了。
“姑娘，姑娘你真的能讲话了！”
最欢喜的还要算香君。
其实上次赵梓蓝来乔思容家做手术，她本是不赞同的，但两位主子决定的事，她一个下人也不好反驳，只能忧心忡忡地等在外面，希望她家姑娘不要出什么闪失。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家姑娘受了那么多年的苦，现在终于能讲话了。
“乔姑娘，谢谢你，你真是咱们姑娘的救命恩人。”
若说刚才赵梓蓝在房间里发出的那一声短促的声音并不能代表什么，那么这声容姐姐就真的把哑巴的标签从赵梓蓝身上揭掉了，怎能叫人不高兴呢？
不光是香君，就连旁边赵墨寒和贺松鸣他们听到这声‘容姐姐’后，也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太好了，梓蓝终于能讲话了。”
贺松鸣也看着乔思容欣喜地道。
乔思容则淡定得很。她一早就说过了，只要将赵梓蓝喉部的毒血放干净，她就肯定能开口讲话，只是她的声音带长期被毒素浸染，要想恢复本来的音色，则要花上一段时间调养。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最好先不要声张。”
她沉吟了一会儿，将目光转向赵墨寒，严肃地看着他道。
赵墨寒早已就此事与她交谈过多次，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意思，立时点头道：“嗯，我明白，梓蓝的院子里平时鲜少有外人进入，回去后，我也会让下人们注意的。”
贺松鸣和凌昭他们也听赵墨寒讲过此事，也都知道赵墨寒在暗中派人调查梅王妃下毒一事。
想到这，大家的脸色不由得又了沉下来，虽然都没说话，但心里想的却几乎是同一件事。
不过想到赵梓蓝现在已经能够发声了，众从心头的阴霾也就渐渐散开，在乔家院里坐着说了些话儿后，便在日暮之前，各自上马准备打道回家了。


第413章 打起做生意的主意
“对了，容姑娘，今日你在解语楼吹的那首曲儿叫什么名字，我实在喜爱得紧，不知能否将曲谱写给我？顺便让让解语楼的姑娘们也学学呢？”
听到他的话，送客送到院门外的乔思容不禁笑起来，挑起眉梢朝他道：“曲谱我可以写给你，但教人奏曲儿的事我可帮不上忙。”
沈敬修也跟着笑笑：“容姑娘说得是，你家中诸事繁忙，又有老夫人和贤哥儿要照顾，我自然不能耽误你太多时间。”
两人自顾自说着，旁边的贺松鸣却突然神色一动，思索片刻朝乔思容道：“容姑娘，解语楼的姑娘奏曲儿确实没你奏得好听，而且现在京城又连开了几家乐坊，都在跟咱们抢生意呢，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和敬修不防雇你去乐坊给怜人们教学，这样你不也可以多一笔收入么？”
乔思容听得征了下，想不到她不过是写两首曲谱而已，竟然还带来了一个工作机会。
只是若光是教学的话，那她不是太亏了么？曲谱是她写，怜人是她教，最后却只能拿一个当师傅的钱。
这笔生意怎么算都划不来啊！
想着，她眼珠子转了转，抬头朝坐在马上的贺松鸣一笑：“这件事容思容考虑下，贺公子和沈公子若真有心，咱们可以找时间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看到她的表情，赵墨寒便知她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不过既然是乔思容决定好的事，他多半不会插手，只要她不吃亏便罢。
“行，若是容姑娘愿意的话，我和敬修过完年节便来找你，到时候好好同你商量。”
将此事一商定，贺松鸣便一夹马肚，同沈敬修和凌昭一起朝前奔去了。
因得赵梓蓝坐的马车停在最后，赵墨寒便走在末位相陪。
眼见其他人都走了，他才骑着马慢慢从乔思容面前踱过，最后似是斟酌了一下，拉着缰绳顿了下，停在她面前道：“往后莫要在人前喝酒了，若是真要喝，等我回来再饮。”
说罢，也不给乔思容反应的时间，微微扬了下嘴角朝她看一眼，便轻轻一夹马肚朝前走去了。
乔思容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赵墨寒走出老远，连赵梓蓝的马车也从她面前跑过去后，才猛然悟出来，顿时面上一热。
这家伙，今日送她去房间休息的时候，定是看她出丑了吧！
若不然，也不会讲这种话出来！
翌日，正是小年。
朱红和宋娘子做的点心昨日已经送出去了，吃完早饭后，便有不少乡亲来还礼，送的虽然都是些油炸面团和糖果儿之类的东西，但朱红还是满心欢喜地收下了。
“姑娘，你可不知道，我小的时候这样的东西都是难吃到的呢？我娘身子不好，我爹一个人要照顾我们兄弟姐弟几个，根本没时间做这些。”
说罢，小丫头还嘟起嘴，一脸难过的样子，把手里捧的点心和糖果儿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好像要把那些年没吃到的统统都补上似的。
乔思容知道她小时候过得苦。只是她前世虽然父母早逝，却也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于是笑着安慰：“别难过，现在不是有了么？这么多，你吃几天也吃不完，便都留着慢慢吃吧。”
听到她的话，朱红却突然红了眼眶，一边哭一边道：“我是在可怜我那几个早逝的兄弟，他们那么小就过世了，连这些点心是什么滋味都没来得及尝。”
上天赋予了女人做母亲的权力，同时也给她们一颗柔软的心，哪怕是遇到一个陌生人，听他们讲起自己不幸的遭遇，有时也会落下泪来。
乔思容自然不例外，看到朱红边讲边哭，眼角泛红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去拍着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咱们不难过，你还记得你老家在哪里么？若是记得话，咱们有机会就回去祭拜你的父母和兄弟们，这样就可以把这些点心带给他们了。”
朱红听得眼睛眨了眨：“真的？”
“当然是真的。”
乔思容笃定地点点头。她又不是资本家，怎么会限制朱红的行动呢？
可是朱红又苦恼了，瘪着嘴望天，一副为难的样子：“若真的回老家去祭拜他们的话，那要花很多钱啊，来回的盘缠，还有买祭品的钱，我哪里有钱？”
看她将自己说得这么可怜，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望着她道：“行了，这些当然不用你担心，我既然答应让你回去祭拜，就肯定会给你盘缠的。”
朱红摇摇头：“那可不行，你和老夫人对我已经够好了，若是我再花你们的钱，叫我于心何安？我要自己挣！”
见她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乔思容倒是有些诧异，挑眉望着她笑：“你要如何挣？”
朱红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姑娘和赵姑娘不是都说我做的点心好吃么，我可以做点心去卖呀，到时候挣了钱，我就把面粉钱扣出来还给你，其它的自己留着，这样我不就有钱回家去祭祖了么？”
一听她的话，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
这小丫头，还是贼心不死啊，一心想要把自己做的美食发扬光大，现在竟然打起了做生意的主意。
想了想，拍拍手道：“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就按你说的办吧，若是你想做的话便去做，家里的东西随你用。”
朱红的脸色立刻变得欣喜起来，方才的忧心忡忡荡然无存。
“姑娘说的可是真话？那我明日就做了哦？现在正是年节时分，集市的点心可好卖了，若是赶得急的话，我今年还能赚一笔小钱。”
乔思容挑着眉梢点头：“我说话当然算数，不过你可要想好，做小贩可不容易，外面的天寒地冻的，乡亲们还会讨价还价。”
昨夜才又下了一场雪，虽然不大，但气温还是低了不少。
朱红赶紧摇头：“我不怕冷，只要能挣钱，累点苦点没啥。”
呵呵！
乔思容在心里笑了笑，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点点头，便忙自己的去了。
中午吃饭后，乔思容和宋娘子在正堂这边烤火，乔老太太眯着眼睛打着盹，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414章 过大年
坐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朱红从灶间出来，乔思容便忍不住问：“朱红在做什么？洗个碗筷要这么久么？”
宋娘子边做女红边笑，拿针尖在头发上抹了一下，道：“她呀，在灶间做点心呢，说你已经答应她，让她去卖点心了，她今日做好，明日拿到村口去卖还能赚一笔。”
乔思容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
这小丫头，行动力倒是蛮强的。
小年过完，大年便更近了。
年前一段时间，六花岗村里热闹得紧。条件稍微好些的杀年猪，条件差些的也能做些糖果儿和点心，然后给关系好的乡亲们送些。
今日这家送来，明日那家送去，彼此这样一交换，吃的东西便多了起来，花样也各有不同。
贤哥儿虽然不好吃那些，但看着却觉新鲜，每次有乡亲来送东西时，他也会露个脸，同人打打招呼。
乔思容看他一天大过一天，越来越懂事成熟的样子，心里也放松不少。
郑大成最近也成日忙着往山上跑，有时会带些野味或柴火回来，有时则到了傍晚的时候才会背着弓箭回家。
乔思容对他的行动也从来未加干预，两人虽然偶有交谈，但碰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
乔思容知道，他大约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了。
大年这天，天气不错。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乔思容便被一连串的鞭炮声吵醒。
在床上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朱红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了，便也赶紧穿好衣裳走出房间。
外面天寒地冻，地上的积雪虽然不厚，但却结了冻，院中蓄水池时原水也全结成了冰。
乔思容将自己裹得像粽子似的，到灶间朝里一看，便发现宋娘子和朱红已经在里面热火朝天地忙起来。
“等等，那盘红烧鱼一会儿要祭祖的时候用，你可不能把它放凉了，在放在灶头上热着。”
宋娘子毕竟已为人妇，在很多事情上面比朱红的经验要足。
被她一指挥，朱红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将做好的红烧鱼往灶头上一搁，接着做下一道菜。
乔思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没自己插手的余地，便打算先到园中去拔几棵青菜回来。
方才看到朱红做的可全是荤菜，有鱼有肉还有八宝鸭，空气中也全是荤腥味。
她可受不了早上吃这些，得吃点素的才行。
记得去年在斗方村的时候，她完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家里除了一点腌制的野猪肉外，便只有青菜萝卜了，连买盐的钱都没有，自然也没钱买香烛鞭炮之类的东西。
她和朱红用腌制的猪肉把萝卜炖了，煮成火锅，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冷冷清清的吃了个年饭。
如今想起来，这些事情就像前世一般遥远。
想到前世两个字，乔思容不禁又想起爷爷来。
穿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一年多了，不知她生活在另一个时空的爷爷是否还安好？也有人陪他一起过年么？
不知不觉中，情绪有几分低落，拔了菜摘了摘后，就忍不住发起呆来。
“咦，姑娘，你坐在外面做什么？快到灶间去吧，外面冷着呢？”
不知过了多久，朱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哦，好，我这就来。”
将摘好的青菜放到篮子里装起来，乔思容一边说一边提着朝灶间走去。
“这些给我来洗吧，早知道你喜欢吃素些的，我正准备到外面来拔呢。”
朱红不愧是朱红，对乔思容贴心得很，又看她有些失落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担心：“姑娘，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乔思容摇摇头，把那些忧思从脑海里甩出去，强扯起嘴角笑道：“我没事，不过想到些过去的事情罢了。”
朱红以为她说的是以前在斗方村的经历，便立刻安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姑娘就别想了，还是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吧。”
乔思容知她忙得很，便不再耽误时间，将篮子交给她后，就径自进了灶间。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乔家的年饭也终于做好了。
这时六花岗村的村民也大多都吃过年饭了。一串接一串鞭炮燃放完，将硝烟的气息留在空气中，与从农户家里飘散出来的食物香气混成一体，组成山村中特有的年味。
“好了，我们也可以放鞭炮了。”
贤哥儿和郑大成这时也早就起身，同乔思容一起站在院中，把买来的鞭炮挂在海棠树枝上，再拿火钳夹着炭火一点，劈啦啪啦的爆竹声便真震耳欲聋地响起来。
“哎呦，这鞭炮声可响得不得了！”
被朱红服侍起来的乔老太太穿着宋娘子新做的棉服坐在门前，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她这么高兴，乔思容便也笑着走过来，拿了条薄被盖在她腿上道：“娘，今日天气冷，你就搭条被子在身上吧，免得冻着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乔老太太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乔思容的好了，笑着应下，又从怀里掏出个用红包包成的小包递到她手上。
“娘，这是？”
乔思容疑惑地接过，朝她问道。
乔老太太依旧笑着，此起彼伏的褶子让她的脸看起来沟沟坎坎的。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给你的啊！这镯子我留着也没啥用了，就给你吧，为娘现在最最担心的，还是你的亲事，你若是能在明年之内成个亲，那为娘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乔思容忍不住一皱眉：“娘，这大过年的，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
朱红从旁听到，也连忙过来安抚她：“是啊，老夫人，今日过大年呢，这些话还是改日再说吧，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个年要紧。”
乔老太太大约也是看出，乔思容并不想她提起这个话题，于是便顺着朱红的话道：“好吧好吧，那就改日再说。”
说罢，拍了拍朱红的手，示意她扶自己到火炉边坐下，接着给贤哥儿、宋娘子和朱红一个发了个红包。
吃完早饭，太阳已经从天边升了起来，红彤彤地挂在天边上，照得满地的雪更加晃眼。


第415章 兴致不高
乔思容用手搭成个凉棚朝前望了望。
院门前一地的红纸屑，全是早上旋鞭炮炸的，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踏得没法儿看，全是泥泞。
有调皮的娃娃提着纸扎的灯笼到处跑，三三两两从院门口跑过去，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乔思容看着，嘴角也跟着勾了勾。
不知为什么，她今日兴致有些不高。
不一会儿，有两个顽童从门前跑过，最后又倒回来，穿着火红的袄子，在门外探头探脑。
贤哥儿今日也放下了书本，站在屋檐下看到，便招手叫他们进来。
听他将那陌生的名字唤出口，乔思容不禁愣了下。
是了，搬来这里这么久，她却很少到乡亲家走动，平日的人情礼物也都是朱红和乔老太太在打理。
想到这里，她更有些懒懒了，朝远处山顶上的积雪看一眼，便到药房里开始收拾起她的草药了。
郑大成一早就出门，也不知哪儿去了，房间的门也敞着。乔思容经过的时候朝里看了一眼，发现朱红给他新做的袄子他没穿，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上。
来到药房，乔思容先把头两天晒的草药都放进药箱里，直到最后实在没什么收拾的时候，便坐在桌边看着药杵发起呆来。
记得上次，她帮赵墨寒包扎伤口的时候，两人就是在这样的天光里，在药房里互相看着。
只不知，那时候若是朱红没闯进来，他会对她说什么话？
会是她想听到的吗？
这样坐了也不知多久，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朱红突然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一个人愣愣坐在药房，顿时诧异得很。
“姑娘，你怎么坐在这里？”
乔思容赶紧将出窍的灵魂拉回来，抬头看着她道：“怎么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像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送到她面前道：“姑娘你看，这是我近日卖点心挣的，都快有一百文了呢。”
看她欢喜的样子，乔思容也笑起来，将那钱袋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嗯，不错，会挣钱了，继续努力吧。”
朱红点点头，但是在看到乔思容把钱还回去的时候却摇了摇头，推回来道：“姑娘，这钱还是你帮我收着吧。过完年贤哥儿就要上学了，束修可不少，若你真要给我，就等我回家祭祖的时候再给吧。”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接着马上明白她的用意。
这小丫头，是变着法子想为她分担呢。做点心可不是轻松活儿，卖了五六天，才得了不到一百文钱，还要尽数交到她手里。
平日果然没有白疼她。
想着，乔思容挑了挑眉，看着手里的钱袋道：“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可就收着了。”
朱红看她似乎不信自己，立时有些急了：“说了给姑娘便是给姑娘的，姑娘这是不信我么？”
看她着了恼，乔思容便笑了笑，把钱袋抛了个个儿，接在手心道：“行，那我把它放在柜子里，你平日若要买什么，就去拿，不必再次次来问我了。”
见她终于肯收下，朱红立刻高兴地点点头，然后欢欢喜喜地跑出去了。
这一整日，时间都过得十分漫长。
乔思容不知怎的，越是接近晚上，越是觉得心里没着落，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想做却没做，憋在心里膈应得紧。
大梁百姓都有守岁的习惯，乔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却还是坚持在同乔思容他们坐在一起，围在火堆旁聊天。
郑大成也陪着他们坐了一会，只后来出去一趟，便不见回来了。
乔思容看大家都坐得挺无聊的，除了朱红和宋姐儿时不时有一的搭没一搭地聊一句，她和贤哥儿都快像乔老太太一样睡过去了。
于是她便强打精神，起了个话头道：“今日守岁大约要坐到天光呢，不如我们来说说笑话或讲讲故事吧，要不然都睡着了，万一摔到火里去就不得了了。”
朱红和宋娘子也是困急，但顾忌着长辈们的习俗也不得不强撑，听了她这话后，便立刻提起兴趣道：“那就让贤哥儿来讲，他看的书多，一定知道不少故事。”
贤哥儿下上眼皮几乎要粘到一块儿去了，猛然听到这话，立时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什么？要讲故事？”
朱红和宋娘子连连点头：“对，快讲吧，正好也让我们看看你平日看的书都是怎样的。”
贤哥儿笑了笑，朝乔思容看了眼，考虑一会儿便道：“那好吧，我就给你们讲一个精卫填海的故事。”
说罢，将炎帝神农氏的女儿女娃如何到东海游玩，又如何溺水而亡，最后化成一只名叫精卫的小鸟，立誓填海的故意娓娓动听地讲了出来。
这故事乔思容小时候就看过，并不稀奇，但朱红和宋娘子两人却听得认真，最后得知女娃只能做鸟永远都不能再变成人，立时急了起来。
“你讲的这是个什么故事？叫人听了好生难过，女娃那么可爱乖巧的小娃娃，怎么就变成鸟儿了呢？变成鸟儿还不说，还要填平大海，你这不是存心累死她么？”
“就是，这故事不好听，快换一个，换个好听的。”
可怜贤哥儿不过讲了个故事，最后却落得一头包，还要被她们数落。
乔思容从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古代的女子心思当真单纯，故事里虽说了女娃是炎帝的女儿，却并没有说她乖巧可爱呢？万一她是个混世小魔王呢？
想着，乔思容便抬头朝外看了看，决定到院子里去溜达一圈，醒醒神。
冬日的夜极冷，虽然没有月光，却有满天的星斗，照得远处山尖上的雪亮亮的，亦将近处的景物映得清晰了几分。
乔思容走到屋檐下，堪堪抬头朝远看了一眼，就发现院子右侧的阴影中人影一晃，似乎有什么人方才在那里站过。
她心头动了下，一边想着或许是郑大成，一边却不由自主地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然而到了近前，她才发现那里立着的不过是块木板，因得隐在柴垛后面，便叫她错看成了是个人影。


第416章 你怎么来了
看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乔思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转身想要往回走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手腕突然一紧，似是被人拉住了。
她心中顿时突了一下，有几分被吓到，也有几分莫明的惊喜。
与此同时，拉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也微微一紧，乔思容便被拉进了更深的阴影中，最后挨到一个人身上。
她惊异地抬头，目光有些急切地在黑暗中梭巡，不出片刻便望进一双幽深漆黑的眸里。
那人的眼睛被星光印得清亮，身上像是披着月华似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声问：“可有吓到你？”
乔思容努力压制着疯狂的心跳，不知究竟是惊吓多一些还是欢喜多一些，直到看着那人愣了一会才微微收起散落的心神，就着与他面对面的姿势问：“你怎么来了？”
赵墨寒缓缓松开扣在她手腕上的手，负到身后笑看着她：“索性无事，便出来随意走走。”
随意走走？就走到她家来了？
这里离恭亲王府可远着呢！
乔思容虽然心知他是撒谎，可是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甜蜜，望着他道：“你身上的伤好些了么？若是觉得冷的话，就到屋里去吧。”
赵墨寒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眸光落在她脸上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道：“不了，我在这里呆着就可以。”
听到这话，乔思容突然莫明觉得有些心酸，想到自己刚才若是没出来的话，这家伙也不知会在这里站多久呢。
又想到，在她出来之前，他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呢？冬天的夜那样寒冷，他身上又带着伤，若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越是想，她心里就越是疼惜，忍不住蹙着眉抬头看向他：“你在这站了多久？若是冻着了可怎么办？你身上……”
话说到一半，她便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环住，之前还一直站在十几公分外的男人，也突然紧紧挨上来，将她一把拥进怀里。
乔思容胸口怦怦跳起来，到嘴边的话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得忘记一干二净，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放心，我来了才一会儿，也并不觉得冷，不信你看看。”
赵墨寒边说边看着他，漆黑的眸里就像落进了一团火光似的，又亮又温润。
乔思容正征征地望着他，便觉得自己的一只手被他执了起来。没有衣料的阻碍，五指相贴，掌心相接，直觉那人温暖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掌心上，又把她的手指扣得紧紧地握进手中。
“不过你的手倒是有些冷。”
说着，赵墨寒又笑起来，执起她的手，用手指捏着轻轻地搓了搓。
乔思容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睁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家伙今天究竟为什么跑到这里来的？难道是为了对她耍流氓么？
想到这，乔思容脸上不禁热了热，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心里却像是被人猛灌了一口蜜一样，又甜又软。
赵墨寒显然察觉到了她的神色，将她的手指搓了搓，觉得暖和起来后，便又轻轻放下。
“今日我父王告诉我，正月初五大皇子生辰那日，我便要同他一起进宫贺寿，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乔思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直到反应过来后，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你年初五就要进宫了？”
赵墨寒点点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他们此刻是那样的接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听得到彼此的心跳。若是此后经年，他能一直这样看着她，那该多好？
想着，他心里禁不住涌起一股冲动，看着眼前的女子眉头一皱，伸手将她紧紧拥进了怀中。
“本是想等下次带着梓蓝一起过来看你，但大约是等不到了，所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话虽未说完，但乔思容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她此时的心情也是五味杂成，有着与他相见的欢喜，也有着即将再度面临别离的愁苦。
想到进宫之后，两人再见之时便遥遥无期，乔思容不禁也放松身体，将头靠在了赵墨寒肩上。
两人在黑暗中这样静静地拥了一会儿，赵墨寒才又轻轻扶着她的腰，让两人分开了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送到她面前。
“这块玉佩你留着，若是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拿着它到五香斋去找掌柜的，让他帮你解决。”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禁有些狐疑，低头看着那玉佩道：“五香斋？”
“嗯。”
赵墨寒肯定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低着头的人儿，直到乔思容将那玉佩打量一番重新抬起头后，才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这次，你可愿意等我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他，漆黑的眸里，有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不安。
看出他的紧张，乔思容故意挑了挑眉，在黑暗中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俏皮道：“你说呢？”
故意不给他答案，看他为自己着急。
果然，赵墨寒的目光先是露出几分焦急，最后才慢慢恢复平静，看着她，眼里浮出几分淡淡的笑意。
“答案是肯定是愿意的。”
说罢，也不等乔思容反应过来，便突然低头，凑上去轻轻咬住了她的唇。
四片唇相触的一瞬间，赵墨寒口中不禁发出一声低叹。这唇的滋味他已经在梦中回味过无数次，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
而对面，乔思容先是吃了一惊，接着才缓缓合上眼睛，僵着身子仍她吻了片刻。
赵墨寒并不贪心，尝到那片久违的甜蜜后，便立刻抬头离开，然后轻轻喘息着，站在原地看着她。
面前这女子，真真是他见过最让人喜欢的人儿。无论眼睛还是鼻子，没有一处不生得合他的意，更别提那坚韧柔和的性格和身上隐隐带着的一股药香，每次只有在看到她时，才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宁静和放松。
乔思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实在没想到，赵墨寒会在这个时候吻她。
就在两人愣愣地互相看着时，一道开门声突然从院中传来，接着便听朱红的声音道：“姑娘，你去哪儿了？”


第417章 等我回来
听到这动静，赵墨寒最后看了她一眼，又伸手在乔思容脸上稍微用力地摸了摸，嘱咐道：“等我回来。”
接着便抶着她的身子往后一退，身形一晃后便跃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了。
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黑暗里，乔思容顿时有些怅然若失，直到听到朱红又在呼唤她后，这才重重地吸了口气，一边把赵墨寒送给她的玉佩藏进袖中，一边转身回道：“我在这里。”
看到她突然从院子的角落里走出来，朱红立时大惊：“姑娘，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外头可冷着呢，仔细冻凉了！”
“嗯，我知道，这就进屋去……”
两人在屋檐下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院子另一头的房间里，清醒的郑大成正站在窗前，瞪大眼睛朝外看着。
其实方才乔思容从屋里出来时他便看到了，只是他武功低微，并没有注意到隐身在角落里的赵墨寒，直到乔思容走过去，同他说起话儿后，他才发现对方。
一想到那两人方才在夜色中相拥的情景，郑大成就觉得胸口像是被闷锤砸过一样难受。
虽然一直知道乔思容对他没那个心思，但真正看到她同别的男人亲热，他还是觉得非常难受。
这一夜，乔家基本无人入眠。
朱红宋娘子和贤哥儿是因为要守岁，乔思容则一直在心里回味着赵墨寒同她说过的那些话，和他临别时的那个吻。
每每想到此处，她便忍不住伸手在唇上抚一抚，心头也划过一丝甜蜜的感觉。
原来，谈恋爱的感觉竟是这样美好，她还是头一次体会呢。难怪前世她那些室友说起男朋友的时候，都一脸甜蜜的模样。
不过，也正因为她没有尝试过，才能能把那份最美好最单纯的心思，用在赵墨寒身上吧，这样的爱情，对她来说也才算是完整的。
在火堆边坐了一夜，翌日一大早，家里每人都得了一副黑眼圈。
乔思容实在抗不住，吃完早饭，便洗个澡到床上补眠了。
朱红和宋娘子则还在坚持。
大年初一拜年的人比较多，她们从早饭后一直忙到中午，才得了个喘气的机会。
乔思容补完觉从房间出来，发现她们脸色灰暗，精神萎靡之后，便主动揽下了做午饭的活儿。
这一觉醒来，她心情好了很多，昨日心中觉得空缺那一块也补上了。
到此时她才悟出，她一直觉得不安心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看到赵墨寒。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喜欢那人到如此地步，隔几日不见，便心下难安的很，这要是等他入了宫，那可如何得了？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又叹了口气。
开年后的几日过得挺无聊，除了吃饭做饭招呼来拜年的客人，乔思容就只接诊了几个因积食导致不适的娃娃。
“大娘，这孩子是因为近日吃得太多了，胃里有积食才会一直腹胀不舒服的，你回去后让他少食多餐，再把这剂药煎着喝了，切不可再饮食无度。”
听到她的话，带着娃娃来求医的大娘明显安心许多，千恩万谢地接过药，留下诊金后便带着孩子离去了。
看着她放在桌上的几个铜板，乔思容目光忍不住滞了下。
是了，她年前才决定，要送贤哥儿到温太傅那里去上学的。如今虽然还不知老太傅会不会收留他，但束修须得先准备着，生活费也不能少。
若进了学堂还让贤哥儿感觉囊中羞涩，甚至连日常开销都支付不起的话，那就是她这个姐姐的不是了。
只是若单靠着这几日才能收入十几文的医药费的话，那贤哥儿以后的生活费还真是个问题，需得另想法子才是。
想着，乔思容便忆起前几日朱红给她的那一袋铜板。
朱红的手艺确实是不错的，乡下人生活本来就拮据，她能在几天内挣一百来个钢板，已经算相当不错了，若是当真开个饭庄的话，这钱肯定会来得更快。
但问题是，开饭庄的本钱哪里来？
思来想去，乔思容才发现，挣钱确实是个难题。不过思路微微转了转后，她又计上心来，在心头稍微思忖一番后便打算等下次见到贺松鸣他们的时候，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日子恍惚一过，便到了大年初五。
离大年夜那天的相见，已经过去五日了，乔思容还是记得赵墨寒当时看他的样子，那缱绻的目光，温柔的眼神，确实是平时不曾有过的。
可那有什么用？下次再见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想着，乔思容的心情不免变得有些幽怨。
这日过后，上京的天气便变得有些阴晴不定，气温虽然开始回暖，但雨天却也明显增多了。
在一连下了三天雨后，乔思容又迎来了一波因为湿气而导致身体不适的病人。
“老伯，你这是因为天气湿寒导致寒湿内盛，脾失健运导致的，我给你开一剂药方，你拿回去每日煎服两次，五日后便可痊愈了。”
乔思容熟练地为其诊脉，得出结论后，便拿出笔墨，开始给那老伯写方子。
但那老人似乎有些不相信她，坐在位置上蹙眉朝乔思容望着，咳嗽了两声，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小姑娘，那我这病得吃些什么药啊，我老汉虽然不能给人看病，年少的时候却也在药铺里帮忙抓过几年药，你说来听听。”
乔思容听得一挑眉梢，停下写方子的笔，看着他道：“老伯，要冶湿寒，当以寒化湿为主，我给你开的这剂药汤又名藿香正气散，里面有藿香、苍术、茯苓、半夏各五钱，陈皮、木香、厚朴各三钱，再加大腹皮、紫苏、白芷、桔梗各二钱，你看对不对？”
那老伯虽然人老，但心神还算清明，听到她的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最后折服地点头道：“嗯，不错不错，藿香加苍术茯苓确实是祛湿祛寒的好方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是有几分本事。”
听到他的夸奖，乔思容笑而不语。
这藿香正气散并不是什么难得的药方子，那老伯大约是想在她面前显摆一番，才故意这么折腾的。


第418章 踏青
送走病人，乔思容便亲手煮了些艾草茶，让贤哥儿和朱红宋姐儿他们每人都喝些。
这几日的寒气和湿气确实重，人稍不注意，便会中招。
乔老太太因得一直在服用药丸， 那药本就有驱寒祛湿的功效，所以乔思容便没有再让其多喝，免得与其它的药相冲了。
到了正月初十过后，天气终于慢慢晴朗起来，乔思容正琢磨着，让郑大成或朱红到城里传个信，叫贺松鸣他们过来聚聚。
没想到她信尚不及叫人送去，那几人便先找上门了。
十一这天，风和日丽，门前海棠树上也冒出新芽了，村外不远处的田野间，也有好些地方都露出了新绿，一片片浅绿青黄，若隐若现连接在一起。
听到院外传来马蹄声时，乔思容还在想，是不是贺松鸣他们，还没等她收拾好从药房走出来，朱红便已经先来叫人了。
“姑娘，贺公子他们来了，正在院里等着你呢。”
乔思容心下暗喜，点头道：“我这就过来，你先去泡一壶艾草茶出来吧。”
收好东西出来，贺松鸣沈敬修和凌昭三人果然都在院中的海棠树下坐着，个个面色红润，显然这个年节过得十分惬意。
看到乔思容从屋里走出来，沈敬修他们连忙同她打招呼。
“容姑娘别来无恙，多日不见，家中可还安好？”
听到他俗套的话，贺松鸣忍不住用扇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道：“敬修，我看你过完这个年都快成老古董了，容姑娘到底好不好，现下我们不是看得到么？”
看他们两个一来就掐上了，乔思容不由抿唇一笑，只是目光从他们三人身上扫过时，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往日，这里明明还会多一人的。
看她神色隐有变化，贺松鸣立刻和其余两人对望了一眼。三人都是极聪明的，怎会不知道乔思容心中所想，立时也跟着蹙了蹙眉。
不过他们今日可不是来同乔思容感伤离别的，贺松鸣微微顿了一下，便又恢复笑容，若无其事看着乔思容道：“我看今日天气不错，郊外踏青的人也去了好几波儿了，不如我们今日也出去走走吧。”
这倒让乔思容有些意外，忍不住微微睁了眼睛看着他道：“去踏青？”
这时沈敬修也跟着站起来，朝她笑道：“对呀，地方我们几个已经定好了，就在十里之外的岚月山庄，那里的风景不错，当是个踏青的好地方。”
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乔思容也不好说什么。
莫不是这几人是看赵墨寒入宫了，所以特意过来邀她出去散心的？
心里想着，她便也跟着笑了笑。反正她也正好有事要同贺松鸣与沈敬修商量，既然要去踏青，便趁着这机会同他们说说。
于是道：“既是这样，那几位公子且等等，我换身衣裳便出来。”
不及走，到灶间泡茶的朱红却正好端着瓷壶和杯盏出来了，乔思容一见，便转了念头，亲自上前替他们各人倒了一杯。
“这艾草茶有驱寒祛湿的功效，近日天气湿寒，几位公子可以稍饮几杯。”
听她这般说，贺松鸣不禁低头朝那茶水里多看了几眼，诧异道：“我记得这不是你上回让陆姑娘喝的茶么？难道这茶男子也能喝？”
乔思容不禁抿唇一笑：“贺公子说笑。天下百草，各有各的妙处，却没有一种是只准女人喝不准男人喝的。艾草茶对女子来说固然好，但男子偶尔饮上几杯，也可以起到将身健体的作用。”
沈敬修和凌昭跟着点头，贺松鸣也用欣赏地眼光将那茶看了看，笑道：“原来如此，容姑娘对草药的研究，还真是细致入微啊。”
说罢，举杯仰头一饮而净了。
就着贺松鸣几人饮艾草茶的功夫，乔思容便回到房间里，将赵墨寒之前给她送来的男装换上了。
今日这件与前两次穿的不同，是件月白色的。同那人喜欢的颜色一个样，乔思容穿在身上，也觉得安心许多。
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发了一阵呆，乔思容这才推门而出，来到院中。
大约是听到院中的动静，之前在书房中读书的贤哥儿这时竟也跑了出来，正坐在桌边同贺松鸣他们攀谈着。
他的年纪小，身形虽未长成，但身上已隐有君子的风姿，笑起来温润儒雅，言行举止也颇有风度，举手投足间与赵墨寒有几分神似。
乔思容远远地看他一眼，便忍不住微笑起来。
看来那人到家里来的次数虽不多，但对贤哥儿的影响却颇深呢。
“咦，姐姐，你们今日又要出门么？”
见乔思容穿着男装走过来，贤哥儿立刻笑着站起来身，神色间颇有几分羡慕。
乔思容点点头，正要嘱咐他几句，一旁的贺松鸣却突然道：“容姑娘，不如今日我们也带上贤哥儿一起吧，他虽未成年，却亦要多出去见识见识，来日方才不至于落于人后啊。”
听到他的话，贤哥儿果然面露喜色。
往日他虽一直想同大家一起出去，可是姐姐未提，赵哥哥也没有开口，他自己着实不好唐突，既然今日松鸣哥哥开了这个口，他便觉得有必要为自己争取一番。
“真的么？我也可以去？”
乔思容正考虑着，听到他雀跃的声音，心下顿时豁然开朗。
也是，她一向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却怎么忘记贤哥儿了呢？他如今离大梁男子成年的年纪越来越近，而且天天期盼着能早日长大成人，想必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吧。
“既是这样，那你便也回房去换身衣裳吧。”
见乔思容答应，贤哥儿更是雀跃不已，兴奋又欢喜地朝贺松鸣等人望了望，便轻快地一转身，朝自己房中跑去了。
再出来时，贤哥儿已经换上了件青色暗纹的缎面袍子，腰间挂着陆紫菀送给他的玉佩，头上素冠束发，身形虽然纤细了些，但还是有几分男儿气慨和风度。
连凌昭都忍不住走上前去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赞道：“不错，再过两年便像个大人了。”


第419章 岚月山庄
贤哥儿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腼腆地笑了笑，但眼神还是雀跃的，一会儿看看乔思容一会儿看看贺松鸣和沈敬修，显然有些等不及想要出发。
看出他的迫不及待，贺松鸣忍不住笑了笑，将收起的折扇在掌心上拍了拍，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从这儿到岚月山庄，也要走半个多时辰呢。”
乔思容点点头，回头朝朱红和宋娘子交待一番后，便和贺松鸣他们一起出了门。
来到院外，见除了几匹马之外，贺松鸣等人也早已准备好了马车，似乎早就知道贤哥儿要来一样。
想到这，乔思容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莫不是这几人今日邀上贤哥儿，是早有预谋的？
但她心底毕竟是信任贺松鸣等人的，也未多考虑什么，便让贤哥儿坐上后面的马车，自己则同贺松鸣他们一起，骑马前行。
出了六花岗村之后，他们便一路朝前面的官道而去，经过去年夏天到过的镜湖，最后又往前走了近半个小时，才隐约望见一处掩映在山林中的宅子。
“看，那里就是岚月山庄了。”
几人在路上顿了下，贺松鸣指着那宅子飞檐翘角的屋顶道。
乔思容点点头，翘首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马儿走在官道上，下面是一道长长的斜坡，坡上有刚刚冒出头的浅草。往上则是一片重岚叠翠的山脉，一条山路从山林中蜿蜒而下，苍翠的松竹夹道而生，颇有几分宁静致远的意味，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喜欢。
贤哥儿此时也趴在窗口朝外看着，目睹此处的景色后忍不住瞪大眼睛赞叹道：“这真是个好地方啊！”
贺松鸣笑着回头看他一眼：“那当然，也不想想岚月山庄的主人是谁？”
说罢，便再不多言，轻轻一夹马肚，带着众人顺着山路而行，不一会儿就看清了那栋掩映在山林中的宅子的真面目。
方才在下面官道上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在这片楼宇之后，还有更广阔的空间。华美精致的楼阁和散落在园林中的亭台水榭组成完美的景致，看似相隔甚远，却又被穿梭其中的小路极巧妙的彼此相连，组成整个岚月山庄。
因为地势高的原因，还隐约可以看到山下官道上的车马，连周围几十里的风景也一览无余。
一行人来到庄前，便见有一条长长的石阶出现在山门下，马儿是不能上去的，所以只能徒步。
乔思容跟着贺松鸣他们从马上下来，不一会儿就看到有仆人从高高的长阶上迎下来。
“敢问几位公子，可有拜帖？”
乔思容诧异地看着他，心想这几人果然是早有预谋的。这岚月山庄也不知是何人所居，来访既然要有拜帖才行。
这时，贺松鸣已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烫金的帖子，恭顺地递到那仆人手中。
“学生贺松鸣前来拜见先生，还望帮忙通报。”
那仆人亦十分有礼地接过，点头应了一声后，便拿着拜帖匆匆朝阶上跑去。
直等他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后，乔思容才将目光转向贺松鸣，疑惑地道：“你们这是……”
知她心里不解，贺松鸣却并不解释，只笑着眨了眨桃花眼，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在阶下大约等了五分钟，那拿了拜帖的仆人便去而复返，恭敬地引着他们拾阶而上。
上到台阶的顶端后，迎面便是一个高高的石砌牌坊，石梁上阴雕阳刻，各种花纹鸟兽栩栩如生。
牌坊后是一片颇大的园林，其间阶柳庭花，三步一景，大约十丈之后，又有一片大湖，湖上碧波徐徐。古香古色的厢房沿湖而建，足足有几十间。
只奇怪的是，这山庄虽大，却并不闻人声，只依旧有几个仆役匆匆忙忙从园中的小路上走去，也不会随意喧哗。
乔思容忍不住狐疑，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看起来避世脱俗，但修筑得如此大，又如此豪华，也不像是避世之人所居啊！
正想着，引路的仆人已经将他们领至一个小院前，躬身朝贺松鸣道：“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贺公子请进。”
贺松鸣点点头，微微向乔思容看了一眼，便笑着越过那仆人，带着他们穿庭而入了。
到得屋门前是时，贺松鸣这才收起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微微一正神色，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看他故作深沉的样子，再听方才他与那仆人的谈话，乔思容心中这进也有了猜测。
过年之前，她方才同这几个家伙问过贤哥儿读书一事，那今日他们来的，莫不是是那个温太傅的居所？
这么一想，乔思容便觉大意不得，抬头朝同样一脸狐疑的贤哥儿看了看。
“进来。”
就在这里，屋里突然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乔思容更笃定自己心中的想法，用略带深意的眼神朝向她看来的贤哥儿瞥了一眼后，便同贺松鸣一起迈步而入，进入了屋中。
一进门，乔思容便闻到鼻端传来一股浓浓的墨香，触目所及，屋内摆的几乎全是书，从古人所用的竹简，到今人所用的糙纸，更有几片缺边少角的龟壳。
她忍不住更诧异，抬头朝那位立于窗前桌后的老者看了看。
老者看起来年约七十，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眼神却矍铄得很，目光一抬，精光毕露。
“学生贺松鸣、凌昭、沈敬修，拜见老师。”
进屋一站定，贺松鸣三人便齐齐拱手朝那老者行礼，神色之恭敬，动作之严谨，以往从未见过。
乔思容和贤哥儿站在他们三个后面，连忙也跟着低头行礼，但因未拜过师，不也轻易称老师。
那老者闻言，这才缓缓放下手中所拿的毛笔，捋了捋须看向他们。
“原来是你们三个。”
他边说边从书桌后走出来，威严的目光自贺松鸣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还顺势看了乔思容和贤哥儿一眼。
“都坐吧，今日庄上正好清闲。”
说罢，那老者便径自越过他们，走到屋子里间的首位上坐下。


第420章 温太傅
贺松鸣几个不敢怠慢，个个恭顺地跟着走进来，在他旁边的几张椅子上坐下。几个端着茶盏的侍童也同时跟上，到屋内给每人斟上茶水后，便又悄不声地退了出去。
“学生们给老师拜年来迟，还望老师勿怪。”
贺松鸣的嘴巴始终是油滑的，无论到哪里，总是他第一个开口。
他话落之后，沈敬修和凌昭两个也各说了些体面话儿，那老者先是点头听着，接着便逐个问了他们最近的状况，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因得没说话的份，乔思容便一直在最末的位置上坐着，一边细心地观察着那老者，一边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师生几个的体己话儿终于说完了，老者才将目光转向乔思容和贤哥儿两人。
“听墨寒说，近日你们会给老夫带一位新学生过来？”
听得这话，乔思容心中顿时一征。想不到今日她和贤哥儿两人能顺利进来，都是赵墨寒的功劳。
贺松鸣见他终于问及贤哥儿的事，似乎松了口气，忙笑着道：“正是。”
说罢，走到朝贤哥儿使了个眼色。
贤哥儿也不是愚笨的，虽然不能擅自开口相问，但从方才贺松鸣等人和老者的谈话中，也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于是立刻恭敬地站起来，走到那老者面前一拜。
“晚辈乔思贤，见过温太傅。”
古人的规矩大，在没有正式拜师之前，万不可轻易称自己是其学生，不然还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见他说话如此规矩，那温太傅立时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在上位用锐利的目光将贤哥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一边捋须一边道：“老夫年近八十，本不欲再收学生。初三那日，恭亲王府长子登门拜访，求老夫定要答应他一个请求，此事，你可知晓？”
乔思容听得心绪暗涌，却也不敢乱发言，只得征征地坐在原地，看那温太傅待如何考验贤哥儿。
“此事，晚辈确实不知。”
贤哥儿站在原地，顶着温太傅如炬的目光手心冒汗，紧张地看着他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温太傅皱了皱眉，目光似有意若无意朝乔思容瞟了瞟。
虽然身着男装，又用化妆品作了简单的易容，但乔思容还是有种被人一眼洞穿的错觉，有些羞愧地低了低头。
早知如此，她该以真面目前来的。
“既然如此，那你便告诉我，为何要拜到我门下为生，你到岚月山庄读书的初衷又是为了什么？”
这、这好像她前世遇到的那些面试官啊！
乔思容在心底想着，却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朝温太傅看。这老者那般睿智，面容严肃目光如炬，想必早就看出她是女儿身了吧！
这道连许多成人都答不上来的题，果然也将贤哥儿也难住了。
只见他站在原地蹙了蹙眉，紧张得连手都揪了起来，但是片刻后，他又再度平静下来，目光坚定地看向等待他答案的温太傅。
“思贤愚钝，不及太傅其他的学生聪慧。但我姐姐曾说过，凡是古先圣贤，皆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思贤虽尚未成年，但所经风霜并不不少，民间疾苦所见诸多，思贤之所以欲拜太傅为师，便是想替当今圣上分忧，替大梁百隆谋福，为了做到这一点，思贤愿肝脑涂地，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虽然有些好高骛远，却也真实地打动了在坐所有人，就连乔思容也没想到他竟会说出之样一番话，坐在位置上愣愣地看着他。
贺松鸣沈敬修和凌昭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好一阵后，又同时把目光转向乔思容。
因为方才贤哥儿说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话是他姐姐告诉他的！
温太傅也愣了一愣，最后微微扬起唇角，满意地点了点头，捋须道：“不错，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话说得好！”
话说完，他亦露出几分狐疑之色，朝贤哥儿道：“你方才说，这话是你姐姐告诉你的？”
贤哥儿先前大约是激动过了头，凭着一股义气才把话说完，现下这股劲儿过去，额头不禁渗出一层冷汗来。
听到温太傅的话，他先是愣了下，目光朝乔思容一看，张张嘴正要说什么，旁边的贺松鸣却突然重重一咳，猛地将他惊醒过来。
是了，姐姐今日女扮男装，若是他当着太傅之面揭穿此事，无疑是对太傅的不敬。
想着，贤哥儿赶紧把头转回来，看着温太傅老实地答：“回太傅，我姐姐尚未出阁，不宜抛头露面，现在家中等我回去呢。”
温太傅闻言，胡子抖了抖，似有些不悦地朝贺松鸣看过去，瞪他道：“你是什么毛病？我这茶喝得你嗓子不舒服了么？”
贺松鸣一听，立时诚惶诚恐站起来俯身，拱手道：“老师言重了，学生不敢。”
“哼，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温太傅又瞪了他一眼，最后又看一眼贤哥儿，将双手负在身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一点小意外，惹得在坐众人都是冷汗津津，乔思容在手心捏了一把汗，同时亦为贤哥儿方才的回答点赞。
有了这样的答案，那温太傅也不至于将贤哥儿拒之门外了吧！
果然，众人又坐了一会儿后，温太傅与贤哥儿之间对话明显多了起来。贤哥儿初时虽然有些紧张，但与温太傅说过几句话后，便觉出他的和蔼来，渐渐放松下来。
“好了，既然有你们和墨寒作保，那老夫今日便收下这学生，正月十五一过，贤哥儿便正式来岚月山庄上学吧。”
听到温太傅一锤定音的话，乔思容和贤哥儿都欢喜得紧，贺松鸣和沈敬修他们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说完这话，温太傅便亲自到外面叫了仆人过来，端上拜师茶，让贤哥儿三跪九叩行了拜师礼，便算是拜师完成了。
温太傅对贤哥儿显然也是满意地，笑眯眯的喝了拜师茶，最后还拍拍他的肩膀好生嘱咐了一番，这才命人将他们送出去。


第421章 拜师
直到出了山门，来到牌坊外的长阶下后，乔思容还有种恍若梦中的感觉。
贤哥儿也是沉浸在拜师的喜悦中不能自拔，拉着她的手道：“姐姐，我终于拜到温太傅为师了么？”
乔思容点点头，拍拍他的手道：“当然是。”
一旁的贺松鸣等人也高兴得很，见贤哥儿高兴得都有点找不着北后，便笑着提醒他道：“既然行了拜师礼，下回见到太傅的时候记得要叫老师，可不能叫错了。”
贤哥儿连连点头：“松鸣哥哥说得是，贤哥儿记下了。”
“对了，既然入了学，那你可有字？往后在学堂里，大家都是以字相称，若是还叫贤哥儿的话，只怕会显得小气，让人笑话了。”
听到贺松鸣的话，贤哥儿脸上的喜欢立刻一收，有些茫然地望向乔思容。
沈敬修和凌昭一看，便知他是没有取字了，互相看了一眼，凌昭便道：“这有何难，即便没有字，现在取一个便是。”
贺松鸣也点点头：“嗯，不错，不过取什么好呢？”
他边说边有些为难地以手指扶住下巴，显然在绞尽脑汁思考。
乔思容也低头沉吟了会儿，抬头看向贤哥儿道：“你觉得澜清二字怎样？立身贞固，内含玉润，外表澜清，虽然肤浅了些，却也适合书院的环境。”
听她只想了片刻便出口成章念出这么一串来，一旁的贺松鸣和凌昭都惊讶不已。
贺松鸣虽然考不上功名，但平日读的闲书也不少，其中多是描写男女情爱的野史，艳词丽句也非常之多，却并不见这样的名子。
凌昭与他不同。世人所说文能提笔安邦，武能策马沙场，指的就是他这种人。
少时在岚月山庄读书时，他与赵墨寒便是温太傅坐下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只后来，他在父母的规劝下入了朝堂，赵墨寒却因为身体的原因，缠绵病榻困在家中。
心念电转之间，凌昭已经在脑海里把他往日所读的书尽数回忆了一遍，却不曾记起，自己曾读过这样的句子。
想着，他与贺松鸣立时对看了一眼，心中都有疑虑却并没有说出来。
那边贤哥儿却不知这二人的心事，细细将澜清二字品味了一遍，最后兴奋道：“澜清二字甚好，既是姐姐取的，就用这个吧。”
看他满意的样子，贺松鸣也跟着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澜清二字不错，再加上是容姑娘亲自为你所取，不也更有意义了么？”
说罢，略有深意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觉察到他的目光，乔思容心里也莫明紧了一下。方才是她太大意了，一心只想着为贤哥儿取字，却忘记隐藏身份。
但是事已至此，再解释只会愈抹愈黑，还是就此结束这个话题比较好。
恰在这时，那长阶上突然又匆匆跑下来一人，伸手朝他们招呼道：“贺公子，沈公子了，凌公子，且请慢行。”
众人一听，立时回头看过去，才发现是一个仆人手捧着一方砚台，从长阶上疾步走来。
到了近前后，那仆人便直接拿着砚台朝贤哥儿拜了一拜，道：“乔公子，这是太傅让我送来的东西，说是另姐教弟有方，特意给的入门之礼。”
一听这话，贺松鸣等人不禁也惊了，纷纷朝那砚台看去。
“这可是太傅最喜欢的那方端砚呢，竟然送给贤哥儿了。”
“太傅对贤哥儿还真是不一般啊，这才刚入门就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入门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呢？”
凌昭简单的赞叹声后，接着便是贺松鸣一大串的抱怨，言辞间很有几分酸意。
“呵呵，真是的，你们相府要什么没有？怎还惦记着太傅的端砚？”
沈敬修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奚落他道。
贺松鸣却不服气：“你看你，老师送的东西，哪能跟自己家中的比？再说了，你入门的时候收到礼物了么？”
沈敬修摇摇头：“没有。”
“你呢？”
又继续问凌昭。
凌昭也摇摇头，虽然没作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看，大家都没有收到入门礼，独独给了贤哥儿一人，可不叫人嫉妒么？”
听他这么一说，凌昭和沈敬修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呀你，这有什么可嫉妒的？方才那仆人不是说了，是容姑娘教弟有方，老师才送了贤哥儿这份礼的，你若不服气，赶紧回去让你娘给你生个姐姐去呀！”
沈敬修话音一落，他的马便被贺松鸣从背后甩了一鞭子：“这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让我娘现在生，那也是妹妹呀。”
在他说这话时，沈敬修的马却已经一声长嘶，四蹄朝山下奔去。
乔思容一直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下不由得好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朝贺松鸣问：“既然温太傅都送了贤哥儿入门礼，那我们没有准备拜师礼，岂不是太失礼了？”
一听她这话，贺松鸣倒先摇头笑起来，答道：“这点容姑娘就不必担心了，温太傅可不是寻常人，我们若是给他送礼的话，今日只怕是进不了书院的门呢？”
乔思容不禁诧异：“这是为何？”
“你有所不知，前两年有刚入门的学生给老师送礼，结果连人带礼物被丢了出来，惹得大家笑话不说，还将几百两银子的玉器摔得粉碎，着实可惜得很呢。”
听贺松鸣幸灾乐祸的声音，乔思容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温太傅，还真挺特别的。
笑闹一阵后，乔思容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许多，方才的紧张和警惕消失，也有心情欣赏山路两旁的风景了。
思绪转来转去，最后又回到赵墨寒身上。
原来那人年后不得时间去看她，是到温太傅这里为，为贤哥儿拜师铺路了。若不是有他作铺垫，今日的事情也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吧。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又回到城门口，一边回六花岗村，一边是进城的路。
“容姑娘，既然贤哥儿拜师之事已成，那我们几个便不多打扰了，正好明日敬修和凌昭便要开始处理朝务，我们打算到城中聚聚。”


第422章 梅家的势力
听到这话，乔思容考虑了一瞬，便道：“既然这样，我便同你们一道去吧，正好有些事情要找你和沈公子商量。”
“哦？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去解语楼吧。”
贺松鸣沈敬修狐疑地对望了一眼。
乔思容点点头，同他们说好之后，便走到马车旁向贤哥儿嘱咐了几句，让人先送他回家，自己则和贺松鸣他们一起，下马朝城中走去。
四人穿过长街，不一会儿就到了解语楼前。
春暖冰消，大街上人声鼎沸，解语楼的生意也比年前要好了些，尚未进门，便听到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和姑娘们唱曲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到前厅时，乔思容才看到原来是有人在厅中开了露场，四下坐的都是人，就连楼上的过道里也有不少人站在走廊上朝下看着。
乔思容朝场中弹琵琶的那女子看了一眼，赫然认出正是去年在后园伺候过他们的白芷姑娘。此时她正神情哀怨，用幽幽的声音唱着：“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
乔思容识得这首曲子，是《诗经》秦风篇中，一首叫《车邻》的诗。写的是女子渴望见到心上人的心情，表达了对青春年华消逝的感叹，衬着白芷幽怨的琴声曲调，让人听得黯然神伤。
“几位公子爷，你们来了。”
正想着时，绮兰的声音突然她身后传来，将乔思容的思绪拉回。
贺松鸣朝她看一眼：“既然要谈事情，我们便去后园吧，到了这个时辰，只有那里安静一些。”
乔思容点点头。
绮兰会意，小碎步走到头前领路，将众人往后园带。
屋子还是上回的那间，之前的火炉已经换成了炭盆，边上温着两壶小酒。绮兰带着他们进屋不久，便有人将茶水点心送了上来，再加上绮兰特意准备的熏香，很有几分雪暖香融的味道。
“时间不早，几位爷还是在这里用些午饭吧，我这就下去叫人准备。”
“嗯，按上次的菜色准备一些，再加一盅燕窝汤。”
乔思容在这只能算是客人，一切全凭贺松鸣等人作主。
“是。”
绮兰轻言细语地退下，因得听到贺松鸣说过今日要谈事情，也未提叫人进来伺候曲儿的话。
乔思容想着这女子通透的心思，在心中默默地赞赏地点了点头。
直到仆人们全部都退下后，贺松鸣才主动开口问乔思容道：“容姑娘，不知你方才说要谈的，究竟是何事？”
乔思容却不急，将手边和香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先不着急，思容会慢慢说与贺公子听的。”
见她欲言又止，贺松鸣便也不催促，只同沈敬修和凌昭互相看了一眼，便随意起了个话头聊起来。
“听说初五那日大皇子生辰，城中热闹得紧，梅太师开了流水席，请城中百姓吃了顿免费的饭菜，北巷口那边还差点打起来了。”
“如今梅家得势，皇上又对梅贵妃宠得紧，开个流水席对梅太师而言，并不算什么。”
“诶，除了城中，听说宫中也热闹得很呢，梅贵妃请了怜人入宫唱曲儿，还有杂耍的戏班子，把太后逗得合不拢嘴。”
乔思容从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你们方才所说的梅贵妃，与梅王妃莫不是一家人？”
说起八卦，沈敬修最在行，立时兴致勃勃道：“欸，容姑娘初来京城，大约并不知道，这梅王妃和梅贵妃都是当朝太师之女，一个是恭亲王正妃，一个是皇上最得意的宠妃，他这个国丈当得不止是得意呀！”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却蹙了蹙眉。
她原先确实不知道，原来这个梅王妃的后台这么硬，这样一来，若想扳倒她的话，只怕不太容易。
一想到赵墨寒目前的处境和恭亲王府的内院，她心中的忧虑便忍不住多了一分。
看出她的心思，那边贺松鸣立即道：“容姑娘无需担心，梅王妃虽然是恭亲王府的嫡母，但真正残害皇家血脉的事，她还是不敢做得太露骨的，况且墨寒现在对她已经有了提防，她再想下手，也没那么容易。”
乔思容点点头。
贺松鸣说得对，赵墨寒若真是无能之辈，也不能在龙潭虎穴的恭亲王府存活至今。
“算了，今日好不容易聚聚，大家就说些高兴的事情，何必说这些。”
凌昭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道。
贺松鸣看到，也走到中间的炭盆里把剩下那壶酒拿起来，还故意走到乔思容面前道：“容姑娘，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一听他的话，乔思容心中顿时一个激灵，连忙遮住自己的杯子道：“不了，还是你们自己喝吧。”
贺松鸣挑挑眉，虽然很想亲眼看看乔思容喝醉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乔思容既然拒绝了，他也不好强迫对方。
沈敬修的凌昭看到他努力作死的样子，忍不住相视一笑。
这事儿若是让赵墨寒知道的话，有他好受的。
贺松鸣提着酒壶回到座位上，又随意起了个话头聊起来，不一会儿，绮兰让人准备的菜色便已经做好，几个仆人用托盘端了，规规矩矩地送上来，还不忘给他们添几壶酒。
“几位爷，酒菜都准备好了，请慢用。”
绮兰跪在屋中，说罢正要退下，却被乔思容叫住。
“等等！”
她故意沉声说道：“把上次那架瑶琴和玉箫拿过来，今日本公子有兴致，想要唱首曲儿。”
一听她这话，众人皆是一愣。
最欢喜的莫过于沈敬修。他对乔思容奏的曲儿简直爱到了骨子里，但对方不是解语楼的怜人，不能时时听他差遣，所以他便只能一直憋着，在乔思容乐意弹的时候，才能听上一曲。
绮兰显然也诧异得很，但贺松鸣第一日带乔思容来的时候便同她说过，让她万不可怠慢。
所以稍微愣了下，她便恭敬地颔首道：“是，我这就去拿。”
等绮兰开门退出去，沈敬修实在按捺不住，兴奋地朝乔思容道：“容姑娘，你当真要唱曲儿给我们听么？莫不是开玩笑的吧。”


第423章 谋定而动
乔思容早有预谋，看他兴奋的样子，跟着抿了抿唇。
沈敬修对音乐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贺松鸣虽然不如他那般沉迷，可也算得上喜欢。最后剩下凌昭一个，虽然对音律无感，却也不是解语楼的当家人，所以他的意见大可以先放在一边。
“怎会是开玩笑，当然是认真的。”
乔思容边说边抿了口茶。她已经多时不唱歌，虽然前世的时候也玩过几年音乐，但这东西久未练习也难免手生，不知一会儿能不能发挥好呢。
想着，她便试着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看她一副认真的样子，对面贺松鸣和凌昭也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对乔思容的了解虽然不深，却也知道她是个喜欢谋定而动的人。
比如上次出城解救那些患瘴疠的病人，又比如替赵梓蓝治疗哑症之事。这两件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皆不敢贸然出手。
但乔思容却是敢想敢干，不仅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了，而且结果还都是皆大欢喜。
正想着，得令去取乐器的绮兰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侍弄乐器的小姑娘，一人拿箫，一人抱琴。
“放这里吧，你们先下去。”
乔思容使唤起人来并不客气，况且她本就对今天的事胸有成竹，日后指使她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绮兰不知她的用意，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按乔思容所说的，让人把乐器放下后，就带着她们退下了。
从刚才听乔思容说要给他们唱曲儿起，沈敬修的情绪就一直有些激动，现下看到东西都备齐了，便有些迫不及待。
“容姑娘可要人与你合奏？若是要的话，便让绮兰把白芷叫来吧。”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和凌昭禁不住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她今日扮的是男装，若是叫外人进来，可就穿帮了。
乔思容却摇遥头，朝沈敬修道：“不必，这两样乐器我都会，要唱的曲儿也并不复杂，我一个便可应付。”
说罢，从位置上起身，稍吸一口气后，就走到琴架前落坐了。
看她果真准备亲自弹唱的样子，贺松鸣和凌昭都有些吃惊，心下也更笃定，乔思容今日跟他们谈的事情，十有八九同这曲儿有关。
这边乔思容稍稍定了下神，便以指尖轻拨，将瑶琴的弦稍微作了下调整。
贺松鸣等人也在一旁奈心地等待着，直到她又拿起瑶琴边的玉箫后，又抬眸互相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箫声突然幽幽响起，婉转的旋律，忽高忽低的音调，让听到的人在第一时间便被吸引住。
沈敬修的神色瞬间就变了，贺松鸣也放下心头那些想法，开始认真聆听起来。
乔思容今日选的是一首《白狐》。之所以选这首曲子，是因为她从上次就觉得到，解语楼的姑娘们所唱的曲儿，大多是与情爱有关的，且幽怨居多。
这首《白狐》当初被网友们评选为最能打动人心的歌曲，既是因为它的歌词字字句句写的都是情爱，也是因为它曲中哀怨得让人欲罢不能的旋律。
今日她将这首歌曲的旧版和新版相结合，将它们最能打动人心的部分结合起来，效果应当比单独听一个版本还要强烈才是。
果然，乔思容才将前奏吹完，沈敬修的心神便已经完全被曲调所吸引，眼神变得凄婉迷茫，连脸色也跟着迷离下去了。
贺松鸣的凌昭的神色变化虽然没有他大，但神态也与刚进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显然也被吸引了。
这时，乔思容放下玉箫，开始弹琴瑶琴，一边唱起歌词来：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听过《白狐》的人都知道，这首歌确实有种让人不得不喜欢的魔力。她就像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让人看见了她满含深情的眼和眼角滑落的泪，却并不让人看见她的真身。
即便你硬要想象她究竟长成什么样子，脑海里也只会浮现出一只形单影只，行走在莽莽山巅上的狐来。
它是那样深情，又是那样无助，只能看着爱的人与别人洞房花烛相伴相随，自己却孤独终老。
这正是这首歌曲的绝妙之处！
“能不能再为你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海誓山盟都化作虚无……”
最后一段高潮部分，乔思容只重复了两次。她的声音本来就有些特殊，与唱这首歌的原唱歌手有些相似，再加上打定了主意要一举拿下沈敬修和贺松鸣，还特意加了几分真感觉时去，更是唱得深入人心。
一曲罢了，屋内静了好一会儿，直到乔思容静静地从琴架前站起来后，屋中的其他三人这才反应过来。
沈敬修和贺松鸣连连拍手叫好，连从来都对音乐无动于衷的凌昭也在愣了片刻后，跟着拍起手来。
“容姑娘，这首曲儿也是你们家乡那里流传的么？如此好听，怎会没有传入民间，反而被人忽略了呢？”
沈敬修确实听得认真，以至于开口说话时，声音还有几分干涩。
乔思容知道，这肯定是他被感动的缘故。
于是她假装没有觉察地笑了笑：“沈公子有所不知，这曲儿是我从一个老者那里学来的，那老者隐居在山林中，并不行走于世，所以百姓们才会没有听过。”
贺松鸣跟着点点头。他早就觉得，乔思容以前弹的那些曲子也不同凡响，若真是晋城流传的民谣的话，怎么会无人知晓呢？
沈敬修叹了一声，有些急切地追问道：“那那老者现在何处，若是可以的话，我愿将他接到京城，单凭你方才唱的那首曲儿，我们解语楼便可以给他留一个位置。”
“不错，方才那首曲子听起来确实很打动人心，若是他愿意的话，我和敬修愿将他留在解语楼，保证他余生安乐无忧。”
看他们两人迫不及待地抢着表态，乔思容便知她今日所谋之事多半能成了，于是勾起嘴角笑道：“实在遗憾，我与那老者结识不久后，他便离开晋城了，再说，你们若是要人给解语楼写曲儿的话，眼前不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么，何必舍近求远？”


第424章 看上解语楼
听到她的话，沈敬修和贺松鸣先是愣了下，接着有些不可思议地对看一眼，将目光转向她道：“容姑娘，你的意思是……你愿意给解语楼的姑娘们写曲儿？”
同聪明人讲话，果真是不费劲的。
乔思容点着头轻轻一笑：“思容正是此意。”
“这、这，你上次不是说，你家中还有医馆要开，实在无暇分身么？”
沈敬修至今还记得，上次她邀乔思容到解语楼当谱曲的师傅时，是如何被对方拒绝的。
闻言，乔思容轻轻一笑，拂了拂腿上的衣袖道：“这就要看二位公子开什么条件了，若是条件合适，让思容瞬间分得清解语楼与医馆孰轻孰重，这件事自然还有考虑的空间。”
听到这话，贺松鸣先是愣了下，然后与凌昭对看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你呀你，我就说，你今日要同我们商量的是什么事，原来是打上解语楼的主意了，说说看吧，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既然把彼此当作朋友，就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虽然乔思容在这件事上是狡猾了些，但她提的条件确实很能让人动心。
见他把话说开，乔思容便也不再卖关子，正襟危坐，看着他和贺松鸣道：“其实思容的想法很简单，六花岗村地处偏僻，又都是些食不果腹的村民，医馆开在那儿，确实无利可图。”
她边手边转动着手边的茶杯，打算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但是现在贤哥儿要去岚月山庄上学了，束修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再加上平时的生活费用，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光靠我那医馆确实撑不起来。而解语楼的生意虽然不错，但据我所知，上京城中又开了两家不小的乐坊，似乎都是冲着解语楼来的，若姑娘们再唱不出吸引人的新曲儿，只怕客人都要被他们抢了去吧！”
听到她的话，旁边贺松鸣也微微点了点头。
从今年开年后的情况看，解语楼的生意确实比去年差了些。往日到了正月十几开露场的时候，解语楼连门口都进不来人，不光是里面的客人，就连外面经过的路人都要站在门口偷听两句。
而今年，不光是临街新开了两间乐坊的原因，曲子太老旧不吸引人也是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他们虽然有请出宫的老乐师来替他们谱曲儿，但出来的东西总是强差人意，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上门。
但是今日一听乔思容这首《白狐》他们便知道，这肯定是首能让解语楼生意瞬间火爆起来的曲子，若是乔思容真能把它写出来，并教楼里的姑娘唱的话，抢得两三分客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乔思容说着自己窘况的时候，贺松鸣也在考虑解语楼所面临的瓶颈。既然双方所各所需，现下合作一番，又有何不可呢？
想着，贺松鸣率先抬起头，一边用折扇拍着手心一边道：“让你加入解语楼也不是不可，只是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出现？依旧女扮男装么？”
乔思容挑挑眉，大模大样地一抬手，故意沉声道：“有何不可？我乔装改扮来了两次，那些姑娘看出来了么？”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立时跟着笑起来，脸色变得略有些兴奋。
若是下次赵墨寒回来，知道乔思容不但想法子在解语楼的生意上插了一竿子，还打算继续女扮男装在这里混下去，心里会怎么想？
一想到赵墨寒那时的表情，他就实在迫不及待想早些看到。
沈敬修的反应始终慢半拍，直到乔思容和贺松鸣两人的事情谈妥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问道：“这么说，往后容姑娘也算解语楼的一份子了，那该如何向绮兰他们解释这件事情好呢？”
贺松鸣一边拍着扇子一边在心里思索了下，最后十分敷衍地道：“就说是三当家吧，既然容姑娘答应来了，还说好了是合作，不是三当家是什么？”
听到三当家这个词，乔思容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笔生意能谈成，她确实是甩了些心机。若不是贺松鸣和沈敬修有心要帮她，她不可能这么爽快地答应。退一万步讲，也不会给她三当家这个位置。
想到这，她便忍不住道：“既然你们这么爽快，我也肯定不会叫你们失望，解语楼以后的曲谱便由我包了，保证每隔半个月出一首新的，而且不会叫你们失望。”
说到这一点，她还是颇有信心的。
前世年少的时候喜欢伤春悲秋，虽然谈过两次似是而非的恋爱，最后也都无疾而终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的课外生活便被古风歌曲充满，每天睡觉前没听上几首，便浑身难受。
现在好了，那时候学的那些东西，现在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旁的凌昭和沈敬修却有些疑惑地对看了一眼。
谱曲虽然不难，但想要想到一首打动人心的好曲子，不光要靠时间，还要靠当时的心境和机缘，这三者缺其一，谱出的曲子要么太生硬，要么显得无病呻吟，总之不能让人听得顺耳。
几人在屋中谈妥事情，心情都很是不错。
乔思容是因为有钱赚了，沈敬修只要一想到日后能时不时听到乔思容弹奏的曲儿，心就畅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当然，贺松鸣比他要现实得多，想到解语楼即将被人抢走的生意又能全数拉回来，他心里也是极畅快的，起码日后的零花钱也不用愁了。
只有凌昭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面孔，平静地看着他们三个笑逐颜开。
喝了一会儿酒后，沈敬修又有些按捺不住，端着杯子朝乔思容道：“容姑娘，既然今日有空，不如再给我们弹奏一首吧，每回听到你的曲子，我总是有些意犹未尽。”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暗自捻了捻袖中已经有些红肿的手指，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再给你们吹一首新曲儿吧，这曲子叫《飞雪玉花》，若能琴箫合鸣，便更好听了。”


第425章 三当家
她边说边站起来，将放在琴架上的玉箫拿起来，放到唇边略顿一下，就开始吹起来。
《飞雪玉花》是乔思容最喜欢的古风曲子之一。
老实说，方才第一首曲子之所以选择《白狐》，并不是因为她非常喜欢它，而是为了最大程度地博得沈敬修和贺松鸣的认可。
现在她做到了，便无需再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奏些不合她心意的曲子。
《飞雪玉花》的音律一传出来，果然令人心旷神怡。它不像白狐那样幽怨凄凉，反而有些自由洒脱的意味，让听到的人身心尤如置身于空中的花瓣一样，轻灵飘逸。
唯一不足的是，它没有歌词，不能像曲儿那样唱出来。
玉箫的声音清越婉转，在这混合着酒香和熏香的房间内响起来，很有几分宁静祥和，但她的旋律高低起伏，每一个转折点都让人觉得格外美妙，动听至极。
只是吹到一半的时候，乔思容便发觉，窗外不知何时响起了有人为她伴奏的声音，使得原来的玉箫独奏，变成了琴箫合鸣。
其余三人也很快发现了这点，对音律最为痴迷的沈敬修还特意去打开窗户，想把这合奏的琴声听得更清晰些。
乔思容虽然好奇，却并没有停下来。
她行前只将这曲子吹了一半，没想到有人竟能凭那一半将下面的内容合奏出来，还真是奇才。
直到一曲罢了，乔思容放下玉箫，窗外的琴声也戛然而止，空气瞬间的陷入宁静。
直到半晌后，才听沈敬修赞叹地道：“容姑娘吹的曲子，确实太妙了，我自认为看过的曲谱不少，听过曲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却从来没有听过与之类似的。”
乔思容听后微微一笑。
这些东西可都是她从现代带去的，他若听过，那就奇怪了呢！
此时，时间已经过到午后许久，连天边的太阳都开始慢慢西陲了。
乔思容目睹那一轮移到窗边上的太阳，这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考虑了一下，便道：“我看今日时间已经不早，我晚上回去把今日这两首曲子的曲谱写下来，明日到了解语楼，一切由你们安排吧。”
贺松鸣等人知她是挂念家中，便逐一跟着站起来。
“好，正好明日将你的新身份介绍给大家，这样你以后在解语楼行动也方便些。”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跟着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从屋中走出来，经过后园朝前门走去。
正走着，乔思容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体态赢弱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体却极瘦弱，面容生得俊俏至极，甚至到了男女莫辨的地步。
觉察她的目光，贺松鸣也跟着朝那边看了看，叹道：“那是绮兰的弟弟，据说是以前跟她要好的一个姐妹所生的孩子，因得不知其父是谁，所以一直留在解语楼种，偶尔与姑娘们合奏一番。”
乔思容听得微微一哂。
这样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来到外间时，虽然天色还早，但解语楼的生意却比方才还不如了。方才在厅中唱曲儿的姑娘换了一个，虽然所唱的曲子不同，但那调调却还是与白芷所唱的差不多，无甚新意。
来到门外后，贺松鸣特意着了一名仆从赶马车将乔思容送回去，又朝她嘱咐道：“近日天气寒冷，我看明日你还是等我同敬修去接你吧，索性这两日我们也清闲。”
乔思容略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头应下。
有人接应也好，毕竟她头一日到解语楼坐镇，总不能单枪匹马地来。
看着她乘的马车走远，凌昭这才蹙了蹙眉，目光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地明贺松鸣道：“同容姑娘相处这么久，你觉得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贺松鸣啧了下，摇摇头，又用扇子在掌心上拍了拍，最后却开玩笑似的道：“怎么？你这么问，不怕墨寒听了不高兴？”
凌昭一听，立刻脸色一觉，有些恼火瞪他道：“油滑什么？我是同你说认真的。”
他们两人说话时，沈敬修也一直从旁听着，见贺松鸣不答，便替他答道：“我觉得，容姑娘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医术又好，人也长得好看，还会弹琴唱曲儿，着实妙啊！”
说完，也不管凌昭和贺松鸣的反应，便一边摇头一边转身，若无其事地朝屋里走去了。
看他全然被迷住的样子，贺松鸣和凌昭不由得对望一眼，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这小子，若是被墨寒听到这些话，怕是要同他翻脸。”
贺松鸣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不会吧，他方才说的只是曲儿而已，墨寒难道会同他翻脸。”
贺松鸣冲凌昭挑挑眉：“我们同墨寒认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他么？要是知道敬修对容姑娘迷成这样，不管是因为曲儿还是因为人，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乔思容回到家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今日搞定了贤哥儿上学的事，又把解语楼三当家的位置拿到手，她的心情实不是高兴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看到她面带笑容从马车上下来，正在院中忙碌的朱红连忙迎出来。
“姑娘，你回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问道：“贤哥儿呢？”
朱红一看就知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狐疑地看着她道：“在房间里呢，今日上午一回来就高兴得不得了，说是终于见到先生了，过了十五就可以去上学，你们出门的时候不是说去踏青么？怎么变成拜师了？”
听着她一叠连声的提问，乔思容自己也笑起来。
说起来，她今日也被贺松鸣他们几个摆了一道呢，说去踏青，结果却直接带他们到了岚月山庄拜师，害她差点失礼。
好在温太傅是不喜欢收礼的人，要不然她不是尴尬了么？
“今日贤哥儿确实拜师了，等过了十五便要去书院上学，你这两日赶紧做些他爱吃的，等去了书院，可要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了。”
“啊，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朱红大惊，不放心地道：“贤哥儿还那么小，若在书院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这可叫人怎么放心啊！”


第426章 不让人省心
看她一副八十岁老母一样忧心的表情，乔思容不觉好笑。
“你瞎操心什么？书院又不是街市，哪有随便被人欺负的？你还是赶紧去做饭吧，天就快要黑了呢！”
被她这一提醒，朱红才发现远处的太阳已经沉下去一半了，赶紧又提着裙子往灶间跑。
跑到一半的时候，又回头朝乔思容道：“那我今日晚上就做贤哥儿最喜欢的肉饼，叫他多吃几个。”
看着她急急忙忙跑进灶间的背影，乔思容又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是个爱操心的命，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没想这么多呢。
推开门走进书房，贤哥儿正坐在书桌后写字，一看她进来，连忙笑着起身：“姐姐，你回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垂眸朝他写到一半的文章看了一眼，道：“今日在书院的感觉怎样？对温太傅可还满意？”
贤哥儿略有些兴奋地点头：“嗯，老师看起来虽然严厉，但对人的态度还是很和蔼，我都等不及在家过十五了。”
看他迫不及待的样子，乔思容便明白他是真喜欢，便语重心长道：“到了书院可要听老师的话，还有临行前记得到母亲跟前把事情讲清楚，免得她老人家惦记你。”
“嗯，我知道了，对了姐姐，你今日下午同松鸣哥哥他们说了什么事？怎么不见过赵哥哥来呢？”
乔思容这才想起，赵墨寒提前入宫的事，这个家里还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考虑了一会儿，道：“赵哥哥他有事，已经提前入宫了，今后怕是不能常来看你。”
听到这话，贤哥儿似乎有些失望，看了一眼桌上的文章道：“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让他帮我看看这篇文章呢。”
乔思容虽然能熟记古诗词，但解析文章却是一窍不通，为了不误导贤哥儿，便也没有贸然指点，只道：“既然就快要去书院了，就留给老师帮指点吧，今日时间不早，朱红说她做了你喜欢的肉饼，还是快些写完出来吃饭吧。”
“嗯，我这就去把剩下的写完。”
听说有肉饼吃，贤哥儿腹中的馋虫不禁被勾了起来。也是被朱红养刁了胃口，他现在对吃食挑剔得紧，偶尔宋娘子做一顿饭，便能让他吃出差距来。
晚间饭桌上，果然有肉饼吃。
不仅如此，朱红还把她拿手的菜做了好几道，都是贤哥儿平日爱吃的。
乔老太太被宋娘子扶出来时，其他人都已经坐在桌边了。只郑大成近日不知在忙些什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回来。
“娘，快坐吧，一会儿吃完饭我给你把把脉，近日你可有按时吃药？”
看乔老太太精神似乎有些不济，乔思容忍不住问。
乔老太太默了下，脸色有些忧愁地道：“唉，我这身子，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上了，那药丸又难做得很，你还是别费心了。”
乔思容听得蹙起眉尖。这老太太，到底是真心疼她还是折腾她呢？
她好不容易琢磨出个方子，能让她的腿疾缓解些，这样就不用担心她的身子。她倒好，药吃到一半便不吃了，那她那些功夫不是白做了么？
“娘，话不能这么说，你才五十来岁，正当壮年，怎么会黄土埋到脖子上了呢？再说了，那药固然难做，但我既已然做好了，你便要按时吃，眼看你的精神比往日好多了，这样突然断药，以前的功夫不是白做了？”
听到她这话，乔老太太这才有些心虚，抬头朝她看一眼道：“你是说，还得继续吃？”
乔思容点点头：“当然得吃。另一个疗程的药材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几日便能做出来，你还是按时先把上次的药吃完吧。”
说起来她就心肝痛！
这一断药，还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呢！那些做药丸的药，都是她和朱红用药杵细细捣出来的，最后还要以野生蜂蜜来揉搓，制成大小均匀的药丸在阴晾处晾干，可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乔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
都说人老了就像孩子似的，也会耍些小性子，这话确实不假。她明明知道，乔思容很是在意她的腿疾，却故意将药放着不吃，不是闹脾气是什么？
想着，乔老太太不禁有些愧疚，拍拍乔思容的手道：“好好好，为娘知道了，以后肯定会按时吃药的，你就好好照顾家里和贤哥儿吧，不用再为我操心了。”
看她一叠连声应下，乔思容只得收起心里的无奈，点点头，想了下又道：“对了，贤哥儿今日回来可有同你说，他已经拜师成功，过了十五便要去上学了？”
乔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
今日中午贤哥儿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屋檐下晒太阳。听着他兴致勃勃把即将到书院上学的事说出来，乔老太太心里又是喜又是忧。
“唉，说是说了，可他年纪这么小，一离家就是半个月，我心里不免担心啊。”
听到她的话，一旁的贤哥儿顿时有些着急，生怕上学的事情被乔老太太拒绝。
“娘，我已经不小了，再过几个月我就十岁了，过三年便可成人，再说我在家看了这么多书，不就是为上学做准备的么？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能不去？”
“你这孩子！我说了不让你去么？急什么？”
看贤哥儿一副焦急申辩的样子，乔老太太不由刮了他一眼，嗔道。
其实她心里也是欢喜的。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读书的，将来一举成名，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她也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乔老爷子了。
见她并没有反对，贤哥儿这才扬唇笑起来。少年的眉眼虽然还带着稚气，但俊郎的轮廓却已经长成，眉目间与乔思容有几分相似，只颊缺了两个小酒窝，面容更有男子气慨些。
看他们争论的样子，一旁的乔思容也忍不住笑了笑。
母慈子孝，家庭和睦，这是她前世只能在电视剧中看到的画面，现下终于能在她身上实现了。
这时，到灶间拿碗筷的朱红和宋娘子又倒了回来，一放下东西便搓了搓手。


第427章 月圆人不能圆
“唉呀，这天气到晚间好像又冷了啊。”
“可不是，水都比白日凉多了，刚才洗菜的时候我手都冻红了。”
朱红一边摆着碗筷一边道：“这样的天，晚间老夫人房里还得添个火盆才是，要不然肯定会冻着。”
乔思容点点头，顺便嘱咐道：“添了火盆记得给房间的窗户留道缝，可别被烟气熏着了。”
朱红抬头笑看她一眼：“知道了姑娘，这事儿你不知都嘱咐多少遍了，我还能忘记不成？”
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吃完晚饭，便各自洗漱到回房间里休息了。
见着朱红在床上躺下了，乔思容才将自己红肿的手指伸到灯下看了看。
她果然不适合弹琴，不喜欢戴指套，又怕铬得很，每弹一回，手指都要受一回罪。
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乖乖将收在柜子时的药膏拿出来擦了擦。这药膏还是上回赵墨寒给她的，如今被她各处用，已然不剩多少了。
想着，乔思容的心思不禁又飘起来。不知那人在宫里可呆得习惯，没有贺松鸣这些好友的陪伴，生活定然有些无趣吧。自古帝王家的孩子最是多心眼，他心思固然通透，但要同时面对这么多心思各异的皇子，肯定也疲于应付吧。
“姑娘，时间已经不早了，你怎么还不睡呀？”
大约是她在灯下发呆的时间太长，外间床上的朱红忍不住奇怪，从被子里探出头朝她问道。
乔思容赶紧把手指上的药膏抹了抹：“好了，我这就熄灯，你快睡吧。”
躺在床上，乔思容依旧有些难以成眠。
距上次与赵墨寒相见，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她心里对那人的思念，也比自己预想得还要更深些。偶尔午夜梦回，还看到除夕那晚，他和自己在夜色中相拥的情景。
那人的掌心温暖，轻轻扣在她腰上，身上戴着的香囊散发着熟悉的清冽香气，与淡淡的药香混合在一起，闻起来让人沉醉又安心。
记忆越是清晰，乔思容便越觉得那炙热的感情涌动在自己心间，仿佛会随时破腔而出一般。
不知那人，是否也像她思念他这般，想着她。
与此同时，在隔着几十里长街的皇宫深院内，一场宴饮也刚刚结束。
“墨寒，时间还早，不防到我殿中再饮几杯吧，方才有父皇和母后他们在，你定然不尽兴。”
走在前面的赵墨寒一听，立时在原地站定。
皇宫中的园林修筑得别致，亭台水榭，阶柳庭花，不是寻常人家可比。更难得的是，在这精致的景色间，还配有各种不同颜色的琉璃灯。
一盏盏，或挂在雕梁画栋的门廊下，或亮在碧波荡漾的水榭边，艳丽的颜色，将周围的景致都染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看得人更是眼花缭乱。
赵墨寒在一方碧绿的潭水边站定，拱手看着迎面而来的大皇子道：“大皇子言重了，方才席间美酒佳肴，墨寒已经尽兴，而且先生今日还留下了文章，需回去趁夜写了才是。”
听到他拒绝的话，大皇子立时哈哈大笑起来：“你呀，何必这么认真，先生是父皇请来的，自然知道轻重，像文章这种东西，留到明日再写便是，何必为了它熬夜？”
赵墨寒神色不变，眼神淡淡地看着他。
“大皇子此言差矣，先生既是皇上亲自请来的，我们应当更尊重他才是。墨寒身为伴读，也应恪守本份，不敢有半点懈怠，还望大皇子见谅。”
说罢，微微一躬身，行礼之后便转过身，朝自己落脚的乾东五所而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大皇子眉头蹙了蹙，神色间隐有几分不悦。
他与赵墨寒虽然是堂兄弟，却有着君臣之别，往日便听宫人们说过，恭亲王府大公子，年少不凡，既有文人气度，又有侠客风骨，而且还生得英俊好看，若得京中不少闺中女子翘首相盼。
但如今看来，这传言也未必是真的。
赵墨寒的长相虽然生得与他们几个皇子不相上下，但为人却迂腐了些。进宫这几日了，即不似前几任伴读那样懂得阳奉阴违，也不会对他们几个兄弟阿谀奉承。
难道果真是因为他们出自一家的原因？
想到这，赵云泽不禁用手指扶了扶下巴。若赵墨寒真以为自己姓赵，便可以与皇子平起平坐，那就太天真了，他必须得找机会探探虚实，摸摸他的底才是。
这边，赵墨寒别了赵云泽后，便独自进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小道。
那日进宫里，伺候皇上的太监说了几处院子让赵墨寒挑的，他却独独挑了最不起眼的这间。
据说是前朝不受宠的皇子住过的，后来新帝即位，整顿宫闱，故而便有许多院子闲置下来。
因为前任主子不受宠，现任主子又不懂得巴结，所以院子还是冷清，除了赵墨寒自己外，便只有一个负责日常洒扫的宫女和一个负责伺候他的小太监。
现下夜已有些深，赵墨寒便将他们屏退了，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自进宫之后，他似乎日日都过着这样无趣的生活。
临近十五，月亮也由亏转盈。
月圆人不能圆，自古便是文人墨客心中最大的憾事。赵墨寒抬头看着月亮，手也下意识伸到袖中，摸到那只乔思容亲手为他配的香囊。
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还是那样熟悉，只是那调香的女子如今已不在身边，亦不能经常见面，让人思念得紧。
想着，赵墨寒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除夕那天晚上，他翻墙摸进乔家院中的情景。
本是打算看看就走的，不想在她窗下一站，就站了近半个时辰，正当他有些遗憾地准备离开时，远处的屋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一道俏丽的身影印入他的眼帘。
于是他便故意甩了下衣袖，想引起她的注意。
结果乔思容果然注意到了他，关上门朝他走来。
赵墨寒却故意躲进阴影里，看着她一脸紧张地走过来，抬眸四下望了望，最后还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


第428章 入主解语楼
他便再忍不住，一个想法萌动，手也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伸出，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软玉温香满怀，又是自己喜欢的人，叫赵墨寒一时情动不已。
但他还是没有僭越，虽然心里叫嚣着想要和她亲近，但理智还是压制住了这股冲动，最后只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便放开了她。
忆起那个吻，赵墨寒握着香囊的手便不由得紧了紧。
下回！下回若是她再用那种表情看他的话，他可不保证不会做出别的事！
一夜难眠，睁开眼睛便是又一天。
乔思容出来洗漱时，朱红和宋娘子正在灶间准备早饭，贤哥儿读书的声音也从书房里朗朗传来，显得格外精神。
看她出来了，朱红和宋娘子都忍不住抬头朝她笑了笑。
“你听，一知道能去上学了，连读书的声音都大了些。”
乔思容自然也听出来了，跟着微微一笑。
再怎么说，贤哥儿也才九岁多，有些孩子心性是难免的。
吃远早饭后，乔思容便又换上了男装，正犹豫着要不要带上那支玉笛时，便听到院外一阵车马声传来。
“姑娘，外面来了人，说是来接姑娘去解语楼的。”
不一会儿，朱红也敲敲门从外面进来，朝坐在镜子前的乔思容道。
“嗯，我知道了。”
乔思容应着，同时果断将那支玉笛在腰间挂了起来，挺直脊背潇洒的起身，朝外走去。
这已经不是朱红他们第一次看到乔思容穿男装，但每回看到，还是忍不住在心时感叹：她家姑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扮什么像什么！
郑大成这时也刚好准备出门，背了弓箭在身上，看到乔思容从房间里走出来，忍不住多朝她看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目光，乔思容不禁将头转向他：“郑大哥，你今日也要出门么？”
郑大成愣了瞬，望着她点点头：“嗯。”
见他似乎没什么要同自己说的，乔思容便也微微点头向他示意，便转身朝外走去了。她今日已经同贺松鸣他们约好，要到解语楼教姑娘们唱曲儿的，若是迟到就不好了。
朱红将人送到门口，又看贺松鸣他们不在，便忍不住朝那赶马的车夫多看了两眼，又朝钻进马车的乔思容问道：“姑娘，你何时回来？我们要不要等你吃午饭啊？”
乔思容这时已经进去，隔着帘子朝她道：“不用。”
倒是把把着缰绳的车夫吓一跳。方才进去的不是个少年么？怎么成姑娘了？
想着，他用有些奇怪的眼神朝朱红看了看，到底也没敢多问什么，只一起架势，便赶着马车走了。
进城的路乔思容早已熟悉，坐在马车内左右无事，她便将昨夜写好的谱曲拿出来瞧了瞧。
从来不曾就着油灯写东西，她甚是不习惯，眼睛也累得紧，要不是朱红那丫头睡着了，肯定又催了她好几回。
到解语楼门口时，贺松鸣和沈敬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只不见凌昭。
乔思容下来朝左右看了看，不免狐疑：“凌公子呢？”
在她眼中，这几个人向来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
贺松鸣笑了笑，将收起的折扇放在掌心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呀，今年头一回上朝便升官了，今日正好在兵部当值呢。”
乔思容听得挑了挑眉，目光下意识看向沈敬修。
对方似是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在意，将手背在身后笑着走过来：“容弟莫要看我，我与凌昭是同时入朝为官的，但功绩却不如他多，至今是个七品芝麻小官，闲散得很。”
乔思容笑而不语，上前与他们并肩进了门，却见今日的解语楼冷清许多。
大约是看出她的疑惑，贺松鸣便解释道：“现下时间还早，解语楼的生意要到近正午时才开张，咱们现在来得正是时候。”
乔思容这才了解地点点头。
想来天朝人喜欢过夜生活，也是由来已久的。
不过生意没开张，楼里却并不是没有人。
大约是知道他们要来，绮兰也已经起身等着，正和两个丫头一起从楼上走下来。
“公子爷，你们来了。”
贺松鸣瞧着她，赞美的话儿信手拈来：“绮兰，我看你今日这身紫色的裙子着实好看，衬着你头上那对珠花，简直美不甚收啊。”
大约熟知他的脾性，绮兰对他莞尔一笑，脸色不变，道：“公子爷也是，今日这油嘴的话儿比昨日也好听多了，绮兰听着甚是受用。”
“欸，这可不是油嘴，我对你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贺松鸣连忙解释道。
但绮兰却只是掩口笑笑，不再理他，只抬起一双美目朝乔思容看了看，道：“听两位公子爷说，乔公子今日要来教咱们楼里的姑娘们唱曲儿，大家都准备好，在楼上等着呢。”
乔思容思想虽然开放些，但被绮兰一双流丽的的眼睛这样看着，美人如花映于眼前，倒真有几分明白，那些留恋花丛的男人到底是何种心情。
但她究竟也不是男的，只晃了一下神，便还以一笑，道：“正是，既然姑娘们都准备好了，那我们这便上去吧。”
能坐到解语楼头把交椅的位置，绮兰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头两回初见，她还以为乔思容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少爷，心思干净纯澈，不好向她下手。
不想这才来了两回，听贺公子和沈公子的意思，似乎往后是要成为她半个主子的人，这可了不得！
所以今日再见，她便有心要试探乔思容一番，看她究竟是何种心性，日后若是真成了她的主子，也好有应对之策。
可是她刚一出手，便碰了下软钉子。
她那一手媚功，练了可不止十年八年了，天下间但凡是男人，被她用方才那眼神一瞟，便会像丢了魂似的，连路都走不动。
可放到乔思容身上，她那媚眼像是抛给瞎子看了一样，对方不过是征了下，便像无事人一般，继续和她攀谈起来。
心里想着，绮兰也忍不住愣了愣，直到乔思容先越过她朝楼上走去后，这才反应过来。


第429章 立威风
一旁的贺松鸣自然看出了绮兰的意图，同沈敬修相视看了一眼，便一边摇头一边笑着从后面跟上。
到得楼上，尚不及推门，便听到一阵莺声燕语从各个房间里传来。
“快点快点，把那只钗子递给我，今日几位公子爷都要来，我可不能打扮得太寒碜了。”
“南星，那位乔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两位主子的朋友么？”
一个姑娘用清脆的声音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见一次面而已，长得可好看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玻璃珠似的，就是年纪太小，同我们比起来，只能做弟弟。”
“哈哈哈！南星，我看你是春心动了吧？主意竟打到几位公子爷头上去了！”
“就是，南星，看上主子的朋友，那你可要小心了，那可都是皇亲贵胄，你是想去给人做小么？”
“呸！你才要去给人做小呢？”
肆无忌惮地调笑声从里头传来，让当事者听在耳中，颇有些尴尬，况且旁边还有那么多其它的只众。
乔思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样子看起来虽然还算镇定，但心里已经忍不住吐槽了。
这些姑娘，还真是开放啊！若不是无意听到，她还不知道她们在心里是怎么想她的。看来，今日有必要立一立威风了。
大约是看出她的不自在，绮兰先是朝乔思容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其中的一扇门，喊道：“南星、连翘、白芷，你们准备好了没有，公子爷他们已经来了，都在外面等着呢。”
“好了好了，这就出来！”
听到绮兰的话，房中的议论声这才收敛了些，不过还是时不时能听到一声俏皮的嬉笑从里面传来。
大约又等了不到一分钟，两扇房门同时被人打开，七八个姑娘十几双眼睛同时从里面看出来，一发现站在走廊里的人，顿时都征住了。
她们方才说的话，难道都被人听了去？
心里虽然有这个猜测，但谁也不敢出声去问，只得有些忐忑地垂下眼帘，站原地拘谨地行了个礼。
“见过公子爷。”
贺松鸣高兴得很，看了一早上的戏，可不让人觉得惬意么？
沈敬修的个性虽然不及他腹黑，可也将刚才的话一句不漏地听了进去，现下再看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个个用水灵灵的大眼睛，兔子一般朝乔思容瞧着，不免也跟着笑起来。
美人当前，又这般我见犹怜，没有男人的心情会差的。
只乔思容的心情有些复杂，朝那些姑娘看了一眼，便点点头，故意压低声音道：“既然都准备好了，就找个地方开始吧。”
贺松鸣和沈敬修一早就摆了明了态度，他们今日就在来作陪衬的。
绮兰自然也看出了这点，所以乔思容一发话，她便唤了两个小厮过来，将放在库房里的乐器统统搬出来，又找了间宽敞屋子，将大家统统领进去。
一进屋，乔思容坐在首位，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人则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绮兰带着一众怜人在他们面前跪好，让她们逐个报上名来。
“奴婢文竹。”
“奴婢连翘。”
“奴婢白芷。”
“奴婢冬青。”
剩下的还有三人，名字分别叫：豆蔻、南星和丁香。
听到这七个姑娘的名字，乔思容刹时满意地挑了挑眉。若不是一早就知道她们中两个人的名字，她还要以为是贺松鸣临时给她们取的了。
这可都是药名啊！
“乔公子，不知你今日要教我们唱什么曲儿，是大家一起学，还是逐个来学？”
经过刚才的试探，绮兰对乔思容的态度已经不敢有半丝怠慢，看姑娘们自我介绍完毕后，便主动问道。
乔思容沉吟了下，用手抚着挂在腰间的玉笛道：“这样吧，你让她们每人先唱一首自己拿手的曲儿，我听听音色如何。”
音色？又是一个新名词，连贺松鸣和沈敬修听了都露出狐疑的神色。
绮兰虽然也不解，却也不敢贸然多问，只依着乔思容的意思，向跪在地上的姑娘们使了个眼色。
乔思容也顺着她的目光朝他们看了一眼，指了指对面还空着的几个座位道：“你让她们都起来吧，不必一直跪着了。”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最让她有阴影的事就是这些人动不动就下跪。一个大活人，被这样跪来跪去，连乔思容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听好她的话，那些姑娘们先是面面相觑地互相看了一会儿，直到绮兰朝她们点点头后，这才一个个跟着起身，有些拘谨地走到空位上落座。
乔思容看她们不自在的样子，自己反倒感觉轻松多了，信手摸了摸腰间的长笛，道：“你们谁先开始？”
“我先来吧。”
大约是已经见过几次面，那个名叫白芷的姑娘此时表现得略微放松些，入座进也坐在了第一个的位置上，听到乔思容的话便毛遂自荐地第一个走出来。
乔思容朝她赞赏地点点头，目光坦然地看了她一眼：“行，就从你开始吧。”
得到应允，白芷就自己走到墙边拿了一把琵琶过来，略一思索，便将自己认为最拿手的曲子弹了起来。
前奏过后，白芷的声音便同凄婉的琵琶声一起响起。乔思容细听了一下，辨出她唱的是诗经中一首叫《绸缪》的词。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
曲调虽婉转，但与她昨日唱的那首《车邻》比起来，似乎没什么差距，起码在乔思容听来，基调是一样的，连曲子中有几个转折的地方都相差无几，可以说是毫无新意。
白芷边唱边关注着乔思容的神色，发现她在听完曲子后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手里的茶杯也没有放下，便知自己没有被乔思容选中了，顿时有些沮丧。
其余几个坐在小几后面的姑娘也都注意到了乔思容的脸色，发出她并不像沈敬修一样露出欣赏的表情，也没有像贺松鸣一样拍掌叫好后，也都跟着互相看了一眼。


第430章 教授
在她们这些人中，白芷的唱功和琴技几乎可以说是最好的，平时伺候主子的机会也最多，但现在连她都不入不了乔公子的眼，那剩下的人岂不是更危险。
白芷唱完之后，轮到那个叫南星的姑娘上场。
乔思容记得她的声音，泼辣而又活力，充满着青春的朝气，若是能唱些欢快点的曲子，想必更适合她。
但让人失望的是，南星唱的曲儿也如白芷一般，曲调幽怨凄凉，全是一个深闺怨妇，对丈夫的思念和埋怨。
乔思容按捺着听完，已经觉得有些受不了。
这些古人的审美真是太奇葩了，难道只喜欢听些悲伤的歌曲么？而且还是那么凄凉的？
接下来又有三个姑娘上场，喝的曲儿虽然各不相同，但基调和唱词也都差不多。
除了有一两首乔思容听不出出处，其它基本都是出自《诗经》。
眼看她听着听着连眉头都皱了起来，贺松鸣和沈敬修立时对望了一眼，连绮兰也有些担忧地问：“乔公子了，可还要继续听下去？”
好不容易听完七首曲子，乔思容立时果断摇摇头：“不用了，方才听她们唱曲儿，不过是想辨认她们的声音和音色而已，现下我心中已经有数，便让她们下去吧。”
听到她的话，白芷南星她们都有些忐忑，虽然不明白乔思容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今日之后，解语楼只怕要大变样了。
正想着，那边贺松鸣却突然伸手阻止她们道：“慢着，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一听他的话，正准备从座位上起身的姑娘们又立刻矮身坐下去。
看她们个个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贺松鸣才笑了笑，道：“其实从今日起，乔公子便要成为解语楼的三当家了，往后你们见了他，便同见了我同敬修一样，你们可明白？”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绮兰心头顿时一紧。
方才乔思容听曲时的神色她也注意到了，似乎并不满意的样子，若是他成了解语楼的主子，那这些姑娘们还能继续在这里唱曲儿么？
同她一样，坐在位置上的白芷南星她们，也正在担心这一点，顿时一个个都愣住，不知该作何表示。
大约是看出她们的担忧，乔思容也没有计较，只用目光朝她们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不用担心，贺公子和沈公子选中的人，我不会动一分一毫，方才听你们唱曲儿，也不过是在辨别你们的各自的声音，都适合什么曲子，现下你们都露出这样的表情，莫不是怕我要赶你们走？”
一听她这话，绮兰心中顿时松一口气。坐在旁边的白芷南星她们也露出放松的表情来。
乔思容简直哭笑不得。
她方才是想给自己立些威风，免得这些姑娘往后在自己面前太放肆，没想到立威过了头，倒变成恐吓了。
看到大家的脸色，贺松鸣和沈敬修也跟着笑起来。
“你们别紧张，容弟可是很温柔的人，不会对你们怎样的。”
沈敬修在姑娘们面前向来是细声细语，被他这样一安慰后，南星首先噗地一声笑出来，其他几个姑娘也跟着露出笑脸。
“连二当家都这样说了，大家就放心吧，往后尽心尽力做事，三位当家的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绮兰始终是能掌控大局的，一看到气氛变了，连忙也笑着打圆场，顺便把方才省略掉的欢迎乔思容的环节也补了上来。
“恭迎三当家，奴婢们往后定会尽心尽力，听从三位当家差遣。”
她的话音一落，白芷和南星她们便也同时匍匐在地上盈盈一拜，口里齐声呼道。
乔思容看得微微一哂。好好一个欢迎仪式，怎么搞得跟邪教聚会似的，连口号都这么憋足。
心里虽吐槽，但她脸上却笑开了。
不管怎样，总算有了个好的开端，往后赚钱发家，可就靠这些姑娘了。
想着，她脸上便露出了老鸨一样的笑容，朝她们招手道：“好了，都起来吧。”
看她隐有些得意的样子，贺松鸣和沈敬修也相视一笑。本以为乔思容被一众姑娘包围着会有些不适应，没想到她竟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还真是让人意外呢。
待到大家起身之后，乔思容又抚着下巴想了下，招白芷招手道：“对了，白芷先留下，我这里有首曲子，刚好适合你的声音，今日就先教你吧。”
听到她的话，其余六个姑娘都同时把目光转向白芷。有些是狐疑，有些是羡慕，有些则有些莫明。
白芷头一个被乔思容选中，也有些受宠若惊，抱着琵琶愣了下，才点点头。
少顷，绮兰带着其他们退下，屋里便只剩下乔思容、贺松鸣、沈敬修和白芷四人。
“乔公子，请问你说的是什么曲儿，可有曲谱？”
“有。”
听到白芷的话，乔思容立时从怀里把昨夜写好的曲谱拿出来。等到白芷看了一会儿后，便问：“怎么样？可有难度？”
白芷面色有些迟疑：“这首曲儿同我以前学的不大一样，也长得很，虽然有些困难，但我会努力的。”
看她毫不气馁，乔思容也满意地点点头：“那行，曲谱你拿着，我先用笛子吹一遍，你认真只着，若是有不懂的，可以行记下，待我吹完之后再问，明白么？”
她说话的语气轻缓，眼神也带着鼓励，让白芷瞬间感觉轻松许多。
“嗯，我知道了，公子开始吧。”
两人一商定，乔思容便将腰间的玉笛解下来，将旧版《白狐》的前奏吹完，暂停一下后，才开始吹歌词部分。
初时，白芷的神色并不轻松，眉头微蹙，似乎有些难以接受。可是渐渐的她的情绪便被歌曲的内容所感染，再加上乔思容写曲谱的时候便已经将歌词写的下面了。
听曲儿的人一边听着旋律，一边看着这歌词，就像被带入一个冗长而悲情的故意中一样，越来越不可自拔。
直到一曲终了，白芷眼中居然隐隐现出泪光来，有些动容地看着乔思容。


第431章 白狐之恋
“乔公子，这首曲子为何这般感伤，就连曲词都让人看得想流泪，实在是太难得了！”
贺松鸣和沈敬修昨日虽已经听乔思容唱过这首歌，但过了一夜，对歌词的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下听到白芷这话，不免也跟着凑过来，朝那纸上仔细看起来。
“白狐，这首曲的名字，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贺松鸣看了一会儿，拍着扇子感叹道。
沈敬修也点点头：“世间难得有情人，况且这曲里写的是一只狐，有这样的深情，确实是难得。”
看他们一个个竟被歌词吸引，乔思容便忍不住起了戏弄的心思，挑挑眉梢道：“只是一首曲儿罢了，写的内容也未必是真的，我倒是听说过这个故事真正的经过，你们可想听听？”
她这话一出，果然勾起了其他三人的兴趣，个个把目光向她转来，露出期待的神色。
“原来这首曲儿是根据故事所写的？那究竟是怎样一个故事，快讲来听听罢！”
听到沈敬修迫不及待的话，乔思容在心里坏笑了下，简而言之开口：“这故事说的是一个书生，在进京赶考的路上到一个破庙里投宿。恰逢那夜雷雨大作，半夜从外面跑进来一只狐。”
她的故事才一开始，便将贺松鸣等人深深吸引住，一个个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书生见那狐被雨水淋得透湿，便起了善心，替它擦干身上的雨水，抱在怀中一边烤火一边相依度过漫漫长夜。可他不知道，这狐本是一只狐妖，因为天劫将至，才偶然跑进这间破庙。那应劫的天雷整整劈了一夜，若是没这书生相护，只怕它早就一命呜呼了。”
“翌日，狐在离开前深深看了书生一眼，并将他记在心中。为报渡劫之恩，那狐在深山修炼几百年，最后终于幻化成一个女子，于是辗转尘世，想要寻那书生报恩。可是几百年之后，那书生已经不知投过多少次胎了，哪里还曾记得自己曾经救过这只狐？”
她自顾自讲着，一旁的白芷却已经听得湿了眼眶，泪水从眼睫上溢出来。
贺松鸣和沈敬修也满脸唏嘘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直到听见耳边响起吸鼻子的声音，乔思容这才发现，白芷竟然哭了，于是诧异地停下，看着她道：“白芷姑娘这是怎的了？”
白芷本听得正感动，又为那只狐伤心，便摇摇头道：“让乔公子见笑，只是那狐呢？后来可找到那位书生了？”
乔思容见她急切的模样，这才明白她哭的原因，神色微微一变，沉吟了下才道：“那狐辗转人间数百年，终于找到再度转世为人的书生。只是那书生家境贫困，食不果腹衣衫褴楼，于是狐便化作一名女子，倒在他家门口。书生不出意外地又救了她。此后，二人在茅屋中朝夕相伴，狐幻化出的女子无所不能，书生家的日子也一天好过一天，直到后来，他终于攒够银两，上京赶考了。”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面色也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笑容，而是充满了怜惜。
屋中其他三人听得正兴起，又忍不住猜测着这故事最后的结局。
“后来呢？那书生是否考取了功名，可与那女子成亲了？”
问话的还是白芷，不过她的神色间隐有担忧，似乎已经预料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贺松鸣和沈敬修虽然都没说话，但在听到白芷的问题后，也都忍不住疑惑地看向乔思容，大约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乔思容笑笑：“别急，故事的结局就在这里了。”
她边说边放空目光，似乎在看着远方，又似乎在看着墙上那幅壁画。
“书生拿着狐女替他攒的银两来到京城，果然一句中地。他年少高材，虽然出身微末，却有着不凡的气度，入宫进行殿试的时候，被皇上一眼相中，招为驸马。”
“啊？招为驸马！”
白芷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立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旁的贺松鸣也转过头，与眉头微蹙的沈敬修对看了一眼。
不过乔思容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继续讲道：“书生心中激动不已，虽然还记挂中家中的狐女，却也被眼前触手所及的地位和财富吸引。于是他辗转反侧考虑了一夜，最后还是接下皇帝的旨意，留在京城与公主成了亲。”
“这、这、这故事怎会是这样？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凄凉的故事？”
白芷显然有些不能接受，眉头蹙着，脸色也变得有些冷，低着头自言自语的呢喃。
乔思容看她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忍不住从袖中掏出一个帕子递到她面前，然后在她抬头接帕子的时候眨了眨眼睛。
用有点邪恶的声音诱惑道：“不过，这是书中所写的结局，我在家乡的时候，还听到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与之前的结局完全不同。”
听到她的话，白芷立时燃起了一丝希望，黯淡的眼睛也绽出一抹亮光，看着她道：“哦，那是怎样一个结局？”
乔思容笑看着她，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真的想听？”
看她这明显使坏的样子，贺松鸣和沈敬修不禁也对看一眼。
最后贺松鸣似是有些按捺不住地道：“容弟既然你说了要讲给我们听，定然要将故事讲完，这样反复停顿，不是吊人胃口么？”
乔思容一听，立时回头笑看着他，将桌上还冒着气的香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接着道：“好，既然你们要听，那我就说了，另一个版本的结局是：那狐女在书生离家时，便隐了身形跟在其后，从家乡一路来到京城，对书生在京城的遭遇也早就知晓。得知书生高中状元之时，她本是想先回到家，等书生身披朝服，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娶自己的，不想书生情薄，全然不念往日情份，接下旨意后，只字未提她的事，非常干脆地同公主成了亲。”
她边说边拈起盘中的一块小点心放入口中，然后细细品味咀嚼，咽下之后才道：“在书生与公子成亲那日，狐女怒不可遏，想起自己这几百年辗转尘世的艰辛和对书生始终如一的感情，便趁着这两人洞房花烛，鸳鸯帐暖之际，化出原形，将书生咬死在帐中，自己则踏雪而去，回到了当年修炼的深山。”


第432章 重楼
听她说完最一个字，白芷的表情由原来的感伤变成惊愕，最后竟有些恐慌。
“这、这故事的结局怎么都如此极端，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么？”
乔思容转头笑看着她：“什么两全齐美的法子？”
白芷沉吟了下，最后有些犹豫地道：“比如说，让那书生拒绝皇上的旨意，然后回到家中与狐女成亲，这样的结局不就完美了么？”
乔思容听了笑而不语地看她半晌，然后把目光转向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人：“贺公子，沈公子，你们觉得呢？”
贺松鸣和沈敬修虽是男子，但听了她的第二个结局之后，不免也有些冷汗津津。
尤其是贺松鸣，他平日最喜好寻花问柳，这上京城中，凡是叫得出名头的花娘，没有一个没跟他春风一度过的，久下的风流债多得数不清。
但若是他遇到的人中真有那样一个狐女，只怕他现在已经性命不保了。
想到这，贺松鸣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勉强笑道：“我觉得白芷的话不错，何不让这个故事的结局完美些。”
乔思容用略带深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最后似是开玩笑一般道：“若是故事完美了，只怕就没有今日这首曲儿了。”
见她又把话题扯到曲儿上来，沈敬修也跟着松一口气，朝脸色煞白的贺松鸣看了一眼，道：“对，我们还是来说曲儿吧，如此悲戚的故事，大约也都是人们编造出来的，当不得真。”
白芷被她一则故事骗去不少眼泪，后来又听乔思容把那狐女说得如此凶残，便也失了同情她的念头，心思一淡，情绪便也跟着稳定下来，将目光移回手中的曲谱上。
只乔思容又悄不声朝贺松鸣看了看，发现对方正不住地抬袖子抹冷汗，这才忍不住笑了笑。
其实方才那第二个结局，是她临时想出来的。
贺松鸣的性子确实太过油滑，这世间举凡是女子，他若碰上便忍不住要撩拨一番，像这样的性子，还真不适合当老公。
想到这，她不禁又忆起了赵梓蓝。若她没看错的话，那丫头对贺松鸣的感情恐怕不一般。
那日在她家中，沈敬修与凌昭都在场，但她偏偏只在看到贺松鸣一人时脸红，那么单纯一个姑娘，若是对上贺松鸣这样的大尾巴狼，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
于是她便忍不住借讲故事的机会，故意吓唬吓唬这厮，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处处留情。
这边，白芷对着谱曲练习了一会儿，再加上之前乔思容也用玉笛吹奏过一遍，所以学起来亦没有那么难了。
在她练习的时候，乔思容一直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偶尔听到有旋律不对的地方，便及时提醒她改正过来。
贺松鸣从方才那故事的阴影中摆脱出来，也恢复了平日吊儿郎当的个性，同沈敬修一边饮酒一边说着京中的趣事儿，倒不觉得时间难打发。
直过了好一会儿后，贺松鸣目光一转，突然发现对面的木门被人推开一道缝，一个人影正立在缝外，似乎在偷窥着他们。
于是他立刻站起来，故意使上几分轻功，以极快的速度走过去，拉开门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绮兰的弟弟。
“是你！”
听到他的话，正认真教练着曲儿的乔思容和白芷才把头抬起来，诧异地朝门口看去。
“对、对不起，打扰了，我只是想听听方才那首曲儿，方才我在后园经过不小心听到有人在吹奏，便忍不住寻了过来……”
那人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头也低得低低的，一双白皙的耳朵红得滴血似的，显然窘迫到了极点。
乔思容坐在原地朝他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她年前同赵墨寒他们来时，在后园中看到的那位少年。
贺松鸣显然也对他极熟，听到他的话，立时笑起来：“原来是重楼，快进来吧，别在外头站着了。”
名唤重楼的少年抬起头，依旧那张男女莫辨的美丽面容，只眼睛那初见那天时有神得多，正征征地朝乔思容看着。
对于美丽的东西，大多人都没有抗拒力，乔思容亦然。
她忍不住朝那少年笑了笑，虽然只是微微一弯唇，却叫对方瞬间脸红起来。
真是个害羞的孩子呢，乔思容心想。
与此同时，重楼已经随贺松鸣从外头进来。
经过乔思容和白芷时，贺松鸣特意停了下来，朝他介绍道：“这位是你们三当家，你往后可以唤他乔公子，也可以叫他公子爷，若是楼里有人欺负你的话，你也可以告诉她，她会替你出头的。”
听到贺松鸣的话，重楼又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虽然垂着，但时不时会从眼角朝乔思容瞄一眼。
乔思容瞧着他，心里也是有几分喜爱的，便随口朝他道：“你叫重楼？今年几岁了？”
“回公子爷，我今年十三。”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听得出，音色不错，同他的长相一般，集阴柔与阳刚于一身，既不过分明媚，也不过分低沉。
还真是个好苗子。
听到他的声音，乔思容心里立刻又冒出另一个想法。这解语楼里的曲儿几乎全部都是女声独唱，若是搞个男女对唱的话，会不会吃香呢？
作完介绍，贺松鸣便将重楼领到旁边的一张矮几后坐下，又从自己和沈敬修几上拿了些点心给他。
但重楼实在是害羞得很，头一直低头，偶尔抬一下眼睛，也都是看着乔思容的方向，似乎对她很是好奇。
因得正教着白芷唱曲儿，乔思容便没怎么注意他，直到觉得白芷学得差不多后，这才把头抬起来，拿起桌上的玉笛道：“现在我来吹，你跟着我的节奏唱一遍，若是再有不对的，我们再练。”
白芷显然也觉得自己练得差不多了，闻言略有些兴奋地点点头，道：“嗯，那就劳烦公子爷了。”
她话音一落，乔思容便将玉笛举到唇边，白狐的前奏也跟着从屋中响起，瞬间将所有听众的耳朵都抓了起来。
在听到笛声的一瞬间，那叫重楼的少年立时忍不住瞪了瞪眼睛。


第433章 败家子的德行
他从小在乐坊长大，听过不少怜人若是乐师吹曲儿，却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像乔思容吹的这么好听。
而且，这人也长得极好看，性格也好，方才看到他，还朝他笑呢。
心里想着，重楼看着的乔思容的眼睛也不禁眨了眨，一股莫明的情感也跟着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好想以后天天看到这个人，若也能跟他一起学曲儿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在他这么想着时，对面白芷也已经看着手里的歌词唱了起来。因为头一回学唱现代的歌曲，她学得并顺利，中途磕磕绊绊，几次想放弃。
但乔思容的笛声没停，她便不能先他一步停下，便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唱完。
直到一曲终了，贺松鸣和沈敬修从旁鼓起掌来的时候，一直看着乔思容的重楼才反应过来，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白芷明显有些尴尬，窘迫地看着乔思容道：“公子爷，还是白芷太自以为是了，这首曲子并不好学。”
乔思容当然看出她学得并不好，却也没有打击她，只道：“没事，慢慢来，这首曲儿同你以前唱的那些相差太大，你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是有之的。”
虽然有她这样安慰，但白芷的心情却并没有变好。看乔思容端起茶盏喝水后，便拿着曲谱独自到一旁琢磨去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解语楼的生意果然好了起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从街上涌进来，把各个房间都填满了。
贺松鸣和沈敬修陪乔思容在此呆了一上午，也觉得该出去透透气，于是便提议道：“我看今日就这样吧，让白芷把曲谱拿着先练练，我们到外面逛逛，下午再来看成果。”
乔思容也知道一直逼着白芷是练不出来的，尤其有他们三个在场，白芷可能更紧张，压力也更大，不如把空间留给她自己，独自练练的话，说不定效果更好。
“好吧，正好贤哥儿过完十五就要去书院了，我正好给他买些平日要用的东西，到时候去书院的时候带上。”
贺松鸣和沈敬修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出门同乔思容一起逛了逛，将要用的东西买齐，便让人先一步送到乔家去了。
“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不如我们去花影楼吃饭，下午再回解语楼去吧。”
听到贺松鸣的话，沈敬修立时点头赞同，又转头同乔思容道：“容姑娘，这花影楼可是上京最有名的酒楼，你家朱红做的菜，也只有这里的厨子才比得上呢。”
“哦？是吗？”
乔思容听得兴起，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果然便见一栋修得极有特色的建筑立在对面。
“敬修说得不错，往日墨寒便经常带我们到这家来吃饭，不过后来你来了，我们便去你家了。”
贺松鸣的话说完，乔思容忍不住挑了挑眉。
连赵墨寒都频频光顾的酒楼，她倒要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花样。
三人穿过街市来到花影楼前，便立刻有机灵的小厮上前招呼：“三位爷，是要敞坐还是要雅间啊？”
贺松鸣啪地一声，将拿在手中的折扇当胸打开，动作十分潇洒地道：“当然是雅间。”
“好嘞，二楼雅间，请跟小的来。”
小厮一声长喝，便带三人穿过一楼的敞坐，朝二楼而去。
一上楼，便可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还贴着几幅山水画，落笔匀称，泼墨留白极有分寸，虽不知是否出自名家之手，但还是值得一观。
乔思容逐一看过去，直到最后一幅的时候，突然发现那隐藏在角落的字迹有些眼熟，正想细看时，却听小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几位爷，这边请，这间雅间不临街，清静得很，你们若是不喜欢吵的话，用着正好。”
贺松鸣显然是满意的，啪一声将扇子合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塞到那小厮手上道：“去，把你们这里最贵最好的菜都给爷上一份，要快。”
乔思容挑眉看着他，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
就这幅败家子的德行，得亏贺相和沈家能挣钱，要不然怎么养得起？
三人落座不一会儿，那小厮果然便带人来上菜了，清一色的鸡鸭鱼肉，虽然菜式没什么花样，但用的肉品种却多，还有乔思容从来不曾吃过的熊掌。
啧啧，放在现代，吃熊掌可是违法的啊！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朝那熊掌看了几眼，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去年冬猎时，被大皇子屠杀的那两顺幼熊来，顿时没了吃它的欲望。
“怎么样？这里的菜还可以吧，先尝尝味道，看有没有朱红做的可口？”
贺松鸣的兴致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有些得色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邀请道。
“嗯，我先尝尝。”
说着，乔思容便拿起筷子，将面前那道清蒸鱼夹了些放进碗里。尝一尝，味道确实还可以，若是被朱红吃到的话，肯定会不服气，想要去找那厨子比试。
想到这，乔思容便忍不住笑起来，一边点头一边道：“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朱红做的，却也差不多。”
贺松鸣听得一挑眉。明知乔思容这话有失偏颇，却没有戳破。
他和沈敬修上午虽在解语楼喝了些酒，但神智却还十分清醒，边陪乔思容吃饭边聊起天来。
“唉，不知墨寒入宫以后过得怎么样？听朝中的大臣们说，那几个皇子可不是吃素的，表现看起来孝顺，其实个个都在背地里憋着劲呢。”
憋着劲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听到贺松鸣的话，沈敬修不禁也蹙起眉，停下筷子道：“身在宫中，便永无宁日。墨寒虽是大皇子伴读，但大皇子是梅贵妃所出，根本不可能与他同心；二皇子出身平庸，但心思活泛，据说已与朝中好几位大臣接上线，想要拉拢墨寒也不是不可能；三皇子是皇后嫡子，虽然一直按兵不动，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更不好得罪，四皇子看起来和善，却也不像是甘居人下者，墨寒夹在这个漩涡中，想也知道处境啊。”


第434章 风流却不下流
前些日子，乔思容虽一直在心中担心赵墨寒，却并未说出口，如今一听沈敬修将形势分析给她听，顿时只觉心头一紧，再好吃的东西摆在她面前，也索然无味了。
看她听完沈敬修的话便如被点了穴般，停下筷子不动，一旁的贺松鸣立时朝沈敬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沈敬修心思纯澈，原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直到看到乔思容的表情，才知道徒惹得她跟着烦恼了，忙解释道：“容姑娘放心，刚才那些话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墨寒身为恭亲王之子，与几位皇子有着血缘关系，想必几位皇子也不会为难他的。”
有血缘关系有如何？古往今来的皇权之争中，有哪些皇子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除了最后得胜的那一个，有哪个不都落得惨死的下场？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乔思容还是没把话说出来，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夹了一块鱼肉到嘴里嚼了嚼，然后吞掉。
“嗯，我没有担心，宫中虽然凶险，但比恭亲王府应当好得多，估计他现在都已经乐不思蜀了吧！”
她嘴里说着没事，脸上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贺松鸣和沈敬修看着她心口不一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在心里打算着，明日一定要托人打听到赵墨寒的消息，然后转告给乔思容，好叫她放心。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最后浪费一大堆，三人从雅间出来时，在门外伺候的小厮还诧异地看了看他们。
真是奇怪，哪有人点了一桌东西，却只稍微吃了动了动的？
回到解语楼时，已经是下午未时许。
乔思容站在解语楼门口，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看。那里有一座高高的楼门，楼门隔着的，便是她和赵墨寒的世界。
一个平和安静，一个危机四伏。
进门之后，一阵鼎沸的人声便扑面而来。南星正在正厅表演露场，边上虽然有人观看，却不及那日白芷的多。
一看他们进来，绮兰便立时迎了上来：“几位爷，你们回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白芷呢？”
绮兰知道他们这是要检验白芷中午练习的成果了，连忙带着他们往后园走。
“午后前面人实在太多，白芷就到后园去了，那里静些，她也练得安心。”
贺松鸣和沈敬修亦理解地点点头，同绮兰一起朝后园走去。
四人刚到园中，便听到了一阵凄婉动听的歌声传来。贺松鸣和沈敬修听得互相看了一眼，乔思容也微微一征。
绮兰自然也听到了，再一看三位主子的神色，便知是对白芷练习的结果极满意。
“白芷是咱们解语楼琴技最好的姑娘，而且唱功也很了得，让她头一个学曲儿，肯定不会让三们爷失望的。”
乔思容点点头，虽然听出白芷确实学得差不多了，但心中却没有预料中的欢喜。
她知道，这一切全是因为中午听了沈敬修那些话。
往日赵墨寒人在宫外，虽然周身凶险，却可以隔三差五见一次面。而如今入一宫，便不是他想出来就出来，想回去就回去的了。
那地方一进去就尤如置身于虎穴之中，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光是这样想着，她心里就七下八下，再也安定不下来。
但饶是如此，乔思容也不得不强迫自己个镇定下来。
赵墨寒现在的危险处境，全是由恭亲王和梅王妃二人造成的。若那二人待他如亲子，如如何会眼睁睁看着他入宫为质？
如果他们能离开京城，找一个没有皇权之争的地方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呢？这样不就可以解决掉这些麻烦了么？
想到，乔思容心中一动。
去年赵墨寒在斗方村隐居了那么久，想必就是为了躲避这些灾祸。后来之所以回来，据说也是为了赵梓蓝。
现在在整个恭亲王府中，能牵制赵墨寒的唯赵梓蓝一人。若是他们要离开的话，定然要将赵梓蓝也一起带上。
除了赵梓蓝外，让赵墨寒无法释怀的便是婉侧妃之死。若是将婉侧妃的死因查明，想必赵墨寒对恭亲王府也不会再有留恋。
把所有的事情在脑海中想一遍，乔思容觉得，只要时机成熟，她和赵墨寒一起带着家人离开京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唯一难办的是，若举家迁移的话，肯定又要一笔不小的费用。现在赵墨寒身在宫中，定然不能处理这些事，若她能凭自己的能力，早早把需要的钱财筹备好的话，想必到时也会省却不少麻烦。
想着，乔思容又暗自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次入伙解语楼，实在是明智之举。
“容弟，你觉得怎么样？”
在她想着这些人，绮兰已经带着他们来到白芷练习歌曲的房间。
但乔思容方才心有旁骛，根本没听清白芷唱得到底合不合意，于是听到沈敬修这么问时，禁不住愣了下。
看她神色，其他们也不免有些狐疑，不过绮兰终究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一看乔思容的样子，便知她方才是走神了。
于是笑道：“几位爷方从集市上回来，想必有些累了，我去叫人端些茶水进来，让公子爷们先放松放松，再听白芷唱一遍可好？”
贺松鸣对她的机灵善变极是满意，笑着点点头：“嗯，就依你所说，还有，记得给我们温几壶酒过来。”
绮兰微微一笑，低头垂眸间风情无限，看得贺松鸣那双桃花眼亮了亮，忍不住朝她深深看一眼，最后一边得意地扇着扇子，一边目送她离去。
乔思容冷眼旁观，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像贺松鸣这种人，放在现代就是个滥情风流的富二代，除了跟女生调情以外啥都不会。
好在他虽风流却不下流，除了与绮兰她们偶尔眉目传情之外，也不会做其它过分的事，要不然乔思容还真有些嫌弃了。
想着，乔思容便把目光转向坐在另一边的沈敬修：“沈公子觉得方才白芷姑娘唱得如何？可还能令客人满意？”


第435章 学成
沈敬修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略思索了一下，道：“我觉得白芷姑娘唱的虽不及你那般悠婉，但神情韵律已经拿捏到了五六分，若再加以练习的话，想必能让人满意。”
听到他的评价，正拘谨着坐在一旁的白芷立刻面露喜色，她苦练了一个多时辰，果然没有白费功夫。
贺松鸣本是个受不得冷落的人，听他们在旁边讨论起来，便忍不住插嘴道：“嗯，敬修说得不错？我也觉得白芷姑娘唱得尚可，虽然及不上你亲口喝的，却也让人听得心旷神怡。”
乔思容微微抬头觑他一眼，脸上神色不变，却也没说什么。
白芷则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到，乔思容也会唱曲儿。
她今日同乔思容学时，是一边听笛子一边看曲谱才领悟的，若是有乔公子亲自教唱的话，想必肯定会事半功倍。
介理乔公子是主，她是仆，若主子不肯，她作为奴婢的自然不能开口强求。
想到这，白芷不禁有些遗憾地低下头。听两们公子爷所言，乔公子唱的曲儿，必然是天籁之音，若是她能有幸一闻的话，也不枉此生了。
正想着，那边乔思容已经定下心神抬头看向她：“白芷姑娘，我们方才从外面回来，只听你唱了一半，不如你先唱口水润润嗓子，再将这首曲子从头到尾给我唱一遍吧，这样我也能确定你到底学得怎么样了？”
白芷心中对乔思容已然充满了敬佩，听她这么一说，立刻点头称是，微微抿了口水润嗓子后，便又回到琴架边，准备开唱。
乔思容亦没有闲着，看她已经作好了准备，便拿起腰间的玉笛，微微看了白芷一眼，便替她吹起前奏来。
她的笛声幽婉清扬，对《白狐》这首曲子的基调拿捏得十分到位，被她这么轻轻一带，白芷的情绪也跟着合为一体，自然而然沉浸于歌曲的氛围中。
悠扬的前奏过后，白芷的歌声和瑶琴铮然凄婉的声音跟着响起：“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乔思容说得不错，白芷的声音与不及一般女性那样尖利，反而有些沙哑的低沉，十分适合演唱这首歌曲，她这次一开腔，便立刻把在座众人的情绪都带入进去，让人犹如亲眼看到了那只孤独修行了千年的狐。
唱到中间停顿的时候，乔思容还是负责伴奏的义务，将中间的过门用玉笛吹了过去，接着以眼神示意，让白芷接着唱第二遍。
其实她的曲谱上也有写，此曲应从头至尾唱两遍才是个完整的曲子，而后面的高潮部分，必须反复唱两到三遍，最后才算结束。
白芷也是个机灵的姑娘，收到乔思容的眼神后，便立刻的会意，一边弹琴一边朝一旁的曲谱上瞟了瞟，发现乔思容写在最后的那两行小字后，便明白要如何去做了。
这一次她唱得果然比刚才那次要好得多，再加上按乔思容的要求把该加的部分加上去了， 自然便成了一首完整的歌曲。
“不错！”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乔思容头一个鼓起掌来，赞叹道。
沈敬修和贺松鸣显然还沉浸在她的歌声中，直到听到乔思容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
“白芷姑娘不愧是解语楼第一人，这首曲儿被你一唱，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就连我和松鸣都听得入神了。”
得到三位主子的连连夸赞，白芷也略有些兴奋，看着他们高兴地笑笑，微微垂下了头。
乔思容心下虽满意，但想了一会儿还是朝她道：“你虽学得这首歌曲的唱法，但其中精髓却并未完全掌握，必须再多加练习才是，若是可以的话，我想在后日露场表演中，让你给客人们唱这首曲子，你觉得可有难度？”
一听这话，白芷先是愣了下，接着有些犹豫地低了低头。
她并不是害怕露场表演，而是怕自己到时候发挥不好，砸了解语楼的招牌。
看她似乎有些没信心，乔思容连忙安慰道：“你别着急，后日上午我们尽早过来，亲自带你练习几遍，若是你觉得有难度的话，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听她这样温言劝解，白芷心中立时放松许多，微微俯身道：“既然公子爷这么说，那白芷就尽力一试吧，若是觉得无法胜任，定会在表演之前告诉公子爷。”
对她进退有度的回答，乔思容甚是满意，微微一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两日你就先练着吧，若是没有时间，也可以不用接待其他客人。”
说罢，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定，将小几上的香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绮兰这时其实也早来了，只因怕扰着白芷唱曲儿，便一直带人站在门外，现下一听屋中安静下来，这才敲了敲门，带着两个仆从鱼贯而入。
“三位公子爷，现下前面楼中正有姑娘在露场表演，你们可要去凑凑热闹？”
往日，因得贺松鸣放荡不羁的个性，这样的行为时而有之，楼中的姑娘们也习以为常。
如今虽然新添了一个主子，所以绮兰并未自作主张把东西拿到前面去，而是过来问了再行动。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果然有些跃跃欲试，抬头朝沈敬修和乔思容二人望了望。
沈敬修显然是依他的，他偏爱音律，只要有顺耳的曲儿听，他便会欣然前往。只乔思容揣着些心事，触到贺松鸣的视线后便摇摇头：“不了，我今日进城还有事情要处理，一会儿便要离开。”
“哦，何事如此紧急，不如让我和敬修陪你同去吧？”
乔思容略想了下，还是摇头道：“不了，此次是私事，就不劳烦二位公子了。”
听她如此说，贺松鸣和沈敬修不免互相看了一眼，均有些莫明。
自乔思容进京以来，所遇大小事情，几乎都会与他们商议的，这次究竟是什么事，竟要独自去处理呢？
心里虽然疑惑，但他们毕竟饱读读书，明白凡事不宜太过刨根问底，略一点头后，便没有再追问了。


第436章 让解语楼生意回暖
少顷，绮兰带着其它闲杂人等退下，乔思容坐在位置上饮了两杯茶，又看了看沈敬修和贺松鸣，道：“沈公子，贺公子，如今上京城中赏乐之风盛行，解语楼开张至今，生意虽然没完全被人抢走，想必也大不如前了，两位有没有想过，把楼中曲儿的风格改一改呢？”
见她说起正事，贺松鸣和沈敬修便也放下手中的酒盏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贺松鸣略斟酌了会儿，朝她道：“不瞒你说，解语楼的生意今年确实大不如前，不光是因为京中新开了几家其它的乐坊，姑娘们所唱的曲儿太过陈旧也是个原因。”
沈敬修也跟着点点头。
想当初，解语楼刚刚开张时，他便恨不得天天泡在里面，听那些姑娘把所有的曲儿都唱一遍。
但是现在，听来听去都是那些曲儿，就算他再喜欢音律，也感觉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可是，我们请来的师傅写的曲儿也大多是这个类型的，就算曲词的内容有改动，但基调还是差不多，姑娘们唱起来虽然得心应手，但听在耳里却还是新壶装旧酒，没什么新意。”
乔思容点点头，这点她早就发现了。
“现下你不是已经在教姑娘们唱曲儿了么？难道这样还不行？”
听到沈敬修的话，乔思容笑笑：“当然不能只做到这样，我们还得做些更多的改变才是。”
她边说边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贺松鸣和沈敬修又互相看一眼。
“难道容姑娘还有什么妙招？”
乔思容放下茶盏：“其实我心里有个主意，得找到适合的人选才能付诸行动，还有今天教白芷唱的这首曲儿只是开始，往后我会在解语楼中按曲选人，每隔半月或者十天推一首新曲儿出来，这样想必会让解语楼的生意回暖。”
“每陪半月推出一首新曲儿？”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和沈敬修更是惊异。
写曲儿并不是容易的事，他们请的宫廷乐师，也只能每隔一个月甚至几十天才能谱一首新曲儿出来，虽然音调没多大改变，却也聊甚于无。
可乔思容竟要十几天就推出一首，会不会太勉强了？
正当他们这样想时，乔思容却已然从座位上起身，打算离开了。
她方才说有私事要去办，并不是哄人的。刚才心里冒出和赵墨寒一起离开京城的是想法后，她便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就是把朱红一直心心念念的酒楼开办起来！
中午贺松鸣他们才带她到花影楼去吃过的，那里的厨师手艺确实不错，但朱红的也不差似他们，两者比较起来，只能说是旗鼓相当。
既然这样的手艺能成为上京城中最顶级的酒楼，那么以朱红的能力肯定也能到。
到时候，她除了解语楼的收入之外，还多了酒楼的收入，等赵墨寒尽完伴读的责任，出宫与她一起离开京城，就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越是想，乔思容就越是觉得此计可行。
既然笃定了要喜欢这个人，她就一定要助他脱离王权纷争，脱离恭亲王与梅王妃的魔爪。只有这样，他们以后才能过上轻松自在的日子。
“好了，时间差不多，我便先走了，你们若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多留一会儿，顺便想艳想，还有什么新花样可以帮解语楼招揽生意的。”
听说她要走，贺松鸣和沈敬修立时起身相送。
“容姑娘这么快就要走么？”
乔思容边朝门口走边点头：“嗯，此事宜早不宜迟，等我办好了，定会告知你们的，只是现在还不知道究竟能否办成，所以便先卖个关子。”
贺松鸣点点头，一边摇扇子一边站在门口和沈敬修一起看着她离去。
“你说，容姑娘这是要去办什么事？”
对于乔思容独自出行，沈敬修似乎有些不放心。
贺松鸣却洒脱得很：“无需担心，容姑娘心思哪些聪慧肯定自有分寸，再说了，她不是说了办好之后就会告诉我们的么？”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也只能点点头，目送乔思容的身影消失在冒出几许新绿的园林中后，便又回到了屋中。
出了解语楼，乔思容就一人信步在街上走着。
年前不久，解语楼对面又新开了一家长乐坊，瞬间抢走了解语楼不少生意。这点乔思容虽然没有看帐目，但凭眼睛看便能看得出来。
现在虽然还是下午，但长乐坊中的人数却已经比解语楼要略多些了，再加上他们是新开终于，楼里的姑娘面孔也生些，吸引一些贪新鲜的人过来也不奇怪。
乔思容边走边朝长乐坊楼上看了一眼，便见一位乐师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一边吹箫一边望着楼下的街景。
走过长乐坊，后面便是上京城中最有名的烟花地。一排排雕梁画栋的楼宇依着护城河而建，现下还是白天，虽然看不到几个人影，但光冲那门头上光鲜亮丽的招牌，就可以想见晚上生意有多火爆。
看着，乔思容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在长街的中间拐了个弯，便朝另一条街道上走去了。
这条路是通往正城中的，上回她和赵墨寒一起去过的五香斋就在这条街上。
乔思容边想边摸了摸藏在袖袋里的玉佩。赵墨寒临走之前说过，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五香斋的掌柜，现下她正好面临一个难题，不防就拿去试它一试。
沿街走了十几分钟，便看到五香斋的闪亮的招牌出现在眼前。
乔思容站在原地朝那古朴的建筑看了一眼，又嗅了一口空气中传来的点心味道，这才抬头脚走进去。
“这位客官，不知想要点什么？”
一进门，便有伶俐的伙计上来招呼，面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热情得很。
乔思容亦朝他笑笑，信步在屋中走了几步，才朝他道：“今日来是想拜访你家掌柜，不知他可在？”
伙计听了，先是愣了下，接着才咧嘴笑道：“原来是找掌柜啊，你等着，我这就去请他出来。”


第437章 借钱
乔思容点点头，回头找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一边看着店里其他的伙计招呼客人，一边耐心等待。
过了不到五分钟，刚才的伙计去而复返，果然从门帘后带出一个穿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来。
那男人身形略胖，面色和煦，见了乔思容，便远远地冲她笑了笑。
乔思容一看，便知那就是掌柜了，立时从位置上站起来，主动迎了上去。
“客官，这就是我家掌柜了。”
带路的伙计这时也走到了近前，朝乔思容介绍。
乔思容微微颔首，朝那掌柜看了一眼后，就拱手俯身一礼：“冒昧前来，多有打扰了。”
掌柜笑看着她，眼里虽有些疑惑却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朝她道：“不知这位客官找我有何事？”
闻言，乔思容便伸手到袖袋里将赵墨寒送给她的玉佩掏了出来。
“有人给我这块玉佩，说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便可以到这里来找你。”
她边说边将玉佩递到那掌柜眼前，那掌柜一看，先是惊了下，接着接过去低头仔细看了看，看向乔思容的眼神便变得敬重起来。
看他神色变了，乔思容便知是凑效了，接过玉佩后，又立刻收进袖中。
“既然如此，就请公子到里面详谈吧，在此处恐怕多有不便。”
乔思容闻言，心里也暗暗吃惊，却不知那掌柜究竟是何意。
直到对方带着她掀开门帘来到里间，在一个装修精致的花厅中落座后，那掌柜才一边倒茶一边朝她道：“公子，方才那块玉佩，若在人多的时候万不可随意拿出来，不然只怕会惹来麻烦。”
乔思容不禁蹙了蹙：“这是为何？”
见她不解，那掌柜也摇了摇头，只道：“这个小的此时不便相告，只能等给你此物之人同你解释。”
“是么？”
说着，乔思容隔着袖袋又将那块玉佩摸了摸。
赵墨寒，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说完这话，那掌柜果然便不再多方，只恢复之前的笑脸，朝乔思容道：“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只要小的能办到的一定在所不惜。”
看他看到玉佩前后变化这么大，乔思容只得暂时按捺住心底疑虑，看着他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同掌柜的借些银两，不知掌柜能否作主？”
自古以来，向人借钱是最难交到朋友的，况且她与这掌柜还是头一回见面。
若对方方才那些表现都是装出来的话，听完这句话后便可见分晓。
但意外的是，对方闻言之后却并未露出为难的神色，只继续道：“不知公子要借多少？”
乔思容更是惊讶，微微考虑了一下，便伸出手比划了下。
那掌柜看了看她，问：“五十两？”
寻常人家，五十两足以保证几年之内衣食无忧了。
但是乔思容却摇了摇头，继续试探，微微勾唇，朗声道：“是五百两。”
一听她的话，掌柜果然惊了下，不过他还是很快淡定下来，朝乔思容点点头：“小的明白了，小的这就去替公子拿，且请公子稍待片刻。”
听到这个答案，吃惊的人反而变成乔思容了。
这个五香斋，莫不是做慈善事业的吧？她同那掌柜第一回见面，仅凭赵墨寒给的一块玉佩，便能借出五百两来，可真是稀奇呀！
但她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稍一思索，便想到一种可能。
这块玉佩之所以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想必这掌柜同赵墨寒也是认识的，更有可能，赵墨寒那家伙才是五香斋真正的主人，要不然那人见了他的玉佩，怎么会像见了圣旨一样呢？
思来想去，乔思容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但那掌柜方才又说，让她千万不要在人多的时候把这块玉佩拿出来，那又是为什么呢？
思了半晌不得其解，恰又听到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乔思容只得将思绪收回，把放在手中摩挲的玉佩收回去，转头看向门口。
来的果然是方才那位掌柜，只不过这回他手中亲自拿抱着一个木箱，面色谨慎地走到乔思容面前。
“公子，这是你方才说所五百两银子，我已经全部帮你准备好了，只是此物颇重，只怕会影响你接下来的行程，是否要小的派人直接给你送回家？”
听他考虑得如此周到，乔思容思索一下便点了点头。
“也好，给我准备一辆马车吧，正好我也要回去。”
掌柜的点头应下，抬手从外面招来一位仆从，命他下去办了。
大约几分钟后，乔思容便已经抱着那箱银子站在了五香斋的后门外。掌柜的亲自相送，并且态度还十分客气。
“公子慢走，若是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小的定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劳。”
乔思容略一点头，心下也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得意。
想不到一块小小的玉佩，用处竟如此之大。不光如此，似乎还可以不限次数的使用，这以她来说简直太棒了。
坐在回程的马车内，乔思容还忍不住将那木箱打开看了看，一锭锭拳头大的银子整整齐齐摆在里面，让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的她看得心花怒放。
看来赵墨寒那家伙本事还不小嘛，原来是她小看他了。
回到家，朱红和宋娘子正在院中忙碌着。
天气一天天回暖，院中的草药有不少已经冒出了新芽，一些要靠播种才能生长的，乔思容让让她们如期将种子撒下去了，应当过不久就会把院子里铺满。
“姑娘，你回来了，今日上午有人送了些东西回来，说是你在集市上买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数目？”
听到朱红的话，乔思容摇了摇头。
那东西是贺松鸣亲自派人送回来，肯定不会有少数的情况。
看她抱着箱子朝房间里走，朱红和宋娘子都有些疑惑，不知她又要陶腾些什么东西。
乔思容将银子拿回去放好，换了身衣裳心情颇好地回到院中：“朱红，再过不久你的心愿就要实现了，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犒劳犒劳我啊！”


第438章  日子会越来越好
朱红犹不知发生了什么，狐疑地看着她道：“什么？姑娘是打算让我回晋城拜祭爹娘了么？”
可是算算日子，离清明好像还有一段时间呢？现在就让她去，会不会太早了些？
看她疑惑的样子，乔思容笑着摇摇头，有些得意地道：“非也，姑娘我打算开饭庄，到时候后厨交给你来打理，你觉得如何？”
“啊，真的！”
朱红一听，顿时大喜，又连忙朝自己身上摸了两下，掏出个钱袋来。
“这是我最近卖点心挣的钱，虽然不多，但希望到时候能派上用场。”
乔思容低头看了看她那只扁扁的钱袋，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暖暖的。
朱红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自从她上回在斗方村山中救过她一次后，她就当真一心一意对待她，就连自己攒的私房钱都毫无保留地交出来。
“行，那我就先收着，到时候若是有剩就还给你。”
为了不让她失望，乔思容还是面色从容地把那袋铜板从她手里接了过来，虽然只有区区几十文，但好歹也是朱红的一片心意啊。
晚间吃饭的时候，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亢奋，连乔老太太脸上都带着几分笑容。
贤哥儿是因为收到今日乔思容在街上给他买的日用品了，想到再过两日就要去岚月山庄上学，他就高兴得睡不着觉。
朱红和宋娘子高兴则是因为知道乔思容要开饭庄了。
“可是姐姐，开饭庄好像要不少钱呢？若是给我交了束修，你的钱还够么？”
想到钱的问题，贤哥儿的情况又低落下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乔思容问道。
看他有些不安的样子，乔思容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钱的事我已经解决了，到时候咱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努力吧。你在书院好好读书，我和朱红宋娘子在家里照顾娘，再想法努力赚钱，时间一久了，我们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听到她的话，宋娘子和朱红不禁也笑着对望了一眼。
可不是么，只要跟乔思容在一起，她们总是觉得前途是充满希望的。
贤哥儿也笑了笑，脸上担忧的神色一扫而光。
“嗯，姐姐放心，我在书院肯定会好好读书的，到时候肯定考个状元给你们看。”
见他说起考状元的事，乔思容脸色不禁变了下。若是到时候她和赵墨塞离开京城，贤哥儿岂不是要一人留在京中，日后若是入朝为官的话，只怕也诸多凶险吧。
想到这，她真有些后悔当初用考状元这样的话来激励他。
现下贤哥儿当了真，却不知官场比世道更凶险，像他这样的小白兔，一入了朝，不就直接成了那些大尾巴狼的点心了么？
心下虽这样想，但乔思容也知不好在此时说这些话来打击他。
贤哥儿年纪小，又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既然立志要入朝为官，就让他去试试也无妨，说不定到时候他真能成为官场上的一股清流，给老百姓带来福祉呢？
晚饭过后，乔思容便回到屋里写起曲谱来。
她说过会让解语楼每隔半个月推出一首新曲子，便要为此事早作打算。
今日白芷学一首《白狐》便用了一整天时间，若是换作其它稍微愚钝些的，说不定花的时间更长，到时候若有个万一，还砸了解语楼的招牌。
朱红在家干了一天活儿，这时虽然也有些累，但一想到要开饭庄了，心情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姑娘，你说到时候我们的饭庄叫什么名字好呢？听村里的乡亲们说，城中有个叫花影楼的地方，是上京城中最大要酒楼呢，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取个跟他们类似的名字。”
听到她的话，正低头写曲谱的乔思容不禁笑了笑，抬头看向她道：“好啊，那你就帮我想想，叫什么好？”
这可难倒朱红了，她没读过书，本就不识几个字，叫她取名，不是为难她么？
“姑娘，这名我可取不来，刚才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对不，不如让贤哥儿帮我们取吧，他读的书多，取的名字一定好听。”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乔思容便应道：“好啊，那你就叫他帮忙取吧。”
朱红了了心事，终于能安心下睡觉，发现乔思容还在桌上挑灯夜战时，不由诧异道：“姑娘，你在做什么呢？莫不是现在就开始准备菜谱了么？”
“噗——”
乔思容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朱红，你怎么那么可爱。就算我们要开饭庄，目前还连影儿都没有呢，到时候建也要建一段时间，现在就写菜谱，你是不是想多了点？”
听到她的话，朱红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对哈，饭庄目前还没影儿呢，菜谱不急。”
说罢，便强迫自己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慢慢躺回床上去了。
这一夜，乔思容赶着写了两首曲谱出来，都是她前世学得比较熟练的古风歌曲，也适合大梁百姓口味。
翌日，乔思容在一阵炮竹声中醒来，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朱红也早就起了身。
她连忙也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裳后来到院中。
巧的是，郑大成今日也在，正拿着把斧头在柴屋门口劈柴，看到她出来，便回头朝她看了一眼。
“郑大哥，早啊！”
乔思容好心情地向她招呼。
“嗯，早。”
郑大成应了一声，顿下后突然放下斧头转身进屋去了。
乔思容一向没有对他的事多加干预，所以看他进屋后也没有多问，只拿来脸盆和布巾，在屋檐下洗漱。
过不一会儿，郑大成突然去而复返，还拿出一个钱袋递到乔思容面前。
“听朱红说，你打算开饭庄，我这里刚好有些银子，你先拿去用吧。”
乔思容诧异地看好他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他的钱袋上。
郑大成这钱袋可比朱红的大多了，里面的银子也塞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有不少。
考虑了一会儿后，乔思容还是摇摇头道：“不了，这钱你先留着吧，开饭庄的钱我自己筹了些，若是到时候不够，我再同你拿。”
听她这样说，郑大成的目光似乎黯淡了下。不过他早就料到乔思容会拒绝，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把钱袋往一旁的桌上一放，便转身走了。


第439章 耽误了花期
看着他执拗的背影，乔思容不禁叹了口气。
这人的脾气真是倔得很呢！
为了不伤到他，乔思容只得伸手将那钱袋收了去，打算等饭庄建成后，再找时间还给他。
元宵佳节，六花岗村又热闹了起来。
村里的娃娃们穿着大红的袄子，手提灯笼在院外的小路上跑来跑去，有几个与贤哥儿年纪相仿的，甚至还到家中来约他，一同去附近的山上逛庙会。
乔思容本想让他去，顺便也散散心。
但贤哥儿却逛庙会的兴趣并不大，只想呆在家里好好读书。
几个少年听说他不想同去，都有些遗憾，最后拱手拜别走了。
乔思容看着他们离开，忍不住走到贤哥儿身边道：“想要努力读书固然是好事，但切不可为此隔绝了与人的交待，要知道，一个人生活在世上，懂得待人接物也是十分重要的，你书读得再好，若是没有朋友的话，也是独木难支。”
听到她的话，贤哥儿低头思考了下，道：“姐姐，我并不是不想交朋友，只是觉得与他们相处起来有些格格不入而已。”
乔思容理解地点点头，拍着他肩膀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孩子都是不曾读过书的，平日只在家中做些农活，要你与他们一起玩，大约也没有共同话题，但是你要答应姐姐，往后去了书院，定要交给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样将来就算你入了官场，也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嗯，我知道了，姐姐。”
贤哥儿并不愚笨，自然知道乔思容说这些是为了他着想，再一想到即将认识很多和他有着同样志向的朋友，心里便又轻松起来。
十五的晚上，大梁百姓有逛灯市的习惯。不少平日足不出户的姑娘们们都打扮妥当了，同家人们一起走出家门，来到市集。
乔思容白日才在街上逛过，对此没什么兴趣，便拿了些钱给朱红，让她与村里的姑娘们同去。
朱红本是个爱热闹的，一听说可以去逛灯市，也高兴得很。
“姑娘，不如你也与我同去吧，听乡亲们说，城里的灯市有趣得紧呢，到时候我们也可以买一盏回来，挂在门前。”
乔思容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也不要磨蹭，早去早回，记得要小心些，万不可随便与人起争执。”
见她执意不肯去，朱红虽然有些遗憾，却也不敢勉强，只得点头道：“嗯，姑娘放心，我定会早回的。”
说罢，便拿了钱与等在院外的姑娘们一起，到村口坐上牛车往城里去了。
剩下宋娘子和乔思容两人在家，一边给贤哥儿准备明日去书院要带的东西，一边聊天。
“容姐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同赵公子，目前已然有婚约了么？”
听到宋娘子的话，正低头给贤哥儿叠衣裳的乔思容不禁愣了下。
“嫂子想多了，我与他并没有婚约，还是像以前那样。”
宋娘子一听，显然吃惊得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我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妥，你如今年纪已不小，前几日我遇到村里的几个乡亲，还有人向我打听你的事呢！”
乔思容停下手中的动作：“打听我？”
“嗯。”
宋娘子点点头，一边慢条斯理替贤哥儿的新鞋上鞋面，一边道：“大约是村里有年纪相当的后生，家人正托人打听你的情况，说是想找媒人来给同你说亲。”
“同我说亲！”
这下乔思容终于不能淡定了。
这些三姑六婆，真是太吓人，若是她再无动于衷的话，只怕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什么人给订了亲呢！
“这事我也同娘说过，娘还说，若是对方合适的话，便让媒人过来一趟，顺便也问问对方家里的情况。”
“什么？！”
前面的事还没担心完，便又被宋娘子这话给惊得跳了起来。
“娘果真是这么说的？”
她有些愠怒地冷着脸问。
这老太婆，真是会从背后捅刀子呢。枉她还费尽心思给她琢磨药方冶腿疾，现下竟然暗搓搓琢磨着要把她给嫁出去了。
宋娘子也皱起眉：“娘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我没按她说的做，只同对方说这事儿得先问问你才行。可巧，这两日你一直忙得很，我便拖到今日才跟你说。”
好在宋娘子是个明理的，要不然今日不是已经有媒人上门说亲了？
想着，乔思容不禁冷笑了下：“老太太倒是会打算盘，现下日子过得舒坦了，便嫌我这个岁数还未出阁，给她丢脸了是吧？”
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宋娘子忙安慰道：“这你可误会了，娘是怕是再不出嫁的话，至时候就真耽误了花期，毕竟咱们大梁女儿，十五岁之前嫁人才是正经，即便未正式成亲，也得有个未婚夫啊！”
乔思容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个时候，叫她到哪里去找未婚夫去？她与赵墨寒虽然互有情愫，但那人未婚妻的名头却被别人占着，倒显得她像个多余的。
想着，乔思容心下便有些郁闷，因过节和开饭庄带来的喜庆也抵消不了她此时的怒气，便丢下手里的活儿，独个儿回了房。
宋娘子看她生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经过诸多变故，她早已发现现在的容姐儿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凡事对乔老太太言听计从的容姐儿，现下知道了老太太想要给她说亲的事，心里只怕堵得慌呢。
乔思容回到房中，亦是冷冷清清一个人。
坐到窗前对着天上的月亮看了一会儿，便又忍不住拿出赵墨寒留给她的那块玉佩看起来。
“你要是真有心，就赶紧给我回来，光留下这个破东西顶什么用！”
说着，她心里不免有气，刚举起那枚玉佩想要摔到地上去，却又狠不下心，只好又收回来，赌气似的将它藏进袖中。
朱红回来时，乔思容的心情已经稍微平静下来，正坐在房间的灯下写曲谱。
朱红手里提着急一盏灯笼走过来，看到她在纸上写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字，不免狐疑道：“姑娘，你这写的是什么啊？”


第440章  是个寡妇
乔思容抬头看好一眼：“回来了啊？灯市可好玩？”
听她一问朱红立时点点头，用略兴奋地声音道：“嗯，可好玩了，我和灵儿她们还猜对了一个灯谜呢，瞧，这就是那掌柜送给我的。”
乔思容挑挑眉，朝她提的那灯笼看了一眼，点头道：“嗯，看起来不错。”
看她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朱红便将灯笼提到墙边上挂了起来，一边脱衣裳一边道：“姑娘，你是不是不高兴啊？发生了什么事么？”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随即停下笔头看向她：“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脸色啊！”
朱红回复得理所当然：“你脸色看起来比我出门的时候差了许多。”
乔思容不置可否。她从来不是个擅长隐藏心思的人，有时就算房间隐瞒，也会被亲近的人发觉。
但是她并不想让朱红也为她的事烦恼，于是便笑笑道：“没想到你现在也学会察言观色了啊！放心，不关你的事，快些睡吧，明日早上起来还要送贤哥儿去书院呢。”
见她似乎不想再谈的样子，朱红也没有勉强，顺从地点点头，便掀开被子上床睡觉了。
翌日，是个不错的天气。
贤哥儿似乎特别兴奋，一早起来就把朱红和宋娘子昨夜替他准备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最后才满意地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
看他喜形于色的模样，乔思容和宋娘子不由相视笑了笑。
吃完早饭，乔老太太便拉着贤哥儿的手说了许多嘱咐的话，直到贤哥儿都听急了的时候，她才一边抹眼角一边目送他离开。
去岚月山庄并不近，乔思容着了朱红叫了辆马车来，并嘱咐她务必将贤哥儿送到书院门口。
反正除了书院的学生外，没有拜帖是万万进不去的，到时候贤哥儿进了门，她坐马车原路返回便是。
而她自己则准备在去解语楼之前，就昨日宋娘子所说的事情，同乔老太太聊一聊。
看着贤哥儿和朱红坐上马车走远了，乔思容便走到屋檐下看了看还红着眼眶的乔老太太。
“娘，有件事情，我想同你商量商量。”
乔老太太正沉浸在送走儿子的低落情绪之中，听到她的话，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乔思容给了她片刻缓冲的时间，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旁边，一脸正色地将她望着。
看她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乔老太太这才跟着认真起来，有些着急地看着她道：“到底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呀！”
见她终于忍不住催促，乔思容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开口，道：“关于我的亲事，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了，你若是想随便找个人便将我嫁出去的话，那这个家往后我便不回了，你和贤哥儿，以后各保重。”
听到她的话，乔老太太先是征了下，接着猛然反应过来，才明白乔思容到底说了些什么。
“什、什么？这个家你以后便不回了？你是想丢下我老太婆？丢下贤哥儿？”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一手捂住胸口，有些歇斯底里地看着乔思容道。
乔思容却平静得多，冷冷地看着她，继续道：“我敬你重你，是因为你生下了我，将我抚养长大，但若你一意孤行，不顾我的感受硬要将我强嫁出去的话，那我便不再顾念这许多，外面天地如此广阔，也不至于没有我容身的地方，倒是你和贤哥儿，往后只怕要受些苦楚了。”
乔老太太听得脸色阵青阵白，噎一瞬间，似有些恼羞成怒，拿手指着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为娘的对你还有坏心不成？还不是看你这么大还未出阁，担心你误了花期？你倒好，竟说些这些混账话来，你这是要戳我的心啊！”
说罢，她便用手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边抽噎一边哭起来。
“你说你，长这么大，为娘的何时害过你？何时不曾为你着想，你倒好？竟然……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情绪彻底暴发，看着乔思容的目光又是焦灼又是失望，破罐子破摔道：“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嫁得出去嫁不出去都随你，若你想一直在家呆着，那便由得你去，省得为了这事让我们母女变成了仇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老太太已经算是作出了很大让步。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不会如此轻易罢休，没有闹个天翻地覆就算不错了。只是现下她腿疾缠身，贤哥儿又还小，若是乔思容真说走就走了，那她们母子以后靠谁去？
说到底，还是怕了乔思容。
见她态度软化下来，乔思容也稍稍收了眼底的冷色，看着她道：“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坏心，但我的事我还是希望按自己的意愿来处理，不管乡亲们怎么说，我的丈夫，必须要由我亲自选择，而不是随便找个人将就着过一生。”
乔老太太这时已经对她失望透顶，耳里虽然听见了，但依旧把头转过去，不再理会她。
乔思容乔老太太这是生自己的气了，索性便转了身，直接朝门外走去，打算直接去解语楼。
看她直接朝门口走，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的宋娘子立时走过来，有些着急地朝她道：“你今日又要出去么？待会儿若是真有人来问你的话，我们该怎么回答呢？”
乔思容闻言在原地顿了下，头也不回地道：“若再人问的话，你便说我是个寡妇吧。”
言罢，也不看宋娘子和乔老太太瞠目结舌的表情，直接一掀衣摆，扬长而去了。
来到集市，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的。
乔思容从租来的马车上跳下来，将准备好的铜板付给车夫后，便径自朝解语楼走了过去。
她今日早上起来的时候便穿了一身男装，所以行动起来也便利得多。古代的女装着实太复杂，穿在身上极限制行动，自从穿了几回两男装之后，乔思容就觉得男装的好来，甚至都不想去穿女装了。
“容弟！”
一走进正厅，沈敬修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


第441章 伴读也有休沐
乔思容转头一看，便见他和贺松鸣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坐在一楼的敞坐上边聊天边喝茶。
于是她笑着走过去：“你们怎么这么闲，居然到得比我还早。”
贺松鸣笑了笑，扬起下巴朝前面示意了下，道：“你看，今日的人是不是比前两日多了？”
乔思容仔细一看，发现坐在正厅的客人确实多了些，放在前几日，这个时辰解语楼应该只有一部分熟客而已。
她边想边回头朝贺松鸣和沈敬修看了一眼，还真想不出这两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招数。
看她不动声色的样子，贺松鸣自己倒是先按捺不住了，兴奋地看着好道：“没想到吧，我同敬修前日想了个法子了，让楼里的姑娘在接待客人时把今日白芷要登台唱新曲儿的消息传了出去，没想到还真挺管用的。”
沈敬修似乎也挺高兴的，放下手中的杯盏道：“那是！白芷可是解语楼的头牌，平时只偶尔唱一次露场的，运气不好的人，连等十天也不定能听到她的曲儿。”
乔思容微微扬起唇角，想不到她第一次挑人，便挑了解语楼的头牌。
“那时间呢？你们安排好了么？打算让白芷什么时候开始登台？”
贺松鸣和沈敬修互看一眼，沈敬修道：“定好了，就安排在下午申时末，那时候正好天色将晚，连朝里的文武百官也放衙了，正是出门享乐的好时候。”
听到这话，一旁的贺松鸣跟着挑挑眉，很享受地展开扇子在胸前扇了扇。
乔思容看他一副面带桃花慵懒怠惰的样子，便知这厮大约是早有预谋，故意煽动沈敬修同意他的想法。
不过反过来想，这话也确实有几分道理。放在现代社会，下午五六点下班以后，不也是人们放松的大好时机么？
于是乔思容点点头，道：“既然你们已经安排好，我便不提意见了，但若只有白芷一人撑场面，怕是不够，我今日又带来了几份曲谱，若是时间来得及的话，就叫两个人来练练吧，就算不熟练，到时候撑一撑也是好的。”
听她这样说，沈敬修先是默了下，而后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用单指在下巴上挠了挠，道：“其实是这样的，你上回写给我的那两首曲子，我已经私下给楼里的姑娘们练过了，正打算今日一起在露场演奏呢。”
乔思容微微一挑眉，最后看着他有些心虚的样子理解地点了点头，不甚在意道：“没关系，既然你已经叫人练了，那我们现在便去听听吧，尽力把这次的表演做到完美才是。”
看她竟没有为这件事生气，沈敬修似乎松了一口气，连眉毛都兴奋得快要飞了起来，朝乔思容兴奋地道：“难得你不生气，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快去后园吧，正好让你指点指点她们。”
乔思容冲他狡黠地眨眨眼，一边跟着站起来一边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现在既然已经是解语楼的三当家，为解语楼出力不是应该的么？只要到了分红的日子，你们记得给我银子便是。”
说罢，目光朝贺松鸣和沈敬修身上轻轻一扫，便越过他们径直朝后园走去了。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先是愣了一瞬，接着同沈敬修两个一起笑起来。
没想到容姑娘看着洒脱，其实也是个财迷呀！
三人来到后园的厢房，绮兰很快便亲自带人把茶水点心端了上来。
趁着练曲儿的姑娘们还未到，贺松鸣和沈敬修互相看了一眼，将这两日从宫中打听到的消息，装似无意地讲出来。
“对了，昨日我办差事正好去过大皇子府中一趟，听他府中一个佣人说，大皇子这两日似乎心情不错，提起新来的伴读，也多有赞美之词。”
听到沈敬修的话，贺松鸣故意接过去，问道：“大皇子府似乎离沈家主宅不远吧，可惜墨寒住在重华宫，若是同大皇子一起起居的话，偶尔还能见上一面。”
在他们说这些时，乔思容看似以喝茶，实则竖着耳朵听得清楚得很。
“是啊，重华宫就在承乾宫附近，那可是只的皇子才能去的地方，我们要想见墨寒，只能等他每月一次的休沐时间了。”
乔思容举杯的动作不禁一顿：“伴读还有休沐？”
贺松鸣这才笑着看向她：“是啊，文武百官都有休沐，伴读怎就没有休沐了？只是他若想出宫的话，就一定要得到大皇子首肯，如若不然，便算是违抗皇命了。”
原来所谓的休沐，也是不能自由安排的。这人质的身份，还真是恰如其分啊！
想着，乔思容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恰在这里，绮兰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原来是她带了南星和连翘过来，好叫她们在今天下午上场之前，得到乔思容的亲自指点。
对于乔思容的厉害之处，南星我连翘已经从白芷那里听说过一二，心中对她又是好奇又是景仰，推门一进来，便齐齐跪倒在地上。
“奴婢南星，奴婢连翘，见过三位公子爷。”
看她们老是见面就跪，乔思容还是有些不习惯，马上便抬手示意她们起来了。
“都不用多礼了。听沈公子说，你们早在前几日就已经拿了曲谱进行练习了，如今可有成效？”
听到她开门见山的提问，南星和连翘先是互看了一眼，接着便听南星道：“公子爷，南星愚钝，虽然拿着那曲谱练了三日，却始终不得精髓，今日公子爷既在此，还请多加指点。”
说罢，又是俯身盈盈一拜。
乔思容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还紧张得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连翘，于是便又将目光移回南星脸上，道：“也罢，既然来了，就奏给我听听吧。”
南星颔首说了一声是，将放在眼前桌上的洞箫拿起来抚了一抚，便开始吹奏起来。
她吹的是乔思容那日奏过的一剪梅，可惜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吹出的旋律颇为空洞，完全失了歌曲本身的韵味。
乔思容只听了一段，便知她的原因在哪里，抬手点了点，示意她停下来。


第442章 那个姓赵的小子呢
看她脸上没有一丝赞赏的神色，南星便知自己是叫她失望了，顿时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你呢？你奏的又是什么？”
听过南星的曲子，乔思容便主动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连翘，朝她问道。
“回公子爷，奴婢奏的是追梦人。”
连翘的年纪一看就知道比南星小上两岁，面容靓丽青涩，人也有些害羞，坐在原地连看都不敢看乔思容一眼。
乔思容本不欲教训她，但看她那畏缩的模样，便忍不住道：“你无需害怕，将头抬起来，身为怜人，在台上演奏的时候要与身边的客人有互动，眼神的交流便是其中一种，若老是这样畏首畏尾，怎能让客人对你的印象深刻？”
听到她的话，连旁边的绮兰和贺松鸣都忍不住暗自点了点头。
“公子爷说得是。”
大约是感受到她的鼓励，连翘终于肯把头抬起来，朝乔思容看了看。
两人的目光一触上，乔思容便觉得这孩子的眼睛极好看，若是这样一直低着头，倒是浪费她那双眼波明丽的眼睛了。
于是她笑了笑，看着连翘道：“这样就对了，你的眼睛很漂亮，若是让客人们看到的话，肯定能加深他们对你的印象，这对你来说岂不是好事？”
大约是头一次被人这样夸奖，连翘顿时脸红起来，有些激动地朝乔思容看了看，便挪到琴架前抚了抚她的琴。
“那奴婢就献丑了，请公子爷指点。”
说着，她双手盈盈一抬，悠扬动听的琴声便从她指尖倾泻而出。
大约是练习的时间较长的原因，她弹这首曲子的时候，中间停顿的地方和衔接的地方都非常到位，听起来较南星的曲子要顺耳得多。
但她就与南星有一样的毛病，就是只学了这首曲子的形，却不及掌握它的神韵。
直到一曲罢了，乔思容便摆摆手，示意她也停了下来。
“你同南星的毛病一样，只懂了这首曲子的表现，却并不明白它究竟表达的是什么。”
她边说边从位置上站起来，单手负在身后，在屋中信步走着。
“这首《追梦人》让要表达的是女子对心上人的思慕之情，还有对年华易逝的感叹。一会儿我把这首曲子的词写给你，你对着词好好练练，想必就能悟出其中作曲者想要表达的心情了。”
听到她的话，连翘立时感激地匍匐在地：“谢谢公子爷。”
看到她得到乔思容的指点了，一旁的南星也有些着急，忍不住上前道：“那我呢？公子爷，你的曲子要如何解决？”
乔思容用安抚地眼神看她一眼：“不用着急，你的曲儿也是有词的，一会儿我同连翘的一起写出来，你们拿下去练习便是。”
一旁的贺松鸣和沈敬修听了，不禁了露出诧异的神情来。
“原来这两首曲子也是有词的。”
乔思容眨眨眼，朝问话的沈敬修看了一眼道：“当然，只是当初没有写出来而已。”
说罢，示意绮兰将笔墨送上来，当着大家的面，便开始写起词来。
因为脑子里有货，所以她这两首词写下来也算是一气呵成，中间连停顿都没有。
亲眼目睹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写出两首曲词来，屋中众人皆有些不可置信。
“容弟，这曲词是你一早便想好的么？为何写得如此之快？”
贺松鸣一边看着她工整清秀的字迹一边问道。
乔思容头也不抬：“那当然，我又不是神仙，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些曲词来。”
看她直言不讳承认，贺松鸣和沈敬修不禁相视笑了笑。一人拿了一首歌词，放到眼前认真看起来。
“我就说，这首《一剪梅》写的是冬日雪之景，果然不假。”
沈敬修在音律上有着独特的天赋，这天赋并不是代表他奏某种乐器有多么好听，而是他能较常人更快一步地领略到曲中的风景。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却不干了，忍不住指着手上的歌词挖苦道：“那这首呢，当时怎么没说你听出来了？”
沈敬修被他怼了也不恼，只好脾气地笑笑，抓抓后脑勺道：“这首我还真没听出来。”
看他憨厚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最后还是一旁的绮兰提醒：“两位公子爷若是看够了的话，就把它们交给我吧，连翘和南星还在外面等着呢。”
贺松鸣和沈敬修这才反应过来，将写好的曲词交到她手里。
乔思容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心情放松下来，将桌上的点心捻了一块起来，正要往嘴里送的时候，突然感觉衣服里一阵骚动，多时未见的药灵竟自动现身，从玉佩里冒了出来。
看到这东西突然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眼前，乔思容先是愣了下，因为有外人在，也不好同他说什么。
“思容，有好东西吃你怎么不叫我啊！”
药灵一出现，首先便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了，小翅膀兴奋地挥了挥，又打了个哈欠道：“欸，冬天终于过完了，这屋里可真暖和，我好不容易睡醒呢。”
听到这话，乔思容哭笑不得。
这家伙去年冬天还那么精神呢，肯定不会有冬眠属性，多半是在前阵子那场瘟疫中消耗了过多的元气，这阵子都躲在玉佩里养精蓄悦呢！
想着，乔思容心中便生出几分怜惜，不动声色将手伸过去，那药灵从桌上捧下来，轻轻放到自己腿上，然后又拿一块点心送过去。
药灵大约是睡得有些迷糊，开始的时候还没注意到屋里还有其他人，现在站在乔思容腿上往前一看，才发现贺松鸣他们居然也在，于是眨巴了下眼睛，道：“思容，那个姓赵的小子呢？怎么不见了，难道又扔下你跑了？”
听到它的话，乔思容忍不住低头警告地瞥了它一眼，示意它莫要乱说话。
哪知药灵嘴贱的毛病却犯了，不仅对她的提醒视而不见，还十分慵懒地在乔思容腿上躺个伸了个懒腰，道：“早知道这家伙靠不住，依我看啊，你还是趁早换个男人得了，我看这个姓贺的就不错……”


第443章 各怀心思
乔思容一听，立刻忍不住咬了咬后牙槽，拿个杯盏直接罩在它头顶上。
药灵个子本来就小，被杯子一罩，就整个盖在里面了，连忙七手八脚地挣扎起来：“唉呀，你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呀，他上回不就是把你扔在斗方村了么，虽然你们在京城是偶遇，却也是你自己寻来的呀！”
呱噪的声音从杯底传出来，让乔思容恨得不行，又怕真把它憋坏了，只气得又咬咬牙，把盖在它头上的杯子移开，将一块点心用力塞进了它嘴里。
大约是她动作太大，被对面正在吃酒的沈敬修看到，禁不住奇怪地道：“容弟，怎么了？”
乔思容连忙抬头朝他咧嘴笑笑，一边遮住坐在她腿上吃糕点的药灵一边道：“没事，掉了一块糕点而已。”
这样一闹，小怪终于肯安静下来。
直到好一会儿后，小东西终于吃饱喝足，摸摸肚子躺在乔思容腿上打了个嗝，就继续回到玉佩里去睡觉去了。
这时连翘和南星她们出去练习也有一段时间了，得到乔思容的指示后，绮兰便又去将她们带了过来，让乔思容检验她们练习的成果。
再次见面时，连翘的神色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也不再害羞地低着头，偶乐抬头看向乔思容时，脸上甚至还露出点点微笑。
南星性子向来泼辣些，又同贺松鸣他们闹习惯了，自然要比她要放得开。
“公子爷，刚才对着曲词练了一会儿，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进步不少，看来要想奏好一首曲子，还真必须懂得它讲的是什么。”
乔思容点点头：“那是自然，世间万物都是有灵气的。然而灵气却是一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要想抓住它，就必须先找到它在哪里，一首曲子的灵气所在，便是它要传达给听者的意思，只要懂得这一点，就能把曲子奏得完美了。”
听了这话，南星和连翘都赞同地点了点头，连一旁的绮兰也越来越对乔思容刮目相看。
“既然你们觉得自己进步了，那就开始吧，离露场开始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你们可不要砸了解语楼的招牌。”
南星和连翘听了这话，立时相视一笑。
她们相互认识许久，看了对方一个眼神，便立刻明白了意思。南星旋即往后退了一步，将究竟让给连翘，让她先演奏起来。
虽然弹的还是那首《追梦人》但这次连翘弹的时候却比刚才要有韵味得多。如葱般的十指在琴弦上轻快地掠过，不出片刻便将人带到了歌曲的意境中去，仿佛那个思念梦中情郎，感叹韶华易逝的女子就在眼前。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坐在位置上的乔思容率先拍起掌来。
虽然还不算完美，但比她预想中的已经好多了，要应付接下来的露场，应该不在话下。
贺松鸣和沈敬修则像是头一次听乔思容弹这首曲儿的时候一样，先是愣了片刻，随后才鼓起掌来。
“实在是妙！没想到单单是一首曲词，作用竟如此之大，听连翘弹完，感觉和方才所奏的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他的夸奖，连翘也捂着唇笑起来，旁边南星却已经跃跃欲试，看连翘收了琴后，便立刻拿着自己的洞箫上前。
“公子爷，既然连翘弹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纵然入世早些，但心中还是保有几分小女孩的天真，看到连翘被夸奖了，便忍不住也想要表现一番。
看着她率真的样子，乔思容不禁勾唇笑了笑。
南星也不等旁人说些什么，深深吸一口气作好准备后，便将洞箫抵到唇边，开始认真的吹奏起来。
与此同时，在隔着一堵宫墙的皇宫里，上了一天学的赵墨寒也陪同大皇子从太学走了出来。
今上以孝道治国，在绵延子孙方面也堪称人民表率，再加上后宫佳丽众多，如今已替他诞下七子五女。
其中大皇子是和二公子是梅贵妃所生；二皇子和三公主则是惜妃所生，三皇子和长公主为当今皇后凌氏所出。其他虽还有几位皇子公主，但地位和人气都不及上面这几位，所以平时大家会放在口头上议论的，也就这几位主儿。
“昨日是元宵佳节，听说民间会有许多活动呢？可惜昨日宫中有饮宴脱不开身，墨寒，不如今日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赵云泽故作姿态地同其它几位兄弟们道了别，一边带着赵墨寒朝御花园走一边状似无意的说。
他现下已经成年，今上便在碍着宫墙的地方赐了他一栋宅子，如今同他新婚的皇子妃就住在里头。而赵墨寒既为人质，自然是不得轻易出宫的，只得被今上以免其来回劳顿的名头，安排同其它皇子一起住在了乾东五所里头。
两人虽被一旨皇命硬凑在了一起，却是各怀心思。
赵云泽早从他母妃耳中听说，这个恭亲王府长子虽然与他同出一脉，但却是婉侧妃所生，与他姨母梅王妃之关的关系也势同水火，双方明争暗斗，已经有十载余年。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可惜。
好不容易换了个伴读，却不能收为己用，实在是浪费得很！
赵墨寒虽不知他的心思，但对于赵云泽的为人却早有耳闻。据说他在宫中颇得皇上喜爱，这虽然与他的生母梅贵妃有关，但与他本人也脱不了干系。
圆滑狡猾，心机深沉，是这些年他同赵云泽打交道时所留下的印象。
不过听到赵云泽说起出宫二字，赵墨寒心中不禁动了动。
他正月初五便已进宫，如今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不知外面情况如何？她还好吗？
每每想起乔思容，他就想起两人在大年夜的分别，过程既让人难忘又让人觉得温馨，若是再给他一个机会的话，他觉得他绝不能就那样轻易离开，起码还要对她说些话儿才行。
想了想，他便面色淡然地朝赵云泽道：“民间的活动是不少，以前我在宫外的时候，每逢十五便会同松鸣和凌昭他们一起去逛灯市。”
语气略有几分怀念和惋惜。
听出他的心情，赵云泽不禁颇有优越感地笑了笑。


第444章 出宫
赵墨寒虽然在武功方面高出他许多，但论身份地位，却是万万及不上他的。再加上如今他入宫为质，一言一行都在内侍的监视之中，若想出宫，没有他这个皇子带着是断然不行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今日便去看看吧，或许还能赶上最后一轮。”
赵墨寒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同他争辩，只有些为难地道：“果真要去么？明日还还要早起上学呢？若是被皇上和先生知道……”
看他想去又敢去的样子，赵云泽笑得更是得意，身居高位的感觉实在令人爽快。
“欸，那又如何？若是父王真知道了，我便说带你一起去体察民情即可，先生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罚我们不成？”
再怎么说，他也今上的大皇子，先生若是也罚他，也得他老子同意了才行。
赵墨寒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但脸上还作出一副犹豫表情，迟疑道：“我看不妥吧，皇上若是知道我们随意出宫，只怕会生气。”
这语气，听在赵云泽耳中更是以为他在害怕，于是又笑了笑，故作大方地在赵墨寒肩膀上拍了拍道：“放心，有我在保管父皇不会怪罪于你，若是他要给你降罪的话，我便说是我邀你同去的。”
赵墨寒面上不动声色，还是作出一副有些为难的表情，低头道：“虽然大皇子这样说，墨寒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说这话时，两人已经穿过御花园。
“你看你，何时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冬猎时与那灰熊搏斗的胆气去哪儿了？”
赵云泽一边说一边硬拉着他朝宫门的方向走，赵墨寒一路半推半就，顺利同他一起来到了宫门前。
出宫禁时，自然受到不少盘查，但一路都有赵云泽出面解释，等二人走到宫墙外已经是日薄西山。
赵墨寒自然知道出一趟宫不容易，且就算出来了，他也不能随意离开赵云泽身边，心里想了想，便暗自算计起来。
二人出了宫，便顺着街市一路朝前走。
赵云泽往日虽多半住在宫中，却并不是没有出宫的机会，日常会友或是与朝中某些官员私相会面时，也会约在城中某一处相见，所以对上京中的风物也不是很陌生。
直走到护城河边时，望见远处的太阳已经沉下山岗，赵云泽便忍不住问：“现下时辰还早，灯市想必还未开吧，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等灯市开了，我们再出来逛？”
赵墨寒自然没有反驳，微微一点头，淡淡道：“从这里往前两条街，便是城中最热闹的街市，那里有酒楼茶肆还有乐坊饭庄，不知大皇子可有兴趣一观？”
赵云泽一听，眼神动了动，思索片刻便道：“听说京中近日闻乐之风盛行，不如我们也风雅一回，去听听曲儿云？”
赵墨寒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朝前看了一眼便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便顺着这边走吧，大皇子请。”
赵云泽倨傲地微微一扬脖子从他面前跨过去，还不忙嘱咐道：“现下不在宫中，你就不要再如此称呼我了，便像寻常人家一样， 叫我公子吧。”
言下之意，赵墨寒如今已经成了他的书童随待，便要像寻常下人一样，称他为主子。
赵墨寒微微眯了眯眼睛，却未说什么。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赵云泽代表的是君，而他则是臣，如此称呼他，确实不算僭越。
二人顺着街市走了一会儿，两旁的楼宇渐渐变得精致起来。暮色四合，一盏盏灯笼顺着飞檐翘角的屋檐挂起来，应着姑娘们娇滴滴揽客的声音，成了一道旖旎的风景线。
赵云泽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叹道：“这上京城中的烟花之地，倒着实繁荣得紧。”
赵墨寒对这些却无甚兴趣，但听到他这样说，不免有些犹豫地问道：“公子要去此处么？”
被他这么一问，赵云泽考虑了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不了，如今已经下朝，若是贸然进去的话，万一碰到朝中官员就尴尬了。”
想去却又不敢贸然进去的心情，溢于言表。
看着他惋惜的表情，赵墨寒目光不由得朝前看了看。还有一段距离就要到解语楼了，若是赵云泽在此处停留的话，那他今日就不可能与贺松鸣他们碰面了。
这边赵云泽说完话便也抬脚继续前行，径自朝解语楼的方向走去。
赵墨寒见状，立刻跟上。
两人又走了一段，便听到一阵曼妙的琴声和一阵欢呼叫好的声音从一间楼阁里传出来，连赵云泽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转过了过去。
“解语楼？这名字倒是取得不错？墨寒，这是什么地方？”
看他竟主动在解语楼前驻足，赵墨寒也有些意外，不过马上应道：“此处是一间乐坊，往日同松鸣和凌昭他们出来的时候，偶尔会去看看。”
“哦？凌昭居然也会来这种地方？”
想到凌昭平日那幅僵得跟棺材板似的面孔，赵云泽就忍不住诧异，他竟会对这样的方感兴趣。
赵墨寒脸色却还是淡淡的，只道：“嗯，这地方确实不太适合他。”
看他言辞虽淡漠，但眼神却忍不住朝里头观望的样子，赵墨寒嘴角却忍不住挑起了一丝笑意。
他自幼生长在宫中，察言观色已是家常便饭，一看赵墨寒的表情，便知他是心口不一，明明对这对这解语楼感兴趣得紧，却还是坚持对他说此处不合适他们。
想到这，赵云泽不禁也有些好奇。究竟这里头有什么，会引得赵墨寒这般神往呢？
况且这里是乐坊，又不是青楼那样的靡靡之地，就算进去遇到了某些官员，也无伤大雅吧！
想着，赵云泽便长袖一拂，指着那门楼道：“好，那我们便进去看看吧，我方才听那曲儿，似乎也还不错。”
回头去看赵墨寒，发现他果然又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唇边不由又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在他没出声之前，就两步跨上前去，进了解语楼的大门。
表情明显是在说：看吧，跟着我以后有你的好处，想去哪里去哪里，即便是你不敢随便去的地方，本皇子也能带着你大大方方进去！


第445章 相遇解语楼
跟在他身后的赵墨寒一看，旋即挑了挑眉，也不多说什么，亦信步跟上。
走进去第一眼，赵墨寒便看出解语楼的生意今日似乎意外的火爆，不仅一楼正厅里坐满了人，连二楼的走廊上也熙熙攘攘站着全是人。而中间露场上，一个女子正用瑶琴弹奏着一首耳熟的曲儿，让他一听就心中一动。
这曲儿是他上回他去乔思容家听过的，她第一次在人前弹的那首叫《追梦人》的曲子。
想着，他目光也下意识在那露台边上梭巡了一圈，然后果然在离露台最近的位置上看到了贺松鸣和沈敬修的身影。
“那不是贺相家的公子和沈大人么？”
与此同时，赵云泽也发现了他们，朝赵墨寒问道。
赵墨寒不紧不慢将眼神收回，俯首回道：“确实是他们。”
赵云泽的心思这时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场面给吸引住了，又见有熟人在，便道：“既然这样，我们也找个地方坐下来看吧，这解语楼的曲儿听着倒挺不错的。”
在他说这话时，也有伶俐的伙计过来招呼：“这位爷，是要听曲儿么？今日可是我们白芷姑娘的露场呢，平日一个月也不会有一次，你二位今日算是来对了！”
“哦，白芷姑娘？是在台上弹琴的那位么？”
赵云泽既有了兴趣，听这伙计一说又接着问道。
伙计听了立刻笑着摇了摇头，道：“台上那位是连翘姑娘呢，白芷姑娘上场的时间还没到，爷若是想看的话，便到二楼的雅间吧，那里看得清楚些。”
这回赵云泽却犹豫了下，朝沈敬修和贺松鸣他们所坐的位置看了下，挑起眼角傲慢地道：“我想要一处那样的位置，你可否给我安排？”
伙计一看，立刻为难了：“爷，不是我不肯啊，只是今日人确实太多了，先来的都占满了，你看要不这样，你们先在二楼雅间坐坐，一会儿楼下有位置了，我便过去通知你们。”
这说得……意思是要让他等！
他长这么大，除上今上和母妃之外，还从来没有等过别人呢？
赵云泽一想，眉尖就忍不住微微一蹙，却也明白不能在这种场合跟一个下人吵起来，于是便冷着脸一拂袖道：“哼，既然这样，不看也罢！”
赵墨寒从旁看着，知道他那骄傲的自尊心难以接受被人怠慢的事，于是想了一下，便朝那伙计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下去。
那伙计也是伶俐的，先前赵墨寒一直站在赵云泽身后，他没认出来，现下仔细一看，才知道自己无意间冲撞了贵人，连忙点点头，诚惶诚恐地下去找主事的了。
赵云泽心里这时已经有些不愉快了，又觉得若是真这样走了，面子上又过不去，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留下时，便听一道柔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怠慢了贵客实在是绮兰的不对，现下给二位爷赔礼，希望二位爷不要见怪。”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到何况是这么一个有礼又长得漂亮的笑盈盈的美人儿。
赵云泽回头一看，对上在他身后笑得灿若桃花的绮兰，心情立时好了大半。
赵墨寒则微微微微一点头：“绮兰姑娘。”
看出他们是熟人，赵云泽也不意外，只用欣赏地眼神将绮兰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原来是绮兰姑娘，真是人若其名，蕙质兰心啊！”
正说着，绮兰身后又走来两人，正是方才那位伙计收到赵墨寒的目光，到露台前去把贺松鸣和沈敬修请来了。
一看到他们，赵云泽便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斜睥了他们一眼，故意将头偏去一边去。
他堂堂皇子尚在边上等着，这两个为臣子的却在一旁玩得开心，莫不是想翻天么？！
贺松鸣和沈敬修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碰到大皇子，先是有些不确实地朝赵墨寒看了一眼，双方交换了两个眼神后，才又淡定下来。
“原来是公子爷，贵客临门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听到贺松鸣的话，赵云泽先是冷哼了一声，接着目光一转，落到一旁的沈敬修身上，扬起下巴帮作姿态道：“沈大人，想必你在礼部的职位清闲得很，这才方到休衙时间，你便已经坐在这里听曲儿了。”
虽然都是同龄，但此处四人中，却只有沈敬修一人有官职在身，若真进追究起来的话，也是不小的罪名。
沈敬修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听被点到名，立时冒出一脑门的热汗。
“是，下官知罪，今日回去之后，定写一份叙罪书，主动呈到御前。”
赵云泽虽有心想用身份来打压他们，却也知道分寸，看沈敬修和贺松鸣都被吓得变了脸色心神不宁，顿感觉痛快了许多，如施恩般地挥挥手道：“不必了，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们几人兀自站在厅中说着，却不见前面通往二楼的台阶上，此时正娉娉婷婷走下来一人。
“看，是白芷姑娘！”
“白芷姑娘来了！”
宾客中有人发出一连串的欢呼声，紧接着便有人跟着起哄，拍的拍巴掌吹的吹口哨。
绮兰从旁看着，早就看出这位黄衣公子的身份不一般，连赵墨寒和贺松鸣都对他恭恭敬敬，有心要替他们解围，却也不敢贸然开口。
现在一看眼前的僵局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打破，便立刻笑着道：“几位爷，白芷姑娘下来了呢？不若我们先到位置上去坐着，剩下的边听曲儿边谈？”
赵云泽耍了一顿威风，也觉得解气了，现下听到她的话，便顺势点头道：“也好，那就请绮兰姑娘带路吧。”
绮兰自然是聪慧的，无需任何人吩咐，便将他们带到了先前贺松鸣他们的座位上。
这个位置正对着前方的露台，看得清楚听得也清楚，堪称是VIP专座。
赵云泽一落座，顿时觉得身心都得到了满足，又看台上的女子长得花容月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怯模样，心情忍不住更好起来。


第446章 胡编乱造的身份
“几位爷先坐着，绮兰这就去上点心茶水。”
贵客自然要小心招呼，看到罩在赵云泽脸上那片阴云终于消散了之后，绮兰这才微微放下心，朝贺松鸣他们看了一眼，便带着伙计先下去了。
这时，走到台上的白芷也已经准备好，同几个合奏的乐师一起调试了下乐器，互相看一眼，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阵悠扬笛声突然从台后传来，在响起一瞬间，便将所有听众的耳朵都抓住了。
“唔，这个曲调……”
“实在好听得很，却好像从来没听过啊！”
“可不是！”
有低低的议论声传来，虽然有些影响人听曲儿，却也马上安静了下来。
坐在位置上赵墨寒不动声色地朝台后观望着，直到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半隐在屏风后的熟悉人影，先是愣了一瞬，接着目光定在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乔思容今日穿的是件月白色的锦袍。赵墨寒认得，那是他十三岁时穿过的，奶嬷嬷亲自挑选的布料，虽然不是王府里最好的，却不会差。
如今穿在乔思容身上，竟意外的合身，无论是样式还是长短，都极衫她。
“咦，那个吹笛的是何人？怎的看起来有些面善？”
就在他这么想时，赵云泽的声音突然传来，让其他三人心中跟着一紧。
赵墨寒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来，朝沈敬修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胡编乱造：“公子爷，那是敬修的远方表弟，名叫乔容。”
一听他这话，沈敬修先是愣了下，接着对上赵云泽询问的目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对，他是我们沈家的远房亲戚，才来不久的，在音律上天赋极佳，又喜欢摆弄些乐器，于是今日便带他一起来凑热闹了。”
赵云泽似乎没有起疑，只蹙了蹙眉道：“原是这样，上回同你们一起去冬猎的，莫不也是他？”
这话一说出来，沈敬修心里更紧张，手心冒汗，又不敢多说什么，倒是赵墨寒还淡定得很，微微颔首道：“公子好眼力，上回同我们一起的正是他。”
赵云泽这才点了点头，有些释然：“我就说看着像是一个人，还有，听说沈神医新收了一个女弟子似乎也是姓乔的，莫不是同他有什么关系？”
赵墨寒本不知大皇子已经同乔思容见过面的事，只有贺松鸣和沈敬修听沈泽兰提起过，忙解释道：“乔姑娘是乔容的姐姐，两人是去年一起到京城的，姨母看她天资聪慧可怜，就收了她为徒，没想到公子竟然知道此事！”
一旁，赵墨寒蹙眉仔细听着，却也不敢再随便插嘴。
方才他谎称乔思容是沈敬修的表弟，也只是怕她暴露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没想到的是，赵云泽竟已经与乔思容见过面，而且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听到贺松鸣的解释，赵云泽又满意地点点头：“乔姑娘的医术着实厉害，想必已经得了沈神医的真传，今日得见其弟，也是风华正茂，沈家一门，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这一番夸奖的话说出来，沈敬修和贺松鸣听在耳里不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紧张得不得了。
欺瞒皇子虽然不是欺君之罪，但若万一被拆穿，也是非常麻烦的。
正想着时，台上前奏便已经演奏完了，白芷轻抚瑶琴，一边演奏一边开口唱道：“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曲调婉转凄凉，曲词也第一句起就紧紧抓住人的心，让人欲罢不能，连赵云泽似乎也忘了刚才所说的话题，一手扶在桌面打着拍子，一手放在腿上，静静聆听起来。
曲儿好听，人也好看，解语楼中几乎所有的视线都同时被白芷吸引住，齐刷刷地望着她一人。
但凡事总有例外，此时的例外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最坐在赵云泽身边的赵墨寒。
他的目光从头至尾都只停留在乔思容一个人身上，看着她浅笑倩兮，吹过前奏之后，便悄悄同身边一个乐师说了句什么，就不动声色从台上退了出来。
白狐的旋律盘旋在解语楼的正厅中，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如痴如醉。在看到乔思容退下下去后，坐在位置上的赵墨寒也不声不响起身，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一幕自然被贺松鸣看到了。他和沈敬修这两日已经听了许多遍这曲儿，所以此时听起来吸引力已经不及初时那么大了。
所以当看到赵墨寒起身便朝通往二楼的阶梯走去时，他便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旋即弯了弯唇角。
初春的夜还有些凉。乔思容做完自己份内的事，便准备到楼上找连翘谈谈刚才她奏的那首追梦人。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她方才竟吹错了好几个地方。。
心里想着，她脚下也沿着楼梯拾阶而上，朝连翘的房间走去。只是刚走才到楼上转弯处，便听身后吱呀一声响，接着手腕也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轻轻一带，将她拉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中。
乔思容先是一惊，正准备挣扎，接着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随着那人的动作轻轻传到鼻端。
而紧贴在她身后的人这时也轻轻出声，故意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别怕，是我。”
乍一听到赵墨寒的声音，乔思容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转头朝对方掩映在灯火下的面容看了看后，这才确定。
“你，不是进宫了么？怎么会这里？”
方才白芷头一次在露城中表演白狐这首曲子，乔思容为了安抚她，便跟在她后面一起，临时充当了下乐师。
因得个头小，又被人挡在后头的关系，她便一直没有发现同贺松鸣他们坐在一起的赵墨寒，现下看到，可不是惊喜么？
看着她大大地睁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的模样，赵墨寒禁不住好笑，轻轻松开她，抬手在她鼻头上刮了一下。
“嗯，我确实进宫了。”
乔思容被他亲昵的动作逗得心中一暖，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和骄傲了，有些欣喜地望着他：“那你怎么有机会出来？难道今日是你休沐的日子？”


第447章 你当真能陪他承受这一切么
赵墨寒挑眉：“连我何时有休沐你也知道了？”
乔思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兴奋过头，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拿眼看着他，故作淡定地道：“是贺公子和沈公子他们说的，我之前并不知晓。”
看她那欢悦的心思才堪堪表现出来便又迅速收了回去，赵墨寒心里不禁有些惋惜，似笑非笑看她片刻，便又走近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到之前那样近。
“那我告诉你，今日不是休沐，是大皇子自己要微服出访，所以让我跟他一起出宫的。”
乔思容被他逼得退到墙角，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知名的期待，更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抬起眼睛，用明亮又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那大皇子呢？他现在在哪里？”
听她竟在这个时候问起旁人，赵墨寒有些不高兴了，微微蹙眉看着她道：“不说他，现下时间不是已经很晚了么？为何你还在解语楼？”
这就像突然撞见妻子在外鬼混的丈夫一样，语气充满了怀疑和酸意。
乔思容被他问先是愣了下，正要老实回答：“我……”
一个我字出口，心思又拐了个弯：“你还说我，你这个时间不也一样在外头么？既然是同大皇子微服出访，为何又会来解语楼？”
难不成是那大皇子在宫里呆得太寂寞，又被管得太严了，所以才带他出来鬼混的？
看她一脸怀疑的模样，还将自己反问回来，赵墨寒先是征了下，接着却弯起唇角笑了笑，缓缓将乔思容垂在身侧的手执了起来。
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乔思容如脱缰野马一样的心思迅速回笼，连忙低头朝他抓住自己的手上看了看。
“对了，你身上的伤如何？在宫里有有按时吃药？”
看她有紧张的语气问出这些话，赵墨寒心中立时一暖，软得不可思议，低头用目光紧紧地盯住了她。
乔思容这时却再顾不上旁的，不等赵墨寒回答，就掀开他的袖子，亲自检查起来。
冬猎时被绳子割伤的那道口子已经好了，只可惜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疤，原本平滑的肌肤也因为这道疤而显得坑坑洼洼。
一想到这是他为了保护自己不被灰熊踩到，豁出性命才留下的，乔思容便有些不能自已，又是心疼又是怜惜，不敢再抬头看他。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也有这么懦弱的时候，竟会因为看到一道疤痕而泪盈于睫。
大约觉察她有些不对劲，对面的赵墨寒立刻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将头抬起来。
知道他的意图，乔思容又赶紧把泛到眼眶中的两包猫泪给憋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头抬起来。
虽不知她的心思，但赵墨寒还是从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怎么？”
他一边说一边用大拇指微微蹭着她的脸颊，动作亲昵而温柔，一如他静淡而温润的目光，对乔思容起到了安抚作用，却也让她有些脸热。
于是乔思容忍不住又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尽量离他远点。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自从除夕夜那次与她见面过后，对她动手动脚便已形成习惯了？
正想就这件事同他理论一番时，却见对面赵墨寒的眸光突然一闪，接着微微眯起眼睛松开乔思容的手，转身去过将门拉了开来。
乔思容没有丝毫内力，听觉自然不及他，正疑惑发生了什么时，就听贺松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嘿嘿，墨寒你在呀，方才你一离开，大皇子就问我你去哪儿了呢？现在要怎么办？要我回去告诉他你掉茅坑里了么？”
一听这话，乔思容险些没当即笑出来。
想着是熟人，乔思容自然也再房间躲避了，在他话落之后就从门后走出来。
看到她出现，门外的贺松鸣不由得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赵墨寒却并不理会他，回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后，乔思容便立刻将目光收回来，赵墨寒也径直越过贺松鸣，独自朝楼下走去了。
目送他离开，乔思容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怅然若失。
“容姑娘可想好了？墨寒的身份特殊，虽然贵为恭亲王府长子，却并不受宠，而且他性格执拗，有很多事情不愿装作视而不见，亦不能说服自己接受，所以将来要走的路也注定坎坷，你当真能陪他承受这一切么？”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才明白，这是是贺松鸣以朋友的身份，来探她虚实的。
她默了下，声音沉着地道：“古来王权之争，多是骨池血海，以他的身份当然逃不开这一切，但我的愿望很简单，即不要他身居高位，也不需荣华富贵，若能得一人心，回到乡间过粗茶淡饭的生活，也是件快事。”
说罢，也不去看贺松鸣的脸色，只微微拍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便同赵墨寒一样，转身朝楼下走去了。
到楼下时，赵墨寒已经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装作从来不曾离开的样子，与赵云泽说着话儿。
乔思容远远地看着，正欲转开目光时，却见那穿黄衣的公子突然目光一转，朝她看来。
与此同时，最后从楼上下来的贺松鸣也来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别在这站着了，他早就注意到你了，还问沈神医收了一个姓乔的弟子，是否与你有关。”
听到这话，乔思容心里顿时一惊。
难道她易容的技术太不过关，虽然着了男装，还是被赵云泽一眼看出端倪？
看出她的紧张，贺松鸣又连忙安抚道：“不过你也别紧张，方才墨寒已经编了个幌子，说你是乔姑娘的弟弟，名叫乔容，你现下过去可千万不要露馅。”
乔思容微不可见一点头，想到有赵墨寒和贺松鸣等在在旁边帮着自己，心下便又安定许多，装作若无其事同贺松鸣一起走上前，向赵云泽行了个礼。
“乔容见过公子。”
赵云泽见了她很是高兴，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你就是乔姑娘的弟弟？”


第448章 谈个恋爱这么费劲
乔思容点点头：“正是不才。”
“欸，乔公子过谦了，方才我听你吹笛的声音，很是轻灵有韵味，不知吹的是首什么曲儿？”
乔思容面不改色，故意学着男子声音压着嗓音道：“公子过奖了，方才所吹的曲子乃是为解语楼中头牌怜人白芷姑娘伴奏，是一首叫白狐的曲子。”
在他们说话时，赵墨寒贺松鸣等人只从旁静静听着，直到听乔思容说到白芷时，贺松鸣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插进话题道：“说到白芷姑娘，她人呢？已经走了么？”
沈敬修也跟着演戏，有些得意地笑起来：“谁叫你那么慢，方才唱完那首曲儿之后，白芷姑娘便被绮兰姑娘领着下去了，现下还不知会不会再来呢。”
听到他似有些惋惜的声音，赵云泽却笑了起来，道：“这有何难？这解语楼既是乐坊定然是要开门做生意的，咱们包个雅间，在此呆上一夜，想听什么曲儿听不得？”
此话一出，乔思容听得心中暗暗不安。
她本是打算等白芷唱完便回去的，如今半路杀出个赵云泽，不仅打乱了她的计划，也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处在惶惶不安中，若真与赵云泽呆上一夜的话，她还真担心自己会不会露陷。
就在她有些担忧地这么想时，那边贺松鸣却笑了，一边徐徐地扇着扇子一边挑起一只桃花眼道：“公子真是说笑了，书院的功课如此繁忙，公子若真在此呆上一夜的话，只怕自己都坐不住了吧！”
其实方才赵云泽说在这里呆上一夜，也确实只是说说而已。
他如今在皇上面前虽然得宠，但却一直未得太子之位，若在立太子之前便传出不雅的名声，只怕会在梁王面前失去先机。
“你呀你，果真是了解我的心思啊！”
笑着，赵云泽指着贺松鸣说了两句，便正色道：“今日时间确实不早了，这个这曲儿确实好听，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倒真想在解语楼包个雅意，与你们一起听上一日。”
说到这，他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乔思容道：“还有乔公子，下回若是有机会的话，还真想去家中坐坐，顺便看望一下乔姑娘。”
他这话一说出，不光是乔思容和赵墨寒，连贺松鸣和沈敬修都惊着了。
所谓的乔公子和乔姑娘，原本就是一人，他们如何能真的凭空变面两人来！
心下一惊，乔思容脑中便突然想出一个法子，有些愧疚地看他一眼道：“实在不巧，前阵子家乡长辈派人传书过来，说外袓父得了重病，家姐听了心中不安，便先一步回乡去了，还不知何时能再来。”
听到这话，赵云泽脸上果然露出失望的表情，遗憾道：“那真是不巧了。”
说罢，抬头把目光转向别处，竟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来。
看他这模样，赵墨寒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来，目光也下意识朝乔思容看了看。
乔思容早就被赵云泽搅得有些心神不宁，触到他的目光，不由也跟着蹙了蹙眉。
看出她的紧张，赵墨寒便将视线收了回去，朝赵云泽一拱手道：“公子，既然时间不早，那我们要不要先回去，再过半个时辰，可是到了宫禁呢。”
被他这一提醒，赵云泽才回过神来，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先回去吧，下次有时间再来听曲儿。”
言罢，朝贺松鸣他们微微颔首示意了下，便带着赵墨寒一朝门口走去。
贺松鸣他们自然不敢怠慢，跟着恭恭敬敬送到了门口，直到看着赵墨寒同赵云泽一起扬长而去后，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今日怎么也没想到，墨寒会跟大皇子一同过来，若是早知道的话，就不让容姑娘出来了。”
听到沈敬修的话，贺松鸣微微一点头，而后又边摇扇子边悠闲地道：“怕什么，有墨寒在，岂会让容姑娘为难。”
说罢，将头转向乔思容，看着她略有些焦虑的神色道：“容姑娘无需担心，墨寒目前的处境虽然艰难，但也不是不能应付，只要你在外面安然无恙，他在宫中自然呆得安心。”
乔思容点点头，想到刚才她和赵墨寒在二楼房间里独处的一小会儿，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从来没想到，谈个恋爱居然这么费劲。
赵墨寒明摆着也是喜欢她的，虽然没说出来，但言行举止无不一显露出这个意思。明明他们已经是两情相悦了，现在却连见一面都难，老天还真是会捉弄人。
回家去的路上，乔思容一直在为这事愤愤不平，直到进屋看到朱红还在灯下等她后，这才收回心思。
“姑娘，你回来了？”
一看乔思容进屋，朱红就连忙放下手里的女红起身招唤。
乔思容知道天现在已经不早了，若是放在以往，这丫头起码已经睡过一觉了呢。
“你怎么还不睡？往后若是我晚回的话，你便不用等我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却忍不住嗔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地道：“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在外面辛苦，我坐在家里等等你又何妨？再说了，你到家没个人伺候也是不行的。”
见她如此贴心，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
老实讲，她现在还真有些疲惫的感觉，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还是头一回感觉几何 这么疲乏。
“那好吧，姑娘我现在确实有些累了，你便去帮我烧些热水过来吧，我要洗洗上床睡觉了。”
看她开口吩咐自己做事，朱红立时笑起来，高高兴兴地应了声是，便果真转身忙活去了。
这天，乔思容一觉便睡到第二日天亮。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院外传来鸡鸭叽叽嘎嘎的叫声，还有朱红和宋娘子故意压低的说话声。
“姑娘这几日也不知忙什么，天天都睡是极晚，昨日又月上当空才回来，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别瞎想，容姐儿又不是个做不了主的人，若真遇到麻烦的话，她肯定会对我们讲的，再不济不是也有郑兄弟么？”


第449章 不能永远生活在桎梏中
听她说到郑大成，朱红也终于安心了些，点点头道：“也是，不如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问问姑娘吧，她前几日才说起开饭庄的事，最近又经常早出晚归，该不会是饭庄开不起来，又怕我失望，所以才不地意思开口吧？”
听到她话说到这，走到门口的乔思容不禁自己先笑起来，一边推门走出来一边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们要想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一看她出来了，朱红和宋娘子连忙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乔思容难道真有事瞒着她们？
“朱红，你也别瞎想了，我最近早出晚归，并不是因为饭庄的事，而是因为解语楼的事。”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走到院中的水池前打水洗漱。
朱红和宋娘子看着她忙完了，又接着道：“解语楼是什么地方？”
“解语楼是沈公子和贺公子两人开的乐坊，不过现在也有我一份了，我这两天正教楼里的怜人们唱曲儿呢，以后留在那里的时间更多，若是再晚回来的话，你们大可不必惊讶。”
三人说了一大气，宋娘子和朱红发现，乔思容今日穿的竟又是一身男装。
朱红免不得惊讶：“姑娘，今日你还要出去么？”
乔思容看向她：“当然得出去啊，不出去的话怎么开饭庄？”
听到她的话，朱红不禁又兴奋起来，本想说要同乔思容一起去，但一看她那身男装打扮，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心里正觉得遗憾时，那边乔思容却突然回过头来，朝她道：“对了，朱红，你今日也换身衣裳吧？等会儿同我一起去牙行。”
朱红一听，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不可置信地瞪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反应过来，问道：“可是姑娘，我要换什么衣裳啊？也同你一样穿男装么？”
乔思容头也不回地冲她摆摆手：“你说呢，难道要我穿着男装带一个丫鬟出去么？”
在大梁，世家公子的贴身丫鬟往往都是作陪房用的，若是把这个身份安在朱红身上，乔思容觉得还是太委屈她了，所以扮成贴身小厮还是最合适的。
正在兴头上的朱红却没有想到这点，站在原地兴奋了好一会儿，直到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灶间传出后，才想起她忘记给乔思容端早饭了。
疾步来到灶间时，一只碗正打着圈儿在地上晃荡着，直到她走到近前才停下来。
看到乔思容站在灶前那一脸无辜的样子，朱红不由想起她往日和乔思容一起做饭时的情景。
她家姑娘虽然聪明得无人能及，但这些聪明却一点也没表现在她的厨艺上，一进厨房便毛手毛脚，若不是有她在，现下还不知打破多少碗盘了。
“姑娘，还是让我来吧，你先去屋去等着，马上就好。”
隔了一段时间没进厨房，乔思容也知道自己是被朱红嫌弃了，只好认命地点点头：“行，我先去饭桌边等着吧。”
朱红果然是个麻利的，乔思容才去等了一会儿，一顿热腾腾的早饭便被她端上了桌。
“姑娘，你先吃着，我这就下去换衣裳。”
想到一会儿要同乔思容去牙行，朱红就兴奋得手脚得心都飞了起来，有此兴奋地同她说一声后，就赶紧回房间去准备了。
看她兴冲冲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乔思容挑了挑眉。
朱红对她忠心，即聪明能干学习能力又强，饭庄开起来交给她负责，她是放心的。只是这丫头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若一直这样呆在家里的话，只怕到时还是处理不好，需得跟她一起去锻炼锻炼才行。
乔思容吃完早饭出来，朱红也刚好换完衣裳从屋里出来。
这身衣裳一看就知道是朱红用往日贤哥儿穿的衣裳改的，穿在她身上虽然有些显小，却也过得去。
乔思容看得点了点头：“先就这么着吧，今日去集市顺便给你买两套，到时候要穿的时候也方便些。”
朱红听得欢喜地点了点头。
“嫂子，今日家里就麻烦你照应了，我同朱红大约要到晚上才会回来，到时候你大可先伺候娘上床休息。”
听到乔思容的话，正坐在屋檐下做女红的宋娘子点了点头，朝一旁正在打盹的乔老太太看了一眼，道：“嗯，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乔思容看着她安恬的神色，颔首示意后，便带着朱红一起朝门口走去了。
自从找到宋娘子把她带回来，乔思容也同样从她身上发现了许我不同的地方。往日还对她存着戒备的妇人，如今对她几乎是完全信任，平时的言行举止也比过去从容得多，既可以说是看破了，也可以说是成熟了。
大梁的女子成了亲，唯一可以离开夫家的方式便是被夫家所休。
现在乔思齐不知所踪，宋娘子连个休她的人都没有，自然只能在乔家过一辈子。只是她往日对乔老太太和乔思容大约还有些芥蒂，但上回被乔思容从一群贼匪手里救出后，这份芥蒂也跟着完全消失了。
她现在是一个真正的，属于乔家的人。
事朱红来到村口后，乔思容就直接租了一辆马车朝城里奔去了。
不过她今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解语楼，而是方才所说的牙行。
经过同昨日赵墨寒相会之后，乔思容更坚定了要同他离开京城的想法。上京这个地方虽然繁华富庶，但能制约人的东西确实是太多，她不希望赵墨寒以后永远活在这样的桎梏当中。
那赶车的车夫也不错，知道她们第一回来牙行，便同她们讲了几样规矩和挑人的法子：就是新人不能用，被老主顾退回来的人不能用，还有就是要尽量挑些手脚上有茧子的，这样的人干活才麻利。
乔思容一边笑一边听着，朱红却觉得颇为受益，还同那车夫攀谈了起来。
到牙行门口，乔思容利索地付了车钱，看到牙行掌柜后，却说是要买屋。
朱红听得讶然，正要叫一声姑娘，却被乔思容用眼神制止。


第450章 买屋
朱红这才反应过来，她同乔思容穿的都是男装，这样的情况下叫姑娘的话，牙行老板会识破他们身份的。
“公子爷，到我们这来买屋，你算是找对了，请问你要什么样的？旧宅还是新宅，大概要多大的？对布置有什么要求？”
乔思容边听着那掌柜的话边顺着台阶往上走，到里面后抬头扫了一圈，发现这牙行的面积够大，里头还坐着好几位算账先生后，才捡了个位置坐下来。
“我要临街的，地方最好大些，能用来做生意的。”
那掌柜一听，立刻知道自己碰到大主顾了，忙不迭点了点头，进到一间屋里忙活了一阵后，就拿着一叠东西走出来 。
“公子你看，我手里拿的这些房屋结构图都是符合你要求的，你尽管拿去挑，只要满意的，价钱好商量。”
乔思容心中微微惊讶，没想到这古代的买房的规矩竟也和现代差不多呢！
一边想，她一边不动声色把掌柜交给她的房屋结构图拿来看了看，发现那图上不仅画着房屋的大致模样，还把位置之类的东西也写全了，让人看得一目了然。
乔思容点点头，看了大约十几张后，就挑了两个比较合意的出来。
“掌柜的看看，这两个地方大约是什么价？”
掌柜低头一看，先是沉吟了下，便立刻笑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两处不仅地段好，屋子也大，正适合做生意呀。”
说着目光有些贼贼地瞟了乔思容一眼，用手比划了下：“若是公子满意，就这个价吧，你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我这就去拿钥匙，然后陪你一起去看。”
乔思容看着他手势，微微牵起唇角一笑，不答话。
看她突然沉默下来，朱红和那掌柜的都有些好奇，都拿眼朝她觑了觑。
乔思容却不急，复又拿起之前被她放下的那一部分，重新看起来。
看她半天不开声，掌柜的似乎有些着急了，踌躇了一会儿，望着乔思容道：“公子莫非觉得价钱不合适？”
乔思容头也不抬：“掌柜方才报的那价，我自己建一栋也绰绰有余，何需要买这种旧宅子。”
掌柜哂了下，思索一番，解释道：“公子此言差矣，若是要用来做生意的话，这样的地方不比你新建的强多了，再说了若是你不满意，价钱我们可以再商量的嘛。”
无奸不成商，确实如此。
方才那掌柜一开口便是三百两，若是真把那栋屋买下的话，那她还有几个钱留着开张了？
想着，乔思容便微微抬起眼皮看了那掌柜一眼，语气淡淡地道：“若是掌柜的真想跟我商量，便不会开如此高价了，咱们打开天空说亮话，今日我带的银子只在二百两左右，掌柜先看看，若是有这个价能卖的屋，咱们再谈不迟。”
听她这样说，那掌柜先是叹了口气，接着道：“那好吧，既然公子已经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不瞎耽误你的功夫。”
说罢，将刚才那些房屋结构图全部都收回来，一张接一张的看过，有些直接放在一起，有些拿着斟酌了下，放在中间的位置上，最后留下三张递到乔思容手里。
“公子请看，目前咱们行里，能买二百辆的也就这几间了，你看看可有满意的？”
乔思容看着他一笑，二话没说，接过来稍微看了两眼，便又放下。
“怎么？可是没有公子满意的？”
掌柜看她看得如此之快，立时问道。
乔思容却没有答他，而是直接伸手将他放在中间那几张图拿了起来。
那掌柜的一看，立时有些傻眼，忙阻止道：“公子且慢，你手上拿的这几个，非二百五十两不能卖，你若无心加价的话，不看也罢。”
乔思容抬头看着她一笑：“掌柜莫非觉得我能生吞了这几栋房不成，看看又没什么损失。”
“呵呵，公子说得是，说得是。”
被她一名话怼回来，掌柜的只能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等她看完。
这边，乔思容拿着那些图纸微微一过目，便发现这几栋房子的面积只能刚才掌柜给她看的那些大了几亩地而已，若是方才那几栋二百两能卖的话 ，那么这几栋讲讲价，应当也行。
不过她向来目力惊人，并不需要细看，便能将这些房屋的详细内容都记下来。
看她只大致看了几眼，便将所有的图纸都放下，那掌柜的不仅又有些着着。
“怎么样？公子还是没看到满意的么？”
乔思容假意叹息了一声：“欸，掌柜的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我看我们在今日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了，只能自己到街上看看。”
一听送上的生意就要做不成了，那掌柜立时有些着急，朝她道：“方才不是有几间价格合适的么？莫非公子都不喜欢？”
乔思容微微一点头：“有倒是有一意，但那房子的位置却差了些，大约不能用来做生意。”
“欸，这有何难，若是公子有意，咱们可以先去看看嘛，能不能做生意，到那里一看不就知道了么？”
看他如此有诚意，乔思容便勉强点了点：“既然这样说，那我们便去看看吧，若是在下不满意，掌柜可千万要谅解。”
听她松了口，掌柜的连忙着了拿了一患钥匙过来，又同乔思容寒暄几句后，便带着他们朝门口走去了。
到得要看的那栋房子门前时，所看到的景象与乔思容意料中差不多，地段不是最繁华，但屋子的面容却大，上下两层的小楼，偶尔有一两处腐朽的地方，稍微修缮一下便可直接使用了。
那掌柜的显然早知这房屋的情况，进了里面便朝乔思容一一介绍起来，语气中微微显出几分得意，显然料定乔思容会满意。
乔思容也确实连连点头，只是看了一圈下来后，依旧没有说到底要还是不要。
掌柜看她迟迟不下定论，便忍不住催道：“公子，这样的房屋你若是不要，那二百两就买不到更好的喽。”
乔思容却摇摇头，微笑地看着他道：“掌柜的别急，我记得方才那些房屋中，有一处好好像就在附近吧，不如我们也顺道过去看一看？”


第451章 竟然算计我
“还有一处在附近？”
那掌柜闻言沉吟了下，最后一拍大腿：“是了，确实还有一处在附近的，不过那栋屋的位置可要好得多，价格也要贵些。”
看他开口提到价钱，乔思容也不急着争辩，只示意他带路，一行人朝另一栋屋走去。
穿过一条近十米的巷子，掌柜便带他们来到了正街附近，这边的人明显要比方才那处多，附近也好好几家茶楼酒肆。
“就是那家了。”
乔思容正抬头朝四周打量，便见掌柜突然指着前面的一栋屋子道。
“唉呀，这栋屋子好破啊！”
一看他指的那栋屋，朱红就忍不住惊讶道。
掌柜的似乎有些不悦，用看外行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道：“这位小兄弟有所不知，这栋屋子虽然破了点，位位置却比方才那间好得多，如果不是因为年前失火烧死了人，只怕早就……”
说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一时大意说漏了嘴，连忙打住。
“哦，原来是起火烧死过人啊？既然这样，那做起生意可不吉利，公子，不如我们也不要看了吧，再去看看别的。”
虽然他及时打住，但该说的话也差不多说全了，被朱红听到，又是一阵怪叫，拉着乔思容的胳膊嫌弃道。
乔思容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其实她方才在牙行中最先看中的便是这栋房子，不仅位置好，而且还是被掌柜犹豫要不要二百两卖给她的对象之一。
她当时就忍不住好奇，这么好的位置，面积又大，怎么会卖这么低的价呢。
现在到这里来一看，才明白原因。
这不正好又给了她一个讨价还价的理由么？！
想着，她便向朱红使了个眼色，叹息道：“唉，是啊！想不到竟是个不吉利的地方，看来今日确实来错了，还是先回去吧。”
听她们主仆你来我去地将这栋屋子嫌弃一通，那掌柜的也有些着着了。
“公子，你可不要听那些见识浅薄之人的说法，这屋子虽然起过火，但已经是去年的事了，你再看看这周围来往的人群，只要好好修缮一番，此处定是个理想之所，你若是想买的话，咱们价钱也好商量啊！”
乔思容微微蹙眉：“可是，我身上现下只有二百两，若是买了这么栋破屋的话，还拿什么来修缮？”
掌柜也头痛得很。
实际他已经向人推销这栋屋子无数次了，但人人都嫌这栋楼晦气不愿买。如今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断定这栋屋卖不出去了，这位小公子却主动要求要过来看。
“我看这样吧，一百五十辆给你，真的是最低价了，现下上京城中买一亩菜地都要几两银子了，何况这栋屋正处在繁华地段，面积也有十几亩，一百五十两给你，已经是最低了。”
乔思容继续用为难的表情看着他：“那剩下五十两，我也没法重建啊！”
一看有门，那掌柜蹙眉咬了咬牙：“我看公子如此有心，这样吧，一百二十两，若是你同意的话，咱们牙行还附赠十套座椅给你，怎么样？”
乔思容心里高兴得扬起了嘴角，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低乎还有考虑。
朱红这时却一把冲上来：“公子，你糊涂了，这种死了人的屋子我们怎么敢买，那多不吉利呀！再说了……”
还不等她说完，那掌柜已经急得不行，上前一把推开她，朝乔思容大声道：“公子，你别听她的，这上京城里多的是上百年的老屋，有几栋房子里没死过人的，若真无人敢住的话，岂不是要成一座空城了！”
说得不错，就是这么个理！
一座城繁衍生息上百年，哪家哪户没死过两个人，又有哪处是绝对干净的？何况乔思容也不像古人那么迂腐，在医院实习其间，天天见死人，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晦气。
“呸呸呸！你快些走开吧，我家公子不买你屋了，不买！”
看着她眼底闪过的幽光，朱红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又过来一把推开那掌柜的，大声嫌弃道。
乔思容迟迟不下定论，朱红又如此嫌弃，最后那掌柜似乎是豁出去了，将怀里的图纸和地契一起拿出来，一边朝乔思容摇晃一边道：“公子，如何？一百二十两已经是最低了，另外在你开张时再送十套桌椅，这已经很划算了。”
乔思容蹙眉，认真地看着他道：“一百两，送十套桌椅，若是掌柜觉得可以的话，我便收下这地契。”
一听她这话，朱红立刻瞪大眼睛看向他，似乎还要反对。
那掌柜则也愣了下，又一瞥到朱红的表情，立刻像抢似的冲上前，朝乔思容笑道：“行行行，就依公子所说，一百两，再送十套桌椅，这买卖成交了！”
他话音一落，乔思容便笑着扬扬嘴角，将图纸和地契从他手里爽快地接过，叠巴叠巴收进自己怀里了。
“掌柜的说话可要算话，今日这买卖你情我愿，地契也是你亲手给我的，将来无论发生何事，你可不要起别的心思。”
掌柜的如释重任，听到她的话后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公子放心，这屋是我自愿卖给你的，你一付帐，便是正常交易，万没有事后与你为难之说。”
乔思容满意地点点头，一边转身朝前走一边道：“那还等什么，快回牙行把手续办了吧。”
看她那有些得意的背影，牙行掌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直到回到牙行把所有的手续办齐，将乔思容主仆两人送走之后，他才忍不住用力拍了下大腿。
“哎呦，这个小猴崽子，竟然算计我！”
他就说呢，好好的屋子他看不上，最后却买了个被火烧的，而且还一个唱黑脸一唱白脸来戏弄他。
可是所有的手续都在牙行办齐，地契也是他亲手交给乔思容的，这时候明白被那对主仆给耍了，已经是无力回天了。
掌柜怄得吐血。
在他理想中，那栋被火烧的破屋子，光地价起码就值二百了，但就是因为太长时间卖不出去，他的心态有些崩溃，再加上被乔思容主仆那样一嫌弃，他就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


第452章 一身锦衣如翩翩少年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冲动啊。
这边，乔思容和朱红拿了地契和买房的手续朝解语楼而去，主仆两人在车上笑得不亦乐乎。
“姑娘，怎么样？我刚才表现得还可以吧？”
同乔思容呆得久了，只要她一个眼神，朱红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方才同那掌柜讲价前，乔思容就有眼神同她暗示过了。朱红先开始也有些犹豫，后来看乔思容一再向她使眼色，便也跟着往一唱一合的往下演了。
“可是姑娘，那屋子真的死过人，不要紧么？”
乔思容挑起眉梢看了她一眼：“正如那掌柜所说的，这上京城中有不少老房子，不管老百姓自己住还是用来做生意，哪栋屋子里没死过人，若是死了人的屋子便不能住的话，那大家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听她这么一说，朱红虽蹙眉，却也跟着点了点头。
“放心，到时候我们增修一番，把那栋房子的样貌完全改掉，让人完全记不起它以前的样子，再用你做的美食做招牌，生意肯定会红红火火的。”
被乔思容这么一夸，朱红也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可能了。
两人出了牙行，又在街上逛了一圈。
“对了，今日早上不是说要去布庄么？往后你大约要经常同我一起在外走动，可以在家里多备两套男装的。”
听到她的话，朱红心里也有点痒痒。
往日见识少，不知女子竟也可以像男子一样，在外抛头露面与人谈生意的。但见了她家姑娘如今的模样后，她亦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可。
那男装穿在她家姑娘身上，可好看了，还可以同赵公子贺公子他们一起威风在出入各自场所，实在是快哉！
朱红越想越有些心动，最后考虑了一下，道：“姑娘，我看成衣就不必买了，我们还是多买两匹布吧，等回家我给自己做两身，这样不是可以省些钱下来开饭庄么？”
看她事事为家里着想的样子，乔思容不禁轻笑起来，朝她道：“唉呀朱红，你怎么这么贤惠呢？若我真是个男子的话，都想把你娶进家了。”
一听她的话，朱红刹时羞红了脸，眼角往四周瞟了瞟，嗔道：“姑娘，你说什么呢？”
看她不好意思了，乔思容也没再逗她，指着前面一间布庄道：“我们去那家看看吧，布要买，成衣也要买，若是做出来的话，那明日你岂不是没得穿了？”
朱红犹豫了下，最后点头道：“那就先买一套吧，布庄的成衣实在太贵，连贤哥儿穿的衣裳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呢，我怎敢僭越。”
乔思容闻言点了点头，二人进布庄挑拣了一番，很快就选好了布料和成衣。
从布庄里走出来时，一辆马车从眼前驶过去，车中坐着的人儿正挑开帘子朝外望呢，猛然看到乔思容和朱红的身影，不禁疑惑地蹙了蹙眉。
“咦，紫苏，你看那两人像不是容姐姐和朱红啊！”
紫苏正快步跟在马车旁走着，听到她的话，连忙回头看了看。目光一落到乔思容和朱红脸上，也吓了一大跳。
“唉呀，这两人和容姑娘和朱红姐姐长得好像，该不会是她们的兄弟吧！”
听到她的话，陆紫菀一双美目却忍不住睁大了。女扮男装出去装逼的事，她以前也做过，但因为忠伯侯对她管得实在太严，被抓住训斥两回后，她就收敛了。
如此想来，刚才那两个身着男装，言行举止跟乔思容和朱红都如出一致的人，不是她们又是哪个？
想着，陆紫菀便立刻指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道：“快，紫苏，快去拦住她们，那就是容姐姐呀！”
紫苏一听，先是愣了下，接着反应过来，连忙让车夫把车停了，自己则提着裙子一路往前跑，去追乔思容他们了。
走在街上的乔思容正琢磨着，这个时辰，要不要去解语楼看看呢，突然听到后面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叫她和朱红的名字，于是连忙拉了拉旁边的朱红。
“你听，后面是不是有人叫我们？”
朱红方才才买了衣裳，这时正喜滋滋地摸着怀里的包裹，在脑海里想像自己穿上这衣裳时的模样呢，听乔思容这么一说，赶紧回头看了看，这才发现紫苏正一路追着她们。
“姑娘，好像是紫苏！”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便知自己刚才没听错。只是现下街上人实在太多，为免自己女扮男装的事被人发现，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下来，朝朱红吩咐道：“我在此等你们，你快去同陆姑娘她们打个招呼吧，让他们别再叫了。”
朱红会意，别了乔思容便转身在人群里往前找，果然就找到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紫苏。
大约是怕跑太远与陆紫菀走散了，此时紫苏已经停下来，正同陆紫菀站在一处屋檐下朝前张望着。
朱红先是朝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她，便快步走朝她们走了过去。
一到近前，紫苏便立刻认出了她。
乔思容出门时化过妆，但朱红却完全是本来的面容，所以才会那么容易被人认出来。
“朱红姐姐，果然是你！”
听到紫苏欢喜的叫声，朱红连忙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近了朝她们道：“我家姑娘正在前面等着呢，我们快过去吧！”
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紫苏忍不住兴奋起来，朝她点点头，又看了看陆紫菀。
陆紫菀虽然对女扮男装并不好奇，却也疑惑乔思容做这幅打扮出来的原因。
“容姐姐怎么了？为何要这幅打扮出来？”
听到她如此问，朱红边带着她们朝前走边道：“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容我家姑娘同陆姑娘解释吧。”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前面的街道，来到乔思容等待的地方。
陆紫菀毕竟与她投契，又见乔思容着一身锦衣如翩翩少年一般的身影，顿时也忍不住惊艳，欢喜地跑到她面前。
“容姐姐，真的是你呀！”
走近一看，乔思容这幅扮像确实比她像样得多。方才如果不是先认出了朱红，她还真不敢确定，眼前这人竟是乔思容。


第453章 开饭庄
看她惊讶的样子，乔思容笑着同她点了点头：“亏得紫菀妹妹竟还认得出我，既然巧合遇上了，不如我们就一起到附近饭庄去吃顿饭吧。”
朱红和紫苏自然知道她们之前亲近，相视笑一笑，便各自跟在自己主子后头，朝前面走去。
可巧，几人所在的位置正好在花影楼附近。
陆紫菀似乎对这家酒楼印象不错，远远看到那门头便指着道：“容姐姐，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吧。听我父亲和府里的管家说，这家酒楼的菜色不错，去年除夕时，我们府里还订了两食盒送到家里呢。”
乔思容挑挑眉，点头同意。
正好，她既然打定主意要开饭庄了，到其它酒楼饭庄去学习借鉴一番是免不了的，与其那样怀着目的勉强进去，不如趁着今日吃饭的功夫，让朱红也跟着见识见识。
朱红显然也好奇得紧，一走到门口，就瞪大眼睛朝四周看着。
眼见她们进来，立时有伙计激灵地上前招呼：“几位客官，请问是要一楼敞坐还是二楼三楼的雅间，现在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各处都有空位哟。”
乔思容点点头，目光朝周围扫了一眼，果然发现一楼敞位只坐了几桌人，而二楼的雅间因为隔着门窗，所以看不到里头究竟是怎样的情景。
在她朝四周看着时，旁边陆紫菀却已经兴致勃勃先开口，道：“伙计，给我们一个四人雅间，将你们楼楼最贵最好的菜，统统端上来。”
一听她这话，伙计便知道是又碰上大主顾了，连忙点头谄媚地笑着应下，比了个手势后，就带她们朝楼上走去了。
看着她豪气的模样，乔思容也禁住弯唇笑笑。
四人顺着楼梯来到二楼，朱红一路都应接不暇。她的心思同乔思容一样，又想着这花影楼是上京城中最得意的酒楼，便也起了学习借鉴的心思。
那伙计却不知，看她像好奇宝宝一样瞪大眼睛四处看的样子，便忍不住得意地道：“这位小兄弟是从外地来的吧，今日到我们花影楼可是来对了，整个上京城中，就没有不知道我们花影楼的人，连老百姓都知道，我们这儿的东西是全上京最好吃的。”
乔思容抿嘴一笑。花影楼的东西做得确实不错，但要让朱红甘拜下风，却又差了点。
听到那伙计的话，朱红似乎也有些不服气，她方才不过是因为头一回来，所以表现得好奇了些，却也没开口问，他家的东西到底好不好吃啊。
想着，她便悻悻地收回了那像X光一样到处扫射的目光，看着那伙计扬了扬下巴道：“这楼里的布置倒是不错，门窗廊檐都很精美，不过吃食怎么样，不得要尝过才知道么？”
伙计碰了下软钉子，却也不恼，看着她点都哈腰笑笑，道：“是是是，客官说得不错，一会儿菜上来了，你们可以亲自品鉴。”
看他态度尚可，朱红便从眼底看了他一眼，哼一声再没说什么。
那伙计也不打算同她争辩了，重新询问了一下陆紫菀的要求，便退出门外给她们备菜去了。
见他离开，陆紫菀这才有些好笑地朝朱红看了看，道：“我看朱红这性子一点也不比咱们紫苏差，将来若是嫁了人，都是会让男人吃苦头的。”
乔思容得得笑而不语，朱红和紫苏却双双红了脸，看着她道：“姑娘，你就别取笑我们了。”
一连被两人说同样的话，朱红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了。
莫不是她真的太彪悍，看起来像个泼妇？
在她这么想着时，陆紫菀却已经将目光转到乔思容身上：“容姐姐，你今日为何要扮成男装出门啊，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摇摇头，将方才伙计倒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道：“非也，只是今年贤哥儿去了书院上学，家里的花销大了不少，我便寻思做些小生意。”
陆紫菀更是诧异了：“你想做生意？”
依大梁的规矩，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是不是需在操持这些家外事务的，更遑论做生意。
乔思容却面色淡然地看着她点点头：“嗯，我已经将城东那处的一栋宅子买下了，等重建装修以后，就准备让朱红主理，开个饭庄起来。”
“开饭庄？！”
这回不光是陆紫菀，连一旁的紫苏都被她的话惊住。
看她们惊愕的表情，乔思容自然能想到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她也大致了解了这个时代的女人是何种地位，也明白她的做法非常的特立独行。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是啊，我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幼弟，若再不努力挣钱，只怕衣食都没有保证了，再说贤哥儿已经上了书院，还得为他准备日常的花销，可松懈不得。”
听她把这一番话讲出来，陆紫菀和紫苏的态度总算平静了些。
陆紫菀似乎有些愧疚，低头思索了会儿，便看着她道：“是我唐突了，没想到容姐姐还背负这么多的压力，若是你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乔思容看着她一笑，将手中茶盏放下：“紫菀妹妹不必担心，我既然有了这个打算，自然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放心吧，到时若真的遇到麻烦，我肯定会去找你的。”
看她轻松的样子，陆紫菀心里顿时放松许多。也是她平时无忧无虑惯了，从未想过寻常人家的女儿，原来还要为家人的生计着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再声轻响，原来是方才去传菜的伙计回来了，带着几个小厮推门而入，将陆紫菀要的菜一道道摆上桌。
因得有外人在，室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直到那些人又退出去后，陆紫菀的情绪似乎也恢复了一点，亲自夹了块鹿肉放进乔思容碗里道：“容姐姐尝尝这道鹿肉，平日我父亲最喜欢吃了，对身体亦有好处。”
乔思容看出她的体贴，立时点头笑笑，夹起来送进口中。


第454章 传情达意
在她们吃饭时，朱红和紫苏则在一旁小心服侍着。因得方才的话题有些沉重，她们心里现在的情绪还有些低落。
乔思容本就不习惯在吃饭时被人服侍，现在看到她们都一脸拘谨地在旁边站着，便抬头道：“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紫苏平时大约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有些恐慌：“那怎么行？”
朱红却是早就习惯了的，但看紫苏诚惶诚恐的样子，也只好跟着道：“姑娘，还是你们先吃吧，我同紫苏待会儿吃便可。”
陆紫菀心思通透，看朱红平静的表情，再看乔思容淡然的样子，便也吩咐紫苏道：“不必了，就按容姐姐说的吧，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
紫苏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主子这样吩咐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有些紧张地跟朱红一起走过去，在乔思容和陆紫菀对面的位置上落座。
此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到几声碗碟碰撞的声音。
直到好一会儿后，陆紫菀突然放下筷子，转头看着乔思容道：“对了，容姐姐，你最近可有见过凌公子？”
乔思容抬眸看她一眼：“前几日是见过，不过听贺公子说，他已然开始到兵部点卯了，所以现在大约有些忙。”
陆紫菀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踌躇着道：“其实，我前阵子给他绣了个香囊，也不知该如何交到他手里，所以……”
说到这，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唇低下头，没再说下去了。
乔思容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看着她道：“紫菀妹妹无需客气，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直说就好。”
陆紫菀这时已经面红过耳，有些窘迫地望了她一眼，有些难为情地道：“自从上回在你家见过之后，我又去那路口看了几回，却总也没见凌公子路过，这香囊已经绣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不知可否……”
顿了下，她便低着头用眼角有些祈求地看了乔思容一眼：“可否请容姐姐代我转交给他。”
乔思容听得一挑眉。
那边紫苏显然早就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了，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同时也朝乔思容投出祈求的目光。
只朱红眨了眨眼睛，虽然有些不解，却也识相地没有多问什么。
乔思容考虑了下，目光含笑地看着她，执起陆紫菀一只手道：“妹妹，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你无需觉得尴尬，再说了这香囊既然是你亲手绣的，自然也要你亲手交给他才是，何必让我转交？”
陆紫菀似乎有些急了：“可是我……”
看她着急又无奈的样子，乔思容用手势示意她打住，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你不用担心，今日回家后你便等我的消息，下次再见到凌公子时，你便可亲手将香囊交给他了。”
听到这话，陆紫菀眼睛顿时一亮，喜悦地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跟凌公子见面？”
乔思容点点头：“当然可以。”
连牛郎织女每年也有一次见面的机会呢！
斟酌了一下，又接着道：“凌公子现在虽忙，却也有休假时间，到时时间定好了，我便会派人通知你，至于见面的地方，我也自有安排。”
看她竟为自己想得这样周到，陆紫菀心里顿时激动不已。
“容姐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乔思容知她心性耿直，又一直因为不得与凌昭相见而苦恼，再加上她方才竟那样直言说要帮助她，她岂能在对方遇到难题的时候袖手傍观呢？
想着，她笑了笑，伸手在陆紫菀手背上拍拍道：“紫菀妹妹无需客气，安排你同凌公子相见，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眼见与情郎会面有期，陆紫菀接下来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不仅话比方才多了，连笑得也比之前多了。
四人在花影楼边吃边说着话儿，不觉已经到了半下午的时辰。陆紫菀看天色不早，便打算和紫苏打道回府。
乔思容和朱红在路口目前她的马车走远，心情却并没有先前那样畅快。
到现在为止，陆紫菀还是赵墨寒名义上的未婚妻，两人的婚期虽然被迫推迟，但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却也没有让他们退婚的想法。
今日她这样帮助陆紫菀，其实也有几分私心的，只是凌昭到时候会不会领情，她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乔思容微微蹙了蹙眉，正要转身朝前走时，却见一旁朱红道：“姑娘，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乔思容想也不想，一边抬脚朝前走一边道：“去解语楼，你也跟来一起看看吧。”
听到这话，朱红脸上又是一喜。跟她家姑娘在一起，果然是有福利的。
两人沿着街市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拐了两个弯后，便到了上京城中最有名的消金窟。
这里是上京城中最让人快活的地方，也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更是上京城中消费最贵的地方。
朱红头一回来，简直被两旁街道上的姑娘们闪瞎了眼。
再加上她和乔思容今日都是一身男装打扮，不少不明就里的花娘们还频频向她们抬手，卖弄风姿。
“公子，到奴家这里来呀！”
“公子，进来看看吧，奴家保证伺候得你满意哟！”
“……”
听着耳边的莺声燕语，朱红不觉打了个寒颤，抱着怀里的包裹把自己缩成一团，使劲贴在乔思容身后。
看她那怂样，乔思容被她逗乐了，调侃道：“朱红，你怕什么？她们又不能吃了你。”
朱红脸红得跟滴血似的，垂着头眼睛头也不敢抬，疾步朝前道：“姑娘，我们还是快走吧！”
乔思容却偏生把脚步放慢些。生而为女人，她们享受不到这种被燕瘦环肥环绕着的快意，现在好不容易装一回男人，恣意一点又何妨？
想着，乔思容嘴角微微一翘，露出带着几分痞气的微笑来。
楼上的姑娘们一看她这笑脸，再也抵挡不住，眼睛像是探照灯似的频频朝她身上射来。
“公子爷，快来奴家这里吧，奴家真是想死你了……”
“小公子真是好生俊俏！小女子对你一见倾心，还请爷怜悯则个啊！”


第455章 原来解语楼竟是这种地方？
淫声浪语此起彼伏，让躲在她背后的朱红羞得无地自容，直把头朝到脖子里去，连路都看不清了。
在连撞了好几个人后，朱红终于从那个要人命的路口走了过来，放开乔思容扶着一旁的柳树大声喘气。
乔思容看着她好笑：“真是没出息，这样就受不得了！”
朱红心里又气又急，再一想到那些花娘们刚才说的话，忙抬头劝她道：“姑娘，解语楼原来在这种地方么？我看你以后还是少来得好。”
乔思容抬头朝前看了看，抬手一指：“今日不巧，我们走的是这边，若是从那边走的话，便不会经过此处了。”
朱红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发前方浊气一扫而光。同样是繁华的街道，但另一侧的景象与方才她们经过的地方却完全不同。
“好了，前面就是解语楼，我们快过去吧。”
乔思容边说边抬脚朝前走，单手背在身后的样子，倒真像位年少的翩翩公子，斯文儒雅，琼子玉质，一个背影就惹得人遐想不已。
朱红望着她，再一想方才那些花娘说过的话，面上又忍不住一红。
到得解语楼门前，里面便有姑娘唱曲儿的声音传来。乔思容大致望了一眼，便发现今日解语楼的生意比前几次来的时候有了明显的变化。
不光人多了，而且来的客人中生面孔也居多，年龄跨度比往日也大了些，从十三四岁的少年公子，到年近六旬的老者，每个阶段的都有。
看到这，她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看来昨日的新曲儿推销是成功了，要不然今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景了。
“公子，原来这里这么多人啊！”
朱红走在她身后，始终有些缩手缩脚的。
乔思容回头看她一眼，道：“大方些，既然穿着男装，就不要表现得个姑娘，畏畏缩缩不伦不类。”
听到她的批评，朱红忍不住撇了撇嘴，但又不得不尊重地站直身体，还将身上的衣裳拉了拉。
这里，正在里面招呼客人的绮兰也发现了他们，连忙走过来。
“公子爷，你来了，贺公子和沈公子他们在楼上雅间，我这就带你过去。”
说这话时，她目光下意识朝站乔思容身后的朱红看了两眼，心头忍不住有些诧异。
她阅人无数，在看到朱红的第一眼便已认出她是个女子。虽然身上穿着男装，但朱红的表情和动作与乔思容比起来相差实在太大了，让人一眼就看出破绽。
乔思容却并未注意，只朝她点了点头，顺势问道：“今日的情况怎样样？生意可有回暖？”
听到这么一问，绮兰立时笑起来，一边带着她们往楼上走一边道：“回爷的话，今日的情况确实比前阵子好多了，昨日你走之后，白芷又连续出来了好一次，不少客人都点名要听那首白狐。”
乔思容不觉微微一笑，心道，这才刚开始呢。
“我们出了新曲儿的消息传出去后，今日又有不少新客人上门，都在等着白芷开露场呢。”
乔思容点点头，考虑了一下便吩咐道：“今日白芷不开露场了，让连翘和南星上吧，昨日她们只凑了曲儿没有唱词，让她们准备准备，今日把词也喝了。”
绮兰听得征了下，有些不解地道：“可是，来的客人们都是为了看白芷，若是不让她上的话，只怕会引起客人们的不满。”
乔思容挑眉：“找个理由让白芷不能出场，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吧。要知道，在男人眼里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若是让他们轻易就如愿的话，那我们还做什么生意？”
听到她这话，绮兰不禁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道理她是懂的，但把这一套用在解语楼的生意上，真的好么？
思来想去，绮兰最后还是没有再说话。既然乔公子已是解语楼的三当家，她对他的命令便只有服从的份，就算真惹出什么麻烦，也不是她的过错了。
如此想着，绮兰也伸手推开了眼前的木门，转身面带笑容朝乔思容道：“公爷，贺公子和沈公子就在里面。”
不用她说，乔思容在屋门打开的瞬间就听到贺松鸣大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抬头去看时，才发现他正和两个怜人玩得兴起。
一旁的沈敬修显然也惬意得很，面上笑得像朵茶儿似的，一看她进来，连忙招呼道：“容弟，你来了！”
乔思容微微一点头，抬脚从容地跨了进来。
大约是因为她积威在前，旁边相陪的两个怜人都有些怕他，一看她进来，就匍匐在地上行了个礼。
“见过公子爷！”
乔思容看了她们一眼，微微压低声音道：“不必多礼，你们继续吧。”
话虽如此说，但那两个怜人面对她，明显有些放不开，起身后坐在原地半晌没动，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她们拘谨的样子，贺松鸣立时体贴地笑笑，道：“好了，你们先出去吧，让白芷进来弹首曲儿。”
两个小姑娘如蒙大赦，低头悄不声地出了门，直到房门被关上，乔思思也找了个地方落坐后，贺松鸣才将目光转向坐在她身后的朱红。
“呦，朱红今日也来了？”
因得是在外面，朱红也不及在家中那样放肆，闻言立时在原地躬身行礼：“见过贺公子，沈公子。”
看她也拘谨得很，贺松鸣便弃了逗她的心思，转而看向乔思容道：“我今日上午派人去接你，却听说你早上便出门了，可是有什么事？”
闻言，乔思容点了点头，反正开饭庄这件事她也没准备瞒着他们，非但不能瞒，到时候大约还要他们支持支持。
“确实有些事，我上午去了一趟牙行。”
“你去牙行干什么？”
贺松鸣和沈敬修都有些好奇。
乔思容抬眸看向他们，神情认真地道：“其实，我前阵子凑了些钱，打算在城中开个饭庄。”
“开饭庄！”
听到这话，贺松鸣和沈敬修的表情不比陆紫菀和紫苏差多少。
乔思容却再度点点头：“嗯，地方我已经选好了，到时候重建装修一番便能开张了，希望你们也去捧着场。”


第456章 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沈敬修和贺松鸣对望一眼。
“捧场是肯定的，只是，这件事墨寒知道么？”
乔思容挑起一边眉梢，看向问话的贺松鸣：“怎么？现在我做任何事，都要得到他的允许么？”
一看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贺松鸣连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开饭庄的话，墨寒应当更有经验啊，你大可以让他帮你筹划？”
乔思容忍不住蹙眉：“你的意思是，他也开了饭庄？”
贺松鸣给她问得一征，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多了嘴，于是眼睛转了转，解释道：“不是，我只知道他手里有几个庄子和铺子，都是他母亲去世进留下来的，现在都在他手里呢，所以就觉得他对这一行肯定有经验。”
这个解释即合理又圆滑，确实找不出什么破绽。
但乔思容听着却挑了挑眉，潜意识里，她还是觉得贺松鸣的话有点问题。再加上赵墨寒临走前给她的玉佩和上回到五香斋借钱的事，她已经觉得，赵墨寒并不是个缠绵病榻的富家公子那么简单。
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呢？昨晚虽然在解语楼中匆匆见过一面，但却也没有找到机会问一问。
想到这，乔思容又把思绪拉回。
既然事关赵墨寒，她也不想从旁人口中听到答案，若是那人真想告诉她的话，必然会自己来说给她听的，不是么？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下回见面的时候问问他好了。”
看她并不你生疑的样子，贺松鸣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
恰在这里，门外响起两声轻磕，接着便见白芷推门走了进来。
“白芷见过三位公子爷。”
白芷确实不愧为解语楼的头牌，言行举止大方得体，长得也极顺眼，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连朱红在看到她时不禁也呆了下。
“白芷来了，快进来吧，听乐师说这两日又写了首新曲儿出来，不知你学会了没有？”
既然是乐坊，除了乔思容外，定然还有其它的乐师。不过这些乐师都是大梁本土的，谱的曲儿也都跟她们以前唱的一个调调。
听到贺松鸣的话，白芷便关上门走了进来，朝屋中看一眼，便捡了个合适的位置放下了瑶琴，垂首答道：“正如公子爷所说，乐师确实将新谱的曲儿给了我，白芷这就弹给你们听。”
贺松鸣和沈敬修点点头。乔思容也有些期待，不知这乐师新写的曲儿，到底能不能入耳。
这边厢，白芷将琴弦微微调试了一下，就像从前一样弹了起来。
曲子开头的旋律还是极美的，只是越到后面，越是没什么新意，弹来弹去还是那个调调，让人觉得乏味。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贺松鸣和沈敬修例行拍起了手掌。
乔思容只将桌上的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评价道：“尚可。”
大家都已经对她不陌生，自然知道她对音律的要求高，一般人作的曲子，鲜少能入她耳的。
见她兴致不高，贺松鸣便朝白芷道：“既然这样，那你便将乔公子教你的那首曲子弹来听听吧，不用唱词了。”
白芷会意，指尖微微一扬，一串曼妙的音符便从琴弦上倾泻出来。
乍听到这音律，朱红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虽然看出乔思容和贺松鸣他们都在认真地欣赏着，但还是忍不住问：“公子，这曲子也是你写的？”
坐在位置上喝茶的乔思容转眸朝她看了一眼，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而朱红越听越觉得这首曲子简直是天籁，心里对乔思容的崇拜和敬佩也滚滚袭来。
“这曲子实在是太好听了。”
听到她的评价，屋中其他三人都笑而不语，最后还是贺松鸣把话回到正题上，朝乔思容道：“对了，你那饭庄建起来，应当要买不少人吧，现下可有着落了？”
乔思容摇摇头，其实她今日来，也是想同他们商量这件事的。
她来大梁不久，对许多规矩都不懂，朱红又什么见识，有很多事虽然知道，却也不明白里面真正的门道，这件事若真给他们主仆来操持的话，只怕会遇到许多困难。
“其实今日到解语楼，我也是特意找你们商量此事的。我手头虽有些钱，但对经常饭庄的规矩一窍不通，到时若开起来，只怕也不能自己打理。”
贺松鸣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做生意一事，看起来简单，其实内里大有文章，若是想把生意做得稳赚不赔，更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了下，他抬扶着下巴道：“若是你信得过我的话，为兄倒是可以向你推荐一人。”
乔思容听得心头大喜：“请贺公子快说。”
贺松鸣笑了笑，桃花眼里微微有些得意：“说起来，此人你也认识的，便是我那别院的管家——何伯。”
乔思容微微回想了下，脑海里也立时印出何伯的面孔，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贺府别院呆的那段时间，她确实算是满意的。那处的下人都被调教得极懂规矩，即不会多嚼口舌，待人接物也十分有礼。
一看她的表情，贺松鸣便知她是满意了，道：“既然你满意，那我明白回府便让她来找你，从饭庄兴建到准备开张的事，你统统可以交给他处理。”
乔思容点点头，思绪转了两下，笑眯眯地抬眼看着他道：“既然贺公子如此盛情，不如将何伯借给我用几年算了，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将他送还给你。”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点了点她道：“你呀你，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人给你用也不是不可以，但要记得开工钱啊！”
担忧的问题得到解决，乔思容心里顿时也轻松不少，闻言立时笑起来：“那是自然，贺公子推荐的人，我肯定不会亏待。”
说罢，以茶代酒，敬了贺松鸣一杯。
沈敬修从旁听着他们聊，此时得了空儿，便忍不住插话道：“容弟开饭庄，后厨是要交给朱红打量么？这样的话，那我们往后可以口福了？”


第457章 我也是大夫
朱红原还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喜形于色，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时，却发现乔思容回头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顺着乔思容的目光一看，看见坐在不远处弹琴的白芷，立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把到嘴边的话双咽回来。
乔思容则替她答沈敬修道：“这个自然，凭朱红的手艺，饭庄的生意肯定不会差。”
一听她这话，朱红也有些按捺不住：“就是，花影楼的师傅也未必比得上呢！”
其实这话中午在花影楼吃饭的时候她就想说了，只是当时有陆紫菀和紫苏在，她不好太过得意。
眼下贺松鸣和沈敬修是见识过她的厨艺的，再有她家姑娘帮她撑腰，她也好过过嘴瘾。
听得这话，贺松鸣果然朝她望了一眼，然后挑挑眉。
正欲说什么时，外间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敲响，接着便见绮兰有些焦急地走进来。
她向来稳重，甚少露出失态的表情，现下这幅模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绮兰，发生什么事了？”
贺松鸣和沈敬修自然知道这点，一看她进来，就连忙问道。
绮兰先是俯身行了个礼，接着不好意思地道：“实在对不住三位公子，但是方才后园的小厮来报，说重楼病得重了，方才还摔了药碗，所以我这才赶过来，让白芷过去安抚安抚。”
若是换作旁人，绮兰也不也这样造次，只是今日在的刚好是三位主子，她便直言相告了。
而正在奏曲的白芷一听她的话，也立时吓得花容色变，停下手中的琴，有些祈求地看向乔思容和贺松鸣他们。
一看她的样子，乔思容便知她是很着急了，于是抬手道：“快去吧，莫再耽搁了。”
得了她的允准，白芷便立时点了点头，又朝绮兰有些焦急地看一眼后，便同她一起匆匆 出了房间。
她们方一离开，乔思容便忍不住朝贺松鸣问：“重楼可是上回我们在后园碰到的那孩子？他生病了么？”
贺松鸣的脸色也少有的凝重起来，看她一眼道：“你有所不知，重楼的身体天生不足，出生时又早产，所以才会落下一身的病根，如今虽然已经接近成年，但天天药石不断，也亏了白芷和绮兰她们。”
乔思容闻言不禁蹙了蹙眉。上回看见那孩子的时候，她就觉得重楼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只是当时无人说及此事，她亦不好贸然开口。
想了想，便道：“不如我们也同去看看吧，或许能帮上一二。”
贺松鸣和沈敬修即是解语楼的主子，对白芷和绮兰她们来说也是兄长一样的存在，现在看她们受难了，自然也不忍心袖手旁观。
遂三人便同时起身离了主楼，朝后园走去。
冬去春来，园中的景色也有了很大变化。去年那树溢着清冷梅香的梅树如今已经冒出点点绿芽，园中万物回春，浅绿轻红饶着园中的小径连绵而生，景色一片鲜活。
可行至重楼所住的小院时，便觉冬天似乎没未走似的。
三人刚进院，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白芷轻言劝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何时又这么不听话了？姐妹们从牙缝里挤出银子给你看病，你倒好，竟连药碗都砸了……唉，若你娘泉下有知……”
对于重楼的出身，贺松鸣和沈敬修也是知道的，所以平时也极是宠爱这孩子，除了弹琴吹箫之类的事情，从来不让他碰重活儿。
但这孩子心思却深得很，又不是个多话的，整日有什么事便闷在心里，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乔思容站在他们身后，站在风口上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便明白重楼得的是什么症结了。
都是些开胸散郁的药，说白了，就是治疗抑郁症的。
看来这孩子病得确实不轻。
想着，她叹了一声，越过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人，轻轻推门屋门走了进去。
一听到动静，坐在床前的白芷便立刻抬头朝她看过来。先是惊了下，接着连忙起身迎上来，面色有些惶恐道：“公子爷，你怎么来了？重楼正病着，为免染上病气，还是请公子爷快些离开吧！”
作为怜人，白芷除了曾对赵墨寒动过不该有的心思之外，其它一切都做得无可挑剔。
看她慌张的模样，乔思容却只觑了她一眼，然后便将目光躺在病床上的重楼，道：“无忍，我也是大夫，不防让我替你看看她吧。”
听得这话，白芷先是惊了下，接着抬头朝站在门口的贺松鸣和沈敬修看了看。
此时，躺在重楼又咳了起来。他的咳声沉闷，听上去有胸腔伴鸣之声，且干咳无痰，大约是肝火犯肺所至。
大约是病得久了，重楼对大夫的接近非常反感。方才在床直咳得天昏地暗，也不知外面来的究竟是什么人，现下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便赌气道：“我说了，我不看大夫，还是请回吧。”
听得他的话，乔思容却并未停下，只在离床不远的地方站定，伸手摘下挂在腰间的玉笛，突然吹起曲儿来。
贺松鸣和沈敬修原还以为她是要去给重楼看病的，现下一看，也疑惑起来，抬头对望了一眼。
乔思容却不慌不忙，玉笛横于唇边，手指轻轻抬了两下后，就吹出一段轻快优美的旋律，让人听得心头一动。
躺在床上的重楼果然也被这曲儿吸引了，撑着从床上爬起来看向她。
一看不仅是乔思容，连贺松鸣和沈敬修都来了时，立刻有些慌张地从床上爬起来。
究竟还是年纪小，看到三位主子都来了，顿时慌得不行。最后还是白芷先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拿了衣裳给他披上，帮他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了。
在白芷忙着帮他穿衣裳时，那重楼的目光却一直停在乔思容身上，一双大而澄澈的眼睛，里面又是疑惑又是好奇，定定地望着她。
直到一曲终了，乔思容将笛子放下，朝他走过来时，重楼才红了脸，连忙拱拱手，给她和贺松鸣及沈敬修三人见礼。
“重楼见过三位公子爷。”
这时，贺松鸣和沈敬修也笑着走过来。


第458章 遇到你之前
“今日还是沾了重楼的光啊，如若不然，怎会这么幸运，听到容弟吹的曲儿？”
见重楼的脸色还有些窘迫，贺松鸣便先开起玩笑来，直到白芷也和沈敬修也跟着笑起来后，这才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重楼始终有些拘谨，哪怕是在自己屋里，也始终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他体型羸弱，面容生得又好看，皮肤更是白得欺霜赛雪，论起容貌来，不输解语楼里任何一位姑娘。
乔思容看着他，甚是喜欢他那对清澈得如同溪水一般的眼睛。
“听说你生病了，我们便同你姐姐一起过来看看你，怎么样？现下可好些了？”
听到她关切的话，重楼连忙点了点头：“承蒙公子挂念，重楼好多了。”
“是么？”
乔思容笑了笑，并不揭穿他，只走到贺松鸣和沈敬修中间的那张椅子上，一掀袍角坐了下来。
重楼大约知道自己摔药碗的事被他们知道了，脸上微微有些泛红，垂眸解释道：“今日确实比前几天好多了，只是那些庸医开的药并不管用，我喝了几天也没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所以才……”
说到最后，有些孩子气地抬眼朝乔思容的方向看了看，似乎觉得她能理解自己。
触到他的目光，乔思容也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可否容我再给你看一次，我向你保证，我给你开的药一定比那些大夫开的管用，若是喝了还是没效果的话，你尽管来找我。”
重楼闻言愣了一下，还以为她说这话是哄自己的，忍不住道：“真的么？我也可以去找公子爷？”
乔思容点点头，笃定道：“当然可以。听贺公子和沈公子说，你还会弹琴和吹箫，到时候我们可以比试一番，若是你赢了我的话，我便答应你一件事情。”
这还头重楼头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许诺什么，顿时瞪了瞪眼睛。
那双眼睛确实极漂亮的，微微有些光彩，便像阳光投进了溪水里一样，撒下一片细碎斑驳的影子，璀璨又明亮。
乔思容看着他笑笑，只有真正干净纯粹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吧！
双方言罢，乔思容便依刚才所说，坐到桌边替他把起脉来。
重楼的脉象时强时弱，肝郁逆犯，肺气不清，水虚火旺，再加上抑郁之症，长年缠绵病榻是意料之中的事。
乔思容号了一阵子脉，也并没有露出寻常大夫那样故作深沉的表情，只吩咐白芷拿了笔墨过来，沾上墨写了一剂药方交到她手里。
“按这个方子先给他抓开天的药，七天过后找我给他再诊一次脉，到时候再换个方子吃。”
虽不知乔思容的医术究竟如何，但既然她有把握能替重楼看病，白芷也不好质疑她，只得接过药方道谢，按她的吩咐煎给重楼喝了。
给重楼诊了脉，乔思容同贺松鸣沈敬修一起又坐在屋里聊了一会儿，直到发现绮兰过来通知，说前面的露场已经开始了，便打算起身到前厅去看看。
一听说他们要走，重楼便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有些迟疑地看了乔思容一会儿后，问道：“三当家，不知你方才吹的那首曲儿叫什么？上回重楼在后园中似乎也听过。”
乔思容挑了挑眉。
这首飞花玉雪她年前在解语楼的时候确实也吹过，当时还依稀有人在屋外与她合奏，只是那合奏的时间极短，所以他们最后也没发现究竟是何人。
想到这，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道：“这首曲子叫飞花玉雪，年前的时候我确实有解语楼吹过，莫非当时在屋外与我合奏的那人，就是你？”
听到她的话，重楼的脸先是红了下，接着微微一点头道：“当时我确实和着弹了几句，不过这曲子陌生得很，我也不知究竟弹对了没有，只觉得格外顺耳。”
乔思容不禁笑起来。果然是在音律中长大的孩子，天赋高得让人难以想象。
“没想到你对音律的悟性这么高，当时我虽然只听清了几句，但却也发现你每个拍子都合上了，若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这首曲子的曲谱写给你，下次咱们一起合奏。”
这句话犹如一剂良药，让重楼的脸上迅速恢复了光彩。
“你说的是真的么？公子爷，真的会把这首曲谱写给我？”
乔思容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你既是解语楼的怜人，我便可以无条件教你学曲子，但前提是你必须把身子调养好，我可不喜欢身娇体贵的工人。”
听到这话，重楼立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微微一点头道：“谢谢三当家，我一定会把身子养好，不辜负三家当的期望。”
“嗯，那便行，你先休息吧，我们先到前面去看看。”
二人将教学曲儿和养身子的事情商定，乔思容便朝他点点头，与贺松鸣沈敬修一起朝园中走去了。
“唉呀，真没想到，让白芷和楼里姑娘们这么头痛的重楼，竟会听容弟的话！”
半道的时候，贺松鸣禁不住也调侃起来，望着乔思容摇摇头道。
沈敬修也笑了笑：“是啊，重楼的身体一直不好，虽然看了很多大夫，但他始终不肯好好吃药，所以到现在也没什么好转，想不到今日你才几句话，便把哄住了。”
乔思容微微一扬嘴角：“哄人也是要讲方式方法的，最重要的还是投其所好，我看重楼大约就是因为看病看得多了，所以对那些大夫厌烦了，才不肯吃药的。”
贺松鸣点点头，抬手扶上下巴笑道：“确实如此，就拿墨寒来说，在遇到你之前，也是不肯好好吃药的。”
听到他戏谑的声音，乔思容心中不禁微微动了动。
是啊，她在这里给旁人冶病，却不知呆在宫里的赵墨寒现下情况究竟如何？身体状况怎么样呢？
这样想着，乔思容接下来也有些心不在焉，同贺松鸣他们一起站在二楼走廊看着下面的露场，却半句曲儿也没听进去。
直到听耳边传来一阵吵嚷声时，乔思容才惊醒过来，发现楼下的绮兰正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逼问白芷为什么还不出来唱曲儿。


第459章 有人砸场子
“昨日不还是白芷姑娘的露场么？我们今天都是冲着她来的，为日她却不来了？”
“就是！快去给老子把白芷姑娘请出来，如若不然的话，今日的酒钱就休想我付了！”
这不是耍赖么？
纵然被一群身形高大的汉子团团围住，绮兰也一点都不怯场，正色看着他们。
“几位客官请息怒，今日白芷姑娘身体不适，暂时不能登台，如果你们是真心为她着想的话，何不等明日她身体好了再听她的曲儿？”
“哼！我看你是存心哄老子吧！”
其中一个体型肥硕的男了一声冷哼，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绮兰连忙上前冲他行了个礼：“这位爷，绮兰万万不敢，方才说的也都是实话，若是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楼里其他姑娘们。”
“我才不问，你们不都是一伙的么？今日老子就是要听白芷姑娘的曲儿，若是没见着她，就别怪我不客气。”
看他们愈闹愈凶，乔思容不禁皱起了眉：“这是怎么回事？”
贺松鸣和沈敬修这时也从旁朝楼下看着，脸色都不大好。
“解语楼出新曲的消息才传出去，想不到就招来了这么多虫子，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听到贺松鸣带着厌恶的话，乔思容愣了下反应过来：“你是说，这些人是故意上门捣乱的？”
一旁沈敬修点了点头：“这不明摆着么？才进来坐了这么一会儿，便一直吵着要见白芷姑娘，其他那些等了一下午的都没出声呢。”
乔思容将他的话寻思一遍，才终于明白他们的意思。
“想来是其它两家乐坊派来捣乱的，我下去会会他们吧。”
眼见绮兰同时被几个大汉刁难，贺松鸣终于看不过去，微微一拂袖，便转身朝楼下走去了。
乔思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正犹豫着要不要也一起下去时，却听一旁沈敬修道：“放心吧，他应付得来，松鸣的武功虽然不及墨寒和凌昭好，但对付区区两个喽啰应该是没问题的。”
听他这么说，乔思容微微放下心，但还是忍不住低头认真看着楼下的局势，以防节外生枝。
正这么想着，那个一直同绮兰理论的汉子突然大喝一声，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我不管，老子今天花钱看的就是白芷，若是没见到她的话，老子就……”
他一边说一边挥手，面目狰狞，语气蛮横，似乎就要冲上来打人似的，不想一只手挥着挥着，却突然被什么人抓住，痛得他顿时一个激灵。
“兄台，你这样对一个姑娘，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贺松鸣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闹事的大汉身上吸引过来。
只见他面带微笑，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扣着那大汉的脉门，虽然举止起来优雅从容，但那大汉难看的脸色却骗不了人。
“奶奶个熊，你特么是什么人？少管哥儿几个的闲事！”
这时，方才跟那大当一起起哄的几个汉子也凑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贺松鸣围在当中，气氛看起来紧张至极，似乎就要暴发恶战了。
乔思容在楼上看着，觉得今日这事定然不能善了，想了下后，便走进后面的房间里拿了两盘干果出来，回到原来位置上朝下仔细看着。
虽然敌众我寡，但贺松鸣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一丝退缩的表情，用眼角将其余几个大汉扫了一眼。
“我姓贺，是这间解语楼真正的主子，你们今日所行之事，乃是欺行霸市的恶行，若是再无理取闹下去的话，我定会报到官府，将你们统统抓起来！”
“我看是你们奸诈才对！我们今日花钱是来看白芷姑娘的，你们把她藏哪儿去了？”
仗着人多，将贺松鸣团团围住的那群人中似乎有人蠢蠢欲动，个个推推搡搡往前怼着，眼前就要招呼到贺松鸣身上去了。
这情形看得站在楼上的沈敬修也忍不住蹙起眉来。
往日虽然也遇到过这种事，但当时墨寒和凌昭都是在场。
再说今日这人也确实太多了，包括被贺松鸣扼住手腕的大汉一起，一共有七人之多，若都是些小喽啰还好，就怕他们中间有真正懂功夫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便觉得一道劲风突然从自己耳边刮过去，接着便见什么东西破空而出，如离弦之箭一般朝楼下疾飞而去。
紧接着，啪地一声传来，露场边靠贺松鸣最近那个瘦高汉子突然脸一歪，抬手捂住了鼻子。
“他娘的！怎么回事？谁拿东西砸我！”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抬头朝楼上看去。
与此同时，站在沈敬修旁边的乔思容正拿了一个核桃在手上一上一下的抛着，并用嘲讽的眼神挑衅地看着她。
一触到她的目光，那人瞬间便反应过来，脚尖一转，气势汹汹便朝楼上奔来。
但乔思容是不可能让他把事情闹大，看他跑了两步，便手里的盘子一抖，一盘浑圆的花生米便如下雨一般从楼上洒了下来。
那瘦高汉子一时不察，两步踩上去，便被花生米滑得摔了一跤，脑袋磕在旁边的椅子上将肿起个大包来。
一看有同伴被欺负了，围在贺松鸣身边那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动起手来。
楼下顿时乱成一片，听曲儿的客人们纷纷避走，连在露场上演奏的怜人们也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个个瞪大眼睛呆若木鸡站在原地。
贺松鸣的功夫虽然不强，但看起来确实不弱，一个转身用巧劲摔倒了那个被他扼住手的大汉，接着又制服了两个离他最近喽啰。
站在楼上的乔思容也没闲着，端起旁边的一盘核桃，夹在指尖干净利索地朝那些闹事者掷去，中间虽然偶尔有一两个打偏，其它却都命中目标，将他们打得嗷嗷乱叫，鼻血横流。
原本就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被她和贺松鸣联手这么一打，刹时成了一盘散沙，伤的伤逃的逃。
几个被花生米滑得倒在地上的，也被贺松鸣揪着空子制服。一个被点了笑穴一直笑着不停，一个被用点了麻穴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第460章 神秘的长乐坊
“说说吧，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若是不说的话，就把你们送到官府去。”
一听说一见官，那几个闹事的立刻急了：“公子开恩，公子开恩啊，我们也是收了人家的钱不得不做啊！”
贺松鸣一掀衣袍在他旁边蹲下。他本就生得英俊，一身白衣面带微笑的样子，看起来更是儒雅。
只是这儒雅中，分明透着几丝邪恶。
“哦？你们收了人家的钱，能告诉我他是谁么？”
那个被点了麻穴的汉子看了旁边笑得眼泪横流却停不下来的同伴一眼，有些害怕地道：“我说我说，是对面长乐坊的当家让我们来的，他说昨天你们白芷姑娘唱了新曲儿，抢走了他们不少客人，便让我们来给你们找点麻烦。”
在楼上观看的沈敬修见一切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额上冷汗。
“总算过去了，原来是长乐坊的人在捣鬼。”
说着，转头看了旁边淡定如初的乔思容一眼，见四下没有外人，便有些诧异地道：“想不到容姑娘居然也会功夫，暗器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乔思容正看着下面的情景呢，闻言转头朝他一笑：“过奖，不过学了些皮毛而已。”
她边说边将手里的盘子放下，单手朝身后一背，转身往楼下走去。
沈敬修看了急忙跟上。现下危急已经解除，他去了大约不也会添乱。
到楼下的时候，那伙闹事的人已经被贺松鸣让人绑起来，准备送到官府了。
“松鸣，你怎么样？没事吧？”
听到沈敬修关切的声音，贺松鸣回头看了一眼：“还好。”
说罢又回头朝厅中看了一眼，乔思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触目便是一片狼藉，有些客人甚至趁乱跑了，连钱都不曾付。
绮兰正在那边吩咐人收拾残局，转目看到贺松鸣和乔思容他们，便走过来道：“三位爷，方才大致算了下，今日的损失大约有五十两银，打碎的东西和没拿到手的酒钱饭钱，都算在里头了。”
贺松鸣点点头，微微偏过视线，朝对面不远处那栋楼看了看。
乔思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就是长乐坊？”
贺松鸣将视线转回她身上，点头道：“不错，听说这家乐坊背后的主子，也是上京中的大人物，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
乔思容忍不住狐疑：“难不成他不见人？”
贺松鸣走到旁边一张桌子旁落坐，自己倒杯茶抿了一口，摇遥头道：“据说他每次传达的命令都是身边的管事来宣布，所以至今也无人知道他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这就更令人奇怪了，哪有人做生意还偷偷摸摸的？
一旁的沈敬修看她狐疑的模样，便跟着解释道：“所以我们都猜测，对方大约是怕身份暴露，所以才故能玄虚的。”
“为什么怕身份暴露？”
听到乔思容的追问，贺松鸣弯唇轻轻一笑，站起来身道：“因为大梁律法有规定，凡是皇家子弟，是不准行商贾之事的，若这个果真与皇家有关的放在，自然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乔思容这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这长乐坊幕后的主人，有可能是几位皇子中的一个。”
贺松鸣转头看她一眼，神色有些讳莫如深。
“这件事目前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从今天的事情来看，他也只是想压压我们的风头而已，并不是有意要与我们为敌。”
乔思容微微点头：“所以才找了那么一群脓包。”
既然对方有权有势，要找些更厉害的人也不是不可能。但他偏偏找了些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混混。
只能说，他自己还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打算给解语楼一个警醒。
“既然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闭上嘴巴默默承受么？”
听乔思容蹙眉这样一说，贺松鸣沉吟了下，道：“暂时先静观其变吧，若他就此打住，我们便不再追究，若是他往后再有所行动的话，我们就要采取行动了。”
乔思容犹豫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看来在这上京城中，要安心做个生意也不易，即有同行对手与你竞争，还有皇家势力干预，想发财都难啊！
处理完楼下的骚动，三人便又回到刚才的房中，继续谈起事情来。
因得被乔思容命令不许出来，朱红便一直独自呆在房间里，现下看到他们一进来，立时松了一口气，捧着刚刚才从嗓子眼里落下的心脏道：“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真把我急坏了。”
看她一脸惊魂甫定的样子，贺松鸣忍不住取笑道：“怎么？有我们在还怕你家姑娘被欺负了？”
朱红有些嫌弃地看他一眼，低声嘟囔道：“那是当然啊，你们又不是赵公子！”
因为隔得有些远，贺松鸣和沈敬修并不能听清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旁边的乔思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回头提醒地看了她一眼。
“你方才说什么？”
这时，对面贺松鸣也端起面前的酒盏来抿了一口，一边笑一边看着朱红发问。
朱红收到乔思容的示意，自然不敢再多嘴，瞥了他一眼，便将头低下去不再说什么。
“无事，方才的话她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见他发问，乔思容便替朱红答了，接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继续道：“我们还是说回之前的事情吧，那何伯虽是你府上的人，不知平素都会些什么？”
被之前的事情那么一闹，贺松鸣脑中还有些断片，闻言想了一下，才笑道：“放心，何伯早些年是我袓父的贴身随从，什么事儿都干过，同我祖父一起走南闯北，也经历不少事情，让他替理打理饭庄，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这才点了点头。
从今日的情形看，想要在上京城中把生意做起来，与人周旋实在是个不容小觑的能力，若是遇到方才那样的人和事，凭她一己之力，还真是不能办到。


第461章 就要分别了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楼下被砸了的场子又基本恢复了，客人们陆续回来，怜人们该唱曲儿的唱曲儿，该伴奏的伴奏，解语楼里照样鼓舞升平。
乔思容见时间不早，便同贺松鸣商量道：“既然已经说定，那就请贺公子明日将何伯也一起带来吧，也好让我的饭庄早日动工。”
贺松鸣虽不知她为何如此心急，却也立时点头答应：“好，明日上午咱们还在解语楼见，到时候我会带上何伯的。”
得了他的准话，乔思容便拱手他们拜别，打算带朱红回家去。
贺松鸣和沈敬修将她们送出房间，到走廊上后，几人又站在一起看了看楼下的露场。
“我看连翘今日的表现比昨日要好上不少，弹琴也没弹错。”
听到她的放在，贺松鸣和沈敬修也点点头，笑道：“那是容弟调教得好。”
乔思容闻言不由一笑。连翘以前的表现确实过于青涩，她那日虽只是稍微言语调教了几句，对方竟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明还是有潜力的。
想了想，乔思容道：“这几首曲子传出去后，还是先看看客人们的反响如何吧，若是效果好的话，十日之后我们再推出一首新曲子。”
顿了顿，提醒道：“到时候我们还得做好预防措施，免得又有人来捣乱。”
今日的意外，已经是前车之鉴。
贺松鸣和沈敬修闻言点点头：“容弟说得是。”
因得旁边还有其他客人在，他们便未再多说什么，转身下楼后，便分道扬镳。
在回程的马车中，朱红一起很兴奋，拉着乔思容不停问这问那。
“姑娘，明日我们真的就要开始筹备建我们的饭庄了么？还有今日在解语楼吃的点心味道不错啊，等咱们的饭庄建起来，到时候我们也要做做看……”
乔思容含笑听着她呱噪的声音，偶尔答上两句。
“姑娘方才说，今日在解语楼里弹曲儿的那个姑娘叫什么？她长得可真好看啊！还有在露场里唱曲儿那个姑娘叫什么？我觉得她弹的曲子似乎有些耳熟！”
乔思容微微眯着眼睛靠在马车壁上，听到她的话悠悠答道：“在房间弹曲儿那个姑娘叫白芷，露场里那个是连翘和南星，不知你要问的是哪一个。”
朱红看她闭目养神的样子了，知她有些疲累了，便乖巧地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咱们到家还在一段时间，姑娘就先休息下吧。”
到六花岗村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乔家院子里一片宁静，只依稀听到有些水声传来。
乔思容和朱红从马车上下去，便见院子里隐约有个人影站在水井边，似乎正在月下洗着什么。
她们自然知道那介郑大成，只是这个时间了，他怎么还在外面呢，而且屋里也没有点灯。
想着，乔思容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朝他叫道：“郑大哥。”
郑大成自然也早听到动静了，闻言回头看了乔思容一眼，沉声道：“你们回来了。”
乔思容朝他轻轻一点头，又向跟在身边的朱红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进去。
看她的表现，郑大成便知她是有话要同自己讲，便也将手里的布巾丢到木盆里，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自从乔家的生活稳定下来后，他就一直在担心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乔思容不再需要他，要让他走的话，他还有什么借口可以留下来？
乔思容与赵墨寒两情相悦，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容不下他在这里多事。只是越这样想，他就越有些迷茫。
一直以来，他都是为了保护乔思容而活着的。为了让她过得更自在，更轻松，他才同她一起离开斗方村来到京城。
可是现在呢，乔思容显然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凭自己的能力还有赵墨寒他们的帮助，她就能过得很好。
想到这，郑大成不由吞了吞口水。
就在今天么？他就要与乔思容分别了！
夜色很好的掩盖了他的不安和紧张，让乔思容看不出他一丝异样。
“郑大哥，近日你都在忙些什么？我都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你了。”
郑大成有些躲闪地垂下眸子，不过因为光线实在昏暗，乔思容并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的轮廓。
“我近日有些事情，所以到城中走了几趟。”
“哦，原来如此。”
对于郑大成的私事，乔思容并不想横加干涉。
只是考虑了片刻后，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趁今日跟他说了的好，免得日后忙起来，又没有机会。
“不知郑大哥现下忙完了没有？我看你天天回得这么晚，还以为你在家中呆得不习惯，若真是如此的话，郑大哥可想要换个地方住？”
一听她这话，郑大成的心就跟着一拧。
果然，她今日是来同他谈这件事的。
苦涩又刺痛的感觉从心底划过，让这个钢铁一般的汉子面色微微有些扭曲，眼里闪过一抹复杂沉痛的神色。
“放心，我在这里呆得很好，只是……”
说到这，他顿了下，目光有些期待地朝乔思容看着：“若你觉得不方便，大可以跟我讲，我明日便离开。”
听得这话，乔思容心中顿时一急，知他是误解自己的意思了。
而对面的郑大成，也是捏着拳头强忍心痛才把这话说出来的。若是可以的话，他还不想离开乔思容身边，至少不是现在。
“郑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看不清郑大成现在的表情，但乔思容还是从他方才语气中听出了些异样，再加上他话里的含义，更是让她觉得焦急不安。
郑大成正打算说完话就走的，却没想到乔思容竟然否定了他的想法，于是他有些征忡地站在原地，不解地望着她。
“我的意思是说，若是在乔家呆得不习惯的话，可以住到我们新开的饭庄去，那里没有别人，只有和同朱红，这样你就不会觉得为难了。”
“饭庄？”
郑大成一时没明白过来，满脸疑惑地望着她。
乔思容闻言笑了笑，向他走近了一步道：“是的，今日我同朱红去城里，就是买屋去了，从明日起，我们的饭庄便要正式动工修建，到时候你可以住在那边，不用再回乔家。”


第462章 邀他留下
郑大成简直不敢相信。
在上京城中开饭庄可不是容易的事，虽不知乔思容说的饭庄究竟有多大，但光是动这个念头，就要下不小的决心。
如此想着，他不禁有些心潮澎拜。
乔思容没有赶他走，而是邀他留下来！
“郑大哥，怎么样？你愿意么？若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不要再随意说要离开的话了，我们生活在一起这么久，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亲大哥，怎会有要你离开的念头呢？”
这虽然是安慰人的话，但听在郑大成耳中却有几分苦涩。
是啊，大哥。他在乔思容眼中，永远只是个哥哥而已。
“嗯，知道了，我愿意住在饭庄，明月我便同你们一起进城。”
见郑大成同意了，乔思容心中也轻松不少。她原来还真以为，郑大成最近突然忙碌起来，是要准备离开了。
没想到她才稍微一问，对方就立刻紧张起来，以为自己是要让他走。
怎么会呢？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笑了笑。重活一回，她已经不再像上辈子那样不知感恩了。
人活在这世上，遇到的真心对你好的人能有几个，除了父母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全心为你着想的。
她何其有幸，遇到了郑大成。虽然对方不善言辞，但对她的心却始终如一。
若是没有赵墨寒的话，她这辈子，怕是只有郑大成这一个选择了吧！
“谢谢你，郑大哥，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还是快进屋歇息吧，明日我们还要一早出发去城里呢。”
听到她温声嘱咐的话，郑大成心里也暖了许多，讷讷地朝她点点头，便端起一旁的木盆，朝自己房里走去了。
乔思容目送他回房，脸上的笑意未减。与郑大成之间的误会解开，确实是件值得人高兴的事。
到灶间的时候，朱红已经给她烧好热水了。
主仆两各自洗漱回房，直到脱完衣裳躺到床上后，朱红才忍不住问她：“姑娘，你方才到底在同郑大哥说些什么啊？为什么我听到他说起离开的话？”
方才郑大成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确实比平时要稍高了些，乔思容还以为朱红没听到呢。
想到这丫头对郑大成的心思，她忍不住抬眸朝她戏谑地笑了笑：“你猜？”
触到她狡黠的眼神，再听到她调侃的话语，朱红顿时涨红了脸，有些羞恼地缩回脑袋：“好了，我不问了，姑娘就知道取笑我。”
看她气恼的模样，乔思容便不再逗她，直言道：“我方才邀请郑大哥同我们一起去城里建饭庄，他同意了。”
“什么？姑娘要让郑大哥同我们一起去城里？”
朱红的脑袋又急忙探出来，这回的动作比方才利索多了。
看她诧异的表情，乔思容点点头：“是的，我想了下，饭庄若只我们两人的话，怕镇不住场子。今日在解语楼你也看到了，饶是有贺公子和沈公子在，也有人场上门捣乱的。”
想到今日的事，朱红的脸色又变了变人，似乎有些后怕。
“想不到这京城也不太平，我还以为像胡庆喜那样的恶霸只在晋城才会有呢。”
乔思容笑了笑，看着她天真的小脑袋瓜道：“天下之大，哪里没有这样的坏人，这上京城中的恶霸只会比晋城多，不会比晋城少。”
说到这，她脱掉身上的外衫，道：“好了，时间不早，我也们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城里呢。”
朱红点点头，等乔思容也上床后，就将床头的灯火吹熄了。
翌日，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时节过到二月初，春意比正月时更浓了。城中那些光秃秃的老树已经长齐了新叶，护城河边一片花红柳绿，一两片粉嫩的花瓣从枝头落下来，浑着清里迷茫的雾气，几欲迷了行人的眼。
乔思容同朱红清早出门，雇了辆马车同郑大成一起向城中奔去。
因得有郑大成在，连车夫都省了，直接给了对方一锭银子，将这辆车彻底雇下来。
“我看往后我们用马车的地方也多着，不如今日就到城中去买一辆马车吧，顺道雇个车夫。”
听到乔思容的话，朱红点了点头。
“可不是，饭庄建成了的话，买菜买米粮，都是要用到马车的，确实不能少。”
看她说话句句不离饭庄，乔思容不禁笑了起来。这丫头想要开饭庄的心思，比她还经强烈呢。
到得城门口时，贺松鸣已经带新旧何伯在那里等着了。
郑大成一看他们，就立即勒了马缰将车停下。
乔思容从车上下来朝他们走去：“贺公子。”
贺松鸣笑着朝她点头示意，然后朝身边的何伯看了一眼，笑道：“原本是想到解语楼等你的，但想着这个点姑娘们还要休息，于是就改到城门口了。”
乔思容理解地点点头：“在此处正好，我买的那块地方刚好与解语楼背道而驰，若是到那里去找你的话，还耽误时间。”
贺松鸣自然知道她说的不是客套话，又转头朝一旁垂首而立的何伯看了看，道：“何伯我已经带来了，往后他就任你差遣了。”
乔思容闻言一笔，还是极有分寸地道：“贺公子言重了，有何伯帮忙，实在是我的幸运，等到饭庄正式开张，步入正轨之后，我会尽快找到能接替他的人，让他回到贺府的。”
眼前活生生一个人，又如此有能力，说是贺松鸣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岂是她说收就能收的。
见她如此知进退，那何伯也朝她拱手行了个礼，恭敬地道：“见过乔姑娘。”
乔思容亦对他还了一礼：“何伯远需客气，往后思容还得仰仗你老人家，希望你不吝赐教才是。”
对于乔思容知书达理的表现，何伯很是满意。他虽只是个奴才，但在贺府的威信却极高，加之又在贺老太爷身边呆过，不少丫鬟小厮对他都很是恭敬。
当然，他就没有因为这点而沾沾自喜，对下人客气，对主子尊重，从来不做欺上瞒下的事。
“乔姑娘客气了，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出门之前少爷已经交待过，这段时间我会尽力协助你的。”


第463章 何伯相助
双方寒暄完，便一齐朝城中走去。
“沈公子今日不在，可是有公务在身？”
目光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沈敬修，乔思容不由问道。
贺松鸣点点头：“听敬修说今日确实有些事情要忙，不过到了休衙时间他也会尽快赶过来的，起码看看你说的饭庄到底在什么位置。”
乔思容微微一笑，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前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乔思容买的那栋屋子附近。
“贺公子请看，那里便是思容昨日买下的宅子。”
贺松鸣循声一望，便立刻挑了挑眉：“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住宅子旧年才发生过火灾，似乎还死了两个人。”
乔思容不置可否，亦从嘴角绽出几分笑意道：“莫非贺公子也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凡是死过人的地方都不吉利。”
不得不说，在此之前贺松确实觉得这地方有些晦气。但当着乔思容的面，他亦不好把这话讲出来，只道：“想不到容姑娘虽为女子，但行动力却一点都不如男子差，竟还敢买下这样一栋无人敢要的宅子。”
乔思容嗤了一声：“不过是烧死两个人而已，这上京城建成上百年，试用哪家宅子没有死过两个人，若是个个活到该死的年纪都不死的话，那这城中只怕已经被塞满了吧。”
“哈哈哈，你呀你！”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不由大笑起来，旋即心头那点顾虑也跟着被打消。
只是细细一想，他堂堂一个男子，看事情竟不如一个女子豁达透彻，倒真是有些惭愧了。
心里想着，贺松鸣便朝乔思容道：“我看这宅子面积颇大，要重建起来只怕不容易，不如我们先进去看看吧，让何伯给你规划规划。”
“如此甚好。”
乔思容边说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贺松鸣和何伯一起朝那栋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屋子走去。
因得有马车，郑大成和的朱红这时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正在废墟中看着情况。
郑大成不愧是个实干派，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后，便立刻动起手来，将烧得坍塌的残垣断壁一块块搬开，让里面的地面尽量平坦些。
何伯从旁看着，暗自点了点头。
乔思容和贺松鸣顺着那扇烧毁的屋门走进去，到里面一看，发现这栋宅子的面积果然不小，若是饭庄建成后，至少可以容纳个几百人，剩下的地方还可以建个小花园。
于是贺松鸣沉吟了下，问道：“不知乔思容手头的预算有多少，依我看来，这间宅子若是想重建好的话，起码得花个五六百两银子。”
意思很明显，就是问乔思容钱准备得够不铭。
听他这话，乔思容犹豫了下，还是实话实说道：“如贺公子所想，我手头的钱确实不够。”
这一块也是她算漏的地方。她原本就对经商和建房这一类的事没有经验，所以才想要请贺松鸣和沈敬修帮忙的。
见她并不对自己隐瞒，贺松鸣便也慷慨得很，将扇子放在手心里拍了拍，道：“既然这样，我倒可以先预支给你一些，再不够的话，敬修那里也有。”
乔思容听得心头微动，想到自己在解语楼插一脚的事，忍不住犹豫道：“贺公子的意思，是想同沈公子一起入伙？”
贺松鸣转眸看了她一眼，桃花眼中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戏谑：“若容姑娘肯的话，也未尝不可。”
其实他一早看出，乔思容并不想他和沈敬修插手这家饭庄。如若不然，昨日在解语楼便会将邀他们入伙的意见提出来。
既然她不想，那他身为朋友，自然也不能横插一杠。
看他促狭的模样，乔思容便知自己的心思已经被他看破，心里虽有些尴尬，却还是大方地承认道：“思容确实想独自经营这家饭庄，因为赚来的钱，思容还有其它用处。”
看她坦言相告，贺松鸣便也不再拿她取笑了，只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放心，我也没有其它意思，其实我同敬修除了解语楼外，在城中确实还有其它的生意。”
言下之意，并不会介意乔思容不让他们入伙饭庄。
听到这话，心下微微松了松，却并不打探他另外那些生意是什么，只道：“既然这样，那就请贺公子和沈公子解囊相助，帮我把这间饭庄建起来。”
说这话时，她的态度十分诚恳，也没有之前那样试探的意味。
贺松鸣自然知道她是真的缺钱了，将手中折扇潇洒地展开，慷慨道：“容姑娘不必客气，今日回家后我便会将银票交与何伯，明日来后你自向他拿便是。”
乔思容放下心头大石，彻底松了口气。
这时何伯也自顾自将整栋宅子看完，过来朝贺松鸣和乔思容拱手行礼，道：“少爷，乔姑娘，方才我已经将这宅子看了一遍，具体如何重建，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今日回去后我便会让人将图纸绘制出来，明天交给乔姑娘定夺。”
乔思容点点头，正想问他第一步要如何处理时，何伯又道：“目前第一步，我们还得到牙行雇些人，若是找集市找民间的匠人，将这片废墟清理干净，到时候才能下手重建。”
听完他的话，乔思容这才知道自己多虑了，跟着点头道：“那好，一切有劳何伯费心，只是我看这宅子面积不小，若是只雇人或是找匠人的话，只怕清理起来要很长时间，索性我们将两边的人都找来，能雇的雇，能请的请，尽快把事情办妥。”
何伯现下也觉得，乔思容虽是女子，办起事来却很有几分男子的魄力，于是点头道：“乔姑娘说的是，老奴现下就去集市，不过牙行那边的人，还得乔姑娘亲自过目才行。”
乔思容点头：“这个自然，若是雇佣或是直接买下的话，必定得得自己看得顺眼的才行。”
如此商定，他们便分头行动，乔思容和贺松鸣朱红一起去牙行，何伯和郑大成则去市集。
对于古代能买卖奴仆一事，乔思容还只是从书上看去，眼下到牙行仔细一问，才知真有其事。


第464章 给她全新的生活
“两位公子，请里边坐，既然你们要的人多，那小的还得去准备下，让他们收拾好了上来。”
乔思容女扮男装，在人前没有露了分毫破绽，只每每看到站在她身边的朱红时，那掌柜便会露出奇怪的目光。
“嗯，我明白了，你尽快去准备吧。”
乔思容自然知道他是看出朱红的样子奇怪了，也不说什么，只朝身后看了一眼，示意朱红把身形站直。
同贺松鸣边谈天边等待，过了不到十分钟，便听到里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接着还有掌柜的吆喝声。
乔思容与贺松鸣对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双双起身，朝里面第二进院落走去。
进得门来，便见有上百个着布衣的奴仆在里面着着。他们的年纪从十几到几十岁不等，按男女分开两边站着，其中男子的数量明显多过女子。
乔思容目光略微朝他们身上扫了一遍，便首先将几个面露病容的人淘汰了。
她是个医生，虽然有仁者之心，却万不会在雇佣工人的时候把病人纳进去。
除了那几个病人之外，其它人的健康状态也不大好，一个个不是面黄肌瘦就是勾胸驼背，难得有几个让人看得顺眼的。
乔思容走在中间的过道上挑了好久，才伸伸手指，点了几个人出来。其中有两个中年妇年，还有两个少年，还有两个成年汉子。
掌柜按她所示，将这六人排在一处，又转头朝乔思容看了看。
乔思容也蹙眉，她方才已经降低标准了，竟也只挑出这么几个看起来健康且顺眼的，若是再降低标准的话，只怕有些难。
但一想饭庄正是用人之际，乔思容只得在心里叹口气，又从里面选了几个稍微精壮点的男子出来。
最后放在一处，一共十个。
乔思容早已想好，妇人是跟着朱红学做饭的，现下先买回去练着，等饭庄正式开张了，才能用得上。
男子不必说，自然是先雇佣着去建饭庄的，到时候再看品行的好坏留几个下来，做护院还是小厮都行。
目光转了转，乔思容突然瞥见人群中有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朝她这边看着，一看她抬头，又连忙把头低下去了。
乔思容看得心中一动，方才那小姑娘紧张又忐忑的眼神实在令她有些动容。
想着，她便缓缓抬脚，穿过站在中间的那排人，直接走到了那小姑娘面前。
那小姑娘长得并不健康，肤色偏黄，嘴唇也淡得毫无血色，唯一可取的就是那双眼睛，灵动而清澈，让人很有好感。
乔思容低头看了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大约没想到她会走过来，顿时吓坏了，一双手揪住衣服的下襟，头也不敢抬，细若蚊蝇道：“我、我叫细妞。”
乔思容侧耳听着，对她鼓励地笑了笑，道：“若是让我把你带走的话，用这种声音说话可不行。”
小姑娘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她，半晌后反应过来，连忙抬高了声音，道：“回公子的话，我叫细妞。”
“嗯，不错。”
乔思容满意地点点头：“这回你可以跟我走了。”
看到她的表现，那牙行的掌柜似有些不屑，皮笑肉不笑地朝她们看着。
贺松鸣则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看向乔思容的目光中又多了些别的东西。
毫无疑问，眼前这女子是有些小狡猾。但同时她的心亦是柔软的，且柔软得出乎他的意料。
这世上，总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而他眼前的乔思容就是一件有瑕疵的美玉，她看着温润，明丽照人，但若有人触犯到她的利益的时候，她也会毫不客气竖起满身尖刺，对你进行反抗。
同那小姑娘说完话，乔思容便转身朝前走，同时亦示意她跟了过来。
少顷，其他闲杂人等退尽，掌柜带着她挑出的十个人和那个胆怯的小姑娘同她谈价钱。
“敢问公子了，这些人你要如何处置？是统统签卖身还是短期雇佣？”
乔思容朝站在门外的那些人看了一眼，果断道：“除这小姑娘以外，其它人均是暂时雇佣。”
掌柜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拿了雇佣的文书出来，然后翻出那小姑娘的身契。
“请公子先过过目，东西都在这了。”
乔思容点点头，将那些写满条款的文书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其中除了人名之外，其它的内容都不变，只那小姑娘的身契有些特别。
不过她头一回做这买卖，还是找个有经验的人把关比较好，想着，她便将这些文书统统送到贺松鸣手上，让他帮忙过目。
贺松鸣果然轻车熟路得很，捡几个关键的地方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朝她点了点头。
乔思容会意，将那些文书拿过来，统统签上自己的大名，最后将那小姑娘的身契拿着仔细看了看，并向掌柜询问了下她的具体情况。
原来这小丫头不过十一岁，去年父母亲人均染上瘴疠身亡，只她一个人活了下来，好心的乡亲替她安葬了父母，便将她送到牙行让她自己谋生路了。
听到掌柜将这些事一一敷叙出来，乔思容不免对她又多了几分同情，干脆利索地在那契书上签了自己名，与掌柜各执一份揣进怀里后，便招手将其叫了进来。
那小姑娘显然对她也很有好感，见着她招手，立时忙不迭地走了进来，用那双大而干净的眼睛望着她。
“你叫细妞对不对？这个名字太俗气了，若是要跟我走的话，须得换个名字，你可愿意？”
细妞立刻点点头：“细妞愿意。”
对于她的乖巧，乔思容甚是满意，略一思索便道：“那从今日起，你便叫蝉衣吧。蝉衣虽是味药名，但寓意却好，希望你从此以后能够像蝴蝶一般破茧重生，有全新的生活。”
听到她的话，细妞眼里的光也越发亮了，直直地看着她，脸上跟着绽出几分可爱的笑容来。
“谢谢主子赐名，蝉衣以后一定尽力服侍主子，主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第465章 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乔思容闻言笑了笑。这话虽说得糙了些，但意思她却是明白的。
对面的贺松鸣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然后抬头朝外看一眼，一边站起身一边道：“既然人都挑好了，那我们便快些回去吧，何伯他们说不定已经在等着呢。”
乔思容自然知道他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走到柜台朝那掌柜付了钱后，便带着一众人出了牙行，昭原路返回去。
到了集市上那间烧得破败不堪的宅子前时，何伯和郑大成果然已经在等着了，不远处的废墟里还站着十几个穿着布衣的匠人。
乔思容加紧了步子，上前同伯何一商量，便让他和郑大成带着人先开工，自己则和贺松鸣拿着何伯交给她的图纸看起来。
“你看，若是按这个规格来建的话，那原来的地基就不用动，我们只甚在屋脊上添砖加瓦，把大致的框架做起来，然后再进行分隔就可以了。”
乔思容一边听贺松鸣说一边低头朝图纸上看着。
她在建筑方面向来没什么天赋，对住所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够舒适就行。只是要建饭庄的话，与建住所是有区别的，这一点她必须要多听些贺松鸣的意见，并到周围去看看才行。
“我上回到花影楼吃饭，看到那栋楼的规格便不错，不如我们也学着他的框架先建起来吧。”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不由挑了挑眉，用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乔思容被看得有些莫明，疑惑地问：“怎么？有问题？”
贺松鸣依旧笑：“不，没有问题，我们接下来看看后花园要怎么建吧。”
两人复低头，按何伯绘制的图纸仔细讨论起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敬修果然出现了。他似乎是从礼部直接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七品芝麻官的朝服。
看他一个人在街上茫然地四处张望着，贺松鸣连忙过去将他拉了过来。
“咦，原来容姑娘新置的宅子就是这处！”
贺松鸣看着她惊讶的样子笑笑，边朝前走边道：“是不是感到奇怪？京城无人敢买的一栋屋子竟然被她买了下来？”
沈敬修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很明显的表达了这点，连在废墟里行走时还表现得有些不安，显然对外面那些流言非常在意。
看他紧张的样子，贺松鸣朝在不远处跟何伯讨论问题的乔思容看了一眼，朝他嘱咐道：“一会儿在容姑娘面前，你可别说多余的话，她对外面那些流言可是很不屑呢。”
“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听到沈敬修的反问，贺松鸣不觉笑了笑：“连饭庄都开始筹备了，你说她还会怕么？”
沈敬修显然吃惊不小，但他还是依照贺松鸣方才的嘱咐，把心里那些想法都收了起来，同他一起淡定地走到乔思容面前。
“沈公子，你下班了？”
一看到他，乔思容就下意识地问。
“下班？”
沈敬修和贺松鸣一头雾水地对望了一眼，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乔思容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休衙了？”
这么说沈敬修就明白了，然后摇头道：“没有，不过今日正好没什么差事，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贺松鸣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所以并不觉得惊讶，倒是乔思容挑了挑眉。
这时沈敬修低头朝她拿着的图纸看了一眼：“这个就是你要建的饭庄么？规格看起来挺不错。”
乔思容点点头，一边将图纸收起来一边道：“这片宅子面积大，我打算把它建成合围的形式，当中留一片院子，前面一排是敞坐，后面和左右两栋建成雅间，南北角的位置留下来做后厨，你们觉得如何？”
这也是方才她和何伯两人商量的结果。
贺松鸣自然知道这点，点点头道：“何伯在这方面还是有经验的，若是他提的意见你可以认真考虑下，若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再商量便是。”
乔思容颔首，朝四周看了一眼便道：“既然都安排好了，那我们便一起去解语楼看看吧，昨日捣乱那些人送到官府，不知处置得怎么样了？”
听到乔思容的话，贺松鸣极随意地摇了摇扇子：“能怎么样？还不是关几天就放出来了，他们既然敢做，幕后肯定会有人保他们。”
乔思容蹙蹙眉，扭头找到朱红所在的位置时，便扬声将她叫了过来，打算带她一起去解语楼。
只是再转身去找蝉衣时，却发现那小丫头已经不在她周围。
于是她朝朱红道：“蝉衣呢，怎么没看到她？”
对于这个新来的小妹妹，朱红不知为什么打心底里有些排斥。虽然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每每想起乔思容在牙行里对她那亲切的态度时，她便隐隐有一种危急感。
觉得这小丫头会取代她在乔思容身边的位置。
想着，朱红的眉头也蹙了起来，扭头朝四周看了一眼，没发现，便道：“姑娘找她有什么事么？还是吩咐我去做吧。”
乔思容摇摇头：“你去把她找过来吧，我们现在去解语楼一趟，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一听这话，朱红心里更有些酸酸的。
但乔思容有令，她也不敢违背，只得到废墟里四处搜寻蝉衣的身影。
虽然是初春，但在太阳地照射下，地面的温度还是有些高，朱红方才工废墟里帮着整理了少东西，这时已经累得汗流浃背，又不得不去找蝉衣，心里的不满便更是强烈。
直到拐过好几道断墙后，她终于在一堆人里看到了蝉衣的影子。
那个刚刚被她家姑娘买回来的小丫头，正跟一帮男人一起搬横梁呢。
朱红一看，先是愣了下，接着扬起道：“蝉衣，公子叫你过去。”
蝉衣虽然干活儿认真，但是耳朵也足够灵敏，一听到朱红的声音，就立刻回头朝她看过来。
看到她的脸，朱红不禁微微有些动容。
这小丫头也真是够卖力的，才这么一段时间，竟已经累得满脸是汗，额头上还蹭了不少黑灰。


第466章 这话听起来也傻
看到她走过来，朱红不禁蹙眉朝她道：“你看你，怎么把脸弄得那么脏，一会儿公子怎么带着你去见人？”
蝉衣一听，立时有些慌张，连忙抬了袖子去擦。
但她身上早就蹭了不少灰，袖子上自然也是，再加上额头又全是汗，一擦反而把脸擦得更脏了。
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朱红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耐烦，招手道：“算了算了，别擦了，我带你去洗洗吧。”
两人从废墟里走出来，朱红便将蝉衣带到空地上的一个木桶边，看着她掬了水把脸洗干净，最后还亲自帮她擦了擦，直到把她脸上所有的污渍都擦干净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洗干净了，我们快去找公子吧。”
大约是很长时间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蝉衣立时感动起来，抬头用那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她道：“朱红姐姐，你对我真好。”
朱红一听，顿时哭笑不得，先前堆积在心里的不满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冲散了，故意有些嫌弃地瞥她一眼，道：“我才不会对你好呢，笨手笨脚的，到时候肯定会给我惹麻烦。”
听到她的话，蝉衣又望着她笑了笑，样子虽然有些笨，但衬着她那张带着稚气的脸颊，还是挺惹人爱的。
朱红垂眸望她一眼，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样子，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最后掩嘴道：“好了，我们快走吧，别让公子等急了。”
二人来到外面街边时，乔思容贺松鸣和沈敬修果然已经在等着了，一看她们走出来，也没说什么，只各自转身，朝解语楼的方向走去了。
蝉衣被朱红拉着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昨天，她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一个人孤独地顿在牙行不到四尺的小隔间里，一边听着牙人们的吆喝声，一边想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找到工做。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穿着两件小夹袄挨过了整个冬天，无数个又冷又饿的夜晚，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就要死了，要去见地下的父母。
可是天亮后，阳光从高高的窗隙里照进来，温暖她瘦弱的身体，她才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没有死。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老天爷却把公子送到了她身边。
她看人的目光是那样温暖，就像那些冬日里照在她身上的阳光一样，让人觉得舒心。再看他的朋友，一个个也是那么和睦，看起来就像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一样，却并没有对她凶神恶煞。
蝉衣一边走一边想着，目光定定地落在乔思容的背影上，恍然觉得，那莫不就是天神的背影吧，要不然怎会哪些高大呢！
“喂，你在看什么呢？小心点走路！”
就在她这么想着时，朱红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原来是她方才一时不察，差点撞上从身边经过的马车。
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朱红不禁有些生气：“怎么又作出这样傻乎乎的样子？我可告诉你呀，公子把你买来，可是让你伺候人的，不是让我伺候你，像你这样以后能干什么？”
一听她的话，蝉衣立刻着急了，连忙解释：“我知道错了，请朱红姐姐别生气，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不会再傻了。”
不会再傻了……
这话听起来也傻啊！
想着，朱红心里顿时充满了无限的担忧。她家姑娘这买的是啥人哦？以后该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吧！
一行人又走了大约盏茶功夫，终于到了解语楼外的那条街上。
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路人，朱红赶紧朝蝉衣嘱咐：“公子他们要来的地方已经到了，一会儿你机灵着点，可别走丢了，也别惹麻烦。”
“嗯，我知道了。”
蝉衣鸡啄米地似点着头。
走到解语楼外，朱红便松开了蝉衣，转而走到乔思容身边，等候她的吩咐。
蝉衣走在他们身后，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却还是谨记朱红方才说的话，紧步跟在他们身后，进了里面的前厅。
“公子爷，你们来了。”
一看他们进来，绮兰便立刻迎了上来，目光从朱红身上掠过，又瞟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小蝉衣。
蝉衣怯生生地看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耳观鼻鼻观心。
绮兰笑了笑，将目光收回：“现在时辰还早，几位爷是要到楼上去坐还是到后园？”
贺松鸣想了下，把目光转向乔思容和沈敬修，最后还是道：“去后园吧，今日敬修穿着朝服，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只怕不妥。”
乔思容理解地点点头。
绮兰会意，带他们从偏门出去，一路往后园中走。
解语楼的后园是只有主子和怜人们才能来的地方，所以闲杂人等并不多。
蝉衣一路跟在他们身后，轻为年纪小腿短，不得不一路小跑。直到乔思容和贺松鸣他们进了厢房后，才得了机会停下喘口气。
绮兰先是着人端了茶水点心上来，又问了乔思容他们是否要听曲儿，直到将一切布置妥当后，才慢慢退出来。
走到门边，她朝站在门口的蝉衣看了一眼，朝她招了招手。
蝉衣不解，愣愣地朝她望了一眼后，才走近两步。
绮兰笑看着她：“你是跟哪个公子过来的？”
蝉衣犹豫了下，最后老实答道：“是乔公子。”
绮兰看她也算乖巧，便道：“我看你不如先同我下去换身衣裳吧，你身上这件衣裳虽然也能穿，但在公子爷身边服侍也有些失礼了，你说是不是？”
蝉衣听得先是愣了下，最后朝她看看，又朝不远处的朱红看了一眼，缓缓点点头。
绮兰看她谨慎的样子，便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衣裳我们这里有现成的，不会耽误你多久的功夫，你把自己收拾好了，公子爷看着也顺眼不是？”
这回蝉衣再没有顾虑，果断地一点头，便跟着她去了。
与此同时，乔思容和贺松鸣他们也已经开始讨论起解语楼的情况。


第467章 我说十日就十日
“昨日你走后，我同敬修让绮兰把帐本拿来给我们看了看，单单是前日和昨日，我们的盈利已经比往日高出不少。”
乔思容忍不住好奇：“那往日是多少，昨日和前日又是多少？”
贺松鸣和沈敬修笑着对看一眼，决定满足她这个好奇心，拿手比划了下道：“放在往日我们正常盈利是五十两银左右，年节和休假时，可以达到七八十两，但昨日和前日并非休假，我们的进帐也达到了八十两之多。”
乔思容点头笑笑，最后忍不住泼凉水道：“别忘了，昨日那伙人来捣乱，造成的损失也有五十多两银呢。”
一听她这话，贺松鸣和沈敬修又笑起来。
沈敬修将桌上的酒端起来饮了一口，道：“这么算来，其实这两日我们也没多挣。”
贺松鸣徐徐地摇着扇子，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可不是！”
三人正说着，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绮兰带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将备好的点心用托盘端着拿进来。
乔思容本不曾注意，直到发现那个给自己的丫鬟手不停地发抖后才发觉有些不对，抬头朝她看一眼，诧异地道：“你是蝉衣？”
被她问到的小丫鬟慌乱地点了点头：“正是奴婢。”
听到她的回答，乔思窝嘴角抽了抽，再看一眼旁边含笑而立的绮兰，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愧是解语楼的管事，才这么点功夫，就把她新买的丫头给调教成这幅德行了。
不过她并不需要言听计从的机器，她需要的是个有血肉有灵魂的小伙伴，既可以在顺境时照顾她，又能逆境时帮到她的人。
想着，她牵了牵嘴角，朝跪坐在不远处的绮兰看了一眼，言不由衷道：“真是有劳绮兰姑娘费心。”
绮兰看着她，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却还是从乔思容里听出一丝不妙
于是她心中一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次似乎把手伸得太长了。
公子爷买的奴婢，并没有说是要留在解语楼用的，她却抢先一步把人带走，还调教了一番。
想到这，绮兰抬头朝坐在前面的乔思容看了看，目光从她冷淡疏离的眸子上掠过：“公子爷过奖了。”然后不声不响地从屋中退了出去。
虽然不了解乔思容的想法，但贺松鸣也从她脸色上看出一点微妙的变化，再看一眼不声不响跪坐在她几前的蝉衣，微微挑了挑眉。
而坐在他对面的沈敬修却半未发觉屋中的暗涌，自顾自饮了一口酒，看蝉衣一眼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莫不是容弟新添的婢女？”
乔思容点点头，朝低头垂目的蝉衣看一眼，有些疏离地道：“起来吧，去门外候着。”
蝉衣本就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听到乔思容的话，心里立时一紧，知道自己惹公子爷不高兴了。
但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她却并不知道。
如此一想，她不觉有几分委屈。但主子有令，她亦不得不从，稍一点头，就从地上起来，悄不声地退了出去。
站在门边的朱红也有些奇怪。她服侍乔思容的时间久，对方随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但蝉衣究竟做错了什么，她却也着实不清楚。
乔思容心中虽不悦，却也不准备当着人前给蝉衣立规矩，想了下道：“看来偶尔上两首新曲对解语楼的生意还是有帮助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按之前说好的，每隔十天左右就让姑娘们上一曲，这样才能保持解语楼的生意长盛不衰。”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和沈敬修对望了一眼。
“容姑娘不是还有饭庄的生意要忙么？我看你也不必勉强，就算隔长一点时间也没关系，况且还有楼里的乐师顶着呢。”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挑眉一笑：“怎么？觉得十天上一首新曲儿，对我来说是个压力么？”
看着她自信的样子，贺松鸣也放下手里的酒盏笑了笑，徐徐地摇着扇子道：“敬修只是怕你太累而已，况且谱一首曲儿可不是简单的事，十天还是太勉强了。”
“不用，我说十日就十日，等过些日子并曲儿攒得够多了，就改成半个月或一个月一首就行。”
看她似乎已经决定好了，贺松鸣和沈敬修也不好再说什么。
“既然容弟如此胸有成竹，那我们就等着听新曲儿吧。”
随着贺松鸣一句简单的结束语，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三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后，前面露场里便又开始表演了。昨日因‘身体不适’休息一日的白芷再次登场，一出现就引来大片的欢呼和鼓掌声。
乔思容和贺松鸣及沈敬修三个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个叫重楼的孩子来。
“对了，不知重楼的病可好些了，这两日情况怎么样？”
听她问起，贺松鸣便道：“放心，他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说罢笑了笑：“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日同你谈过话后，他竟肯乖乖吃药了，心情也开朗了许多，再不像往常一样总是躲着人。”
乔思容点点头。她也是看对方年纪小，身世又可怜，所以才打算帮他的。
再说这孩子的嗓子不错，那音色正处在男女莫辨的阶段，既不太过低沉也不显得过于柔媚，若是能登台的话，肯定又能给解语楼带来一笔收入。
只是这事需得他自愿才行，她虽然是解语楼的东家，却不能强迫于他。
“对了，你那日给重楼写的那首《飞花玉雪》我看他奏得很不错，与白芷合奏的时候虽然有些不合拍，但若多练习几遍的话，肯定是个能引人入胜的神曲。”
“哦，是么？”
乔思容挑挑眉。
“可不是？昨日你走后我和松鸣特意去后园探他，去的时候正碰到他在练曲儿，已经吹得相当不错了。”
乔思容点点头。看来重楼果然是个可塑之才，学习能力强，嗓音又有特色，加以调教的话，表现甚至可能会胜过白芷也不一定。


第468章 果然来对了
想着，她便忍不住道：“既是这样，那我们不防现在去看看，若他真有能吹奏飞花玉雪的话，那十日后我们的新曲子不是就有了么？”
一听他的话，沈敬修立刻抬头和贺松鸣对望了一眼。
重楼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平日在台下当当伴奏已经很勉强，若是想让他上台的话，只怕不容易。
但那首曲子确实难得，目前楼中又只有他一人会，连白芷与他合奏时都有些吃力。
沈敬修毕竟是个痴迷音律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后便道：“松鸣，不如我们就先去看看吧，若是重楼还是不肯登台的话，我们也不勉强，只听听他吹的曲儿即可。”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不禁摇了摇头：“你呀！”
三人遂下了楼，朝后园而去。
来过几遭之后，乔思容对这里的路也相当熟悉了，拐过园中一道长廊，便已经离重楼所居的小院不远。
走到半道时，几人便隐隐听到一阵箫声从前面传来，而且还是飞花玉雪的曲调。
沈敬修听得一笑：“你看，我们果然来对了。”
乔思容也满意地点点头。这箫声虽然不算连贯，但对曲调的把握却已经基本到位，若是再练习几日的话，肯定能吹得相当熟稔了。
想着，她便也忍不住同沈敬修一样加快了步子朝前走去。
来到重楼的院外时，果然看到那个着青色衣袍的少年正独自坐在院中吹箫。
他的样子极认真，视线一直盯着桌上的曲谱，偶尔有一处吹得不到位的，便会倒回去重新吹过。
虽然有些断断续续，但总体感觉还是不错，至少已经有几分韵味了。
直到一曲终了，站在院外偷听的沈敬修突然拍起掌来，同乔思容贺松鸣一起走进去。
“好，吹得不错！”
一听到这声音，坐在院中的少年便如小鹿似的惊了下，接着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望着他们。
“别紧张，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看他局促的样子，乔思容立时温言安慰道。
重楼闻言，果然稍微放松下来，一双亮亮的眼睛朝她看了一会儿，才退到一旁道：“三位公子爷请坐，重楼这就进去给你们倒茶。”
现下正是解语楼最忙的时候，连绮兰都抽不出空儿来招呼乔思容他们了。
“别忙，倒茶的事就让她们来做吧，你身体不好就先歇着。”
在乔思容他们进院时，朱红带着一脸忐忑的蝉衣一直跟在后面。听重楼说要去倒茶，乔思容便朝一边的蝉衣使了个眼色，道：“蝉衣，你今日才来，便让朱红教你怎么倒茶吧。”
蝉衣心里正七上八下呢，现下听到她用温和的声音叫道自己，立时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将求助的视线向朱红转去。
朱红自然不会推脱，领她进了屋便轻车熟路的指导起来。
“公子喜欢喝淡些的茶，你放茶叶的时候切不可放多了，而且她不喜欢颜色太深的东西，除了绿茶之外平时也就喝喝花茶，你往后可要记住了。”
蝉衣连连点头，眼也不错地看着朱红冲茶的过程。
而院外，被乔思容特殊照顾的重楼简直受宠若惊，拘谨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道：“公子爷严重了，伺候公子爷本就是重楼的本分。”
看他似乎紧张得很，沈敬修也跟着安抚道：“你无需紧张，我们今日来也是特意过来听你吹曲儿了，现下有人替你去倒茶，不是正好么？”
听到他这样说，重楼立时笑了笑。
大约因为年纪还小，他看起来羞涩得紧，只片刻的功夫，脸上还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润，既叫人心疼又可爱。
贺松鸣看着他挑挑眉，胸前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方才我们来的路上就听到你在吹曲儿了，如何，现在练得怎么样？可能吹出整首了。”
“回公子爷的话，吹是能吹，但只怕不是很顺。”
恰在这里，到屋里倒茶的朱红领着蝉衣一起出来了。因得乔思容有吩咐，她便没有插手剩下的下，看着蝉衣端着托盘走过去，自己则退到一边去了。
大约是头一回伺候人，蝉衣颇为战战兢兢，倒茶手还一直抖，碰得瓷壶的壶盖响个不停。
看她紧张得脸都红了，一旁的贺松鸣禁不住抬头看了看她，一眼桃花眼里盛满笑意道：“不必慌张，你家公子是很温柔的人，我和敬修也不会为难你，只为愿你到时别像朱红一样，在人前的时候给我多留些面子。”
听到这话，一旁的朱红忍不住抬眼瞪了瞪他。但当着蝉衣的面，她也没说别的什么话。
她清楚，乔思容方才那样做，是想给蝉衣立规矩的，若是她这个前辈做得不好，到时候蝉衣学坏了，可就是她的责任。
在他们说话时，重楼也将握在手里的箫拿起来擦了擦，然后在乔思容和沈敬修的注视下，将它抵在了唇边。
乔思容判断得不错，重楼也没有说大话。虽然练习了近两日，但他对这首飞花玉雪把握得还不是很到位，其间偶尔会有两个音吹错，还会出现断片的现象。
不过好在他还是坚持把一整首曲子吹完了，放下箫后满头大汗，有些忐忑地看着乔思容。
乔思容也没有苛责他。才练了不到两日，又是一首完全陌生的曲子，要他吹得非常完美几乎不可能。
“嗯，已经非常不错了，这两日你身上不舒适，也不用着急练习，需得把身体养好才行，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到台前去吹给客人听呢。”
一听说要登台，重楼的脸色立刻白了几分，有些不安地看着乔思容道：“公子爷的意思是，要让我上台演奏？”
乔思容不置可否，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放心，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若是你不愿意的话，我当然不会勉强。”
听完曲子，三人又坐在院中聊了一会儿，直到绮兰派人过来寻，说已经帮他们准备好了晚饭，才回到到前面去。
“我看重楼对上台演奏的事可能有些抵触，若是这样的话，我们得尽早做好安排，让别的姑娘再学一首，至时候才能按时上新曲儿。”


第469章 有几分清冷
饭桌上，三人淡得最多的还是解语楼的事。
“放心，人选我已经想好了，这回可让文竹或是丁香来，他们两个一个擅琴一个擅笛，到时候只看你写的曲儿要用哪种乐器了。”
听到沈敬修的话，乔思容点了点头，旋即从袖袋里取出早就备好的曲谱道：“无事，这次的曲儿是个双人合唱，可以让她们一起上。”
“双人合唱？”
沈敬修和贺松鸣立时惊讶地对望一眼。听了这么多年曲儿，他们还从来听说过有双人合唱。
看他们吃惊的样子，乔思容却淡定得很，用帕子在嘴角擦了擦道：“曲谱我已经写好了，需要分开唱和合唱的部分也已经标明，可以先给她们拿去熟悉一下，明日我来了再详细指点她们。”
在她说这话时，贺松鸣和沈敬修已经将她的曲谱接过去，将脑袋凑在一起低头看起来。
“这首曲子，名叫《千梦》？”
听到沈敬修的话，乔思容点了点头。
千梦这首曲子比较特别，即可以单人独唱也可以双人合唱，但她个人觉得，合唱的感觉还是要比独唱好些。
而且这个时代又没有麦克风，唱曲儿的人声音稍微弱一点，便可能让坐得远处的客人听不见。
“我看今日时间不早，我还得过去宅子那边看看情况怎么样，明日上午，我们再在解语楼碰面吧。”
听乔思容这样说，贺松鸣连忙跟着站起来：“不如我们与你同去吧。今日是第一天，肯定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也不知何伯都处理好了没有。”
乔思容点点头，与贺松鸣和沈敬修出了解语楼，就直奔新买的那栋宅子去了。
到那片废墟前时，何伯和郑大成正带着一帮工人若站若坐在空地上吃饭。
何伯果然是个靠得住的，也明白乔思容雇来那两个妇人的用意，一早便捡了块避风的地方搭好了临时的土灶让她们做饭，又买了锅碗瓢盆之类的东西，好让匠们做完事后可以立马吃上。
看到乔思容他们过来，何伯立时放下碗筷走过来。
建房子不是轻松的事，虽然只一天，但何伯已经被晒黑了不少，头脸上也全是汗珠，一看就知道非常辛劳。
“真是辛苦何伯了，这边的事情有你帮忙照应，让我放心许多，不知现下还有不及处理的事没有？银钱可够用？”
听到乔思容的话，何伯先是拱手行了个礼：“公子说哪里话，这些都是老奴应该做的，目前宅子这边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今日早上我家少爷也给我留了两张银票，目前还是够用的。”
乔思容点点头，同时感激地朝贺松鸣看了一眼。
得知匠人们的吃住都安排好了后，乔思容便朝不远处的郑大成走了过去，问道：“郑大哥，你今日可要与我们一起回去？”
郑大成做事向来勤恳，今日在工地上也是使尽了深身的气力，所以这时也像那些搬了一天砖块的工人们一样，累得浑身湿透。
听到乔思容的话，他先是扶了把头上的汗，然后把擦汗的布巾往肩头一甩，道：“不用，我在这里与他们同睡便可。”
因得知道他的为人，乔思容也没有勉强，只点点头道：“那行，今日回去后我便让朱红把你的衣裳整理几套，明日一起带过来。”
郑大成就颔首，目前乔思容走了后，才转身走到一堵坍塌的墙壁后，继续搬砖块了。
少顷，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乔思容带着朱红和蝉衣回到家时，月亮已经挂到树梢了。
宋娘子犹在灯下等着她们，一听到她们进院的动静，就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出来。
当看到朱红身后还跟着个小姑娘时，忍不住惊讶道：“这是谁？莫不是有客人来了？”
朱红回头看一眼，将蝉衣拉到宋娘子面前道：“宋娘子，这是咱们姑娘新买的丫头呢，叫蝉衣。”
一听这话，蝉衣倒是先愣住了。她今日叫了一日公子的主人，竟然是个女的。
在她这么想时，乔思容已经走到檐下将头上的发髻散了下来，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她。
蝉衣识得她的真面目，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宋娘子也很是诧异：“好好的，又买丫头做什么？莫不是家里的人手不够用？”
说到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朝她们身后望望：“郑兄弟呢？怎不见他跟你们一起回来？”
想到自己买宅子的事情还没同她和乔老太太讲，乔思容便道：“嫂子，这些事情我一会儿再同你讲，现下你同朱红先下去吧，时间不早，我们也要早早洗漱了休息。”
听到她的话，宋娘子愣了一瞬。但是这么长时间，她听从乔思容的安排早已成习惯，于是同朱红互相看了一眼后，便跟她一起朝灶间走去了。
这下，院里便只剩了乔思容和蝉衣两人。
蝉衣站在檐下的院子里看着她，脑袋微微仰着，神色也显得比刚才更紧张了。她本不是个愚钝的，知道乔思容把朱红和宋娘子支走，肯定是有话要同她说。
“蝉衣。”
果然，这个想法才从脑海里闪过，乔思容便看着她开了口。
她的目光恬淡，映衬着皎洁的月光，有几分清冷。
“今日我带你回来，往后便会像待朱红一样，把你当家人看待。但是我对你也有个要求，就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主子，而不是任意一个人，便可以指使你，命令你！”
一听她的话，蝉衣就知道自己今天错在哪里了，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她是主子花钱买来的奴婢，怎可在主人都没有使唤她的情况下，去听别人的呢？就算理由再冠冕堂皇，那也是错的。
想着，她抬头看了乔思容一眼，鼓起很大勇气，才低声道：“主子，我知道错了，往后不管别人对我说什么，只要主子没有下命令，我就绝对不会听从的。”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很好，既然知道错了，那从明日起你便要按自己说的做，知道在外面如何称呼我了么？”


第470章 这就是她的主子
蝉衣点头：“知道，在外面统一叫公子。”
乔思容又微微颔首：“从明日起，你同我出去的时候也穿上男装，衣裳朱红会帮你准备的，今夜你就同她一起睡吧。”
说罢，便往转身朝房间走去了。
蝉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翩若惊鸿的身影缓缓远去，只觉眼前像是打开了一片新天地一般。
往日，她虽不算见多识广，却也知道大梁女子都是怎样的行为作派。
可是今日看到乔思容，看她将一身男装穿得玉树临风，走起路来信步悠然，秀若兰芝的样子，竟比寻常人家的公子还要好看得多。
这就是她的主子么？往后她就要跟在这样一个神奇的人身边了。
想着，蝉衣心中不禁微微有些兴奋，直到听见朱红的声音隐约从灶间传来，这才反应过来，收拾好心情，朝那扇亮着灯火的小门走去了。
晚间，大家都洗漱上床后，蝉衣才发现乔思容的房间竟她们是连起来的。
主子和朱红之前的关系显得很是亲密，互相之间毫不扭捏作态。乔思容褪了男装，看上去也像普通女儿一般，有着如花般的容貌，一笑起来，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她一直看着乔思容出神的样子，一旁正在脱衣裳的朱红忍不住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怎么样？咱们姑娘是不是很好看？”
蝉衣愣了下，抬眸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一边脱自己的外衣一边道：“朱红姐姐，我们家姑娘一直都是这样么？在外面穿着男装？”
朱红抬头望天思考了下，然后摇摇头：“不是的，往日姑娘在斗方村的时候，从来不穿 男装，来到京城后为了行动方便，和穿男装的。”
蝉衣显然还有很多不懂的，正要开口再问的时候，朱红却打了个哈欠，道：“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见她这样说，蝉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点点头，乖巧地爬上床，在朱红另一头躺下了。
而内室的房间里，乔思容依旧和衣坐在床前的桌子上，低头认真写着什么。
蝉衣不识字，也不好打扰她，就这么就着朦胧的灯光看着，最后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翌日，蝉衣在迷迷糊糊中被人推醒，接着便听朱红的声音道：“蝉衣，该起床了，天已经快亮了。”
蝉衣赶紧睁开眼睛，发现朱红已经摸黑起了身。
屋子里虽然还看不清，但窗外已经依稀露着晨光了。
看一眼还没有半点动静的内室，蝉衣赶紧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轻点，姑娘昨夜又比咱们晚了半个时辰才睡觉呢，你别吵着她休息。”
一看她莽撞的动作，一旁的朱红赶紧轻声提醒道。
蝉衣又连忙缩回自己跨出去的脚，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蹑手蹑脚走下床，回身将被子叠好。
“这衣裳是贤哥儿以前穿的，你先将就穿一下，今日我们到城里再给你买合适的。”
这时，朱红将两件半新的衣裳递到她眼前，轻声向她嘱咐道。
蝉衣赶紧转身接过来，放在床边放好，拿根发带将头发随意盘起来，便抓起一件往身上套起来。
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又从未穿过男装，所以弄了半天也不知所以然。
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朱红不禁笑起来，走过来将她的衣襟理好，最后一边系衣带一边道：“男装可不是女装那样穿的，你以后学着点，可别在穿衣裳上耽误功夫。”
蝉衣连忙点头，看朱红给她系了两个衣带便走开后，便自己接着系起来。
两人收拾好来到院外时，另一间屋子里的宋娘子也刚好起来，看到朱红和蝉衣，便问道：“朱红，你们今日又要出去么？”
朱红点点头：“嗯，近日我们可能天天都要去城里，还有郑第大哥，往后大约也不在家住了。”
宋娘子蹙眉点点头：“嗯，我知道，这些容姐儿昨夜都跟我说过了。听她说你们要在城里开一家饭庄，到现在我还有些不信呢？”
朱红笑看着她：“这些都是真的，姑娘连宅子都买好了呢，正在找人重建。”
宋娘子听了又是一笑：“我知道是真的，只是听到这些事，再想想我们之前在斗方村的日子，真是觉得好像做梦一般。”
朱红也笑起来：“可不是，我只觉得，跟咱们姑娘在一起，总是有好日子过呢，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总会想到办法应付。”
两人说着话儿，蝉衣从旁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耳朵也竖得直直的，心里对乔思容更是好奇。
她家姑娘，真是这么厉害的人物么？
早饭做好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乔思容穿好男装从房间出来，就看到朱红和蝉衣正忙着将饭菜往正堂那边端。
不一会儿，乔老太太也被宋娘子伺候着起身了，出来一看到蝉衣，也瞪了瞪眼睛，最后把目光转向宋娘子：“这就是容姐儿买回来的新丫头？”
语气神色，毫不掩饰的嫌弃。
宋娘子自然明白她的为人有些苛刻，只一边把她扶到饭桌边坐下，一边道：“是的，这丫头叫蝉衣，以后也是咱们家的人了。”
蝉衣这时已经忙完，有些局促不安地在旁边站着，一看乔老太太朝她上下打量的目光，便忍不住又往后缩了缩。
乔思容洗漱好走进来，刚好看到这幅画面，顿时有些不悦，扬声叫道：“蝉衣，去房间把我的笛子拿来。”
蝉衣一听，如蒙大赦，急忙应一声扭头去了。
看她出去，乔老太太便立刻开口质问乔思容道：“容姐儿，你是怎么想的，买这么个小丫头回来，能干什么？”
乔思容看她一眼，走到饭桌边落坐：“娘，人既然是我买的，我自然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位置，反正也不是给你用，用也无需操心。”
乔老太太碰了个钉子，心下更是不快，但当着人前，她也不好说乔思容什么。
不一会儿，蝉衣拿着乔思容的笛子从外面走进来，恭恭敬敬地送到她手边。
乔思容抬才接过，朝她笑了笑，道：“好了，你也下去同朱红一起吃饭吧，一会儿我们便要出门了。”


第471章  都是何伯的功劳
看着她纵容下人的样子了，乔老太太更是不快，用力刮了蝉衣一眼，悻悻地拿起筷子 吃起饭来。
一顿早饭虽然吃得不算愉快，但对乔思容的心情却没什么影响。
将一切收拾好后，她便带着朱红和蝉衣一起出门，到村口租了马车，直奔城中而去。
来到新买的宅子前，匠人们都已经在太阳下忙开。
乔思容刚走到废墟外，何伯便迎了上来：“公子，你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情况如何？还有几天才能收拾好？”
何伯朝后看了一眼，略一思索便道：“以这个速度，大约还要两天时间才能把这些多余的断墙拆除，不过砖瓦我已经安排人去买了，到时候一清理完毕，我们就可以马上动工。”
乔思容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微微颔首道：“如此甚好，这边的事情交给你我便放心了。我今日带了些现银过来，一会儿到钱庄换成银票给你。”
何伯点点头：“好。”
交待完这些事，乔思容最后朝废墟里看一眼，朝在不远处劳作的郑大成看了一会儿后，就坐上马车朝钱庄而去了。
如此又过了三天，买下的废墟终于清理完毕，何伯派人买的砖瓦也已经到齐。将匠人们的工作重新安排一下后，新的屋子便开始动工了。
“没想到速度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上几日呢。”
听乔思容和何伯谈完话后，一旁的贺松鸣忍不住赞叹道。
乔思容回头望着他笑笑：“说来说去，这些都是何伯的功劳，还是你推荐的人好啊！”
贺松鸣也不客气，大大方方接受了这夸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道：“还是容姑娘眼光好，除了何伯以外，那位郑大哥也功不可没，听何伯说，这废墟里不少的断墙都是凭他一人之力推倒的呢，有他在，简直以一抵百。”
这事乔思容也听何伯说起来，当时老人家还在她面前感叹，说使了这么大的气力，不知他身体受不受得了。
但乔思容是知道郑大成的本事的。当日在斗方村，胡庆喜的手下那么大个块头，他也能将人家抱起来甩出去，如今这区区一堵断墙，实在不算什么。
那些匠人们做不到，除了身体素质方面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出力。
这么想着，乔思容目光不禁朝正在工地里劳作的郑大成看了看，眼神有些莫明。
见状，贺松鸣的神色动了下，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对了，不知容姑娘可有兴趣赏花，近日在茶馆里听人说，城外叠岚山下有片桃林开得不错，引得不少人踏青欣赏，不如我们明日也邀上敬修和凌昭一起去吧。”
乔思容略思索了下：“明日他们有空么？不是要去办差么？”
贺松鸣得意一笑：“容姑娘可别忘了，他们还有休沐，明日他们恰好排在一日休息，应当可以与我们同去。”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点了点头。
近日她的神经确实有些绷得太紧了，一边是解语楼的事，一边又是建饭庄的事，撞在一起实在够人头痛的。
“容姑娘同意便好，我这就派人到敬修和凌昭家里传话，让他们明日一早在叠岚山下等着。”
乔思容颔首：“好，既然要踏青赏花，我今日回去便让朱红准备准备，做些点心带去吧，还有去年泡的敬酒，现下还有两坛，明日带去给你们饮也。”
一听说有菊花酒喝，贺松鸣更是笑得开心，一双桃花眼灼灼地看着她：“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一早就去接你。”
看过工地这边的情况后，乔思容又和贺松鸣一起去解语楼坐了坐。
因得重楼还没有松口，这两日乔思容正紧张地指导文竹和丁香练习《千梦》。但这两个姑娘的自制不如白芷和重楼好，整整练习了三日，合唱的部分还是不能唱得完全一致，还真是有些叫人着急。
“两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又唱快了。”
又一次的练习结束后，丁香有些愧疚地低头朝他们道歉道。
乔思容叹了口气：“没关系，这不能怪你，头一回唱合唱，你们大约不太适合，不如先歇息一下再来吧。”
虽然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失望，但文竹和丁香也不好说什么，蹙眉互相看了一眼，便各自抱着乐器退了下去。
眼见她们离开，贺松鸣也蹙了下眉：“文竹和丁香的悟性还是差了些，虽然弹琴和吹箫的技术好，却也掩盖不住她们声音上的不协调。”
乔思容点点头，想了下道：“我看丁香唱曲儿的速度始终有些快，若是换个人的话，又怕她心里有想法，会打击到她。”
贺松鸣显然也是顾忌这一点，颔首道：“我看还是让她们再练两天吧，总归离十日之期还有五天。”
话虽这样说，但乔思容却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多作一手准备好是好的，万一到时候她们还是无法喝好合声部分，那这次的新曲儿不是就要毁了？
想着，她便借口去方便，从楼里走出来，到后园溜达了一圈。
自从蝉衣来了后，朱红便轻松了许多，按乔思容所说，把大部分的工作都安排给了她做，自己则趁着空儿在楼上歇息。
这边乔思容穿过楼下的侧门，就信步沿着园中的小路走，不知不觉竟走到重楼所居的小院了。
隔了两日没来，园中的景致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前几日还是花苞的桃花已经开得灼灼耀目，枝上的柳条也由浅黄变成嫩绿了，另有不少绿芽从路旁的花圃里冒出来，不是今年新长的花苗还是杂草。
乔思容走了一段，心中不觉想起赵墨寒来。
连沈敬修和凌昭都有休沐了，为何他没有呢？下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想着，她下意识摸了摸那只一直被她藏在袖袋里的埙。
自从赵墨寒把它送给她以后，她一直随身携带，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还是想着他的吧，要不然怎么总会在无人之时，脑海里便会冒出他的影子来呢？


第472章 踏青赏花
正征忡着，一阵悦耳的琴声突然从前面的院子里传来，让乔思容为之一震。
这不是飞花玉雪的旋律么？难道是重楼！
心里想着，乔思容便也跟着凝神听起来。听完一段后，便觉这曲子比上回听的时候显得要熟稔多了，不仅连贯，连该有的韵味也出来了几分。
心里赞许着，她便也不由自主伸手解下挂在腰间的玉笛，和着节奏吹起来。
她的笛声一起，那琴声先是顿了下，接着跟着合奏起来。一个悠扬婉转，一个轻快悦耳，合得简直到了完美的地步。
连乔思容自己也完全沉浸在曲中，到了浑然忘我的地步。
她进园时，蝉衣也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现下看到乔思容拿着笛子与琴声合奏的样子，直惊得张大了嘴巴。
难怪朱红和宋娘子说那样说，她家主子，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这么好听的曲儿，就连解语楼那些怜人都吹不出来，她家主子却吹得如此轻松。
少顷，一曲罢了，前面的小院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院门被打开，一脸诧异的重楼站在门内，有些喜悦地朝乔思容看着。
“公子爷，你来了。”
乔思容看到他，也甚是满意。刚才这首飞花玉雪，质量比起她前两日听的不是好了一星半点，可见这孩子近来用了心的。
想着，她点点头，抬脚朝他走过来。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可有按时吃药？”
重楼模样有些紧张看着她点点头道：“谢公子爷关心，重楼的身体好多了，也有按时吃药。”
乔思容越过他走到院内坐下：“好了就好，我看你这首曲子弹得不错，比好日用箫吹时，好了许多。”
重楼拘谨地站在一旁，垂首道：“公子爷说得是，重楼自认为吹箫不技术不差，但这首曲子，重楼还是只能用瑶琴弹奏，若是吹的话，可能还是有不足的地方。”
正乔思容闻言挑挑眉。也就是说，这孩子弹琴的技术，比吹箫的技术还要好，看来还是得白芷影响颇深啊！
想了下，思及丁香和文竹今日的表现，她还是忍不住道：“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登台表演的事，白芷近日也有新曲子要练，大约不能代替你，而丁香和文竹也在练曲儿时遇到一些小问题，若是到临场发挥不好的话，只怕会砸了解语楼的招牌。”
听到她的话，重楼愣了下，脸色也变了。
不过他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公子爷这样说，那重楼便尽力试试吧。”
看他不是很有信心的样子，乔思容心中也有些不忍，便道：“若你真是太紧张，到时可以让沈公子陪你一起登台，他吹箫的技术向来不错，这首曲子也比你们熟得多。”
对于无意出卖沈敬修这件事，乔思容并不觉得愧疚。反正他是解语楼的当家之一，解语楼遇到困难的时候，由他来撑一下场子也不算过分。
重楼听了却吓得不轻，赶紧阻止道：“公子爷不可，让沈公子与我一起登台，不是要叫人笑话么？”
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乔思容嘴角抽了抽，不地再说什么，只道：“那好吧，你先练着，若是到时文竹和丁香的问题还是未解决的话，还是要辛苦你了，趁定两天把身体养好，到时候看你的表现。”
言罢，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重楼虽然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做不好，但看着乔思容温和的笑脸，再听她轻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又实在不好说出拒绝的话来。
公子爷对他如此信任，他怎能辜负呢？况且他往日也不是没登过台，虽说都是伴奏，却也算是接过客了。
在他这么想着时，乔思容已经信步从他院里走出来，带着蝉衣朝出口走去了。
重楼站在原地，看着她修长的背影渐渐远去，再看一眼刚才被她拍过的肩膀，脸上忍不住红了一下。
公子爷对他，还真是好呢，往日沈公子和贺公子虽然也不错，却从来没有这么亲切的，也没有过问过他的身体。
想着，重楼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暖意，将乔思容那日交给他的曲谱拿出来，对着仔细练习起来。
这日，为了为明日的赏花踏青作准备，贺松鸣早早便送乔思容回了家。
乔思容本没当回事的，看他这么重视的样子，便也不好说什么，到家后便叫来朱红让她把自己拿手的点心做了几样，又将去年埋在海棠树下的菊花酒挖了两坛出来，准备明日一起带上。
这天下午，朱红带着蝉衣一起忙到天黑的时候，终于把点心做好了。
乔思容趁着有时间，把往日喜欢的那些曲子也多写了两首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唉呀，可算忙完了，姑娘，明日同贺公子他们一起去踏青，我们还要穿男装么？”
晚上回到房间后，朱红一边脱衣裳一边问乔思容。
乔思容这时穿的还是男装，听到她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明日你不用跟我去，在家歇息就可以了，让蝉衣跟我一起就行，至于穿什么，让她自己决定就可以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忍不住有些失望，她其实也是有些想去看桃花呢。
但姑娘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有自己的考虑，于是她叹了口气中，用有些嫉妒的眼神看了蝉衣一眼，道：“听见没有，姑娘说让你自己决定穿什么衣裳。”
蝉衣没想到自己就这样突然得到一个单独服侍主子的机会，一时有些紧张又有些欢喜，听到朱红的话，讷讷地看了她一眼，便道：“我还是跟主子一样，穿男装吧。”
坐在里间的乔思容一听，也笑了笑，将最后几个符号补充完，便道：“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都准备睡觉吧。”
朱红和蝉衣自然没有不从的，两人迅速脱好衣裳爬上床，钻进被窝里了。
翌日，天气大好。
阳光明媚，春风万里。
乔思容一早起来，像往日一样捡了套男装穿上身，到屋外看着远处的天空早了个懒腰后，就开始洗漱了。
这时朱红和蝉衣也早就起了，一个在院中浇草药，一个和宋娘子在灶间做饭。


第473章 桃花树下桃花仙
乔思容把自己收拾好，看了一眼在药田里忙活的蝉衣，望着她不断忙碌的娇小身影弯了弯唇。
这时，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乔老太太也抬起眼，朝药田里的蝉衣看一眼，嫌弃的目光自不必说。
蝉衣也知她不喜自己，但因为有乔思容的袒护，她也并不在意这些，只每次从乔老太太身边经过时总是下意识加快步子，也不主动讨她的嫌。
吃完早饭，贺松鸣派来的人也刚好到家门口，叫了门后，便在院外耐心地候着。
乔思容让蝉衣把东西都拿齐了，便到乔老太太面前道：“娘，今日我同贺公子他们约好了要去城外踏青，回来的时间大约有些晚，你和朱红他们便不用等我们了。”
乔老太太一惊：“你今日不带朱红一起？那个小丫头片子顶什么用？”
乔思容听得一蹙眉：“娘，她叫蝉衣，纵然你再不喜欢她，她也已经是我的丫鬟了，往后你在她面前也应当有个做长辈的样子。”
乔老太太被她一怼，脸上顿时挂不住，掀掀嘴角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言反驳。
有了这样的不愉快，乔思容也无心再留下去，出了门叫上蝉衣上车，便朝出村的路上驰去了。
叠岚山离六花岚有些远，距岚月山庄倒是颇近，只是岚月山庄的规矩，学生在上学的时候一律不准亲人探视，所以乔思容才打消了去看贤哥儿的念头。
到了离山下不远的地方时，贺松鸣果然在路边等着，一看她来，便扶着马背一跃而上，驰马迎上来。
“贺公子这么快就到了！”
乔思容从马车的帘子里看到他，掀开来笑着同他打招呼。
贺松鸣亦得意得很，本就招桃花的脸上笑得满面春风：“今日天气不错，容姑娘的菊花酒可带来了？”
自从去年在乔思容家喝过之后，他可一直心心念念着呢。
听到这话，乔思容弯唇一笑：“放心，保管你够喝。”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烟霞十里，桃花灼灼。
上次看到这种景象，还是乔思容前世坐在电视机前的时候。不过那种当背景的假花并没有这真花好看，更没有这种隔着几里地就能闻到的清香。
“嗯，是桃花的气味！”
坐在马上的贺松鸣此时也闻到了，忍不住陶醉地闭上眼睛。
乔思容也十分庆幸自己答应了他的邀约，要不然这般美丽的风景，怕只有在梦里才能看到了。
“公子，快看，那边还有人放放风筝呢！”
连蝉衣也被眼前的美景迷惑，忘了刚才紧张的心情，指着不远处的几只风筝朝乔思容叫起来。
乔思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扬起嘴角。
记得去年在斗方村的时候，她也曾带贤哥儿一起去放过风筝，不过那时周围的风景并不如这般美好，只有满目的农田而已。
车马冉冉而行，不一会儿就进了叠岚山。因为有山道相阻，马车很快便不能用了。
乔思容下得车来，与贺松鸣一起慢慢朝山上走去。蝉衣则和车夫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抱着点心和菊花酒。
走近看时，便见眼前桃花十里夹道而生，春风吹过，时有落英从上而降，裹挟着阵阵清香从人眼前飞过。路旁的山坡上长满各种叫不出名的野花野草，凄凄漫漫，爬了一坡。
乔思容看得心情大好，目光悠悠慢慢欣赏着四周的风景时，突然见远处桃林中有几个人站在花影之中，旁边的桃树上还拴着几匹马。
她心中忍不住跳了下，若是她没看错的话，方才她目光不经意晃过时，似乎看到赵墨寒也在那里。
可是那人不是进宫去了么？而且也没听贺松鸣说到了他休沐的时间。
正想着，旁边贺松鸣突然朝她问：“容姑娘，此处风景怎样？可合你意？”
听到他语气中隐有几分得意，一双桃花眼也眯得更细长，乔思容亦忍不住朝他笑笑。
“贺公子如此推崇，自然是好的。”
说着，目光又忍不住朝前面那几个人影看了看，却见原来的三人突然变成两人。赵墨寒竟不见了。
乔思容看得微微诧异。莫不是她这段时间思念太过，现下心情一放松，竟出现了幻觉？
正想着，两人已经顺着山坡走上来，到了一道山岗上。
站在此处，乔思容才发现到处赏花的人并不止他们一波。另一侧的坡下还停着几辆马匹和马车，从排场和规制来看，大约也是京城中和官宦子弟。
乔思容只朝那马车扫了一眼，便同贺松鸣一起沿着桃林间的小路朝前走去，不一会儿果然看到沈敬修和凌昭站在前面一处亭子里向他们打招呼。
“容姑娘，松鸣，你们怎么才来呀！”
沈敬修的心情显然不错，脸上笑容洋溢，高声朝他们叫着。
旁边凌昭虽淡漠些，但脸色看起来也比往日开朗许多，目光含笑望着他们。
乔思容循声朝他们望去，却却发现他们身后果然还站着另一个人，一身月白衣裳迎风而立，眼眉含笑俊如朗月，不是赵墨寒又是谁？
她心中突起跳起来，那个人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一旁贺松鸣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当看到她明显有些激动时，不由挑了挑眉。
两人走近，亭中三人也迎了出来。
“沈公子，凌公子，赵公子。”
乔思容拱手向他们二人打招呼，目光微微扫过前面两人，便越过他们直接看向赵墨寒。
而赵墨寒的视线则自始至终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即便没有开口同她讲话，但那温情脉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同沈敬修和凌昭打过招呼，乔思容才朝他点了点头。而其余几人也识相得很，各自寒暄几句后，便将亭子的一角特意让出来，让他们两人单独说上几句。
赵墨寒主动走到乔思容面前，目光轻柔地落在她脸上：“这些日子在京中过得可还顺意？”
乔思容点点头，征征地看了他一瞬，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许多话要同他讲。只是千言万语汇到嘴边，最后却化成一句：“你呢，在宫中呆得可还习惯？大皇子他，没有为难你吧？”


第474章 旧疾未愈
赵墨寒闻言一笑，轻轻地摇摇头：“未曾。”
言罢，便听到贺松鸣和沈敬修的声音身后传来。
“这可是容姑娘特意带来的菊花酒，咱们说好了，你和凌昭一坛，我和墨寒一坛，可不准抢！”
“什么你跟墨寒一坛！墨寒现在不宜饮酒你不知道么？咱们应该平分……”
见他们争执不下，赵墨寒不由笑着走过去，伸手便将贺松鸣抱在怀里那坛酒给夺了过来，然后捡个位置坐下，不容置啄地放在自己面前。
“我的伤早就好了，怎会不宜饮酒。”
说的虽然是反问句，但话却是笃定的。
“欸，可是容姑娘说了，你身上旧疾未愈，不饮喝得太多啊，你这一坛，至少要让给我大半。”
贺松鸣不依不饶，走过去欲同他。
乔思容在一旁看着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完处的蝉衣，示意她过来。
蝉衣头一回看到赵墨寒和凌昭，自觉他们的面相比贺松鸣和沈敬修要吓人得多，于是一直站在三丈开外的地方，不敢靠近。
心里也忍不住想：她家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会认识这么多英俊贵气的公子？
“公子。”
走到近前后，蝉衣便忍不住借着机会偷偷朝赵墨寒和凌昭身上看，心里也忍不住对他们的身份好奇。
乔思容自然察觉到她的目光，遂道：“那边穿白衣的是赵公子，穿蓝衣的是凌公子，往后见到他们，你可要懂规矩些。”
蝉衣已经听乔思容同她立过规矩，这会听到话，立时把目光收了回来，低头道：“是。”
乔思容见她果然不再像做贼似的拿眼角偷瞄他们了，便道：“好了，你便到马车里替我把剩下两坛酒拿过来吧，山坡有些陡，你小心些。”
“是的，公子。”
头一回单独服侍乔思容，蝉衣心中早就跃跃欲试，现在听到她终于差遣自己子，连忙俯身应下，转身朝坡下走去了。
赵墨寒早就注意到牡乔思容今日带了个陌生的摇头在身边，这会儿看到两人交待几句，那丫头就径直走开，便忍不住眯眼朝她的背影看了看。
察觉到他的目光，一旁的贺松鸣悠哉地将桌上的清茶端起来抿了一口，道：“放心，她的背景我早就派人调查过了，父母兄弟在去年的瘴疬中染病身亡，现下家中只剩她一人，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这才微微点头，将目光收回来。
这时那边沈敬修也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便到里面去吧，场地我早就让人备下，酒菜也快要送过来了，好不容易到此聚一下，定然要尽兴才是。”
贺松鸣一听，立刻笑起来：“果然是敬修想得周到。”
言罢，收了手中折扇站起来，同沈敬修一起朝亭外走去。
乔思容还怕蝉衣一会儿回来找不着他们，正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人在此等他时，赵墨寒便站起来朝她道：“不必担心，松鸣他们会安排人在此候着的，一会儿你的婢女回来，会有人带她过去。”
乔思容这才点点头，同他一起朝前走去。
大约是为了特意给他们留空间，贺松鸣沈敬修和凌昭三人一直走在一堆，甚至很少同他们搭话，只在听到赵墨寒或乔思容问到他们时，才会同他们说上几句。
乔思容也察出他们的用意来，同时也想趁今日相见，把心中几个问题问出来。
“赵墨寒，我到五香斋去问掌柜借了五百两银子的事，他同你讲过没有？”
见乔思容单刀直入问起这个问题，赵墨寒挑了挑眉，如实点头道：“他确实同我讲过。”
“那你可知道我借这些钱是要用来做什么？”
赵墨寒转头笑着看她一眼，默了一瞬才道：“听松鸣和敬修说，你要在京城中开一家饭庄。”
乔思容自然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他，于是抿嘴一笑。
赵墨寒抬头看着她的侧脸，按捺住想在抻手扶一扶的想法，又问道：“若是建饭庄的话，五百两是否太少了些？”
乔思容摇摇头，脸上难掩笑色：“有贺公子他们在，钱不是问题，若是真不够用的话，我可以再去五香斋向掌柜的拿，不过……”
话说到这，她转头看了赵墨寒一眼，大而的澄澈的眼睛里显出疑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掌柜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如此听从你的安排？第一次同我见面，竟肯给我五百两？”
听到这话，赵墨寒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伸手在乔思容鼻尖上刮了一下。
“这个我日后再告诉你。”
乔思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微微发热，又忍不住朝前望了望，看方才的事情有没有被贺松鸣他们看到。
不想刚抬头，沈敬修的声音便从前面传来：“好了，就是这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朝周围几人看了看：“你们看，此处的风景可是这片桃林里最美的，而且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溪，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可以派人去溪中取些水，在此煮茶喝。”
乔思容循着他的话一看，果然发现此处的风景比前面又不同了些。桃树的影子少了，但前面一片如烟似霞的渺渺花渊却近在眼前，衬着耳边传来的潺潺流水声，简直像世外桃源一般令人神往。
大约是为了赏花赏得更舒适些，前面的空地上不知是谁用石板铺就了一方平台。现下那平台上已经备好几方矮几，软垫果盘一应俱全，只等他们过去落座了。
“此处果然是个好地方，也只有敬修这样的人才找得到啊！”
贺松鸣站在台前朝周围仔细看了一番，忍不住赞叹道。
“那可不是，我也是从礼部几个官员那里打听到的呢。听他连他们都不敢贸然到此处，就怕与那些让人拘谨的人意外相遇。”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忍不住仰头笑起来：“如此正好便宜了我们。”
说罢，转身到前面随意挑了个地方坐下来，其他几人也跟着依次过去落座。


第475章 武陵王
不一会儿，到马车中取酒的蝉衣也跟着爬了上来，前面果然多了一个给她带路的小厮。
乔思容看她抱着酒坛子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赞许地朝她点了点头，待她放下东西后，便示意她到一旁去歇着。
蝉衣也对自己这次完成的任务很满意，朝乔思容腼腆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到她身后的垫子上。
旁边的赵墨寒看到这一幕，眼睛忍不住眯了眯，目光带着点冷意朝跪坐在乔思容身后的蝉衣看了看。
蝉衣本就是个敏感的孩子，这会儿觉察到有两道带着寒意的视线朝自己射来，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乍一触上赵墨寒的目光，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坐都不知该怎么坐了。
好在，赵墨寒也没有刻意为难她，只朝她瞥了一眼，便嫌弃地将头转了回去。
蝉衣松一口气之余，也忍不住暗自发怵，她到底是哪儿惹着这位爷了？
“嗯，容姑娘酿的菊花酒果然好喝，难怪松鸣会一直惦记着。”
菊花酒拿上来，沈敬修便毫不客气地开了一坛。现下他要的酒菜还未送到，正好先就着这满眼春色，喝几口菊花酒解解馋。
乔思容望着他微微一笑算是回应。不过她依旧记着上回在解语楼喝醉后出丑的事，不敢轻易再饮，只捧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
“对了，墨寒这次休沐，大皇子是如何肯放你离宫的？”
众人坐了一会儿，凌昭突然朝赵墨寒问道。
被问的人却淡定得很，端起酒盏来轻轻呷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大皇子并未你们想的那样难缠，又知我在去年冬猎时受过伤，便准我回恭亲王府了。”
凌昭蹙蹙眉，沉吟了下道：“这么说来，大皇子是想拉拢你？”
赵墨寒不置可否，只道：“不管他怎么想，我与梅王妃之间的恩怨都是不能轻易化解的。”
言下之意，若将来一定要在他在几个皇子之间做出选择，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大皇子的。
听到他们的话，乔思容原本有些雀跃的心情也沉静下来。
赵墨寒今日出宫，赵墨寒肯定不单单是为了同她见面吧。依他目前的处境，尚不能算是真正的安稳，若是要以后都随性所欲的话，现在的筹划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想，她便也把心收起来，打算找个机会，问问赵墨寒真实的想法，是打算一直留在京城淌这趟浑水，还是也想离开京城。
思及此，乔思容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太一厢情愿了些。只是凭着对方一个轻浅的吻，就定下要与他过一辈子的想法。
可是赵墨寒呢？他只否甘愿一辈子碌碌无为？堂堂皇卿贵胄，能否甘心做一个平凡的人呢？
乔思容越想越有些心浮气躁，连赵墨寒和贺松鸣他们说什么，也没听进去一句。
最后还是有个仆人突然从山下跑上来，说有事要禀报，这才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那仆人惊慌失措地闯到平台上，贺松鸣似乎微微有些不应付，看了他一眼，斜挑起眼角朝他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仆人腿都发软了，看着他垂首道：“启禀公子，武陵王的车辇来了，现在正在山下。”
“哦，武陵王来了？”
听得他的话，连沈敬修和凌昭也诧异地抬头互相看了一眼。
“想不到他们说的竟是真的，不过幸好今日来的们武陵王，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我们还得换地方了。”
沈敬修自顾自地说着，贺松鸣却已经一挥手让他仆人退了下去。
“既是武陵王，我们也不必退避了，反正往日同王爷一起喝酒淡天也不在少数，只是今日忘了叫上解语楼的姑娘一起，多少有些扫兴了。”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也跟着点了点头：“对啊，王爷最爱听曲儿，若是今日带上白芷若是南星一起，一会儿肯定会更热闹。”
想着，他便忍不住朝赵墨寒和乔思容看过来，道：“你们觉得如何？要不要现下派人回城去将他们接过来。”
赵墨寒考虑了一瞬，最后道：“我看还是让王爷自己来决定吧，既然已经知道他来了，一切让他来作主便是。”
想着，放下杯盏站了起来。
见他如此，其他几人也跟着起身扶了扶衣襟，乔思容看着架势，使知他们是打算一起下山迎接了。
正想着时，一旁的赵墨寒便朝她看了一眼，低声道：“无需拘谨，武陵王你也见过的，就是去年冬猎时，同我们一起在宫门外等的那位。”
乔思容自然知道，而且她同这位王爷也不止见过一次面。
想到此，乔思容便刻意等了等，待赵墨寒等人齐齐朝前走去后，才跟了上去。
一行人行到半途的时候，果然看到那位身着黄袍的王爷被几位仆人搀扶着，一步步顺着山坡往上走。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女眷，因得被众人遮着，乔思容不大看得清。
武陵王走着走着，抬头看到他们，立时笑了起来。
“小侄、晚辈，参见王爷。”
赵墨寒打头，带着贺松鸣一行人齐齐向武陵王行礼。
“哎呀呀，我就说，在山下我就觉着那马车有些眼熟了，没想到是你们几个？自己跑来偷闲，竟然也不叫上我，平时真是白疼你们了！”
听到武陵王的话，沈敬修和贺松鸣立时笑起来。
“王爷说哪里话，方才听说你来了，我还问墨寒要不要回城里去把白芷和南星她们接过来呢。”
武陵王似是考虑了下，回头望望身后那几个走得喘粗气的女眷，最后道：“还是免了吧，山路劳累，省得那几个姑娘跟着受苦。”
在她说这话时，乔思容才发现，走在他身后的两个女眷中，其中一个赫然是陆紫菀，只是她方才一直低头走路，身边又簇拥着一堆丫鬟仆人，所以她没看清。
这时陆紫菀显然也看到到了，脸上泛起了抹喜色，正要开口，乔思容却抢先朝她摇了摇头。
虽然有些狐疑，但陆紫菀最后还是听了她的话，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朝她身边的另几个人看了看。


第476章 叫乔容的少年
视线落到凌昭脸上时，陆紫菀的神色又变了变，不过在乔思容的提示下她现在已经淡定了许多，隔着远远地朝他们笑了笑，便跟着武陵王一起走上来。
几人在山岗上聚齐，已经有伶俐的下人将平台上的矮几挪了挪，添了三个空位，按主次之分在台上排开，几上还添了些些瓜果茶水，就等着他们就坐了。
武陵王看着笑了笑：“唉呀，有你们在就是好，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了。”
沈敬修和贺松鸣显然同武陵王熟得紧，闻言笑道：“王爷说话，就算你们不在，你府上的事儿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陆夫人不是都替你料理得好好的么？”
听得这话，方才跟在武陵王的那位妇人立时笑起来，朝贺松鸣道：“还是贺家少爷会讲话，我听了受用得很。”
贺松鸣一笑：“夫人开心就成。”
又朝她旁边的位置上望了望，诧异道：“想不到陆姑娘今日也来了，能与姑娘见此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
看他油滑的样子，武陵立时拿手指点了点他：“你呀，休要在她面前耍嘴皮子，墨寒可在这里，紫菀和他是有婚约的，你这上赶着献殷情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旁边众人的脸色都微妙地变了变。
乔思容低下头，假装没听到这话，端起桌上的香茶抿了一口。
看到她的样子，一旁的赵墨寒眉头也蹙了蹙，没有说话。
武陵王却不明就里，看到陆紫菀瞬间低下头，以为她是害羞了，立时指着她笑起来：“哎呀，我还从来没见过紫菀害羞的样子，怎么成亲之前同墨寒见上一面，只怕你们都后悔恭亲王和侯爷把婚期推迟了吧。”
陆紫菀心里早就羞愤不宜，若依她的脾气，只怕要冲上去同他较劲了，但眼下这位是武陵王，是她父亲都恭恭敬敬不也得罪的人，她自然不敢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于是便偷偷拉了拉陆夫人的袖子，朝她求助的看了一眼。
陆夫人是忠伯侯的胞妹，平时对这个侄女又疼爱的紧，一看她那委屈的模样，立时朝武陵王嗔怪地看了一眼。
“王爷，紫菀现下尚未出阁呢，你这样取笑于她，叫她颜面何存？”
听得这话，武陵王才发觉自己方才的玩笑似乎有些开过了，于是哈哈笑了两声，道：“是本王的过错，既然紫菀不高兴了，那我收回方才的话便是，另外明日再送两斛珍珠和十匹布到忠伯侯府谢罪，你看这样可好？”
陆紫菀虽有些气性，但内里还是识大体的，听到武陵王这样说，连忙俯身道：“王爷言重，紫菀愧不敢当。”
“欸，敢当敢当，你是夫人的侄女，便是本王的侄女，这点礼还是受得起的。”
说罢，又把头转向赵墨寒，作出长辈的样子道：“怎么样？最近在宫里呆得还习惯吧？”
赵墨寒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谢王爷关心，尚可。”
知他向来话少，武陵王也不在意，只笑着点点头：“你满意就好，其实也不要想得太复杂，那地方我同你父王从小呆到大，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只要你尽心陪皇子们读书，什么野火都烧不到你身上。”
这话看着是安慰，其实也是在提醒赵墨寒，让他不要多想。只要安守本分，梁王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赵墨寒自然清楚这点，轻轻点了点头。
几人对酌了几杯，武陵王便忍不住指着杯里酒发问：“今日这是什么酒？怎么同往日喝的那些不一样？还有股花香味了？”
听他这么一问，贺松鸣便立刻将视线转到乔思容身上，朝武陵王道：“王爷有所不知，今日这酒是乔兄亲手酿的，外面市面上可买不到。”
“哦？”
武陵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席间多了张陌生的面孔，亦将目光转向他。
他的性子虽然和蔼，但长年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气势犹在，再加上那张酷似梁王的面孔，既然笑着，也自带了三分不怒自威的威严。
乔思容触到他的目光，立时垂首敛目，拱手行礼道：“草民乔容，见过王爷。”
武陵王朝她看了一会儿，陡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凝眉道：“我看你面善得很，往日与本王可曾见过？”
乔思容被他问得心里一突，生怕自己女扮男装的事实就要这样被拆穿，灵机一动后，立刻想到赵墨寒方才同她说过的那句话。
“王爷好记性，去年冬猎的时候几位公子曾带我去猎场一睹皇帝陛下的风采，只是当时 人多，未及同王爷打招呼。”
“哦，原来是这样。”
武陵王闻言点点头，算是相信了她的话。
不过在将那菊花酒端起来抿了一口后， 他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又用眼角朝乔思容瞄了两眼。
乔思容被他看得颇有些如坐针毡，但既然已经坐在这里了，又不好贸然起身离开，只能顶着那探究的目光，假装淡定地喝自己的茶。
这边武陵王朝她看了一会儿后，又将目光转向了跪坐在乔思容身后的蝉衣。
因为他突然想起，去年在书市时见过一个女子，似乎同眼前这个叫乔容的少年长得有些像。
他记得，当时他问过那女子的名字，似乎也姓乔来着。
想到这，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但目光触及坐在乔思容身后的蝉衣时，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当时在书市，他是见过那姑娘的婢女的，一个自相纤细的女孩子，虽然身材同眼前这个婢女差不多，但年纪年轻要大上几岁。
想着，武陵王又把目光收回来，将心思放在了饮酒上。
席间觥筹交错，时间也过得飞快。
在武陵王转移话题后，乔思容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同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品茶，直到有人将在花影楼订的酒菜送来后，才发觉时间已经快至正午了。
“哈哈哈，想不到你们想得这么周到，竟然连酒采都准备好了。”
武陵王显然对他们的安排满意得紧，放下手里的酒盏后，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品尝起美食来。
“嗯，果然是花影楼的菜，一尝就能尝出味儿来。”


第477章 酒令
武陵王显然是个讲究吃的人，将桌上的烧鹿肉夹一块到嘴里尝了尝后，便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乔思容不禁笑了笑。
将来她的饭庄开起来，这武陵王显然就是个潜在的大客户啊！
正想着，一碟点心突然从旁边的桌子上伸过来，放在了她的桌上。
乔思容抬眼，目光触到赵墨寒温润的眼神时，立时朝他笑了笑。
“记得你喜欢吃这个，今日敬修大约不会备饭，你就将就吃些吧。”
乔思容点点头：“放心，菜就很多了，即便没饭也是吃得饱的。”
二人低声交谈着，丝毫没有发现这一幕已经落进主位上的武陵王眼中。
武陵王拿帕子抹了抹嘴，睿智的目光微微一转，便又作出人畜无害的样子，眯眼笑道：“既然今日大家这么有兴趣，那我们玩个游戏吧，就当助助兴。”
众人一听，立时都抬头将目光转向。
贺松鸣道：“王爷想玩什么游戏，我们奉陪就是。”
在坐的人中，武陵王的辈分最大，地位也最尊贵，只要他一发令，他们是万万不敢不从的。
武陵王想了下，目光似有意若无意朝乔思容这边一瞥。
他隐约记得，当日在书市，那个将青年学子斗得无还嘴之力的姑娘，在对诗方面可是一把好手，如今他既有了猜测，何不就从这方面下手？
想了下，武陵王便继续笑道：“你们都是读过书的，我也不为难你们，就以诗为题行个酒令吧，不过这诗中所叙之物，一定要是花儿，即可明白咏出来，又可打成谜语让其他人猜，吟得好的或是让其他人猜不出的，就算赢。”
“这，这还不算是为难啊？”
听完他的题目，贺松鸣首先就为难了。
他平日虽然读过几本闲书，但大多是民间野志或是艳词小说，哪会什么咏花出谜语，这不是为难他是什么？
看他苦着脸的样子，武陵王立刻得意地笑起来，点着他道：“你看你，本王平日就说了，让你少看些闲书，现下好了，今日就等着出出丑吧！”
贺松鸣闻言，更是哭笑不得。但武陵王有令，他也不得不从。
他们说完话后，陆夫人也推脱说她在家里从不曾读过书，连诗怎么作都不会，更不可能即兴吟出来。
因她是武陵王的侍妾，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自是将她排除在外。
“我看陆姑娘也是读过读书的，既然大家今日出来便是玩，不如你也一起吧！”
沈敬修对女子甚是体贴，看陆紫菀听完武陵王的题目后就一直咬着唇不说话，便主动出声询问道。
陆紫菀同他们本是相熟的，又自信吟两首诗难不倒自己。更何况凌昭正好坐在她对面呢，若是能借这个机会给他留几分好印象的话，不也值得么？
想着，陆紫菀便点了点头，道：“好，就依沈公子所说吧。”
众人意见达成一致，便由坐在右手最末位的沈敬修开始，依次作起诗来。
对于正经古人来讲，抬头吟诗，低头咏物并不算什么难事，况且沈敬修同赵墨寒等人又饱读诗书，即兴咏起来，自然不在话下。
一圈下来，几人咏诗的水平虽然参差不齐，文采也略有高低之分，但进行得还算顺利。
等到赵墨寒咏完时，便到坐在最后一个的乔思容了。
在他们几个咏诗时，乔思容也在脑海里反复思量过。虽然没有确切把握，但她打心底还是觉得，武陵王似乎对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于是斟酌之后，她便备了几首不上不下的古诗在心里，准备到时候依次应付一番。
“好了，到容弟了，快说说，你所咏的到底是什么花？还是出谜语？”
看沈敬修迫不及待的样子，乔思容微微一笑，抬头朝远处一看，便道：“我要吟的这首诗，既是咏花，又是个谜语，你们听好了。”
说着，她轻咏了声，抑扬顿挫吟道：“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她话音一落，众人皆安静了片刻，最后面面相觑。
“容弟，你这写的是果真是咏花的诗？”
听到沈敬修有些迷茫的话，乔思容点点头，笃定道：“确实是。”
那头贺松鸣也低头思索了片刻，最后拿扇子在手心上拍了拍，将视线转向赵墨寒道：“墨寒，你猜出来没有？我大约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赵墨寒虽然刚开始时疑惑了下，但在沈敬修向乔思容问话时，心下也得出了答案，这时听到贺松鸣的话，便轻点了下头。
到最后，只沈敬修和陆紫菀还在蹙眉思索，其他几人则已经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乔公子这首座确实作得不错，既咏了物，又表明了自身的气节，着实妙。”
凌昭虽然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但在心里将乔思容的诗仔细品味一番后，还是忍不住点头赞叹。
乔思容汗颜。
这诗着实不是她写的，但为了装逼，她不得不借用一下。
看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两还没悟出答案来，武陵王便道：“我看这样吧，我们每人保拿笔把各自想的答案写在手心上，然后大家一起摊开。”
“嗯，可以。”
贺松鸣幸灾乐祸地挑着眉，朝那边的沈敬修看了看。
沈敬修苦思不得其果，只好蹙眉点点头。少顷，武陵王命人拿来笔墨，给各桌放了一份，而后像是防小偷似的，拿笔小心地写了两个字在手心。
写完之后，他立时将手握成一个空拳，又转头朝其它人看了看。赵墨寒紧随其后放下笔，接着是贺松鸣。
陆紫菀和沈敬修虽然也写了，但两人脸上的表情均有些不自信，对不对也未可知。
乔思容看着众人一笑，便听武陵王坐在首位上命令道：“好，现在我说开，大家便把手心一起摊开。”
众人点头。
“好，开！”
随着武陵王一声令下，大家齐齐把手摊开。
乔思容第一时间转眼朝旁边的赵墨寒看了看，发现他手心上写的是墨梅二字。接着视线掠过贺松鸣和凌昭，发现他二人也写对了。


第478章 并不是同一个人
武陵王看着慵懒随意，其实心机也深得很，一双眼睛冒着促狭的光，看了看众人之后缓缓举起手，乔思容发现他手心写的也是墨梅二字。
最后剩下陆紫菀和沈敬修二人，两人虽然都猜得有些偏差，但也知道是与墨有关的事物。
“原来是墨梅，我之前也想到是用墨画的花，却不知到底是荷还是菊，没想到竟是梅。”
听到陆紫菀有些遗憾的话，乔思容笑了笑。
“方才那诗中只留清气满乾坤一句，正好点明了诗中所咏的是梅花。梅乃花中之魁，敢向雪中出，独先天下春，有着高风亮节的品格和坚贞不屈的气质，这是其它任何花都比不上的。”
众人闻言点点头，连沈敬修也不得不佩服地叹口气，把手心中那个墨兰用水抹掉。
第一轮结束，明显是乔思容赢了。武陵王看着她淡定自若的样子，眼神不禁有又添了几分若有所思。
“王爷，还要来第二局么？”
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乔思容身上，赵墨寒心中微微掠过一丝不悦，不等众人开口，便立即向他问道。
“要，当然要。”
听到他的话，武陵王这才把视线从乔思容身上移开，换了个命题道：“既然猜谜语大家已经输了，不如我们换个法子玩，就即兴吟一首咏春的诗吧，而且诗中一定要带花名。”
大家相视看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势在必得的意思。
贺松鸣虽然疏于学习，但这个命题对他来说却是挺简单，其它赵墨寒和凌昭几个更不用说，向来是书院的佼佼者，肯定不可能被这样一道题目难住，于是个个拿了绝笔过来，稍一沉吟便开始写了。
只乔思容有些犹豫，方才那首墨梅她已经出格了，若是这次再赢得过于明显的话，只怕 不太妥当。
毕竟在座的有王侯贵胄，又有两个丞相之子，若是她一直独领风骚的话，只怕会让人觉得锋芒毕露。
于是斟酌了下，她便选了首王维的春晓写上去：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首诗放在前世是人尽皆知，虽然简单了点，但意境却是好的，此时写出来，既不会显得太凸出，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敷衍，最好不过。
过了一会儿其他几人也纷纷放下笔。
“大家都写好了，那就从敬修开始吧，看你写的是什么？”
武陵王坐在首位上，一手执着酒盏，一手搭在竖起的膝头，看上去慵懒又随性。
沈敬修这回也是有些信心的，将自己写的一首咏春诗念出来，果然可圈可点，听得众人纷纷点头。
接着是贺松鸣。
纵然是写诗，这家伙也不改本性，除了咏春之外，还添了些带淫靡韵味的艳词上去，听得一旁的陆紫菀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你呀你，真是本性难移，若是被你爹知道你作出这样的诗来，定要打断你的腿不可！”
武陵王显然也是知他的性子，用手指点着他笑骂。
“王爷可误会了，我平日读书不用功，也只能写写这样的东西，哪敢拿到我爹面前去讨打。”
一听他说的便是实话，众人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贺松鸣念了过后，便轮到陆紫菀了。她虽是女流，但方才那首咏花的诗和这首咏春的诗写得都不错，席间除了贺松鸣之外，便排得上她的名了。
紧接陆紫菀之后，便是凌昭和赵墨寒，乔思容排在最后。
听他们念完自己的诗后，武陵王笑着频频点头。赵墨寒和凌昭在念书的时候就是温太傅的得意门生，此刻饶是离了书院，文采也不减当年，信手拈来都是不输人的佳作。
只听到乔思容那首诗时，武陵王才忍不住愣了下。
他方才之所以提议写花咏春，是因为记得上回在书市中，听那姓乔的姑娘所念的都是些与春和花儿有关的诗句，不想现在乔思容连写了两首，却都与他上回听到的诗词无关。
比较一番，他只得作罢。
兴许是记岔了，眼前这个长得眼熟的少年，与他那日所遇的女子，并不是同一个人。
顺口将众人夸奖了一番后，武陵王便收了试探的心思，一边大家聊着天，一边推杯换盏，吃吃喝喝闹了近半个时辰。
其间， 乔思容偶尔同陆紫菀交换一下眼神，或是安抚或是带着歉意，总之希望对方不对介意她疏离的态度。
陆紫菀虽有些大小姐脾气，却也知道在武陵王面前不便拆穿乔思容的身份，这罪责虽然算不上欺君，却也不保证武陵王不会追究。
一行人饮酒作乐，聊天个把时辰后，也渐渐失了谈兴。
“唉，方才真该如敬修所说，让人到解语楼去把白芷姑娘和南星姑娘接过来，现下只能赏花饮酒，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似的。”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和贺松鸣互相看了一眼，而后沈敬修便道：“这有何难，王爷若是不嫌弃，我可以代白芷姑娘为你奏一曲，纵然不能像她似的为王爷解忧，但解解闷倒还是可以的。”
“你呀你，又来消遣我了是吧！”
见他主动提出吹曲助兴，武陵王刹时来了兴致，放手撑在下巴上的手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吹来听听吧。”
边说边朝边上随从挥了挥手：“去，让人把瑶琴和玉箫都拿过来。”
他一声令下，平台外立刻有人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玉箫和瑶琴都摆在了平台上的空地上。琴是上好的古琴，箫也是用上好的玉质所制，光是看一眼便知价值连城。
武陵王却只朝它们瞥了一眼，朝陆紫菀道：“我记得紫菀丫头好像也识得音律，不如同敬修一起，给我们合奏一曲如何？”
听到武陵王猛然点到自己的名，正在一旁发呆的陆紫菀也吓了一跳。
她平素虽然顽劣，但在武陵王这位姨父面前是断然不敢造次的，纵然心里为难，也只能微微一低头，道了声：“是。”
说罢，提着裙摆婷婷地站起，走到中央的琴架前跪坐下来。


第479章 怕在凌昭面前丢人
沈敬修也是体贴的，虽然拿着玉箫站在一旁，却并未起头，只把眼睛看着陆紫菀看她弹的什么曲子，自己再合上去。
乔思容从旁看着，也为他的善解人意点了点头。
少顷，丝竹声起，虽然算不上极美妙，但武陵王还是享受地眯起眼睛，手指在桌上合着旋律点起来。
乔思容从旁听着，虽然对他们弹的这首曲子不熟，却也大致听出，陆紫菀有两个音弹得有些突兀，大致是平日练习得不多，弹错了的缘故。
再一想她往日的种种表现，乔思容便知她不似寻常的世家千金，对音律女红之类的东西能信手拈来。
恰在此时，一首曲子也终了，武陵王睁开眼睛来。
“嗯，不错。”
话虽如此说，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而是有些遗憾。
作为一个学过几年音乐的半桶水，乔思容都觉得陆紫菀和沈敬修的奏得不是很合拍，况且武陵王长年浸淫于音乐，自然不能满足于这种憋足的合奏。
而这时，跪坐在琴架前的陆紫菀也蹙起眉，朝乔思投来求助的目光。
其实陆紫菀在闺中呆了这么多年，唯一会曲子也就这么一首，还是为了敷衍忠伯侯而勉强学的，现在在人前交了底，她还真怕武陵王会兴致大发，让她再来一首。
果然，就在她这么想着时，武陵王叹了口气，朝沈敬修道：“现下时间已经不早，就不必去解语楼找白芷姑娘他们了，不如你和紫菀一起再合奏一首吧。”
虽然不算动听，却也聊胜于无。
听到他这话，陆紫菀果然急了。想说自己不会，又怕在凌昭面前丢了面子，只得抬起眼角，拼命向乔思容使眼色。
看到她为难的模样，乔思容略叹了口气，便放下手里的茶盏朝武陵王拱手道：“王爷，草民在家的时候也稍学过几年音律，方才听沈公子所吹的箫声，觉得与他亦算投契，不知可否在王爷面前献丑？”
她此话一出，另一侧几人都抬头诧异地看向她。
他们不知原由，与乔思容并排坐在一起的赵墨寒却知道，朝跪坐在琴架前的陆紫菀看一眼，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茶。
“哦？乔公子也会弹琴么？”
武陵王果然有些诧异，坐在位置上慵懒地抬眸看向乔思容。大梁现期虽然盛行音律，但其中会弹琴奏曲的男人却并不多，像沈敬修这样的，已算是个异类。
乔思容闻言点点头，谦虚道：“稍懂皮毛而已，希望不会污了王爷的耳朵。”
武陵王本就对她好奇得紧，闻言立时朝坐在琴架上的陆紫菀看了看，示意她可以退下。
陆紫菀如蒙大赦，回头感激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褪回自己的位置上。
看她如释重负的样子，一旁明白情况陆夫人心疼地看了她一眼。
这边乔思容同武陵王说完话，便起身走向那琴架，学着陆紫菀的样子在旁边跪坐下来。
若不是为了帮陆紫菀，她今日还真不想受这份罪，弹琴不说，还要跪着弹，这简直就是酷刑啊。
同站在旁的沈敬修交换了个眼神，乔思容便轻抬十指，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
与此同时，一阵婉转悠扬的箫声也跟着响起。
武陵王乍闻，就听出了这首曲子和先前那首曲子的区别，瞬间在位置上坐直身体，竖着耳朵听起来。
乔思容选的是前两日在解语楼还频频弹琴的飞花玉雪。奏这首曲子时，沈敬修也几乎都在场，虽然没有同她合奏过，但曲谱应当是熟悉的。
而且这首曲子负责主旋律的部分是箫声，琴声为辅，对她来说手指的负担也相对小些。
坐在一旁的赵墨寒也是头一回听这首曲子，虽然不知道近段时间发生在解语楼的事，但凭直觉，他便晓得这首曲子是出自乔思容之手。
不动声色听了一会儿，他的眼睛也跟着微微眯起来。虽然乔思容给他的惊喜已经够多，但他实在有些受不了，晚于旁人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
每每这个时候，赵墨寒就忍不住让老天将乔思容变成小小的，这样他就可以逃过众人的耳目，将她揣在自己的口袋里，天天带在身边，日日放在胸口，让他一刻也不离开自己身边。
曲子奏到半中的时候，武陵王的兴致已经被完全提起来，再不是之前那样幽幽懒懒坐在垫上上的模样，而是挺直了身板，一边有手在桌上打着拍子，一边半闭着眼睛看着享受地听着。
陆紫菀和凌昭虽然对音律不算痴迷，但在听到这首飞花玉雪时，也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这究竟是什么曲子，竟如此动听！
而全场最淡然，怕也只有贺松鸣一人了。
这段时间他和乔思容天天见面，对方有什么绝活，他也是头一个知道的，方才乍一听到沈敬修起调时，他就知道他们要奏的是飞花玉雪了。
良久之后，一曲罢了，在坐的人众人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贺松鸣便率先拍起掌，大声喝彩道：“好！奏得好！”
听到他的声音，武陵王也跟着激动起拍起手掌来。
“敬修，这是首什么曲子？为何本王从未听过？莫不是你以前故意瞒着本王，不奏给我听？”
无故被冤枉，沈敬修哭笑不得，只得朝乔思容看一眼，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这首曲子我也是近日才学的，并没有故意瞒着王爷。”
武陵王方才所说也不过是开玩笑，听他这样说，又紧追着问：“那你何从何所学？莫不是你们解语楼的乐师新写的曲谱？”
沈敬修又摇摇头，转首看向站在一旁的乔思容：“回禀王爷，这首曲子叫《飞花玉雪》而谱写它的的不是别人，正是乔公子啊！”
一听这话，武陵王简直诧异得不知如何是好，瞪大眼睛微微张嘴，将视线转向乔思容。
乔思容则淡然处之，顶着武陵王无比诧异的目光笑了笑。
“这首曲子真是你写的？”
似是不相信沈敬修的话一般，他又向乔思容问道。


第480章 且邀江山共白首
乔思容点点头：“回王爷，这曲子确实是草民所写。”
武陵王这才像是信了，坐在位置上看了他一眼儿，眼底又是不可思议又是惊喜。
“既是这样，那你可否再为本王奏一曲，最好是连这几个小崽子都没听过的！”
身居高位，自然有着异于常人的优越感。武陵王为人虽然和蔼，骨子里却也有着这样劣性根，有些不满地朝沈敬修看了一眼后，朝乔思容命令道。
听得这话，不但是赵墨寒，连沈敬修和贺松鸣都有些发愣。
乔思容纵然天纵奇才，却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一首曲子来，而且还得是其他人都没有听过的。
正当众人在心里想着如何替她找开脱时，一旁的乔思容却先一步点点头，应道：“既然王爷有令，那草民就献丑了。”
说罢，又矮身坐到那琴架前，略凝神一思索，就拿好了主意。
看她不慌不忙的样子，连坐在一旁的贺松鸣和沈敬修也禁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虽然他们相信乔思容在音律上面的才能，但这段时间过去，她事先所写的曲子应该都用得差不多了吧，当真能应武陵王的要求，临时想出一首来。
在他们忐忑的想着时，赵墨寒落在乔思容身上的目光却很淡定。
依他对乔思容的了解，绝对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答应别人的条件，既然她答应了，那她就肯定能做到。
正当他如此想着，两个陌生却极悦耳的音符却突然从众人耳边传来。
乔思容垂首弹完前奏，便缓缓抬头，突然开口唱起来：“秋色恰逢青枝绿柳，溪渡枯叶东流，心比玲珑不解世忧，且待一人共白头。朱墙斗拱风雨秋冬，年岁亦得枯朽……”
因不想被武陵王窥破女儿身，乔思容在唱歌时特意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她的音域尚算宽广，虽然有些尾声还是带了些女儿气，但总体听起来却让人有些男女莫辨，干净悦耳，字正腔圆。
当听她唱到那句天地悠悠时，武陵王的眼睛明显亮了下，其他众人也露出惊艳的表情。
这首歌非嗔非怨，韵味十足，加上大气朗阔的歌词，让人听着既觉得优美，又会被曲里所写的意境所感染。
“天地悠悠可知我心悠，索性尽去相传添垢，大醉尚可当一梦千秋，有花有月有酒，往事可否相候！山河依旧有莺歌水秀，风花雪月葬于梦中，拈花把酒唯镜中旧友，无怨无嗔无忧，且邀江山共白首……”
因为手指有些受不了，乔思容并未像原唱那样把歌词来回喝两遍，只在唱了一遍后便将高潮重复一遍， 结束了这首曲子。
一曲罢了，在坐的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回味的余韵当中。
直到好一会儿，乔思容自行从琴架前站起来，腿脚却因为跪了太长时间而麻木，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赵墨寒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此时虽因她的歌声而陶醉，却还是头一个发现了乔思容的异样，立刻飞身从坐位上站起来，微微用力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
他心疼而怜惜地她耳边轻声说着，因得顾忌有旁人在，手指不敢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在乔思容站定后，就立刻松开了他。
武陵王和贺松鸣他们这时也反应过来，个个关切地朝乔思容望着。
“乔公子这是怎么了？”
在武陵王看来，跪坐在地一弹琴不过是小事一桩，根本不足以让人腿脚发麻。
但贺松鸣等人却知道，乔思容平时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没有像普通女子一样跪坐过，都是盘腿而坐的，所以方才跪着弹了一曲后，腿脚难免发麻。
赵墨寒心里这时已经很是不悦，用眼角朝武陵王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乔贺松鸣和沈敬修使了个眼色。
身为多年好友，他们自然明白赵墨寒的意思，于是沈敬修便道：“王爷有所不知，乔公子体质赢弱，虽然在音律上面天纵奇才，但弹琴唱曲儿的精力虽不多，所以还请王爷多多体谅。”
武陵王本就为乔思容的才华所震惊，现下听到他这样说，连连点头。
“嗯，方才是本王考虑不周，今日就到这儿吧，只是方才那曲儿叫什么名字？乔公子可否先告诉本王。”
说罢，目光有些期待地朝乔思容望着。
乔思容得了他到此为止的允诺，心里也松一口气，听到他的话后立刻笑着道：“回王爷，这首曲儿的名字就叫《且邀江山共白首》你若是真喜欢的话，过几日有空了可以去解语楼坐坐，那儿的姑娘们到时应当已经学会了。”
“嗯。”武陵王满意地点点头：“好，那本王过几日就去解语楼坐坐，只可惜呀，眼前有花有酒，却没有月，待到中秋月圆之夜，本王定要请你到我府中作客，咱们坐在一起好好的赏花赏月听曲儿。”
“幸得王爷相邀，草民真是三生有幸。”
乔思容拱手一礼，回到位置上落坐。
这边，赵墨寒听到乔思容的话，眉头却蹙了蹙。武陵王府中虽有不少侍妾，但这些年来依旧花名在外，若是年轻个几岁，一点都不输于贺松鸣，这样的人请乔思容过府赏月，他岂能放心？
与他一样，乔思容听得沈敬修方才的话，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她体质赢弱？她精力不济？
就算是为了她好，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借口么？非要把她说得像个病秧子？
不过好歹可以不再弹琴了，乔思容心里也松一大截，趁着众人不注意，把红肿的手指伸出来看了看，又藏进袖中。
她虽然有意避人耳目，但刚才的情景还是落入赵墨寒眼中。
少顷，武陵王玩得乏了，坐在位置上同大家聊了一会儿，便眯着眼睛边打哈欠边招来身后的随从，说是要回王府了歇着了。
乔思容巴不得这尊大佛快走。武陵王虽然为人亲切，但着实有些缠人，方才那一连串的试探，乔思容不敢确定对方究竟知道了多少，却也多少有些感觉。


第481章 回城
看着武陵王被他的侍从和陆夫人簇拥着往山下走，乔思容和赵墨寒等人也一路相送，直到对方进了马车，又顺着山下的官道朝回城的方向走后，才回过身来。
乔思容回头看了看，发现陆紫菀不知什么时候竟离了武陵王的队伍，混到他们这边来了。
“容姑娘的腿还要紧么，要不要回城找个大夫看看？”
武陵王一走，众人便关心起乔思容的腿来。
听到沈敬修的话，乔思容笑着摇摇头：“沈公子怎么忘了，我就是大夫，身体怎样自己还是清楚的。”
沈敬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多虑了，于是忍不住笑笑，抬眼看了看站在乔思容身后的赵墨寒。
看大家都无意回平台上去，赵墨寒便道：“时间已经不早，我们也就此回城吧。”
贺松鸣点点头，看了凌昭一眼道：“你今日还有差要办么？听说兵部最近有新的律令颁发，各地实施起来都不得要领，闹出不少矛盾。”
凌昭点点头，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近来确实差事缠身，你们若是有事的话，可以直接传话到府中，但这类的聚会怕是不能再抽空参加了。”
其他们理解地点点头，只站在一旁的陆紫菀瘪瘪嘴，有些委屈地朝他看了一眼。
乔思容看到她的模样，自然明白她想的是什么，趁着大家回头叫随从牵马的空子，走过来安抚她道：“别着急，你同他才正经见过几次面，他不明白你的心意也是正常的。”
陆紫菀心里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深藏在心底的对凌昭的爱恋却时时叫嚣着要喷薄而出，忍不住让他看看自己，想让他明白的自己的心意。
“容姐姐说得是，可他今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真的让人好生气恼。”
凌昭的性子清冷，乔思容自然知道，笑道：“他的性子如此，这你不也明白么？”
话说到这，将事情吩咐完的赵墨寒他们又回来，凌昭恰好走在赵墨寒身边，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乔思容不好打扰，看随从们已经将马车赶过来，便同陆紫菀先后上车去了。
回程的路有些长，乔思容一人坐在马车上，不禁想起方才武陵王在赏花时说的话，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向来立志做一个不为情所苦的女子，只是临到头了，却仍然逃不过这一劫。
陆紫菀是赵墨寒名义上的未婚妻，虽然他们两个志趣相左，但旁人却并不这么看。至少在武陵王看来，还是颇为期待这门亲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来，窗外人潮熙攘的声音不绝于耳。
乔思容这才发现原来是到了，连忙掀开帘子跟着出来。
下得车，贺松鸣和赵墨寒他们已经站在路旁了，只凌昭一人坐在马上，朝他们朗声道：“我还有些公务要回去处理，就此别过了，希望大家今日玩得开心。”
说罢，拱了拱手，正在勒缰驱马前前走去，一旁的陆紫菀却突然冲出来，神色有些着急地道：“等、等一下，我也要回去！”
看她如此地突兀地冲出来，贺松鸣等人都互看了一眼，只乔思容知道她的心思，朝她又急又羞的小脸上看了一眼，又望望凌昭，道：“凌公子，既然陆姑娘也要回家，不如你就代我送她一阵吧。”
凌昭似乎犹豫了片刻，有些清冷的目光头一回在陆紫菀身上多停留了些时间，最后点头道：“既然容姑娘吩咐，凌昭自当照办。”
听到他如此耿直的回答，乔思容哭笑不得，朝陆紫菀微微蹙起的眉尖看一眼，便朝凌昭拱手道：“那真是多谢凌公子了。”
双方寒暄完毕，陆紫菀得偿所愿回到马车，由凌昭护送着朝忠伯侯府而去。
乔思容同赵墨寒他们在街边目光着他们走远，正准备朝解语楼走时，贺松鸣却突然提议道：“正好今日墨寒也在，不如我们去工地那边瞧瞧吧！”
赵墨寒对乔思容突然决定开饭庄的想法其实也好奇得很。他本想着，即便靠他一个人，也能让两人将来过上富足的生活，只乔思容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他在这方面从来不打算约束她。
想着，赵墨寒点了点头，旋即转眸朝乔思容看了看。
乔思容先是有些犹豫。虽然心事不会被人偷窥到，但想到她当初想要建立饭庄的初衷，她就忍不住有些心虚。
赚钱带着赵墨寒私奔！若是让他知道知道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怕是要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稀罕他了呢！
想着，乔思容咳嗽了一声，顶着赵墨寒询问的目光道：“当然可以，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言罢，主动转身带着，朝正两条街之外的工地走去。
这个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没有上午多。小贩们担着自己的箩筐，三三两两靠在临街的阴影下打盹，偶尔瞥见有行人驻足，便睁开眼睛来招呼两声。
一行人从街市上穿过，看街道两旁茶馆酒楼里的伙计都在收拾着饭桌上的残羹冷炙，虽然有些闲散，却也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乔思容故意放慢了些步子，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宁静了。
拐过第二条街角后，一栋正在修建中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
贺松鸣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就是这里了。”
他边说边朝赵墨寒脸上看着。这家伙独占心极重，先前在宫外的时候，连乔思容多看一眼的人都要防备，现下入宫了，不能时时看着她，想必心里已经膈应得不行了吧！
果然，就在他这么想时，旁边赵墨寒已经向来投来冷冷的一瞥，旋即微微一扬下巴，同乔思容一起朝里走去了。
时间正是半下午，何伯站在一片空地上，正跟一个匠人讨论着什么，回头一看到他们，立时示意对方去干活，自己则忙不迭走过来。
“少爷，乔姑娘，赵公子，沈公子，你们来了。”
何伯拱拱手，朝他们微笑道。
赵墨寒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朝贺松鸣道：“这不是你们别院的管家么？”
贺松鸣挑挑眉，含笑道：“正是。”


第482章 让人刮目相看
看着他笑得满脸桃花的样子，赵墨寒更是不爽，眉尖一蹙，抿了抿唇角没再说什么。
看他似有些不悦， 乔思容忍不住有些意外：“怎么了？”
赵墨寒压下心底泛滥的酸意，硬梆梆地道：“无事。”
嘴里说着无事，脸上却隐隐有寒霜之色，让众人心里忍不住茫然，只贺松鸣像只狐狸似的，在一旁偷笑。
沈敬修大约上午喝得有点多，这时时不时拿手指按一下太阳穴。
乔思容心细，关切地朝他看了一眼道：“沈公子是否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看她又关心起别人，赵墨寒心里更是不爽，斜眼朝沈敬修看了一眼。
触到他带着冷意的目光，沈敬修顿时一个激灵，酒也醒了一半，忙摆手道：“容姑娘多虑了，我只是有些头晕而已，并没什么大碍。”
乔思容点点头，总觉得自陆紫菀和凌昭走后，气氛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不过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即逝，她又把心思放在了检视工程的进度上。
这栋楼是两日前开始动工的，有何伯监督，进度还算快，现在一楼已经修起了近一半，围在正中的花园也正在按她的要求适时布局。
相信再过两三天，就可以看出个大致轮廓了。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看着眼前的工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她满足的样子，赵墨寒心中微微一动，走上前来朝她道：“这栋修起来，五百两怕是不够，不若我再让让人送五百两过来？”
乔思容听得先是征了下，接着心里有些甜甜的，转头狡黠地笑看他一眼：“你想入伙？”
赵墨寒最爱看她算计人时那机灵有带点小狡猾的样子，目光从她颊上绽开的两个小酒窝扫过，不禁笑起来。
他在人前鲜少笑，此刻虽然对着乔思容，却也笑得极含蓄，只微微弯了唇角，目光变得温润些而已。
看他笑而不语，乔思容遂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往后这饭庄修起来，你也算半个主子。”
最后一句话大大地取悦了赵墨寒，男人的唇角上扬得更厉害，目光也不再看乔思容，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拥入怀中。
不过视线转了转后，他突然发现前面的墙角正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手执铁铲卖力地和着泥沙。
认出对方是郑大成时，赵墨寒的眼睛忍不住眯了眯。
“墨寒，容弟，我同何伯谈过了，他说这饭庄再过半个月便可以建成，到时候容弟的饭庄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这时，贺松鸣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将赵墨寒和乔思容吸引过去。
乔思容的脸色隐隐有些兴奋：“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建成了？”
贺松鸣看着她点点头：“是啊，当实我们修建别院的时候也是何伯全程负责的，他说只需半个月，绝对不会再多一天。”
听着他们的谈话，赵墨寒心里却并不是多喜悦。
在他意想中，乔思容的人生，往后每件事都必须有自己参与，可没想到的是，一道圣旨将他们分开，一个在宫墙之内，一个在宫墙之外。
她的经历，他再无法一一目睹。
想着，他微微垂下眼皮掩去心中的不快，让自己尽量显得淡然些。
赵墨寒要装若无其事的话，便没人会发现他的异样。几人又在工地上谈了一会儿，便走上大街，朝解语楼的方向而去。
沈敬修的精神时已经恢复了许多，来到解语楼前就暴露了本性，一边走一边有些兴奋地朝乔思容道：“容姑娘，方才你在郊外唱的那首曲儿实在是太妙了，只听一次远远不够啊！”
乔思容忍不住一挑眉：“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多唱几次？”
听得这话，沈敬修心里虽然蠢蠢欲动，但目光朝旁边的赵墨寒瞟了一眼，最后还是干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自然不敢。”
乔思容笑。
就算他敢，她也是不干的。
一行人走进解语楼，绮兰便立刻迎了上来，先是笑颜如花朝众人打了声招呼，最后看着赵墨寒道：“想不到赵公子今日也来了。”
赵墨寒朝她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绮兰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自然不会介意，面色如常地将他们带到后园，又亲自让人送了茶水点心上来。
“几位爷先将就用着，眼下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一会儿绮兰就命人备几道小菜，再烫几壶酒过来。”
闻言，贺松鸣立时哈哈一笑：“还是绮兰最得我心。”
在他们说话时，一旁的沈敬修则一直用手指在桌上打着拍子，嘴里也跟着哼起调子来。
乔思容见状，想起文竹和丁香这几日练的曲儿来，朝绮兰道：“文竹和丁香现下可有空，不知前两日让她们练的曲子，她们学得怎么样了？”
绮兰闻言征了下，有些为难道：“现下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我下去看看吧，若是她们得空了，我就让她们过来唱给几位爷听听。”
乔思容点点头。
客人多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自从上回白芷学了那首白狐之后，现在解语楼的露场几乎场场饱满，赚钱是肯定的。
赵墨寒对乔思容成为解语楼的三当家的事也略知一二，虽然不知当时的情意究竟如何，但看她方才对绮兰发号施令，对方也一一应承的表现，便知她肯定应付得游刃有余。
贺松鸣一边喝茶一边朝他看着。多年好友，他对赵墨寒的性情了解也比旁人多些，现下看着他的脸色，便忍不住笑起来。
“墨寒，你是不知道，容姑娘近日来的表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赵墨寒闻言虽然没说什么，却以眼神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乔思容自己则抿了抿唇，朝他道：“怎么？贺公子莫非觉得，我是那种只知道占便宜不出力的草包么？”
“岂敢岂敢。”
贺松鸣边笑说边摆了摆手：“容姑娘的才能力，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的，我们解语楼有你坐镇，定然能坐上京城第一乐坊的交椅。”
听得这话，乔思容才垂眸满意地笑了笑。


第483章 换人
不是她自夸，像解语楼以往唱的那些曲儿，放在现代根本只有被淘汰的份，若不是她半新鲜血液补充进来，解语楼的客人会不会跑光还是未可知的呢！
听到他们的谈话，赵墨寒心中更是好奇。但他向来沉着冷静，自然不会这么快暴露出自己的想法，目光朝乔思容拿着茶盏的手指上看了看，便将头转了过去。
少顷，绮兰命人准备的小菜一一端上桌，另又送来了几壶温洒，贺松鸣喝得畅快了，便拉开了话匣子。
将乔思容当日如何同他及沈敬修谈判，最后又如何成功入伙解语楼的事说了一遍。
“哦，对了，就连方才我们去看的那栋屋子，也是她亲自去牙行买的，你猜猜用了多少银子？”
他一边说一边狡黠地朝乔思容眨了眨眼睛。
乔思容从旁听着但笑不语。
看赵墨寒听了没说话，贺松鸣便也没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伸手比划道：“一百两！那样的位置，这个价钱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赵墨寒一听，也跟着挑了挑眉，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抿一口，又趁机朝乔思容的侧脸看了看。
这丫头，就算没有他的帮助，只怕也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吧！、
少顷，文竹和丁香推了别的客人赶进来，一进来就双双跪在地上，给他们请安。
“奴婢文竹、丁香，见过几位公子爷。”
因得和乔思容混熟了，她们也不似先前那样拘谨，被叫起身后，便把那首千梦当着乔思容他们的面弹唱了一遍。
沈敬修这连着两顿喝下来，已经有些半醉半醒，一听到笙歌乍起，丝竹之声萦绕在耳旁，便立刻半眯起眼睛，跟着打起拍子来。
乔思容从旁听着，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纵然练了多日，但文竹声音和丁香契合度实在不高。因得是沈敬修和贺松鸣两人推荐的人，乔思容便一直将换人的想法压了下去。
但现在离十日之期已经剩下短短三天，如果再不换人的话，只怕这首曲子到时候就要被唱毁了。
“文竹，你和丁香的声音契合度实在不高，若是强行唱合声的话，不光会毁了这首曲子，还会砸了解语楼的招牌，我看这样吧，我这儿另写了首曲子，过几日教给你唱，从明日起，这首千梦就让丁香和南星来唱，你来学新曲儿吧。”
一听她这话，文竹果然有些着急了：“爷，奴婢会刻苦练习的，你就答应奴婢，让奴婢和丁香唱这首曲子吧。”
果然……
乔思容叹了口气：“不是我不肯答应你，只是合唱的曲子，对声音的契合度是有要求的，你们的声音一个偏低，一个则属于中高音，若是强行合唱，实在不伦不类。”
她耐着性子解释。
这种专业知道，若是放在现代，随便一说对方就会明白了， 但古人的想法确实太过偏执，你不给她唱，她还以为你在挑剔她的不是了。
正如此想着，那边文竹已经低下头，默默垂泪了。
乔思容看得叹了口气，蹙眉放冷了神色，正欲说什么，却听贺松鸣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向来是个爱笑的，对解语楼的姑娘们也温和得紧，从来没有当着人前说过谁。只是今日这情形，稍微有心机一点的，就能看出文竹是有意要与乔思容抬杠。
仗着他和沈敬修平日好说话，又想着乔思容是新来的，即便是当家，资历也及不上她这个老人，所以才会以眼泪相要挟，让乔思容不要将她换下。
“文竹，乔公子的话，你没听到么？”
他的声音一传来，跪在地上哭泣的文竹就愣了下，抬头征征地看向他。
贺松鸣这时已经收了脸上的笑色，用冷淡的样子朝她看着：“身为解语楼的怜人，自然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该做的事情，乔公子说，你的声音不舒适那就是不舒适，还是说，你想毁掉解语楼的招牌？”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饶是再老的人也顶不住。
文竹的身子晃了晃，有些惊慌地看着他：“不，公子爷，你误会了……”
“既是这样，那你为何还哭？”
他虽然做不出像赵墨寒那样摄人而冰冷的样子，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也威慑力不足，但真正放下脸来教训人时，也是有些叫人生畏的。
看他似乎是认真的，文竹也不敢再造次了，赶紧抬起袖子抹干眼泪，转身伏在地上朝乔思容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叫南星过来。”
赵墨寒虽然一直未开口说话，但打心底里还是认定，乔思容能将这件事好的。最后虽然还是让贺松鸣出手助了一把力，好在事情也得了圆满的解决。
文竹退出去一会儿，南星便来了。
大约是知道了方才的事，她进来时脸色还有些忐忑，不过乔思容料得不错，她的声音与丁香的声音契合度果然很高，两人只稍微合唱了几句，听起来感觉就不一样。
起先，贺松鸣本是为了维护乔思容才演了刚才那么一出的，但现在听到丁香与南星的合合唱，再与方才丁香与文竹的合唱对比后， 果然觉得顺耳许多。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个讲究，看来契合度确实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啊！”
听到他的话，坐在对面的乔思容就微微一笑。
“贺公子，现在明白我方才为何硬要将文竹换下去吧，她的声音偏低，与白芷的音色相近，唱这种中高音的曲儿，并不适合她。”
丁香将方才乔思容将文竹替换下去的情景看在眼里，起初心里也有些惶惶然，怕自己万一做得不好，也会被乔思容嫌弃。
但是现在听了她的解释后，她心里了毛色顿开。再加上之前与文竹合唱时，为了与对方的声音同步，她也确实合得有些吃力。
现下换了南星，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公子爷说得不错，现下我与南星合唱，也不像之前那样吃力了。”
看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乔思容也微笑着点点头，沉吟了一瞬，最后还是嘱咐道：“下去之后，你们就替我劝劝文竹吧，让她不要多想，我这里若是有合适她的曲儿，便会让她登场的。”


第484章 气氛恰到好处
作为怜人，有机会登场是再好不过的事，有能代表自己的拿手的曲儿，更是人人所向往的。
乔思容现在已经捧红了一个白芷，解语楼里其他姑娘都在后面排队等着叫，方才文竹不愿意放弃那个机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想着，丁香与南星便双双点点头：“公子爷放心，我们会劝文竹的，相信她听了我们的解释，也不会误会你了。”
如此最好。
乔思容在心里想着。
经过这一番折腾，时间又过去了近一个时辰。
沈敬修大约是因为喝太多，这时已经靠在自己身前的桌子上睡着了。
贺松鸣着绮兰叫人过来把他扶进了隔壁的厢房，自己则还坐在原地，陪乔思容和赵墨寒两个聊天。
“南国那边近日有动静了，我听凌昭说，最近看到不少南国人在京城走动。”
谈起国事，贺松鸣的表情便正经许多，赵墨寒也蹙了蹙眉，考虑了一下，接话道：“确实如此，此次好像是冲着大梁的储位而来。”
贺松鸣吃惊不小：“南国真是狼子野心，这些咱们对他一直忍让，还派使臣过去谈判，他们却还是在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赵墨寒目光朝门外看一眼：“此地人多口杂，还是不说这个了，你那边有什么消息了么？”
贺松鸣蹙眉点点头：“如你所说，二皇子和三皇子并不打算将储位就这么让给大皇子，只四皇子安分些，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贺松鸣点点头：“据说皇上近日又身体抱恙，连着两日没有去早朝了，朝臣们已经在私下议折子，商量太子的人选。”
乔思容坐在一旁，越听越惊心。
她本无心参与这样的斗争，不想赵墨寒却有意要插一脚，若是她现在劝他，还来得及么？
三人坐在屋中聊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将黑，沈敬修也幽幽醒转过后来，大家才打住话头。
“哈哈，你可算醒了，我们还想着要不要留你在此过夜呢？”
一听这话，还在迷糊的沈敬修立刻一个激灵坐起了身子。
“那可不行。若是被我爹知道我在外面过夜，只怕又要家法伺候了，我明天还要上朝去呢。”
听到这话，连乔思容都忍不住笑起来。
如此看来，与贺松鸣相比，沈敬修还算是个乖宝宝了。
一行人从解语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
“天色已晚，不如就由墨寒你送容姑娘回家吧，最近城里虽太平，但她回家的路却不近。”
赵墨寒自然不会推脱，在城门口与贺松鸣同沈敬修道别后，便骑马跟在乔思容的马车旁，一起朝六花岗村走去。
最拘谨的要数蝉衣。
她今日头一遭跟乔思容出门，就又是世家公子又是武陵王的，饶是以往不清楚乔思容的身份，现下也不敢轻忽了。
乔思容坐在马车中，看她一脸小心翼翼坐在身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今日很紧张？”
蝉衣一愣，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乔思容看着她笑而不语。
蝉衣道：“蝉衣还有很多规矩不懂，往后肯定会跟朱红姐姐好好学的，下次出门的时候绝对不会再给姑娘丢脸。”
乔思容挑挑眉，想起今日她看到赵墨寒凌昭他们时，紧张得张不开嘴的模样。
“跟朱红学啊，那还不如让我来亲自教。跟在我身边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两个字——忠心。只要你忠心于我，其它的过错都是小事情，只要无伤大雅，我绝对不会同你计较的。”
听到她的话，蝉衣立刻用力点点头：“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忠心的。”
两人说完话，乔思容便忍不住转着眼睛朝窗外瞟了瞟。
月光照着赵墨寒月色的衣角，让他一直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乔思容的马车外，只是现在还在路途上，两人谈起话来也不方便，乔思容只得作罢。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马车终于驶入了六花岗村。
感觉身下的马车一停下，乔思容就赶紧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赵墨寒也翻身从马上下来，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同她一起走进院子。
“姑娘，你们回来了。”
朱红大约一直在屋里等着，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就立刻欢喜的应出来。
乔思容朝她笑笑，又回头看了跟进来的赵墨寒一眼：“去泡艾草壶茶出来的吧，记得加些枸杞进去。”
朱红一听，立刻福至心灵，有些欣喜地朝赵墨寒看一眼，便回到灶间忙活去了。
只蝉衣还有些不明白状况，呆呆在跟在乔思容身后，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若是换了别的主子，只怕要在心中骂她蠢笨了，但乔思容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话起了效果，没有她的命令，蝉衣是万不敢走开的。
于是她回头朝蝉衣温声道：“好了，你也早些下去休息吧。”
听到这话，蝉衣还有些犹豫，直到触到对面赵墨寒带着点凉意的眼神后，这才赶紧将头低下，应了声是就飞快地走开了。
乔思容看得好笑，待她走远后，便朝赵墨寒道：“你可别把那她吓着了。”
赵墨寒不语，抬头看她一眼，眼神又变得温润起来。
这时，朱红也将艾草茶泡好了，拿过来轻手轻脚放在院中的小桌上，便又悄不声退了下去。
乔思容将瓷壶拿起来亲自给赵墨寒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道：“在宫里呆着感觉如何？”
赵墨寒不语，直将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后，才道：“不管如何，该呆着就是要呆着的。”
说罢，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瓷盒来，看着乔思容道：“让我看看你的手。”
时间过去这么久，乔思容自己都快忘了，被他这么一提醒，便举到眼前看了看。
只可惜大黑天的，根本看不清什么。
赵墨寒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温情脉脉地看着她，亦不多说什么，静静朝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到她眼前。
乔思容看得莞尔一笑，亦不矫情什么，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
赵墨寒轻轻握住了，先是执着乔思容的手看了她一会，才放到自己面前的桌上，亲自替乔思容上起药来。
夜色迷离，气氛恰到好处，缱绻的情意萦绕在两人之间。


第485章 并不及你
赵墨寒的动作很轻柔，乔思容心里也融融的，快乐得有些忘乎所以。
微微抬头头朝赵墨寒在夜色中的轮廓看了看后，便忍不住开玩笑道：“我听说，皇帝的妻子都是经过千条万选的，你都见过了没有？可是长得很好看？”
赵墨寒微微抬头，手指犹搭在乔思容指尖上，淡声道：“并不及你。”
这话虽然不是情话，但任哪一个女人听了心里也会觉得甜丝丝的。
乔思容除了是从现代来的这点，其它方面与别的女人无异，听到后也忍不住笑起来，目光亮亮地看着他。
赵墨寒低下头去，不一会儿便将乔思容的手指全都抹上了清凉的膏药。
“下回不管是谁，让你弹琴都不要答应。”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先是愣了一瞬，接着挑眉道：“就算是武陵王，也可以不答应么？”
赵墨寒想了下：“若是他的话，你就说是我不让你弹。”
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将手收回去藏进袖中，虽然有心要顺着这话撩拨他几句，又犹豫着会不会太不矜持了。
想了一会儿，还是转移话题道：“武陵王今日对我多方试探，怕是已经对我的身份起疑心了。”
这点赵墨寒自然也觉察到了，便问：“你和他以前见过？”
乔思容点点头，将去年去书市被人刁难的事讲了出来，赵墨寒听她像开玩笑似的讲完，眉头却忍不住蹙了起来。
“往后不用亲自去书市，若是要买什么的话，让秦铮替你去就行了，这段时间虽然我进了宫，但他还是留在宫外的。”
听到这话，乔思容先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接着才反应出他话里的意思：“难道说秦铮一直在我家附近？”
赵墨寒垂眸，点了点头犹豫了下，解释道：“我让他跟着你了，这样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这对乔思容来说有些惊喜了。
只见她有些诧异地挑起眉，朝赵墨寒脸看了许久。
“他可是你的贴身护卫，你就这样给我用了？”
赵墨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脸上带了点笑色看着她，说出的话也叫人心跳加快：“是我的，也是你的。”
乔思容被他这句话成功撩到了，脸上微微发热，心底几分喜悦几分甜蜜，看着赵墨寒的眼神也不知不觉染了几分情意。
“那你在宫里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赵墨寒被她用那样明亮又温柔的眼神看着，心里也悸动不已，虽然知道不能不尊重乔思容，但身体还忍不住向她靠近了些，轻轻执起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中。
“皇上不会让我出意外的。我的身份特殊，即可以用来牵制恭亲王，也是触发他谋反的机关，皇上绝对不会让我成为他亲弟弟起兵造反的理由的。而且宫里戒备森严，秦铮要想进去护卫我，也是万万不可能。”
乔思容点点头，心头的担忧也被他这一番话打消。
玩阴谋什么的，她还是嫩了些，完全不明白要如何谋算人心，也不知道如何利用人物关系的资源。
赵墨寒的安危现在至关重要，皇帝不会让他出事，恭亲王也不会希望他轻易出事。这样一来，即便梅王妃想要除掉他，也得看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不知不觉黏到了一处。乔思容将头轻轻靠在赵墨寒肩膀上，心里虽然有些遗憾对方到现在都没有说过喜欢她的话，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十分满足了。
赵墨寒多日空荡的心思也仅仅因为她一个人便被填满，此刻也是无比的满足。
“时间不早，你还不回去么？若是回得晚了，恭亲王会不会罚你？”
听乔思容抬起头来这么问，赵墨寒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不能再为难我了，若是我明日回宫有任何异样，定然会被皇上知晓，到时候为难的人可能是他自己了。”
话虽如此说，但乔思容还是勉强从他怀里挤了出来，抬头看着他道：“明日你入宫的时间一定很早，还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彻夜不眠了。”
赵墨寒看着她轻轻一笑，伸手在她脸颊上扶了扶，带着点薄茧的大拇指在乔思容唇边摩挲了两下，道：“放心，我今晚肯定不会彻夜难眠的。”
觉得空落落的地方已经被他觉得温暖的东西填满了，自然睡得着。
乔思容安心地点点头：“那就好。”
“不过……”
她话音才落，赵墨寒却突然定定地看着她：“还少了一样东西助眠。”
说罢，不等乔思容反应过来，就快速靠近，俯身在她唇边偷了一个吻。
等乔思容回神，计谋得逞的男人已经退了回去，站在原地笑看着他。
“你这人真是……”
乔思容也不知说他什么好。明明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但有时候做起事，还真是出人意料。
“好了，你也快些进去休息吧。”
正这么想着，赵墨寒便又朝她嘱咐了一句，接着轻轻一转身，便朝院门口走去了。
乔思容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再一想到方才赵墨寒秦铮会时时守在她家附近的话，刹时红了脸。
这天晚上，乔思容也难得地睡了个好觉。就连前几日那些让她半夜惊醒的梦也不来打扰她了。
翌日，天清气朗。
乔思容一早醒来，就看到蝉衣已经为她准备好了男装，正在外室等她醒来。
乔思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来：“蝉衣，你不用在这等着我了，同朱红一样到外面去帮忙吧，而且今日是贤哥儿回家的日子，我也不准备出门了。”
言下之意，不用给她准备男装。
可蝉衣还没明白过来，有些愣愣地看着她道：“贤哥儿是谁？”
乔思容这才想起，蝉衣来得晚，并不曾识得贤哥儿，于是一边起身穿衣裳一边道：“你可以叫他小公子，他是我弟弟，今年开年便到岚月山庄上学了，你一会儿便可见到他。”
蝉衣本与服侍乔思容穿衣梳洗的，只是乔思容并不适应被这样服侍，于是便叫她先出去了。


第486章 乔老太太的厌恶
待乔思容收拾好来到院外时，宋娘子和朱红已经做好了早饭，正往正厅那边端。
蝉衣显然还没适应这个新家，到院子里替草药浇完水后，就站在屋檐下有些不知所措。
乔思容是知道的，乔老太太并不太喜欢她，所以并没有勉强自己进去，而是待到宋娘子和朱红将饭菜端齐了后，再示意她进来。
蝉衣入得屋，坐在离乔老太太最远的位置上，拘谨地端起碗筷吃饭。
乔老太太前一日就表现出了对她明显的厌恶，虽然被乔思容说过，今日的脸色却也不大好，只是没像昨日那样明显罢了。
吃罢早饭，乔思容便拿了竹编到院里收拾起草药来。
一段时间没有料理，有些草药已经长得很深了。好在有宋娘子帮忙照看，倒也没有生虫或是长起荒草。
蝉衣依旧像是没断奶的小猫一样缩在她身后，两盏茶功夫后，竟也学得有模有样了。
看她也学会了摘草药，乔思容便笑着朝她道：“你不必拘谨，老太太就是严厉了些，等过些日子朱红去了饭庄，她自然就能知道你的好了，这几日就暂且忍忍吧。”
得到她的安慰，蝉衣立时点了点头。
到半晌午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乔思容回头一看，便见身穿儒服头带儒巾的贤哥儿推门而入，从外面走进来。
“姐姐，我回来了。”
虽然已经有半月不见，但贤哥儿的精神看起来比去书院之前还要好，一看到蹲在药田里的乔思容就大声道。
乔思容赶紧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交到蝉衣手上，喜悦地朝他走去。
“我早已算到你今日休假，特意在家等着了，怎么样，在书院呆得还习惯么？”
贤哥儿有些兴奋地朝她点点头：“劳姐姐牵挂，这半月我在书院呆得极顺遂，先生和同学们都很好，对我也很照顾。”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就放心得多，正要引他往屋里走时，却见贤哥儿抬头朝她身后瞟了瞟。
她这才想起蝉衣还一直跟在她后面，于是回身朝贤哥儿介绍道：“蝉衣是我新买的丫头，往后就在家跟我们一起住了。”
贤哥儿心中虽有些惊讶，但还是有礼地点点头，向蝉衣打了个招呼。
蝉衣不敢怠慢，恭恭谨谨朝他一福身，便端着乔思容给她的主编往药房里跑去了。
看她像小鹿一样逃开的背景，乔思容不禁笑了笑。
贤哥儿虽然只在书院呆了半个月，但浑身的气质却已经焕然一新，比以前更像个小大人了。
看到这么俊俏的小公子，蝉衣害羞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好了，我们进去吧，娘还在屋里等着你呢。”
乔思容自然没说，自贤哥儿去了书院之后，乔老太太就三天两头的念叨，怕他在书院过得不好，又怕他被其它的学子欺负。
现在正好让她看看，她那些担心纯粹是己人忧天。
二人进屋，乔才太太正坐在屋中主位上喝茶，一看到他，险些连杯子都丢了。
“我的儿啊，你总算回来了，这些天可把为娘担心坏了！”
她一叠连声地喊出来，双目里老泪纵横，就差没有抱着贤哥儿嚎啕大哭了。
贤哥儿原本好好的，被她这样一闹，眼里也起了泪花，由乔老太太抱着扶扶这里摸摸那里。
“让娘担心是孩子的不是，不过这些日子孩儿在书院里呆得尚好，先生和同学们都很照顾我，并没有让我受什么苦楚。”
听到他这样说，乔老太太才频频点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又拉着贤哥儿的手看了他一会儿，母子两人才在屋中坐下来。
这时，朱红也泡了清茶从外面端进来，和宋娘子来到正厅看到坐在位置上的贤哥儿， 双双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贤哥儿自然也记得她们的好，笑看着她问：“嫂子同朱红姐姐近日在家可好？”
宋娘子连忙点点头：“家里一切都好着呢，你不用担心。”
“是啊，小公子安心读书便是，家里的事有我们操持，无需你担心。”
这称呼虽是临时换的，但朱红这回也算走了心。往日生活在乡间，乡亲邻里都这样称呼自家孩子，他们自然也不好例外。
但现在他们来到了京城，贤哥儿也进了正经书院，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贤哥儿贤哥儿的叫了。
乔老太太显然也对这个新称呼很满意，闻言暗自点了点头。
只贤哥儿自己微微红了脸，虽然乍一听觉得有些不适应，但把小公子这三个字在心时转了两圈后，也没再说什么。
自此，乔思贤的称呼算是彻底改过来了。
乔思容一直从旁看着，也明白乔老太太定有许多事情要问乔思贤，于是便同朱红一起到灶间，又招了蝉衣过来，让他们早些开始准备午饭。
“贤哥儿的休假只有一日，今晚在家住一夜，明日早上便又要回书院去了，你捡拿手的菜色多做几个，还有点心什么的也做两样，明日早上他走的时候，记得给他带上。”
听到她的吩咐，朱红立时点点头。
“左右家里也没什么事，蝉衣就在这里给朱红打下手吧，等她往后去了饭庄，家里的事情可都要你来打理了，若是什么都不会的话，岂不又惹得老太太嫌弃？”
蝉衣最怕的就是这个，连忙点头应下。
把该做的事情交待给她们后，乔思容自己便也出了灶间，正打算回正厅同乔思贤多说说话儿时，却听到院外又传来一阵轻响。
她有些诧异，昨日同贺松鸣他们告别的时候，她已经把贤哥儿今日休假的事说了，他们应当不会派人来接的。
正想着，院外的门却被人推开，穿着一身劲装的秦铮从外面走进来。
“秦铮，你怎么来了？”
一看是他，乔思容心里还慌了下，以为是赵墨寒那边出什么情况了。
但一看秦铮的脸色似乎并不着急，又把这个想法排除了。
“是公子派我来的。”
秦铮生得人高马大，几步便到了乔思容眼前，表情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道：“公子说乔小公子既然进了书院，往后要看的书定然会多些，于是让我把他书院里那些书都搬了过来。”


第487章 有钱没处花
在秦铮这么说时，院外又走进几个人来，皆抬着一口巨大木箱，箱里装着什么可想而知。
“姐姐，可是松鸣哥哥他们来了？”
大约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正在屋里陪乔老太太的乔思容兴冲冲走了出来，一看院中的情景，立时愣住了。
最后还是秦铮看到他出来，站得远远地朝他拱了拱手：“乔小公子。”
见不是自己意想中的人，乔思贤也有些失望。但他到底间有涵养的，笑着朝秦铮点了点头，道：“原来是秦大哥，快进来坐吧。”
秦铮当然不敢，摇摇头道：“不了，我是奉我家公子之命来送东西的，一会儿就走。”
听着他们一板一眼的对话，乔思容的心思却飞得有些远了。
那人还是将她放在心上的，虽然昨日她只是随口说了那么几句，他便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想着，她忍不住低下头微微扬了扬唇角，再抬起头时，脸色已恢复淡然。
“既然送来了就让人抬到檐下放着吧，等会儿让贤哥儿自己整理便是。”
贤哥儿还没明白过来，望着那几个随从将几口大木箱抬到自己书房门口的屋檐下，诧异地看向乔思容：“姐姐，这些是什么东西？”
乔思容朝他笑了笑：“是你墨寒哥哥给你送来的书，说是不用麻烦你以后出门买了。”
乔思贤一听，果然喜极，走过去围着那几口木箱转了转，便将其中的一口打开。
“墨寒哥哥果然疼我，居然给送了这么多书来。”
听着乔思容喜悦的声音，乔思容则没什么表示，正回头想问问秦铮，赵墨寒是否已经入宫了时，却见又有几人抬了两口小些的木箱从外面走进来。
这次的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书。
乔思容忍不住蹙了蹙眉，问秦铮：“这些又是什么？”
秦铮似乎犹豫了下，最后模棱两可道：“公子说是一些衣物，让你平日挑着空即可，若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扔掉。”
乔思容自然不好像乔思贤一样当着人前打开看，于是示意他们把箱子抬到了自己房间门口。
秦铮完成了任务，待那些搬东西的人退出去后，又走近至乔思容面前，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这也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说让你看着用即可。”
乔思容挑眉，伸手将那锦囊接过来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放着三张五百两的银票。
啧啧，一千五百两……可真是有钱人啊！
乔思容看得心里欢喜，脸上则端着不露出端倪来，看着秦铮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后替我向你家主子道声谢。”
“是。”
秦铮严肃地低头，将所有的差事办完，便到院外领着一帮随从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景，乔思容又伸手到袖中那三张银票，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有了这一千五百两银，她的饭庄算是有着落了，也不用再去向贺松鸣和沈敬修借钱了。
中午，朱红果然煮了一桌子乔思贤喜欢吃的菜，还特意做了两样煎炸小吃，让他配着鸡汤一起吃。
将朱红做的食物吃到口中，乔思贤也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夸道：“还是朱红做的东西好吃。”
听到他的话，忙了一上午的朱红也露出舒心的微笑。
她对乔思贤的感情本来就深，两人虽然不是亲生姐弟，却也差不了多少。
乔思容看着他满足的模样，慢慢将口中的食物吞下去嘱咐道：“你慢些吃，朱红做了许多，灶间还有不少呢。”
朱红立刻跟着点点头：“是啊，你在书院若是吃得素的话，且莫一次吃下太多油腻的东西。”
但乔思贤胃口好，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饭吃了三个煎饼，两碗鸡汤，最后还吃了两碗饭。
看他吃饱喝足坐在椅子上摸肚皮，一直不声不响的蝉衣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听到她的笑声，坐在乔思贤旁边的乔老太太立时抬头瞪了她一眼，吓得蝉衣连忙站起身，收拾了几幅碗筷走人。
等到朱红和宋娘子也收拾完残局到灶间去洗涮时，乔老太太才忍不住刮了乔思容一眼道：“真是有钱没处花，到牙行买了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丫头片子回来，能顶什么用？”
乔思容知她这是在数落自己，喝着茶没在应声。
反正这个家里的说话权现在在她手上，乔老太太不满，自然要想办法发泄，不过说的那些话她能不能听进去就另说了。
乔思贤坐在两人的下手，闻言朝乔老太太看了一眼，替乔思容解释道：“娘莫说气话，姐姐买丫头回来也是为了伺候你。”
乔老太太不屑：“那个小身板，能做什么？连扶我起床都不知扶不扶得起来。”
真是说她胖她还喘上了。
乔思容看她愈见嚣张起来，便放下手里的茶盏道：“娘，有件事不知嫂子有没有同你讲，我在城里买了栋屋，现在正在重建，到时候建成了，朱红便要去那里替我打理饭庄了，这家里的事，只能让嫂子和蝉衣伺候打理了。”
“你、你、你还买了屋？”
乔老太太简直不敢相信：“你说你，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跟我商量商量，如今咱们家人还是租屋住着呢，你还跑到城里买屋开饭庄？”
所谓头发长见识短，指的就是她这种人。
租屋住怎么了？开饭庄怎么了？只要她有这个能力，完全可以先把生意做起来，再考虑买田置地的事，她就你以前那样乖乖住着不好么？
乔思容早知同她解释不通，便也将她的话当屁一样放掉了，只将茶盏往桌上一搁道：“我去外面看看上午晾的药材好了没，贤哥儿，你陪娘坐坐吧。”
说罢，也不看乔老太太那张气得阵青阵白的老脸，便径自朝外走了。
这还是乔思贤头一回看到乔思容给乔老太太甩脸子，心里虽然有些诧异，便还是依乔思容所说，好言劝了乔老太太一番。
“娘，你千万莫同姐姐置气，她一个人要撑起这么大一家子，已经很辛苦了，偶尔有些事情没找你拿主意，不也是为了家里好么？”


第488章 就是不肯说出那句话
乔老太太气得直喘粗气，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分：“买屋那是小事么？她若是有心找我商量，我也未必会反对，但她、她竟然到现在才跟我讲。”
她边说边拍拍胸口，显是觉得乔思容太不将她放在眼里，故而丢面了。
乔思贤虽然有心向着乔思容，但听乔老太太这么一说后，也觉得乔思容似乎做得有些过分了，但一边是姐姐，一边是娘，他也不好太偏袒于哪一方，只蹙眉坐在位置上，半天不知说什么好。
这边，乔思容来到外面在屋檐下站了站，便回到自己房间，看起赵墨寒方才送的那两只箱子来。
第一口木箱打开，里面全是崭新的女装，而且颜色和样式都是去惯常常的，显然赵墨寒特意为她做的。
而第二口木箱里装的则是男装，春夏秋冬，各有几套，只从成色上来看，似乎并不是全新的。
这么一想，乔思容突然忆起自己之前穿的那几套男装来，虽然看上去有七八成新，但从一些袖口和边角这样的位置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有被人穿过的痕迹。
稍微一想，再摸摸手边这些衣裳的料子后，乔思容突然明白过来。
这家伙，一直以来给她穿的，不会都是他以前穿过的衣裳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思容脸上就莫明腾起一阵热浪。
既然她都想得到，那贺松鸣沈敬修和凌照他们只怕也早就看出来了吧。她穿着赵墨寒年少时穿过的那些衣裳，同他们一起去逛街赏花，招摇过市……
光是想一想，乔思容就脸红不已。
不过那阵矫情的情绪过去后，最后沉淀在她心里的，却是阵阵温情。
同赵墨寒一样，她又何尝不想能时时陪伴在对方身边。更何况这种时候，她更想早些弄明白他的心意，知道她在他心里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可那人又实在太狡猾了，为她出钱出力出人脉，却就是不肯说出那句话。
仔细想想，还真是叫人不能安心啊！
正晃神着，房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乔思容赶紧将手里的衣裳塞进箱子里，假装无事地站起身。
少时，蝉衣也推门从外面走进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道：“姑娘，外面来了人，说是要找你看病呢？”
真是奇怪，她家姑娘会看病么？
乔思容闻言点点头，忽略她脸上疑惑的表情道：“知道了，我这就来。”
来到外面时，院里正坐着两位老人，看样子是两夫妻，男的在旁边站着，女的坐在院中的凳子上，手里拿的茶杯抖得跟什么似的，水没喝就洒了一半。
乔思容朝她脸上看一眼，再看她明显的帕金森症状，便已经对她的病情了解了大半。
“容姑娘，你今日在啊，我昨日带老伴过来，他们说你出去了，我们又没钱到城里去看别的大夫，所以只能等你回来。”
看那年迈的老伯带着讨好笑容朝她这样说，乔思容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屑的模样，依旧热心地招待他们，还让蝉衣重新给老太太倒了杯茶过来。
老太太的帕金森显然已经很严重了，而且全身的肌肉也有萎缩的现实，行动不灵活，赶路了迈不开腿。
“大伯，大娘的情况要先把把脉，然后我再给你们开一剂药方，你们拿回去坚持吃一段时间，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往后还可以继续来找我。”
听到她这样说，那老伯这才松了一口气，点对如啄米，感激地道：“那真是谢谢容姑娘了，我家老太婆这毛病也有好几年了，一直不见好，我还真怕哪日我先走了，她自己搞不到饭吃呢。”
乔思容听得心里一暖，抬头朝那大伯笑了笑。
“大伯你别担心，大娘的情况虽然有些严重，但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你们回家之后，记得日常饮食要清淡一些，尽量少吃油腻的东西。”
“这个你放心，就算想吃也吃不了，哪有钱买油腻的东西去？”
乔思容笑笑没有说话，扶着那大娘的手放到脉枕上后，就低头凝神为她把起脉来。
治疗帕金森，首先在用中药扶正，调节免疫系统功能，让患者尽早恢复体力。接着便是便是饮食加药剂调整，从根本上解决帕金森的症状。
乔思容认真为她把了脉，确认这老婆婆的病情确实为普通帕金森症状后，便先为她开了一剂健脾益气的药。
以黄芪党参山药白术炙甘草先煎，二刻钟后加鹿茸地黄山萸肉首乌，最后下杜仲五味子，菟丝子。
不过这鹿茸和首乌的价钱确实贵，乔思容咬咬唇，朝他们身上打着补丁的衣裳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近着原有的方子让朱红帮忙抓药去了。
从药房出来，朱红也有些欲言又止。
跟在乔思容身边这么久，她自然能分辩出那些药材的贵贱，只是乔思容没说什么，她亦不好当着病人的面把话说出来。
直到那对老夫妻搁下几个铜板走了，从院外的小路上消失后，朱红才扁着嘴把那几个铜板放到手里的数了数，最后丢在桌面上。
“唉，这回可亏大了，连零头都没收回来。”
乔思容抬头看着她一笑，一边示意蝉衣把笔墨等东西收走一边道：“怎么？姑娘我让你缺吃少穿了？”
听到她的话，朱红又撅起嘴：“唉呀姑娘，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她着急的样子，乔思容这才笑了笑，道：“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只是我看那对老夫妻也没什么钱，若是真要让他们付药钱的话，这病只怕也没法冶了。”
“可是我们也不能老这样啊！长此下去，不得往外倒贴钱啊。”
看她不满地抱怨，乔思容便安抚道：“所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等我们的饭庄开起来，这个医馆便不再是主要盈利手段了。”
她边说边将手头的东西收起来，抬头朝瘪着嘴的朱红看了一眼，笑道：“怎么，你点心 都做好了？”


第489章 是赵哥哥派人送来的
被她这一问，朱红才想起自己锅里还蒸着东西，连忙惊慌地将那些钢板放回桌上。
“坏了，灶里的火只怕都已经熄了。”
等她火急火燎跑到灶间时，才发现宋娘子已经接手了她的工作。香甜的点心气味迷漫在屋子里 ，放朱红吊起的心瞬间放下来。
看她急急忙忙跑进来，正把点心从锅里夹出来的宋娘子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这是，着急忙慌的？”
朱红拍拍胸口：“姑娘问我点心做好了没，我这才想起锅里还蒸着东西。”
宋娘子一边低头干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抿嘴微笑：“她逗你呢，先前我进来的时候她看到的。”
朱红这才反应过来，气呼呼瞪了瞪眼睛，不过最后还是一笑了之了。
“对了，这些点心是给小公子带去书院的，一会儿放凉了后就要用油纸包起来，放到檐下晾着才是。”
“嗯，我知道，不过方才试味儿，觉得似乎甜了些，书院里都是些男娃娃，会吃这么甜的东西？”
“真的么？我来尝尝……”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干着活儿，很快便将方才的事儿忘记了。
乔思容在药房里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不妥后，便打算到屋里找乔思贤聊聊。
方才有乔老太太在，她有些话也不方便说，现下老太太乏了去休息了，她也机会同乔思贤说上几句。
到书房时，乔思贤正拿着本书在窗前看着。
他的身量现在只比乔思容矮了一个头，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捏书看在窗前的样子，让人看着很是斯文儒雅。
大约是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乔思贤立时回头看过来。
“姐姐。”
对于乔思容，他无疑是喜欢的。纵然还记得小时候她欺负他那些来，但后来乔思容对他的好却也是毋容置疑的。
况且她还教会了他更重要的为人处世的道理，有树立远大志向的想法。
“在看书呢？”
乔思容朝他笑笑，捡了个离书桌近的地方坐下来。
乔思贤立刻放下手里的书，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亲手给她倒了杯茶，口里道：“是方才赵哥哥让人送来的那些，我随意捡了一本，便觉得有意思得紧。”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目光也忍不住朝他书架上瞟了瞟。
之前那两只大木箱已经被他清空了，正整齐在放在门边，而之前只排了一排的书架现在则被塞得满满当当，还有些放不下的被堆在书桌上。
乔思容随意看一眼，便发现有几本写通史和朝兵法的书，再一想这些书以前大约也都被赵墨寒看过，神色不禁又柔和了几分。
乔思贤对她一向恭敬，现在看她朝他整理的那些书本看，便也将身体坐得直直的等着她看完。
少顷，乔思容将目光收回来，把面前的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乔思贤这才开口：“姐姐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乔思容将杯子放下：“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在书院到底过得怎么样？可曾交到一二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带去的衣物可够用，银两可够花？”
这其中有些是方才乔老太太问过的，有些则无人提及。
听到乔思容的话时，乔思贤立时笑了笑，依次答道：“姐姐放心，我在书院过得很好。温太傅名下的弟子并不多，现下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大了我几岁的师兄，其它人则都有别的老师。”
说到这他顿了下，有些欣喜地看向乔思容道：“对了，我在书院还碰到一个与我同岁的，也是六花岗村的，今日我还是同他一起回来的呢。”
乔思容眼神也跟着露出欣慰的神色，笑着点点头：“好就好，突然离家，我还是怕你在外面太孤单，又犟着不肯跟我说。”
乔思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放心。初去那两天我确实有些不适应，但好在同学们都很亲切，老师也很和蔼，日子一久，同他们熟悉了，倒也觉得没什么。”
看他不像是骗人的样子，乔思容这才放下心下，伸手到袖袋里取了个钱袋来递到他面前是。
“这是你下半个月的零花，是跟上次一样的数目，若是不够用的话，你可要现在就说。”
一听她这话，乔思贤连忙诚惶诚恐地站起来：“姐姐说哪里话，书院的生活简单规矩，并花不了多少钱，你上回给我的还有剩呢。”
看他懂事体贴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站起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够用就成，有多余的你也可以留着做体己，若是到了急用的时候，就不用求人了。”
说罢，执起乔思贤一只手，将钱袋塞进了他手中。
“我近日忙得很，你是知道的，城里的饭庄已经开始修建了，解语楼那边我也有份子，往后若是忙起来只怕会搬到城里去住，但你放心，你休假的时候我是肯定会回来的。”
回来这一半天，虽然没同乔思容单独说过话儿，但关于她的事乔老太太和朱红已经在乔思贤面前说过不少。
虽然一个是贬一个是褒，但听在乔思贤耳里都是一个意思——就是他姐姐很能干， 非常能干！
想到这，乔思贤不禁有些汗颜。
他堂堂一个男子，而且已经快成年了，却要靠姐姐挣钱给自己读书，实在羞愧得很。越是羞愧，乔思贤就越是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状元来回报姐姐。
姐弟二人在书房里说了半天话儿，直到听宋娘子和什么人在外面说笑的声音时，这才互相看一眼，从屋里走出来。
“哎呦哟，这是贤哥儿吧，都成大人了啊！”
人才一现身，一个妇人高亢的声音就在院中响起来。
宋娘子连忙转身走近两步，趁着那妇人同乔思贤搭话的功夫低声同她道：“这是村里的王婶子，年前的时候，就是她找我打听你来着。”
乔思容微微一点头，脸上虽挂着笑，心里忍不住MMP。
这些妇人真是闲得慌，没事打听这个打听那个，还要张罗着给她说亲事，她自己都没着急呢，她们瞎操个什么心。


第490章 当真守寡了？
乔思贤显然也是认识王婶子的，笑着同她说了几句话，便借口要看书，转身回书房了。
王婶子却并不准备离开，翘脚坐在院中的石桌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嗑着瓜子，嘴里还说个不停。
“唉呀真是可惜了，都怪婶子我没眼力见，去年还想帮着说个亲家呢，真是没想到……”
她边说边把瓜子壳豪气地扔到地上，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眼珠子转来转去朝乔思容看了一眼，突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你当真守寡了？没想要再找个人？”
乔思容眉梢挑了挑，忍住要骂人的冲动。
“劳婶子费心，思容觉得现在的日子已经过得不错，就不折腾这些事了。”
王婶子一拍大腿：“哎呦，这怎样算是折腾呢，人都说，少来夫妻老来伴，等你将来老了，贤哥儿自己也成家了，你冷冷清清一个人，多寒碜啊！”
乔思容暗自咬牙，脸上的笑色已经有些挂不住。
朱红正好从灶间出来，听到王婶子的话，又一看乔思容的脸色，便知道她要生气了，于是连忙放手里的活儿走过来。
“哟，王婶子来了啊，我方才做的点心，不如你也进来尝尝吧，若是喜欢的话就包几个带回去。”
乡下妇人多是喜欢贪小便宜的，再加上做了这么久邻居，她也知道朱红的手艺不错，立时笑着站起来：“那怎么好意思。”
看她像个肉球似的在院里蹦跶，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朝朱红走过去的步子却利索无比，乔思容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
贪小便宜她管不着，可别想把手伸到她身上来，她最受不得别人管她的闲事。
趁着朱红将人支开的功夫，乔思容也快速离开院子，到自己房中呆着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王婶子才心满意足地从灶间走出来，嘴角沾着点心沫子，手里还拿着一包。
“朱红啊，回头可别忘了劝劝你家姑娘，年纪轻轻的，什么不好呢，非要守这个活寡？放心，婶子心里有数，绝对不会给她找错人的……”
看她还在说，朱红心里也也不耐烦了。
她家姑娘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么？更别说被她左一个活寡右一个活寡的咒了。她家姑娘还是个黄花闺女呢，怎么就守寡了？
其实她也知道这是因为乔思容年前故意让宋娘子传出去的谣言，不想对方当了真不说，竟然还不死不休，硬要给乔思容说亲事。
“好了好了，王婶子，这事儿我会跟我家姑娘说的，你就早点回去吧，天都不早了。”
朱红一边说一边将人推着往门口送，直到看她拎着那袋点心美滋滋地走了后，才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清汗。
这都什么事儿啊！
乔思容坐在房中冷笑，看来以后除了病人，还是少让外人进她家屋里好。
傍晚的时候，宋娘子在院中摘菜，朱红则带着蝉衣在灶间开始烧火做饭。
蝉衣在厨艺上边也没什么天赋，一拿起锅铲就手忙脚乱的，除了几个简单的青菜之外，什么都不会炒。
不过认药材她倒是快过朱红，也很喜欢料理那片药圃，这才在家里呆了一天，就把地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用扫帚扫一样干净。
晚间出来吃饭，乔老太太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贤哥儿明日早上什么时候走？吃了早饭再出门也没关系吧。”
乔思容知道他这是舍不得乔思贤，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乔思贤则咽下嘴里的饭朝她道：“娘，书院的规矩是晨读之前一定要回去的，我卯时出发，辰时便能赶到了。”
乔老太太更没了胃口，把拿筷子的手放到桌上，看着面前的饭菜呆了呆。
“这么早啊，这统共才在家里呆了几个时辰？”
乔思贤决计是不想违反书院的规矩的，也想趁着现在有机会，多跟温太傅学些东西，但看着乔老太太这样子，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把眼睛朝乔思容看了看。
“娘，就按贤哥儿说的吧，他现在去了书院，可不比往日在家里，若是犯了规矩的话，是要受罚的。”
一听要受罚，乔老太太舍不得了，连忙点点头。
“那行，快吃吧，吃了早些去休息，这样明日才有精神。”
乔思贤听乔思容两句话就跟他解了围，立时抬头笑着朝她看了一眼，姐弟两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就各自低下头吃饭了。
翌日，天不亮的时候乔思容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小公子，这些点心你点着吧，姑娘昨日吩咐特意给你做的。”
朱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虽然隔着一道门，却听得出是刻意压低了的。
“谢谢朱红姐姐，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劳烦你和嫂子多费心了，娘她脾气不好，你们多担待些……”
乔思贤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听上去竟比小时候多了几分沉着。
乔思容欣慰地听着，转过头朝外间看时，才发现蝉衣竟还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她笑了笑。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裳走到外面。
贤哥儿这时已经到院外去了。
乔思容站在屋檐下翘首看，便见有一个同他身形差不多的人正在院外等着他，看他一出来，两人便背着各自的包裹疾步朝前走去了。
乔思容一直目送他们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这才把头低下来。
“姑娘，你怎么起来了？时间还早呢，你还是进屋再睡会儿吧。”
朱红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将乔思容的思绪拉回。
她摇摇头：“不了，今日我们也早点去城里，这几天的帐本都在何伯那儿，今日怕是要拿回来对一对。”
朱红犹豫了一会，朝她问：“那今日我也要同你一起去么？还是只带蝉衣？”
听着她这话味儿有些不对，乔思容回头看了她一眼，看朱红脸上明显有些即将失宠的担忧时，立时笑了起来。
“你当然要一起去。还有，从今日起，你就到地工上去跟何伯学着做帐吧，他为人可靠又经验丰富，你跟他多学学没有坏处，要不然等以后饭庄开起来，我要把它交给谁打理？”
听她这话，朱红眼睛瞬间一亮。
姑娘这不是不要她的节奏，而是要重用她啊！


第491章 大约六天就能完成
如此一想，朱红的心里更是兴奋起来，高兴地点头应了一声，便回屋继续忙活去了。
天色大亮的时候，乔思容已经换好男装在院里等着了。二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偶尔一阵晨风吹过，还是让人忍不住竖起了寒毛。
朱红和宋娘子正在灶间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偶尔传来两句带笑的谈话声。
直到太阳都快升起来时，乔思容房间的门才突然被推开，一脸忐忑的蝉衣一边系着最后一个衣带一边从屋里走出来。
乔思容虽然听到了动静，却背着身站在檐下没有动，直了听到蝉衣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才回头朝她看了一眼。
“姑、姑娘……”
蝉衣抬头看着她，小脸上满是局促不安。
她今日起晚了，不知为什么，朱红竟没有叫她。
乔思容朝她挑挑眉：“起来了？昨日睡得好吧？”
蝉衣诚惶诚恐，急促地点了下头，又连忙跪倒在地上：“是蝉衣懒散了，请姑娘责罚，往后蝉衣再也不敢了。”
乔思容知道睡觉睡得沉并不是她的过错，但一个比主子还起得晚的丫头，留在身边也没多大意义。
于是她斟酌了下，道：“没事，就当给你一个警醒吧。今日是你睡的最后一个懒觉了，往后饭庄那边的事交给朱红，我这边就全靠你打理了，你得做好准备。”
蝉衣本以为将在面临一场狂风骤雨，可是乔思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她的不安揭了过去。
“是的，蝉衣记住了，往后绝对不会叫姑娘失望的。”
蝉衣跪在地上坚定地朝她说着，小脸上的慌张褪去，多了几分笃定。
乔思容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起来吧，收拾一下，吃完饭我们就要去城里了。”
少顷，饭罢。
乔老太太照旧留给宋娘子照顾，朱红和蝉衣则各自换上男装，同乔思容一起朝城里赶去。
到正在修建的饭庄前时，工地的匠人们已经劳作好一会儿了，这从他们汗湿的衣裳上可以看出来。
乔思容带着朱红和蝉衣两个走进已经建了一半的主楼里，何伯立时抽身迎了上来。
“乔公子，你来了。”
知道乔思容有心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何伯在人多的时候便也多了注意。
乔思容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朝四周看了看。
何伯在一旁俯首站着，等着乔思容的问话。
“何伯，这两日的进度还好吧？能如期完成么？”
何伯点点头：“回公子的话，匠人们做事很用心，再加上有郑兄弟帮忙，工程的进度比预想的还快，大约还要六天就能完成了。”
乔思容听得心里一喜：“这么快？”
何伯点点头，指了指前面的一个横梁道：“这根横梁原本要十分合力才能搬上去的，不想郑兄弟凭一人之力就扛起了一头，剩下五人抬起另一头，其他人再用绳子往起吊，不到一刻钟就升上去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目光不禁在人群中梭巡了下，不一会儿就看到郑大成正弓身在不远处的一个木马旁站着。
一根粗壮的树干被他踩在脚下，男人有力的手臂拉动铁锯，不一会儿就锯出很深的一条痕。
大约是感受到乔思容的注视，郑大成突然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正好与乔思容的撞上。
乔思容先是征了下，接着坦然地露出一丝笑，朝他点了点头。
郑大成也微微颔首，也没过来同她打招呼，便又接着干活了。
看他埋头苦干的样子，乔思容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郑大成，她实在久他良多，这以后叫她该怎么还呢？
正想着，另一道矮墙边突然传来一阵匠人们的吆喝声，原来是又要上一根横梁了，大家分工合作，分成两边用绳子吊着，然后同时用力，不一会儿就将横梁吊上去了。
乔思容将思绪拉回来，看何伯还站在一旁等着她指示，于是便道：“何伯，今日我想把朱红留在这，还望你多多费心。”
听到这话，何伯愣了一瞬，视线有些不确定地朝朱红看了看。
不过他到底是个懂规矩的，只看了一眼后便立刻将目光收回来，低头应道：“请公子放心，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朱红正兴奋着呢，看他答应了，立刻上前朝他躬身：“有劳何伯了。”
乔思容也点点头，接着直言道：“前几日的帐本想必还在你这，今日我想拿回去看看，往后这工地上的帐便交由朱红来做吧，还望你从旁多教导她。”
何伯岂不知这是要他帮忙调教朱红的意思，立时点头应下。
又方谈完话，何伯便叫了他随身的小厮过来，将他收好的帐本拿过来，亲自递到乔思容手上。
“前几日的帐本就这些了，其中工地用的材料和日常花销以及匠人们的工钱我都是分开做的，这样公子看起来也方便些。”
乔思容赞赏地点点头：“还是何伯起得周到。”
交接完帐本，乔思容便将朱红留在了工地，自己则带着蝉衣一起朝解语楼而去。
路上的时候，蝉衣一直疾步跟在她身后，生怕有一丝懈怠。
近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解语楼门外。因得时间还早，楼里并没有什么客人，正门也还关着。
乔思容带着蝉衣从侧面的小门进去，直接绕到前厅。
姑娘虽没起，但绮兰却还是清醒着的，一看到她来，就急忙迎上来。
“公子爷，你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贺公子呢，他还没来么？”
绮兰笑了笑：“贺公子昨日在这里玩到大半夜，回去的时候还醉着，怕是要等到下午了。”
乔思容在心里啧了一声，稍有不满。
这贺松鸣的为人太过放荡不羁，若是想有大作为的话，只怕难。虽然偶尔也有些魄力，但这样不务正业的作派，还实在有些叫人看不惯。
想了下，乔思容决定还是自己来掌掌舵好。眼看还有一天便到十日之期了，若是南星和丁香的曲儿还是练得不熟的话，只怕到时候不好收场。
“你去所南星和丁香叫过来，我想听听她们的曲儿练得怎么样了。”


第492章 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
乔思容有令，绮兰自然不敢不从，将她带到园中一间厢房里坐定，自己便去楼上叫人了。
就着等人的空闲时间，乔思容便将方才何伯交给她的帐本拿出来看了看。
何伯一看就知道是个细心的，做事谨慎，做起帐来更一丝不苟，乔思容稍微看几眼，便觉帐目做得一目了然，只要回去稍加统计即可，实在让她省了很多心。
心里放松下来，乔思容便信步走到园中，朝外面看了看。
春光正好，桃花谢了梨花儿开，不远处的墙角还有一株杏树也打满了花苞，到时候开起来，肯定也不输似眼前这一番景致。
正想着，一阵清悠的箫声突然从隔着一堵院墙的院子里传过来，让乔思容听得心头微动。
这箫声一听就知道是重楼所奏，这孩子在音律上的天赋确实极佳，虽然只与乔思容合奏了一次，但此刻吹起来，却已经有点像原奏的水平了。
听着听着，乔思容也忍不住被他的箫声所吸引，饶过院墙，从院子的正门走了进去。
重楼正背对着院门而坐。
大约是因为身体不足的原因，他的身形显得很瘦弱，颈脖也较普通少年更纤细，即便知道他是男子，乔思容看得心里也禁不住起了怜惜。
重楼吹得极认真，连乔思容走到他身后都未曾发觉，直到一曲终了，乔思容拍起掌来，他才悚然回身。
一看是乔思容，重楼吓了一跳，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行礼。
“重楼见过公子爷。”
乔思容对这个孩子喜欢得紧，赶紧上前在他手腕上虚抬了下：“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重楼的衣裳穿得并不厚重，所以在乔思容触到他手腕时，立时感觉到了从她指尖上传来的暖意，直到乔思容的手离开许久，他还有一种她依旧停留在那里的错觉。
因得两人身份有别，重楼在面对乔思容时还是有些拘谨，想要抬眼看她，又怕唐突了，只得时不时用眼角朝她看一眼。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乔思容觉得甚是有趣。
“你不要紧张，我只是听到你的笛声，所以过来看看，这首飞花玉雪你已经练得很相熟稔了吧，刚才吹得也很不错。”
听到她的话，重楼这才微微抬起头，脸上也因为她的夸奖起了一层红润。
“谢公子爷夸奖，重楼这几日确实练了许多回，只愿没有让公子爷失望。”
乔思容一笑：“不错，你吹得很好，我很满意。”
继而话锋一转：“既然吹得这样好，为何不登台试试呢，我这里有几首曲儿挺适合你，还想让你试着唱呢。”
“让我唱曲儿？”
重楼吃惊道，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乔思容，刚才的拘谨也一扫而光。
看他放开了，乔思容便正经同他聊起来：“是啊，既然女子能唱，男子为何不能唱？而且我这几首曲子是专门为你所写，若是让你来唱的话，肯定比让女子唱强多了。”
乔楼的心原本在看她进来的时候就跳得微微有些快，现在一听这话，更是不可抑止的狂跳起来。
公子爷竟然单独为他写曲儿了！
专门为他写的！
一想到乔思容方才说的那句话，重楼便觉得有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在他心里破茧而出，那种喜悦和激动的心情，让他心头脑上跟着阵阵发热。
“若是公子爷想让重楼唱的话，重楼当然愿意，只是……”
说到这，重楼忍不住脸红起来，抬起那又盈盈如秋水的大眼睛朝乔思容看着：“我头一回学唱曲儿，只怕会让公子爷失望。”
乔思容这时只一心想诱着他答应自己，怎会让他有机会退缩，忙道：“怎会？有我从旁自教你，保证你和白芷她们唱得一样好听。再说你的嗓音本来就好，怎可能会让我失望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这一连串的夸奖，落在重楼耳里简直如同打了激素一般，催得他心里那刚刚萌生的懵懂想法疯狂滋长起来，简直就要破胸而出了。
“公子爷，真的……真的不会嫌弃我么？”
再抬头看一看乔思容那漾着淡淡笑容的脸，重楼心跳得更快暖得更不像话，哪怕是对方要他现下就去投河，他也心甘情愿的。
乔思容也完全没料到自己今日的做法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若是能想到的话，她就算拔掉自己和舌头，也断不会再讲这些话。
“当然不会。”
看到重楼忐忑的样子，她又笃定地道：“曲儿本就是要学着唱的，任谁也不能一开口就会，你无需担心，待我把曲子写好了，就让绮兰给你送过来，在此之前你还是在院里好好养病吧。”
说罢，乔思容喜滋滋地站起来，单手往身后一负，便挺着笔直的脊背从重楼院里走出来了。
而在他身后，重楼看着她背影的眼神也变得征征的，最后慢慢抬手扶住了怦怦跳的胸口。
方才公子爷对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么？他为自己写了曲儿，还要亲自教他唱！
他还说，对他很满意……
绮兰领着南星和丁香过来时，乔思容正坐在屋中品茶。
方才将重楼说服愿意登台唱曲儿，她实在心情大好。其实两首所谓专门为重楼写的曲儿，也是她前世听过的两首古风歌曲罢了。
当时只觉得那艺人的声音好听到爆，每每听到他的声音，便觉得分外满足安心。
想不到一朝穿越，竟在解语楼里碰到一个与之音色相差无几的人来，况且这人也是干曲艺出身的。
如此一来，她不是又有机会听到那样的歌曲了么？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反正她是喜欢的。
“公子爷，南星和丁香已经带到了。”
绮兰叩门而入，朝乔思容道。
乔思容收了心思抬头：“让她们进来吧。”
少顷，南星和丁香各自抱着乐器走进来，一左一右跪坐在屋中的垫子上，开始把那首《千梦》唱起来。
这回有空，绮兰便也留下来，坐在门口的位置上细听。


第493章 竟是旧识
虽然对于乔思容的来历有些疑惑，但对她教给解语楼姑娘的这几首曲子，绮兰却是分外的佩服。
那样的曲儿她先前不要说唱，连听都不曾听过。光是白芷的那一首白狐，就让解语楼在八天时间内尽赚了上百两银，若是能不断推成出新的话，那何愁没有钱赚呢？
南星和丁香的表现也非常出色，虽然只练了两天，但合唱的部分契合度已经很高了，而且她们的声音相似度也很高，偶尔换人接唱的话，旁人不看嘴形，根本辨别不出来。
“这首曲子真不错，相信明日出了之后，肯定又会给解语楼招来不少客人。”
绮兰一边抿了口茶一边朝乔思容道。
乔思容亦点点头，而后心念一转，想到文竹，不由道：“文竹这两日怎么样了？还在因为换人的事而不快么？”
绮兰愣了下，最后摇头道：“没有，我同南星回去后也劝了她，她大约有些自责，所以情绪仍低落了些，相信过两日就能好了。”
乔思容叹口气，放下手里的茶盏道：“她也无需自责，每个人的声音都是天生的，契合度的事强迫不来，你下去后劝劝她，让她安心些，后面有合适的曲子，我还是会叫她上的。”
“是的，公子爷。”
绮兰垂首道。
唱的曲儿得到乔思容的肯定，南星和丁香也很是高兴，被乔思容挥退之后，就各自抱着乐器欢欢喜喜的回房间去了。
因得都是女生，平日休息的地方也都在一处。
此时时间不早，其他人也都已经起身，各自在菱花镜前描眉画目，整装待发，预备一会儿下楼招待客人。
只文竹兴致不高，疏于打扮懒描眉。
看她蔫蔫的样子，南星和丁香对看了一眼，朝她道：“文竹，你别不开心，方才公子爷说了，往后有适合你的曲儿，也会让你唱的。”
文竹勉强一笑：“我知道，我的声音不好也没有办法，只但愿公子爷不要嫌弃我，将我从楼里赶出去。”
“怎么会！”
南星连忙扶住她的手臂：“乔公子不像是这样的人，再说不是还有贺公子和沈公子么？他们怎么会忍心这样做？”
正说着，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绮兰蹙眉走进来。
“你们在瞎说什么？解语楼现正是用人之际，怎可说这样挑拨人心的话？”
一听她训斥，南星和丁香连忙自悔，收了心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打扮去了。
文竹有些忐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瞥一眼绮兰的脸色，便委屈地咬咬唇，眼泪也跟着泛上眼眶。
绮兰知她的心思，却也不好当着人前说什么，只望了她一眼，便又拉上门退出去了。
约一刻钟后，解语楼陆续有客人上门。
上午的生意是一天中最清闲的，姑娘们每人上去唱一曲儿就可以了，不论好坏新旧，只要唱了就行。
但到下午就不一样，客人渐渐多起来，有些人还是专门奔着哪首曲子或是哪个姑娘来的，不照应着点就有些麻烦了。
“白芷姑娘呢？不是说解语楼这两日会出新曲儿么？怎么还没有啊！不会是写不出来吧！”
“就是，说好十日后就有一首新曲儿的，我们今日就是奔着新曲儿来的，却久久不见人唱。”
“你们该不会是骗人的吧！若是没有的话我可不依啊……”
午饭过后，白芷出来的速度稍慢了一点，就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
“诸位，稍安勿躁，白芷姑娘正在里面换衣服呢，她昨日唱了一宿，今日才睡了几个时辰就起来了，诸位可要怜惜啊！”
女儿是娇客，绮兰又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上台一打温情牌，便把从人的不满压下去了。
“绮兰姑娘，那你可要让白芷姑娘多休息啊，若是听不到她唱的曲儿，我回家只怕是睡不着觉了。”
“是啊是啊，这上京城中我就爱听白芷姑娘喝的曲儿……”
听到两个男客人的话，绮兰又抿嘴笑起来：“放心，白芷姑娘现在还撑得住，不过偶尔有慢些的时候，还要请各位老爷怜惜才是。”
“那是应当的，应当的。”
一番话说完，负面议论被压了下去，厅中的气氛也好了许多。
不多时，白芷果然从楼上下来，一身粉红霓裳，犹抱琵琶半遮面，看得楼下几个客人眼睛都直了。
“白芷姑娘今天可真漂亮啊！”
“是啊，真好看……”
乔思容在露台前的一张桌上坐着，一边含笑品茶一边时不时朝门口看一眼。
这都到下午了，贺松鸣怎么还不来？
正想着，门外走进两个穿锦衣的年轻公子来，正是贺松鸣与沈敬修两人。
他们一进屋就先同绮兰说了两句话，然后朝乔思容所坐的位置看来。
乔思容笑着朝他们举举杯，接着优雅地将半杯茶送至口边，一饮而净。
贺松鸣笑着走过来：“原来你早来了，我想着昨日贤哥儿休假，你大约要在家里多耽搁些时间。”
沈敬修也在乔思容对面坐下，给自己和贺松鸣倒了一杯茶，道：“怎么样？贤哥儿在书院呆得可习惯？与同学相处得可融洽？”
乔思容笑着点头：“难得你们记挂，他适应得不错，说是先生和同学们都很和蔼，挺照顾他的。”
对面两人这才放了心。
“岚月山庄是温太傅亲自开办的，学子的品行肯定不会差，只要贤哥儿适应得了，应该没大事。”
说罢，又抬头看向乔思容，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对了，陆姑娘昨日没去找你么？”
乔思容狐疑地摇摇头：“没有，发生何事了？”
沈敬修和贺松鸣对望一眼，最后贺松鸣笑道：“凌昭那家伙那日装得若无其事，想不到之前竟与陆姑娘是旧识，前日送人回家，两人还在半途聊了不少呢。”
乔思容听得一挑眉：“哦，他们都聊了什么？”
贺松鸣抚了抚下巴，似是在回想：“好像凌昭前几年曾救过陆姑娘一次吧，只是事先他便忘记了，陆姑娘倒记得清楚，前日还当面问了他。”


第494章 没有比这更戳心的
乔思容不禁点头，这听起来像是陆紫菀的作风。而且她隐忍了这么久，凌昭却迟迟没有认出她，她心急也是有之的。
“那凌公子呢，可还记得这件事？”
听她这样问，贺松鸣与沈敬修相视一笑。
“他这个人，一根筋得很，说陆姑娘和墨寒已经定了婚约，就算两人心里都不同意，这婚约却是名正言顺的，还说让陆姑娘将心放宽些，莫想这些不相关的事情，等着与恭亲王府早日联姻……”
说到最后，自觉失言，连忙又闭上了嘴巴。
乔思容听得虽有些不爽，却也勉强端住了，没有让脸上的笑容垮下来。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对面沈敬修及时转移话题，朝台上看了一眼道：“咦，又到白芷上场了么？今日这唱的是什么曲儿？”
他近日来得时间少，难免有些生疏。
贺松鸣稍听了一耳朵，答道：“这是师乐新写的曲子，显然是仿了容姑娘那首白狐，也还勉强能听了。”
沈敬修这时已经合着旋律打起拍起来，一边点头一边道：“不错，着实不错。”
贺松鸣喝了杯茶，只觉淡而无味，招手让人送了壶酒上来，又问乔思容：“你今日来得早，可听了南星和丁香的曲儿，唱得怎么样了？”
乔思容点头：“不错，明日上台是没问题了。”
贺松鸣跟着颔首，旋即道：“我方才去了你那工地一趟，听何伯说你把前几日的帐本拿走了，还让朱红在那里同他学习，怎么，你是打算往后把饭庄交给朱红打理么？”
乔思容转头看他：“我确实有这个打算，偌大一个饭庄，若是没个助手只怕不行，临时请的我又信不过，毕竟自古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还是想找熟悉的人来帮忙。”
贺松鸣点点头，这个心理很正常。上千两银子弄下来的东西，怎会放心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中？
“我先还以为你要打何伯的主意了，没想到已经有自己的安排。”
乔思容笑：“何伯是你的人，我可不敢随便打主意。”
贺松鸣眼睛一转，一杯酒端在手里迟迟没有送到嘴边，望着乔思容戏谑道：“我方才过来的时候遇到恭亲王府的二公子，说今日一大早就看到墨寒院里的人赶着两辆马车从府中出来，似乎是给什么人送东西过去。”
他本无意打探，但心里对乔思容和赵墨寒之间的发展着实太过好奇，便忍不住想当面找她问问。
听得他的话，乔思容则只挑了挑眉，然后便将目光转到台上去，不再理会他了。
贺松鸣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多问，摸摸鼻子，便也像沈敬修一样认真听起曲儿来。
而乔思容心里这时则有些不平静。
陆紫菀向凌昭摊了牌，对方的态度又是这般不近人情，痴心如陆紫菀，此刻怕是要被气疯了吧。
自己心心念念等了几年的人，居然在听说自己与别人订婚之后，大义凌然地说要她在家中安心待嫁。
没有比这更戳心的了！
想着，她便放下手中茶盏，打算明日得空了，去忠伯侯府看看。
这天傍晚，乔思容确定无事后就早早回了家。吃完晚饭便钻进房间里，将何伯交给她的帐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厚厚一摞帐本，就算写得条理清晰，想要统计完也不是简单的事。
乔思容足足看了一个时辰，让朱红擎着催了几次后，才抬起头转了转脖子。
久不伏案，这稍稍工作了一下她就有些顶不住，肩膀酸痛脖子僵硬，连头都看得有些晕了。
在她看帐本时，朱红和蝉衣一直在旁边守着，一个绣花样子一个跟着学。
朱红的女工向来不错，但蝉衣的就差远了，这时若叫她做个衣裳，怕是要等到下年才能穿得上。
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朱红委实不放心，叹了口气，道：“就你这样子，要把姑娘叫给你照顾我还真不放心，只怕她高不高兴你都看不出来呢。”
蝉衣战战兢兢，闻言有些羞愧地咬了咬唇。
她确实想尽早上手，但头一回做丫鬟，她对这业务实在不太熟悉啊。
乔思容听得笑起来，抬头看了朱红一眼道：“行了，你就别吓她了，我有那么阴睛不定么？再说你刚来我家时，也未必比她做得好，只是现在日子长了，熟练些罢了。”
朱红不服气，抬头有些嫌弃地看蝉衣一眼：“姑娘莫埋汰我了，我记得我那时候可比她强多了，至少会替你绣个帕子。”
说到帕子，乔思容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画面。就是她刚穿过来时，日日带在身上的那块。
她曾拿到眼前仔细端详了几次，也分不清那上面绣的到底是两只鸭子还是一对鸳鸯。
想到这，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到底也没当着蝉衣的面来揭短，只道：“嗯，是的，这点你确实比她强。”
说罢，看了蝉衣一眼，只盼这丫头能尽快成长起来，莫要再像现在这样叫人操心了。
主仆三人坐在灯下说了会话儿，乔思容终于把帐本统计完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这才短短几日，她花出去的银子竟有近五百两了，照这样算，当初从五香斋借来的那五百两银子确实不够的，好在昨日赵墨寒又给她送了一千五百两来，这样她也无后顾之忧了。
“姑娘，我看你就歇歇吧，这帐本要看也不急在一时，若是今日看不完，留到明日看便是了。”
乔思容叹了口气，一边收拾一边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这些帐肯定要今天看完才行，这样我心里也有个数。”
看她开始收东西了，朱红便知她是已经看过完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那就等我先给姑娘揉揉肩吧，这样看了一个多时辰，就算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看她在乔思容收工的第一时间就找到活儿干了，蝉衣顿时有些焦急，也连忙放下东西跟着站起来。
朱红蹙眉朝她看一眼：“这边我来就好，你去灶间把水热了吧，方才烧的肯定已经凉了。”
蝉衣一脸茫然：“热水做什么？”


第495章 教导蝉衣
朱红不可置信地看她：“说你没眼力见你倒真不客气了，你不热水，姑娘哪来的水洗澡，洗冷水澡么？”
一听她这话，蝉衣一张脸顿时囧成了西红柿，深深地低下头，便急促朝外跑去了。
看朱红教训蝉衣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是在身边跟久了的人才体贴，她今日着实有些累了，正好泡个热水澡解解乏。
少顷，蝉衣来报，说热水烧好了。
乔思容由着朱红在肩膀上揉捏了一通，也感觉轻松许多，便让她们把浴桶搬进来，把水兑好了，剩下的自己来就行。
朱红往日也是个早睡的，今日陪乔思容熬到现在，也是困得不行。倒是蝉衣被她方才教训一通，现在精神百倍。
乔思容泡澡的时候，她就耳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外间，直到看乔思容从浴桶里起来了，才赶紧上前来伺候她穿衣裳。
乔思容原眯着眼睛坐在桶里假寐，还以为她去睡觉了呢，这下一看到她，还吃了一惊。
“朱红已经去睡了，你怎么还在这？”
蝉衣顶着一张红通通的脸，惭愧地看着她道：“蝉衣不懂事，肯定让姑娘觉得失望了，姑娘若觉得我做得不好，以后多教训我便是，千万不要不要我。”
看她窘迫的样子，乔思容笑了笑。
“放心，不会不要你的，只是你来家里也有几日了，每个人的日常习惯要记清楚，凡事多看多想，实在不清楚的可以开口问问。比方说老太太喜欢晒太阳，你看到她的时候就问问，若她说要晒太阳，你便将她扶到檐下坐着，再给她倒杯水送上来，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排斥你了。”
蝉衣听着先是愣了下，接着吸着鼻子用力点点头。
乔思容则明白过来，这丫头往日在家的时候，肯定也是父母宠得多，如若不然，都做奴婢了，怎么还学不会察言观色顺着主子的毛撸呢？！
看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乔思容又教她道：“好了，你去帮我铺床吧，我不喜欢别人服侍我穿衣裳，往后我洗澡的时候你也不用站在这看了，怪别扭的。”
蝉衣一听这话，又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她再没杵着没动，走到乔思容床边利索地帮她铺好床，直等到她上床睡了后，才轻轻地走过去吹熄了灯火。
翌日，云迷雾锁，淫雨霏霏。
乔思容早起一看，便知今日不宜动工了。
想到何伯原本说的六日如今又变成了七日，眉头不禁皱了皱。
朱红和蝉衣早已起了身，这时正同宋娘子一起忙着家务活儿。乔思容看了一眼外面凄凄迷迷的雨，道：“唉，这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宋娘子知她操心工地里的事，看了她一眼，还是道：“一两天怕是停不了，现下正是春季，该是雨水多的时候。”
乔思容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但一想到即将开张的饭庄，就忍不住祈祷这雨能快些停。
这日上午，乔思容生生在家憋了半日没出门，到了下午还是忍不住。
“今日是解语楼上新曲儿的日子，我还是过去看看为好，若是有什么不好的话，也能及时纠正。”
朱红早就知道她闲不住的，闻言便到屋里去给她把男装翻了一身出来，自己和蝉衣也利索地换上。
宋娘子一看，便知她们又要出门了，走过来朝朱红叮嘱几句，就目送她们走了。
乔老太太吃了这长时间的药，到了阴雨天就腿痛的毛病也彻底痊愈了，不过她并不感念乔思容，依旧计较她在城里开饭庄没同自己商量的事。
“哼，这样的天气还往外跑，带真把自己当成上男人了。”
宋娘子闻言看了她一眼，叹口气，退到屋檐下道：“娘，今日天气不好，你还是进屋去吧，小心吹风受凉了。”
乔老太太一把拦住她：“不，我就要坐这儿，屋里憋闷得很，你要闷死我么？”
宋娘子无语，只能依了她，到屋里去拿件披风给乔老太太盖上，便坐到避风的地方开始绣起花样来。
这边乔思容带着蝉衣和朱红到村口租了辆马车，就飞快地向城中驰去。
大约是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今日去城里的人明显少了些，不过到正街的时候还是塞住了，前面也不知出了什么事，走也走不动。
乔思容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看旁边的一条巷子里空空的没有人，便忍不住朝车夫道：“老伯，从这里进城还有别的路么？不如我们绕一绕吧。”
“路是还有别的，不过要远些，要不要绕就请公子拿主意吧，老汉我一准将你们带到便是。”
乔思容点点头：“那就绕吧。”
反正横竖是要多花点时间，与其在原地干等还不如去别处看看。
“好嘞！”
车夫停到她的话，便一挥马鞭，将车子调了个头，朝路旁的巷子里驰去。
朱红和蝉衣挤着坐在乔思容身后，一看到车动起来了，就双双转过头，朝帘子外面看去。
不一会儿，马车从巷子里驶出来，就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方才那条人要少得多，马车走起来毫不费力，不一会儿就驰出老远了。
乔思容淡定地坐在车内，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偶尔看一眼外面的街景，直到前方突然出现一座陌生的府邸，上面还写着忠伯侯府四个字时，她心中才微微一动。
“老伯，方才我们经过的那可是忠伯侯陆侯爷家？”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边勒马一边点头道：“正是，公子要在此处下车么？”
乔思容思量了下，转头朝街道两边看了一眼，发现附近还有个点心铺子和一个酒庄，便一点头道：“行，我们就这儿下吧，钱照原来的付便是。”
车夫欢喜地应下，将车赶到路边停了下来。
这里可比去城中近多了，花更少的时间赚同样多的钱，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朱红蝉衣跟着乔思容从车上下来，茫茫然不知所以。
“姑娘，我们在这里下车做什么？”
乔思容知朱红不识字，便指了指远处那扇朱红的大门，道：“这里是陆姑娘家，昨日听贺公子说好近来心情不大好，我便想着去探望她一番。”


第496章 不敢喜欢
朱红这才点点头，用有些羡艳的目光朝那黛瓦青墙的大宅子看了看，赞叹道：“陆姑娘家看起来可真漂亮，简直像相国府一样。”
听到她的话，蝉衣则有些诧异。不过她依旧谨遵昨日晚上乔思容教她的话，凡事多看多想，实在不懂了再问。
现在她都还没看到这屋里有什么人呢，等进去看了实在不明白，再问姑娘也不迟。
乔思容先是在忠伯侯府门前看了看，接着让蝉衣和朱红把伞撑开，到对面那家点心铺子里买了两盒点心，又到酒庄里拎了两坛好酒，便过去敲门了。
大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个一身黑衣的门房来，问了乔思容找谁后，便说要进去通报一声，让她在此稍等。
乔思容知道古代大户人家的规矩是这样的，也没说什么，便让蝉衣和朱红提了东西，站在门外等着。
不多时，门里果然传出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接着大门被人快速拉开，一脸惊喜的陆紫菀出现在门内。
“容姐姐，你真的来了！方才听他们进去通报，我还有些不相信呢。”
乔思容微微一笑：“昨日遇到贺公子，把那天凌昭送你回家的事说了一遍，我料想你近日心情大约不太好，于是便过来看看。”
听到她的话，陆紫菀果然咬了咬唇。
不过看到乔思容，她心中的喜悦亦是不少，连忙将人迎进去道：“容姐姐先进来吧，外头还下着雨呢，可小心别淋着了。”
姐妹二人遂进了屋，穿过桃红柳绿的庭院，饶了两道回廊后，才到了陆紫菀所住的院子中。
一个人住得如何，便可以看出她在家里的地位处于什么阶段。
比如皇帝的女人，皇后和底下的妃嫔那也是有区别的，地位越高住的宫殿越华丽精致，装修得也格外豪华。
从这一点上看，陆紫菀在忠伯侯中所处的地位并不算低，甚至可以说集荣宠于一身，要不然也住不了这样精致的楼阁，养不出那幅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来。
“姐姐快坐，我去让紫苏拿茶水点心来，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多备些。”
听到她喜悦的声音，乔思容浅笑着示意她坐下，道：“别忙，我今日就是过来看看你，点心下回再一起吃也行，那日你同凌公子一起离开，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紫菀原本挺高兴的，闻言把小脸垮下来，朝站在门外的奴婢们看了一眼，才嘟起嘴恨声道：“也没什么事，反正我往后再也不理他了，就当从来不认识他。”
这一听就是气话，前阵子还为他揪心揪肺日思夜想的，这一说不理就不理了，可能么？
乔思容也知她的性子，看她这样子，也知她着实气着了，也不言语，只把紫苏送上来的香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嗯，这茶真不错，是武夷产的大红袍吧，清香无比，回味甘甜，是茶中极品啊。”
陆紫菀有些心不在焉，看她尝了一口便说出这么一串赞美的话来，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姐姐喜欢？我这里还有些，一会儿让紫苏给你包了带回去慢慢喝。”
乔思容笑笑不说话，又朝那冲茶的玉壶看了一眼。
“原来是用玉壶炮制的，难怪味道会如此纯正。”
陆紫菀又看她一眼，目光转向那只玉壶，有些为难。
“这玉壶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平日他过来的时候，我便会让人用此壶沏茶，若是姐姐喜欢的话，我明日另买一个给你送去可好？”
听到她这样说，乔思容忍不住扶额笑起来。
真是个单纯的傻丫头，还真以为她今日过来是打家劫舍呢！
看她无端发笑，陆紫菀有些窘了，脸色茫然地望着她。
乔思容自笑了会儿，便抬头含笑望着她道：“妹妹且等等，我今日过来可不是为了向你讨这玉壶的。”
陆紫菀向来耿直得紧，看她半遮半掩，也悟不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得有些着急地看着她。
“那姐姐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也要看我的笑话？”
看她说着便红了眼眶，乔思容便知不好再打哑谜了，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道：“你先别急呀，把那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我看是怎么回事，再替你想办法。”
陆紫菀点点头，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是她想趁着凌昭送她回家的路上试探他一番，看他是否真的忘记了当年那件事情。
没想到凌昭一看到那只镯子从她袖中掉出来，便立刻认出来了，再向陆紫菀一询问，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凌昭本也惊讶得很，自己随意一救，就救了忠伯侯府的三姑娘，现下她又变成自己好友的未婚妻。
再一看陆紫菀那欲语还休的模样，和灼灼期盼的眼神，说凌昭半点猜不出她的心思，那是假的。
只是赵墨寒和陆紫菀有婚约在前，他这个好友不可能在知情的情况下贸然插一竿子，于是他便硬起心肠，说那日只是碰巧路过，救了陆紫菀后便再也不记得此事了。
陆紫菀原本还欢喜得很，道他记得自己，她又将话说得如此明显，凌昭应该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料凌昭几句话便如数九寒天的冰水从头而下，将她心中如火的热情浇灭得一干二净。
“你说他气不气人，明明看我将那镯子一直戴在手上，明明听我说这三年来一直在寻找那人，他竟、他竟还……”
说着，陆紫菀的眼泪又从眼眶满下来，气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陆紫菀的性子又单纯又耿直，这点乔思容是知道的。
但凌昭显然与她不同。
这么小的年纪就入朝为官，还在一年内就能升迁，不得不说，为人处事颇有手段啊！那么他的想法和处事风格，肯定跟单纯的陆紫菀大相径庭，即便对陆紫菀真的有什么，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明示出来。
想着，乔思容朝陆紫菀看了一眼，道：“妹妹可知，凌公子入朝半年多，便已经升至兵部一事？”
陆紫菀原来揪心着呢，虽没哭出声，但低着头抽抽搭搭，情绪实在不高。


第497章 徐徐图之
现在听她这样说，立时抬头迷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对他的事并不知晓，只偶然从父亲那里得知，他去年确实入仕了。”
乔思容默了默：“他既为仕，又知你与赵墨寒有婚约，怎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接受你的心意？”
听到这，陆紫菀才重重地一吸鼻子，瞪大眼睛看着她道：“姐姐的意思是说，他现在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同恭亲王府的婚约。”
乔思容笑笑：“可以这么说。但他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能也不敢喜欢你。”
陆紫菀虽不懂官场那些趋吉避凶上下逢源的套路，但她却并不笨，听乔思容这样说几句后，就慢慢冷静下来。
“姐姐的意思是说，他那日态度之所以那样决绝，是迫于眼前的形势，若是我能与赵公子解除婚约的话，他便可能会喜欢上我了？”
这点乔思容也不敢肯定。
凌昭为人沉稳内敛，心机与赵墨寒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要她去猜对方的心思，确实有些难度。
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陆紫菀长得不差，虽然才十四岁不到，却已有几分倾城之姿，再加上性子活泼可爱，又那样死心塌地地想着凌昭，怎会叫人不动心呢？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斟酌了下。
“他喜不喜欢你，这点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我能肯定的是，只要你与赵墨寒之间的婚约还在，凌公子便不可能与你亲近。”
听到这话，陆紫菀不禁皱起眉，略低头思忖一下，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方才乔思容说话的时候，总是称呼凌昭为凌公子，而叫赵墨寒的时候则直呼其名。她早就发现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有些异样，现下想来，乔思容与赵墨寒，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不简单吧。
她向来是个直接的，再加上又把乔思容当亲姐妹看待，心下这么想，便也看着她问道：“容姐姐，容我冒昧问一句，你和赵公子之间……”
乔思容一听便知道她要问什么，旋即苦笑了下：“你猜得没错，我同赵墨寒早就相识，而且，我对他的心意，与你对凌公子也是一样的。”
同陆紫菀一样，乔思容也没将她当外人，再加上本来就不屑玩那种尔虞我诈的手段，便对她直言相告了。
陆紫菀一听，先是瞪大眼睛，继而欢喜地笑起来。
“我就知道，容姐姐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没人喜欢的，而且赵公子也一表人才，你们若结成好事，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俗话说得好，物伤其类。
为一纸婚约所困，陆紫菀现在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触不到，还被其排斥。现在再乔思容，便也有类似的感觉。
“姐姐，那你说怎么办？这婚约要怎么才能解除，若是我一直占着赵公子未婚妻的位置，他也不能与你成亲啊！”
果然是个直性子！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不禁望着她笑了笑：“这件事急不来，你这边忠伯侯尚且听你一二，但恭亲王府那边赵墨寒是完全做不了主的，若是想取消婚约的话，只怕还得从你这边下手才行。”
陆紫菀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这些年她虽深居简出，但对恭亲王府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知道赵墨寒是去世的婉侧妃所生，自从婉侧妃去世之后，赵墨寒兄妹的地位在府中便一落千丈。
约莫去年夏天的时候，恭亲王似乎还找了个什么由头将赵墨寒打了一顿，据说伤得很重。
想到这，陆紫菀不禁为赵墨寒揪了一把心。
“恭亲王对赵公子毫不顾念父子之情，动辄打骂，若是真是强行解除了这门婚约的话，只怕他会不好受。”
听到这话，乔思容眉尖蹙了蹙，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冷意。
“放心，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先前赵墨寒一再被恭亲王和梅王妃拿捏，是因为有赵梓蓝掣肘。赵墨寒投鼠忌器，即使想反抗他们，又怕累及这个妹妹。
孤军奋战，寸步难行。
但现在不同。就算贺松鸣和凌昭他们不敢轻易帮助他，她这个不被功名所累的平民布衣是绝对不会顾忌客这么多的。
看她神色陡然冷下来，陆紫菀便知乔思容心里其实也不好过。
于是她不由得有些愧疚，看着乔思容道：“今日辛苦容姐姐跑一趟，我心里宽慰不少。其实确实我太过蠢笨，忘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随心所欲。”
看她终于转过这道弯，乔思容也算松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道：“你能想通了就好，你和凌公子的事，还得徐徐图之，且不可贸然行动，若是闹出什么大动静，万一恭亲王捅到皇上那儿去，不但此事没有转圆的余地，连忠伯侯府和凌家都有可能被牵连。”
听她这样说，陆紫菀心中忍不住后怕。
之前实在是她太过鲁莽，只顾自己的想法，为了达成一己私欲，竟忘了在这纸婚约上头还压着梁王这座大山。
思及此，她后背不由冒出一层冷汗，躬身道：“谢谢姐姐指点，若不是有姐姐为我着想，我只怕真会累及父母而不自知。”
乔思容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说罢，抬头看了一回天，起身道：“现下天色也不早，雨也停了，我就不多留。”
陆紫菀赶紧跟着站起来：“姐姐这是要回去么？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乔思容一笑，眸光转了转后，打算为自己即将成立的饭庄宣传一把，道：“不瞒妹妹，我今日到城里确实有些事要办，前阵子我在城里买了块地，打算建成一座饭庄，到时候还望妹妹多去捧场。”
一听这话，陆紫菀甚是诧异：“姐姐竟开始做起买卖了？”
乔思容摇摇头：“买卖算不上，但对于将来的事，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见她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陆紫菀也点点头。与乔思容比起来，她确实太过青涩懵懂了，对方尚且在为将来的事考虑，而她却只为凌昭几句话就在这自乱阵脚了。
两人又稍微说了几句，便则陆紫菀亲自送着朝门口走去。


第498章 竟是女子
乔思容在此耽搁了不少时间，心里对解语楼那边的事也甚是牵挂，行至门口后，就直接坐上陆紫菀给她安排的车子，朝城里奔去了。
“紫菀，方才来的那个是谁啊！”
这边陆紫菀才回过头，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回廊下传来。
她转身一看，发现一身华服锦衣玉带的忠伯侯正站在回廊里，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
陆紫菀想起方才乔思容所说的话，顿时心中一暖，一边朝他走去一边道：“爹爹，你今日不用处理公务么？”
忠伯侯舒眉一笑，脸上虽然笑着，但心里却已经在打鼓了。
他早就为这个女儿的事操碎了心，前阵子好不容易才同恭亲王府定下的亲事，谁知这丫头竟然硬是不同意，连闹了好一阵子，逼得他不得已把婚期推迟了。
这下倒好，才过了没多久，居然有男的找上门，还被陆紫菀亲自接到院中。
这要是传出去了，名誉清白不是全毁了么？
忠伯侯心里愁白了头，脸上却还是强装笑颜，就怕一个不慎惹得女儿不高兴了。
父女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了一段，忠伯侯用一百个理由压下自己发作的念头，朝陆紫菀笑着道：“菀儿啊，你还没有告诉我，刚才那位来找你的公子是谁呀？”
陆紫菀与父亲斗智斗勇唇枪舌战早已不下百余回，现下一看他那张虚伪的笑脸，便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爹爹有所不知，我与她志趣相投，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近日听说我心中苦闷，她便特意来看我，所以女儿才会要亲自接待呀！”
忠伯侯听得眼角抽了抽，心脏病差点发作，正要变脸时。
陆紫菀却又笑着把脸凑到她面前，笑道：“不过爹爹放心，我与她这辈子只可能是好朋友。”
忠伯侯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在嗓子眼里打几个滚道：“那你刚才还说，你与他志趣相投，有说不完的话……”
陆紫菀见他已经被逼得有些急了，便也不再逗他，一边笑一边道：“是啊，但爹爹不知，其实方才那位公子，她也是个女子啊！”
“啊！这……她竟是女子！”
忠伯侯一时震惊得无以言表，张着嘴磕巴了半天。
看着他诧异的模样，陆紫菀则抿嘴笑起来，坦言道：“爹爹，实话告诉你，女儿确实不想同恭亲王府联姻，但女儿也不会做傻事累及你和母亲，总之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就等着看吧。”
忠伯侯原本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手指点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女儿如此有主见，确实是件令人头痛的事啊！看来他又得琢磨着，下次去恭亲王府请罪时，找个什么理由好。
乔思容出了忠伯侯府，就径直来到了解语楼。现下过正午已经有一段时间，正是楼里生意开始火爆的时候。
乔思容进门时，连个坐儿也找不着，人堆里也看不到绮兰的影子，正犹豫着是该去后园学是该上楼时，就听到贺松鸣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她抬头一看，见贺松鸣和沈敬修正在二楼的走廊上站着，一人手里执笛一人手里拿扇，还真与风流纨绔子弟的名头相得益彰。
乔思容含笑走过去：“你们今日倒是来得早了。”
“这不是看天气不好，以为你不会过来么？所以过来替你看着。”
贺松鸣一边摇扇子一边说。目光一转瞥见站在乔思容身后的朱红，又道：“哦对了，今日从你那工地前过的时候，何伯让我转告你，这两日若是下雨的话，工期只怕要延误，不过你放心，那边的一切他都会帮你安排好。”
乔思容点点头，这些她早料到了。
最后还是转头吩咐朱红：“你去让绮兰给你安排一辆马车，到工地上让何伯把接下来的预算做出来，然后算算还欠贺公子多少银子，我一并还给他。”
一听这话，贺松鸣挑了挑眉，再一想前两日赵墨寒才休沐过，心下便立刻了然了。
朱红领命而去，留下蝉衣伺候右右。
乔思容在走廊里站着与贺松鸣和沈敬修聊了下会儿，绮兰便走了过来，说在别处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好位置，让他们过去落座。
到地方的时候，乔思容才发现这原是由一个隔间改成的雅座。
为了方便他们看下面露台的表演，还特意将这边的墙壁打通，做成了个阳台的样式，由一道琉璃珠所做的帘子隔起来。
乔思容看得点点头：“这个雅间不错，既可以有独立的空间又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贺松鸣和沈敬修也笑着点头。
绮兰则道：“公子爷有所不知，这个点子还是前两日重楼想到的呢，那孩子你们也知道，性子太过腼腆，既想看下面露台的表演，又不想与人同处一室，所以才冒出这么个想法。”
乔思容听得点点头：“他的心思确实聪慧。”
这种算样式的雅间放在现代并不算什么，但对于思想陈旧迂腐的古人来说，任何一种创新的思想都是突破。
“我看不如这样吧，把剩下的房间也按这个样式改造几间，若是需求量大的话，就全部改过来，若是够用就算了。”
这个想法与绮兰之前想说的正好一致，于是点头应下，叫人端来茶水点心便退下去了。
见他们几人落座，蝉衣便伶俐地走过来，乖巧地给他们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又俏不声地退下。
贺松鸣注意到她，端着杯子到唇边抿了一口，问道：“我记得你好像叫蝉衣吧？”
乔思容替这丫头取名字那日他也在场，当是不会记错。
蝉衣颔首，有些忐忑地抬头看他一眼，便又迅速低下头。
贺松鸣一双桃花眼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边徐徐地摇着扇子一边道：“规矩是学得不错，但胆子还是小了些，往后同你家公子在人前，可不能一直畏畏缩缩，得要挺直腰杆才行。”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


第499章 合唱
前些日子朱红刚同她出来的时候也有些不适应，不过过几天便一改先前胆怯的模样，不光腰杆挺得笔直，连下巴都扬了起来，活像怕谁不知道她不好惹似的。
“谢贺公子教诲。”
蝉衣俯身说着，下意识把背脊挺了挺。不过她到底年纪小些，阅历也不如朱红，学起样子来还是差了几分。
“哦呵——那不是丁香和南星么？今日她们两个怎么同时上台了？”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
“丁香姑娘！南星姑娘！”
桌边三个循着这声音低头往楼下一看，果然见南星和丁香正一个抱琵琶一个拿瑶琴从楼上走下去。
客人中间起哄的人更多了，有些甚至拍着手站起来，连连叫好。
大约是为了配合新曲儿，丁香和南星二人今日打扮得也非常艳丽，两人都化着桃花妆，额间一点鲜红的朱砂，粉色衣裙彩袖翩飞，一出现便将众人的视线全部吸引过去了。
“这个妆不错。”
连历尽千帆的贺松鸣禁不住也欣赏地看着夸了一句。
“可不是，现下正是桃花开的时候，也应景。”
沈敬修显然也颇受吸引，坐在椅子上看不着，还特意伸长了脖子。
听到他们的话，乔思容便笑不语。
其实丁香和南星的这身妆扮也是她前两日向绮兰建议的。解语楼的姑娘们虽长得个顶个儿的漂亮，但妆容却总是太单一，让人看着有些厌倦。
你想想，再好看的脸，如果十张八张凑在一起，又个个打扮得一模一样，客人们还有兴趣看么？
这下绮兰听了她的意见，妆容一改，果然让两人大变样。
丁香和南星两人显然也兴奋得紧，走到台前向大家俯身一礼，说了两句客套话儿后，就拉开了架势。
乔思容虽早知道她们要唱什么，但现下到了正式表演的时候，不禁也有些期待。
乐师悠扬的箫声响起，前奏便开始了，丁香和南星两人也各施绝技，十指翻飞在琵琶和瑶琴上弹奏起来，将气氛迅速渲染开来。
“嗯，合奏的效果果然比单独弹唱要好得多。”
沈敬修享受地眯起眼睛，一边在桌上敲着拍子一边道。
贺松鸣和乔思容虽然没有他这样沉迷，耳朵却也被这旋律牢牢地抓住。
“画一笔，炊烟十里，依偎着人间朝夕。”
“故事间，原来是你，一生山水为迹。”
“有逃之夭夭，凌风过浮生飘渺，回旋年少，不舍唱完的歌谣。”
“你眉眼含笑，我亦多情不敢老，彼时光景正好。”
两人一人一句喝过前半段，后面的合唱部分便来了：“不见归来，相思寄于山海……”
优美的旋律，惊艳的歌曲让在坐的所有客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原来喧嚣的正厅静得只能听到她们唱曲儿的声音和音乐声，直到整首歌曲唱到一半，乐师们演奏中间的过门时，才听厅中有人拍手叫好。
“这是什么曲儿啊，不光乐声好听，连词儿都写得这么妙，实在是难得呀！”
“可不是，如今上京城里这么多乐坊，像这样的曲儿，还只有在解语楼才能听到……”
“嘘——”
两个客人正议论着，旁边突然有人竖起手指，示意他们安静。
正在说话的两人一看，立时摆摆手表示他们知道，接着便安静下来。
过门过后，由南星开始演唱第二段的歌词，虽然与第一段的有些出入，但旋律仍然是一样的。
纵然先前已经听过好几遍，但坐在旁边的沈敬修依旧听得如痴如醉，将眼睛闭起来，脑袋也随着音乐摇晃。
看着他这浑然忘我的样子，乔思容和贺松鸣不禁相视一笑。
“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在哪里看到有人唱曲儿，就饭也不吃，一定要听人唱到散场。”
贺松鸣一边拿起壶给乔思容倒了杯茶一边道。
乔思容对沈敬修痴迷音乐的程度也多少了解些，现下听到他这样说，也并不奇怪。
等到南星和丁香唱完，解语楼的气氛瞬间到达了最高潮。客人们又是欢呼又是拍掌，有些还出言挽留让她们再来一首。
绮兰在解语楼里干了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不能让他们这么快就将新曲儿听腻，先是婉言谢绝了他们的要求，接着道：“接下来要出场的可是白芷姑娘，难道各位客官这么快就把她给忘了么？”
一听这话，大家的注意力果然又转移开来，南星和丁香也得以顺利下场。
少顷，白芷上场，用楼中乐师所写的一首新曲儿安抚了客人们的情绪。
绮兰也抽空儿到隔间来向乔思容也们汇报成果。
“几位爷，方才南星和丁香的曲儿唱得很成功，客人们也喜欢得紧。”
乔思容和贺松鸣点点头。
“嗯，我们看到了。”
沈敬修则有些遗憾：“可惜这曲儿只唱了一遍，若是再唱一遍的话……”
他话未说完，绮兰便先掩口笑了起来：“爷，可不能再唱了，再好听的新曲儿，一天也只能唱一到两次，若是唱得多了的话，客人们很快就没有新鲜感了。”
乔思容赞同地点点头：“她说得对。”
沈敬修注定不是个做生意的料，闻言后仍是遗憾的摇头，只脸上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意，道：“不给客人们听，我自己听还不成么？明日点卯之后我就自己过来，让南星和丁香单独给我唱。”
当然，他这个当家的要求，绮兰是不敢不从的。
这天下午，乔思容一直在解语楼呆到天色快黑的时候。
晚上回到家，又是一场大雨。
宋娘子显然一直在为她们担着心，看她们在雨势变得更大之前到了家，也终于放下心来。
“我瞅着这天都要黑尽了，你们还没回来，还以为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呢。”
朱红一边从马车上下来一边拍着身上的雨水：“哪能有什么事儿，就是姑娘事情多了些，耽搁了。”
说着，把手里的油纸伞撑开，接住了从车上下来的乔思容。
四人撑着两把伞回到屋里，乔老太太正坐在厅中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在看到蝉衣的时候又冷哼一声，眯了回去。


第500章 姑娘也不是寻常人
蝉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自觉地躲到灶间去了。
朱红也跟着她进去，吩咐道：“别闲着了，快给姑娘烧水吧，这样的天，她是肯定要要洗澡的。”
其实蝉衣有些不明白，这才二月天，还冷得很，她家姑娘怎么就天天要洗澡呢。
但既然朱红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多问，麻利地把火烧着，就开始到院里提水去了。
雨水把院子冲得满是泥泞，蝉衣小小的身板提着水桶，险些没有摔到井里去，好不容易把水提进屋，身上已经淋得半湿了。
朱红看着她叹了口气，教导道：“这样的天你就别提满水了，每回提半桶，多走两趟就得了，别回头人掉到井里去，还得我们下去捞。”
蝉衣被她说得很是不好意思，正要说自己下回会注意时，却觉得鼻子一痒，仰头便打了个大喷嚏。
朱红一看，甩手道：“你还是快去换衣裳吧，别受凉了。”
蝉衣实在觉得愧疚得很，又怕给乔思容和朱红添麻烦，赶紧到屋里脱了身上的湿衣裳，换了身干净的出来。
晚间，众人都洗漱好去睡了，乔思容还坐在油灯下看何伯给她写的预算。
朱红和蝉衣像昨夜一样，都坐在灯下陪着。
“姑娘，我看这两日天气是不得好了，若是雨水太大的话，我们还去城里么？”
朱红一边缝着手里的衣裳一边轻声细语朝她问。
乔思容抬头朝窗户上看了看。
窗外的狂风暴雨就像一个肆掠的魔鬼一样，把地上枯枝残叶尽数卷起来，打在窗棂上啪啪作响。
“看吧，若是雨势小了就去，雨势大的话就在家里呆着，反正下雨天工地上也做不了什么，正好你也跟我学学怎么记账。”
朱红听得眼睛一亮：“姑娘的意思是，要教我认字。”
乔思容点点头。教朱红记账这事儿实在是任重道远，不光是算数，朱红连字都不识几个，要息顺利学会的话，只怕有难度。
看她沉默下来，朱红心里忍不住一紧，赶紧又道：“姑娘放心，我肯定会认真学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乔思容也知道她学习的态度一向虔诚，遂笑了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若半途而废的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听着她们两的对话，一旁的蝉衣眨了眨眼睛，时而望朱红一眼，时而又看看乔思容。
“朱红姐姐，你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么？怎么跟姑娘的关系这般好啊！”
隔了一会儿，看乔思容又低头去看帐本，没有注意她们这边，蝉衣便忍不住凑到朱红耳边低声问。
朱红笑着抬头看她一眼，忍不住有些得意道：“怎么？是不是羡慕了？”
一条袖子缝完，朱红把布料拿高了些，低头用牙将线头咬断。
“其实我跟姑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乔家往日可是大户人家，只是后来所有的家产都被大少爷给败了，姑娘被逼无路，只好带着我们从家乡逃了出来，在京城落脚。”
她慢条斯理地讲着，蝉衣则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那后来呢？姑娘是怎么同贺公子赵公子还有陆姑娘他们认识的，我看他们可都是高门贵胄，寻常人家怎么能同他们走得这么近？”
听到这话，朱红不由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这话你可就说错了，咱们姑娘也不是寻常人，这个你往后就知道了。”
话题点到即止，有很多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况且蝉衣的年纪小，见识也浅薄，现在同她说了，她也未必能明白。
翌日醒来，天上果然还下着大雨。
乔思容见左右是去不了城里了，便履行昨日的诺言，拿了笔墨纸砚和账簿过来，教朱红做帐。
古代的文字不比现代，那时候还觉有阿拉伯数字，乔思容只能一笔一划，教着朱红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几个简写的数字学会了，再教她认其它的。
“比如说这个山……”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书本上的字：“它的形状是不是跟你看到的山很像，连绵起伏，高低错落？”
朱红虽然没读过书，但人却并不笨。往日纵然不识字，但服侍乔思容两姐弟久了，也多多少少见过一些。
虽然到现在还是它们认识朱红朱红还不认识它们，但乔思容多教两遍后，她便很快能学会了，毕竟耳濡目染这么长时间。
看她们在书桌前埋头学习，到书房来给她们送茶的蝉衣忍不住也好奇地看了两眼。
她跟朱红一样，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往日也没看过书，所以领悟起来要比朱红困难得。
看了半晌没看懂乔思容在说什么，蝉衣便放弃了一起学习的念头，走到外面看有没有别的事可忙。
不想刚到厅中，就看到乔老太太垮着一张脸坐在首位上，一看到她，嫌弃地朝她瞥了一眼。
蝉衣最是怵她，现下乔思容又不在，只好缩着肩膀朝外躲。
一看她要走，乔老太太便突然张嘴，朝她冷声命令道：“去给我倒杯水过来。”
“哦，好、好的。”
蝉衣立时一惊，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就转身朝灶间跑去。
到灶间的时候，宋娘子正在灶下理柴火，看到她，温和地笑了笑。
蝉衣朝她点了点头，便在碗架上翻起茶壶来。头一回服侍乔老太太，她确实有些心慌。
宋娘子看她找了半天不得要领，便好心道：“你要找什么？”
蝉衣有些着急：“老太太要喝茶，让我来帮她倒。”
宋娘子了然，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来帮她。她毕竟对这个家熟悉，又长期在灶间打转，做起事来利索得多。
“老太太脾气是不好，但也不是不能相处的人，你先忍些时日，等她同你熟悉了，自然不会再为难的。”
听到宋娘子温和的话，蝉衣心里好受了许多，将茶倒好后，就捧在手里朝正厅去了。
乔老太太正等着呢，一看她来了，立刻瞪着眼睛开始训她：“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躲懒了？”
蝉衣立马摇头：“不是，老夫人误会了……”
她才反驳一句，乔老太太便接过托盘里的茶水，反手一泼，尽数倒在她身上。


第501章 乔老太太发威
蝉衣被烫得一声低呼，缩回身子，露在外面的手背红了一大块，却不敢再说什么，只低头在原地站着，泪水盈盈地在眼眶中打转。
“做这幅样子给谁看？容姐儿买你来是使唤的，不是让你摆脸色给东家看的。”
这下蝉衣连哭都不敢了，咬着唇交眼泪逼了回去，垂首站在原地，不敢说什么，更不敢离开。
乔老太太发泄了一通，心里终于好受些，嫌弃地朝她看了一眼，道：“给我出去，看到你就碍眼。”
蝉衣吭都不敢吭一声，轻轻点了个头，便飞快地从门口走了。
天上还下着雨，水雾被狂风吹过来，像一层薄雾一样在屋檐下弥散开来。蝉衣站在那水雾之中，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便看着远处的景物发起呆来。
“蝉衣，你怎么站在这里？身上都打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学习了一上午的朱红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她有些奇怪地问道。
蝉衣回头，眼角还有些泪痕。朱红一眼就看出来了，诧异地向她走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边说一边朝蝉衣身上看了看。
蝉衣明白自己不能在朱红面前说老太太的不是，正打算随便说下理由搪塞过去时，朱红却先一步发现了她手上的烫伤。
“你这手是怎么了？”
朱红一边问一边惊讶地执起她的手，发现那里已经红了一大片。
蝉衣想起刚才的情景，不禁又委屈起来。
她究竟年纪小，心里也装不得什么事儿，被朱红这么一问，就把乔老太太用茶水泼她的事说了出来。
朱红听得大吃一惊，皱眉道：“老太太竟对你做这种事？”
其实她也看得出，乔老太太心里这些日子是憋着气的。一来气乔思容在城里置办宅子不跟她商量，二来也因为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受到威胁而耿耿于怀。
想往日在斗方村，乔思容哪怕是上一趟山去一趟城，就要跟她知会一声的，这下好了，连买宅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她说，还背着她建起了饭庄。
这不明摆着不把她放在眼里么？
虽然是这个理儿，但朱红却并不觉得乔思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毕竟买宅子和建饭庄的钱都是她来出的，乔老太太纵然是母亲，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她今日这么对蝉衣，就是想出口恶气而已。
想着，朱红叹了口气，拉着蝉衣的手道：“罢了，这件事我来跟姑娘说吧，今日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被依赖的人这样安慰，蝉衣心里也好受了许多，一边流泪一边摇头道：“是蝉衣的不对，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只愿姑娘不要嫌我蠢笨就好。”
朱红听着这话，觉得她也怪老实的，便道：“这样吧，你先到房间里等着，我去拿药给你擦擦。”
蝉衣依言而言，转身朝另一头的房间走去。
而朱红转过脸，便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在书房休息的乔思容。
“什么？老太太竟用热茶泼蝉衣？”
乔思容很是不可置信。那老太太往日虽偏心了些，也不至于做这么不讲理的事吧。
朱红知她难以理解乔老太太的做法，接着解释：“确实如此，蝉衣手背上被烫伤了一大片，现正在房间里等着我去给她擦药呢。”
乔思容蹙眉听着，沉吟片刻道：“不必，你去灶间帮嫂子一起做午饭吧，我去看看她。”
见她说要亲自去，朱红也点了点头。蝉衣那点烫伤并不算严重，但事关姑娘的脸面，老夫人这次确实做得太过了，姑娘不会因为这件事跟她撕破脸吧！
心里想着，她不禁有些忐忑。
乔思容出了书房，经过正厅时，看到乔老太太正悠闲在里面喝茶。
她不动声色从门前走过去，顺着檐下的走廊到另一头的房间。
蝉衣果然在房中的桌边静静地坐着。她本是个小姑娘，受了这等委屈，无人倾诉，只能蹙眉看着自己烫红的手背发呆。
乔思容心中不禁起了一丝怜惜。
当时她将蝉衣带回来，本意是想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如今这新生活是给了，但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大约是听到她的脚步声，蝉衣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是她，立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脸色有些诚惶诚恐。
乔思容看她如此紧张，连忙安抚：“别紧张，朱红都把事情跟我讲了。”
说着，朝她手上看了一眼。
小姑娘拘谨得很，像是怕犯了错误一般，还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你的手没事吧？”
乔思容一边问一边走到屋里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瓶药膏。
那是赵墨寒那日给她擦手指的，效果极好，连她精心配制的药膏都比不上。
“姑娘放心，一点小伤而已，不打紧的。”
蝉衣看她似乎无意责怪自己，这才放下心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走近。
乔思容也不多言，过去把药膏放在桌上，拍了拍面前的位置：“坐下吧，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蝉衣受宠若惊，愣了下，而后依言而行。
乔思容执着她的手一看，发现确实没什么大事。那茶水虽然滚烫，但从灶间端到正厅，也过了一段时间，加上现在天气还有些冷，落在她手上时温度大约已经没那么高了。
但小姑娘皮肤娇嫩，伤到一点在所难免。
乔思容用手指从瓶子里抹了些膏药出来，亲自替她擦在手上。
“你往后在这屋中要警醒些。等饭庄建成了，朱红就会到那里安置，以后在家里伺候我和老太太的人就变成了你，若是这样的事情还继续发生，你觉得你能受得住？”
看她一边给自己擦药一边这样说，蝉衣顿时有些不知所错，也有些委屈。
见她张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乔思容又道：“你别急着回答我，先想想，今日老太太这样做，是出于什么原因？”
听到乔思容的问题，蝉衣更是一脸迷茫。
她实在太年轻，根本无法揣摩出一个大她几十岁的老太太的心思。


第502章 存心打她的脸
乔思容也不为难她，接着道：“我知道今日这事不怪你，但也不该怪老太太。她是你的半个主子，平日嬉笑怒骂你都得承受，唯一不让自己受委屈的办法，就是尽量不惹她生气，让她看你顺眼些。”
蝉衣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却也感觉似乎听出什么了，跟着点了点头。
看她乖顺的样子，乔思容难得抬手扶了扶她的头，含笑道：“你是个乖孩子，相信过不久老太太定会喜欢上你的，但在这之前，你一定要把自己该做的事学会，懂不懂，要不然日后受苦可是你。”
蝉衣听着她的话，被那句乖孩子暖得红了眼睛，泪水盈盈欲滴。
她就像一棵刚从田里长出来的幼苗，被身边种种势力迫使着快快长大，而乔思容就是那个拉着她手臂，能助她一臂之力的人。
安抚完蝉衣，乔思容便又回到正厅看了看坐在首位上打盹的乔老太太。
她并不想让外面听到她们之间的谈话，所以在进来之后，便回身将屋门阖上了。
乔老太太被关门声心动，抬头一看，发现是她，立时在位置上不安地动了动。
她断定，乔思容肯定知道她用热茶泼蝉衣的事了，但事情若再来一回的话，她还是会那样做，要不然她心里的怒气便无从宣泄。
“娘，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乔思容看着她走近，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时间过去一年多，乔思容的身形也长高不少，从原来与乔老太太一般高，长得比她高了半个头。
不光是身高，就连她身上有许多东西，在这段时间内都明显发生了变化，这些与她朝夕相处的乔老太太都能感觉到。
饶是知道这些，乔老太太还是不想在气势上输她，听到乔思容那近似命令的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事就说吧。”
乔思容也不客气，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往老太太杯里加了些。
“刚才你拿热茶泼蝉衣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蝉衣是跟在我身边的丫头，你这样欺侮她，莫不是存心想打我的脸？”
她一边说一边蹙眉朝乔老太太看着。
乔老太太先前确实是想借蝉衣给乔思容一个下马威，但现在乔思容真正坐到她面前，她却又有些不敢抬头看她了。
纵然是自己的女儿，乔老太太也觉得，眼前这个乔思容实在太陌生，而且行动和想法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即便如此，乔老太太也绝对不会认输。
家里的管事权她可以交出来，但作为长辈的尊严，她还是要维护地。
“一个丫头而已，做事还笨才笨脚的，你莫不是想让她真留下来？”
乔老太太边说边将自己手里的茶杯用力放到桌上，好让那哐当一声响来增强一下自己语言上的气势。
听到杯盖与杯沿相撞的声音，乔思容轻轻蹙起眉，考虑了一下，道：“若是母亲执意如此的话，那日后咱们只怕要分开住了，让嫂子单独留下来照顾你，我和朱红蝉衣搬到城里去。”
乔老太太听得心头一跳，连眼睛都瞪圆了，语气有些不可置信道：“怎么？你要丢下我老太婆？”
乔思容摇遥头：“不是我要丢下你，而是你容我不下。今日我不过是买了栋宅子买了个丫头，你就如此反对，来日呢，若是我再做些别的什么举动，你又想怎么打我的脸？”
她一边说一边定定地看着乔老太太。
“既然决定要做生意，我肯定不会只开一家饭庄那么简单，日后也不可能只用一个丫头，你这样动辄给我脸色看，我在下人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又如何能让他们信服？”
在乔思容心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乔思容也不可能真的扔下生身之母，但依这老太太的脾气，再加上她重重表现，要乔思容对她言听计从，又确实不可能。
所以想来想去，只有她们之中的一人低头服软，并从此不再挑衅对方，那么她们之间才能和平共处下去。
乔老太太今日的表现，无疑就是对她的挑衅。往后事情越来越多，她可受不了见天跟一个老太太玩这种游戏。
所以，乔思容便决定今日就把这个事解决了。若是乔老太太肯低头，那她们之间还有住在一起的可能，若是他执迷不悟，那她就效仿现代社会的小青年，保她衣食无忧，但却不打算再跟她一起过下去了。
果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便不能做到像母女那们亲近么！
这么想着，她心里不由得低叹了一声。
一旁乔老太太还沉浸在惊愕当中，只到看了乔思容好一会儿，确定她方才说的话不是开玩笑后，这才慢慢地转过脸。
短短一瞬间，她心里也闪过无数的想法。
有羞辱又难堪，还有被亲生女儿抛弃的伤心与难过，可是转念一想，她又不想真的对乔思容认输。
母亲向女儿低头，这是她万万做不到的。
乔思容看她半晌没有言语，以为她在考虑，于是站起身道：“娘若是一时下不了结论的话，就先想想，等到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到这，顿了下又道：“其实我也是想同娘住在一起，毕竟贤哥儿还要回来，若是看到这个家离散了，心里肯定会难过，但娘一直以为的作为确实让我有些为难。”
先前是对郑大成冷言冷语，现在对蝉衣更是用上暴力了，若是往后家里再添个什么人，她会用什么手段？
望着那老太太那张突然变得有些苍老颓败的脸，乔思容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正斟酌着，要不要再说点软话劝劝她时，乔老太太却突然静静地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朝乔思容看了看。
“不用想了，你想去城里就去城里吧。”
这话一堵出来，乔思容的软话也不知如何说了。
她其实并不是个硬心肠的人，只是乔老太太的作为，与她前世的母亲实在相差太远。


第503章 饭庄落成
虽然只有九岁之前的记忆，但每每想起母亲，总是个带着柔和笑容的温润女子，时时事事都会为他人着想。对她更是关怀备至，即便是灾区救援，也不忘带上她的相片。
可是这个老太太……
想一想，真是一言难尽。
看着乔老太太说完话便木然转过去的脸，乔思容不觉叹了口气，慢慢抬脚朝外走了去。
傍晚的时候，持续一天的大雨终于停了，天边露出几道霞光来。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明日有好天气了。”
宋娘子并不知今日上午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乔老太太的身子又因为天气变得不好了，所以才在房间里躺了一下午。
只有乔思容知道，她这是在跟自己闹别扭。
想着，她笑了笑。这样也好，省得她为这事操心了，到时候让何伯在宅子后园里多留几间房出来，她和蝉衣搬过去住就行，这样也免了她日日来去的辛劳。
翌日，天气果然大好。
乔思容带着昨日看好的预算和写好的两首新曲儿，带着朱红和蝉衣一起向城里赶去。
到达目的地时，工地上的匠人们已经开始动工。
工程的进度比乔思容预想的要快，虽然前两日下雨了，但饭庄一楼的主建筑已经建成，后院的园子也差不多规划好了，接下来几天只要天公作美，便可以顺利完成。
何伯看她来了，连忙迎上前，将一系列的事情统统向乔思容汇报了一遍，大致情况与乔思容想的都差不多。
直到他说完，乔思容才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交给他道：“接下来还在辛苦何伯几天，这五百两银子比你预算里写的要稍多一点，你先拿着当备用，若是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何伯连忙接过去：“接下来的工程只剩一小部分，五百两银子是肯定够的，只不知公子是否要在园里添什么精贵的物件？”
乔思容想了下，摇头道：“这些到时候就由何伯你来作主吧，贺家别院的园子我看就修得很不错。”
她夸奖得并不明显，但何伯还是听了出来，含笑点点头：“公子信得过就行。”
两人谈完事情，乔思容便单独在建筑里走了走。
前两日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湿滑，不少匠人都是在脚上绑着草绳才敢爬梯子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乔思容发现朱红正站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同郑大成说着什么。
这几日并没有天天见面，乔思容一看便发现郑大成黑了不少，但朱红还是没发现一般，一边笑一边同他讲着话，最后还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递过他。
郑大成犹豫了下，最后踌躇地朝她看一眼，朝她闪着期待的眼睛看了一瞬，还是接了过去。
看到这，乔思容不禁弯起唇角微微一笑。
走到外面向何伯打了声招呼后，就直接带着蝉衣走了。
蝉衣还有些犹豫，边往外走边回头：“公子，我们不等朱红了么？”
乔思容笑着摇头：“等她作甚？她最近都得呆在工地里，跟何伯学着记帐和处理这边的事务。”
蝉衣这才明了，点头同她一起朝解语楼而去。
二月十二，大吉，万事皆宜。
乔思容的新置的宅子正式落成，何伯连园子都装修好了，还给每个屋子都配备了家具。得知即将搬到城里去住的消息，朱红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
“姑娘，那以后我们还回来住么？贤哥儿从书院回来了该去哪里？”
乔思容坐在灯下看书，看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当然回来，老太太还在这里呢。至于贤哥儿，自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听到这话，朱红目光闪了闪，朝蝉衣看一眼道：“那蝉衣呢？她住哪儿？”
一旁的蝉衣顿时一惊，同样睁大眼睛看着她，脸上的忐忑的神色显而易见。
乔思容看她吓得不轻，立刻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蝉衣自然是跟我住，往后你可要打理饭庄的事，谁来伺候我。”
朱红恍然点点头：“也是。”
蝉衣也松了口气，把自己的几件衣裳收拾好后，就开始帮起朱红来。
“那宅子那么大，肯定能住不少人的。”
说到这，朱红顿了下：“对了，姑娘，既然要开饭庄，那我们是不是还得请人，跑堂的小厮啊，烧饭的伙计啊，还有后院打杂的。”
乔思容点点头，终于将手中的书放下：“这么说来，你明日还得到那边去问问何伯，看哪些人是可以留下的。这些日子何伯一直在工地，肯定已经看清那些工人的秉性了，若是他说可以留下的，你便去问问对方，能留下 的留下，不能留的便退回牙行去。”
朱红又学了一招，跟着点点头。
乔思容略一沉吟，觉得明月该忙的事情似乎不少，于是将书合起来道：“你们还是赶紧整理好睡觉吧，明日怕是不会轻闲。”
果然如她所言，第二日到了新修的宅子里，还有许多琐事等着她们。
何伯是个牢靠的，不仅将所有的房间都清理干净了，还将该有的家具也备齐了，乔思容过去，只需要稍作整理就可以安心入住。
趁着何伯来交帐本的空子，乔思容又问他：“何伯，你觉得留下来的那些人手够么，若是我想在五后之后开张，还需得准备些什么？”
何伯沉吟了下，捋了捋半长的胡须道：“以姑娘目前这个饭庄的规模，只七八个人肯定是不够的。后厨的那些灶虽然已经搭好了，但所有和柴火，碗盘，相应杂物，还有烧饭的厨子，打下手的伙计，这些都得去牙行请才行。”
乔思容点点头，其实这里面有些事情她已然考虑到了。
“碗盘、粮食这些我已经叫人去买了，只初始开张那几日，恐怕还得何伯留下来帮帮忙，若光是我同朱红的话，怕是会出乱子。”
这样说并不是乔思容不自信，而是她初入此道，有些业务确实不精通，有何伯这样一个经验老道的人主事，对她有益无害。


第504章 陆紫菀
何伯自然不会推脱：“蒙公子不弃，老奴定当竭尽所能。”
筹备饭庄开张的这几天，乔思容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得亏赵墨寒在进宫前留了那一千五百两给她，要不然她这回久贺松鸣和沈敬修的人情只怕要欠大发了。
得知她的饭庄落成，贺松鸣和沈敬修自然要过来凑热闹。
两人走到街市中间的时候，就看到一栋装修得颜色艳丽的宅子立在对面的街道旁，门窗和梁柱都是一水儿的红色，喜庆得不得了。
贺松鸣忍不住笑起来，一边摇扇子一边道：“不知道的还以这是谁家要办喜事呢？”
沈敬修倒是没吐槽，还点点头道：“这个颜色不错，很能吸引人的目光。”
正说着话时，那边乔思容已经发出了他们，从门里走出来笑脸相迎。
贺松鸣和沈敬修快步穿过街道，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笑道：“这栋屋子建立起来，包括里面的园子和一应家具，起码也得上千两吧，墨寒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
乔思容挑挑眉：“你猜？”
贺松鸣哈哈一笑，摇着扇子道：“猜不着。”
言罢，三人顺着大门往里走。最外面的当然是敞坐，一楼二楼全部加起来，可以容纳几十人。
出了前厅进二进院落，入目便是一片颇大的花园。
何伯在设计园林方面果然是个行家，这处园子虽然与贺家别院的截然不然，却也正好附和整个宅子的风格，一些小地方的细节更是别出心裁。
贺松鸣走在园中，一边欣赏着周围的花草一边赞叹：“果然是何伯的手笔，应当没有让容姑娘失望吧。”
乔思容满意一笑：“这回真是多亏了贺公子慷慨相助，若是没有何伯的话，这宅子只怕到现在还没建成。”
要让她一个白鼻子打理此事，肯定是行不通的。她只负责管钱和作决定，其它具体执行的事，还是得找行家来才行。
穿过园林之后，三侧各有栋楼。正前方那栋楼最大，同外头门面上一样，刷着颜色艳丽的红漆，分外抢眼。
贺松鸣朝那栋楼看了看，便又转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小楼。
“这两栋楼为何不刷红漆，莫非有别的用处？”
乔思容弯起唇角一笑：“到时候贺公子就知道了。”
红色那栋楼无疑就是雅间，一间间的隔开，大小应人而异，装修也各有不同。
乔思容带着他们在楼里看一遍，便直接在一楼的一个雅间里坐了下来。
蝉衣一直跟在后头，现在看他们一座下来，就机灵地奉上茶水，又派人拿了几碟点心过来。
贺松鸣拈起来尝了一口：“这点心是朱红做的事，好久没有吃过了。”
乔思容看他一眼，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商量道：“这栋楼还没有取名字，二位公子想想，取个什么名好呢？”
贺松鸣忍不住发笑：“我看你将漆刷得这么红，不如就叫红楼吧，也算名副其实了。”
他虽是开玩笑，乔思容却听得心中一动。
曹雪芹所写的《红楼梦》流传千古，那她这饭庄叫红楼又有何不可？况且这名字虽然听起来简单，却也容易让人记住，日后口口相传，说不定真能红起来呢！
于是她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叫红楼了！”
贺松鸣听得一愣，和沈敬修对望一眼，诧异道：“果真叫这个名字？会不会太随意了？”
乔思容闻言微微一笑：“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红有红火之意，亦与朱红的名字和整个饭庄的建筑风格相符，正好可以加强客人的记忆。”
“哈哈哈，我本随口一说，没想到竟歪打正着合了你的意。”
贺松鸣得意地笑道。
乔思容得了个好名字，心里又放下一件事，就挑眉笑道：“为谢贺公子赐名之恩，不防让我今日请你们一顿饭吧？”
说罢，招手叫来候在门外的一个小厮，让他到后厨传话，叫朱红给他们送些酒菜过来。
朱红今日一早便来到了饭庄，在何伯的教导下将所有新添置的东西归位布置。现下前面几栋楼里虽然看着齐整，但后厨却还是一团乱呢。
听到小厮过来传话，朱红也不敢怠慢。
贺松鸣和沈敬修自他们来京城之后就相助良多，现下她家姑娘建起了饭庄，正经请他们吃顿饭是必须的。
想着，她便应了那小厮的话，将其它的事情交给何伯后，自己就亲自到灶间忙活起来。
上回从牙行请来的那两个妇人也被乔思容留了下来，早就告诉朱红是放着在后厨给她帮忙的。
现下尘埃落定后的第一顿饭，朱红便让她们派上了用场，一个指到灶下烧火，一个帮忙洗菜切菜，她自己则负责主要的烹饪部分。
看她动作熟练地将那些菜煎蒸炸煮，又摆成各种造型，两个新来的妇人都惊奇不已。
“没想到朱红姑娘手艺这么好，难怪乔公子要开饭庄呢？”
听到她们的话，朱红不由得意一笑。满意地看了自己做的几道菜一眼便吩咐道：“好了，现在你们把这些菜出去吧，就在后园一楼的雅间里。”
两个妇人点头应下，各自拿托盘端了三盘菜，便一齐朝外走去。
经过中庭花园的时候，朱红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她侧首看了看，便见两个年轻的公子正站在外间敞坐里，而负责看门的小厮则一边试着阻拦他们进来的脚步一边说着什么。
“你们主子呢？都不进去问一声，怎么知道你们主子不让我进？”
朱红听着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便忍不住将手里端的酒和杯盏放下，亲自走到前面去看了看。
近点的时候，就听到那小厮用轻忽的语气朝那年轻公子道：“唉呀这位公子，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咱们酒楼还没正式开张呢，再说我家主子现在正在招待客人，确实没有空儿见你！”
一听他这话，那年轻的公子气歪了嘴，正要说什么时，突然看到朱红从中庭的后门走了进来。
朱红这时也看清了他。
什么年轻公子？原来是陆紫菀！


第505章 小白鼠
一认出来人，朱红先是愣了下，而后疾步上前。熟悉的称呼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最后换成：“陆公子，你怎么来了？”
两个小厮一听果然是主子认识的人，立时有些忐忑地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退到一边。
陆紫菀一看有人给她撑腰了，立时挑起嘴角瞪了那两个小厮一眼，跟在她身后的紫苏更是生气。
自家姑娘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呢，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朱红走到近前，先是朝那两个拦人的小厮看了一眼，便立刻朝陆紫菀歉意地道：“怠慢了陆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公子正在后园，请跟我来吧。”
陆紫菀装模作样地将手背在身后，显然是想故意走得有气势一点。但她扮男子的经验确实差，并不精于此道，所以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反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朱红看在眼里，大约也明显方才那两个小厮拦住她们的原因。
到园子里的假山后端起她放在石桌上的托盘，便直接带着陆紫菀和紫苏朝后园走去了。
到得乔思容他们所在的雅间，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人也吃了一惊，看着陆紫菀道：“这、这不是陆姑娘么？”
两人先前便见过陆紫菀几次，所以现下饶是对方穿着男装，他们也一眼便认了出来。
乔思容看到陆紫菀，连忙也起来招呼：“妹妹怎么来了？快过来坐吧。”
陆紫菀本就是个性情中人，虽然方才被小厮们拦着起了一肚子火，但在看到乔思容后立马就消了下去。
“容姐姐，原来你真在呀！方才我同紫苏从外面经过，发现这里的大门敞着，便想进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果真在这。”
乔思容笑着点点头：“饭庄刚刚建成不久，开张前几日怕是有不少事情要忙，所以我特意赶过来布置。”
在同她说话时，陆紫菀目光便下意识朝沈敬修和贺松鸣身边瞥了一眼，发现没有其他人，便忍不住有些失望。
乔思容看出她的心思，也不说破，只吩咐朱红道：“朱红，你下去再做两道陆姑娘喜欢吃的菜来。”
朱红领命而去，乔思容又接着招呼他们道：“贺公子，沈公子，紫菀妹妹，碗筷已经上齐，不如我们就起筷，边吃边等吧。”
贺松鸣自然不会客气，朝后来的陆紫菀招呼一声，便一前一后拿起筷子品尝起桌上的美食来。
“嗯，这道排骨不错，外酥里嫩， 骨肉分离，吃起来也不肥腻，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做的？”
不是他故意奉承，在上京城里呆这么多年，他早已把大街小巷所有的美食都吃遍了，也从未吃过这样的排骨。
乔思容笑了笑：“这道菜叫香酥排骨，是红楼开张后要主打的一道菜，连朱红自己也是刚刚才学会的呢。”
贺松鸣听得一挑眉：“莫不是又是容姑娘出的方子？”
乔思容笑而不语。
这香酥排骨是她前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为了讨爷爷欢心，偶尔也会亲手下厨做做，虽然发挥得时好时坏，却也不妨碍她将整个过程全部记下来。
陆紫菀原还有些拘谨，现在看贺松鸣这么放得开，又将这道菜夸得像朵花儿似的，便忍不住也夹着尝了一块。
一尝之下，果然也赞不绝口：“嗯，贺公子说得对，这排骨的味道确实可口。”
贺松鸣和沈敬修也是看出她有些拘谨，故意挑着些不打紧的事儿来让她放松下来的，现在看她不再端着了，便也跟着畅谈起来。
过不一会儿，朱红在后厨补的两道菜也端上来了，还多了一盘绿豆糕。
陆紫菀喜欢吃绿豆，但这个天气又不好喝绿豆汤，所以朱红便改成绿豆糕了。
“嗯，果然还是朱红了解我，还特意拿了我喜欢的绿豆糕。”
朱红笑着点点头，又有些期待地朝她介绍道：“陆姑娘喜欢吃甜口的东西，不如也帮我尝尝这道糖醋肉和糖醋鱼吧。”
在上京城里呆了这么久，乔思容还从未见过有酒楼供应糖醋这一类的菜色，哪怕是在贺松鸣极为推崇的花影楼，也没有听伙计提起过。
“糖醋肉？糖醋鱼？”
果然，听朱红说出菜名时，陆紫菀也忍不住愣了下。
贺松鸣和沈敬修则是看着那两盘色泽诱人又散发着酸甜气息的菜肴，露出了垂涎的神色。
“听这菜名？莫不是吃起来又甜又酸的口味？”
糖醋这两个词很好理解。糖自然是甜的，醋自然是酸，将二者经合起来，又甜又酸即是常理。
听到沈敬修的话，乔思容则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不如你们先帮着试一试？若是得不到你们的肯定的话，朱红今日怕是不会安心呢？”
说着，抬头朝站在一旁的朱红笑着看了看。
自从方才把这两道菜端上桌后，她便一直有些忐忑地从旁等着，虽然是为了让陆紫菀他们尝出一个结果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很显然陆紫菀和贺松鸣几个成了朱红今天的小白鼠。
“好吧，既然是朱红做的，味道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
说着，贺松鸣收起脸上狐疑的神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肉到口中。
他吃过的食物如此之多，却从未听说过还有此种口味的，若是在乔思容的红楼推出这种菜色的话，真的会有人买帐么？
心里如是想着，贺松鸣便注意力重点放在了口中食物上。
乍碰到舌尖，一股甜甜的味道便在味蕾上迷漫开来，接着再咬一口，就又就尝到点酸酸的感觉。
无疑，这甜的一层是裹在外头的，里面的肉才带着酸味。不过细嚼两口之后，这酸酸甜甜味道又混合起来，形成了一种让人觉得耳目一新的味道，倒让人感觉有些新鲜了。
贺松鸣吃了一块，又忍不住去夹了第二块，很快便被那道糖醋肉给吸引住。
“这道糖醋肉的肉质也非常细嫩，外面感觉跟那道香酥排骨差不多，有点酥脆的口感，但里面的肉一嚼，就又酸酸甜甜的汁液渗出来，非常不错。”
听到他的点评，朱红眼睛瞬间一亮，又有些期待地朝沈敬修和陆紫菀看去。


第506章 有君子之风
在贺松鸣吃得津津有味时，他们两个也对桌上的菜肴下手了，虽然一个吃的是糖醋鱼，一个吃的糖醋肉，但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之后，皆忍不住点了点头。
陆紫菀本来就喜欢吃甜，非常这种口味的菜色不为过。
三人中，最后还是沈敬修先放下筷子，将桌上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菜味道虽然不错，但对于不喜欢甜口和酸口的人来说，大约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无疑，他就是那种人。
听到他的话，朱红显然有些失望，不过好在还有陆紫菀和贺敬修。他们一看就很喜欢这两道菜，尝了品味之后都是赞不绝口。
“不错，我也觉得这两道菜都好吃。”
二比一的认同率，让朱红松了一口气。
乔思容拍拍她的肩膀：“别着急，这两道菜你做得很好，但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自然会有不同的选择。”
朱红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向乔思容点点头后，便又回后厨忙活去了。
剩下乔思容陆紫菀和贺松鸣他们四人坐在包间里，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聊着话儿，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罢了。
其他三个看起来轻闲，但陆紫菀却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偶尔大家说着话儿，她便独个儿发起呆来。
贺松鸣和沈敬修并不是笨的，一看这情形，便知她大约是有心事，他们两个老爷们在这，她又不方便说出口，于是在吃饱喝足后，便借口解语楼那边还有事情先告辞了。
乔思容将他们送到门外，回头又带着陆紫菀到了后园中的一处院子里落座。
两人各自在桌边坐下，乔思容便给她倒了一杯茶道：“妹妹有事不防直说，到了我这里还客气什么？”
陆紫菀大约不知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先是愣了下，才咬咬唇道：“容姐姐，今日为何没有看到凌公子？”
乔思容一上便猜出她的心思，笑了下，端起茶杯来抿一口，道：“听说他近来忙得很，兵部的杂务繁多，不似沈公子那般清闲。”
陆紫菀皱皱眉，两只手无意识地在衣襟上搅着。
“可是……我昨日还看到他……”
话说到一半，她似乎又觉得自己说多了，连忙住了口。
乔思容却已经听出来，有些戏谑地望着她笑：“怎么？你这两日见过他了？”
毕竟是女孩子家，陆紫菀先还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后才咬着唇点点头：“我昨日，偷偷到凌府门口瞧过，他下午申时末就回了的，大约是为了躲着我，所以今日才不跟贺公子他们一起过来。”
想想看，连她爹爹今日都是休沐时间，沈敬修也没有去礼部，为什么独独凌昭一人忙得很呢？不是为了躲她是什么？
思及此，陆紫菀就气得咬紧了粉唇，一张小脸上也满是难过的神色，眼泛泪光可怜巴巴地朝乔思容望着。
乔思容看她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忍不住也起了同情心，拍拍她的手。
“可还记得上次我去你家里同你说过的话，凌公子躲着你不一定是因为不想见你，而是为了大局着想，若是真累及家人的话，想必你也是不愿的吧。”
被她这么一劝，陆紫菀又冷静下来，用袖子抹了抹眼角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心里难过。”
乔思容看着她叹了口气。
自与陆紫菀认识以来，唯一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还真只有与凌昭相关的事。
以前，不知道那位救过她的人就是凌昭，陆紫菀也是这幅模样同她提起他，并说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他。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人却又迫于种种形势，不敢同她接近，叫陆紫菀一颗心空落落的吊着，可不难得得很么？
如此想来，这陆紫菀倒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对凌昭的心思也实在叫人心疼得紧。
但若是要让凌昭这样与她相见，对方肯定是不愿的。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而且陆紫菀又是恭亲王府名义上的准儿媳，他一个外姓男子，应当避嫌才是。
于是她思索了下，想出个点子，道：“若你着实想与他见面，何不像今日这样，扮成男子？”
两个男子在关天化日下相见聊天，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陆紫菀还以为乔思容会反对她再去找凌昭呢，听她这么一说，立时愣了下。
乔思容接着解释：“扮成男子的话，不认识你的人也不知道你是忠伯侯府的千金，不会妨碍凌公子接近你，不是么？”
陆紫菀有些犹豫。
她对凌昭心心念念，自然希望能在对方面前留个好印象，让他也能喜欢她。可如果扮成男子的话……
脑中天人交战和片刻，最后陆紫菀还是坚定地点点头道：“若是能同他见面把话说清楚，扮成男子也没什么要紧，只希望他不要不理我就好。”
乔思容摇摇头，笑着安慰：“放心，凌公子有君子之风，若是你扮成男子去找他，他定不会在大街上给你难堪的。”
听到她的话，陆紫菀心中顿时一喜。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若她是扮成男子在人多的地方找上凌昭的话，为了不显得无礼，凌昭定然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还是容姐姐有办法，我这就回去准备，从明天起就在他下朝的必经之路上等他。”
终于得到一个接近凌昭的法子，陆紫菀顿时欢喜得不得了，火急火燎地别了乔思容，便到布庄去买适合的男装去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乔思容在原地笑了笑，也不打算纠正她那破绽过多的行路姿势。
她今日教给陆紫菀这个异妆之斗鸡，实际也是个苦肉计。
试想，一个名门千金，为了见情郎一面，甘愿扮成男子在路边苦苦守候，饶是凌昭的心肠再硬，见了一次两次不动心，三次四次之后呢？不会还无动于衷吧？
目送她离开，乔思容便到后厨那边巡视了一遍，发现朱红已经在何伯的帮助下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便放心地把这边的一切交给她，自己则带着蝉衣往解语楼去了。


第507章 遇萤
自从上回去过之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解语楼的生意，而且眼前十天时间又快过去了，不知她拿过去的新曲儿那些姑娘们练得怎么样。
想到这，乔思容心里不禁有几分心急，待身下的马车一停，就立刻下来朝前面的楼门走去。
这时已经到了半下午，解语楼的生意正好。进得厅中，恰好又是丁香和南星的场子，千梦的旋律从露台上传过来，让乔思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放眼望去，厅中的客人确实不少，有些客人大约是第一次听这曲子，神情看起来受用得很，如痴如醉。
而有些大约是解语楼的老顾客，听过几次后也不再有什么新鲜感，只一边同旁边的朋友低声说着话儿，一边抽空朝台上看两眼。
乔思容看看得生出一股念头：看来光凭着这些曲儿还是不能长久的留住客人的，解语楼的生意要想长期做下去，必须要再出新花样才行。
心里想着，她人也拾阶而上，朝楼上他们经常落脚的那间包间走去。
到走廊的时候，绮兰刚才从二楼的一间包间里走出来，看到她连忙上前招呼。
“公子爷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站得笔直如松地望着她：“贺公子他们呢？”
绮兰抬手朝前一指：“就在前面， 奴家带你过去吧。”
乔思容顺着方向看前看了一眼，便摆摆手道：“不必了，你去忙吧。对了，这一次的新曲儿是由谁练的，可让她唱给两位公子听了？”
绮兰摇摇头：“不曾，贺公子和沈公子说了，听曲儿的事需得等你来了才行，我这就去叫连翘过来！”
乔思容点点头，旋即与绮兰分头而行，一个下楼找人，一个朝包间走去了。
走到门口推门而入 ，贺松鸣和沈敬修正在里面说着话儿，一看到她，便同时放下酒杯。
“陆姑娘走了？”
乔思容点点头，也不废话，开口道：“前些我来的时间少，不知上次出新曲儿后，解语楼的生意如何了？”
贺松鸣和沈敬修相视一笑。
“放心，自从咱们出了这几首新曲儿之后，上京城中所有的乐坊里的生意都不及咱们，自然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看他们轻松的样子，乔思容却并不以为然，端起桌上的菜杯来抿了一口，欲言又止。
她心里虽有自己的主意，但贺松鸣和沈敬修都觉得满意了，她也不好贸然提出来，可若憋着不说的话，她又觉得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明明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偏偏要裹足不前呢？
对面两人也算与她认识得久了，看她这幅样子，便知她是有话要说。
“容姑娘莫不是有什么想法？直管说出来便是，若是需要我们协助的话，一定不会推辞的。”
一听这话，乔思容便知他们是以为饭庄那边需要什么帮助了，立时知着摇摇头。
“不，我要说的事是与解语楼有关的。”
贺松鸣与沈敬修面面相觑：“解语楼有什么问题？”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敲，原来是绮兰带着连翘过来了。
“奴家连翘见过三位公子爷！”
与白芷和丁香她们一样，连翘也是个长相极佳的美人。而且她眼尾处还天生多了一颗朱砂痣，远看着像是一颗泪，近前又多了一抹摄人心魄的红，反而多了几分妩媚与妖冶。
乔思容朝她细看一眼，觉得甚是满意。
这回她留在解语楼里的曲儿是一首叫《遇萤》的曲子，带有仙侠气息，里面的歌词写得缠绵悱恻，显然不是人与人相恋，由这么一位具有妖艳气质的女子来唱，可谓是相得益彰。
想着，乔思容挑了挑眉，看着她道：“上回留在这里的曲儿，你可学会了，还有三天便是十日之期，你可应付得来？”
连翘听了垂首一笑，妩媚的样子妖艳生姿。
“回爷的话，奴家自认学得差不多了，现下唱给几位爷听一听，可好？”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声音柔美婉转，听在人耳里特意舒服。
贺松鸣一看就是极喜欢她的，自连翘进来后就一直看着她笑眯眯的，现下听她这样问，更是主动道：“当然好，你打算用瑶琴还是琵琶？”
乔思容这才发现，她方才带进来的乐器竟有两样。
连翘却笑了笑，道：“连翘斗胆，能不能请公子赐个人给我伴奏，连翘自己能奏琴，却想在这曲子中间添一支舞。”
贺松鸣不禁诧异：“你还会跳舞？”
连翘略一点头：“奴家会得不多，还请几位爷不要嫌弃，就当给几位爷助个兴。”
听到连翘谦虚的话，乔思容不觉挑眉一笑，一个主意突然从她心里冒出来。
这边连翘说完，绮兰便打开门朝外招了招手，一个丫头模样的小姑娘从外面走进来，先是向乔思容几人行了个礼，然后便抱着琵琶在角落里悠悠地弹起来。
遇萤的前奏并不复杂，那小姑娘大约这几日也同连翘一起练过，所以弹得尚可。
乔思容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在耳边响起，穿了一身彩衣的连翘也迈着碎步上前，纤腰一提，足尖一点，翩若惊鸿地在屋中的空地上舞起来。
她的身体柔韧性极好，再加上大约练习过的缘故，每一个动作都在拍子上，让人看得确实舒服。
乔思容看了一会儿，直到前奏完毕，那连翘才边唱边走，坐到琴架面前边弹边唱起来。
“若千年的光阴，轮回里，是否只为寻觅着你，恍若所有月明，圆缺若是阴晴，都只是为了你，尘缘似一场花雨，眉目缱绻中枯寂，指尖的瞬息，拾得你一颗泪滴……”
不得不说，她的声音她的相貌，与这首歌曲实在是绝配，让乔思容不得不相信，饶是是古代，那些天生会唱歌的人，也是有着常人无法学会的演唱技巧的。
她听得惊艳，旁边贺松鸣和沈敬修亦是听得如痴如醉。
绮兰从旁看着，便知连翘这一次是让他们满意了。
直到一曲罢了，乔思容拍了拍手，贺松鸣和沈敬修也回过神来。


第508章 守护
“这首曲儿连翘唱起来确实太好听了，我敢大赌，她的曲儿唱出来之后，来解语楼的客人肯定会比以前更多。”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一边抿着茶一边笑了笑。
新曲儿初唱那两日，解语楼的生意定然是不会差的，但时间一长，就不能确定了。毕竟 人心都是善变了，谁又能喜欢一首曲子永远都听不腻呢。
想着，她便开口夸了连翘几日，让她下去后不要懈怠，争取三日之后有更好的发挥。
连翘得到他们的肯定，心里也欢喜得很，抱着瑶琴行礼之后，便同绮兰一起退出去了。
“对了，方才容姑娘说有关解语楼的事要同我们讲，不知是什么事？”
听完曲儿，贺松鸣的心思又迅速拉回来，只沈敬修还回味一般，坐在位子上一边打拍子一边自己哼着旋律。
乔思容看着他们笑了笑：“不知二位公子可想过，在解语楼里发展一下其它的业务，比间说安排几个姑娘排几支舞什么的？”
闻言，贺松鸣和沈敬修立时对望了一眼。
最后沈敬修向她解释道：“容姑娘有所不知，因为前些年上京城中发生过一些事情，所以现在已经不大有跳舞的怜人出现了？”
乔思容一惊：“这是为何？”
沈敬修看了贺松鸣一眼，最后还是由贺松鸣来解释道：“十年前，上京城中原本还有人位王爷，他是先帝的幼子，先帝在世时宠爱不断，惯出一幅贪利好色和个性，与今上和其他两个王爷的关系都不太好……”
话说到这，他顿了下，大约是在考虑措词，然后道：“那时候我们年纪还太小，具体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据说是有人拿着证据告到御前，说他在家中私自圈养舞女，而且跳的还是宫中的礼乐之舞。”
听他把话说到这里，乔思容便大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自来坐在帝位上的人都疑心病重，一旦发现有们僭越，用了本该他用的东西，便以为对方有篡位之心，于是痛下杀手。
这位王爷的结局可想而知，就算不一命呼呜，梁王也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上京了。
果然，贺松鸣故事讲到最后，那王爷得到了可悲的下场，而且还连累府中几十名舞女，同他一样落得命丧黄泉的下场。
“自那之后，京中便不再有人出随不员圈养舞姬，就算偶乐要跳也是背在人后看的。”
乔思容点点头，原来有这么一段过往，难道大梁音乐盛行，但看跳舞的却少之又少。
想了下，她又忍不住问：“那方才连翘跳的那一段呢？不会也是宫中所用的礼乐之舞吧？”
贺松鸣摇摇头：“她跳的不是，但自从那件事后，上京城中人性惶惶，朝中众臣也不敢在家里随意欣赏歌舞，只能听听曲儿罢了。”
乔思容啧了下，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在解语楼推行歌舞的事情就难办了！
三人在屋中边口茶边聊天，直到天色黑尽时方才罢了。
贺松鸣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酒杯，朝乔思容道：“听朱红说，你们往后就在城中住下了，可是真的？”
乔思容点点头，考虑了下又道：“只是暂时的吧，贤哥儿半个月一次休假的时候我们还要回去的。”
贺松鸣听得挑挑眉。
他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里也细密得很，早就看出乔老太太和乔思容之间存在着什么矛盾，只是人家两母女之间的事，他这个外人也不好插嘴，于是便没多嘴问了。
晚间是解语楼最热闹的时候，二楼每个包间里都有不同的客人听着不同的曲儿，一楼的舞台上还有露场，出不起钱订雅间的，便统统都坐在一楼的敞坐里，听露台上的曲儿。
“不如今日我们就到这里吧，明日我还要到礼部去点卯，起晚了怕是要迟到。”
沈敬修已经喝得半醉了，这时由跟着来的家丁搀扶着往前走，一边说道。
贺松鸣望着他笑笑：“看把你吓得，若是你真的起不来床，派人到礼部去说一声，尚书大人也不会为难你吧。”
沈敬修打了个酒嗝，笑道：“尚书大人是不会怪罪我，但我爹就不一定了，他肯定要把我打个半死。”
这回连乔思容也忍不住笑起来。
想不到沈敬修的父亲还是如此严厉的人。
三人从解语楼出来，几辆马车早已经在外面候着。乔思容与贺松鸣和沈敬修行后道别，最后各自钻进了自己的马车。
从解语楼前的街市走过之后，周围的行人便逐渐少了起来，白日看起来车水马龙的街道，在森森的月光下倒有几分渗人的味道。
蝉衣坐在乔思容后面，感觉周围的光线逐渐暗淡下来，最后变得一片漆黑，忍不住不安地动了动。
乔思容倒是无所谓。前世她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工作到半夜，与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为伴，都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
只是马车走出不远之后，一道轻轻的响声突然从乔思容耳边掠过，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鸟从外面的帘子边飞过一般。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先是有些诧异，接着反应过来，扬声朝外问道：“是秦铮吧？”
“嗯，是我。”
果然，一道低沉的声音跟着从外面响起，回答了她的问题。
乔思容听得嘴角一翘。
坐在她身后的连翘先是愣了下，接着会意过来是有人在马车外面保护她们，顿时也放松了面部表情。
到达红楼时，朱红和何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到乔思容的马车接近，连忙迎上来。
“姑娘回来了，我还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接呢？”
乔思容掀开帘子从车上下来，目光朝四周扫了一眼。
朱红马上明白她的意思，笑道：“姑娘放心，其他人都被我支开了，只有我同何伯在这里呢。”
乔思容这才点点头，向何伯颔首道：“辛苦何伯了，忙了一天，你也先下去休息吧，不必在这里候着。”
“老奴遵命。”
何伯恭敬地颔首，并没有因为乔思容看重他而有所轻慢，向乔思容行过礼后便独自朝后院去了。


第509章 红楼
这边乔思容带着朱红和蝉衣回到后园，也第一时间回了房间。
屋里一应东西显然都是朱红按她的喜好布置的，帐幔床单锦被全是淡雅的颜色，屋里还有几棵盆栽及一个大大的书架，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一张书桌。
这还是乔思容头一次踏足，目光扫视一圈后就点了点头。
“不错，甚得我心。”
听到她的夸奖，朱红也忍不住有些得意，一边张罗着帮她铺床一边道：“那是当然，好歹我也是姑娘的贴身丫鬟，还能不知道你的爱好？”
正说着，到厨房提水的蝉衣也回来了。小丫头身体单薄，乔思容也不为难她，让她半桶半桶的提，来回跑着两三趟也就差不多了。
浴桶是朱红按乔思容的要求让木匠做的，大得足以装下两个人，天气冷的时候泡澡最舒服了。
让朱红帮她准备好衣裳，乔思容便将她和蝉衣都叫下去休息了，自己则在浴桶里边泡澡边想着心事。
与上次与赵墨寒又过去好些天了，虽然平日乔思容从不提他，但在这样背着人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想念，遂将他送的那只埙拿在手里看了看。
那埙是浅黄色的，圆润而清透，边角处光滑得很，显然是经常被人拿在里把玩的。
现了没了它，不知那人在夜深无人的时候会拿着什么东西在心里解闷。
这天晚上，乔思容又梦见了与赵墨寒初相识时的情景。
对方还是住在斗方村的茅屋中，虽然不经常与她讲话，却会时常站在屋外那丛竹子和梢头上看着她。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人如影随形的目光，虽然一个人走着，却并不觉得孤单。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乔思容眼开眼睛，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姑娘，你起身了么？朱红姐姐说有些事情想同你商议，让我看看你起来没？”
蝉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乔思容迅速清醒过来。
大约是昨日太累了，她竟睡过了头，朱红想必正等得着急呢。
“我起了，你替我把洗脸水端进来吧。”
想着，乔思容便立即朝蝉衣吩咐了一句，然后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到柜子里拿了套男装穿上。
不一会儿，打好洗脸水的蝉衣又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乔思容系好衣带唤她进来。
“姑娘，今日外面来了不少看新鲜的路人呢。”
禅衣从外面进来，脸色看起来略有点兴奋。她以前本是乡下丫头，鲜少到城里来，如今住在这样精致的楼宇里，又看到这么多人围在外面，心里自然有些激动。
乔思容笑看她一眼，坐到镜子前示意她替自己挽发，自己则拿了黛玉和粉，简单地化了个妆。
蝉衣早已见怪不惊。
乔思容化妆的时候从来没有避开她们，化妆之后变得更像男子的事她也清楚，虽然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每每看着，蝉衣还是觉得很佩服。
“姑娘，咱们的饭庄已经建好了，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张呢？”
乔思容一边画眉一边道：“这得看朱红和何伯什么时候把后面收拾好，要不然就算开张了，弄得一团乱也是不成的。”
蝉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对了，朱红姐姐方才说，明日便是小公子休假回家的日子了，问姑娘可还记得？”
乔思容画眉的手顿了下。
乔思贤回家的日子她当然记得，只是目前红楼正值开张，她若回去的话，只怕也呆不上一天。
想着，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一会儿你跟朱红讲，让她派人到集市上买些米粮回来，我明日要一并带回六花岗去。”
蝉衣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收拾妥当来到外面，乔思容才发现后园里已经比昨日她刚来时像样多了，该归置的基本都归置好了，只剩下些零碎的，被几个小厮搬着往后面走。
看到乔思容，小厮们都低头叫了声主子。
乔思容瞧着便知道这些都是何伯从牙行新请来的人。上次那批人中，有三四个是留下来了，其余六七个则是因为种种原因，要么被何伯退回去，要么自行离开了。
直到走到正园中时，乔思容才看到郑大成居然也在园中，正和两三个伙计一起推着一块巨大石头往前移。
何伯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边指挥一边朝看着他们朝前推。
乔思容看了一会儿，正疑惑那块石头是用来做什么时，便瞥到上面写着两个斗大的红色字体——红楼。
她看得眉梢一挑，连唇角都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时何伯也看到了她，连忙走过来招呼：“公子爷。”
乔思容朝那石头上的字看了看，又看一眼他：“何伯，这块石头是打哪儿来的？”
她记得昨日定下红楼这个名字时，还没来得及告诉何伯，他怎么知道的呢？
听到她的话，何伯也笑了笑，解释说：“公子有所不知，今日早上一开门，五香斋的掌柜便在外面候着了，说是特意给你写了块石头，不知你喜不喜欢。”
乔思容脸上和笑得更是明显，遂点头道：“嗯，做得不错，记得要把它摆在园中最显眼的地方。”
何伯颔首：“那是自然。”
把事情吩咐完，乔思容又将单手背在身后，悠闲地朝前面走去。
到外头敞坐一楼的时候，果然看到街上不少路人都朝这边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也是期待的样子。
乔思容看了两眼，便又回到园中，顺着小路朝后厨走去。
一来到后园，朱红大呼小叫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
“哎，张婶，那个桌子不能放在那，若是搬点什么大的东西进来，不是拦着路了么？”
“对哈！”
“小玲，你手里那些瓷器记得放在墙角一点，放在过道的话，万一拿着什么东西掉下来，不是砸碎了……”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乔思容忍不住暗暗挑了唇角。
经过这两年的调教，朱红算是成长了不少，如今也独当一面，替她分些心了。


第510章 我有件想同你商量
朱红原本正忙着，直到乔思容走到面前了，才发现她，连忙上来招呼：“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朝四下看了看，看准前面树下一张桌子，便带她过去坐下了。
乔思容出来时，蝉衣本一直跟在后面的，现下看她依旧有什么话要同朱红讲，便主动到灶间去泡茶去了。
乔思容分开双腿端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两个年轻姑娘，目光时不时朝她身上看一眼，便朝朱红问：“这两个也是何伯新买回来的？”
朱红点点头：“嗯，何伯说光有张婶和李婶只怕不够，还得有两个打下手的，于是便带她们回来了。”
乔思容颔首。这么大一个饭庄，若是厨房里没有五六个人，也确实忙不过来。
那两个丫头虽然没见过乔思容，但听到朱红同她说话的语气，也明白他主子的身份了，是以再也不敢朝她多看。
乔思容瞧着她俩也算是懂规矩，便没再说什么，坐下边喝茶边问了朱红几个问题，就又从后园出来了。
到中庭的时候，碰到何伯正和郑大成站在一处说话，乔思容便从旁等了一瞬，直到看他们说完后，才朝郑大成叫道：“郑大哥，我有件想同你商量，你现下可得空？”
听她这样说，何伯便站在原地朝她点点头，自行下去忙了。
郑大成则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到了近前才道：“什么事？”
红楼修建的过程中，郑大成确实出了不少力，现下看着，人似乎也精瘦了些，面庞也晒黑不少。
乔思容心中一阵感激，看着他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往后还是想同我们一起住在这里么？”
如今红楼建成，乔思容想开饭庄的愿望已经答成了，郑大成又帮了她一回，却不知愿不愿意再继续留在这里。
郑大成似乎也考虑了下，最后有些迟疑地点头：“我暂时还没打算离开，若是有需要的话，我想留在这里同你们一起住。”
乔思容微微一笑。
郑大成的为人她是清楚的，若是让他无所事事的住在这里，他恐怕自己都呆不惯了，最好是能给他安排些事情做做，要让他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是这样的，饭庄这两日便能开张了，这么大个地方，总得有个人替我看着点，平日防火防盗什么的，另外还有些想寻衅滋事的，也得有个人出面，你看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闻得这话，郑大成先是愣了下，而后又想起进城之前乔思容在乔家院子里同他说的那番话，便果断点头应了下来。
眼前这个女子始终是温柔的，即便明知他是个多余的人，也不再需要他的任何帮助了，也从不会说一句让他走的话。
两人如此说定，乔思容也没多留，到前院找到何伯，让他把这几天的帐本拿过来，便回到房间自行看起来了。
红楼从修建到现在，用的银子已经花了近千两，上次她已经按帐上所记的，把欠贺松鸣的数还给他了。
这次清了帐目之后，她便要把剩下的银子作为红楼的启动奖金，至时候每隔十天清一次帐，看到底是赚还是亏。
接下来整整一日，乔思容都在房中算帐，哪儿也没有走动。
天黑的时候，朱红把她交待的事情都办妥了，过来劝她休息。
“姑娘，我看你都算了一日帐了，还是收起来歇歇吧，明日不是还要回家去么？”
乔思容点点头，捏了捏眉心，又扶了扶有些酸胀的脖子道：“我知道，不过这帐在开张之前一定要算清楚才行，要不然连到时候是赚是亏都不知道。”
看着她面前厚厚一摞帐本，朱红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据乔思容所说，这些东西往后都是要她来记的。
乔思容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立时笑了笑，看着她取笑道：“怎么？这就怕了，往后饭庄正式开张，一天的帐起码就要记下好几十页，你可以给我小心些，千万不要弄错了。”
朱红连连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何伯说了，头十日他会同我一起记的，直到确定我学会了为止。”
乔思容这才满意地颔首，果然还是何伯想得周到。
两人聊了一会儿，乔思容随意吃了些东西，便让蝉衣提了热水过来给她泡澡上床睡觉了。
这天晚上乔思容也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听到外面传来响动时才醒。
城里不像在六花岗村，一到天亮的时候便有不少小贩进城，附近的铺子也一家接一家的开门，想要懒床是不成的，吵也把你吵得不能睡。
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乔思容也没多耽搁，吩咐何伯让人送了几斤猪肉和牛肉过来，便带着蝉衣一起回六花岗村了。
朱红将她们送到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还有些不踏实。蝉衣那丫头，也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好姑娘，还有家里的事，她能帮得上姑娘的忙么？
但是再担心，她也不能扔下乔思容交给她的事情跟上去。
这边，乔思容出了城后就直奔六花岗村。到家门口的时候，宋娘子正站在院里咯咯咯地喂鸡，乔老太太则眯眼坐在屋檐下，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看到乔思容从马车上下来，宋娘子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去。
“容姐儿，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忘记今日贤哥儿要休假了呢？”
乔思容笑：“嫂子多虑了，我怎么会忘？”
在她们说着话时，蝉衣和车夫已经把她们带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一样样送进灶间里。
看着那一袋袋的米粮和菜肉，宋娘子脸上终于松了一口气。其实家里的米粮确实不多了，但有乔老太太在，她又出不得远门，又不知该不该让人给乔思容带个信，心里正着急呢。
没想到乔思容人虽走了，心却仍系这个家，一回来就带这么多东西，也算让人安心了些。
乔思容岂会看不出她的想法，同她聊了两句，便走到檐下向乔老太太打招呼。
虽然只隔了几日不见，但不知中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乔思容发现这老太太似乎又清减了不少，看到她过来，神色淡淡地将眼睛睁开。
“娘，我回来了。”


第511章 乔思贤归家
乔老太太依旧不咸不淡地看着她：“回来了就好，贤哥儿大约也快到了，你们快些给他准备点吃的吧，这孩子怕是赶紧得急，连早饭都没吃。”
这话不假，上回乔思贤回来的时候，确实是饿着肚子的。
好在朱红心细，一早就准备好了吃食在灶间，他一回来就给他端了出来。
乔思容正要答应，那边宋娘子却走了过来，道：“容姐儿大早赶回来也不易，还是让她歇着吧，让我和蝉衣去做，你们在这聊聊天就行。”
说罢，还朝乔思容使了个眼色，意思似乎是让她先服个软。
但乔思容可没有随便向人低头的习惯，她只笑着朝宋娘子看了看，等她和蝉衣一起进了灶间后，就自己到屋里泡了壶茶又端一碟瓜子出来，坐在屋檐下一边喝茶嗑瓜子一边看着院里的景致。
乔老太太坐在边上，时而看她一眼，虽然有时候掀掀嘴角像是要说话，但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乔思容昨日忙了一天，难得轻松一下，正一边赏着院里那株打了花苞的海棠树一边喝茶时，乔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
“你那饭庄，修好了？”
用的是疑问句，显然有些不相信。
乔思容抿口茶，稍一点头：“修好了。”
乔老太太不咸不淡地问，她也不紧不慢地答。
听到这话，乔老太太默了一瞬，又道：“朱红呢，咋没跟你一道回来？”
乔思容嗑了口瓜子，将瓜子皮儿放在桌面上：“她忙着，饭庄这两日就要开张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布置。”
听到这话，乔老太太瞬间感觉心浮气躁。
她本以为，乔思容坚持不了几天就要向她服软，说回来住的。没想到这丫头还真在城里开起馆子来了，不把她老太婆放在眼里。
正当她想要找个由头发泄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一道修长的人影 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姐姐，我回来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休假回家的乔思贤。
多时不在家，她对乔思容和乔老太太之间发生的事毫不知情，一进门就兴奋地朝她们叫了一声。
“贤哥儿，你回来了。”
乔思容赶紧起身。对乔思贤这个弟弟她还是喜爱的，毕竟他不像乔老太太一样固执死板，又不像乔思齐那样自私自利。
“姐姐！”
乔思贤一边说一边朝屋檐下走过来，并将身上背的行囊随手放在了院中的桌上。
乔思容走近，朝他愈见成熟的脸看了看，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还没吃早饭，我去灶间给你拿去。”
“那就有劳姐姐了。”
乔思贤早起便归心似箭，不等到吃早饭的时候，便和同村那个学子起上了回村的马车了。
所以听到乔思容这样说，他也不客气，笑着朝她拱了拱手。
乔思容欣然点头，朝他笑看了一眼，便转身朝灶间走去了。
那边乔老太太不会走路，看到乔思容和乔思贤聊天，只能坐在位置上干看着，现在看乔思容一走，就赶紧朝乔思贤伸手。
“贤哥儿快过来，给娘好好看看你。”
乔思贤打小就是个孝顺的，闻言立刻走上前来，弯下身子让老太太在他头上扶了扶。
“好，不愧是我的儿。”
乔老太太一看到他，顿时又觉得心里有了盼头，满意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乔思容从灶间拿了食物出来时，正好看到乔思贤坐在桌子旁同乔老太太说着话儿。
一看她拿着东西过来了，乔老太太便立刻朝乔思贤道：“快吃些东西吧，这一路回来早就饿坏了吧。”
乔思贤肚子确实有些饿，但将碟子里的点心拿起来放进嘴里一嚼，便觉出不对来。
“朱红姐姐呢？这点心不是她做的吧。”
乔思容没想到他竟一口就能尝出来，立时笑了笑：“朱红现在在城里呢，这点心是嫂子和蝉衣做的，难道味道比朱红做的差很多么？”
乔思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搔了下腮边道：“确实有些差别，不过也没差太多。”
说着，把吃了一口的点心又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吞下去，问乔思容：“朱红在城里做什么？可是你那饭庄开张了？”
关于开饭庄的事，乔思容上次就同她说过，乔思贤是记在心上的。
乔思容点点头：“已经建好了，应该这两日就能开张，下次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先去那边看看，然后我们一起回来。”
听她这样说，乔老太太似乎有些着急地动了动嘴角，但当着乔思贤，她又不好说什么，最后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来。
因得这件事，乔老太太这一日兴致都不大高，哪怕是乔思贤同别人聊得再火热，她也没兴趣参与，只单独同乔思贤说了一会话儿，便回房间去休息了。
中午吃完饭，乔老太太又借口身体不适，让宋娘子扶她回房间。
这其间蝉衣曾几次主动向她示好，乔老太太都用极嫌弃的眼神将她吓退了，最后蝉衣只得有些委屈地端着茶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乔思容多少有些看不过去，安慰地看了蝉衣一眼，让她先下去歇着。
直到所有人都退下去后，乔思贤才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乔思容，问道：“姐姐，蝉衣是犯什么错了么？为什么娘在生她的气？”
乔思容闻言有些无奈地笑笑，将方才亲手做的桃酥朝他面前推了推，道：“犯错的并不是蝉衣，而是我，娘生她的气，是为了给我颜色看呢。”
乔思贤更是不解，诧异地看着她道：“姐姐犯了什么错？娘为何要如此？”
乔思容笑了笑，继续把碟子里的核桃剥开，然后掰成两关，塞到宋娘子处理好的大枣里边。
“这些你别管了，我同娘之间的问题，我自己会好好解决的，你安心读书便是。”
说罢，将做好的枣夹核桃放到乔思贤面前的空碟子里道：“这次回书院，应该已经适应那边的生活了吧，温太傅待你怎样？可还像之前那样和蔼？”


第512章 严师出高徒
听她提起温太傅，乔思贤立时点了点头：“先生人很好，虽然偶尔有些严厉，但也是为了我的学业着想，平时并不会太苛苛责我们。”
乔思容点点头：“俗话说得好，严师出高徒，有这样的老师，你将来肯定会有出息的。”
说着，姐弟两相视一笑。
乔思贤似乎考虑了下，最后还是道：“娘同你生气，可是因为你开饭庄没有同她商量？上回她便向我说过此事了，我劝她想开些，你也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着想，要不然我们只怕要像以前在斗方村一样，吃野菜了喝米汤了呢。”
果然还是年轻人懂事。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扶了扶他的头。
“这事你就别想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娘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候大约会乱想，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有想去做的事情，便放手去做好了，姐姐一定会支持你的。”
乔思贤之所以坚定了要读书考状元的目标，也是因为有乔思容在背后一直支持，现在听她这样说，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姐弟两人坐在厅上说了会话儿，乔思容便又将下半个月的生活费给了他。
乔思贤自尊心强得很，每次从她手里接过银子的时候，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立志报答乔思容的心思，也越来越坚定。
晚间，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
乔思容不禁担心起饭庄那边的情况来，忧心忡忡同蝉衣在家里住了一晚后，第二日天不亮的时候便同乔思贤一起起床进城了。
虽然心里想着饭庄的事，但她还是坚持把乔思贤送到了城外，目送他同伙伴一起离开后，才让车夫调转马头朝红楼的方向驰去。
走到半路是，天上的雨势就渐渐收了，街上的行人也跟着增多。
乔思容心下松一口气，一进门，便立刻去找何伯和朱红了。
这段时间红楼的事情都是交给他们打理，所以乔思容要想知道实际进度，就必须问他们才知道。
到中庭的花园中，发现之前还有些杂乱的园子已经收拾得妥妥帖帖，亭台水榭都变成了理想中的样子，该有水的地方已经灌满了清泉，该供客人歇脚的地方也已经安置好了桌椅。
乔思容正放目朝前看着，便见朱红从后园中迎过来，看到她便欣喜地笑道：“公子，你回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单手负在身后转身看向她：“饭庄的情况如何？明日能开张了么？”
朱红用力一点头：“我和何伯正在最后的收尾工作，若是没问题的话，今日把供菜的单子下下去，明日就能正式开张了。”
乔思容满意地颔首，正想说同朱红一起到后院看看时，就看到远处郑大成领了两个精壮的汉子从园中走去，朝杂役们所住的小院走去。
注意到她的目光，朱红便解释道：“是这样的，昨日郑大哥同何伯说，你想安排他做护院，所以何伯便去牙行又挑了两个汉子回来，让郑大成带着他们熟悉环境。”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显然是怕乔思容误会郑大成了。
乔思容看着她紧张的样子，顿觉好笑，遂促狭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怕什么？我自己安排他做的事，心里当然清楚。”
朱红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我是怕姑娘误会他嘛！”
乔思容笑：“郑大哥的为人我清楚，往后红楼的护院就由他全权负责了，你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找他解决。”
说完郑大成的事，乔思容又道：“对了，后厨那边情况怎么样？新来的那两上小姑娘能用么？”
朱红点点头：“姑娘放心，我这两日已经带她们练过手了，等到正式开工时肯定能帮上忙的。”
看她有条无紊地把事情都交待完，一旁的蝉衣也忍不住朝她露出羡艳的眼神。
若是她有一天也能像朱红这样能干就好了！
二月十六，宜开张动土，出门远行。
乔思容起了大早。虽然天才刚刚亮，但红楼里的大伙儿已经各自忙起来了。
“狗子，快过来，把这些桌椅都搬到檐下，一会儿前面敞坐儿里没有位置的时候，就把它们摆到园中的亭子里，好歹也能客人个座儿。”
“诶，这就来！”
“大张，你也过来……”
何伯略显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园中传来，让乔思容了耳朵就听出了气氛，顿时间也有些兴奋。
今日就是红楼正式开张的日子了，该做的宣传之前已经做过了，不知生意会不会有意想中的好。
因得不管早饭，所以红楼的生意是从晌午开始的。
随着一长串的鞭炮放完，许多路过的行人也纷纷在红楼门口驻足。
乔思容借鉴现代社会的宣传手段，让朱红提前做了几道菜放在大门口条桌上摆着，由两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小伙子看守，用小小的瓷碟给来看热闹的客人每人试了一小块。
起初的时候，人们还有些不信，只远远地站着看热闹，直到看有人真的吃到嘴后，才跟着水泄不通地围上来。
朱红的手艺是经得起考验的，不少路人试吃后纷纷点头，嚷嚷着再要一块。
不过何伯就站在后头，朝那客人微微一笑，捋须道：“不好意思，这位客官，试吃的时候每人只有一块，若是你想吃个过瘾，就请到里面来吧。”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样一来，那些只想占小便宜的人自然却步了，只有那些真正被美味所诱惑，打算出钱吃个饱的人才会走进去。
如此过了一会儿，前面敞间里便果然来了几桌客人。
乔试吃的菜不是一直都有的，每隔一刻钟上一盘，而且份量也不多。
乔思容站在敞坐的二楼看着，看门前不一会儿便被人群全部堵住了，脸上禁不住漾起一丝笑。
舍小本而得大利，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光是看着楼下那些只想吃不想花钱买帐的人，或许有些人便不愿做这样的尝试了。
不过在她看来，这些不过是一种宣传手段而已。开张第一日，她本就已经做好了不盈利的准备，先抓住客源才是最要紧的。


第51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正想着，对面街边突然走来一人，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朝红楼门口走来。
乔思容一看，立时从楼上迎下来。
“贺公子。”
到得楼下，笑得一脸桃花的贺松鸣正好走到门口，乔思容笑着朝他招呼一声，便将对方引进门。
贺松鸣性格张扬外向，在上京城中名头不小，此时一露脸，便立时有不少年轻姑娘认出他，有些还羞涩地低头互相咬着耳朵。
等到乔思容出现，与贺松鸣并肩往里走时，外面脸红的姑娘又变得更子了。
“方才那年轻公子是谁啊？看着面生得很，莫不是贺公子的朋友？”
“不知道啊，但单看一个侧脸，长得也很俊呢，简直跟贺公子凌公子和赵公子不相上下……”
何伯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笑，直等她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才道：“几位姑娘有所不知，那位公子就是我们红楼的当家人，乔公子，往后还请诸位姑娘多多照顾红楼的生意呀！”
一听红楼居然有这么俊俏的主子，几位年轻姑娘立时捧着心尖叫起来。
“真的么？那她同贺公子是朋友么？会一直住在这里么？”
何伯斟酌了下：“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今日他人还是在的。”
“那我要进去吃东西，老伯，你帮我们找个靠窗的座位，要能看到贺公子和乔公子……”
何伯展颜一笑，随手招来个伙计，让他把几个姑娘带到二楼的敞坐去了。
眼看她们进去了，后面又有人跃跃欲试。
有人为了眼福，也有人为了一饱口福。
在红楼连续供出了四道试吃的菜品后，外面敞坐的座位终于差不多坐满了。何伯看宣传得差不多，便招招手，示意门前那两个小厮暂停试吃，自己也到里面园子里去招呼客人了。
敞座的位置自然是便宜的，若是为了尝个新鲜，普通百姓也可以随意吃上一顿。
但后面园子里的雅间就不一样了，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出得起的价钱，必须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
此时，在后园小楼二楼的包间里，乔思容和贺松鸣已经让人上齐酒菜边吃边聊了。
“唉呀，你这个点子不错，在上京城里呆了这么久，除了晚上的勾栏之外，还从来没有看过有哪家酒楼有红楼人气这么高的！”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微微一笑。
“贺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行商的手段而已，只要舍得本钱，便没什么做不到的。”
贺松鸣抿了口酒，望着她一笑，道：“我看你还是像墨寒和敬修他们一样，叫我的名字吧，反正你身上也穿着男装，若是太生分的话，还会被人认出来。”
乔思容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那好吧。”
其实对怎么称呼对方，她并不在意，只怕贺松鸣自己觉得她对他不够尊重，所以才一直以礼相称。
看着眼前的好酒好菜，贺松鸣又叹了口气：“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今日只有你我两人，若是敬修墨寒和凌昭他们也在的话就好了。”
其实乔思容心里也奇怪呢，前阵子无论是否休沐，只要贺松鸣出来玩，沈敬修十有八九是跟着的，多半是到礼部点个卯就出来了，今日怎么会不见他呢？
正想着，那边贺松鸣又抿了口酒，自顾自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敬修他一会儿肯定会来的，我已经同他约好了，今日就在你这呆上一天，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们还可以到前面敞间里去找人行行酒令什么的，那多有气氛！”
他话说得含蓄，也没有任何邀功的意思，但乔思容却听出，他和沈敬修这是有心要为她招揽客人。
试想，以贺相和沈家的身份地位，这上京城里怕是没有人不认识他们的。只要他们两个往这儿一站，就跟现代社会的明星效应差不多，还担心红楼没有客人么？
思及此，乔思容不禁弯唇一笑。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为她着想呢！
两人在雅间里聊了一会儿，从眼前的红楼，谈到几里地之外的解语楼，又谈到赵墨寒入宫的事。
“对了，听宫里传出的消息，说墨寒在宫得还是颇得皇上爱重的，他的心思机敏，文采又好，相信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说到赵墨寒，乔思容只觉心头情绪涌动，便偏偏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跟近乡情更怯是一个道理。
本是日思夜想的人，若是单独一个人的话，还能在心中细细品尝思念他的滋味，可是一旦旁人提起来，便生生搅乱了她心中那一池春水，饶是再多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贺松鸣看她突然沉默下来，大约也明白她的心情，朝她看了一眼道：“你也别太担心，墨寒既然身在宫上，他的安危自然会有皇上负责，而且以他的智谋，他在宫中呆的日子也不会太久，只要一有机会，他一定会想办法出来的。”
听到这，乔思容不禁心中一动，诧异地看向贺松鸣：“他能想到什么办法？”
贺松鸣却也蹙眉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入宫之前墨寒已经说过了，若有机会，他定要摆脱恭亲王对他的钳制，而这个世界上能帮他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当今圣上，再无他人。”
乔思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赵墨寒之所以进宫，并不是他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推开，而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他在为更长远的计划作打算。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正是这个道理么？
看她似有所悟的表情，一旁的贺松鸣不禁笑了笑：“你可别小看墨寒，他可不是恭亲王能随便摆布的人。”
说罢，从窗边回到座位上，又重新端了一杯酒。
乔思容心头激流暗涌，有些激动，又有些心疼，更多的却是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懊恼。
枉她自认为聪明，却从来没有参透赵墨寒的心思，也不知他在眼前这片波诡云谲的棋局中，究竟有怎么样的计谋打算。
二人在雅间呆到近午的时候，便到下面的花园里走了走，顺便看沈敬修是否能按时赶过来。


第514章 乔姑娘相问
不料直等到下午未时也没看到他的人影，正以为他被什么事拖住时，门外何伯却突然带进一个人，远远朝他们走过来。
“敬修，你怎么才来？”
一看到沈敬修，贺松鸣和乔思容便立刻双双迎上去。
沈敬修却蹙眉摇摇头：“别提了，今日在礼部办了件窝囊差事，到现在心里还不痛快呢！”
这种情况可是少有的。
贺松鸣一听，便忍不住起了好奇：“哦，是什么差事？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沈敬修朝四下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道：“我们还是到屋里去说吧。”
言下之意，不能在外肆意宣扬的事。
贺松鸣会意，与乔思容对望一眼，便跟着他一起进了雅间。
中饭乔思容已经让蝉衣出去传了，三人便先就着桌上的茶水点心聊了一会儿。
“快说说，究竟是什么事情，连你这种胸无大志的人都计较上了？”
沈敬修的眉头一直没松开，闻言放下手里茶盏道：“大梁与南国连年交战的事你应该清楚吧？”
贺松鸣点点头：“知道啊，不是说都是些小战役么？我们大梁也没什么损失，只是边陲的百姓受了不少苦。”
沈敬修却摇摇头：“那些都是传面的传言，真实情况我看不尽然。前两日，我们派出的使臣到南国去议和，对方竟议出一份长达十尺的清单，让我们按这张清单上面的内容向南国纳贡，就能答应我们平息战事。”
“竟有此事？”
听完他的话，贺松鸣瞬间也不能淡定了。
他平日虽纨绔，却也不是个寡廉鲜耻之徒，爱国之心他有，护短之心他亦有，眼下看到南国这般欺侮他们大梁，如何能忍！
一时之间，席间能保持淡定的反而成了乔思容一个。
她本是个穿来的，在大梁才生活了不到两年时间，对这个国家的归属感还没那么强，就像她始终觉得，乔老太太不是她的生母一样。
“那你今日忙到现在，可是为了核算那份清单？”
看贺松鸣边说边愤愤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沈敬修亦蹙眉点了点头。
“那皇上呢，他答应了么？按这份清单进行纳贡？”
听到这个问题，沈敬修愣了一下，继而摇头道：“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听朝臣们说，今日早上皇上的金銮殿龙颜大怒，还差点把前来送清单的使臣拖出去斩了。”
贺松鸣瞪了瞪眼睛：“那后来呢？可当真将他斩了？”
沈敬修一声苦笑：“哪能真斩？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贺松鸣不置可否，席间接下来陷入了一片沉默。
乔思容沉吟了下，忍不住道：“这一看就是不平等条约，那我们为何不派使臣再去同南国协商呢？事情也不一定非这么办不可啊！”
听到她的话，沈敬修和贺松鸣同时朝她看一眼。
最后沈敬修道：“容姑娘有所不知，南国人一向蛮横，大梁与他们连年征战不断，就是因为如此，如今我们派出南国的使臣已经有三个吃了苦头，现下想现派人，只怕无人敢去了。”
乔思容不禁咋舌。这南国也太霸道了吧，简直跟前世的米国差不多，是个人都想欺负一番。
想了下，她觉得对这件事她已经没有插嘴的余地。她那小点聪明用来做做生意还可以，国家大事还是交给擅长谋略的人去处理吧。
当日下午，三人在红楼呆了个把时辰，中间下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外间的敞座几乎爆满，就连后园的雅间里也来了不少人。
看到贺松鸣和沈敬修不少人都主动过来同他们攀谈，不过贺公子和沈公子看起来好说话在，但对那些有意与他们接近的人，却有着高岭之花一般的冷艳气质，让人想接近也不能。
乔思容跟在他们身后，时而被人问着说上一两句，不过她的身份究竟不及贺沈二人显赫，所以被主动问到的机会也不多。
眼见红楼已经不再清静了，贺松鸣便同乔思容商量着，去解语楼那边坐坐。
毕竟乔思容是女子，后园虽然有留自己的小院，但贺松鸣和沈敬修却是男子，唯恐她不方便。
乔思容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在红楼呆了大半日了，一切都被何伯和朱红安排得井井有条，也没什么她能插手的地方。
遂三人便从侧门出来，绕到街边上，上了去解语楼的马车。
绮兰在他们进来的第一时间便迎出来，将他们带到了后园的厢房中。
如此喝着茶听着曲儿，一日的时间也很快过去。待乔思容坐着马车回到红楼时，天色已经黑尽了。
半途的时候，秦铮不知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直到将乔思容送回她的小院为止。
乔思容这一日听着贺松鸣和沈敬修谈了不少事情，再加上今日这样特殊的日子，心里不禁有些不能平静。
听到院中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后，正抚额在灯下养神的乔思容不禁睁开了眼睛。
“是秦铮么？”
外面那人明显听到了她的话，立时转身走回来，在门外答道：“乔姑娘有何吩咐？”
乔思容见自己果真猜中了，便理了理衣裳，在桌前正襟危坐，道：“你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外头秦铮似乎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推门而入，垂首走到乔思容跟前。
乔思容抬头看他，发现面前这汉子还是跟往日在斗方村时见到的一样，面无表情神色肃然。
“你家公子去宫中这么久了，可有什么话传回来？”
秦铮闻言一愣，继而摇了摇头。
乔思容似乎有些失望，轻轻叹息了声，最后垂首道：“好了，你下去吧。”
待秦铮正要转身走时，乔思容却又忽然想起一事，微微扬声道：“对了，我让朱红在后园给你留了间房，你往后就住在那儿吧，别再睡在外面了。”
秦铮大约没想到她会考虑到这点，征了下，才点头应下。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过后，房间里便又只剩下乔思容一人，看着眼前摇曳的灯火，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寂寞了。
同一天晚上，住在乾东五所的赵墨寒夜间回房，也在门缝底下发现了一张折得薄薄的纸条。
‘乔姑娘相问’


第515章 心乱了
对着窗外的月光将纸条展开，纸条上短短的五个字映入眼帘，让看纸张的人眼里忍不住浮出一抹暖色。
上京城虽繁华，但主要街道也统共不过东南西北四条，所以平日行人最多便是聚集在这几条街上，其中数从通往宫中的那条东街最为繁华。
每日早上，天不亮的时候便有小厮和买早点的店铺早早开了张。
宫门未开之前，那些赶着上朝的官员们便会乘着小轿三三两两地从四面八面聚过来，不一会儿就把这条街给占满了。
小贩和早点铺子里的生意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凌相，你也来这么早啊！”
作为大梁皇帝的左膀右臂，凌佑渊一从轿子上来，便立刻有人主动上前搭讪。
“原来是夏大人。”
凌何渊微微拱了拱手，脸色看不出多热情也没有多冷淡，只是一惯的面无表情。
夏大人带着小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凌昭。
“凌相，下官有件事想与你说，不知方便不方便。”
凌佑渊从善如流，微微躬身上前，道：“夏大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但那夏大人又唯恐人听见一般，刻意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道：“就是，令郎今年也该有十八岁了吧，一直未曾听说有许亲，不知可有中意之人？”
凌佑渊愣了下，面色一僵。
自从凌昭成年之后，像这类主动说亲的事，他已经碰到许多回，起先他还有些反感，觉得是那些朝臣们管得太多了。
可是如今四年时间过去，凌昭已经一十有八了，亲事却始终没定下来，也着实件让人头痛的事。
“这个，老夫还真不知道，夏大人有何高见？”
一听这话，那夏大人脸上立刻笑开了。凌相出不出确实的答案，那就说明凌府儿媳妇的人选还没定，这样他家闺女就有希望了。
“凌相有所不知，下官家的女儿今年也十三岁了，虽然平庸了些，但琴棋书画倒是精通，而且人也乖巧得很，若是凌相有意，何不……”
说到这，两手便抵在袖子下用大拇指做了个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凌佑渊低头看了一眼，继而轻轻咳嗽一声：“这件事还容老夫先考虑一二，近段时间朝中杂事多得很，犬子每日都忙到天黑才回，我得回去先探探他的口风。”
夏大人一听这事有门，立时心里便定了三分。
“行，那下官就回去等凌相的好消息。”
话说到这儿，前面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厚重的宫门被四个侍卫合力推着缓缓打开，让在此等了一早上的朝臣们得以鱼贯而入。
看到凌佑渊走过来，凌昭便忍不住跟到父亲身边，朝他道：“爹，刚才夏大人跟你说什么呢？”
凌佑渊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斟酌一下，还是道：“没什么事，今日记得早些回家，为父有话要同你说。”
凌昭知他是不肯告诉自己，只得低头应了一声，便像其它的官员一样，退开两步排入自己的队伍，向高处的金銮殿走去。
一个国家那么大，要处理的事儿当然多，凌昭所在的兵部，便是专门处理与军人们有关的事情。
哪个地区布了多少兵力，老大是谁，底下有多少将领，将领下面又有多少小兵，这个他们都要弄得一清二楚。
另外还有哪具将士有什么功过，什么时候可以升迁或是兼职，也属于他们管的范围。其它包括需要兵部协助实施的一些法令，他们也要跟着监督实施的情况。
这一日忙下来，虽然喝口茶的时间是有，但处在这种新法令即将颁布的时间，凌昭还是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生怕出了一点差错。
下午酉时末，其它的同僚都走了，凌昭也跟着站起身来收拾自己桌上的文书。
“凌兄，你也要回去了么？不如咱们一起，到外面喝两杯吧！”
前来相邀的是与凌昭同一期进入兵部的新人，两人白日在自己的岗位上都是战战兢兢，现下好不容易到放衙的时候，不出去放松一下怎么行呢？
听到他的话，凌昭似乎考虑了下，最后摇头道：“今日还是算了吧，下次有机会我请你。”
对方一听，便明白他是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了，于是也没强求，自行收了东西去了。
等凌昭出来的时候，宫门前已经不剩顶轿子了。
那些轿子多是给文职的官员们准备的，凌昭武将出身，自然不用那种东西，到墙根下牵了自己早上系在此处的马，便不紧不慢朝城里踱去。
经过菜市口的时候，凌昭的目光下意识朝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瞥了瞥，果然发现那个熟悉的人影又在那儿，只是每次一看到他来，对方就躲到树后，只露出脑袋来远远地看着他。
第一日时，凌昭有些好奇，便多朝对方打量了两眼。
那人一身男装，体态却羸弱得很，系着腰带的腰身看起来不盈一握，看起来就像个女子一般。
再抬头往她脸上细看，凌昭心里不禁猛地跳了几下。
原来那人不是看起来像个女子，而真是个女子。
陆紫菀并不似乔思容一般，善于用化妆品来掩盖面相上的缺陷，所以即便穿了一身男装，也很容易被人认出是女子来。
再加上两人前几日才见过面，凌昭又岂会认不出她？
一想到当时陆紫菀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凌昭的心里便忍不住乱起来，刀锋似的眉头微微蹙起，远远地朝她看了一眼。
堂堂忠伯侯家的千金，不坐在闺房里绣花，穿着男装在这大街上乱晃算什么？
心里这样想着，凌昭心里却还是有些猜出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又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朝他这边看来，便更有些笃定了。
不过心中虽乱了，但凌昭的思路还是清醒的。
忠伯侯府和恭亲王府已有婚约，陆紫菀名义上是赵墨寒的未婚妻，饶是两人并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也不能对自己好友的未婚妻有任何想法。
思及此，凌昭便不动神色的勒了下马缰，双腿微微用力，马儿便加快速度从菜市口跑了过去。


第516章 还站着做什么
到府门的时候，凌昭还特意朝后看一眼，看陆紫菀有没有跟来。
目光朝左右一扫，发现并没什么可疑的人影后，这才松了口气，把手里的缰绳交到门房手里，自己则径直入门了。
他没注意的是，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门里之后，一个穿着男装的娇小身影微微从不远处角落里探出头，有些失落地朝凌府的门匾上看了看。
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多看自己一眼呢，陆紫菀苦恼地想。
这日，凌昭走到菜市口的时候又朝那树下看了一眼。
陆紫菀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她的个头小，穿着一身湛蓝色的袍子站在那里，就像个懵懂的少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凌昭来的方向，看得凌昭心头忍不住也紧了下。
他假装没看到她，牵着马慢慢从大街上走过。偶尔有两个年轻的姑娘从他身边走过，还会用含情脉脉的目光频频向他打量。
站在树后的陆紫菀看到，忍不住在树上磨爪子。
“好个凌昭，竟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
看她面目狰狞的样子，一旁的紫苏连忙劝她：“姑娘，别激动，别激动，咱们要淡定，记得么？若是让凌公子看到你这样，他大约就不喜欢你了。”
听到这话，陆紫菀不由得委屈地瘪了瘪嘴，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凌昭若无其事地从眼前走过去了。
直到将她抛到身后后，坐在马上的凌昭才忍不住笑起来。
那丫头刚刚是什么表情？难道是在怪他没有理会她么？
想着，凌昭的嘴角不禁又往起弯了弯，一路骑着马朝家里赶去。
到凌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凌昭不禁有些担心，菜市口离忠伯侯府并不远，她现下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翌日，天色不太好。
凌昭和他父亲一起去赶早朝的时候还下雨了，平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文武百官都被迫躲在宫门外的墙根下，有些没带伞，还狼狈地躲进了点心铺子的屋檐下，一脸嫌弃地看着天上淋漓而下的雨水。
凌昭自然是不怕淋的，同凌佑渊两个一人一把伞，端端地站在宫门口。
少顷，宫门开了，急着避雨的朝臣们相拥而入，一个接一个疾步朝金銮殿里跑去。
接下来又是一日繁杂的工作。凌昭并不怕工作太细碎，他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再琐碎的工作到了他手里，也能被料理得井然有序。
直到放衙的时候，外面的天气还是不见好。
凌昭站起来到窗边看了看，望着天边堆积起来的乌云蹙了蹙眉。
这一日，不等其它的同僚提醒，凌昭就早早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了，看他急急忙忙的模样，有人忍不住取笑。
“凌兄，这是与哪个美人有约？怎么今日这么急着走呢？”
凌昭抬头看对方一眼，道：“没什么，就是回家有些事情。”
言罢，连一向收拾得一丝不苟的书桌都不及摆齐，就起身朝外走去。
到了宫门外的时候，远处的黑云已经压到头顶，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凌昭急忙翻身上马，也不似往日那般闲庭信步了，紧着夹了两个马肚，朝菜市口奔去。
好在，下雨天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往日人员密集的菜市口今日也显得有些冷清了。
凌昭边驱马前行边焦急地抬头张望，发现那抹人影果然还站在那，一看到他来，就转身躲到树底下，只探出颗脑袋朝这边望。
凌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真是个傻丫头，那树的树干是斜着生的，她站在那儿，半边身子都露在外头，还真当他看不见么？
想着，凌昭犹豫了下，连驱马的速度也放慢了，缓缓从陆紫菀眼前走过去。
直到看他走远后，一直躲在暗处的紫苏才走出来，到近前朝陆紫菀道：“姑娘，我们今日就不去凌府了吧，你看这天，马上要下大雨了呢！”
紫苏说这话时的语气有些焦急。毕竟她家姑娘的性子是少有的固执，若真要执意送凌昭回家，她也拦不住。
果然，陆紫菀抬头朝天上看一眼，脸上的笑容还不及收，看着她道：“你看到了么？他刚才像是朝我这边看了呢，你说他是不是早就发现我在这里看他了？”
两人的对话根本不在同一频道上，紫苏愣了一瞬才明白她的意思，继而敷衍着点了点头。
“大约是吧，姑娘穿的衣裳都这么显眼，他哪能看不到呢。”
其实她早就发现，她家姑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躲着偷偷看，而是打算光明正大来送凌公子回家。
陆紫菀却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自顾自兴奋地用手捧心：“既然他刚才看到我了，今日我就更不能回去，如果他万一想通了要跟我说话，回头发现我不在呢？”
听到她异想天开的话，紫苏忍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继续劝道：“奴婢觉得凌公子不会回来，姑娘你看，天真的要下雨了，如果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被淋了。”
话才说完，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由远及近传来，一瞬间，黄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毫不客气地砸在她们身上。
紫苏一看，连忙把准备好的雨伞撑开，将一大半遮在陆紫菀头顶。
雨势来得又大又快，头上的油纸伞根本不顶什么用，只肖片刻，陆紫菀的肩膀上便湿了一大片，紫苏则更是狼狈，半个人都淋得透湿了。
看到眼前处境，陆紫菀的心情才从方才的欣喜中清醒过来，赶紧把紫苏抱紧了，主仆两人可怜巴巴地挤在伞下。
“姑娘，你淋着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吧，万一受凉了可不好。”
陆紫菀一头热的心思这时也冷静下来，转眼朝四周看了看，正寻思着哪个地方才能躲雨时，就看到一道蓝色的身影突然朝他们走过来。
她微微转头，猛然发现已经骑马走过的凌昭去而复返，撑着一把伞从接天连地的雨帘中朝她走来。
陆紫菀心里一紧，差点连伞都丢了出去，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人走到近前。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跟我来！”
凌昭站在雨中望着她，见陆紫菀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淋湿了，便大声朝她说道。


第517章 还是没有出现
尽管雨声很大，但陆紫菀还是听清了他的话，先是愣了下，接着眼里迸发出一道惊喜的光芒来，喜悦地看着他。
说完话，凌昭也没多耽搁，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带路，引着陆紫菀和紫苏一起朝前走。
饶过菜市口的街市，三人很快便进了一条巷子里，凌昭带着她二人一路朝前走，直走到第栋宅子门外后，才抬手拍了拍门。
大约是雨声太大的原因，里面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将门打开，一看是凌昭，就赶紧把人迎了进去。
“凌公子来了，快请进吧。”
出来的是个年长的仆人，一看到凌昭和陆紫菀主仆，先是愣了下，接着恭敬地将他们带到内室，还让人找了衣裳过来给他们换。
被下人单独带到园中的屋子里后，陆紫菀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看了一眼旁边淋得落汤鸡似的紫苏，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看外面的雨。
“紫苏，他没有不管我，他果真回来找我了！”
听到她的话，紫苏也跟着点了点头，向周围看了一眼后，便朝她道：“是的，姑娘凌公子回来找你了，你身上的衣裳都淋湿了，不如还是先换衣裳吧，不然怕是要受凉了。”
陆紫菀无意识地点点头，由着紫苏伺候着她换衣裳，自己则两眼发光的站在原地，也不知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主仆两人终于将衣裳换好了。
来到外面的花厅，那个迎他们进门的老仆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陆紫菀和紫苏出来，立时躬身朝她们行了一礼。
陆紫菀举目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凌昭的身影，忍不住朝他道：“凌公子呢？他去哪里了？”
老仆看她一眼，毕恭毕敬道：“凌公子换好衣裳后便先走了，让老奴留公子在这里休息一下，外面正下着大雨，怕不安全。”
陆紫菀听得小脸一垮，先前充斥在心底的喜悦顷刻间烟消云散。
“哼，要他好心，紫苏，我们走，下大雨又怎么了？他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
说罢，也不理他一脸惊愕看着她的老仆，一甩袖子便朝门口冲去。
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紫苏也不敢上前拦，只得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道：“姑娘，凌公子说得对，现下雨太大了，我们还是晚点走吧，若是他知道你没听他的劝告，说不定会生呢？”
她家姑娘最在乎凌公子，若是用凌公子来要挟的话，说不定就能听她的劝了。
哪知道陆紫菀却一反常态，听到凌公子三字不仅没有犹豫，火气还更大起来，回头瞪着她道：“他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再说他都已经走了，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
说到最后，眼眶也微微泛起红来，就那么看着紫苏，表情委屈得无以复加。
紫苏一看，就知道她家姑娘是真的伤心了，立时柔声安慰：“姑娘，你别难过，凌公子并不是要丢下你不管，他方才赶路赶得那么急，说不定是真有什么事呢！”
她不安慰还好，一安慰陆紫菀便觉得自己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想理我，所以才把我丢在这儿！”
一边哭，心里的抱怨也跟着一股脑儿迸出来，自说自话地抱怨着，一发不可收拾。
“我在菜市口等了他那么久，天天一站就是几个时辰，脚都磨破了，他却从来不问，看见我也当没看见一样，明明看着下大雨，他也不理我，就这样走掉……”
看她像个孩子似的哭得那么伤心，一旁的老仆可被吓坏了，满心忐忑地看着，直觉走近点不是，走开了更不对。
紫苏也被她哭得难过起来，跟着吸吸鼻子，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道：“姑娘，你别哭了，兴许像乔姑娘说的那样，凌公子真的有难处呢？”
陆紫菀哭着摇头：“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恭亲王府又怎样？丞相府又怎样？什么我都可以不要，什么人我都可以不理……”
听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站在一旁的老仆实在忍不住了，俏俏往后退几步，闪身从墙后的一道侧门里走了进去。
而在隔着一道墙的内院，凌昭也并没有走，而是不为了不让陆紫菀多想，特意躲了起来。
此时，虽然只隔了一堵墙，但陆紫菀说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女孩儿哭得红红的眼睛我梨花带雨的模样落进他眼中，刺得他心头微微发麻。
先前一直站在外头的老仆不知什么时候闪身进来，巴巴地朝他看了一眼。
凌昭转头看向他，神色有些冷：“有什么事？”
老扑动了动嘴角，最后还是犹豫着道：“少爷，我看那姑娘怪可怜的，不如你就出去劝劝他吧。”
凌昭瞪他一眼：“多事。”
老仆会意，遂不再多说什么，轻轻叹口气，转身出了屋。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雨终于停了。几道刺眼的霞光从远处的天边透出来，残红残红的，像极了陆紫菀哭得红通通的眼睛。
雨一停，她们便没有理由再留在这儿了，拿起被收着放在门边的油纸伞，便向老仆告辞了。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走远，老仆又叹了口气，摇摇头把门关上。
第二日，菜市口的那棵大树下，果然没有再看到陆紫菀的身影。
凌昭骑着马从那里路口，心中有些怅然若失。
第三天，第四天，陆紫菀还是没有出现，坊间却多了一个传言，说忠伯侯府的三姑娘重病不起，已经起了好几波大夫了，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离清明还有几日的时候，老天爷终于收起了它的雷霆之怒，天空云收雨住，不再打雷，也不再下雨。
恰逢休沐，贺松鸣邀了沈敬修和乔思容在解语楼相聚，三人坐在厢房中，一边听曲儿一边聊着些有的没的。
“对了，你那红楼开张也有好几日了，生意如何？”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笑着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前两日还不显，后几日就渐渐看到收益了，大抵还是能顾上养楼里那些人的。”
贺松鸣听得哈哈一笑，一边摇扇子一边饶有兴趣地朝乔思容望着。


第518章 坦白身份
相处这么久，他是明白乔思容的为人的，若是说可以的话，那就表示相当不错了。
沈敬修从旁听着，脸上的神情却有些飘忽不定，时而跟着笑上一笑，时而又蹙了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松鸣便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敬修，你那南国的清单还是没有弄完么？”
沈敬修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皇上不知为什么，突然要我们礼部议一下折子，把所有能出使南国的人都列出来，然后让朝臣们挑选。”
贺松鸣幸灾乐祸，挑眉道：“唉呀，那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啊，你们尚书大人让你出主意了？”
沈敬修无奈地点点头：“尚书大人说了，我们每人必须都说一个。”
真是个不错的上司，有祸一起扛，绝对不会因为你的官职小就放过你。
乔思容边想边跟着抿嘴笑笑，拿帕子在嘴角拭了下茶渍，道：“你也不必忧心，就算知道你们每人都得说我一个名字，那他们也不会知道究竟是谁说的谁。”
就是，匿名投票，这是小娃娃们都知道用的手段了。
不想沈敬修一声苦笑，道：“非也，皇上说了，每个人推选一名官员出使，最后还得说出你推选他的理由。”
这下乔思容就噎了。
若是这么办的话，那倒真就把人得罪透了。
出使南国，可是谁都不愿意接的烫手差事呢，若是真的选择了他推选的人，那对方不恨死他才怪。
贺松鸣也有些意外，忍不住又追问：“那现在结果如何了？你们都推选出来了么？”
沈敬修摇摇头：“反正离限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月，大家便都拖着了。”
“哈哈哈，这是个好主意。”
贺松鸣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因得心情不错，还把桌上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话说到这，沈敬修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神色一变，笑着朝乔思容道：“对了，我前几日在宫外碰到王爷，听说容姑娘的红楼开张了，他便也想去看看，容姑娘可有空闲招待？”
一听沈敬修的话，乔思容先是愣了下，待想了一会儿后，才悟出他说的王爷是指武陵王。
贺松鸣也定了定神，看着他道：“你不会已经把容姑娘的身份说漏了嘴吧？”
沈敬修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尽早瞒不住，王爷与我们交好，同墨寒的关系也不错，往后总是要向他坦白的。”
贺松鸣也跟着点点头，只乔思容有些犹豫，看着他们道：“其实我同武陵王在上次赏花之前便见过一面，只是当时我是女装打扮，上回又是偶然相遇，所以才会没有对他直言相告。”
“什么？你们竟然见过？”
贺松鸣和沈敬修皆是一脸惊讶。
乔思容点点头：“我对武陵王的印象还不错，若是这次有机会的话，便把身份向他坦白了吧，省得日后被他看出来，反增加彼此之间的隔阂。”
贺松鸣点点头：“既然你们都已经见过面，那这次好好同王爷解释一番，他应当会理解。”
说到这，转头看向沈敬修：“王爷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来？我们也好准备迎接呀！”
沈敬修稍一回想，便道：“就在今日吧，他当时说两天后有空，应该就是今天了。”
贺松鸣颔首，看了对面的乔思容一眼，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在此吃完午饭就过去吧，顺便叫上白芷和重楼，让他们给王爷唱唱曲儿。”
乔思容点头表示同意。
到得外间，贺松鸣同绮兰一商议，便将白芷和重楼都借走了，从侧门上了马车直接朝红楼而去。
到红楼的时候，里面的生意正火爆。
为免客人们看到白芷时引起骚乱，乔思容便特意安排了人送她和重楼从后侧进去，然后直接由后院的楼梯上了二楼的雅间。
贺松鸣和沈敬修则同她一起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
因得开张那日有不少客人在楼里见过他和乔思容，所以早就有年轻的姑娘别有用心在这里等着，一看他们走进来，那眉眼就抛得满天飞，姑娘们的脸一个塞一个的脸，简直都快把乔思容都看热起来了。
不过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大多都是含蓄的，顶多就是多看几眼，若是使旁边的亲人上前打个招呼，便又都坐回去了。
贺松鸣显然很享受这种感觉，一又笑眯眯的桃花眼望过去，便让那些姑娘像是喝了迷魂汤似的，个个看他看直了眼睛。
沈敬修跟他比起来要含蓄得多，虽然也是笑着，却并不主动去招惹人家。
但他外在条件在那里，长得英俊潇洒，身世背景又显赫，所以上赶着来巴结的人也不少。
乔思容先前还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后来便干脆找了个空子偷跑出来，独个儿到前面去等了。
倒不是她较那二人差很多，而是她扮成男子的相貌，与贺松鸣和沈敬修比起来要稚嫩不少，人们并不敢确定她已经成年，也不能确定他的身份来历，直能将她往后排了。
等贺松鸣和沈敬修从前厅走过来时，乔思容已经在花园中赏了半晌花儿，听到脚步声回头，朝他们笑看了一眼。
沈敬修显然在抹额头上的汗，贺松鸣则还是神清气爽，徐徐地摇着扇子走过来。
“看来你这的生意确实不错啊，完全不用和跟敬修两人出力。”
乔思容一笑，她实在想不出贺松鸣能为她出什么馊点子。
“白芷和重楼已经叫人送上去了，我们也上楼吧。”
说罢，乔思容便领着贺松鸣和沈敬修一起拾阶而上，顺着隐藏在侧面的楼梯来到二楼的雅间。
因为事先的刻意安排，所以这时二楼并没什么人，只最尽头的一间房间里有人影走动。
乔思容走过去推门一看，正是白芷和重楼二人。
“奴家见过三位公子爷。”
一看他们进来，白芷和重楼就急忙行礼。
乔思容率先走进去，一边在位置上落座一边道：“起来吧，不用多礼。”
被人拜这么多回，也不知折了她多少年的寿了。


第519章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贺松鸣和沈敬修跟着在她旁边的矮几前坐定，不一会儿便有人送了茶水点心进来。
白芷抱着琵琶坐在正中的位置上，看送东西的小厮一退下去，便问道：“三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儿，让白芷给你们唱上一首吧。”
重楼有些紧张地跪坐在她身侧，目光虽然不敢直接朝前看，但每每抬起来时，却必然是朝着乔思容的方向。
听到白芷的话，沈敬修敲了敲桌沿，道：“先别唱曲儿了，省得嗓子哑了，等晚点王爷来了，你再唱给他听。”
白芷显然是见过世面的，闻言也没有大惊小怪。今日既然跟几位主子一起出来，她便知道是有要紧的人物要见，要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把她从解语楼带到这。
乔思容也点点头，正抬头朝白芷看着，却见坐在她斜后方的重楼抬眼朝自己看来，旋即淡淡一笑，朝他勾了勾唇。
那重楼本是打算偷看她的，一时被抓着正着，心里立时慌了，赶紧低头垂目，耳朵尖了片通红。
乔思容早知他是个腼腆的孩子，也没说什么，只朝他问：“上回那首飞花玉雪，你练得怎么样了？”
飞花玉雪这首曲子，乔思容并没有教给别人，这点白芷也清楚，立时微微转头，朝后面的重楼看了一眼。
“回公子爷，重楼已然练得七成熟了。”
“哦？七成熟么？”
乔思容抚抚手边的茶杯，接着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同白芷合奏一曲吧。”
他二人本是姐弟，平时比邻而居，重楼所练的曲子，白芷绝对不会不知道。
果然，听到她的话，白芷和重楼立时双双低头，应道：“是。”
隔了一会儿，一阵流水似的琴声便从后园的二楼倾泻而出，让在前面敞坐里吃饭的客人们也一饱耳福。
“唉呀，这是什么曲儿，可真是好听！”
虽然琴声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偶尔听到那么一耳朵，也让人觉得耳目一新，悦耳动听得很。
“这琴声，听起来像是前头解语楼里头的姑娘弹的吧，最近他们出了不少新曲儿，没有一首不动听的。”
“是么？那改天有空我也得去听听。”
听到有人如是说，立刻有客人附和起来。
乔思容他们却并不知道这些，只在屋里一边品茶一边安静地听着，只到一曲罢了，才抬起半眯的眼睛，看向重楼和白芷。
飞花玉雪的主旋律还是由箫来吹奏的，方才重楼在吹的时候，确实已经很娴熟了，只还有一两个地方，跟原曲有些不符。
乔思容自然也听出来了，待他交竹箫从唇边放下后，便道；“嗯，你吹得确实不错，不过还有两个小地方，希望你能注意下。上回给你写的曲谱，你还带在身上么？”
一听她的话，重楼赶紧抬手将那重折得几乎压成死印的曲谱从怀里掏出来：“我带着呢。”
看他这模样，乔思容惊讶得很，她本是随口一问，若是重楼说没带的话，她也会随意再给他指点一下，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带在身上。
一旁的贺松鸣和沈敬修也有些诧异，不过以他们对重楼的了解，知道他也是个爱音律的人，若是因为要随时练习而曲谱放在身上，倒也不算奇怪。
乔思容接过曲谱，又朝重楼招了招手，把人叫到自己身边。
“你过来，我指给你看，若是把这两个地方改过来，你这首曲子就算是完美了。”
重楼依命而行，有些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了一些，发现乔思容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便又大着胆子，更靠近了一些。
这回，他们真的已经离得很近了。
重楼的脸差几寸就要碍到乔思容的肩膀了，他能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从乔思容身上传来，那人的眉眼离他是那样的近，近得可以重楼可以看到她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往日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人，如今就这么迟有咫尺地出现在眼前，让重楼紧张得连呼吸都放慢了速度，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了乔思容，让她远离自己。
乔思容却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找到曲谱上重楼吹错的两个地方，拿手指着道：“这里，你起得太高了，若是放低些话，效果会更好，还有这里，这中间应该有个小小的尾音，你不能将它忽略……”
重楼尽力压下自己的心跳，甚至偷偷拿手挡在胸前，怕他们离得太近，让乔思容听到。
直到听乔思容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着那人的唇在自己眼前一张一合说起话后，才慢慢把心思放到曲谱上。
“好了，你按我刚才说的，把这两个地方再吹一遍试试。”
重楼闻言，这才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竹箫，根据乔思容的指导慢慢吹起来。
他吹得很慢，也很认真，这让他的样子看起来又多了几分纯真和青涩，也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乔思容瞧着这个小小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又有才艺又肯刻苦，只可惜出身限制了他，让他不能让贤哥儿一样去上学，只能在满是女子的乐坊里，跟着一群怜人谋生。
想到这，她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声，看着重楼的眼神也变得更温柔了些。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比刚才好多了？”
重楼向来是个敏感的人，别人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话，他都能在心里揣摩出几层意思来，现下看到乔思容那纯粹怜惜的眼神，心里竟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又是激动又是兴奋，一时竟看着她出了神。
乔思容瞧着这孩子突然愣愣地看着自己，立时忍不住抬手在脸上抹了下：“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被她这一问，重楼立刻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低下了头。
天知道，他的心现在跳得像擂鼓一样，方才乔思容望着他那样笑，笑得他心里都开了花，一种又暖又甜又带点禁忌的情愫，在他心里疯长起来。
“重楼向来聪明，只要稍微点拨几下，肯定就能自己参透的。”
旁边贺松鸣和沈敬修看着重楼的样子，以为他是害羞了，再加上乔思容才刚来没多久，与他不算是熟人，这会儿单独把他叫到一旁教导，他心里肯定很不好意思吧。


第520章 甚得我心
想着，便自顾自出言为他解围。
不想重楼闻言却摇摇头，抬头冷静地朝贺松鸣看了一眼，道：“不，是重楼愚钝，三当家上回已经教得很仔细了，重楼却依然没学会，是重楼的错。”
他一边说了自己几个不是，让乔思容觉得他待自己实在太苛刻了，连忙道：“不，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年纪尚小，有些地方没抓住重点也是正常的，千万不要苛责自己。”
听到她的话，重楼又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强迫自己从她身边移开，回到白芷身后去。
姐弟两人又吹了两首曲儿，便听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接着伯何亲自领了几个人从外间进来，直接穿过园子朝这边走来。
沈敬修一看，便眼尖地道：“你们看，那不是王爷么？虽然穿了便服，但还是改不了横着赶路的姿势啊。”
一听他这话，贺松鸣和乔思容双双笑起来。
武陵王为人虽然亲和，但恣意张狂的个性却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在没有女子在场的时候，简直跟个市井流氓差不多，这点贺松鸣和沈敬修是领教过的。
三人来到楼下时，何伯刚好带着武陵王来到近前，今日幸好有他在，才能及时认出他的身份。
“见过王爷！”
一看到他，乔思容和贺松鸣三人便齐齐拱手相拜。
武陵王看着他们一笑，微微典了典他的肚子，朝他们点着指头笑：“原来你们早到了，竟也不叫上我？”
沈敬修率先笑着将手放下：“王爷不是说了，今日亲自前来，不要晚辈去接的么？”
武陵王这才拿手竖在嘴上作了个噤声的姿势，脸色一正道：“对，要低调，要低调，皇上近日为了南国的事上了不少火，可不能再让他知道我外面过得比他快活了。”
说罢，自己又先笑了起来。
乔思容对这个王爷的印象颇不错。同样身在皇家，却比恭亲王和梁王看起来都和蔼些，且更有人情味。
几人边说边顺着楼梯上去，进了方才乔思容他们所在的雅间。
推开一看，发现白芷和重楼也在里面，武陵王顿时更欢喜了，手指点出花来，赞道：“哎呀呀，原来你们把白芷姑娘都请来了，还真是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啊！”
白芷在解语楼时便经常单独为武陵王唱曲儿，现下听到他的话，立时羞涩地笑起来，抱起琵琶半掩面庞上前行礼：“奴家见过王爷。”
武陵王最是好这一口，连忙欢喜地在首位上坐下，由着坐在他旁边的沈敬修给他倒了杯酒道：“本王好久没听你唱曲儿了，快说说看，最近解语楼又出了什么新曲儿，可有你喜欢的？”
是白芷自己喜欢的，而不是他喜欢的。
这样的话说出来，便是眼前的男长得再猪狗不如，也让女人听得心里舒坦。况且武陵王本就是个风流儒雅的美男子，一笑起来，半含威严的面容上便尽是人畜无害的温柔之色，让白芷看得心里更柔软。
于是白芷微微一笑，抱着琵琶道：“近日王爷公务繁忙，解语楼确实出了不少新曲儿，若是王爷不嫌弃，白芷就一一唱给王爷听吧。”
“不嫌弃不嫌弃，白芷姑娘唱的曲儿，多少人想听都听不到呢，怎么会嫌弃呢？”
武陵王一看就是个斯文人，说话时并不动手动脚，只含笑朝白芷看着，目光含情脉脉，这样的男人风流而不下流，是乐坊怜人们最喜欢的客人。
白芷也时不时朝他看一眼，葱白似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曼妙的琴声便流泻出来。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开头第一曲，白芷唱的便是自己最得意的拿手之作——白狐。
武陵王往日虽经常去解语楼，但自去年过年到现在，便为府中各类杂务所扰，并不曾踏足解语楼，所以对白狐这首曲子也是闻所未闻。
听到白芷乍一开口，他便露出惊讶的神色，且而便凝神侧耳听着，最后慢慢地合着拍子摇头晃脑起来。
看得这幅情况，乔思容贺松鸣和沈敬修三人不禁互相交换了下目光。
武陵王的神色一看就是很中意这首曲子，看来今日他们带白芷过来是选对了。
少顷一曲罢了，白芷面色幽怨地的低头收琴，武陵王也才飘渺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唉呀，这首曲儿果然如众不同啊，音调好听，连词都唱得那么动人，让本王好生感慨。”
看他这样说，沈敬修又赶紧往他杯里加了一杯酒，道：“王爷，白芷姑娘的曲儿虽然唱得动人心魄，但王爷也不要太过身陷其中，毕竟曲儿始终只是曲儿罢了，所唱的故事也不是真的。”
武陵王点点头，叹了一声，将他所斟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净。
旋即，将目光转向乔思容，道：“听说这间酒楼是乔公子你开的？”
乔思容立时点头，应道：“回王爷的话，确实如此。”
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乔思容道了一声进，便有四五个丫头推开门鱼贯而入，将各色酒菜摆到几人面前的矮几上，然后躬身一礼，又悄不声地退了出去。
这些菜都是武陵王来了之后，乔思容特意让朱红亲手做的，所以费了些时间，但菜味道肯定要比另外两个厨娘做的要地道得多。
想着，乔思容便抬手示意道：“王爷，这些菜都是我们红楼的招牌菜式，你先尝尝，看可还合你的胃口？”
她说这话时，坐在位置上的武陵王也正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桌上几盘菜。
说实在的，饶是生在皇家，自小见过种色美食，但眼前这几道菜从造型到卖相，都比他以往见过的过之而无不及。
抱着这个好奇，武陵王便在乔思容话落后，起筷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红烧狮子头。
与此同时，乔思容解说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起来：“这道菜叫红烧狮子头，是用猪肉和新鲜山药一起做成的，加玉米粉酱油鸡蛋和少量葱姜拌匀，然后捏成大个的丸子放放油锅中炸，表面金黄时捞出，最后另外起锅，加入少量清水和酱油，慢火炖煮一刻钟，就可以上桌了。”


第521章 要与恭亲王府退婚
武陵王一边细品，一边听着她的话，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红烧狮子头的味道确实不错，外表弹牙，里面又软糯可口，实在美味得很。”
尝过红烧狮子头，武陵王接下来又把其它的几道菜也尝了一遍，尤其在试两道药膳时吃得最多。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乔思容便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讲解，而是在武陵王发问的时候才回上一两句。
武陵王吃得兴起，旁边贺松鸣和沈敬修也没闲着，在他起筷之后也纷纷举杯对饮起来，美酒佳肴，加上屋中婉转低唱的美人，实在是让人惬意得紧。
过了好一会儿，武陵王终于把眼前的菜都尝尽了，人也吃了个半饱，便端起酒杯望着乔思容道：“没想到乔公子对厨艺竟也有研究，还能用药材做出这么可口的菜，若是让我皇兄知道了，说不定要来同你抢厨子。”
明知他是玩笑话，乔思容还是笑着拱手，道：“王爷谬赞，若皇上真看得上我家的厨子的话，草民定然亲自赶车送到宫门外。”
“哈哈哈，果然是个识时务的。”
一听她的话，武陵王立时拿手指点着她笑起来。
见他说起玩笑话，贺松鸣和沈敬修便也跟着攀谈起来。
“王爷说得是，这红楼的酒菜确实是一绝，我跟敬修来吃过几次后，都已经上瘾了，每天都必须来一次。”
武陵王跟着点点头：“确实如此，看来本王回府后也要对自家的厨子提点一下，实在不行的话，就送到这来学几日，大致也能做得七八成像了。”
沈敬修点点头，贺松鸣却道：“王爷，你这可就不对了，若是把厨艺传给了你，那叫容弟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莫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武陵王眼睛一瞪：“有本王在，会让他喝西北风么？”
贺松鸣笑着摇头：“那倒不至于。”
乔思容从旁看着他们几人说笑。她同武陵王并不相熟，不知他性格底线，又怕女扮男装的事提前露陷，只得一直防备着。
屋里觥筹交错笙歌响彻，时间也从那些琴音和碗碟间流过，不知不觉，便到了天黑。
贺松鸣和沈敬修陪着武陵王说了诸多不相干的闲话，最后又话题扯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说来，墨寒进宫已经一个多月了，宫禁森严，我们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了，实在挂念得紧。”
说这话时，贺松鸣脸上也多了几分忧色，剑眉微蹙，低头抿了一口酒。
武陵王这时也有些微醺了，提起眉梢将他看着，道：“有皇上在，还用你们操什么心，墨寒再怎么说也是他侄子，皇上能让他出事？”
说罢，自己给自己添了些酒，举到唇边喝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道：“说起墨寒，我倒想起忠伯侯来。”
他边说边抖抖袖子，将一又带着扳指的手露出来撑在桌面上，蹙眉道：“前两日他来我家做客，说起紫菀那丫头，现下竟病得说起胡话来，说要与恭亲王府退婚。”
说到这，他脸上隐有不满，又像是担忧：“这事说得轻巧，那陆赵两家的联姻，是说退就能退的么？有父母之命不说，更有皇兄坐镇，若是闻得此等事，让我们陆赵两家的颜面何存？”
听他语中隐有怒意，其他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说什么好。
陆紫菀要退婚一事，乔思容心里是有数的，但贺松鸣和沈敬修却并不知情，故而也有些诧异。
“莫不是陆姑娘觉得这桩婚事有什么不妥？”
说这话时，沈敬修还有意朝乔思容瞥了一眼。
莫不是赵墨寒与乔思容私下来往的事，被陆紫菀发现了，所以那丫头才要退婚的，除此之外，他确实想不出其它的理由啊！
武陵王也是满脸不解，不过大约想到这件事也关贺松鸣几个的事，少顷后便又收了脸上的怒色，微微叹道：“唉呀，算了，这件事说了你们也不懂，先前恭亲王同我说，墨寒无意与陆家联姻，我还道他不懂事，现在连紫菀丫头也这样，真是的，你们这些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那边贺松鸣听了，眼神微微一动，沉吟了下朝他道：“王爷有所不知，墨寒自小体弱，身上又有多年旧疾，往后每到了天寒的时候便会发作，去年在家中精心调养才有所好转，他不愿与陆家联姻，大约是怕拖累陆姑娘吧。”
乔思容从旁听着，也忍不住抬头看一眼贺松鸣。
这话虽然说得半真半假，但往日她给赵墨寒看病时，确实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在流窜，不过那股气息时强时弱，她用针灸给赵墨寒诊治过后，便隐隐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现在赵墨寒的身体究竟怎样，还真不好说。
那边武陵王听到贺松鸣的话也愣了下，最后叹息一声道：“也罢，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下回进宫时便替你们去探他一探吧，好歹也是我自己的侄子，总不能看着他在宫中发了旧疾而无人知晓。”
听得这话，贺松鸣的脸色好有所好转，与对面的乔思容对望了一眼，又道：“对了，听说大皇子对美食歌舞也颇有钻研，上个月元宵节，他还带着墨寒出宫游玩了呢，眼下红楼刚刚开张，不知他是否有兴趣来品尝一下这里的美食。”
武陵王正端着酒壶倒酒呢，听到他这话马上笑起来，将壶放回桌子上点着他笑。
“你呀你，尾巴一翘本王就知道你要拉什么色的屎，说你狡猾你还狡辩。”
屋中众人一听这话，立时都看着贺松鸣大笑起来，连白芷也抑制不住地翘起了唇角。
眼看大家都在笑话自己，贺松鸣哭笑不得。不过他向来脸皮厚，也不在乎被人笑个一次两次。
“王爷，这种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当着人前说，白芷姑娘还在这呢，我英俊潇洒的形象不要被你全毁了？”
武陵王岂不知他的德行，自顾自端了酒杯起来喝，又道：“你还能有什么形象，这上京城中的姑娘谁不知道你，留恋花丛的花心大少，白芷姑娘才不会对你钟情呢？你说是吧，白芷姑娘？”


第522章 绝配良人
眼见问到自己头上，白芷立时停下了手中弹琴的动作，朝武陵王笑道：“王爷说笑了，贺公子年少有为，英俊不凡，是姑娘们心中日思夜想的绝配良人呢。”
一听她这话，贺松鸣便又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武陵王则忍不住嗤笑。
“都是一群见识浅薄的小丫头，像他这样的能当什么良人？”
沈敬修从旁看着贺松鸣与武陵王斗嘴，笑得不亦乐乎，此时听了武陵王的话，连忙也跟着点头：“王爷说得对，上京城中最英俊不凡的男子，当是王爷莫属，松鸣怎么算得上呢？”
“哈哈哈，又拿我取笑了不是……”
武陵王被奉承得高兴了，又点着他们笑骂起来。闹到最后又用嗔怪的眼睛斜了他们一眼，道：“小兔崽子，就知道你们约我出来没安好心，今日就到这里吧，我有些乏了，过两天再来找你们喝。”
看他不到夜深就要走，贺松鸣等人也意外得很，连忙同乔思容一起站起来往外送。
武陵王今夜喝了不少酒，被家丁扶着上马车时还在大着舌头朝他们说：“你们说的事，本王、本王记下了，过两日便会有消息，你们、你们给本王等、等着！”
乔思容和贺松鸣等人拱手站在门前，直到武陵王的马车走出老远后，才起身站直。
“奇怪了，王爷今日怎么走得这么早？”
听到沈敬修狐疑的话，贺松鸣眼珠子转了转，最后道：“最近坊间传言，说武陵王又纳了一房新小妾，不知是不是真的？”
沈敬修这才恍然大悟，乔思容则忍不住挑了挑眉。
武陵王为人虽然不错，长得也算英俊，但给人做小妾什么的，这大梁人的思想，也迂腐得紧啊！
三人由侧门顺着园中的小路慢慢往回走，贺松鸣又道：“可惜了，今日竟没找着机会向王爷坦白容姑娘的身份，只希望下次见面时这件事还没被揭穿才好。”
乔思容亦点点头，实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若是白芷和重楼不在场的话，她大约不会这般犹豫。
梨花儿谢子杏花儿开，到海棠树开始落英簌簌的时候，时间不过才到二月底。
武陵王确实是个讲信用的，红楼聚后的第三天，沈敬修便得到消息，说大皇子身边的人果然听他说起了红楼的事，还打算这几日出宫来看看。
一听他说起这事，乔思容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天天在解语楼和红楼之间来回打转，生怕与大皇子错过。
但事与愿违，如此又过了五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连贺松鸣都有些不确定了。
“你说，大皇子不会只是随意说说吧，上回去解语楼的事，听墨寒说也只是一时兴起，根本不是特意去听曲儿的。”
乔思容心中的疑惑比他更盛，但在人前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蹙眉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沈敬修道：“我们暂且再等两日，若是大皇子还不来的话，便让王爷再传次话儿，有王爷亲自相邀，相信大皇子不会不来。”
说这话时，三人正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时间正值傍晚，不少饭庄食肆前都人影晃动，不过客人最多的还要数几家有名的客栈。但凡进京的商贾都要在此落脚，每到傍晚投宿的人便更多。
乔思容目光不经意朝那人群中扫了一眼，便突然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从客栈里走出来，认清那人的正脸时，她心中不由动了下。
若她没记错，那人正是去年过年之前，郑大成背着她在山中所救的那个汉子。
乔思容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来，是因为那人的相貌长得确实与普通大梁人有些差别，不光五官的轮廓更深，面颊上毛发也更茂盛，脸颊边的络腮胡子尤其显眼。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贺松鸣也顺势朝那边看了一眼，不料那汉子却一转身，消失在人群中了。
贺松鸣不认得那人，所以并未看出什么异样，便朝乔思容道：“怎么了？容姑娘？”
乔思容立时收回目光，朝他摇摇头道：“哦，没什么，方才看到一个熟人，后才才发现是认错了。”
贺松鸣又朝那边看看，而那位面相异样的男子已经走远了。
“容姑娘的熟人？莫不是以前在晋城认识的？”
乔思容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算是吧，不过也并不是很熟，所以才会将他认错。”
虽然对对方的印象并不算好，但乔思容还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猜测，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小插曲后，三人又一路朝红楼的方向走去，到得向东的那条正街时，路上的行人变得更多起来，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茶楼酒肆里传出的食物香气也叫人食指大动。
贺松鸣耸了两下鼻子，道：“哎，好在这里离红楼不远了，如若不然，我还真想进去吃一顿再说。”
乔思容看着他眯眼受用的样子，不由得弯唇一笑，正想问他有什么想吃的时候，却见前面人群中闪过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身影潇洒俊逸，绣着繁杂花纹的袍角随着主人的动作乍起乍落，偶尔动作停下时，衣角便落下来，搭在一双绣着云纹的鹿皮靴上。
那靴子是她见过的，并且记在心中永远也不会忘，一如那人走路时翩若惊鸿的背影。
在乔思容征在原地时，走在前面的贺松鸣也发现了远处人群中赵墨寒与赵云泽的身影，顿时停住脚步。
“敬修，容姑娘，快看！”
被他这一喊，乔思容迅速回过神来，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目光的沈敬修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喜极。
“他们终于来了，不枉我们等了这几日。”
贺松鸣脸上也难掩喜色：“既然在这里遇上，那不是正好么？先带他们到红楼去。”
乔思容心中激动，也觉得贺松鸣这个提议不错。
若是等他们主动上门的话，未必等得到，毕竟赵云泽可是皇子，天下还没有几人能左右他的行动。
若是有好友相邀，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她笑着朝贺松鸣点了点头，三人像刚才一想信步前行，朝赵墨寒和赵云泽来的方向笔直迎去。


第523章 冷公子
到了近前时，赵云泽果然很快发现了他们。而乔思容贺等人则表现出惊喜的样子，正欲行大礼，却被赵云泽阻止。
“如今不在宫中，万事要低调才行，你们便像上次一样，叫我黄公子吧。”
乔思容几人连忙打住了躬身的动作，只朝他微微拱手道：“黄公子，想不到今日你也有空出门。”
说这话时，贺松鸣的目光也下意识朝站在他侧后方的赵墨寒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目光正动也不动地落在乔思容身上。
乔思容在看到赵墨寒的一瞬间也与他对视了一眼，但为了不露陷，她还是及时收回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同贺松鸣一起与赵云泽攀谈起来。
“对了，听皇叔说，城中最近开了一家叫红楼的饭庄，酒菜味道堪称一流，不知你们可知此楼在何处？”
赵云泽主动问起，正中乔思容和贺松鸣的下怀，两人稍微对视一眼，便由贺松鸣朝赵云泽回话，并顺势带路朝红楼的方向走去。
到得门前，赵云泽看着红楼别具一格的装修也忍不住驻足细看了下，继而又问道：“听皇叔说，此间酒楼的老板姓乔，还懂得用做药膳，不知可与我回提到的乔姑娘有关？”
这可真是歪打正着。
武陵王所说的话没有半句是假，但赵云泽心里揣着自己的算盘，一时会错了意，竟还能误打误撞自己找过来。
听得这话，贺松鸣和沈敬修心时咯噔了下，赵墨寒则目光一转，微微眯了眼看向乔思容。
从方才在街上相遇开始，除了打招呼之外，他始终不曾多言。但乔思容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如同有形一般，牢牢地黏在自己身上。
现下看他神色有变，乔思容也假装并未发觉，只淡定地朝赵云泽拱了拱手，道：“黄公子所言极是，这家红楼确实是草民开的，不过家姐回了老家现在并不在京中。”
赵云泽还一直心心念念着那回在京城郊外遇到的白衣女子，只可惜想了多时，却始终不得再见。于是时间一久，那段记忆便像是附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似的。
而那站在晨雾中的女子，也在他自己的臆想下变得更难以描绘，魂牵梦萦起来。
大约是有些失望，赵云泽不由轻叹了一声，但已经走到门口，他不好因为这个原因而改口换地方，只道：“原来是这样，既然是乔公子所开的，与乔姑娘也没什么分别，我们便进去一叙吧。”
几人一进门，便立时有伶俐的伙计上前招呼，一看是主子新自带的人，便二话不说朝后园引去。
到得二楼雅间后，乔思容便命了蝉衣过来，让他去后园给朱红传话，亲手做一桌美食上来。
在等待酒菜上桌的间隙里，几人围坐在桌边聊起来。
赵云泽目光朝四周看了一眼，对此间的布置大约也是满意地，便朝乔思容道：“想不到乔公子年纪轻轻，竟也对经商之道如此精通？实在是难得呀。”
乔思容连忙微微低头：“黄公子谬赞，乔容不过是请教了贺公子和沈公子，又到京中几家大酒楼取过经而已，至于精通经商之道，更是愧不敢当，现下酒楼里从帐房到后园的伙计，都是贺府的管家何伯帮忙张罗的，我还未亲自插过手。”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听得这话，赵云泽立时忍不住笑起来，不过自古帝王家的人便疑心病重，饶是乔思容将这一切推得干干净净，他心里却仍有猜忌。
“这两年京城多了一个姓冷的公子，不知乔公子可有听说过？”
一听他这话，屋中几人面色均是一变。
赵云泽这样说，莫不是怀疑乔思容与那位掌握京都漕运，还割据了一半布匹、酒楼生意握在手中的冷四公子有关？
只有乔思容本人尚未想到这一点。
她为京城不久，又第一次涉足商业，所以从未听说过此人，便真真切切地露出一脸迷茫神色。
“冷公子？他是何人？”
赵云泽看着他，眯得细长的眼睛里虽然透着笑意，却还是藏着几分探究。
“说起这位冷公子，那可是名人？乔公子莫不是没听说过？”
乔思容摇摇头：“乔容确实没听说，乔容初来京城，靠了沈家的帮助才在这里站移脚跟，至于那位冷公子，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大约是因为真的不知道，乔思容说这话时显得颇为诚恳，饶是赵云泽再试探，再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最后却还是没有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原来如此，看来是黄某想错了。”
即便是误会了别人，这位高高在上皇子也不打算表示任何的歉意，装似无意将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便又轻轻放下。
少顷，门外传来两声轻敲，一群捧着托盘的伙计鱼贯而入，把乔思容要的菜一一摆上桌。
待到他们退下去后 ，乔思容便主动抬手招呼：“这些菜都是红楼的招牌菜，黄公子不防起筷尝尝吧。”
今日她吩咐朱红所做的菜，与那日武陵王来时做的差不多，只因有赵墨寒在，乔思容便吩咐朱红多作了一道药膳汤。
赵云泽也不客气，闻言便提起筷子一一尝起来。
他生在皇家，自小是吃着山珍海味长大的，所以对这桌菜的期待并不高，直到将那些东西一一送到嘴里品味时，才发现他似乎想错了。
这世个，果然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看他脸上的神色慢慢开始改变，乔思容也知道自己要的目的达到了，却依旧假装不在意地微微垂首，等着赵云泽主动发言。
有他在，其他人自然不敢造次，直到赵云泽放下筷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茶后，大家才同时将目光转向他。
“嗯，皇叔说得不错，红楼的菜色果然一流，连我都想要在这里长住了。”
听他玩笑一般的话，乔思容才微微一牵嘴角，笑道：“黄公子过奖了，若是公子喜欢，我可以让人天天给你府上送过去，何必劳烦公子辛劳。”


第524章 逛花街
赵云泽目光微微一转，对她故意献殷勤的话似乎有些反感，用眼角瞥了她一眼道：“不用，本公子只是说说而已，乔公子不必当真。”
听出他话中冷意，乔思容也不恼。
真正的乔思容对赵云泽越冷淡，他便要对他越殷勤，免得让他产生什么别的联想。
因为有赵云泽在，吃饭的过程中大家也不再随意说什么，只当赵云泽起了个话头时，其他人才附和着说上几句，然后换另一个话题。
如此，众人放下筷子时，外面的夕阳才刚刚觉下去。天边晚霞如血，印红了半边天，二雅间的窗户看出去，倒形成了难得一见的景致。
赵云泽抬头朝外看了看，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身道：“我看现下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
说这话时，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众人，面色却非常笃定。
贺松鸣和沈敬修对看一眼，朝他道：“不知黄公子可有主意？打算去什么地方，我和敬修负责带路便成。”
闻言，赵云泽却不经意地笑了笑，目光朝赵墨寒身上一转，道：“要带路的话何必找你们，墨寒不就可以了么？他同你们一样在京城长大，还有哪里是不熟的？”
说到这，他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今日我想去的地方，并不用你们带路，只要有你们作伴即可。”
说罢，轻轻一掀袍角，率先朝外走去。
看他帮作神秘的样子，其他几人不由狐疑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赵墨寒。
作为伴读，赵墨寒这些日子与赵云泽可谓是朝夕相伴，若是他的话，应当会明白赵云泽的意思。
赵墨寒自然会意，不过当着赵云泽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用眼神示意，让乔思容他们不用担心，便第一个跟着走了出去。
一行人从红楼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朦胧。
赵云泽惬意地沿着街道前行，时不时还在路边的摊贩上驻足，借着灯笼看摊上的物件。
“客官，要买一个么？只要三文钱？”
摊上的小贩有眼不识泰山，看他拿起东西送到眼前细看，便殷勤地笑着招呼。
但赵云泽也不知是什么心理，像是很看不惯有人对他殷勤似的，抬起嘴角讽刺地朝那小贩笑了笑，便扔下东西走了。
小贩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走了，只跟在最后的乔思容上前拿了他一个物件，然后给了他几文钱。
看到终于有人买东西了，那小贩立刻朝她感激地笑了笑，目送乔思容走远。
赵云泽一人在前，赵墨寒自然尽伴读之本份，在他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直到行到护城河边的花街时，赵云泽才突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赵墨寒几不可见在蹙了蹙眉，连贺松鸣和沈敬修都有些意外，诧异地朝他看着。
“黄公子所说的地方，难道是指这里？”
听到贺松鸣的话，赵云泽抬起嘴角邪魅地笑了笑。他虽然长得跟赵墨寒有几分相似，但身上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
赵墨寒就像天上的半月，皎洁而清冷，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虽无言，却自给人一种清明的正气。
但赵云泽却像那月亮落在水中的倒映，隐藏在波光潋滟的水里，微微晃动时，便会产生一圈引人落入圈套的涟漪，危险系数显而易见。
“怎么？你们不敢？”
他一边笑一边说，似乎有些不屑。
大约是被他的言语所激，贺松鸣立时一笑，将怀里的扇子往出一掏，展开来在胸前摇了摇：“这有什么不敢的？”
他先前怀疑，是因为顾忌乔思容还在身后，但现在赵云泽的意思很明显，今日他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那就只能豁出去了。
听他这样说，跟在后面的沈敬修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也朝前两步道：“既然松鸣敢，我肯定也是敢的。”
眼见他们两人都发了话，乔思容却站在后头没有表态，赵云泽不由挑眉一笑，朝她道：“怎么样？乔公子，你莫不是要打退堂鼓？”
他话音一落，站在黑暗中的乔思容却突然上前一步，在路旁红灯的照耀下露出一抹带着痞气的笑。
“这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喝花酒么？”
说罢，还不等其他人有所行动，就径自抬脚向前，朝前面那栋充斥着莺歌燕语的楼阁走去。
一看她的举动，身后几人俱是一愣，最后还是贺松鸣笑着摇摇头，迈着风流的步子跟上来。
赵云泽身为皇子，自然是不甘落后的，一看他们都走了，便也笑着跟上。
最后剩下沈敬修和赵墨寒两人。
因为知道乔思容的身份，又清楚她和赵墨寒之间的关系，所以沈敬修心里这时还是有些犹豫的，朝蹙着眉的赵墨寒看了一眼，不知是该跟还是不该跟。
但赵墨寒却并未说什么，只在原地停了片刻，便又恢复原来静淡的样子，跟上了前面几个人的步伐。
“唉呀，公子，你来了啊，快请进，我们这里的姑娘们，不仅长得个顶个儿的漂亮，还会玩很多花样啊，保证你来了一次再也忘不了……”
花楼里嬷嬷的刻意佯装柔媚的声音让人听得耳朵发麻，不过乔思容还是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跟着赵云泽他们一路走了进来。
“哎呦，几位公子来了，快里面请，里面请！”
一看几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儿同时上门，那老嬷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快要掉粉了，将手里镶着亮片的帕子甩起花来，一边推搡一边招呼他们往里走。
乔思容头一回进这种地方，自然有些好奇，正抬头四顾时，一不小心被那嬷嬷从背后推一巴掌，差点从楼梯上一头栽下去。
不过身子才微微一晃，一只手便迅速从她腰间扶上来，及时搀住了她。
乔思容下意识转头，就看到赵墨寒正若无其事地走在她身边，带着暖意的手掌在她腰间停留了片刻，便又迅速移开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又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第525章 坐在我身边
分别半个多月，赵墨寒身形看起来似乎又长高了些，往日她与他并排走路时，还能看到他的眉梢，如今再一抬头，却只能看到他光洁的脸和半个鼻翼。
大约是察觉她的注视，赵墨寒微微垂首，目光与她相接，直到经过二楼拐角转弯时，才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一会儿记得坐在我身边。”
说话时，那温热的气息喷薄在乔思容耳根上，让她不觉脸上一红，连心也跟着猛跳起来。
不过走廊里昏暗的光线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这一切，等乔思容抬头，赵墨寒已经抬起头来，像之前一样若无其事走在她身边。
风韵犹存的嬷嬷带着他们来到楼上一个包间，赵云泽在当中的首位坐了下来，贺松鸣和沈敬修坐在他的左侧，赵墨寒和乔思容则坐在他的右侧。
“几位公子，你们想要些什么样的姑娘啊？是胖点的？还是瘦点的？还是年纪小些的？”
边说，还边比划着朝他们眨了眨眼睛。
乔思容并不懂这些，只得假装低头喝茶回避了她的目光。贺松鸣一看就是老手，目光朝赵云泽看了一眼，发现他似乎并不想回答嬷嬷的话，便笑着朝那嬷嬷招了招手。
嬷嬷一看，一步三扭地朝他走了过去：“公子有事情吩咐老身便是。”
贺松鸣弯起一双桃花眼朝她笑了笑，示意她附耳过去。
那嬷嬷阅人无数，岂不知这其中的门道？一张脸上笑得神秘兮兮地当真把耳朵凑过去。
两人具体商量了些什么，其他人当然不知道，只看那嬷嬷抬起头时，用暧昧的眼神挤着眼睛朝贺松鸣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道：“这位公子果然深知其中的妙处，老身这就去帮你叫她们过来。”
少顷，嬷嬷推门出去，只留下一室刺鼻的香风。
沈敬修似乎好奇得紧，朝好友看了一眼，道：“松鸣，你方才同她说了什么，看那嬷嬷笑是像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贺松鸣笑了笑，手里的扇子一边徐徐的摇一边道：“这个你就不要问了，总之一会儿跟着我做就行了。”
沈敬修颔首，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茶上的茶端起来喝了一杯，而赵云泽和赵墨寒两人则像没听到一样，各自静淡地坐在位置上，双手扶在膝头的样子如出一辙。
乔思容同沈敬修一样好奇，方才贺松鸣到底同那嬷嬷说了什么呢，惹得她笑得那么开心？
不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旋即被应声打开——
“唉呀，公子，你可算来了，可把奴家想得好苦啊！”
“公子——”
一阵莺声燕语扑面而来，接着便是满室香风，衣香鬓影袅袅环绕。
屋中一共五个人，每人身边都同时多了两个女子，均长得眉目姣好，身材袅娜。
乔思容初时还吓了一跳，怕那些女人会突然跳到自己怀里，害自己露陷。好在那两个女子只是言语上轻佻了些，身体却并不乱动，只拿一双勾人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并不对她动手脚。
见她们还有些规矩，乔思容这才安心下来，挑眉朝她们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茶。
其中一个女子一看，立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主动伸手将她手里的杯子取下来道：“唉呀，公子，既然来了我们这里，还喝什么茶，不如还是喝些酒吧，我们这儿的酒，可是上京城里最好的酒哦。”
说着，随手取来一个酒杯，倒了一杯就往乔思容嘴边送。
看着屋里的情况上了正轨，那送人来的嬷嬷抿着嘴笑看了一会儿，便识趣地转身出去，还体贴地给他们带上了房门。
乔思容一看，连忙抬手拦住那女子，微微蹙眉道：“且慢，这位姑娘，在下不喝酒是因为天生体质有异，一沾酒身上便会起红疹，还请姑娘饶过在下吧。”
说着，拱手一礼，顺势将那姑娘的酒杯推了开来。
在她被迫灌酒时，屋中其他几个人的情况也大同小异，只坐在赵墨寒身边的两个女子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一个拿着酒杯，一个拿着酒壶，并不敢乱往动，只拿有些犹豫的眼睛犹疑地看着他。
“公子，你不喝么？”
赵墨寒坐在矮几前，一双星眸里淬着寒风，混身上下透着逼人的寒意，只要那两个女子微微向他靠近，他那剔骨刀般的眼神便如利剑般迎头射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已经被强迫喂下一杯酒的沈敬修，不禁手忙脚乱地坐正身体朝他看了一眼。
只是他的气质向来柔和做不出赵墨寒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就算把脸冷下来，旁人也只当他是不好意思了。
“唉呀，墨寒，你这是做甚？看把人家美人吓得？”
听到贺松鸣幸灾乐祸的声音，赵墨寒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淬着寒光的眼神直逼他而来，冷声道：“看你干的好事！”
原以为他方才同那嬷嬷一番耳语，能为大家避免这样的麻烦，不想到头来还是跟来喝花酒差不多，进来一堆庸脂俗粉不说，还没头没脑地就往他身上撞，难道不知他素来最厌恶这般行径么？
看着他黑如锅底的脸，和尴尬地坐在他旁边的两个花娘，贺松鸣和赵云泽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只有沈敬修老实些，没有趁机奚落他，而是被两个花娘灌得连坐都坐不稳了，只能就着眼前的杯子不停地喝喝喝……
“墨寒，我看你也不必拘谨了，咱们出来就是玩的，只是喝两杯酒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
“是啊，公子，就是喝两杯酒而已，难不成你以为我们能把你们吃了不成？”
听到赵云泽相劝，坐在他身边的两个花娘也跟着说道，还掩嘴轻笑，有些看好戏地望着赵墨寒。
但赵墨寒却并不理他们，目光微微一转，朝坐在旁边位置上的乔思容看了一眼。
却见那丫头竟也学得有摸有样，正执着其中一个花娘的手，在她掌心上摸来摸去，不知在干什么。
一看这情形，赵墨寒脸色立时便变得更阴恻了，简直要忍不住要起身拉起乔思容就走。


第526章 气得心头发闷
可旁边的乔思容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正执着那花娘的手同她说着什么，言语间，时不时露出一抹带着点轻佻的笑，倒真像个来喝花酒的男子了。
赵墨寒看在眼里，心头气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了。
看他冷着一张脸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还时不时朝周围厌恶地看一眼，坐在首位上的赵云泽不禁摇头笑了笑。
两人既是党兄弟，自然从小就认识的，也素知赵墨寒的性格孤僻，有些不近人情，于是便也不同他计较，继续找自己的乐子了。
那边贺松鸣将赵墨寒的表现看在眼里，嘴角也挑起一丝玩味的笑，朝赵墨寒身边两个女子道：“算了算了，你们别管他了，他这人就是这样无趣，不如二位姑娘就到我这边来玩吧。”
一听这话，那两个女子顿时转忧为喜，忙端了酒盏和酒壶，一齐凑到了贺松鸣身边。
贺松鸣向来是个会玩的，莫说是四个女人，现在就是有一堆女人围在身边，他也照样玩得起。
“公子，先喝我的吧！”
“还有我的，我的也要喝……”
看他们不出片刻便打成一片，赵墨寒颇嫌弃地朝众星捧月似坐在中间的贺松鸣看了一眼，然后便又转目朝坐在自己身边的乔思容看去。
虽然明知道她是个女子，但眼看着她被两个花娘当成男人相依而坐，赵墨寒心里也忍不住直冒酸气。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时不时朝乔思容身边的两个女子看一眼，看她们一会儿将手扶在她手臂上，一会儿拉着她的手腕，一会儿又靠在她的肩头。
赵墨寒只觉胸中的火气阵阵往起腾，少顷之后，一阵钝痛突然从胸口袭来，让他脸色微微一变。
这痛感确实来得太强烈也来得太突然了，让他微微低头，手也忍不住抬起来在胸口抚了抚。
不想目光再一抬，就看到旁边桌上的乔思容也正转头看着他，脸上也没了之前的笑色，目光还有些担忧。
触到乔思容关切的目光，赵墨寒的心情微微好了些，不过他向来是个不爱喜形于色的，加上心头还有些生气，便微微朝她看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如方才那般安稳地坐直了身子。
看到他没事人一般的样子，乔思容却有些不放心。
方才她虽然一直同两个花娘玩闹，其实只是想体验一下古代男子逛勾栏时的那种快感。
但大约因她是女子的原因，跟两个花娘玩来玩去也没体验到什么乐趣，便有点兴致缺缺。再一想到坐在旁边的赵墨寒，便又忍不住朝他看来。
其实方才看到这些花娘走进来时，她还是颇为吃惊的，又有些好奇，赵墨寒到底会做出什么反应。
结果果然与她所料，男人用千年冰雕一样的冷漠气质将她们拒之千里，让企图染指他的花娘们坐了冷板凳。
思及此，乔思容嘴角不禁挑起一丝浅笑，心里也有些甜甜的。
她果真没有看错人！
正想着，那边赵墨寒却突然从位置上起了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对面贺松鸣看见，连忙阻止他道：“墨寒，你要去哪里？”
赵墨寒没好气地回头看他一眼：“屋里太闷了，我要出去走走。”
说罢，头也不回地过去拉开门，果真朝外面的走去了。
看他离开，正被美女环抱饮酒作乐的贺松鸣不由摇头笑了笑：“哎，真是个榆木疙瘩，到花楼里来不就是喝酒找乐子么，这么古板做什么？”
听到他的话，那边赵云泽也笑了笑，道：“还是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从小就是这样。”
在他们说话时，乔思容也忍不住抬眼朝赵云泽看了看。
同这个男人见面三次，每次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而且他方才那话表面听着是维护赵墨寒，其实更深一层地揭示了他为人冷漠的个性，若不是对贺松鸣和沈敬修有着绝对的信任，乔思容还要以为他们已经被赵云泽收买了。
她边想边在心里默数，为了不显得格格不入，还得一直保持着与两个花娘玩闹的样子，只神色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朝门口瞄一眼。
直到等时间差不多了后，她才假装尿急地摸着肚子站起来道：“唉呀，在下实在喝不下去了，还是请两位姑娘饶了我吧。”
“乔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看她一边摸肚子一边站起来，赵云泽不由朝她问道。
乔思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抚在肚子上道：“我这肚子里已经全是水了，若再不出去放一回，只怕撑不下去了，还请黄公子见谅。”
说罢，朝赵云泽拱了拱手。
听她这么一说，赵云泽便知她是要去小解了，便挥手道：“嗯，去吧，快去快回。”
有赵墨寒一人败兴即可，反正他今日出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他。
倒是这个叫乔容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简单货色，他回去之后还得叫人查查才是。若他真不是那个抢了他一半生意的‘冷公子’，又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沈家如此看重他呢？
在赵云泽想着这些时，乔思容已经起身推门而出，去到外面的走廊上。
像花楼这样的淫靡之地，到了晚上生意便是最好的，她从楼上一路往下，从每个门口经过时，都能听到各种调调的淫声浪语从里面传来。
乔思容默默汗颜。
之前真是见鬼了？怎么会跟着他们来这种地方呢？早在进门之前，她便应该找个借口脱身才是啊？
心里想着，她视线也下意识地左右张望，在光线昏暗的楼阁里寻找起赵墨寒的身形来。
刚才那样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该不会真如贺松鸣所说的那样，旧疾发作了吧？
乔思容从一楼的侧门走出来，朝空间比较开阔的后园走去。方才赵墨寒说，他是嫌屋里太闷了打算出来走走的，说不定就在这地方吧？
一路往前寻着，乔思容却并不见赵墨寒的人影，正想对方是不是已经先回去了时，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袭来，接着手腕一紧，嘴也被人捂住，便被拉进身后一间漆黑的屋子里了。


第527章 你真不知道我为何生气
乔思容心下顿时猛跳起来，正想着自己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便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从那人的袖子上传来，接着听到赵墨寒的声音道：“别怕，是我。”
与此同时，捂在她嘴上的手掌也应声松开，只剩拉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还紧紧扣着。
乔思容先前是有些被吓着，现在听到赵墨寒的声音，恐慌是没有了，却被另一种欢喜的心情所取代。
“你怎么还不回去？难道真是身体不舒服么？”
乔思容轻轻转过身，因为光线实在太暗，她根本看不清赵墨寒的脸色，只在脑海里回忆着他方才在房间里手捂胸口的模样。
赵墨寒背对着门，在光线上占得一丝优势。
乔思容的脸是正对着门的，月光从门板上那薄薄的油纸上透进来，刚好落在她白皙的脸蛋上，让赵墨寒能清楚看到她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表情。
不过听到乔思容的话，他并不想回答她，而是在脑海里回想着刚才她与两个花娘调情的样子，微微蹙着眉。
饶是乔思容再不明所以，这时也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待到适应眼前的光线后，也隐约看清了赵墨寒隐藏在黑暗中的脸色。
“怎么？你生气了？”
察觉到他的不悦，乔思容忍不住有些诧异地问。又想他们隔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一见面，这家伙居然生气了。
“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呢？”
听出乔思容语气中的不解，赵墨寒火头的邪火不禁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这丫头，居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她当着他的面跟别人那样亲热地聊天，以为他真的不会介意么？
想着，赵墨寒便忍不住单手一把环住了乔思容的腰，然后微微用力，两人靠在门板上的姿势便换了个个儿。
变成乔思容被他压着低在门柱上。
被他这样发狠地一挤，又感觉赵墨寒呼吸明显变得有些不平稳了，乔思容立时感觉到了一丝危机，正要问他干什么时，却被赵墨寒抢先抬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乔思容的话瞬间被打断，卡在喉咙，听赵墨寒带着危险意味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他边说边微微用力，将乔思容的头抬起来，直视他的脸。
屋外，月华皎洁，轻易便穿透了门上的油纸，将赵墨寒那张清俊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乔思容看着他眉头紧蹙，微眯着眼睛看自己的样子，把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
她蹙眉思索：刚才她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思绪一转，又想到方才赵墨寒在房间里看着她时，她正在给那两个花娘看手相时，赵墨寒也偏着头看了她两眼，好像从那时起，这家伙的脸色就有些不对。
难道……他是在吃那两个花娘的醋？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思容简直哭笑不得。方才她之所以敢大大方方地调戏那两个花娘，乃是因为知道赵墨寒清楚她是个女的。
试想，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对其他的女人有那方面的想法？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连女人的醋都吃！
大约是自幼习武的原因，赵墨寒在夜间的视力要比乔思容强得多，这时乔思容的脸虽然背着光，但他还是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望着那张可人的小脸在眼前露出这样那样的表情，充斥在赵墨寒胸口的怒气也渐渐消散不少，犹豫一下后，便忍不住低头，含住了那两片近在咫尺的唇。
他的动作并不过分热切，也有些生疏，却极尽温柔缱绻。
乔思容在被他吻住时，脑子也瞬间变得一片空白，直到好一会儿后才下意识闭上眼睛，心跳如雷地任他索取。
看他如此乖顺，赵墨寒不禁变得贪婪起来。
天知道他有多想与她亲近。这些日子的分离，并没有让乔思容在他记忆中离得疏远，把反而还烙印得更深了。
她就像个小妖精似的，每天夜里都在梦中折磨着他，让他反侧难眠，一心只想着见到她，见到她！
所以他才会写信托付贺松鸣和沈敬修，让他们想法子把乔思容的消息传进宫中去，又让他们千方万计，把赵云泽引出来。
大约是他实在太用力了，被抵在门柱上的乔思容着实有些受不住。
她整个人都被赵墨寒抱得双脚离地，脑袋发晕，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感觉自己就快要被他吻断气的时候，乔思容终于受不了了，抬手在赵墨寒胸口捶了两下。
陷入魔障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睁，连忙把人放开。
乔思容这时已经不能自己站稳了，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后背靠在门柱上，气喘吁吁地瞪他道：“你做什么？想闷死我么？”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忍不住勾唇一笑，扶在她脸上的手移了移，用大拇指擦去她唇边的水渍。
“你说过的，且等一人共白首，你已经有我了，不准再对别人做那种事。”
乔思容眨眨眼睛，她做什么了？她不过是摸了两个女人的手而已？
还有，且等一人共白首这话她是什么时候说的？她怎么不记得了？
大约是脑子里还有些缺氧，乔思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墨寒说的那句话，是他们上次在郊外赏桃花时，她唱的歌词。
这家伙，还真是会钻空子啊！
不过关于‘你已经有我了’这句话，她还是满意的。
想着，乔思容不禁微微挑了挑眉，双手依旧抓在赵墨寒胸前的衣襟上，戏谑地望着他笑问：“你是我的？”
赵墨寒亦望着她，神色不能再认真，轻点了下头道：“嗯，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陪你一起共白头。”
这算什么？求婚么？
想着，乔思容又忍不住在心里笑了声。
她还一直等着这家伙向自己表白呢，没想到他到好，直接省了那步不说，还用一句‘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将她归纳成了他的所有物。
虽然有些这样那样的不满，乔思容的心情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愉悦起来，看着眼前那人如画的眉眼泛起一股甜蜜。


第528章 我可懒得管你了
直到目光落到他明显加重了的黑眼圈上时，她又忍不住蹙了蹙眉，朝赵墨寒道：“方才在房中是怎么回事？你旧疾又发作了么？最近是不是又没睡好？”
赵墨寒默了一瞬。
他确实没睡好，不过不是因为旧疾，而是因为太想她。
见他不说话，乔思容也不多等了，直接反手抓起赵默寒的手腕，便替他诊起脉来。
赵墨寒进宫已经有月余，这期间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上回冬猎他受伤后，她也没来得及给他开点药方调理一番，只怕身子确实会弱下去了。
在她垂眸细思时，对面的赵墨寒目光也一直落在她脸上，目光拂过她微蹙的眉尖，到白皙光滑的小脸，再到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上，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直到好一会儿后，乔思容终于松开了手，神色有些凝重地看着他道：“你的身体亏损太严重了，去年的调理虽然修补了一些，却不能真正根治你的病情，还得再继续吃药调理才行。”
看她担忧的神色，赵墨寒轻点下头：“嗯，我知道。”
乔思容挑眉，语气是满是不赞同：“你知道！知道还如此作践自己？梁王虽叫你入宫伴读，却并未说不准你找太医诊治吧，若你再这样自暴自弃下去的话，我可懒得管你了。”
看她似乎真有些生气了，赵墨寒这才紧张起来，有些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挪动脚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道：“我知道，回宫后我会请太医过来诊治的，你……”
说到这，他又顿住，目光直直地看着乔思容，发现她脸上仍旧没有一丝缓解，才又道：“你不要生气。”
乔思容确实是生气的。
身为医者，最见不得的莫过于病人自己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况且眼前这人还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叫她如何能不生气？！
可是看到赵墨寒用这幅乖巧的样子向她承认错误，乔思容心里那股怒气也瞬间消弭殆尽，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这家伙，没想到还挺乖的嘛！
想到这，乔思容心中不禁有些母爱泛滥。
从心理年龄上讲，她本来就比赵墨寒大上几岁，加上有这幅皮囊障人耳目，便能肆无忌惮地在心里意淫。
她边看着赵墨寒那细皮嫩肉的脸蛋想，边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下，露出一幅长辈的慈祥笑容，朝他道：“乖，这样做就最好了。”
俗话说得好，莫装逼，装逼必被雷劈。
就在她捏着赵墨寒细滑的脸蛋笑得志得意满时，对面的人却突然眸色一沉，然后一个措手不及，便又将她按着抵在了门柱上。
乔思容骇了一跳，双手抵在他胸前：“赵墨寒，你想……”
干吗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被又被那人俯首咬住唇，这样那样了一番。
待二人回到房间里时，贺松鸣和赵云泽他们已经喝过几轮了。沈敬修最惨，被两个花娘拿酒喂得，趴在桌上起不来，一张脸也红通通的，显然醉得不轻。
赵云泽则狡猾得很，即便身在烟花之地，他心里的戒备也丝毫没有放松，先前虽然也被两个花娘灌下几杯酒，不过在看了贺松鸣与花娘们周旋的手腕之后，他很快就学会，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乔思容坐在位置上朝他细看时，发现赵云泽的脸上毫无醉意，反倒是他身边的两个花娘已经被他灌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贺松鸣虽然厉害，但手段到底不如人家高明，既便一再想法子推却，却还是被灌了个半醉，一看她和赵墨寒推门从外面进来，就大着舌头朝他们道：“你、你们两，去个茅房怎么那么久？莫不是、莫不是背着我们干了别的？”
乔思容正色看他一眼：“哪有，我也是觉得房间里太闷了，所以在外面和赵公子聊了一会儿。”
赵云泽虽然没有说话，却一直在用眼睛看着他们，这时听了乔思容的话，便笑道：“也是，乔公子一看就知道不是随意之人，同墨寒大约有许多志趣相投的地方。”
乔思容哪敢让他有这样的想法，连忙拱手道：“黄公子言重了，不过是学问上的事，向赵公子请教一番罢了，草民听说，以前赵公子在岚月山庄上学时，还是温太傅的得意门生，所以忍不住讨教几招。”
赵云泽听得挑了挑眉。
温太傅的贤名他是听说过的，据说是他父皇和恭亲王幼时的老师，后来因为年事太高，便不在宫上担任太傅了，而是在城外建起了岚月山庄，不少名门子弟都争相上门求学，反倒让他们这些皇室子弟落了后。
“哦，原来这样。”
听说是学问上的事，赵云泽便没有再多问。赵墨寒才华出众，这是上京城中人人皆知的事，不过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才缕缕不得登科，否则早就被当今圣上重用了。
几人又在房中坐着聊了一会儿，赵云泽见时间不早，便提出要回宫。
乔思容如释重负。
方才回来后，那两个之前负责服侍她的花娘便又重新围了过来，拉着她又是这样又是那样。
她虽不介意，无奈旁边赵墨寒的目光却像针尖一样时时朝她扎来，惹得他如坐针毡，生怕对方一时气极，当着众人的面便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出了花楼之后，赵云泽便带着赵墨寒沿着东街一直朝前走。
沈敬修出来被夜风一吹，酒也醒了大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众人，将他们一直送到宫墙门外。
“已经到宫门了，几位不必再送，还是请回吧。”
眼看到了家，赵云泽便回身朝他们拱了拱手，而后傲然转身，便领着赵墨寒朝那扇厚重的大门前走去了。
看着赵墨寒的目光朝自己深深地看一眼，便跟着他一起向那扇门里走去，乔思容心中的喜悦立刻一扫而光，又添了几分惆怅。
相聚的时刻总是这样短暂，实在太叫人闹心。再加上赵墨寒今夜又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心里一时更加难以平静，直到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后，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529章 重楼的声音最好听
看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又重新合上，还算清醒的贺松鸣不禁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方才我在厢房里看墨寒似有不适，她可曾告诉乔姑娘原因了？”
沈敬修正在一旁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呢，迷迷糊糊听到他的话，连忙把头抬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道：“怎么？墨寒又生病了？”
乔思容摇摇头：“我刚才已经帮他把过脉了，不过是急怒攻心所至，并不算严重，但也得及时调理才行。”
贺松鸣不禁挑了挑眉：“急怒攻心？”
方才在厢房中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赵墨寒怎会急怒攻心呢？
不过转个眼珠子一想，贺松鸣立时明白是什么原因了，不由得看着乔思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乔思容脸皮虽厚，被他这样一笑，也有些悻悻地。
刚才确实她太草率了，虽然假扮成了男子，却也不能在人前做出那样的行径，否则不跟贺松鸣归为一类了么？
想着，她用眼皮朝贺松鸣看了一眼，又朝身后还意识朦胧的沈敬修看了看，道：“我看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敬修看起来醉得不轻，若是再晚些，回家只怕要挨训了。”
贺松鸣点点头，回着朝已经闭上的宫门看一眼，便同乔思容一起带着沈敬修朝回红楼的方向走去了。
这一夜，乔思容躺在床上禁不住辗转反侧，一时为赵墨寒那类似告白的话欣喜，一时又为两人聚少离多现状而苦闷。
她着实是喜欢赵墨寒的，恨不得日日与他相对才好。
第二日，乔思容少有的赖床了。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时分，蝉衣早就端了洗脸水在外面候着，一看她起了身，就马上推门进来。
“姑娘，你总算起来了，方才贺公子派人来传话，说王爷今晚大约会过来，让我们提早准备着。”
乔思容一惊，赶紧扶了床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道：“他可说了要叫白芷姑娘来？”
蝉衣摇摇头：“这个他并不曾提。”
乔思容颔首，看来是要自己作主了。
于是吃过午饭后，乔思容便直接找到解语楼，打算同贺松鸣直接商量一番。
到后园的时候，才得知贺松鸣今日并没有来。
绮兰敬职敬责地招待她，将她引到后园的厢房里，一边伺候茶水一边道：“公子爷有所不知，贺公子每个月这一天便会陪丞相夫人和姑娘一起去城外的庙里烧香，大约要到傍晚才会回来。”
乔思容这才明白贺松鸣叫人传话的意图，大抵是他自己无法安排了，便让她着手准备。
于是她沉吟了下，朝绮兰道：“既然这样，那你到了傍晚的时候便让白芷姑娘空下来，我回红楼的时候带上她。”
绮兰点头，表示明白。
又道：“现下时间还早，公子是否要在园中打发时间，还是到前厅去看看。”
乔思容考虑了一会儿，朝外看了一眼道：“我还是在园中自己找趣儿吧，你自去忙你的便是。”
绮兰得令，让人端了茶水点心上来，便从乔思容呆的小院里退出去。
此时正值春盛，园中的风光不错，乔思容昨夜不曾睡好，头脑也正好有些发晕，于是便打处到外面走走。
解语楼的园子虽然不是何伯设计，但一山一石也布置得相当巧妙，乔思容看了一会儿，便顺着一条小路朝后园的深处走去。
行至一片竹林边，突然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歌声传来。
那歌一听就知道是大梁本土产的，旋律虽婉转，但曲调却过于陈旧，并不十分吸引人。但好在唱歌那人的嗓音还是极美的，才引得乔思容仔细听了那么一耳朵。
辨认之后，乔思容发现这声音似乎极耳熟的，似乎是她熟悉的人所唱。
正这般想着，那顺风而来的歌声突然戛然而止，然后一个声音有些惊惶地道：“谁？是谁在那里？”
乔思容一听，立时忍不住笑起来。
她道是谁呢，原来是重楼。
于是她边笑边抬脚又朝前走了两步，道：“是我，重楼，出来吧。”
听到她的话，里面那人似乎愣了一瞬，乔思容站在林外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那孩子低着头，面红过耳地从里面走出来。
重楼素来腼腆，又说过不喜在人前唱曲儿，所以方才听到她来，大约是吓着了吧。
“重楼见过公子爷。”
在她这么想时，从竹林里走出来的重楼也垂着千钧重的头走到她面前，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道。
乔思容想着他大约是吓坏了，忙道：“别怕，方才的曲儿唱得很好听，你的嗓音极美，很有唱曲儿的天赋，何必怕被人听见？”
听她这样一说，先前还一直不肯抬头的重楼立时把脸抬了起来，瞪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期待地道：“真的么？公子爷真的觉得……重楼的声音好听？”
为了鼓励他，乔思容立时笃定地点了点头：“当然好听，我听过这么多曲儿，还是重楼的声音最好听，也是我最喜欢的。”
重楼征征一看着她，先是愣了一瞬，后来也不知为什么，脸竟一下子涨得通红，想要低下头去，又忍不住想要看清乔思容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只得努力抬起眼皮，偷偷看她一眼。
看他那害羞的样子，乔思容又忍不住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害什么羞？快把头抬起来，既然想要唱曲儿，就得把头抬高，把背挺直，好让人家看见最美的一面。”
虽然还是很不好意思，但重楼闻言之后还是慢慢把头抬了起来，用一双闪着亮光的眼睛看着乔思容，粉嫩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
乔思容看他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便柔声朝他问：“你方才唱的那是什么曲儿？可是乐坊的乐师作的？”
重楼点点头：“是乐师作的，不过重楼觉得还是没有公子爷教给重楼的曲儿好听，但眼下没有新曲儿可学，只好将就唱一唱了。”
乔思容微微挑眉：“你现在肯唱曲儿了？”


第530章 相处的时间总是那么短
 

重楼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点点头，道：“公子爷想让重楼唱，重楼便会努力学。”
乔思容点点头，还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呢。
“既然这样，不如我再给你写一首曲儿吧，这首曲儿与你的声音很衬，若是你学会了的话，肯定能把楼里不少姑娘比下去。”
“真的么？”
听到这话，重楼似乎很是惊喜，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她。
“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转身朝外面走：“先出来吧，回园里我就马上把曲儿写给你，这样你就能尽早学会了。”
重楼眉眼间顿时绽开一抹笑，看着乔思容挺直的背影红着脸点点头，然后迈着步子轻快地跟了上来。
两人回到园中后，乔思容便趁着兴子立时回房把曲谱写了出来。
这首曲子是她前世最喜欢的一首古风歌，而且早前乔思容便发现，重楼的音色跟这首歌曲的原唱很有几分相似，若是写出来再唱的话，她岂不是又能听到那首歌了。
而另一边，跟在她身后的重楼也没想到，乔思容竟会带他来到他在解语楼的临时住所。
虽然只是临时所居，但这间屋子已经被绮兰让人按照乔思容的嗜好重新布置过，月白色的帐幔，天青色的花盆，还有一色实木的桌椅，以及桌上的青花瓷杯。
重楼一边想一边转目朝房间里贪婪地看着，直到看得满意之后，才将目光转回乔思容的身上。
那人正躬身站在书桌前给他写曲子，修长匀称的手指轻轻握住笔杆，偶尔微微用力，干净漂亮的指甲上便泛起一层粉红。
看着，他的目光也顺着乔思容的手臂慢慢上移，掠过他的肩膀停留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少有的英俊的脸，至少在重楼看来，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每每看到她眉眼含笑的样子，重楼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加快起来，仿佛要溺死那人温柔的目光中。
“好了，写好了，你先去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清楚的。”
正当他看着乔思容的脸臆想着这些时，对方突然抬起头来，笑着把写好的曲谱送到他面前。
重楼赶紧掩饰似的把头低了低，然后借机走到他身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公子爷身上的味道。他想着。
“这首曲儿的曲词也很美，若是到前面露台去唱的话，肯定给你带来不少粉丝。”
听到乔思容的话，重楼这才把脱缰的思绪拉回来，疑惑地看着她道：“粉丝？”
乔思容知他不懂，于是解释道：“就是喜欢你的人。”
一听这话，重楼的脸不禁又红了一下，用眼角看了看她，最后像是用了很大勇气一样，朝她道：“不用，我只要公子爷一个粉丝就够了。”
“哈哈哈，这可不行。”
乔思容不由笑起来，作为一个歌手，怎么能只有一个粉丝呢，当然越多越好，这样才能给解语楼挣钱啊。
两人在屋里拿着曲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没问题了，乔思容便唤人来，给她拿了一支玉箫，又让重楼自己弹瑶琴，合奏着给重楼当伴奏。
“任侠平生愿，一叶遍舟莲波滟，秋水墨色染，如见美人眼波怜，故人久未见，焚诗煮酒杯未满，风长卷，轻将红袖挽……”
重楼开声，声音果然与乔思容前世听到的一样，清脆而纯净，偶尔有几处拖着腔调的转音，有韵味到了极致。
在他们合奏的时候，偶尔有在园中走动的小厮和丫鬟经过，听到音乐声都慢下步子，朝乔思容的院子里张望。
不一会儿，一曲唱完了，乔思容满意地放下玉箫，看着重楼点点头道：“嗯，就是这个样子，你已经唱得很不错了，虽然有些地方还是与原曲有差别，不过多练练，总会唱得更好的。”
得到她的肯定，重楼脸上不禁又红了一下，不过更多的却是兴奋，望着她点点头道：“嗯，我会的，请公子爷放心，重楼一定会很快学会这首曲子的。”
两人在院中讨论着歌曲，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日，直到绮兰派人来传话时，乔思容才知道贺松鸣已经回来了，连忙别了重楼向外面走去。
身后，重楼站在院子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脸上不禁流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
和公子爷相处的时间总是那么短，他一定要更加努力，这样才能让他的目光多在自己身上停留些时间。
乔思容来到外面，贺松鸣已经在马车前等着了。
“白芷姑娘呢？”
看到外面的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乔思容才发现是自己耽搁时间了，连忙问道。
贺松鸣则还是懒懒地笑着，边摇扇子边朝她道：“已经叫人先送过去了，听说你今日又在园中教重楼唱曲儿了？难得他肯开口。”
乔思容笑着摇摇头：“是你们不明白，这孩子本来就胆小，怕在人前开口，若是多引导他一下，给他些信心就好多了。”
贺松鸣从未听说过这种论调，只当是乔思容对他格外宠爱些，便也没再多问，只道：“我们还是尽快过去吧，若是王爷先一步来，怕是要罚我们了。”
乔思容点点头，与他先后上了自己的马车，朝在另一条街的红楼驰去。
到门口的时候，乔思容就看到外面敞间里人头躜动，看到她和贺松鸣一进来，就立时从位置上站起来，远远地朝他们拱手。
乔思容在心里暗笑。
果然明星这种东西，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块活招牌，她若是天天领着贺松鸣若虽沈敬修他们在这里走一遭，就不怕红楼的生意火不起来。
到中庭的时候，正好遇到何伯从里面走出来，问了他，才知道武陵王并没有到。
乔思容松一口气，与贺松鸣放慢了脚步朝楼上走。
“我今日想到一个点子，若是重楼可以唱曲儿的话，我们何不再去找些男怜人回来，与楼里的姑娘们一起合唱呢？”
听到乔思容突然这样说，贺松鸣立时愣了下：“合唱？”
男子与女子，这要怎么合唱？




第531章 原来是认错了人
 

乔思容看着他满脸懵逼的样子，便知他是不懂，于是解释道：“就是类似情歌一样的东西，女子唱一段，男子再唱一段，两人的唱词不一样，就像对话一样。”
她虽然自认为解释得很清楚，但贺松鸣还是听得云遮雾罩。
看他依旧不懂的样子，乔思容便摇了摇头：“好了，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而且选怜人的事，我觉得你大约也不太在行。”
见不用自己主事了，贺松鸣顿时放松下来，笑道：“我不懂没关系，你懂就成了，要选怜人的话，明日就由我陪你去吧，钱也由我来付。”
听他自愿要当冤大头，乔思容不禁挑了挑眉。
也是，她入伙解语楼到现在，第一笔银子还没拿到手呢，现在要让她来买怜人，岂不是太亏了！
如此一商定，两人便也来到了雅间门口。乔思容遂吩咐了蝉衣去让朱红备菜，自己则和贺松鸣在外面等着，好在武陵王来的时候迎接他。
等了不到一刻钟，武陵王果然来了，两边没有带其他人，但心情一看就很好，远远地笑着朝他们走来。
“让我猜猜，今日你们有没有带白芷姑娘来？”
三人在门口站定，屋门还没有推门，武陵王便先念叨起了白芷。
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我听说王爷才娶了新的小妾，怎么还是对我们白芷姑娘如此念念不忘呢？”
听到她的话，武陵王顿时笑起来，点着手指朝她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家花不如野花香，偷的不如抢的香，总之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这话倒说得极是，乔思容忍不住挑眉，又忍不住朝他道：“那王爷说说，我们今天到底带了白芷没有？”
武陵王闻言一笑，弯起的眼睛像是狐狸似的，耸着鼻子朝门缝里闻了闻，便笃定地道：“我的回答是带了，你闻，这空气里还有白芷姑娘的香味呢。”
说罢，抬手一把推开门，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看白芷果真在里面，又大笑起来：“你看，我猜对了吧。”
乔思容简直无语，这空气里哪有什么香味，莫不是武陵王故意诓她的吧。
那边贺松鸣却笑着摇了摇头，一边跟着武陵王朝屋里走一边道：“王爷，你这样就不厚道了，明明是你方才进来之前问了外面的伙计，怎么能说是你猜的呢？”
乔思容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武陵王也忍不住朝贺松鸣点着手指头笑起来：“还是你小子狡猾，连这都知道了。”
乔思容朝天翻个白眼。
这些男人，真是叫人不能理解，竟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如此大费周章！
三人在屋里坐定，白芷姑娘已经体贴地给武陵王斟上了酒。
乔思容在武陵王对面坐下，贺松鸣则坐在武陵王旁边，趁白芷弹曲儿时，偶尔替他斟酒。
三人坐在屋中聊了一会和，从眼前的春景谈到红楼的菜肴，又从红楼的菜肴谈到上回来过的大皇子。
“对了，听说大皇子昨日来了不一会儿就走了，莫不是你们红楼的东西留不住他？”
说着，武陵王谑笑地朝乔思容看了看。
乔思容淡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摇头道：“王爷何来这个担忧，并不是红楼的酒菜留不住大皇子，而是大皇子另有安排。”
听到这话，武陵王倒是诧异了，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贺松鸣，狐疑道：“另有安排？前几日我同他说的时候，并没有提别的事情啊。”
贺松鸣并不以为意，边笑边拿起酒壶给他添了些酒，道：“容弟说得对，大皇子另有所爱，在红楼吃完饭，便带着我们……”
话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直到武陵王的酒杯倒满，才抬头望着他笑道：“去逛花街了。”
“啊！这……你们答应了？！”
武陵王显然吃了一惊，微瞪着眼睛朝他们望着问。
“皇子有命，我们这些布衣哪敢不从，肯定要跟着去才行。”
贺松鸣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倒是乔思容愣了下。她总觉得，昨日赵云泽带他们去花楼的目的似乎并不简单，尤其之前还问了她几句不相干的话。
想着，她便忍不住有些狐疑地朝贺松鸣道：“昨日大皇子在席间突然提到一个姓冷的公子，那是什么人啊？”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立时神色一正。
武陵王也有些好奇。他贵为皇亲，按理是不能行商的，所以对上京城中的商业圈子并不了解。
贺松鸣却知之甚多，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道：“这位冷公子，据说是个神秘的富商。手上掌握着上京城的漕运生意和一半以上的商行，其中布匹、饭庄、客栈、酒楼，样样有他的份，估计大皇子是听说他的名头，将他误以为是你了。”
乔思容这才松一口气，原来是认错了人。
武陵王也忍不住用带着扳指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颇感兴趣地道：“原来上京城中竟有这样一号人物，本王没认识实在是可惜了。”
贺松鸣眉头微微一动：“这有何可惜？他再能干，难道还能厉害过王爷？”
一句话把武陵王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拿手指点着他道：“你呀你，又嘴滑了。”
乔思容陪他们笑着，目光则忍不住朝窗外看了看。眼见天又快黑了，不知赵墨寒今日可有让太医过来给他看病。
三人坐了一会儿，武陵王禁不住又叹起气来，道：“说来也奇怪，陆家丫头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今日他还召我过去问，说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的婚事是不是推迟了，还让我帮他看着点，别让他们出什么乱子。”
听得这话，乔思容心中顿时一紧，目光下意识朝他望去。
贺松鸣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神色，也明白她心里想的是什么，犹豫了下便朝武陵王追问道：“那皇上的意思，可是觉得陆姑娘不该如此胡闹？”
武陵王斜眼看他一眼，冷笑一声道：“你当皇上是老糊涂呢？去年墨寒在这件事上暗中做手脚的事，他可是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听说还与伯阳侯脱不了干系，皇上念他是顾忌外甥，所以就免了他的罪责，但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的联姻，是他亲自定夺的，可不是随意就能取消的。”




第532章 没有转圆的余地
 

一番话说出来，让乔思容先前担忧的事彻底坐实，细细思索一番心里更不舒服。
就连贺松鸣也忍不住皱眉：“那王爷的意思是，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的亲事，就没有转圆的余地？”
武陵王闻言嗔怪地看他一眼：“什么转圆的余地？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的联姻是天作之合，还要什么转圆的余地。”
他这一番自然是站在他的立场上说的，却让贺松鸣更加担忧，忍不住抬头乔思容看了一眼。
武陵王却很快又把话题转开，转过头与旁边弹完曲儿的白芷聊了几句，又朝有些心不在焉的贺松鸣笑道：“怎么样？大皇子昨日果然来了，本王这话传得不错吧？”
贺松鸣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邀功，立时笑道：“王爷传话，自然是十拿九稳的。”
武陵王满意地点点头，挑了挑眉梢：“既然这样，那你可有什么好处给本王？”
贺松鸣哭笑不得，又不敢说没有好处，只得忍痛割爱道：“晚辈最近得了一幅字画，据说是前朝大师之作，王爷若是有空的话，明日晚辈就亲自给王爷送去。”
武陵王点点头：“嗯，不错不错，果然还是你懂本王。”
说罢，拿起杯子与贺松鸣碰了个杯，抬头一饮而尽。
这边贺松鸣心头郁结，又失了心爱的字画，可以说是心比滴血还难受，却只能笑着作倍。
与此同时，在与红楼隔着十里长街的宫墙之内，也有一扇屋门被人劝劝敲响。
正在屋中坐着看信的赵云泽抬起头来，冷声道：“进来。”
屋门应声而来，一个浑身穿着黑衣的男人走进来。他的眼神凶狠，目光阴恻，对赵云泽的态度却极恭敬，一看到他便单膝跪地。
“回来了，可有什么发现？”
听到赵云泽的话，那人才微微抬头，答道：“属下昨夜跟着乔容回到红楼，并没发现有任何异样。直到今日武陵王去与他们聚会时，属下才离开。”
赵云泽蹙眉，似有些不信，继续追问道：“那昨日呢？他与赵墨寒先后离开，去了那么久，两人就没密谋点什么？”
下面那人似乎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如实道：“昨日属下确实跟上他们了，乔容出来以后就去了后园，最后与赵公子一起进了一间屋子里，属下本来是想过去听他们说些什么的，可是后来……”
见他话头一顿，赵云泽立时变得不耐烦：“后来怎么了？”
黑衣人不敢隐瞒，只得道：“后来属下刚想接近，不知从哪里跳出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属下与他大战了几百回合，难分胜负，直到他遁走过去看，才发现赵公子和乔容已经离开了。”
“什么？！简直是饭桶！”
赵云泽大怒，将桌上一本书扫到地上，猛地站了起来。
“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听到黑衣人的话，赵云泽的眼神立刻变得阴冷起来，道：“罚你何用？我要你去帮我把这个乔容的身份调查清楚，无论用什么手段，务必要查清他的来历。”
黑衣人应了声是，站起来退出屋外，一个闪身，便在消失在御花园中的树影里了。
夜深的时候，武陵王终于由两个仆人扶着醉醺醺地走了。贺松鸣也喝了不少，但因为有贺守成管教，他也不敢彻夜不归，最后还是乔思容派了辆马车将他送回家。
回到房间后，乔思容一时忧思难眠。
连梁王都致力促成的婚事，想搅黄了的确难，可如果不搅黄的话，她跟赵墨寒之间就真的没有任何可能了。
即便不顾忌陆紫菀，她自己心里也膈应得很。
想了一会儿后，她又想起昨天替赵墨寒诊脉的事，便忍不住将挂在胸前的玉佩拿出来，唤了声药灵的名字。
“小怪，你睡着了么？”
听到她的召唤，那块原本沉寂的玉佩突然闪过一道异光，然后便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慢慢凝聚成形，从里面冒了出来。
“哎，思容，什么事啊！”
药灵打个哈欠睁开眼睛，边揉眼睛边朝乔思容问道。
看着它若人家的小模样，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指有些愧疚地扶扶它的背部。
“不好意思啊，突然搬到城里来，灵气没有在乡下时充足了。”
药灵摇摇头：“没关系的，只要你最近不闯祸，我还是应付得来，只要这附近有药材充足的大山，我便能吸到足够的灵气。”
乔思容这才放了心，朝它说起正事：“我昨日替赵墨寒把脉，感觉他体内确实有股异样的气流，以前我只觉得大约是他天生不足而造成的，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理，那股气息还是没有消失，这是怎么回事呢？”
药灵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后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道：“会不会像他妹妹一样，也是中了毒？你看赵梓蓝是因为中毒了不能讲话，赵墨寒虽然表面看起来正常，但也不排除体内潜藏着毒性的可能啊！”
一听这话，乔思容顿时大吃一惊。
她之前一直以为赵墨寒是体弱，但现下听药灵这样一讲，也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想当初，婉侧妃不也是一直被太医们诊治为寒疾，最后不治身亡的么？若是赵墨寒也是中了这种毒……
一想到这个可能，乔思容一颗心就猛跳起来。
究竟是什么毒，能在人体内潜伏这么多年而不被人觉察呢？
想到这种连沈泽兰都没有察觉出来的毒药，乔思容后背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决定无论如何，明日一定要到沈修堂去找她当面问问。
这一夜，乔思容意料之中的没有睡好，第二天不等蝉衣过来叫，便匆匆起身了。
上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红楼在东街，沈修堂在南街，虽然中间才隔了几十里地，但因为平时没有需要的缘故，所以互相走动的机会也不多。
来到沈修堂门口时，乔思容才突然想起她昨日与贺松鸣约好了今日要去牙行，但人已经走到这里了，只能办完眼前的事。
听说有一位姓乔的公子来访，沈泽兰果然亲自迎了出来。




第533章 疑是中毒
 

一看穿着男装的乔思容，她先还愣了下，最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也没有拆穿她，只像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走过来。
“你倒是有空来看我了？快随我进来吧，莫在外面站着了。”
乔思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亦不当着仆人的面多说什么，点点头就同她一起进了后园。
沈府的后园乔思容是来过一次的，如今故地重游，却还是觉得有些陌生。
沈泽兰着人送了茶水点心上来，便挥退旁人，只留乔思容和蝉衣在院中。
“说吧，这次来找我什么事？上次一别这么久，我只偶尔从松鸣和敬修口中听说你的事，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兰姨说的哪里话，思容不来找你，是怕给你添麻烦，毕竟像我们身无长物的，对你也只有所求之事了。”
看她把话说得实在，沈泽兰立时笑起来：“行了，看你把你急得，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倒变成我的不是了。”
乔思容悻悻地笑了笑，心中又惦记赵墨寒的病情，便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前日我与赵公子见面，见他脸色发暗，捂着胸口作痛苦状，便替他把了一下脉，却发现他体内似乎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却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沈泽兰闻言点点头，面色有些沉重地道：“这个情况我也发现了，往日他向来大病小痛不断，我只能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让他吃药调理，可对你说的这种气息，亦是束手无策。”
说到这，顿了下又道：“只上次他从晋城回来后，他随松鸣一起到沈家来，我又替他看了看，发现这股气息竟消失了，后来知道了你，我还以为是你替他冶好的呢。”
乔思容摇摇头：“并非如此，他在晋城呆的时间并不长，我给他诊脉的次数也寥寥可数，当时虽注意到这种现象，只以为是病情所至，并没有多想，只这一回，结过如此长时间的调理，按说什么病情都应该有所缓解了，唯独那股气息，实在叫人觉得蹊跷。”
沈泽兰也点点头，想了下，便朝她道：“那你今日来找我，可是想到什么可能？”
因为并不能确定是中毒引起的，乔思容也不好说得太肯定，只犹疑着道：“兰姨觉得，这气息是否是因中毒因起的？”
沈泽兰先是吃了一惊，而后却摇摇头：“我看不像。我从医多年，对毒之一物见识甚多，却从来不曾听说过样一种能潜伏在人体内十几年不发作的毒。”
心中的答案被她否定，乔思容也不知说什么好，只皱眉露出忧色。
看她的样子，沈泽兰不免又安慰起来，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这东西十之八九也不能要他的命，竟然发现了，我们便合力找出解决的办法，有两个神医在，总不至于让他莫明就没了。”
听她这样一说，乔思容心里不禁也跟着豁然开朗。
是呢，只要人还活着，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见她面色好转，沈泽兰便趁机开口，挽留她在些吃午饭。
乔思容却摇摇头，道：“多谢兰姨的盛情，只是我与松鸣已经约好，今日要去牙行看人的，现下已经晚了，若是再留下吃饭的话，只怕他要等急了。”
沈泽兰也跟着笑笑，颇欣慰地望着她道：“没想到你这么能干，若是刑清刑澈他们没成亲的话，我拼了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跟墨寒抢一抢你这个儿媳妇呢。”
乔思容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笑着：“兰姨莫说话了，关于墨寒的事，还希望你替我多留意，若有什么发现，记得派人通知我。”
沈泽兰朝他戏谑地一笑：“看吧，这才多长时间，连称呼都变了，之前还叫他赵公子呢，现下就变成墨寒了。”
因得当她是长辈，乔思容也只有被她取笑的份，红着脸被沈泽兰送出来，就径直坐马车回红楼了。
到红楼门口的时候，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乔思容朝那马车外面骚包的装饰看了一眼，就知道是贺松鸣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好在现在不到饭点，红楼里的客人还不多。何伯把她带进去的时候，贺松鸣正坐在园中的一个亭子里喝茶，一看到她来，就站起来相迎。
“听何伯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乔思容考虑了一下，便把刚才去找沈泽兰，以及她和沈泽兰之前的谈话告诉了他。
“什么？你们怀疑墨寒是中毒了？可是这些年他的身体除了赢弱之外，并没有其它的症状啊！”
是啊，不有症状，这才是最糟糕的。
任何医生替病人看病，都要通过他的症状来判断他到底是什么病症。一个没有症状的病人，就像一张没有题目的试卷，让人无从解答。
想了下，乔思容叹了口气，道：“好了，这件事就交给兰姨去操心吧，现在我们去牙行，先把怜人的问题解决。”
看她语气果断地把赵墨寒的问题抛开，贺松鸣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直到发现乔思容的目光还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时，这才知道她并没有完全放开。
于是他挑挑眉：“既然这样那我们便走吧。”
看来以后解语楼那边的事情他和敬修还是看得点才行，乔思容如今有了红楼，又对赵墨寒事情牵肠挂肚，压力肯定不小。
二人出了门，便坐着马车直奔牙行而去。
因得来的次数多了，那牙行的掌柜也记住了他们，一看乔思容和贺松鸣走进来，便知道有大生意上门。
“二位客官，快里面请，里面请。”
亲自将他们迎进去不说，又连连示意一旁的伙计赶紧倒茶，生怕怠慢了他们。
乔思容这时已经把心思收回来，看了那牙人一眼，道：“掌柜的，今日我们来是要挑几个怜人，无论男女，你都叫出来先看看吧。”
“怜人啊！”
那掌柜一听，眼睛都亮了。
众所周知，这个世道最值钱的就是怜人了，恰好他手头现在也有几个，若是今日卖出去了的话，那他这半年的开销都不用愁了。




第534章 容敏
 

“快，到后院叫春花他们都起来，还有小宁子，他不是在咱们这呆了好些日子么？今日终于有主顾上门了，叫他们都麻利着点。”
那牙人骂骂咧咧地说着，还抬腿在伙计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就怕他跑慢了。
伙计连连点着头去了，不一会儿果然带了十几个穿红戴绿的怜人出来，其中男女都有，只女子占多数，男子只那么三四个。
乔思容目光朝那些人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男的外衫还披在肩膀上，双手抱有胸前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别的怜人都用期盼的目光朝她和贺松鸣望着，那个男怜人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仿佛远处的天空更吸引他。
乔思容忍不住挑了挑眉，微微倾身朝那牙人问：“那个男的是谁？”
掌柜一看，立时咬了咬牙，有些气恼地道：“他啊，他叫容敏，是以前一处官家自养的怜人，后来那官家被抄了，他便被赶了出来，因得有几分本事，人也轻狂得紧，一般的主顾他还看不上，住在这白吃白喝，花我不少银子……”
听那牙人恨恨的语气，乔思容就知道那个叫容敏的男子似乎不好对付，最后朝他扫了一眼，便朝其他人看去了。
不一会儿，十几个怜人统统从后园里走出来，排成两行站在门外的院子里。乔思容和贺松鸣放下手里的杯子，跟地掌柜一起到外面看。
走到近前，乔思容才发现那叫容敏的男怜人确实长得不错，放在现代，就是活脱脱一张明星脸。
不过正如掌柜所说，一看脸就知道他性子不大好，目光轻飘，自出来之后就双手抱胸盯着天空看，连头都没低一下。
乔思容大略从他身上扫一眼，就把视线放到了别的怜人身上。
选怜人光看脸是不行的，需得听嗓子，辨音色。好的怜人几乎精能所有的乐器，唱起曲儿来也动听得很，若是买到这样的熟手，带回去连调教都省了。
乔思容想了下，便偏头朝那牙人道：“拿琴来，让他们每人弹一曲来听听。”
掌柜自然会意，手一挥，便有伙计从屋里拿来一瑶琴和琵琶，放在院中架子上，让那些怜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试。
乔思容和贺松鸣侧耳站在一旁听着，偶尔碰到弹得不错的，便相视点点头，表示这个可以留下。
轮到容敏时，他还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衣裳也不穿好，就那样盘腿坐在地上，斜眼看了乔思容一眼，便抬手抚起琴来。
只是他的琴声乍一入耳，乔思容就听出了差别。
这容敏果然有自傲的资本，他的琴音与之前那些半吊子怜人是完全不同的，竟有形神又有韵味，比解语楼里的白芷还在更甚一筹。
就连一旁的贺松鸣听到都忍不住挑眉，转头朝乔思容笑了笑。
唉呀，又是一个棘手的！
乔思容心道。这人若是带回去的话，跟其他人怕是不好相片，但若叫她不要的话，她又觉得有些可惜。
踌躇片刻，乔思容决定让他做处备胎，到时候若没有更好的，便把他带回去试试也罢。
不一会儿，所有的怜人都试完了。在心里略一比较，乔思容便知那个叫容敏的人是里面最好的。
另外还有一个男的和两个女的也不错，若是都带回去的话，解语楼也算用得上。
最近因为上了不少新曲儿，解语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昨日让白芷抽空出来时，还有两个客人为了争她的时间差点打起架来，好在绮兰的公关工作做得好，才免了一场纠纷。
如此思量一番，乔思容便朝贺松鸣使了个眼色。
对方当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朝她抬了抬手。
乔思容知道贺松鸣这是让她作主的意思，便转着眼珠子朝那些怜人看了一眼，先把其它三个人点了出来，最后才指到容敏，道：“让他们四个先出来吧。”
牙人一听，立时高声喝道：“听到没有，公子爷让你们几个出来。”
他话音一落，其他三个怜人忙不迭地躬着身子从队伍里面走了出来，只有容敏不慌不忙，先是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才有些不耐烦地从人群中走过来。
看他那不悦的神色，乔思容实在奇怪得很。莫非他更愿意呆在这里忍受牙人的白眼和呵斥？
将人一选出来，掌柜便让伙计将剩下的人都带走了，只留乔思容挑选出来的四个人。
“好了，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京城解语楼的三当家，今日同二当家一起过来选人，带回去是要你们给解语楼挣钱的。”
说到这，她顿了下：“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若是你们其中有人存了什么其它的心思，最好现在就告诉我，若是等我带回去再被我发现，那你们的手指和舌头，我就要取一样了。”
听她把话说得这么吓人，那几个怜人立时脸色一变，一个个慌乱地摇起头来：“奴家不敢，奴家不敢！”
乔思容目光朝他们发白的脸色上看一眼，满意地翘了翘嘴角，直到看到那个叫容敏的男人时，才发现他也正冷冷地盯着自己，脸色也没什么变化。
乔思容愣了下，却并未说什么，目光若无其事从他身上扫过，又接着道：“你们琴技我刚才已经看到了，都很不错，但是解语楼的怜人是要会唱曲儿的，你们会吗？”
一听他这话，四个怜人立时转着头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三个都点了点头，又只有容敏一人没有动静。
乔思容挑眉，这人做得这般明显，莫不是想与她直接对话？
想着，她便也将目光直接转向他，故意压低声音道：“你会么？”
容敏依旧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到乔思容以为他不会，打算把目光移开时，他却突然张嘴：“北风其凉，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及只且……”
这是诗经里面一则叫《北风》的歌赋，明写北风，实则指时局，若是没有几分胆气的人，根本不敢喝这首曲子。
想着，乔思容不禁微微睁眼看了看他。




第535章 婚约无法解除
 

容敏的嗓音是十分不错的，开口脆，音域也很宽广，无论是高音中音还是低音，都难不倒他。
这样一个人，长得赏心愉目，声音又好，琴技也好，若是价格合适的话，她也算是赚到了。
想到这，乔思容朝站在旁边的贺松鸣挑了挑眉，待到容敏唱完一曲，静立在原地看着她后，便道：“好，我就要你了。”
一听她这话，其他三人脸上均是一阵忐忑，有些羡慕地朝容敏看了看，复又期待地看向乔思容，生怕自己被选漏了。
乔思容知他们的心思，便安抚道：“既然你们都会唱曲儿，那便都唱来听听，若是听得顺耳的话，便都同我回去。”
三人脸上立刻放松下来，一个接一个地在乔思容面前试了嗓。
乔思容细听，觉得这三人都差不多，虽然不如容敏唱得好听，但声音也算各有特色，加上解语楼正是用人之际，留下一试也无不可。
牙行掌柜看到乔思容满意的表情，自己也笑得见牙不见眼。有这样的老板天天上门照顾他的生意，可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么？
到最后，双方满意地达成协议，一方交卖身契，一方交银两，以银货两讫的方式完成了这笔买卖。
回程的路上，乔思容还将那容敏的行为在心里琢磨了一番。
这人要么是恃才傲物，要么就是极有心机，知道这样不动神色的方式更能吸人注意，所以方才才一直故作淡定的。
若是真找了个如此有心机的人回去，往后他还能安生呆在解语楼么？
还是得提防点才行。
回到解语楼时，已经过了中午饭点，绮兰看到他们回来，马上迎了出来，又看后面的马车上跟着下来四个打扮各异的人，心下便立时了然。
“二位爷，饭菜都准备好了，是端到楼上还是后园？”
贺松鸣朝乔思容看了一眼，见她没有发表意见，便道：“就端到楼上吧。”
又指了指后面那四个人：“把他们带下去收拾一下，然后好好调教，务必要早些适应解语楼的环境。”
绮兰垂首应答：“是。”
中饭过后，乔思容有些犯困。昨夜为为赵墨寒的事，她一夜都睡得不踏实，老是被奇奇怪怪的梦吓醒。
看她不太精神的样子，贺松鸣便道：“不去你去园中休息下，那些人交给绮兰去调教就好了。”
乔思容自然不担心这个问题，蹙眉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又想起一件事，朝贺松鸣道：“那个叫容敏的，让绮兰多留意着，我觉得此人不太寻常。”
贺松鸣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故作放松地朝她笑了笑，催道：“放心，绮兰会注意的，你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吧。”
昨天武陵王把话说得那么明显，他就不相乔思容不在意。
若是赵墨寒与陆紫菀的婚约真无法解除的话，那前路可就坎坷喽！
想着，贺松鸣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乔思容岂不知他的意思，不过眼下比解除婚约更让她在意的，是赵墨寒体内的那股气流，若是一直搞不清它的来历，她便一日睡不踏实。
后园之中，还是一贯的安静祥和。梨花杏花落英阵阵，带着花香的风从乔思容鼻端吹过，着实让她感觉放松不少。
乔思容放空思绪，沿着园中的小路往前走了一段，不觉又来到那日的那片竹林边。
竹影萧萧，叶子的摩擦声沙沙作响，乔思容抬头看那竹梢上看了一下，恍惚间似乎又瞥见一抹白衣。
不过一回神，那抹白色又消失不见了。
她不禁莞尔。还真是疯了，大白天的，她竟然出现了幻觉。
正自嘲着，一阵箫声突然从那竹林深处传来，让乔思容一征。
这箫声的旋律她认得，是她上次才教给重楼的《天行九歌》这家伙不会又偷偷躲在这里练习吧！
想着，乔思容不禁往里走了走。
躲在里面的人果然像兔子一般，很快发现了她的接近。箫声骤停，藏身的假山后还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乔思容听着这动静不由笑道：“不用紧张，是我。”
听到是他的声音，重楼这才有些欢喜地从假山后走出来，年轻的脸蛋漾起一抹纯真的笑，看着她道：“公子爷，你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乔思容走近，动作间很有几分迫切。
乔思容看他莽撞的样子，下意识劝道：“莫急，小心些，竹林里树根多，小心绊着。”
重楼立时脸上一红，一双大大的眼睛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扶着竹子走出来，安全地站到乔思容面前。
大约是因为走得急了，他气息还有些喘，乔思容看着他笑：“这么急做什么？想来是曲儿练得差不多，想唱给我听了？”
重楼原是急着要见她的，听她这样一说，也不好反驳，只好红着脸轻点了下头。
“公子爷是要这里听么，还是回园中去？”
乔思容朝四周看了下，此处风景虽不错，但却并不是个欣赏音乐的好地方，于是道：“还是回园中去吧，正好我也想歇歇了。”
她边说边转身往回走，重楼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朝她的背影看一眼，目光羞涩又欣喜。
两人回到园中后，直接进了重楼所住的小院。重楼舍箫用琴，坐在屋檐下的瑶琴前，微微清了清嗓子，便抚琴唱起来。
虽然练习的时间并不长，但他对这首歌还是掌握得不错，只中间有几个细微的地方不太恰当，听得乔思容相当满意。
“嗯，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练到这个程度，你确实是用心了，说吧，要点什么赏赐，只要解语楼有的东西，你但说无妨。”
照说，重楼唱到这个程度，现下应该有上台表演的欲望了，若是被人这样夸，还是不想去人前展示，那可就真算得上视名利如粪土的人了。
重楼想了下。
其实昨夜他把这首曲子唱给白芷和南星她们听的话，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赞许。不过他现在最想要的不是上台表演，而是……




第536章 刻上她的名字
 

想到这，他抬头朝乔思容带笑的脸上看了一眼，那人目光温柔的望着他，他只想……只想让这目光永远停留在他身上，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要改变。
不过他到底不敢产将这样的话讲出来，只微微低下头，道：“若是可以的话，就请公子爷送重楼一支刻着你名字的箫吧。”
听得这话，乔思容不由一愣。
刻有她名字的箫？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呢！而且她在解语楼公开的名字是乔容，并不是她的真名，若是刻个假名字在上面，不是也显得没有诚意么？
如此想着，乔思容不禁犹豫起来。
重楼一直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此时一看她犹豫，还以为是为难她了，连忙急急地挽回道：“公子爷不用在意，若是不方便的话，重楼也可以不要，只要，只要公子爷记得今日对重楼说的话就行。”
少年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大约是因为不好意思，淡色的嘴唇也被他咬得快出血一般，样子很是窘迫。
看他这般模样，乔思容实在于心不忍，于是笑道：“这有何难，只是现下我手头无箫，不如等下午我让人做一支新的，再在上面刻上我的名字送给你。”
一听他答应了，重楼简直有些迫不及待，连忙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那支箫道：“公子爷不必麻烦，若是可以的话，就请刻在这支箫上吧。”
在看不到你的时候，用这支箫与我相伴即可。
乔思容看着他那发亮的眼神，再看他有些兴奋的神情，实在不解得很。
这小伙子的喜欢还真是古怪得很，她之前还以为他会要求要上台表演，或是加些工钱之类的呢，没想到他却只要她的名字。
好吧，虽然是个假名，他要就给他吧。只愿日后他知道了，不要太伤心才是。
想着，乔思容摇了摇头。
乔思容并不擅长在竹子上刻字，但重楼如此要求，她又不好当着他的面假他人之手，只好让他到屋里拿了个匕首出来，勉强在那竹箫的一端刻下了乔容两个字。
名字刻好，重楼看着她的眼神也变得更亮了，简直有些灼人。
乔思容一边将簫还给他一边暗自摇头：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赠完这个礼物后，乔思容并没有在重楼的院子里多呆，细心地嘱咐了几句后，便转身朝自己的院子里走去了。
她前脚刚走，到休息时间的白芷便回到了园中。
重楼与她是姐弟，两人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回到园中后，白芷便先到重楼院里看了看，却发现对方正扶着一枝箫坐在院中发呆。
她有些好奇的地走过去：“重楼，时间不早了，你可有按时吃药？”
自上回乔思容替重楼诊过脉后，重楼便没有断过药了。
听到她的话，重楼这才回过神，转头看了她一眼：“姐姐回来了。”
白芷点点头，目光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箫：“怎么拿着支箫发愣，可是有什么心事？”
这孩子的心思重，凡事若是不问的话，他便能一直憋着不告诉你，先前那些病，也是因为这上原因而起的。
重楼却只望着她笑笑，手指下意识覆在乔容的名字上，似乎并不想让她看见。
“姐姐多虑了，我不过是高兴而已。对了，今日三当家来过了，我把昨日唱给你和南星姐姐听的那首曲儿唱给他听，他还夸了我呢！”
他说得极外兴奋，脸色看起来也开朗了许多。
白芷也很替他欢喜，望着他道：“是么？那他说了什么时候让你登台了么？”
重楼的神色暗下去，微微蹙眉，低头道：“姐姐，你知道的，我并不想登台。”
白芷看着他：“傻孩子，作为怜人不登台怎么行？若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几位主子要你何用？你莫不是打算在这里吃一辈子闲饭么？”
听得这话，重楼心里动了动，想到之前乔思容问他的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对方的意思是想让他登台。
于是他神色动了动，朝白芷道：“这样的话，那我下次再问问三当家吧，看她是否允许我登台。”
白芷嗔怪地看他一眼：“这种小事问绮兰就行了，三当家忙得很，哪里有空时时来园中。”
重楼听了却兀自低头一笑。白芷说的话根本不对，三当家不止有时间来园中，每次来的时候还必定会来看他。
这么一想，他顿觉得心里变得又甜又软，目光朝乔思容方才离开的方向看了看，已经在盼着她能再来了。
白芷到底是个机敏的，又看重楼的样子与平日死气沉沉的样子大有不同，忍不住也顺着他的目光朝前看了看。
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平时是什么性子，她清楚得很，像眼前这样高兴又透着欢喜的重楼，她往日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姐弟两人正对坐着，外面园中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上去似乎还不止一两个人。
白芷以为是姐妹们过来看重楼了，立时站起来向外眺望。
重楼虽腼腆，但对解语楼这一帮姐妹却是极熟的，有她们一起玩闹着，时间好打发得快些。
不过目光越过院墙朝外看去时，却发现来的是绮兰，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生的人。
白芷之前一直在前面忙着招呼客人，也听南星和连翘说起，今日楼里似乎来了新人，再下看到绮兰将他们带进来，立刻便明白了。
“绮兰姐，这就是楼里今日来的新人么？”
看她一边说一边迎上来，绮兰笑着点点头，朝身后看了一眼，道：“是呢，他们几个是贺公子和乔公子今日亲自到牙行挑的，方才我已经在前面调教了一番，现下带他们到园中来安排住所。”
说着，朝还站在院中的重楼看了一眼，声音柔和地道：“重楼，你院中现下只住了你一个人吧，不如让这两个哥哥同你一起住吧。”
一听她的话，重楼的脸色顿时一变。
但是他并不是解语楼的主子，对安排住所一事也作不了住，只得勉强撑住不让自己的脸色太难看，一边握紧垂在身侧的拳头一边低声道：“可以，绮兰姐姐安排便是。”




第537章 找你家掌柜
 

白芷离得他近，自然看出重楼的脸色不好，但她的地位与重楼一样，只是个奴婢的身份，即便再不愿意，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绮兰在其位谋其职，即便知道重楼不愿，也不得不这样做。
解语楼的怜人们本来就都是合伙住的，之前因为没有适合的人选，所以才一直让重楼单独住一个院，现下人来了，他这里又有空房，为何不能安排过来与他同住呢。
想着，绮兰便朝后招了招手，唤道：“容敏，英哥，你们过来吧，往后你们就同重楼一起住这院里，要互相照顾，且不可妄生事端。”
听到她的话，旁边的英哥立时点了点头，站在最外侧的容敏则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目光 朝院里扫一眼，便将头转向了别外。
重楼站原地，先前还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目光落到容敏的脸上时，才忍不住微微一僵。
这个男人，真是生得好看啊！
他出生便在解语楼长大，身边的姐姐妹妹，无一不是长得万一挑一，再加上自身条件 好，所以重楼看人的眼光也要略高些，面相长得一般的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眼前这个叫容敏的男子，重楼第一眼看到他时便感觉到了威胁。若只是面相长得好还罢了，若连曲儿和琴技都比他好的话，那可就……
想到这，重楼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又握了握，低头有些忐忑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方才绮兰说，这几个是人乔公子和贺公子两人一起从牙行带回来的，也就是说乔公子已经见过容敏的，难道不会觉得他比自己长得更好看么？
往后他们住在一个院子里，公子爷每回来的时候都会看到他，到时候会不会对他变心，会不会不再喜欢他了？
越思越想，重楼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是个极大的威胁，他一定要赶在公子爷喜欢上他之前，把公子爷抓在手里。
而另一边，白芷和绮兰却根本不知道他心时在想些什么，稍微同容敏和英哥交待几句后，就带着另外两个女子往白芷的院里走去了。
她们一起，这边院里便只剩下重楼一个人。
容敏站在原地，看着他低头站在原地半晌也没有动静，于是也不等他招呼了，径自信步走进来，朝其中的一间屋子走去。
见他自己行动了，另外那个叫英哥的人便也没有再傻等，朝眼前的几间屋子看一眼，便随意选了一间走过去。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重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抬头朝他们看去。
恰好看到容敏准备朝他的房间走，重楼心头的火气便立时冲了上来，用力朝前跨了两步，冷声道：“那是我的房间！”
听到他的话，已经走到门前的容敏挑挑眉，没有回头，只将脚步一转，便朝隔壁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刚才他虽没有正眼看过重楼，不过从对方的神色来看，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如此正好。
说不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他就又要被退回去了。再被退回一次的话，那牙行的老板肯定受不住，说不定就真要赶他出来了。
到时候他就成了个真正的自由人！
想到这，容敏嘴角不由挑起一丝讽刺的笑，伸手一掌将房门推开，走了进去。
院中，重楼看着他和英哥相继进了屋，这才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往后这院中便住了三个人了，他再也不能同公子爷单独相处。
时间匆匆而逝，很快就到了贤哥儿休假的时间。
因为上次回家时乔思容便同他说过红楼的事，所以这次他从岚月山庄回来后也没直接回六花岗去，而是在城门口便与同行的好友分道扬镳，直接去了红楼。
租了辆马车沿着东街一直向前走，不到半个时辰，乔思贤就看到了一栋刷得红红的楼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然不及有钱人家的府邸建得华丽，却也非常好看了。
乔思贤头一次看到红楼的真面目，不禁在心中暗喜。
自家姐姐还真是有本事，竟然不靠任何人的帮助，便能建起这么大一栋酒楼来。
想着，乔思贤便美滋滋地同那车夫付了钱，下车就直奔红楼而去。
刚到门前，一个伙计便笑着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快回边请，要吃点什么呢？我们这儿的菜可是全上京城中最好的。”
乔思贤笑看着他，并没有回答，而抬头朝楼里打量了一眼。
触目所及，敞坐的位置上基本都坐满了人，虽然还不到中午饭点，但来来去去上菜的伙计却不少。
从这些客人的对话里不难听出，有些确实是觅名而来。
“听说连京城里的王爷都到这家酒楼来吃饭，我们寻常百姓能吃到，还真是有口福了。”
“可不是，京城贺相家的公子和沈家公也来过呢，听说还经常在这里露面，你若是想找他攀个什么交情的话，在这里守着他是个法子。”
乔思贤听得不由好笑，原来这些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诶，公子，你到底要不要吃饭？我们这儿可忙得很呢？你要是想要雅间的话，我可以带你到后园去。”
看那伙计等得急了，乔思贤便不再为难他，只道：“我不吃饭，我是来找你家掌柜的，请问她在么？”
伙计看他一眼，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乔思贤现下人虽然成熟了不少，但外表的年龄却摆在那里，再加上他又说了自己不吃饭，那伙计便有些没好气了。
“不吃饭你来捣什么乱？我家掌柜的在后头，找他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啊！”
说罢，将搭在肩头的布巾往肩膀上一甩，便欲走开了。
看他不讲理的样子，乔思贤简直无语，指着他道：“你……”
要说的话尚不衣说出口，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中庭外面走进来，一看那调头就走的伙计，便冷声朝他道：“赵四，你方才在说什么呢？若是再对客人无理的话，我就要扣你的工钱了。”
一听她的话，那叫赵四的顿时耸了，点都哈腰地站在原地，苦着脸道：“红姐，你是不知道，今日又来一个找掌柜的，你说我烦不烦，这些人还有完没完了。”




第538章 以男子的身份入世
 

“朱红，是你。”
他的话音一落，乔思贤也认出了来人，立时欣喜地上前朝她叫道。
朱红早知今日是乔思贤休假的日子，此番出来，正是怕那些不长眼的伙计将他拦在门外的，这下一听到他的声音顿时也欢喜地看过去。
“小公子，你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瞪了那不长眼的伙计一眼，低声喝道：“还不快去倒茶，让何伯去通知公子爷去。”
赵四一看自己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得罪了自家小公子，瞬间也骇得不轻。听到朱红的吩咐，他还回头朝乔思贤脸上看了看，这才一边应着一边忙不迭地跑下去了。
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乔思贤不禁也好笑起来。
不怪那伙计不认他这个小公子，而是他身上风尘仆仆，肩膀上还背着个布袋，若是一眼便认定他是红楼的另一个主子，那才有鬼呢。
“快跟我进来，莫这里儿站着了。”
朱红看他站在原地傻笑的样子，忙上前拉了他一把，两人一起穿过前厅，走进中庭的花园。
“朱红，你现在可真威风，姐姐呢，她在哪里？”
乔思贤进门这一会儿，新鲜感也没了，只转头朝园里看了一眼便朝朱红问道。
朱红看着他一笑。
难怪方才乔思贤一眼没认出她，她现在的样子，与以前在乔家当丫鬟时简直是天差地别。虽然相貌不变，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和气质，带着冷意的眸子瞪过去，便能吓得那些伙计腿软。
“小公子见笑了，这都是公子调教得好，要不然我哪干得了这活儿啊。”
背着人的时候，朱红还是往日那个朱红，什么事都直言不讳，对乔思贤也是由衷地关爱。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交乔思贤背在肩上的布袋拿下来，随手交给一个经过的伙计，道：“到春风阁给小公子安排一间房间，要靠里的，莫要太小。”
那伙计忙点头应下，接过包裹后还朝乔思贤脸上看了看。
朱红知道这些人对乔思贤的身份好奇，不过她并不急着解释，以后时间一长，这些人自然也就习惯了。
两人在廊下走了一会儿，便见前面急急地迎来一个修长的人影。那身一身蓝色锦袍，腰缠玉带，头束玉冠，面如清风朗月，眉眼含笑生辉，一看到乔思贤朝她走过去，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明显了。
“思贤，你回来了。”
“姐姐！”
请清来人是乔思容，乔思贤立时也兴奋地唤了她一眼。
一旁的朱红听到，面上虽还是在笑，但嘴里地低声道：“小公子，在人前的时候记得给姑娘掩饰着身份，他现在可是以男子的身份入世，若是被你这样拆穿，怕是不好。”
乔思贤愣了下，旋即在原地站定，待到乔思容走到跟前时，才规规矩矩地拱手对她一拜，口里道：“思贤见过兄长。”
看他这幅样子，乔思容不禁抬手在他脑门上屈指弹了下，笑道：“油嘴滑舌。”
乔思贤扶着被弹的地方抬头，姐弟二人相识一笑，旋即相携回到了乔思容独居的小院里。
“姐姐，这个酒楼看起来好漂亮啊，你可真是厉害，虽然没人帮忙，竟能自己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听到他的话，正坐在位置上倒茶的乔思容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谁说没人帮忙的？”
乔思贤正往嘴里塞点心呢，闻言犹豫了下，问：“这楼莫不是赵哥哥帮你建的？”
乔思容抿嘴一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不过乔思贤心里却已经有数了，看了她一眼，继续把手里的点心往嘴里塞，吞下去后才又接着问：“那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啊？赵哥哥不是都进宫去伴读了么？”
他对乔思容和赵墨寒之间的事虽然清楚，但对赵墨寒与陆紫菀订过亲的事却并不知晓，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乔思容犹豫了下，抬头看他一眼，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现在先好好念书吧，说不定这间酒楼将来就要交给你打理了。”
“啊！”
乔思贤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在地上：“我不行的，姐姐，我除了念书什么都不会，酒楼交给我会垮掉的。”
乔思容忍不住噗嗤一笑，嗔怪地瞪他一眼，道：“连朱红都做得到的事，你做不到？莫要叫我小看了你！”
乔思贤有些悻悻地抓抓脑袋，想了一会儿，决定换个话题为好。
“姐姐，那我们今日还回家么？我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若是不见娘一面的话，只怕她不放心。”
“嗯，自然是要回家的。”
乔思容点点头：“不过今日你一人回去就好，我会叫人置办好东西送你回来，明日一早再去接你。”
乔思贤有些诧异：“你回去么？”
乔思容回头，朝摆在窗边桌子上厚厚的一摞帐本看了看，谐谑地朝他道：“我回去，那这些帐本你来帮我看？”
“啊！这……”
乔思贤搔了搔下巴，怎么感觉一有钱，她姐姐就忙成这样啊！
“那好吧，我回去会跟娘说的，你也不用担心家里的事，若是有什么要紧的，嫂子定会叫人过来传话。”
乔思容颔首：“这个我知道，你吃了中饭再走吧，我已经让朱红做了你爱吃的菜，一会儿把点心也装些带回去，让娘和嫂子也尝尝。”
“嗯，我知道。”
乔思贤在乔思容面前向来乖巧，现下虽然有几分大人样了，但背着人的时候还是格外黏她，边说还边看着她傻笑。
姐弟两人在房中聊了一会儿，朱红就让人把吃食送上来了，虽然份量都不大，但看起来却比以前做的精致得多，吃到嘴里的味道也格外好些。
乔思贤吃得浑身舒畅，满足地眯起眼睛：“朱红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吃得我都不想走了。”
乔思容望着他笑，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喜欢就多吃点，好歹也是半个月才能吃一回。”
“嗯，谢谢姐姐。”
乔思贤非常受用，一口把红烧肉咬进嘴里，又低头扒了几口饭。




第539章 上门比试
 

姐弟两吃完饭，时间刚好到正午。乔思容早就把要带回家的东西让人装到马车上，又给乔思贤包了几包点心，便亲自将他送到了红楼的侧门外。
将乔思贤送走，乔思容便认真看起手里的帐本来。
这些帐本是自红楼开张到现在，朱红亲手做的。与之前所说的一样何伯在开张前十天的时候，每天都手把手教朱红记帐。
朱红的学习能力也挺快，再加上之前在家时，乔思容也有意教她识了些字，所以现下学起来并不困难。
只不过这些帐最后都要归到乔思容手里，该看的看一眼，该统计的统计一番，是盈是亏，好心里有个数。
以目前的情况看，红楼的生意稳赚不赔是肯定的。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贺松鸣和沈敬修他们的功过，隔三差五请武陵王这里吃一顿饭，时不时在外面敞坐里走个秀，确实吸引了不少客人。
看帐看到下午的时候，解语楼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贺公子请乔思容过去一趟。
乔思容手里的动作一顿，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往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贺松鸣也不会如此唐突地叫人来请她过去，而是不紧不慢地赶过来，亲自找她商量。
想着，乔思容也没耽搁，将手头的事情一放，便立时往解语楼赶去。
乔思容到的时候，解语楼外头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群人，其中不少人正在拍手叫好，屋里还传来接连不断的欢呼声。
乔思容心里疑窦，微微蹙眉避开人群，饶过正门朝开在后巷的侧门走去。
替他开门的是楼里的一个小厮，一看她进来，立时如释重负，嘴里道：“三当家，你可算来了，你可不知道，今日长乐坊那边派人来砸场子了，现下正在前厅和白芷姑娘他们对着呢！”
乔思容心下一惊，却又忍不住放松不少。
先开始，她还以为是在宫里的赵墨寒出了什么事，现下听说是有人上门砸场子，才松了一口气。
“来的是什么人？你可清楚？”
那小厮点点头：“清楚，来的是长乐坊头牌乐师，名字叫谢长卿，这位谢公子也着实是个妙人儿，当时整个上京城中的怜人斗琴，唯他一人高居榜首，所有听琴的人都为他的琴技折服，只不知今日到底为何，竟找上门来，直接说要与你比试。”
“哦？他说要了找我？”
乔思容不禁挑挑眉。回想过往，她穿到这个世界后，所作所为也算是低调，不曾张扬，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怎会有人指名道姓要与她比试呢？
这其中，必定有其它缘由。
心里想着，乔思容也更多了几分谨慎，随那小厮一走进前厅，果然看到一楼的露台边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二楼的走廊上，贺松鸣和绮兰正面色沉重看着站在露台上的一个白衣男子。
那男子正侧身对着他的方向，一头黑发长及大腿，此时正微微扬着脖子，朝楼上的贺松鸣和绮兰看着。
乔思容刚走进去，贺松鸣和绮兰便发现了她，朝她看过来。
那个站在露台上的男子察觉，也微微转过头，乔思容露出他的正脸来。
不得不说，是个非常英俊的美男子，眉如远山含翠，色若春晓生辉，只白皙的脸蛋上略带着冷意，不太友善地朝乔思容看着。
乔思容被他这一看，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
她干啥了？
心里不解，但她脸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淡淡地朝那人瞥了一眼，便直接走上二楼，与贺松鸣和绮兰汇合。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她的话，双手负在身后的贺松鸣微微摇头：“我也不清理，今日本在后园玩得好好的，这位谢公子突然找上门，说要与我们比试，绮兰便让白芷先与他比试了一番，不想他还是不罢休，指名要见你。”
乔思容听得微微蹙眉，看来对方着实是有备而来。
“敢问，楼上的可是乔容乔公子，在下谢长卿，今日斗胆前来，还请乔公子能赐教一二。”
楼下，谢长卿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见乔思容来了半晌也没开口，便主动朝她拱了拱手，朗声说道。
听着他如大提琴一般浑厚的嗓音，乔思容耳朵不禁泛起一阵酥麻。
不过可惜了，声音如此好听的人，与她竟是站在对立的一面。
于是她拱手：“谢公子有礼了，赐教不敢当，只是不知谢公子今日来解语楼的目的究竟为何？若是真要斗琴的话，相信我们白芷姑娘的琴技并不在你之下，缘何谢公子却非要见我呢？”
闻言，谢长卿微微勾了勾唇，但那笑色却并没有到达他的眉眼间，只在脸颊上昙花一现。
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乔思容更笃定此人来者不善。
“乔公子此言差矣，白芷姑娘的琴技虽然高超，但古来凡是身在高处之人，都想见识比更高远的风景，谢某亦如是，所以还请乔公子见谅。”
乔思容轻叹一声：“看来今日，你我是非比不可了。”
谢长聊点点头：“不错。”
乔思容微微眯眼，既然此人要比，那她便比就是，难道还怕他不成？
想着，她抬手示意：“不知谢公子要比些什么？来者是客，便由你先来出题吧。”
谢长聊微微一笑，这次脸上倒明了几分暖色，低头瞥了一眼手中拿的长笛，道：“不如先让谢某领教一下乔公子的笛声吧。”
话说声，他亦不客气地伸手，示意乔思容开始。
乔思容心中冷笑。笛子可是她最擅长的乐器之一，此人要与她比笛，不是自寻死路么？
这时，绮兰已经示意，让人把乔思容往日常用的那支玉笛拿了上来，送到她面前。乔思容接过，先是用手在笛身上抚了一下，然后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把自己拿手的几支曲子过了一下，最后决定了一首《姑苏行》。
姑苏行是十大著名笛曲之一，能排在首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记得前世的时候，她的音乐选修班老师，就是靠着这首曲子获得了国家二等奖的称号。




第540章 嚣张挑衅
 

今日这个谢长聊，竟然敢堂而皇之的找上门，想来也是有几分手段的，要不然也不敢如此嚣张。
想着，乔思容便稍微深吸了一口气，调节好气息后，就把玉笛抵至唇边，开始吹起姑苏行来。
笛声一起，楼上楼下的客人们便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有此人甚至睁大眼睛，看着乔思容连目光都不曾移一下。
站在露台上的谢长卿也在听到笛声是差异地瞪了瞪眼睛。乔思容所吹的曲子，他往日闻所未所，连听说都不曾有过，而且这曲子一听就知并不是大梁风格。
那眼前这个乔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吹出如此独特的曲子呢？
心里想着，谢长卿也微微吃惊。
不过他既然敢来，肯定是早有准备。
少顷，乔思容一曲罢了，整个解语楼的人，包括来挑战的谢长卿在内，都久久地沉浸在她曲子的余韵中不可自拔。
直到好一会儿后，才听谢长卿突然抬手拍起掌来，嘴里道：“不错，这首曲子确实妙得很，能从里面听出晨雾稀疏的江南美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仿佛就在眼前。”
他一边由衷地说，一边点点头，而后直接地道：“这局是在下输了，论笛子，是乔公子胜过长卿。”
听他这样说，解语楼的客人和伙计们立时鼓掌欢呼起来，连绮兰都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
可是乔思容却忍不住蹙蹙眉。
这个谢长卿，实在太狡猾了。兴师动众地来挑战她，等她真把他当了一回事，披甲上阵的时候，他却像只乌龟一样缩了回去，让她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看到的表情，一旁的贺松鸣也沉思起来，看着她道：“你怎么看？”
乔思容知道贺松鸣也看出了异样，微微摇头道：“此人极奸诈，今日来的目的也不清楚，怕是要找人查查看。”
贺松鸣点头：“放心，方才他进门的时候我就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不一会儿就会有结果，只是他不战而退，究竟是什么意思？”
乔思容冷笑一声：“狐狸的尾巴是藏不住的，我们先静观其变，就不信他能一直不露破绽。”
贺松鸣点点头，眼下他们已经失了先机，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露台上，谢长卿沉吟了片刻，又扬声道：“既然上一局是我出题，那么这一局就由乔公子来吧。”
言下之意，还要与他再比一局。
乔思容想了下，除了管乐之外，弦乐并不是他擅长的，若是她说比琴的话，那自一开始她便输了，但若再说比笛子，就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了。
想了下，她不由露出一抹浅笑，朝谢长卿道：“谢公子既然有备而来，想必身边也是带了人的，下一局不如我们就来比合奏吧。一个乐师的技如何，在合奏里最能看出高低。”
谢长卿不置可否，微微一回头，就见过人群中果然走出一个比他稍矮一些的少年来。
那少年手里托着一方古琴，看他示意之后，就就地盘腿而会，将琴放在了自己身上。
乔思容站在楼上静静地看着，目光微微一转，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影站在对面的走廊上，正负手而立垂眸朝下看着。
发现那上叫容敏的人也在，乔思容心下不由微微一动。
这人的琴她那日听过，从技术来说并不比谢长卿差，若是一会让他上场的话……
不过光是想想，乔思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今日的比试事关解语楼在京城乐坊中的地位，若是找个不熟悉的人上场，只怕会让她徒生许多顾忌。
再加上这人看起来便有些桀骜不羁，就算她有心让他上，他到时也不一定听她的。
想着，乔思容只得把人选定在了重楼身上。
这孩子虽然胆小，但那首《飞花玉雪》他们是一起合奏过好几次的，今日正好派上用场，希望他到时不要怯场才好。
想着，乔思容便朝绮兰靠了些，在她耳边吩咐了一句。
绮兰闻言，先是征了下，见乔思容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这才微一点头，转身朝后园走去。
此时，楼下谢儿卿与伙伴合奏的旋律已经响起。
这首曲子乔思容以前也没听过，既不同于解语楼中那些姑娘往日所弹的曲子，与她从现代带去的曲子也有些差别。
但唯一不变的是，这曲子的旋律优美，让人一听便欲罢不能，眼前仿若真看到了那曲中的千山万水，淼淼繁花。
乔思容听着听着，身不由己陷入其中，直到谢长卿一曲奏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谢公子果然好手段，这首曲子听起来引人入胜，让人心旷神怡，确实是佳作。”
谢儿卿微微一拱手：“乔公子谬赞，既然谢某的曲子已经奏完了，那就有请乔公子吧。”
说吧，朝台前比了一比。
乔思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转头朝楼下一望，便见绮兰正好带着重楼从后园走进来。
重楼看起来很不安，一脸紧张地朝眼前的人群望着，走路时微微缩着肩膀，头也压得很低，就像怕被人发现他似的。
见状，乔思容也连忙从楼上走下来，走到近前，抬手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原本不知所措的小孩一看到她，立时眼睛一亮，有些欣喜地看着他，抱着手里琴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
乔思容连忙轻声安慰：“别害怕，有我在呢，今日咱们在这露台上合奏一曲，明日你就能正式登台了。”
只字不提要比试的事。
“真的么？”
听到她的话，重楼立时露出一抹纯真的笑容，信赖地看着她点点头，道：“公子爷放心，重楼一定会努力的，你教我的曲子我这几天也有努力练习，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乔思容当然知道他的乖巧，微一点头，道：“那就好，我们今日要合奏的是飞花玉雪，你弹琴，我吹箫，知道么？”
因为有她前面说的那些话，重楼一颗心现下全都挂在上面。
只要他弹好今日的曲子，公子爷就会更喜欢他了，他在解语楼的地位也会提高，以后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也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了。




第541章 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抱着这样美好的期许，重楼再度点点头：“重楼知道了。”
与他一番沟通后，乔思容终于放下心来，看重楼也没了之前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样子，便抚了抚他的肩，带他一起朝露台上走去。
在他们说话时，站在楼上的贺松鸣和绮兰也看着他们。
因为与重楼相视得久，知道他胆小怕见生人，见乔思容安抚他一番后，也觉得没什么。只站在他们对面的容敏看了乔思容与重楼之间的互动，明显皱起了眉。
因为身世的关系，他向来是个敏感的人，周围的人任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都能揣摩出好几层意思，现下发现重楼看着乔思容的眼神，他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不过那不对劲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他却一时答不上来。
重楼和乔思容走上露台，便像往日在院中一样在琴架前坐了下来。他并不抬头看周围的其他们，一双眼睛除了看琴弦，就只看乔思容。
此时乔思容手里也换上了她拿手的玉箫，在指尖轻巧地转动一番，试了试手感后，便示意重楼可以开始了。
飞花玉雪是以箫声为主的古风曲，旋律婉转动人，加以琴声辅佐，所带出的意境更是妙不可言，乔思容觉得，它完全能胜过刚才谢长卿与人合奏的曲子。
果然，她的箫声才一起来，便听到人群中有短促的吸气声，接着似乎有人低语了两句。
不过这些乔思容都不关心，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将这首曲子完美的展现出来，胜过谢长卿的曲子。
人家都上门挑战了，若是他们落败的话，以后解语楼的生意怕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想着，乔思容微微闭了闭眼睛，将这些杂念赶出脑海，聚精会神地吹起曲子来。
箫声悦耳，琴声悠扬，不知不觉中，一曲罢了。
在乔思容放下抵在唇这的玉箫后，解语楼内安静了几秒，接着便暴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太妙了，这首曲子真是闻所未闻啊！”
“解语楼的曲子自然是最好听的，你们长乐坊算什么？还不快从这里滚出去！”
他们的合奏一结束，人群中便有人起哄起来，接着又人有挥拳，示意要把谢长卿和他带来的喽啰赶出去。
眼见场面将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乔思容赶紧露台上举手示意了下。
“大家，请听乔某一句，今日之事谢公子也是本着切磋之意上门挑战的，还望各位不要误解他的意思，让我们之间产生别的误会。”
说罢，转头朝谢长卿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一触上，谢长卿眸光闪了下，然后朝他一拱手，有礼地道：“谢乔公子成全，今日的比试是谢某输了，不过此次的挑战与长乐坊并无关系，完全是谢某个人的意思，还望各位海涵。”
说罢，回头朝围在露台周围的客人们拱了拱手，便带着他身边的随侍，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在他们话落之后，楼下楼下的客人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些说他太过猖狂，竟敢只身上门挑战。
有些则认为这并不是他个人的意思，而是长乐坊的老板有意指使，向解语楼下战书。
但不管他们怎么说，今日的比试是解语楼赢了，这对长乐坊实在一点好处也没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抱着这个疑问，乔思容也转身从露台上走下来，直到兀自思索了好一会儿后，才发现重楼竟还一直跟在她身后。
“哦，重楼，今日的比试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明天上台的事情绮兰会安排的。”
重楼原本满怀期待地在她身后等着，不想等来的竟是这句话，一时失望至极，不禁愣在原地。
乔思容却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谢长卿行为的不解，只想下去找贺松鸣把这件事情弄个清楚。
看到乔思容回头跟他说完这些话就走，重楼抱着琴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只能依她所说，转身朝后园走去。
不想一回头，却发现那个叫容敏的男人竟站在不远和的走廊上，用一种似是轻蔑又似是嘲笑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讥讽他的自不量力。
重楼顿时心中一急，用力咬住了下唇。
但容敏却并没有说什么，发现重楼看见他后，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徒留下重楼一个人百感交集地站在原地。
这边，乔思容与重楼分别后，就直接上楼找到了贺松鸣，两人一进包间，乔思容就迫不及待地问起来。
“那个叫谢长卿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在自找麻烦？”
贺松鸣将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劝道：“先别急，却探消息的人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你一会儿亲自问他。”
果然，过不一会儿绮兰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说贺公子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要不要现在叫上来。
贺松鸣自然不再耽搁，立马让她把人请了过来。
“据长乐坊自己的人说，昨日他们坊里似乎来了一位不得了的客人，一个人包了三间房不说，还请了老板亲自去服侍。”
“哦，那他们可有说这个人长什么样？姓什么？”
听到贺松鸣的话，那传话的探子摇摇头：“没有，他们说那位客人很神秘，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只有他们老板见过他的真面目。那客人走后，老板便将谢长卿请了过去。”
话说到这里，贺松鸣和乔思容不禁互看了一眼。
昨日才有一位神秘客人造访，今日谢长卿便登门挑战了，说不是受人指使他们都不信。
在他们分析情况的同时，在与解语楼隔着一条街的长乐坊里，也有人在雅间里秘密交谈着。
“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冷冷的声音从朦胧的帐幔后面传来，因为看不清那人的模样，让听到的人更是忌惮。
“回主子的话，乔容在音律上的造诣确实非同一般，为人的城府也极深，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听到谢长卿的回答那人立刻一声冷哼：“哼！废话，若他是个寻常人物，我还用这样大费周章的来找你去探虚实？”




第542章 望尘莫及
 

见他不悦，谢长卿便没有再开口，只垂首站在原地。
大约是看他的态度还算恭顺，坐在帐幔后面那人才满意地挥了挥手：“看在你今日表现尚可的份上，我便让人把他们都放了，记住，以后我才是你们长乐坊的主子，若是再敢违抗我的命令的话，你们就别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是，长卿明白。”
威胁的话从帐幔后面传来，让谢长卿的脸色变了变，不过到底受制于人，就算脸色变得现象难看，他也不敢说什么反抗的话，只能恭顺地低头接受。
“好了，你下去吧。”
看到他臣服的表现，后面那人终于满意了，随意一挥手，将他谴了下去。
来到雅间外面时，谢长卿便发现自己担心了一整日的弟弟妹妹正在外面等着，一看到他，立时上前去抱住他的大腿。
“哥哥，你回来了。”
“哥哥，你去哪里了？听嬷嬷说你今天不能陪我们练琴，我还好担心呢。”
听到弟妹乖巧的话，谢长卿连忙蹲下来扶了扶他们的脸：“别担心，哥哥哪儿也没去，只是出门去了一趟而已。”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年纪稍大些的弟弟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老成模样，惹得谢长卿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大一点的丫头过来将他们带了下去。谢长卿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心里则还想着方才在解语楼经历的事。
那个乔容，到齐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惹上这样的麻烦呢？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在音律上的天赋，简直高到了他都望尘莫及的地步。乔容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比他还年轻，可是所奏的曲子却没有一首不是精妙之作。
据那个神秘的主人说，这些曲子还都是乔容亲手所写的，这样的人，实在是罕见的奇才呀！
心里感叹着，谢长卿也跟着摇了摇头。
他也是疯了，如今这样的情况，他还有心思想着别人的事，还不知道那位主了下次对对他下什么匪夷所思的命令呢！
这日，乔思容回到红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看她神色有些凝重地从外面进来，朱红立时迎上去：“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自从宋娘子找到之后，乔思容便从未在人前露出过这种严肃的表情，而且今日傍晚的时候她特意亲自做了两们点心送到乔思容房间，才得知她被贺松鸣请走了。
乔思容摇摇头：“现下倒是没发生什么事，但我心中总有些不安。”
赵墨寒的病情，加上今日解语楼发生的事，实在让她无法释怀。
听到她的话，朱红倒是松一口气，招手示意在一旁等着的蝉衣把点心和茶水送上来。
“唉，我看姑娘就是想多了，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不就是没事么？对了，小公子今日上午送来的那些点心，小公子都有带上吧？千万莫忘记了。”
见她提起乔思贤，乔思容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色。
“放心，就算我忘了，他自己也不会忘的。”
两人边说笑着，乔思容边把蝉衣送来的东西稍微吃了两口。
解语楼那边的东西到底不是朱红亲手做的，少有合她胃口的，还是回到红楼才吃得舒服。
天刚黑下来不久，便是红楼的生意正是最忙的时候，朱红陪着乔思容说了一会话儿，便又到后厨去忙了，留下蝉衣独自照顾她。
“姑娘，我看你这两日似乎没有休息好，不如今日早些睡吧。”
看乔思容放下碗筷后便又坐到书桌后面看帐本，蝉衣不由劝道。
乔思容却头也不抬：“现在时间还早，我先看会帐本吧，你若是困了就先去睡。”
蝉衣蹙蹙眉：“姑娘说的哪里话，你不睡，蝉衣怎么能睡呢？再说了，姑娘这两日眼下乌青是重了些，该好好休息的。”
乔思容何尝不想休息，只是最近几日睡觉总是梦到些不好的事，让她都有些害怕闭眼睛了。
看她叹口气不再说话，蝉衣便也不敢再多言，静静给她端了杯热茶过来，便替她关上门守在外头了。
这天晚上，乔思容看帐本直看到深夜。
虽然是人辛苦了些，但好歹把最近十几天的帐给清完了。红楼从开张到现在，尽赚了三百多两银子，除了给工人们发的工钱之外，还有二百多两，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始了。
有了这桩高兴事，乔思容终于能安心睡觉。
翌日，天气阴沉，似乎有雨要下。
红楼门外在长街上，来来去去走过不少行色匆匆的人，直到近中午的时候，客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乔思容心情有些忧郁，所以也没去哪儿打发时间，只坐在房中的书桌前，一边看医书一边想着心事。
这些医书都是这两天她叫人到集市上收集来的，里面有不知从哪来的残卷，也有正式发到市面上的医书，加起来总有几十本，堆成一座小山放在她面前。
蝉衣过来给她送中饭，一看她又在埋头看东西了，立时忍不住蹙了蹙眉。
不过乔思容决定要做的事，她多半劝不住，只好在她喝的茶里加了些枸杞和菊花。
这个方子还是乔思容教给她的说，若是看她看帐本看得多了，可以在她喝的茶水里加这两样东西，说是可以保护眼睛。
蝉衣不解，这眼睛有什么可保护的，能看见就是能看见，不能看见便是瞎了，还能让它有别的什么样子么？
心里这样想，她却并不会把话讲出来，免得显得她太过无知，遭乔思容嫌弃。
在伺候人这方面，她自知不如朱红，正憋着劲努力学习呢。
大约午时过后，雨终于下下来了，瓢泼似的，把整个大地浇了个透。园中刚栽下去不久的植物也被打得没什么精神，树叶耷拉着，残叶枯枝落了一地，摧残得不像样。
乔思容坐在窗边望着那一地残红碎绿出了会神。
这半日她翻的医书也有好几本了，却并未找到与赵墨寒所中之毒有关的蛛丝马迹。如果连那毒是什么都无从知晓的话，更遑论解毒了。




第543章 打算袖手旁观
 

想着这事，乔思容也有些心烦，正用手托腮静静地出神，便看到蝉衣打着油纸伞从园中走过来，到了近前朝她俯身道：“姑娘，贺公子他们来了，你可要换身衣裳出去？”
乔思容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下，才发现她今日穿的竟是女装，于是点头道：“我先去换身衣裳，你先把他们带到楼上去吧。”
所谓楼上，指是就是后园二楼的包间，其中有一间靠近楼梯的房间，是乔思容特意留来招待熟人的。
等乔思容换好男装赶过去，才发现来的人除了贺松鸣之外，还有沈敬修和凌昭。
红楼开张近二十日，凌昭还是头一回登门，这让乔思容很是欣喜。
“凌公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看她进来，凌昭立时起身朝他拱拱手，脸色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淡淡的，但乔思容还是看出，他眉宇隐隐多了一份愁思。
乔思容将这个疑惑揣在心里，也没有多问。既然人家主动上门，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讲，若是不想讲的话，她也不能冒昧去刺探。
“既然都是朋友，就无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了，还是快快会下来吧。”
看凌昭还是如此客气，贺松鸣不免摇着扇子提醒了一句，然后一边倒茶一边道：“我们是最近都甚少见你，怎么？兵部的事情忙完了？”
凌昭人虽坐下，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闻言愣了一下，才点点头道：“兵部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皇上最近接到南国使臣送来的贴子，也有些棘手，大约过几天又要忙起来。”
朝堂上的事情乔思容不懂，也没有兴趣打听，于是便没有插嘴。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伙计把乔思容专门点的菜送上来又退出去后，凌昭才有些犹豫地朝他们道：“近日朝中有一些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联姻的传闻，不知你们听说什么？”
贺松鸣诧异地抬头：“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联姻的传闻？”
他一边问一边转目看了看乔思容，看她也一脸狐疑的表情，才又重新看向凌昭。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可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凌昭的眉头终于蹙了蹙，先是看了乔思容一看，才道：“据说，皇上似乎有意将墨寒和陆姑娘的婚事提前。”
“什么！”
贺松鸣大吃一惊，连忙将筷子放下。
“这件事本与朝局无关，皇上最初也不过是旁观而已，现下为何要插手了呢？”
凌昭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沈敬修沉吟了下，犹豫道：“莫不是恭亲王或是忠伯侯说了什么？”
凌昭还是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前阵子武陵王进宫的时候，皇上似乎也向他问及此事，听说陆姑娘吵着要退婚时，还有些不悦。”
众人都默下来。
这件事之前武陵王到红楼来时也提过，但没有说过梁王要因此让赵墨寒与陆紫菀的婚事提前。
看大家都沉默下来，凌昭又下意识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他往日只是不言，却并非看不出萦绕在乔思容与赵墨寒之间的缕缕情丝。
赵墨寒对陆紫菀无意，但明显是喜欢乔思容的。而乔思容对赵墨寒亦不是漠不关心，事事照顾，时时提醒，对他的照顾远胜其他任何人。
而现在，一纸皇命就在眼前，一旦梁王下旨让赵墨寒和陆紫菀提前成亲，那乔思容和赵墨寒之间就无疑隔了一座大山，而陆紫菀……
一想到陆紫菀，凌昭就想起那个大雨天里，他看见的那张被雨淋得透湿的小脸，和那双隐隐透着期待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一阵阵地难受。
他自认为是个正直的人，不会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存觊觎之心，也不会罔顾皇命去谋取私利。
可是今日，一听到皇上要下旨让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提早完婚，他就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个女孩儿，性格那样固执执拗，听到这个消息后，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乔思容从旁听着，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又岂会高兴，蹙眉朝凌昭看了一眼，心里也有些好奇。
自从上回陆紫菀来找她之后，她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但依她对陆紫菀的了解，知道对方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也是不会轻易同意与赵墨寒的婚事。
今日再看凌昭，神情间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就不信，这两人之间没发生点什么。
想着，于是她便道：“凌公子，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虽然不是故意刺探，她却也有心想了解下，凌昭对陆紫菀与赵墨寒联姻一事，究竟抱着什么态度。
听她这样问凌昭，一旁贺松鸣和沈敬修不免有些好奇，诧异地朝她看了看。
而凌昭则蹙着眉愣了下，然后握着手中的茶杯说了个我，就没了下文。
看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乔思容心里便有了底，亦未说什么，便将视线移开了。
大约是她错看凌昭的为人了，陆紫菀对他痴心一片，她本以为凌昭对她亦如是，没想到事到临头的时候，那人竟打算袖手傍观。
贺松鸣和沈敬修因得不知内情，看着乔思容和凌昭的表情，也不知说什么好。
接下来的时间，虽然贺松鸣和沈敬修有心把气氛带得轻松些，但乔思容和凌昭两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场聚会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
午饭后，凌昭称有公务在身，便率先离开，乔思容将贺松鸣和沈敬修送到红楼门外后，也转身回了后园。
“你觉不觉得，容姑娘和凌昭今日的表现都有些奇怪？”
听到沈敬修的话，正打伞朝前走着的贺松鸣微微瞥他一眼，眉间也有些隐忧：“容姑娘大约是因为墨寒与陆姑娘提前成亲的事不开心，而凌昭在想些什么，就无从知晓了。”
沈敬修单手撑着另一把伞站在他旁边，露出沉吟的表情，接着道：“不会是皇是找他商量出使南国的事了吧？我们几个之中，凌昭是最能干的，武功又好，皇上会有这个心思也不奇怪。”




第544章 他说曲子太难听了，不愿意学
 

贺松鸣抬眸瞥了他一眼：“这你就想多了，若是真有此事，方才凌昭自己就说了，而且以他的性子，这样大约正合他心意呢，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敬修跟着点头：“也是，凌昭一向比我们上进得多，又跟凌相一样操心着天下大事，能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是高兴的。”
两人边说边朝前走，虽然讨论了不少，却还是没有想出凌昭愁眉不展的原因。
这边，乔思容回到房间后先是把方才席间的事想了一遍，最后发现实在没有什么是自己能插手的地方，只能把脑袋里那些多余的心思甩掉，拿起翻到一半的医书看起来。
若真是梁王有令，而赵墨寒和陆紫菀都无力反抗的话，只能说她与赵墨寒之前缘份已尽。
心里虽然想得洒脱，但实事却并非如此，今天晚上睡觉，乔思容便因得梦见赵墨寒与陆紫菀成亲而从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一室月华如练。有微凉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让她生出几分寒意，正征忡时，却瞥见屋中的桌上明显多了样东西。
她立时惊了下，连忙披衣起来去细看，才发现果然是一封信静静地躺在桌上。
信封上没有一丝墨迹，乔思容却隐约感觉到，那信肯定是赵墨寒给她写的，让一直暗自守卫在她身边的秦铮送过来。
想着，她目光朝四周看了一眼，却并未发现秦铮的影子。
于是她低头拿起那信封，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展开看：联姻一事已有安排，乖乖等我消息。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乔思容看得无比安心，同时心中也觉得暖暖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种酸不溜秋的语气同她说话了，往日不都是一本正经么？
她边想边把那信又拿到眼前看了看，目光顺着那熟悉的笔迹临摹，直到彻底满意后，才将它收起来，与之前赵墨寒留下的那片衣角一起，必着放在了枕头下。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阵，之前堵在胸口那股郁气也不知不觉消散开来，乔思容只觉浑身轻松，不知又时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明，乔思容起床时已经神清气爽。
蝉衣端了脸盆过来伺候她洗漱，乔思容便吩咐道：“今日我们去一趟解语楼，你下去准备准备，顺便让朱红做些糕点，一会儿一起带过去。”
“是的，姑娘。”
一听乔思容语气，蝉衣便知她心情不错，笑着应下，便转身下去忙活了。
乔思容穿戴整齐吃了早饭，眼看时间还早，便又坐在房间里把昨日剩下的那些医书看完了，但让人失望的是，却仍然一无所获。
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沈泽兰那边能有新的发现，要不然她这心还真不能安。
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前世实在是浪费了大好资源，因为一点小成线便沾沾自喜，爷爷收集了那么多医书放在家，她却连一半都没看到。
若是她往日多积累些，如今就不会束手无策了。
晌午，乔思容带着蝉衣一起来到解语楼。进门便看到贺松鸣已经到了，正同绮兰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说着话儿。
两人一看到她，立时双双迎下来。
“容弟来了，我们绮兰正说着你呢。今日又到发布新曲儿的日子了，听绮兰说重楼也会登场，正想派人去通知你呢。”
乔思容忍不住挑眉：“重楼也要登台了？唱的可是《天行九歌》？”
绮兰笑着点头：“正是，那孩子似乎有些紧张呢，现下正在后园练习。”
乔思容满意地颔首，接着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前几日我同贺公子带回的那几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绮兰愣了下，先是有些犹豫地朝贺松鸣瞥了一眼，才朝乔思容道：“雪见和松蓝已经跟白芷和南星她们学着唱曲儿了，英哥也有乐师陪着练琴，只那个叫容敏的……”
说到这，她便停了下来，有些为难地看着乔思容。
乔思容一听便会意，目光朝四周搜寻了一下，道：“容敏呢，他现在何处？”
绮兰蹙着眉：“他还在后园呢，说是那乐师弹的曲子太难听了，不愿意学。”
“哈哈哈，还真是个敢说的。咱们解语楼的曲子在京城虽然排不上第一，但好歹也能排个二三位，他居然还说难听，走，咱们去瞧瞧去。”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不免大笑起来，一边摇着扇子往后园走，一边示意绮兰带路。
绮兰自然巴不得。
这个容敏一来到解语楼，便下了她不少面子，早就惹得她心头火气了。但人家是两位主子亲自带回来的，看上去又似乎真有向分本事，她又不好擅自下令责罚。
三人一路分花拂柳，很快便到了容敏住的小院前。
这院子本是重楼容敏和英哥三人合住的，现下另外两人不知哪儿去了，只容敏一人披着衣裳斜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根笛子把玩。
看她那衣裳不整的样子，走在最前面的绮兰立时皱起眉来，想要发作，又顾忌还有乔思容和贺松鸣在场。
在他们进院时，坐在台阶上的容敏也看到了他们，慢悠悠地拿着笛子站起来，在原地随意向乔思容和贺松鸣拱了拱手。
然后挑起眉梢看着他们，道：“二位公子爷来找容敏，可是有何事？”
听着他毫不恭敬的语气，绮兰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二位公子爷好心来看你，你竟连个礼也不行？”
容敏挑眉看她一眼，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将笛子横起来扛在肩上，饶有兴致地朝乔思容和贺松鸣看着：“哦？二位公子爷是特意来看我的？”
从乔思容的角度来看，这人的种种表现分明有故意挑衅的意味。只是她不明白，明明才刚从牙行脱身，找到解语楼这么好的东家，不是应该感恩戴德好好发挥么，怎么这家伙竟像是巴不得他们马上把他送回去一样？
想着，乔思容朝一旁怒不可遏的绮兰看了一眼，道：“绮兰，你先下去吧。”




第545章 便去挑夜香吧
 

听到她的话，绮兰明显愣了下，不过她在解语楼始终只是个管事的，现在主子叫她退下，她便没有强留的道理。
虽然心头不解，又对容敏很是不悦，但绮兰还得微微一躬身，最后朝容敏瞥一眼，便退了下去。
绮兰一走，乔思容和一直笑嘻嘻的贺松鸣便在院中的桌子旁坐了下为。
两人也不说什么，就着桌上的一壶清茶边品边向容敏招呼：“容敏，过来坐吧。”
看他们竟对自己失礼的行为毫不介意，容敏也愣了下，旋即挑挑眉梢，信步走过去，将乔思容放在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他品茶的样子儒雅得很，根本不像普通的市井之徒，更不像一个被人圈养在家的低贱怜人。
看他拿起茶杯在鼻端轻嗅了一下，这才送到唇边轻抿一口，乔思容和贺松鸣立时对望了一眼。
这人的身份定不像牙行掌柜说的那么简单，普通的怜人，怎会连品茶的步骤都知晓得如此清楚。
二人心里的想法一样，却并未说什么，而是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这边，容敏品了一口茶，看乔思容和贺松鸣还不开声，便有些狐疑看着他们道：“二位公子爷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容敏讲？”
乔思容闻言一笑，目光掠过他略有薄茧的指腹道：“听说你先前是被某位大人圈养在家的怜人？”
容敏似乎并不愿意提及这段过往，抿着唇轻点了下头。
乔思容依旧轻笑着，继续问：“那你往日学的都是些什么曲子？可否吹来听听？”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容触的某片逆鳞。
只见他冷冷地瞥了乔思容一眼，有些桀骜地道：“上回在牙行，你们不是已经听过了么？”
乔思容和贺松鸣相视一笑，然后贺松鸣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我和乔公子的意思是，你往日学的曲子应当不止这一首吧， 既然来到了解语楼，何不把你的本事都施展出来，也好让我们看看买你回来到底值不值得啊！”
看他终于说到正题上，容敏立时一声冷笑，看也不看他道：“既然你们觉得买我回来不值，现下将我退回去便罢了，说这些无用的话做甚？”
“哦？这么说来，你也承认自己是个无人的人？”
他的话音一落，乔思容便立时反问了一句，顿时把容敏噎得瞪了瞪眼睛，有些恼怒地瞪着她。
乔思容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依笑得温和，继续道：“既然这样，那你便在后园中负责挑夜香吧，我和贺公子既然把你买回来，定然是不能让你闲着的，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解语楼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呢。”
一听到挑夜香这三个字，容敏顿时气得脸色通红。
这两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大少爷，还以为他像他们似的是个草包呢？竟然要用挑夜香这样的差事来侮辱他，想都别想！
恼羞成怒地想着，容敏脸上也憋得通红。
他前几日种种反叛，不过是想让乔思容和贺松鸣将他退回去，等牙行的老板实在忍不住将他赶走，他便可以得到自由身。
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人竟会想出这样下作的方法来侮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容敏边想边从椅子上站起来，咬牙道：“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若是觉得我不可用，将我退回去便是，何必用这种方式来侮辱人？”
乔思容佯装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你莫不是觉得挑夜香是很丢人的差事？那你就错了！这事上的人和事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既不肯学曲儿，那便只有挑夜香了，若是你想去洗茅厕的话也可以，反正这差事不用，一看就会了。”
听她把话说完，一旁的贺松鸣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原还不清楚，乔思容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容敏，却没想到是这种。
那边容敏听到乔思容的话，脸上顿时阵青阵白。
挑夜香？洗茅房？
他学了十几年音律，难道是为了用自己弹琴奏曲儿的手，来做那种事情么？
想到这，容敏便也明白过来，乔思容是想用这种方法逼他就范，于是他恨恨地回头瞪了乔思容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样辱我，不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们弹曲儿么？既然如此，直说便罢，何须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乔思容故作惊讶：“唉呀，我以为绮兰已经跟你说过这件事，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么？”
听到她的反问，容敏顿时无话可说，只得瞪着她冷哼一声，把袖子甩到身后。
看他一语不发的样子，乔思容知他这是妥协了，笑着与坐在对面的贺松鸣对望一眼，便又抬手给容敏倒了杯茶。
虽然看出对方的身份不像普通的怜人，但乔思容亦无心去打探，于是直奔主题道，好声好气道：“你先别生气，我和贺公子带你回来，自然是看中你的才华，自然用这种手段来辱没你，方才那些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听到她这样说，那边容敏虽然还是生气，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其实从上次谢长卿来挑战乔思容那件事起，他就刻意留意一了下乔思容。这位少年看上去虽比他还要小，但对音律的掌控却比他还要优秀得多。
他心里一时有些嫉妒，也有些惊讶。
据他所知，他在音律上面的天赋已属罕见，却没想到这世上竟有比他还要有才华的人。
今日听了乔思容方才那些话，他确实有些生气，不过现下听乔思容这样说，他又忍不住有些跃跃欲试。
若是留在解语楼，留在这个人身边，他在音律上的才能，是否能得到更好的发挥呢，甚至超过母亲？
心里想着，容敏便犹豫着坐下来，将乔思容倒给他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看到主动发问，乔思容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乐谱从怀掏出来，朝他道：“听绮兰说你似乎不想同坊中的乐师学曲儿，既然这样，就先试试我这首吧。”




第546章 怨毒的目光
 

听到她的话，容敏这才下意识将她手里的乐谱接过，只展开放到眼前看了一眼，便忍不住露出惊艳的神色。
“这首曲儿是你写的？”
乔思容犹豫了下，如实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容敏似乎不满意：“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听到他耿直的话，乔思容不禁挑了挑眉，想到上次同贺松鸣他们扯的谎，便道：“我手中这些曲儿其实都是我师父留下的残卷，我不过是将它们重组或是补充完整，所以才这样说。”
容敏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眼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多说话，只低头认真将那曲儿看了一遍。
“这曲儿我看完了，给我两天时间，可以我奏给你们听。”
见他只看了一遍便这样说，乔思容也忍不住有些惊讶。这曲子可是她从现代带过去的，容敏一个古人，接受能力有这么强？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容敏忍不住挑挑眉：“怎么？不信我？”
他都这样说了，乔思容还能说什么？只得和贺松鸣互相看了一眼，道：“不是不相信，这曲谱上的内容你没有不明白的？”
容敏蹙眉：“不就是一份曲谱么？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完，顿了下，还是道：“不过，这下面的曲词也要唱出来的么？”
乔思容点点头：“嗯，曲词当然是要唱的，若是到时你果真学得熟练，下次解语楼要推的新曲儿，便是你的这首了。”
听到这话，容敏便没再说什么，只微微点头，便又垂首看起曲谱了。
眼见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匹无法驯服的野马，乔思容和贺松鸣也算是完成了任何，起身走出走出院子，便朝前厅走去了。
他们没注意的是，在他们和容敏说话时，院门外的大树后不知干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瘦弱的人影，一直目光怨毒地瞪着容敏。
而看到乔思容从从院中走出来，那人的目光也渐渐变得痴迷起来，一直望着她的背影走到不见，才收回目光。
到二楼的雅间坐下没一会儿，绮兰便赶了过来，用有些好奇的眼神看着乔思容和贺松鸣：“二位公子爷，你们到底跟容敏说了什么啊？他现在竟然肯安心学曲子了？”
贺松鸣闻言一言，一边喝酒一边转着眼珠朝乔思容笑看了一眼。
乔思容则笑得轻浅，拈了一块从红楼带来的点心放进口中，吞下去才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教了他些做人的道理罢了。”
贺松鸣不禁又笑起来，一边摇头一边道：“你确定不是你威胁他么？”
乔思容笑得眉眼弯弯，不赞同地看着他：“那怎么能算是威胁？”
顿了下，又道：“不过是攻心罢了，那容敏一看就知道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若是用言语相激的话，很快便能触及他的底线，等到他受不了时，自然便会妥协了。”
看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绮兰心下虽好奇，却也笑着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若是她也有乔思容和贺松鸣一样的本事，如今就不会只是个管事了。
想着，她便笑着收起手中的托盘，正准备退下去，又道：“对了，两位爷，下午重楼就要登台，要不要把他叫过来，把那曲子唱一遍给你们听？”
乔思容考虑了下，旋即点头：“也是，你便让他吃完饭过来吧，现下正是饭点，让他先歇歇。”
绮兰笑着应下：“公子爷对重楼还真是体贴呢。”
说罢，有些意味深长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退着走出去了。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乔思容对重楼特别照顾的事，已经在整个解语楼传遍了。
先是有重楼手里那支刻着乔容二字的笛子被传得人尽皆知，接着又听那小家伙面红耳赤地说，公子爷是如何如何教他唱曲儿，如何关心他的身体，大家对乔思容喜欢重楼这件事，已经是心照不宣。
这边，绮兰将乔思容的命令传到后院，正到重楼屋中送药的白芷听了又是高兴又是忧伤。
高兴的是，重楼终于遇到一个懂得照顾他，并珍惜他的人了；忧伤的是，这龙阳之癖虽然古来有之，但传出去仍旧是为人所不耻的事，只怕对重楼今后的人生，也有一定的影响。
“重楼，你真的确定，你要跟公子爷这样下去么？”
重楼正就着她的手喝药，闻言差点呛住，立时将头转开，以袖角抹了抹嘴。
其实对于这段时间的传言，重楼听在耳里还是有些心虚的。公子爷虽然允诺了会照顾他，还在他随身的乐器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事到如今，公子爷却始终没有碰他一下，甚至连他的手都不曾摸过。
他自小被一群女子带大，早就听说，若是一个男子真的喜欢你的话，是会忍不住想要同你亲近的。
可是公子爷虽然对他说过喜欢的话，对他也格处照顾，却从来不愿碰他，这是为何呢？
想着，重楼不禁又想起今日上午在院外的看到的情景来，立时眯起眼，紧了紧放在被面上的手。
一旁的白芷注意到他的异样，忍不住蹙了蹙眉：“怎么了？重楼，是不是发生了事？”
说起来，今日公子爷已经来了大半日了，竟也不见他来看望重楼的。
想到这，白芷忍不住在重楼肩膀上拍了拍，道：“你别多想，公子爷今日大约是太忙，所以才没来看你，而且他不是派绮兰来传话了么？下午你便能见到他了。”
听到白芷的话，重楼脸上这才有了笑脸，抬眸望着她点点头：“姐姐放心，公子爷对我的心意重楼是明白的，自然不会多想。”
那个新来的容敏算什么？就算长得好看又怎样？公子爷要的是他们弹琴唱曲儿的技术，只要他做得比他好，公子爷往后自然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想着，重楼在心里暗下决心，绝对不能让容敏把那首新曲儿练成。
这边，白芷把话带到，便端着空药碗从重楼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来到院外时，恰好听到一阵琴声从东面的一间屋子里传来。她记得这间屋里住的是新来的那个叫容敏的男人，今日上午还听园中的奴婢说，乔公子和贺公子在院中与他说了好久的话儿。




第547章 真如重楼所想的感情一样么
 

想到这，白芷不禁蹙了蹙眉。
那个容敏她是见过的，天生长着一张勾人的脸蛋，现在楼中有不少姐妹都对他迷恋不已，哪怕是没见过他的好脸色，却依旧说起他就脸红心跳。
这样一个男人，公子爷特意把他从牙行买回来，该不会……
想到这，白芷连忙打住了自己的念头。绝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重楼是个死心眼的孩子，早就对公子爷情根深种，若是让这个容敏给搅和了的话，重楼的旧疾怕是又要犯了。
此时，坐在前面楼上的乔思容对这场因自己而起的明争暗斗还浑然不觉，与贺松鸣边谈事情边吃完午饭后，就着人把重楼叫了过来。
与前几次相比，重楼如今面对他们时的神情也大方了许多，虽然偶尔会脸红，但目光却依旧保持看着前方。
乔思容对他的进步很满意，看了他一眼道：“听绮兰说你最近一直在练曲儿，想必已经熟练不少吧，今日下午登台可有信心？”
一触到她关切的目光，重楼立时又脸色起来，心跳也忍不住有些加快。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重楼赶紧垂下头，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道：“回公子爷的话，重楼最近确实有抓紧练习，不如现在唱上一曲，让二位爷先听听吧。”
贺松鸣头一回听男怜人的曲儿，不禁有些跃跃欲试，不等乔思容回答便抢先道：“既然这样，那你便唱来吧，也让我听听这究竟是首什么曲儿。”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禁笑着看了他一眼。
解语楼的怜人本来就男少女多，其中男怜人大多负责伴奏，唱曲儿的大多是女怜人。这既然是因为曲风的关系，也是习惯使然。
现下陡然来了个男怜人唱曲儿，好奇之心自然胜过其它的心思。
在她这么想着时，底下的重楼也一直从眼角观察着她的举动，发现乔思容竟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心里忍不住有些失望。
但既然到了这时，他便忍不住想要在乔思容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定定心神把注意力拉回，便将心思放在了曲儿上。
随着笛声和琴声悠悠响起，天行九歌的前奏便正式开始了，乔思容和贺松鸣也暂停交谈，认真倾听起来。
前来送茶水的绮兰也没有退出去，跪坐在门口的位置上，有些紧张的望着重楼。
她和白芷一样，一直把重楼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现下又知道重楼对乔思容有了那种心思，自然想促成其好事。
“任侠平生愿，一叶遍舟莲波潋，秋水墨色染，如见美人眼波怜，故人久未见，焚诗煮酒杯未满，风长卷，轻将红袖拐挽，请君三尺剑，烽火城头沥肝胆，借君三十年，繁花万里好江山……”
说实在话，重楼乍一开口，乔思容确实有些惊艳，但听着听着，她便觉出了重楼声音中的不足之处。
大约还是年纪小阅历少的缘故，他并不能将词曲中所要表现的韵味和气势表现出来，所以整首曲子听起来，就像一段有着华丽辞藻的文章，徒有其表却没有实质内容。
但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来讲，能唱到这个程度已经确实不错了。
想着，乔思容依旧在重楼唱完最后一个音节时拍了拍掌，鼓励道：“嗯，唱得不错，虽然少了些韵味和气势，但腔调已经拿捏得很到位了。”
听到她的评价，重楼忍不住有些失望，低垂的眼帘里隐有泪光闪动。
为了让乔思容满意，他这几天一直没日没夜的练习，有时候嗓子实在痛了，他才愿意休息片刻。
却没想到，即便做到这个程度，他还是不能令乔思容满意。
“公子爷，我……对不起，重楼唱得不够好，请公子爷责罚。”
想到这，重楼不免觉得有些委屈，虽然极力压抑，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哭腔。
看到这情景，一旁的绮兰立时忍不住皱起眉。
重楼真是太骄纵了，当着两位公子爷的面，他竟敢露出这幅样子，若是只有乔公子一人的话还算了，权当他是在撒娇，可现下不是还有贺公子么？他竟也如此不知礼数。
想着，绮兰便觉得自己确实有责任教导教导他，于是忍不住冷声道：“重楼，你这是做甚？难道你姐姐平日没告诉你，在客人和主子面前不可以哭着服侍么？”
一听这话，重楼才反应出自己失态了，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将头垂得更低：“对不起，是重楼的不是，让两位公子爷见笑了。”
乔思容平日虽喜欢这孩子，也有心要帮他一把，却也实在做不了更多，眼下看他被绮兰教训了，便随意摆了摆手道：“算了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往后慢慢教便是。”
说罢，又起身走过去，亲自将重楼扶起来，安抚道：“好了，别哭，一会儿就要上台了，若是把嗓子哭哑了便要糟了，先下去休息休息，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么？”
听到她的温言劝慰，重楼心里这才好受了些，有些不舍地朝他看了一眼，这才转身慢慢退出去。
绮兰从旁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慢慢皱起眉。
前几日听姐妹们说起乔公子与重楼的事，她还有些不信，直到看着重楼羞涩地拿着那支着乔容名字的竹箫，向她说起公子爷如何亲自为他写曲儿，又亲自教他吹吹奏时，这才有些信了。
身为怜人，绮兰早已见识过这世上千奇百怪的事和各种人奇怪的嗜好，对于龙阳之癖，也没有任何反感，只要乔公子是真心对重楼好，她便也无语可说。
可是看到眼前的情景，再仔细观察乔公子看重楼时的目光，再与重楼说那些话时的表情一对比，绮兰突然发现，大家似乎误会了什么。
与乔公子相处这么久，对方的为人她也看明白七八分。乔公子其人，用温润如玉四字来形容再适合不过。
既像玉一样俊美无暇，又像玉一样圆润温泽，让身边的人都情不自禁喜欢上他。
可是乔公子对重楼的喜欢，真的中重楼心中所想的是一样的感情么？她有些不太确定了。




第548章 再到书市
 

从雅间里走出来，绮兰心事不禁又沉了几分，看着重楼远去的背影，想要叫住他跟他说说，又怕影响他下午登台。
算了，还是等明日有机会再同他说说吧，说不定重楼现在对乔公子的感情还不深，到时候劝一劝也就罢了。
这一日，乔思容和贺松鸣他们一直在解语楼呆到天黑的时候。
重楼登台的时间被绮兰安排在我最多的晚饭点上，一看到从楼上走下来的是个男子，坐在露台边用餐的客人们都忍不住惊讶地低声议论起来。
乔思容和贺松鸣坐在最近的位置上看着，目光一直鼓励地看着重楼，希望他能把首场表演做好。
最后，重楼也没有让她失望，过程中虽然有些小紧张，但到底功底深厚，将一首天行九歌唱得荡气回肠。尤其后面高潮部分，让听曲儿的客人们热恤沸腾，一个个忍不住挥起拳头来叫好。
看着场面一片哗然，乔思容终于松了口气，眼看重楼被绮兰带着往后园走后，便向贺松鸣告别，回红楼去了。
到达红楼时，楼中的生意 也基本接近尾声。
饭点一过，客人们该找乐子的找乐子去了，该回家的回家去了，只留下一片残局让伙计 们去收拾。
经过中庭时，正好碰到朱红从后院走了来，看到乔思容，便远远地迎上来。
“姑娘，可在外面吃过饭了，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些送过去？”
乔思容想了下，道：“随便煮个汤让蝉衣端过来吧，你忙了一日，也累了，早些下去休息。”
朱红会意，朝一旁的蝉衣看了一眼，便带着她朝后厨走去了。
乔思容独自回到房间，顿时只觉一阵倦怠。
昨日虽然收到赵墨寒的书信，但她心里却并没有完全踏实。在封建制的古，帝王便是一个国家的天，赵墨寒再能，能翻了天去？
她还真怕那家伙到时候干出什么傻事。
正当她边想边坐在桌前想着心事时，蝉衣便端着一碗汤从门外走了进来，放在手边朝她道：“姑娘，朱红姐姐说让你今日早些歇息，莫再熬夜了。”
乔思容听得愣了下，会意过来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
方才大约是被朱红看到了吧，所以才让蝉衣过来提醒自己。
想着，乔思容便把那汤端起来吹了吹，拿汤匙舀起来送进嘴里喝了一口，道：“我知道了，你下去把洗澡水准备好吧，我喝完汤就洗澡睡觉了。”
蝉衣点头应下，转身自去忙活了。
这边乔思容放下汤碗，便隐隐觉得有一股香味从窗外飘进来，她先是一愣，接着猛然转头向窗外看去，果然发现靠窗的树枝上多了一个湛蓝色的香囊。
她征了一瞬，旋即起身走到屋外伸手把那香囊拿起来握在手里笑道：“是秦铮么？”
“乔姑娘。”
话音一落，一抹黑色的人影便凭空冒出来，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后。
乔思容闻声回头，朝他比了比手里的香囊道：“这个是你放的？”
秦铮还是那幅面无表情的样子，朝她点点头道：“主子说，这香囊的气味淡了，让乔姑娘另配一副。”
乔思容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将香囊送到鼻端嗅了嗅，发现味道果然比去年送给那人时淡了不少。
于是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明日这个时候你到我房中来拿吧。”
秦铮领命，身形微微一晃，便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天晚上，乔思容将那据说是味道淡了香囊放在枕下，睡得极踏实。
第二日醒来，吃完早饭她便写好了方子，让蝉衣交给郑大成，让他到城中的药铺去把要用的药材抓回来。
在房间吃完早饭，乔思容便准备了一番，打算今日亲自带蝉衣去一趟市集，看能不能看几本比较有用的医书回来看看。
二月即将过完，天气也渐渐回暖，春华尽谢，残红退去，化成春泥落在绿色成荫的枝头下，滋润万物的生长。
乔思容沿着长街信步朝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上次去过的书市。
因得过了秋闱，这里的生意也淡下来，只偶尔有三五成群的学子结伴走过，不再像去年来时那般人头躜动了。
乔思容在路旁的一个茶馆坐下。走了近一个小时，她有些渴了，正好坐下来喝杯茶，顺便打听哪里有比较特别的医书卖。
上次让人买回来的那些医书，已经基本囊括了所有与治病和解毒相关的内容，如果赵墨寒所中之毒真是寻常毒药的话，那里面应该会有记载，如果没有找到线索，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想着，乔思容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正要招手唤那小二过来，却突然瞥到前面不远处走过一个人影，似乎有些眼熟。
她翘首看了一眼，却见那人与同伴拐进对面的一家书屋，不一会儿便不见了。
大约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蝉衣立时凑过来问：“公子，有什么事情么？”
乔思容摇摇头，其实她方才觉得眼熟的那个人，不过是在斗方村见过的那个叫宋吟的书生。
当时宋吟上京赶考，临走之前还去找过她，所以她便对此人印象有些深刻。但现在时间过去那么久，方才一时认错了也未可知。
“没事，不过是认错了人而已。”
乔思容边说边招头朝那伙计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故意沉声招呼道：“伙计，再给我们上一壶茶。”
“好嘞！”
伙计长喝一声，走过来一边给她添茶一边笑问：“这位公子，今日可是来买书的？来年必定能中个会员啊！”
乔思容笑了笑，将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道：“在下确实是来买书的，不过不是为了中会员，而是为了看病。”
伙计立时会意：“这么说公子要买的是医书？”
乔思容点头：“敢问这书市里可有哪家铺子有稀世残卷，或是比较珍奇的医书？若是能寻到本公子想要的，事后必有重谢。”
听她这样说，那伙计凝神想了下，接着眼前一亮，指着前方一个门可罗雀的小门店道：“公子你看，那里便有一个卖怪书的老头，听说他们家的书普通人都看不懂，不过具体是卖些什么书，小的就不清楚了。”




第549章 残卷
 

乔思容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小铺子确实不起眼，与周围其它装修得整洁华丽的铺子相比，也显得有些破旧，于是心里禁不住起了些兴趣。
“多谢小兄弟，一会儿若是能找到想要的书，回头我一定来谢谢你。”
“公子说哪里话，这点小事就不用客气了。”
那伙计也是个实在的，边说边憨厚地抓了抓后脑勺。
“伙计，再给我们来一壶茶。”
正说着，旁边突然又有另一桌人招呼，那伙计向乔思容点点头，便自去忙活了。
乔思容找准目标，和蝉衣离开茶肆后，便径直朝那间破败的小书店走去。到得门口，果然看到有一个穿着破旧衣裳的老者正靠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乔思容朝他泛红的鼻头看一眼，又闻到空气中隐隐有一股酒气，便知这老者是喝过酒的。
明明是个卖书的，却在大白天喝得烂醉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也着实不像个寻常人。
想着，乔思容便走过去伸手在那柜台上敲了两下。
听到声音，那老者果然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不过并没有清醒过来，而是随意抬手在身上抓了两下，有些不耐烦地道：“要买什么书自己找去，找好了来付钱就行。”
看他不太在乎生意的样子，乔思容不由一笑，考虑了一下，便开口道：“掌柜的，在下想向你打听点事情，不知你能否相告？”
听到她带笑的声音，那掌柜这才把眼睛睁开来，一双清明的眸子没有丝毫醉意，看着乔思容有些冷冷地道：“到书市不买书，打听什么消息？快说吧，老头子我还要睡觉呢。”
对他怠慢的态度，乔思容也不介意，只道：“小生家中有一人，长年疾病缠身，请大夫诊脉，一直说是身寒体虚所至，体内亦有一股气，时强时弱，每隔一段时间必发作一次，不知得的是什么病？”
老喝酒的老者听着她的话，先是凝神想了下，接着蹙眉不耐烦地一挥手：“我是卖书的，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觉得我能替你看病？”
乔思容不正面作答，只继续道：“非也，我跟掌柜的说这些，只是想问问你，你这里能不能买到与这种病相关的书。”
见她这样说，那掌柜才有些严肃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意外地站起身，走到掌柜旁边的一个书架上翻了翻。
大约是久未翻动的原因，在他走过去翻开那些书时，还腾起一阵厚厚的灰尘，看得站在乔思容身后的蝉衣皱了皱眉。
“公子，他这里真的有你要的医书么？我怎么感觉这里很脏的样子？”
看她一边皱着鼻子一边这样说，乔思容立时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蝉衣会意，只得马上闭上嘴马退到一边，不再多话了。
而对面翻箱倒柜的掌柜似乎并没有听到蝉衣嫌弃地话，只自顾自低头在那架子翻着，直到好一会儿后，才拿起一本十分破旧的书随意丢到乔思容面前。
“这本你拿去看看吧，至于有没有你想看的内容，那我就不清楚了。”
这，这不是做霸王生意么？
饶是涉世不深，蝉衣也听出那掌柜话里的不妥，有些犹豫地抬头朝乔思容望了望。
不过乔思容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伸手将那本没即没有封面又烂得像破棉絮似的书拿过来，随意在眼前翻了一眼。
虽然只看了几眼，但乔思容已经确定，这是一本极罕见的古旧残卷，里面有与赵墨寒所中之毒的相关记载也说不定。
想到这，她便笃定地抬头，朝那老者道：“请问这本书多少钱？”
听她问价，那坐回椅子上的掌柜一边抠鼻孔一边觑了她一眼，嘴里道：“十两银子一本，你确定要买吗？”
乔思容挑眉，回头向蝉衣示意了一下，让她拿银子。
蝉衣却老大不愿意，一边有些犹豫地拿出钱袋一边朝乔思容小声道：“公子，你真的要买吗？这本书都破成那样了，还要十两……”
这不是明摆着坑钱么？就算是这么厚的新书，也就值十文钱吧，更别说它破得连爹娘都不认识了，这掌柜还好意思开十两银子！
大约是看出她的想法，正低头翻着书的乔思容抬眸看了她一眼，虽然并未说话，却立时止住了蝉衣到嘴边的非议。
收到乔思容的眼神，蝉衣立时闭了嘴，低头从钱袋里翻出银子，有些悻悻地放在了那布满灰尘的柜台上。
看她不甘不愿的样子，那掌柜还朝她咧嘴笑了笑，把那银子一抢过去，就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一看他猴急的德行，蝉衣更是觉得此人肮脏无比，眼见乔思容朝他道别转身往外走，便立时跟了上去。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坐在柜台后的老者这才放下手里的银子，眯起眼睛静静地把银子放回柜台上，眯着的眼睛里射出一道犀利的光，朝乔思容的背影看了看。
从书市回来，已经到了吃午饭的点。
乔思容一进后园，何伯便派人来报，说方才贺公子派人过来传话，让乔思容午饭后若是有时间，就去解语楼一趟，有事相商。
一听这话，乔思容便知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于是便趁饭后功夫把赵墨寒的香囊配制好了，才叫了蝉衣过来准备出门。
蝉衣进来她屋中收拾时，就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迷漫在屋中，于是忍不住耸了耸鼻子，朝她她：“姑娘，这是什么香味？怎么跟你平日用的不一样啊？”
乔思容喜欢用香，这是每个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的。
但她用的香气味往往都不是很浓，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只今日这味香，虽然也带着药味，但与乔思容平时用的却有些差别。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笑了笑。
今日给赵墨寒另配的这味香，确实与原来的配方不一样，这是因为乔思容想到在他体内作乱的那股气，所以临时把配方换了。
“这香不是给我的，当然跟我平日用的香不一样。”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把装好的香囊系起来，最后放在鼻端上嗅一嗅，才放回书桌上去。




第550章 发奖金
 

蝉衣的目光从那个湛蓝的香囊上掠过，因为还不明白赵墨寒与乔思容之间的关系，自然也想不到他，于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主仆两人来到解语楼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看到乔思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锦袍从外面走进来，站在二楼走廊上的贺松鸣就笑了笑，与沈敬修两人一起迎下来。
“容弟可知今日我们叫你来所为何事？”
三人在后园的厢房落坐后，贺松鸣就笑着问。
一看他这神色，乔思容便知有好消息，于是便忍不挑挑眉朝站在旁边的另外几人看了一眼，猜测道：“莫不是到了给我发分红的的日子。”
“哈哈哈，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听到她的话，贺松鸣和沈敬修又相视笑起来。
乔思容摇摇头，其实要猜出这点真是太容易了。
时间过到今日，她入伙解语楼也已经一个多月了，再加上绮兰和解语楼的帐房还都站在旁边呢，叫她不往这上面想也难。
“容弟果然是个有心的，没错，今日我和松鸣叫你过来，就是要跟你一起算算最近一个月解语楼的盈利情况。”
就连平日一向痴迷音律的沈敬修，今天说话的语气也忍不住有些兴奋。
大约是应着他这句话，站在一旁的绮兰也将放在一旁的帐本拿过来，送到乔思容面前给她看了看。
“公子爷请看 ，自上个月的今日到现在，解语楼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盈利达到九百八十余两，除了楼里所有怜人和乐师的工钱，还剩下七百多两，这都是纯赚盈利。”
听到这个数目，乔思容不禁也有些吃惊。
她前两日才算过帐，红楼开张这半个月的盈利也不过才二百多两，解语楼一个月竟有七百两之多，竟比红楼生生多出一二百两来。
看出她的吃惊，贺松鸣和沈敬修也心情甚好的相视一笑。
“其实也多亏了容弟你啊，往日解语楼的盈利不过在五百两左右，自从你推出了几首新曲儿之后，这个月就生生上涨了两百多两，可见效果还是十分显著的。”
这话说得乔思容颇为受用，抬眼看着贺松鸣笑了笑。
“贺公子此话乔容实在受之有愧，解语楼的收益能上涨，是大家一起付出的功劳，不如就从这些银两里拿一部分出来，赏给大家算是奖金吧。”
听到她这话，不光是绮兰和帐房先生，连贺松鸣和沈敬修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要给大家涨工钱？”
在贺松鸣的认识里，给工人多发工钱，就意味着工钱要涨了，这种事情，作为东家是随便不敢尝试的。
因为若是开了这个先例，那往后每年，甚至每个月都得涨，若是不涨的话，只怕压不住那些工人的情绪。
看他理解错了意思，乔思容便摇摇头：“非也，发奖金并不意味就要涨工钱，工钱是否能涨，得到年底的时候看年终收益才能决定，若是只有其中某一个月收益增加了，就可以给部分工人们多发几十文钱，就当是奖励他们为解语楼做出了贡献。”
听她说完，贺松鸣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考虑片刻便点点头道：“确实，这个月解语楼的生意之所以能回暖，也多亏了大家一起努力，这样吧，绮兰，就能剩下的盈利里拿出五十两来，给大家做奖金吧。”
一听说有奖金发，绮兰顿时也高兴起来，感激地朝乔思容望了一眼，向贺松鸣回道：“绮兰遵命，同时代解语楼的兄弟姐妹们谢过几位东家了。”
帐房先生欢喜得差点哭出来。他在解语楼做了几年帐房，还是头一回听说能发奖金的，而且五十两银，他们所有人平分的话，一人都能分到几百文，那可够他一家老小几个月的花销了呢。
激动地想着，帐房先生便抱着他的算盘退下，自回屋去自由了。
把发奖金的事情定下来，贺松鸣和沈敬修心情也愉悦不少。他们本就不是苛刻的人，往日发给解语楼这些工人的工钱也不低，不过关于奖金一事，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也感觉新鲜得很。
“容弟是怎么想到发奖金这个法子的？难道你们红楼的工儿，这个月也有奖金发？”
听到沈敬修的话，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道：“红楼虽然开张还不到一个月，但最近的生意却一直很好，实在承蒙两位公子照顾了。”
“欸，你又客气了，上回不是说过，不用对我们公子相称的么，如果确实不愿叫我们的名字，叫一声贺兄可好？”
贺松鸣其人虽有些放荡不羁，但其实也挺看中感情的，早就想让乔思容改掉对他们的敬称，今日心情一高兴，便又趁机提了出来。
乔思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斟酌了下，便微微朝他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以后就有劳贺兄和沈兄照顾了。”
“应当的。”
“那还用说？！”
沈敬修和贺松鸣同时答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三人畅快地坐在房中坐着边喝边聊了一阵，乔思容突然想起一事，朝贺松鸣道：“对了，这两日容敏的表现怎么样？可还像之前那样为难绮兰？”
听她提起容敏，贺松鸣不由挑了挑眉，道：“说到他，方才我同敬修来的时候还遇到，他对你上回写的那首曲儿似乎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方才敬修无意中听到，差点听入迷呢！”
乔思容简直不敢相信：“当真！”
“你若不信大可叫绮兰把人叫过来，当面听他吹奏一番。”
听到他们的话，沈敬修才知道自己方才听的曲儿又是乔思容所作，顿时忍不住惊叹：“想不到容姑娘作词曲竟如此之快，先前我和松鸣还担心，十日一首太难为你了，没想到你竟还超过这个速度。”
乔思容闻言一笑，不过对容敏所吹到底是不是她昨日写的那首曲子，还是得确认一下，于是便唤了人将绮兰找过来，让她带容敏过来相见。




第551章 已经是公子爷的人了
 

再次见到容敏，他还是那日那个老样子，外衫随意披在身上，一副慵懒随性的样子，看上去他们这几个做主子的还要悠闲。
容敏进屋见到他们，也不躬身行礼，只随意站在原地，目光朝乔思容瞥了一眼，拿着笛子道：“几位主子找容敏有何事？”
这还是沈敬修头一回看到容敏，对他那幅随随便便的样子也很是好奇。
试想，整个解语楼中，有哪个怜人对他们不是毕恭毕敬，这个容敏倒好，不讨好他们便罢，还一幅冷冰冰的姿态，活像他才是主子一般。
乔思容和贺松鸣倒是见惯了他这种姿态，招手示意一旁蹙着眉的绮兰先下去，径自对容敏道：“听贺兄说，你已经学会我昨日给你写的那首曲子了。”
容敏挑眉看她一眼，也不回答，只将拿在手里的笛子横于胸前，然后放在唇边随意吹了两句，一阵熟悉的音律便旋即入耳。
乔思容听得惊奇不已。
这确实是她昨日写给容敏的那首《之子于归》，这首曲子的古风韵味极重，而容敏的音色又非常清亮干净，若是唱得好的话，说不定比重楼唱的那首《天行九歌》效果更好。
“这曲调确实不错，那曲词，你也记住了么？能不能现在唱一遍，我可以给你当伴奏。”
听到乔思容的话，容敏眉梢轻轻一挑，也不作答，拿起笛子便又吹了起来。
乔思容认得，这是《之子于归》的前奏，笛声为主旋律，琴声相伴。
想着，她便立时起身走到一边的琴架前，抚弦为他 伴奏起来。
本以为容敏吹完前奏，要对着曲谱才能确定从哪儿起唱，但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从怀里掏出曲谱，而在乔思容的伴奏弹到点上的时候，就立刻在正确的位置起唱了。
“雁回顾，踏遍故城寒芜，举风骨，情深处，人间悲喜尽相付，取余生，再续一方简牍，昔人故，万般疏，九州难觅同归路，君可见，痴缠缱绻，皆化作，尘与土……”
一首悲凉的歌，同样有着悲凉的曲。而容敏的领悟能力又极强，他用自己的声音，给这首歌赋予了全新的韵律和感觉，让人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身陷其中。
乔思容先前本是按前世所听的感觉去伴奏的，但听着听着，便被容敏的声音所感染，不知不觉中，就认同了他的风格。
直到一曲罢了，容敏收声在原地静立许久，屋中其他三人却还未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乔思容先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从琴架前站起来看着容敏。
“这首曲子的唱腔是你自己悟出来的么？真是太难得了，我原以来你唱不出来这种调调。”
毕竟这种凄凉的声音和唱腔，需得有一定阅历的人才能唱得出来。就像重楼，她虽然手把手地教了几遍，但对方最后完成的作品还是离她的要求有一段距离。
反观容敏，虽然她一句都没有教，但这个人却唱得比她预期的还要好，还要令人动容。
“不过是首曲子罢了，只要是懂音律的人，应该看一遍就能学会。”
即便看出乔思容的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但容敏依旧淡定得很，看乔思容似乎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后，便微微颔首一礼，就将握着笛子的右手负到身后，自顾自从屋中走了出来。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敬修这才渐渐回过神。
“容姑娘，这就是你上次和松鸣从牙行带回的人么？怎么……看起来不像个怜人啊！”
寻常的怜人，哪有他这样的冷傲的气场。纵然一人面对三个主子，却依旧面不改色不卑不亢。
乔思容笑了笑，她也觉得容敏不像个怜人。但既然人家已经答应留在解语楼好好干活了，她也不想过多的刺探，免得惹人反感。
“听牙行的掌柜说，他以前似乎是被某位大人圈养在家的，后来东家犯律被斩，他便同其他的怜人一起被卖进了牙行。”
听到贺松鸣的解释，沈敬修这才微微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以他这样的声音和天赋，若是某个乐坊的怜人，只怕早就名声在外了吧。
他们几个兀自坐在屋中聊着，却不知门外的墙角边，一直有个人在偷偷听着他们的话，同时看着容敏离开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
当天晚上，重楼因为重病而不能登台，原本定好的露台表演，最后都由另外两上怜人代替。
白芷在前面忙完自己的活儿，到后园一边给他喂药一边劝解：“你这又是怎么了？今日上午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到这会儿就胸口痛了呢？”
重楼白着脸将头转到一边，也不去喝她喂的药。
白芷叹一口气，目光朝院外瞥了一眼，又回到他身上。
“你这是何苦？大家都是解语楼的怜人，主子们喜欢谁便叫谁去伺候，往日虽然都是你我，但如今有了新人，总得给人家一个机会不是？”
她是看着重楼长大的，重楼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也十有八九猜得着。而且今日上午她还亲眼看见，重楼趁容敏屋里没人时，从他那儿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不过身为姐姐，她总不好护着外人，只能是从旁提点。
“我知道你对乔公子的心意，不过你也不能太任性，公子爷自己对外都没说什么呢，你这样做，不是叫他为难么？”
听到他的话，重楼忍不住咬咬唇，最后下定决心一般道：“姐姐有所不知，重楼已经是公子爷的人了，他这样做，叫我怎么忍得下，那个容敏不过是脸蛋长得好看些罢了，对他的心思，能跟我比么？”
白芷听得一惊，差点将手里的药碗砸在地上。
“什么？！你、你已经是公子爷的人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瞪大眼睛问重楼。
重楼还是那幅柔弱的模样，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我同公子爷在一起多久，姐姐难道不清楚么？每回他到后园，不是在他屋中便是在我屋中，你不是每次都晓得么？”
白芷简直如晴天霹雳。




第552章 为公子爷做什么我都是自愿的
 

原本，她还以为重楼只是一时兴起，与乔思容暧昧一段时间便过去了。可没想到的是，这孩子竟这么傻瓜，乔公子还什么都没向别人透露呢，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爬上人家的床了。
这可如何是好？！
“你、你怎么如此糊涂啊！他是主子，你是怜人，若是一个不高兴，他便能随时把你赶出去，你又何苦急着……急着……”
急着爬床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对女子来说已经是遭人唾弃的事，对男子来说就更为人不耻了，况且当事人中的一个，心意还并不明朗。
说着，白芷更是着急起来，心里又气重楼不懂事，又恼乔思容趁人之危。
他一个主子，自然想让重楼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重楼年纪还那么小，他就不能稍微为他考虑一下么？
“不行，我要去找公子爷理论去！他既然已经夺了你的身子，就得给你一个名分，这样不清不楚算什么事？”
一听她要去找乔思容，重楼顿时也急了，连忙从床上伸长手臂抱住她。
“姐姐，求你别去！为公子爷做什么都是我自愿的，重楼喜欢公子爷，没有公子爷就活不下去，你这样做，万一公子爷生气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白芷更是着急。但纵然乔思容千错万错，他也不敢罔顾重楼的意思真的去找他。
万一真如重楼所说，乔思容不要他了，她又该怎么办？
想着，白芷便忍不住坐在床边哭起来，哀哀戚戚道：“你、你这样叫我如何跟你娘亲交待去？你做事怎么就这么不考虑后果呢？公子爷待你再好，你也不该在他没有表明心意的时候做出这种事啊，这以后，以后……”
说到这，她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男子龙阳之癖，本是为世所不容的。那乔容有钱有势，只消随意使个手段，便能将所有的错处都归咎到重楼身上。
到时候从解语楼一走出去，又是个干干净净的人。
可是重楼呢？他该怎么办？爱上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的主子，甚至为他失了身……这叫他以后该怎么做人？
看白芷眼泪不停往下流，重楼似乎有些后悔了，伸手将她的泪水抹抹，勉强笑道：“姐姐放心，公子说过，他会照顾我的，重楼也愿意为了公子爷不离开解语楼半步，以后永远呆在这里。”
“你、你怎么这么傻呢？”
听着自己傻瓜弟弟的话，白芷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唯原乔公子能如自己所说，真的照顾重楼一辈子吧。
后园中一片凄风苦雨，身在前厅的乔思容却并不知情，看着绮兰把从帐房拿来的钱按份分给楼中的各位怜人后，她便心情甚好地从解语楼中走了出来。
“公子，我们现在要回去么？”
蝉衣敬忠职守地伺候在她左右。
乔思容想了想，朝她身上瞄一眼道：“先去给你和朱红买两套衣裳吧，我看你身上这衣裳见小了，若是再不买的话只怕要不合身了。”
给蝉衣买衣裳其实是乔思容早就打算好的，只是这几日心里的事情确实太多，一时忙忘记了。
不过今日正好，她方才才从解语楼分到了红利，给她们买几套衣裳正好。
主仆两人从解语楼出来，便又去集市逛了一圈。
天才黑下来不久，集市上便花灯如昼，乔思容沿着东街的路朝前走了一段，直到蝉衣在一家布庄挑到自己喜欢的衣裳，才打道回家。
回到房间后，乔思容特意先看了一眼书桌，发现之前放在上面的香囊已经被人拿走，才命了蝉衣去后院给自己打水过来洗漱。
翌日，天气大好。
乔思容一大早起来，看到暖洋洋的日头挂在墙头上，便特意使了人到集市上买了些肉菜和米粮送回六花岗去，顺便传话给宋娘子，让她把院里种的那些草药该割的都割了，然后放在院里晒干等她回去处理。
离乔思贤回家的日子又不远，她这次应当能抽空回去一趟。
但让人意外的是，吃过午饭贺松鸣便突然叫人过来传话，让乔思容去忠伯侯府一趟。
乔思容心里顿时一紧。
离上回与陆紫菀见面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因为一直忙着处理手头的事，她便没有去看望这丫头，现下贺松鸣突然叫人传话，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心里想着，乔思容也赶紧叫人备了马车，同蝉衣一起朝忠伯侯府赶去。
因为隔得不远，乔思容到的时候不过才过了两刻钟， 一下马车，就看到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急匆匆的从侯府内走出来。
乔思容心中诧异，莫不是陆紫菀生病了？
心里想着，她也快速从马车上下来，到门口向门房道明了来意。
一听说是来找自家姑娘的，那门房先是叹了口气，接着一边摇头一边朝屋内走去。
乔思容看得心里狐疑，又不好乱说什么，只等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有个小丫头跟在门房后面出来，将她们领了进去。
“我方才看到有大夫从府上离开，敢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走到半道的时候，乔思容忍不住朝那带路的丫头问。
因得她今日穿的是女装，寻丫鬟对她也没太多防备，回头看她一眼道：“姑娘能在这里来看望我们姑娘，定与我家姑娘感情甚笃，一会儿见了我家姑娘，可一定要好好劝劝她，让她不要再做傻事了。”
乔思容听得云山雾罩，蹙眉道：“陆姑娘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带路的丫头转眸看她一眼：“姑娘这个时候来，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是这样的，今日上午皇上派人传旨，赐我家姑娘下月二十与恭亲王府的赵公子完婚，我家姑娘她……”
说到这里，那丫头似乎有些怕被人听到，朝左右二面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道：“我家姑娘一接到圣旨就跳进荷花池了，幸好当时有家丁在场，及时把她救了起来。”
“什么？！”
乔思容听得大吃一惊。
赵墨寒传消息这来，不是说联姻的事他会解决么？难道解决的结果就是这样？




第553章 梁王的旨意
 

乔思容心里想着，脸上的神色也不大好。但出在最要紧的还是去看看陆紫菀，那丫头一心想着凌昭，性子又刚烈，纵然跳水被救起，心里还不知怎么想的呢！
如此想着，乔思容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些，同那丫头一起朝陆紫菀的闺房走去。
刚进小院，就听到陆紫菀有瓷器砸碎的声音传来，嘭地一声，火爆地彰显着主人的怒气。
“我不嫁我不嫁！我就是不嫁——”
随着一阵带着哭腔的大吼，又有一个瓷器粉身碎骨。
“胡闹！这是你说不嫁就能不嫁的么？皇上的圣旨都下来了，现在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行，莫说为父只是个小小的侯爷！”
“你骗人！上回你明明说，可以到皇上面前说情，让皇上出面取消我同恭亲王府的婚事，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哎呀呀，我的好女儿，为父是想替你说情，可也得有机会呀，据说这次的亲事之所以提前，是梅王妃寿诞在即，又想着我们和恭亲王府早有婚约，于是便想来个双喜临门……”
乔思容站在院中眯了眯眼睛。
她就说，上回武陵王到红楼的时候还没说梁王要安排他们提着成亲的事，为何才过了几天就改变主意了，原来是梅贵妃做的好事！
这梅贵妃与梅王妃同出一家，定然早就把赵墨寒视眼中钉肉中刺，现下借梁王之手，搅乱赵墨寒的计划，着实是棋高一着。
想到这，她又叹了口气，赵墨寒现在的处境，确实是四面楚歌，她是不是该多体谅一下对方，给他些时间再作安排呢？
与此同时，带路的丫头已经走到陆紫菀门前，用指骨轻轻在六上叩了叩，道：“姑娘，前来探病的乔姑娘已经带来了，是否……”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霍地打开，陆紫菀顶着一张仓惶的小脸从房间里冲出来，一看到乔思容就过来急急地拉住了她的手。
“容姐姐，皇上都下旨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面上神情焦灼，虽然头发披散在身上，好在没有任何外伤，人也清醒得很。
乔思容一看她没什么大碍，便也放了心，在她手背上拍拍道：“你先别着急，这件事不是你闹脾气就能解决的。”
在她们说话时，到闺房来安慰女儿的忠伯侯也走了出来。
这是乔思容头一回看到这位面色和善据说很惧内的侯爷，立时朝他恭敬地俯身行了一礼。
忠伯侯却不是头一回见她。但因为上回乔思容穿的是一身男装，所以这次看到她时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思容见过侯爷。”
看乔思容见礼，忠伯侯立时伸手虚抚了一下，示意她起身。
“免礼免礼，快起来吧，既然是菀儿的朋友，便不用同老夫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朝乔思容看了看，发现这位姑娘长着一双慧黠的眼神，目光灵动，模样俊俏，眉宇间一股正气，并不像是那种心怀叵测之人。
忠伯侯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回头朝陆紫菀看了一眼，叹口气道：“既然有乔姑娘劝慰你，那为父就先回书房了，若有其它事，你再派人来告诉我。”
说罢，又在心里想：这位乔姑娘看起来也还年轻，行为举止却如此知书达理，再看自家闺女，虽然养在深闺，却纵出一身娇蛮的坏脾气，什么事情说风就是雨，今日还当着他的面跳了荷花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点呢？
忠伯侯一边想一边糟心地摇摇头，叹息着从小院里走了出去。
这边，陆紫菀却并不知自家父亲心里在想什么，拉着乔思容的手进了门，便急吼吼地道：“容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皇上下旨要我嫁给赵公子，可是我……”
乔思容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但是她心里现在也一团乱，一时想着赵墨寒在宫中和处境，一时又想着他与陆紫菀联姻的事，千头万绪，没有一样不让她揪心。
可是再揪心，她也不能自己乱了阵脚，于是她默了下，望着陆紫菀道：“这件事，你觉得凌公子已经知道了么？”
听她这样说，陆紫菀先是愣了下，接着低下头，有些委屈地瘪嘴道：“就算之前不知道，现下应当也是知道了，皇上一道圣旨传出，自然会有随行的礼官到各府去通知，若是不知道那才奇怪呢。”
“既然他已知道，你何不先看看他的反应？”
虽然她心里也很不想提及陆紫菀与赵墨寒的婚事，但既然陆紫菀真心拿她当朋友，她就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己着想。
看陆紫菀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疑惑，乔思容又接着道：“正好借这件事情，看看他对你真真正的心意呀！”
听得这话，陆紫菀立时默了下来。
之前她自顾自地在侯府内闹得鸡飞狗跳，一想只顾着自己的心情，现在听乔思容这样一说，才清醒过来。
是啊，一个巴掌拍不响，光她在这一头热有什么用，若是凌昭真的对她无意，纵然她推了今日这门婚事，往后还会遇到别人。
若凌昭一直事不关己作壁上观的话，那她还闹腾个什么劲？自己喜欢的人都不在意自己，她这样作践自己，不是自取其辱么？
想着，陆紫菀默了下来。
看她有些受伤的神情，乔思容便明白她是冷静下来了，拍拍她的手道：“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应当还有转圆的余地，你自在家里慢慢等着便是了。”
陆紫菀不由好奇：“皇上的圣旨都已经下了？还能有转圆的余地么？”
乔思容愣了下，不知该如何作答。
其实她之所以相信这件事情能有别的结局，也是因为收到了赵墨寒的那封信。在心底深处，她还是对那人抱有信心的。
可是这转圆的机会究竟在哪里，她却也无法看破。
毕竟，下旨的可是梁王呢！那人有这个实力能扭转结局么？
“这个暂时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赵墨寒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听到乔思容突然这样说，陆紫菀不由愣了下。再一想到前两回与大家聚在一起时，赵墨寒与乔思容之间萦绕的淡淡情愫，她心里突然忍不住一动，反手握在乔思容手背上。




第554章 难怪赵公子会喜欢你
 

“容姐姐，你也不希望看到赵公子同我成亲吧！你放心，就算真的逃婚，我也不会让这件亲事结成的，赵公子虽然没什么不好，但我心里喜欢的，却不是他。”
说到这，她又低下头，满心的幽怨和委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乔思容看她一眼，伸手在她手臂上拍了拍：“你放心，事情不会到那一步的。听说你今日还一时冲动跳了荷花池，先来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说着，便翻过陆紫菀手掌，把指尖搭在了她的脉门上。
陆紫菀这时却有些好奇。明明同是女人，自己的心上人就要同别人成亲了，乔思容看起来为什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容姐姐，你跟赵公子，真的是那种关系？为什么你知道了皇上下的圣旨，却一点也不生气？”
心里想着，她便这样问了出来。
乔思容闻言一笑，抬头看着她道：“我哪有不着急，但是着急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是皇子伴读，我们见上一面都难，况且梁王是天，他一个小小的亲王之子，有什么能力与之对抗，所以，凡事都要从长计议，切不可鲁莽。”
被她这样一番劝解，陆紫菀终于一改之前那焦急模样，看着她乖乖点头，笑道：“容姐姐，你人真好，难怪赵公子会喜欢你。”
乔思容禁水住挑眉，斜眸笑道：“哦，这话怎么说？”
陆紫菀便用闲着的右手数起来：“你看啊，你又能干，又能赚钱，还懂医术，会煮饭。赵公子他……”
说到赵墨寒时，她似乎有些不好形容，思索了一下才道：“赵公子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像是会喜欢人的样子，但他对你真的很好呢。”
虽然没有确切地看过他们两人相处的场景，但陆紫菀还是隐约记得，赵墨寒看着乔思容时，与看别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种暖暖的目光，至少她是从来没有见过……
看她出神的样子，乔思容把手从她脉门上收回，笑道：“我看你还是别想那么多了，这两日在家好好休息，若是梁王的旨意真的无法改变的话，你也有力气逃婚啊！”
她自然是在说笑，但对面陆紫菀却听得认了真，立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对，容姐姐提醒得是，虽然还抱着有转机的想法，但万一要逃婚的话，也得提前作准备才是。”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哭笑不得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好了，既然你已经想通了，那便不要再做傻事，我最近有些忙，就不在你这多耽搁了。”
看她说要走，陆紫菀不禁有些失望，蹙眉站起来：“容姐姐，你这就要走了么？不如在这里吃了午饭再走吧。”
乔思容却毫不犹豫地转身：“不了，我还是回去吃，下午解语楼那边还有事，需要去处理下。”
她边说边朝外走，脚步似乎比来时还急了些。
陆紫菀看留她不住，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相送，直到在府门外看着乔思容坐上马车离去，这才有些怏怏地回到自己房中。
乔思容强装笑脸与她别过，一回马车上，眉头便蹙了起来。
人都是有私心的，她也不例外。
眼见自己喜欢的人就要与别人成亲，她能不急吗？
方才与陆紫菀在一起，她也是极力忍耐，才没让自己把心思表现现来。依那丫头的性子，若是知道乔思容为这事生气，只怕都要急哭了吧。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托腮看着外面的街道陷入了沉思。
蝉衣一直同她坐在一辆马车中，眼见乔思容的情绪比刚才去时低落了不少，也不知为什么，只得从旁小心翼翼地用眼神觑着她。
马车在红楼门前停下进，乔思容却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蝉衣一看不对劲，只得低声提醒道：“姑娘，我们到了，我们是下车还是现在去解语楼？”
乔思容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朝外看一眼，闷声道：“先回去吧。”
主仆二人下了马车，乔思容便直接穿过园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蝉衣从旁跟着，发现乔思容的样子实在不对劲，忍不住去后厨找朱红商量。
“朱红姐姐，你现在忙么？”
朱红正看着两个厨娘做新学的菜式，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见蝉衣眉头微蹙着，一脸为难的表情，不由道：“这是怎么了？”
蝉衣将她往旁边带了带，这才道：“今日我看姑娘的情绪有些不对，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朱红眼珠子转了转，一边转身往灶间走一边问她：“姑娘今日去了什么地方？”
“早起一直在园子里的，后来贺公子派人来传话，便去了忠伯侯府一趟，回来人就不对劲了。”
听到蝉衣的话，朱红一时也不明所以，只把乔思容平素爱喝的花茶泡了一壶端在手上，道：“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一看她同意去看乔思容了，蝉衣立时大大松一口气，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院，朝乔思容的小院奔去。
到得门前时，只听得屋里一片寂静，若不是能从窗户上看到乔思容的人影，朱红还以为屋里没人呢。
于是她敲敲门：“姑娘，你在么？”
乔思容正一手托腮，心不在焉地看着昨日从集市上淘来的医书，闻言立时将书放下，道：“在，进来吧。”
以往白日间，朱红是鲜少到她院里来的，一是因为忙，二也是怕打扰乔思容休息。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疑惑地看着朱红走进来，待发现一脸忐忑地跟在她身后的蝉衣时，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怎么着？今日清闲了，想要同蝉衣一起伺候我？”
听着她调侃的话，朱红也不在意，只朝身后的蝉衣看一眼，示意她先退下。
蝉衣自然会意，看着朱红进去后，就垂首站在门边，一边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姑娘，听蝉衣说你情绪不大好？”
朱红跟着乔思容的时间长，又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有时候两人相处起来，更像是姐妹。




第555章 乱点鸳鸯谱
 

听到朱红的话，乔思容眉头又微微一蹙，端起花茶来抿了一口，漫不尽心道：“梁王下旨，让赵墨寒与陆姑娘下个月成亲。”
“什么？”
朱红瞬间瞪大眼睛。
她家姑娘与赵公子之前，明明早就两情相悦了，这梁王是怎么搞的？要这般乱点鸳鸯谱！
“那、那赵公子怎么说？他知道这件事么？”
乔思容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之前大约不知道，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之前还派人传话过来，说让我安心。”
说到这里，乔思容隐隐有些生气。
什么乖乖等他消息！难道要等的就是这道圣旨么？
朱红一时也没有言语，思索了下，又安慰道：“姑娘先别生气，或许赵公子他，私下另有安排……”
乔思容抬起眼尾看她一眼：“他能有什么安排？莫不是能耐还能大过梁王去？”
只这一句，便堵住了朱红心里所有的话。
是啊！梁王！
那可是大梁的王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赵公子再有能耐，能大过梁王么？
这么一想，朱红心里顿时也急了：“那怎么办？姑娘，若是赵公子真与陆姑娘成了亲，那你……”
你不是成了一个人么？
这句话朱红不好说出口，但焦急而怜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乔思容觑她一眼：“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她是不急，因为到这时候，急也也用了。
看她故作淡定的样子，朱红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有些担忧地道：“那陆姑娘呢？姑娘方才去看她，她怎么说的？”
乔思容用瓷盖将茶杯里的菊花拨到一边去，送到唇边轻抿了一口，才道：“她能说什么？连忠伯侯都不能反抗的事，她有意见还能有用么？”
话说到这里，等到是把所有的出路都堵住，让人再无商量的余地。
看朱红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乔思容便挥了挥手，朝她道：“行了，你先下去忙吧，我没事。”
看她佯装无事的样子，朱红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心疼，最后看她一眼，便依言退了出去。
蝉衣一直站在门口，将两人说的话听了大半进去，可对于事情的始末，她却仍有些一知半解。
这时看到朱红出来，忙迎上去道：“怎么样？姑娘现在可好些了？”
朱红摇摇头，低头考虑了下道：“这两日最好不要惹姑娘生气，若是能不出门的话就别出门吧。”
蝉衣战战兢兢的应下。她伺候乔思容的时间虽不长，却也是头一回看到她这个样子，再听朱红这么一说，顿时也紧张起来了。
这天，乔思容一直在房间里呆到半下午，眼看着太阳就要偏西了，她铺在桌上的帐本也没看一半进去，于是她索性站起来，走到院外。
“蝉衣，去叫人备马车，咱们去一趟解语楼吧。”
昨日才同贺松鸣他们分了红利，今日也应该去看看才是，总不能只管拿钱不管事。
蝉衣却有些犹豫：“姑娘，我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你今日就在家休息一日吧。”
乔思容摇摇头：“不了，反正帐本也看不下去，就索性出去走走吧。”
看她坚持，蝉衣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去屋里帮乔思容把衣物准备好，自己也换了一身男装，与她一起出了门。
到解语楼的时候，正好接近晚饭时分。楼下的正厅的座无虚席，南星和连翘正在露台上用婉转的歌喉唱着乔思容教给她们的曲儿，让客人们听得如痴如醉。
乔思容朝周围看了一眼，没发现绮兰，索性带着蝉衣饶过人群，直接去了二楼。
到往日呆的那间雅间外，正好看到绮兰从里面推门出来，一看到她，立时微笑着上前招呼：“公子爷来了，快里面请吧。”
乔思容点点头：“贺公子已经来了？”
绮兰点点头：“贺公子和沈公子都说，说是一会儿会有贵客到呢。”
乔思容在心中思忖了一下那贵客的身份，见没有任何头绪，便索性懒得多想，推门走了进去。
一看她进来，正坐在屋里听曲儿的贺松鸣和沈敬修倒是愣了，有些诧异地望着她。
他们还以为，听到赵墨寒与陆紫菀即将成亲的消息，乔思容定然会在红楼伤神呢，没想到竟也到解语楼来了。
看着他们两脸懵逼的表情，乔思容忍不住挑眉：“怎么？不欢迎我来？”
贺松鸣立马反应过来，一边展开扇子在胸前徐徐地摇一边道：“哪里，怎会不欢迎！绮兰，快去把白芷和重楼叫来吧，让他们唱首新曲儿听听，然后叫人送些花茶和点心进来。”
绮兰自然知道乔思容的喜好，又看贺松鸣和沈敬修今日都这般小心，更是不敢怠慢，立马应下便去叫人了。
过不一会儿，花茶点心奉上，叫来唱曲儿的人却迟迟未来。
贺松鸣不禁有些诧异，朝绮兰道：“绮兰，今日又有谁点了白芷么？怎不见她来？”
绮兰正给乔思容倒茶，闻言笑着抬头道：“她呀，怕是要晚些才能到，重楼这两日正病着呢，她在园中照顾。”
说到重楼，绮兰的目光下意识朝乔思容脸上瞟了瞟，却见她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绮兰忍不住微微诧异。
据白芷所说，乔公子对重楼似乎有那方面的意思，而且两人最近也确实腻歪得紧，经常到各自房里走动，为何听说重楼病了，他却又无动于衷呢？
但想到昨日乔思容待重楼的态度，她又暗自摇了摇头。
这件事她看到的与白芷所说的实在有些不一样，只不知当事人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若是真彼此有心的话，她也好从中撮合一番。
心里想着，绮兰便俏不声地退了出去，打算到后园去把乔思容过来的消息，告诉重楼，让他打起精神过来伺候一番。
不想才刚走到侧门外，就看到白芷从园中走出来，脸上神色还有些不愉快。
“这是怎么了？”
绮兰于是迎上去道。
白芷叹一口气，蹙起两道秀气的眉毛，看着她道：“重楼这孩子，确实太不让人省心了，这一病不起的，还不肯吃药，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第556章 他们果真在一起了？
 

听说重楼又犯了老毛病，绮兰心头忍不住一动，朝她道：“听说上回重楼生病，也是几位公子爷过去看了才肯吃药的，正好今日几位爷都在这，不如就让他去露个脸吧，也好让乔公子对他怜惜些。”
让公子爷去看重楼的念头，绮兰自然不敢有。
白芷想了下，眉头不由蹙得更紧，眼见四下没有别人，便凑近了些同她道：“绮兰姐姐，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我拿个主意？”
绮兰一向视她为亲姐妹，一听此话，立时点头道：“什么事情？”
白芷把眉尖蹙得紧紧的，低头道：“昨日，重楼同我说，他和公子爷已经、已经到了那一步了，我想，既然这样的话，能不能请你出面，让公子爷给他一个名分！”
绮兰听得悚然一惊：“什么？他们、他们果真在一起了？”
白芷点点头，默了一会，又道：“你也是知道重楼的，心眼又实，心思又重，眼见公子爷同容敏走得近了，所以才会突然犯病的，我劝了两日也无用，只好想这个法子了。”
绮兰有些犹疑地望着她：“白芷，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三当家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依我对他的了解，似乎并不是这种人，而且他与重楼之间事情，你也只听过重楼一人之言，何时亲眼见过？”
眼见弟弟被人怀疑，白芷刹时不能淡定了，诧异地看着她：“绮兰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觉得重楼在骗我们？”
她边说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公子爷去看重楼的事，园中有不少丫鬟小厮都亲眼看到了，而且公子爷对重楼的喜欢，你也是亲眼目睹的，怎能说他是诓我们的呢？”
绮兰忙示意她不要激动，拍拍她的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三当家对重楼的心思，未必是你想的那样，至于他和重楼究竟到了哪一步，不是得由两个人说了算么？你这样突然问他要名分，让三当家怎么想？”
大约是她言语中对重楼的质疑颇多，白芷听得又气又急，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一想重楼是自己亲自养大的，跟绮兰没有半点关系，白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微微俯身道：“既然姐姐这样说，就当白芷没有提过这件事吧，姐姐有事先忙，妹妹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说罢，再不多看绮兰一眼，便悻悻的越过她朝前走去了。
看白芷生了气，绮兰也有些懊恼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但白芷这般不听劝，只信重楼的片面之词便要去找三当家对峙，也实非明智之举。
想着，绮兰便打消了让白芷去伺候乔思容等人的想法，转去将南星和文竹叫了进去。
“三位公子爷，实在不好意思，重楼今日病得厉害，白芷状态也不好，不如就让南星和文竹给你唱支曲儿吧。”
乔思容本是来散心的，究竟听谁唱曲儿并不放在心上，看着贺松鸣和沈敬修点头同意后，便附和着应下了。
南星的嗓子自不必说，声音悦耳动听，再加上有乔思容新教的曲儿护体，一曲便讨得大家欢心。
倒是文竹，自从上回被乔思容换下来后，就一直有些怏怏的，今日来到跟前伺候便一直未开声，只从旁弹着琵琶当伴奏。
乔思容注意到，又看她情绪似乎不太高，于是便在一首曲子弹完的间隙里主动问道她：“文竹，绮兰最近可有安排你学新曲了？”
文竹心里正郁闷呢，闻言立时摇摇头：“回公子爷的话，不曾。”
乔思容默了下，也怪自己当时大意，没有一开始就把人选选好，半途换人虽然是为了把曲儿唱得更完美，但对怜人的打击也不是不存在的。
于是她想了下，道：“这样吧，我这里有首曲儿，刚好适合你的嗓音，今日有空就把它写下来给你，自己先拿下去自己练习，若是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便是。”
一听她这话，文竹顿时大喜，连忙匍匐在地大声道：“文竹谢谢公子爷。”
乔思容摆摆手，随意道：“你无需谢我，上回那般安排，我也做得不妥，这次就当是补偿你吧。”
文竹感激涕零，一旁的南星也为她高兴，赶紧端来了笔墨，让乔思容就地把曲谱写出来。
与此同时，在解语楼后园的小院中，丫鬟小厮们也将一桌丰盛的饭菜摆好，一个接一个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眼前的小院正是重楼容敏和英哥共住的那一间。因得晚上的生意会更繁忙，所以他们便要提前吃晚饭，以保证一会儿上台时有充足的体力。
最先走过去的是英哥。他的年纪看上去比重楼略大两岁，却也不似容敏那般成熟，此时正一脸讨好地望着重楼笑。
“重楼，听说这两日你身体不适，还是先过来吃些东西吧，这样才能好得快些。”
重楼白着脸站在屋前，闻言朝他微微点了下头，却并没有过去。
对面的房门这时突然被人推开，懒散地披着衣裳的容敏从屋里走出来，老大不客气地走过去，落座就端了碗筷吃起饭来。
一看他的表现，犹站在一旁的英哥愣了下，下意识朝重楼脸上看去。
重楼的眉头果然蹙了起来，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抿起，走过去在容敏旁边的位置上落座，也端起碗吃起来。
看他们都吃上了，英哥这才眨眨眼睛，用带着深意的眼神朝他们看了一眼，过去落座。
“听说这道鸽子汤对体虚的人最好，重楼也喝一碗吧，这样就能早些康复了。”
英哥吃了没两口，突然指着桌上一的钵汤道。
听到这话，重楼并没有答他，而停下进食的动作朝那汤看了一眼。
英哥看他没动，便主动放下碗筷道：“还是我来帮你盛吧，你身体不适，大约不想多动。”
看他这般献殷勤，对面容敏掀起眼皮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英哥将汤盛好送到重楼手边，重楼本是不想喝的，但在看到容敏那不屑的眼神后，不知怎么就把汤端了起来，送到唇边抿一口。




第557章 怜人之间的较量
 

“嗯，这汤确实不错，不如英哥也尝尝吧。”
说着，竟拿起英哥的汤碗，作势要帮他盛。
英哥一看，顿时受宠若惊，连忙阻止道：“还是让我自己来吧，重楼是前辈，往后在楼里多提点些英哥就是，这些小事只是举手之劳。”
他把话说得明白，重楼自然也会意，苍白的脸上绽出一抹笑，便顺势把汤碗还给了英哥。
在他们两个虚与蛇委时，坐在中间的容敏则已经吃完了饭，将筷子一放，也拿起汤碗盛汤喝。
那装汤的钵子本就不大，三人每人一碗就差不多见底了。但现在的情况时，重楼生病体虚，若是容敏识相些的话，应当把汤留给他喝的。
但容敏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三人同居一院，英哥如今都没同他说上一句话，而有有意识地去讨好重楼。
眼见他把汤盛得都要见底了，对面的英哥便故意用拳头捂在嘴上轻咳一声，示意他留些给重楼。
但容敏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一勺一勺地盛，直到那钵汤只剩一堆肉渣后，才满意地端起汤碗喝起来。
看他这不识时务的表现，对面的英哥立时摇了摇头。
重楼碗里的汤这时也恰好喝完，抬头望一眼空了的汤钵，蹙了蹙眉。
英哥看出他的不悦，便想趁机表现一番，看着容敏道为：“容敏，重楼现在正在生病，你方才那汤为什么不给他留些呢？”
容敏故作不知地抬头，看了一眼英哥，又看一眼重楼。
“怎么？你是他的侍童？”
一听这话，英哥便知道容敏是在讽刺他多管闲事，顿时满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分辩时，那边重楼却开口了。
“容敏你这是什么意思？英哥不过是照顾我身体不适，你何必这样刻薄他？”
容敏挑眉一笑：“既然你身体不适，想必今日晚上也轮不到你上场，少吃些大约也关系。”
言下之意，既然不能干活，就别吃那么多闲饭了。
重楼岂会听不出，顿时气得脸上见红，瞪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道：“你、你简直无礼！我在解语楼当伴奏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呢？竟敢这样大言不惭！”
看他生气了，容敏反倒笑起来，双手抱在胸前斜睥着他：“哦，当伴奏？原来你在解语楼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机会登台啊？”
重楼一时语塞。想说以前是自己不愿，又觉得被一个新人这样说，实在太掉面了。再一想到之前容敏与乔思容合奏，又给他写曲谱的事，顿时怒极攻心，猛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胡说八道！别以为公子爷瞧得起你，给你写了曲谱，你便以为自己赢得了我，我告诉你，他对我才是最好的。”
容敏看他站了起来，也抱着手臂慢悠悠地站起来，扬起下巴看着他讽刺一笑，道：“怎么？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了不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拿我曲谱的事，还有公子爷对谁好对谁不好，我也不稀罕，别把你那龌龊的心思用在别人身上！”
一听他这话，重楼顿时气得脸上阵青阵白。
他偷拿了公子爷给容敏写的曲谱是真，可是他对公子爷的心思，他对公子爷的心思……
那并不是什么龌龊的心思，那只是他的心意呀！
他边想边激烈地喘息起来，正张着嘴想说什么，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接着整个人软倒下去，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
一看他晕倒了，容敏这才有些心慌，先是惊愕地看了他一阵，最后把视线转向一旁的英哥。
英哥早就吓懵了，直到发现容敏看着自己后才反应过来，一边朝院外跑一边大喊：“快来人啊，重楼晕倒了……”
不一会儿，几个得到消息的小厮赶来，七手八脚把重楼抬进房间里，又使人去叫了大夫。
白芷赶过来时，请来的大夫正在给重楼把脉。
“大夫，他怎么样了？”
听到她紧张的声音，大夫一边摇头一边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叹道：“心病还需心药医，年纪轻轻 的，心思还这么重，郁结于心，不病才怪呢。”
白芷闻言，大致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示意一旁的小厮把人带下去，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双止紧闲的重楼，便把目光冷冷地转向一旁的容敏和英哥。
容敏还是那幅懒散的样子，双手交叉抱着手臂，也不说话，只脸色没之前那样趾高气昂了。
英哥则一直低头着，发现白芷朝自己看时，便下意识把目光转开。
白芷蹙起蹙眉，冷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我离开时他还是好好的！”
听得这话，英哥便立时抬起眼角朝容敏看了看，被看的那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把目光朝天上看。
白芷一看英哥的表情，便知重楼晕倒的事与容敏有关，表情立时更难看了，瞥他一眼道：“容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重楼为什么会晕倒？”
眼见被点到名，容敏也不好继续再装无事，只低眸朝她看了一眼，道：“他本来身体就不适，晕倒不是正常的么？再说了，我只是同他争辩了两句而已，并没有碰着他。”
他说的是实话。哪里会想到，一个大男人，会因为听了两句气话就晕倒啊？也是没谁了！
看他事不关己的表情，白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明明知道他生病了，还拿话气他？你知不知道，他因为早产便先天不足，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你怎么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呢？”
容敏听得牙痛，忍不住蹙了蹙眉。
怜悯之心？
一个人能靠着这种东西在世上活下去么？
看他依旧不肯认错，白芷便咬牙瞪了他一眼，恨声道：“今日若是重楼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拉你到几位公子爷面前对峙，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谈话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
容敏和英哥被白芷从重楼屋里赶了出来，她自己则片刻不离的在一旁守着。
好在，重楼昏睡的时间并不长，太阳刚要落山的时候，他便醒了过来，睁眼迷迷糊糊看到床前一团白影，便下意识呢喃道：“公子爷，你来了……”
听到这话，守在床前的白芷立时心疼地皱了皱眉，伸手扶着重楼从床上坐起来。




第558章 她必须做些什么
 

直到彻底睁开眼睛，重楼才发现坐在自己床边的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顿时有些失望。
“姐姐，你怎么来了？”
白芷忧心地看着他：“方才有人传话，说是在园中晕倒了，于是我便过来看看。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没有？”
重楼讷讷地坐着，目光空洞，眼神无光，整个人也完全失去了昔日的光彩。
白芷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安抚地替他掖了掖被子，柔声道：“晚饭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姐姐再去给你拿些过来？”
重楼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转头木然地望着她：“公子爷呢，他来了没有？他今日在解语楼么？知不知道我晕倒的事？”
听到他的话，白芷愣了一瞬，沉默地把头转向一边，暗自皱了皱眉。
重楼这次生病的情况跟以往明显不一样。
往日他生病，就只是单纯地发呆，或者胸闷气短，若是心咳嗽受凉，吃点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这次生病，才过了一日病情就加重了许多，现下甚至晕倒了。
更重要的是，白芷明显看到他的饭量变小了，人也憔悴不堪，从今日早上醒来，已经不知看着院外的不路呆多多久。
而那个他一直盼着的人，却对他置之不理，甚至听说他晕倒了，也不过来看一眼。
如此想着，她更觉得重楼可怜，抚着抚他苍白的面颊，劝慰道：“公子爷忙着呢，今日下午才来，正同贺公子和沈公子一起在雅间谈事情，估计谈完了就会来看你吧。”
嘴里说着，白芷面上也跟着勉强笑笑。
重楼听了却很高兴，没有血色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来。
“真的么？他就要来了？那姐姐能不能帮重楼找件新衣裳过来，这身衣裳刚才弄脏了，公子爷看了怕是不会喜欢。还有，他喜欢喝花茶，姐姐能不能帮我泡些过来。”
重楼一边说一边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但他的身体实在太弱了，才一撑起半个身子，便又跌了回去，坐在床上干咳起来。
白芷看着他瞬间变红的脸色和额上冒出的虚汗，立时着急地站起来：“你别急，慢慢来，公子爷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谈完呢，你说的这些，我自会下去帮你准备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重楼强按着躺回去，到衣柜里帮他翻了一套新衣裳出来，走到床边嘱咐道：“听姐姐的话，千万不要心急，公子爷一会儿就会过来的，你先好好在屋里休息。”
“嗯，重楼知道，麻烦姐姐了。”
大约是听到公子爷就要来看他了，重楼的脸色终于好了些，躺在床上乖顺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姐姐先去忙吧，现下正是楼里生意最好的时候，绮兰姐姐只怕正在找你呢。”
白芷轻点下头，强撑着笑脸，转过身便变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到院外的时候，来给重楼看病的老大夫正开好药方，看到白芷走过来，就朝她道：“白芷姑娘，我看你还是劝劝他，平日不要总这么重的心思，小小年纪心血已经衰竭到这种程度，也是老夫生平仅见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把药方上的墨迹吹了吹，接着道：“照这样下去，我看他最多还能活五年，若能好好调理，把这爱瞎想的臭毛病改了，或许还能改变这个命数。”
一听他这话，白芷顿时吓白了脸。
“什么？最多只能活五年？”
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
她简直不敢相信。
大夫看她不可置信的模样，严肃地点了下头：“不是老夫诓你，他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从开春到现在，老夫已经给他看过五次病了，每回开的药他也不好好吃，闲来无事又喜欢瞎想，油尽灯枯是迟早的事。”
看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白芷的心也跟着猛地往下沉，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
“重楼他今年才十三岁呀，若是只能活五年的话，不是只有十八岁？刘大夫，求你帮忙想想办法吧，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可不能看着他病死不管啊！”
刘大夫摇摇头，脸色很有些为难，其实他对重楼也算是彻底失望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这个作姐姐的尚且劝不了他，我还能怎么办！”
说着，将手里的药方塞到白芷手上，沉声道：“你先照这个方子抓药给他吃，要坚持一个月不能断，等他情况好些了，我再来给你换方子。”
言罢，不再看白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背上药箱便摇着头转身朝外走了。
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白芷抓着手里的药方，一下跌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五年……重楼竟然只能活五年了！
那么好的孩子，虽然心思重了点，却是她的心头肉啊。若是这么年轻就去世，叫她怎么跟他九泉之下的母亲交待，怎么安心过自己的下半辈子？、
想着，白芷心头不禁动了动。为了让这孩子不至于这么早离世，她必须做些什么才是！
心念转来转去，她心里便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回头朝那扇传来咳嗽的屋门看了一眼，便将药方收进袖子里，快步朝前楼走去。
来到正厅时，露台边的气氛已经到了最高潮。
连翘在台上唱着她新学的曲儿，声音婉转哀怨，虽然是陈腔滥调，但一些长年给她捧场的老客人还是卖帐，一边如痴如醉地听着一边痴痴地朝台上望着。
看着眼前这纸醉金迷的场景，白芷却没有了往日那种高兴的心情，微微朝台上瞥一眼，便抬脚朝楼上走去了。
“白芷姐姐，方才绮兰姐姐还在找你呢？”
刚走到半道，就遇到冬青从楼上下来。
听到冬青的话，白芷却只木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我知道了，几位主子还在屋里么？绮兰姐姐是不是也在那么？”
冬青朝她点点头，直觉白芷今日的神色有些奇怪，不过还是道：“嗯，几位主子还在呢，听说今日会有贵客登门，所以一直在等着。”
白芷心不在焉，得到答案后就直奔楼上，朝乔思容他们所在的房间走去。




第559章 擦亮眼睛看清楚
 

轻叩两声木门，绮兰的声音便从里面传来：“进来。”
白芷推门而入，看见屋中一片轻歌曼舞，南星在一旁弹着曲儿，文竹满面含笑地则侧身坐在乔思容身边，似乎正看着她写什么。
白芷一看眼前的情景，顿时在心中为重楼不值。
他在后园病得快要死了，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会却还在这里对酒当歌，好不快活。
想着，白芷便直愣愣地走进去，也不请安，跪倒在乔思容面前，道：“公子爷，白芷斗胆，恳求你去看看重楼，他今日病得不轻，一直在园中等着你去看他呢。”
乔思容写曲儿正写到一半呢，听到这话，立时狐疑地抬起头。
“重楼病了？”
白芷点点头，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看着他道：“只是他一直不肯吃药，白芷斗胆来麻烦公子爷，希望你能去看他一眼。”
若是放在往日，乔思容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并且真心为那孩子担忧，甚至为他诊脉开方。
只是不巧，她今日心情实在糟糕透了。到解语楼来只想听听曲儿分散一下注意力，并不愿被什么不相干的事情打扰。
她心里也难受得像要生病一样呢，为何没人来看看她，哄她吃药呢？
如此想着，乔思容便忍不住皱了皱眉，道：“生病了该请大夫过来同他看看才是，找我去有何用？莫非我上回同他看一次病，便要做他的专职大夫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这解语楼的主子，若是底下人生病了，便个个装模作样地躺在屋里等她去看，那成何体统？
她每月付给他们工钱，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请自己过去看病的！
想着，乔思容便又低下头，继续执笔写起曲谱来。
贺松鸣和沈敬修从旁看着，立时互相对望了一眼。
乔思容今日心情不好，这个不用想他们便知道，只是这白芷不知是为何，竟把重楼生病的事麻烦到乔思容身上来，这不是正好撞在枪口上么？
“白芷，重楼生病大约是因为旧疾吧，不如你去找刘大夫先帮他看看？他往日不一直帮重楼看病的么？”
看白芷听了乔思容的话依旧跪在原地不走，贺松鸣便又笑着劝道。
一旁绮兰也隐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顺站他的话道：“是啊白芷，公子爷现在正忙呢，刚才我看到刘大夫不是已经来了么？你便让他先给重楼看看吧。”
但意外的是，白芷今日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连听两个人的劝告，竟还是不起来，只坚持跪在地上道：“白芷斗胆，请公子爷去看看重楼，方才刘大夫说，他真的病得很重，已经剩下不到五年的寿命了，公子爷若是怜悯的话，就请现在去看看他吧。”
她一边说一边将身子匍匐在地，眼神坚定，态度执拗，大有乔思容不答应，她便不起来的架势。
乔思容心头本就不太愉快，现下听到她这一番类似威胁的话，不禁抬起头，朝她冷笑着挑了挑眉：“哦！大夫是这样说的么？”
白芷眼神一动，以为她终于肯答应了，正动动嘴角想说什么时，却见乔思容突然将手里的笔朝桌上一丢，站起来目光冷冷地朝她射来。
“他剩下五年的寿命与我何关？我欠他什么？为什么要为这件事负责！”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面色冷淡，声音也不带一丝感情，俨然与往日那个和颜悦色的乔公子判若两人。
白芷有些意外地望着她，梗在喉头的话就要冲口而去。
旁边绮兰这时却突然冲上来，一把将白芷挡在后头，恳切地朝乔思容求道：“公子爷息怒，我想白芷今日大约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说这些胡话，请公子爷不要见怪，先原谅她这一回吧。”
说着，回头朝白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看乔思容真生气了，贺松鸣和沈敬修也出言相劝。
“是啊，容弟，我看白芷姑娘大约是太过担心重楼，所以才会这样说的，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她计较了。”
“白芷姑娘一向疼爱重楼，这是解语楼人人都知道了，一时急了昏头，容弟就不要同她见怪吧。”
乔思容心中虽不悦，却也没有迁怒于人的恶习，闻言只冷哼一声，从眼角朝白芷看了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正当众人以为这段插曲就要过去时，跪在地上的白芷却突然站了起来，一脸愤怒地看着乔思容，道：“枉我还以为公子爷为人坦荡，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没想到却也是这种见异思迁的人。”
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说出的话也叫在座的众人大吃一惊。
“重楼跟我说了，他已经是公子爷的人，公子爷若还是个男人的话，今日便过去看他一看，给他个名分，若干年之后，就算公子爷另娶他们，只要能让重楼多活些日子，我白芷也感激不尽，可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是这种人。敢做不敢当，枉为七尺男儿！”
她说得义愤填膺，一双美目像是要喷火似的，紧紧盯着乔思容，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听得这话，乔思容先是愣了一瞬，接着像听了什么笑话似的，突然大笑起来。
一旁贺松鸣和沈敬修也莫名其妙，有些诧异地看着白芷。
乔思容本就是个女儿身，要如何把重楼变成她的人？
而绮兰和一旁的南星文竹则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听到白芷的话后亦是一脸吃惊，愣愣地看着乔思容，不知他在笑些什么？
“枉为七尺男儿？重楼已经是我的人了？”
乔思容笑了一阵，便停下来望着白芷讽刺地笑：“我不知道你和重楼到底误会了我什么，但是今日，你们确实要擦亮眼睛仔细看清楚了。”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抬起手，先是将发冠上的玉簪取了下来，接着轻轻解开束在冠中的头发。
一看她的举动，贺松鸣和沈敬修便明白她要做什么，立时在心中叫了一声不好。




第560章 他想要那个女人
 

说时迟那时快，乔思容熟练地解开盘在头顶的发束，让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目光直直看向白芷。
“你看清楚了，我到底是男是女！”
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屋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白芷和绮兰缓缓瞪大眼睛，一旁的文竹和南星则是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巴。
她们叫了多日的公子爷，竟然是个女人！
“这、这怎么可能？！”
绮兰自认为阅人无数，一双照妖镜似的眼睛，不仅能分得清善恶，更能看得出别人掩盖在面具下的真面目。
可是让她挫败的是，跟乔思容打交道这么长时间，她竟一直没认出来，对方竟然是个女子。
“公子爷……公子爷竟然是女人！”
南星捂着嘴惊讶了半晌，也跟着反应过来，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
只有白芷还像被定位似的愣在当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乔思容冷笑着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将脸凑到她眼前：“这下你看清我是男是女了么？我是个女人，而重楼是男的！他说他已经是我的人，你就信了？难道说，我一个女子，还强迫了他不成？”
说到这，她挑起嘴角，朝早已面无人色的白芷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听到这一番话，先前还义正言辞据理力争的白芷，顿时如同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蔫下去，瘫坐在地上。
她实在没想到，三当家，乔公子，竟然会是个女人！
她一边想一边摇摇晃晃站起来，茫然转身向门口走去。
屋中众人看着她离去，都不知说些什么好，贺松鸣和沈敬修皱紧眉头坐在位置上，绮兰虽然收起了那一脸震惊的表情，但目光还是频频在乔思容身上打转，实在不敢相信，她那酷似男子的举止，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南星和文竹还处在震惊中，看到白芷那张苍白的脸后，忍不住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
屋中一时陷入寂静，屋外的走廊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接着便有一阵脚步声传来，隐隐听到豆蔻带着笑意的声音道：“两位爷，公子爷他们就在前面，这就快到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一切都猝不及防，等贺松鸣和沈敬修反应过来时，豆蔻已经带着那两人走到门前，接着房门被应声推开。
吱呀一声响在耳侧，如闷雷一般炸开。
“公子爷，奴家替你们把客人带来了。”
在豆蔻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坐在位置上的贺松鸣和沈敬修也同时站了起来，目光看着乔思容的方向，又着急又心焦。
豆蔻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情景先是愣了下，接着微微张大嘴巴，也把目光定在了乔思容身上。
只见往日风度翩翩的公子爷，竟披散着一头长发站在屋中央。如海藻一般的头发静静地垂在她脸颊上，温润含笑的容颜却不再，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的凉意，恬淡地朝她看着。
与此同时，跟豆蔻一起走进来的赵墨寒也皱紧了眉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的解语楼之行，会遇到这样的情景。
不过最为惊讶还要数赵云泽。
之前决定来解语楼，不过是一时兴起，打着庆祝赵墨寒即将新婚的晃子，再来探一探虚实。
只没想到的是，这一时兴起，竟为他带来这么大的收获。
那个在人前仪表堂堂风流儒雅的乔容乔公子，竟然是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乔思容！乔容！……
将乔思容和乔容的名字联系起来一想，赵云泽嘴角不禁缓缓勾起一丝冷笑，朝屋中众人和站在自己身边的赵墨寒各看了一眼。
“沈家的远房亲戚？乔姑娘的弟弟？”
他一边说一边用带着冷意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眼中的寒意叫人不寒而栗。
谎言败露，贺松鸣和沈敬修只得默默垂首不语，只有赵墨寒还抬着头，置若罔闻地将目光落在乔思容身上。
乔思容亦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她已经累了，不想再同这些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若是因为她的身份暴露而连累其他人，她只能说声抱歉，但至于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一点也没有兴趣知道。
想着，乔思容目光微微动了动，拿着方才被她拆下来的发冠与簪子，慢慢朝门口走去。
到门前的时候，因得有赵云泽和赵墨寒两人并排站在那里，她有些挤不过去，于是她微微抬头，用平静的声音朝赵墨寒道：“不好意思，借过。”
赵墨寒定定地望着她，闻言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微微朝处挪了一步，让她通过。
所有这一切发生时，屋里都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动弹。
直到乔思容走出好几步后，站在原地的赵云泽终于怒不可遏，转身大声朝她冷喝：“站住。”
乔思容自然知道对方是在叫她，在原地顿住身形，慢慢朝他偏过头去。
那是怎样一种眼睛，赵云泽无法形容。只觉在与乔思容的目光接触时，他仿佛看到了漠北的雪，塞外的风，深秋的月，一切清冷与高洁的东西，纷纷从他心头掠过，将燃烧在他心头的怒火慢慢冲散开来。
他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因为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对去年郊外的那一次见面无法释怀，并且总是忍不住想去打探与乔思容相关的消息。
那个女人，她早就把什么东西留在他心里了。
而那些在悄无声息烙在他心里的东西，又在刚才那一瞬间，在他贫瘠的心底破土而去，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覆盖了他整个心田。
他想要那个女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生而为皇子，他从小就衣食无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偶尔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他的贵妃母亲也会替他想方设法利用别的，能轻易拿到的东西取而代之。
而唯独这个女人，他想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让她不再用那种看蝼蚁一般的眼神去看他。
千头万绪从赵云泽心头掠过，脑中天生交战，他神色也变得有些激动起来，目光灼灼地朝乔思容看一眼，接着快步朝她走近。
“你……就是沈神医的徒弟乔姑娘？”




第561章 为何还唤她公子爷
 

乔思容在原地静静地站着，见赵云泽突然走近，神色忍不住动了下，继而轻轻一点头，用冷淡的声音道：“如黄公子所见，乔容就是乔思容，若黄公子因之前的欺瞒而生气的话，大可拿思容一人发落，切莫因此牵连他人。”
事情变成眼前这个局面，也是乔思容始料未及的。
她本就心情不好，又被白芷和重楼那样误会，冲动之下便解了头上的发冠以示身份。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赵云泽竟在这个时候来了。
所有的事情凑在一起，虽然是事赶事碰巧而成，但她本人冲动的原因却占了一大半。
稍微冷静的一想，乔思容便又忍不住朝站在不远处门边的赵墨寒看了一眼。
那人显然是有意向赵云泽隐瞒她的身份，只是原因究竟为何，乔思容却并不明白。现下这样一揭穿，赵云泽难免会怪罪到他头上，甚至牵连贺松鸣和沈敬修等人。
想着，乔思容不禁下意识握了握藏在袖子时的手。
若是让这么多人因为她的冲动而负罪的话，那实在……
心里正想着，却听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笑，乔思容诧异地抬头，发现赵云泽正满面含笑地低头看着她。大约是同出一脉的原因，他同赵墨寒长得有几分相似，只在气质上少了几分清寒料峭。
“我就知道，像这样有才华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赵云泽一边说一边用灼灼的眼神看着乔思容，见她眉头微蹙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便又道：“无事，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虽然有心想邀乔思容回屋里同坐，但想到方才进去时的场面，赵云泽目光立刻下意识朝站在门边的白芷看了看。
刚才进门时，乔思容的眼神显然是朝着白芷的方才的。而且从神色来看，两人之前显然刚发生过矛盾。
如此一想，赵云泽看着白芷的目光不由冷了冷，放弃挽留乔思容的念头，回眸朝她道：“今日时间不巧，你竟要走了，不如我改日再去红楼找你，上次吃的那些美食， 实在让人念念不忙呢。”
比美食更令人念念不忘的，是眼前这个人。
听得他这话，贺松鸣和沈敬修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有站在门外的赵墨寒皱起眉头，朝赵云泽眉眼含笑的表情看了看。
依他对赵云泽的了解，对方并不是这种宽宏大量的性子。
现下知道乔思容和他们一起联手欺骗他，竟还大大方方地放她走？想来想去，赵云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心里憋着更大的招。
触到赵云泽含笑看着乔思容的的眼神，赵墨寒心头忍不住紧了紧。
赵云泽生来就身份尊贵，能让他这样笑脸相迎的人并不多，而乔思容的身份恰好又在刚刚被撞破，难道……
如此一想，赵墨寒心下就更不能淡定，朝前面所站的乔思容看一眼，便见她已经微微朝赵云泽俯身，转身朝楼下而去了。
但愿，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而另一边，乔思容与赵云泽别过后，心里也忍不住好奇。
回想之前赵云泽叫住她时的语气，像是恨不得亲手将她撕碎一般，她还以为今日之事肯定不得善了呢，没想到对方却重拿轻放，轻而易举就让她走了。
究竟赵云泽背后藏着什么目的呢？难道与赵墨寒有关？
思虑重重地沿着楼梯往下走，乔思容自然也没看到，在对面走廊的一个廊柱下，有一个披着青色外衫的青年，正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看到乔思容头发披散地从房间内走出来时，容敏也很是奇怪。不过他向来不是个多事的人，对解语楼又没有一丝归属感，所以便抱着好奇在一旁偷偷观看。
那个穿黄衣的公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简单人物，还敢用那样的语气同乔思容说话，身份地位可见一斑。
可是乔思容的态度却不卑不亢，明知对方发怒，却还以那样淡然的态度处之，不得不说，是个极有勇气的人。
更而让人吃惊的是，这么有勇气的胆识的人，竟是个女子，实在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啊！
想着，容敏抬手抚了抚下巴，目送乔思容朝解语楼大门外走去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披着外衫朝后园走去了。
他倒要看看，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公子爷是个女人后，那个处处针对自己，又偷走自己曲谱的重楼会有什么反应！
目送乔思容的背影从楼上消失，站在走廊上的赵云泽也回过神来，似是精神很好的越过赵墨寒走进屋中。
方才一直语言系统失灵的豆蔻也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看他进门就低声朝站在身边的绮兰道：“绮兰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乔公子他，她原是女子么？”
听到她的话，绮兰叹了口气，低声提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做什么？没看到几位爷都还站着么！”
听到她的话，豆蔻连忙吐了吐舌，将犹站在门边的赵墨寒引进去后，就赶紧吩咐人来布酒菜了。
不少时，闲杂人等退下去，屋里便又只剩下赵墨寒、赵云泽和贺松鸣等人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被人愚弄了，但赵云泽却意外地并没有生气，一边喝酒，一边还面带笑色，朝跪坐在房间中央的豆蔻看了看。
“你弹的这首曲子，也是乔姑娘所写么？”
听到他的话，才弹完一曲的豆蔻立时愣了下，摇摇头俯身道：“回爷的话，豆蔻不才，暂时还未能习得公子爷所教的曲儿。”
听到她的话，赵云泽立时眉头一皱，不悦之色似密布的阴云一般从脸上蔓延开来。
“不是说了，她是女子么？你为何还叫她公子爷？”
身为怜人，豆蔻自然知晓察言观色的，现下一看赵云泽脸色大变，立时吓得跪倒在地：“对不起，奴家知错了，奴家愚钝，暂时还未能习得乔姑娘所教的曲儿。”
然而赵云泽的好心情却似乎已经被她彻底影响了，蹙眉看着她，道：“好了，下去吧，真是没用的奴才。”
看他情绪变化如此之大，坐在一旁的贺松鸣和沈敬修立时对望了一眼。




第562章 竟连同外人一起骗我
 

候在门外的绮兰也听到了屋中的动静，发现豆蔻已经惹得赵云泽生气后，连忙叩了叩进来，朝匍匐在地上的女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出去。
“公子爷稍安勿躁，乔姑娘写的曲儿多的是，解语楼也有不少姑娘会弹唱，不如绮兰现下就去换个人过来？”
听到绮兰的话，赵云泽脸色果然好看了些，微一点头，面带笑色望着她道：“如此甚好，赶紧把这个没有的奴才换下去吧。”
绮兰松一口气，旁边的贺松鸣和沈敬修也终于敢说话了。
“想不到公子竟这般喜欢乔姑娘所作的曲儿？”
说这话时，贺松鸣下意识朝坐在赵云泽身边的赵墨寒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对方投来冷冷的一瞥。
贺松鸣忍不住苦笑了下。
他有什么办法？赵云泽可是皇子，他若不小心伺候的话，不但这解语楼在京中开不下下去，说不定还会影响他那个宰相爹。
赵云泽闻言一笑，伸手将自己明黄色的衣袖拂了拂，一边端起酒杯到嘴边呷一口，一边道：“乔姑娘所作的曲儿，这世上怎会有人不喜欢呢。”
此言一出，引得贺松鸣和沈敬修也忍不住心下一沉，同时朝赵墨寒看去。
原本，贺松鸣问话时也有几分试探之意，没想到赵云泽竟答得这样不含糊，将对乔思容的好感如此明显的表达出来。
想着，贺松鸣不由又朝眉头微蹙的赵墨寒看了一眼，心中隐有担忧。
豆蔻退下去后，绮兰便将南星和连翘两人换了上来，先是唱了一首千梦，接着又把从乔思容那儿学来的新曲儿接连都合奏了一遍，只把赵云泽听得连连拍手叫好。
“好！好！好！不愧是乔姑娘写的曲子，曲风神韵，都甚合我意。”
看终于把他哄开心了，绮兰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之前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人脸上的紧张她自然看得出来，也知道这一切皆是因为那个姓黄的公子变脸所致，所以便变着法儿想把他哄好。
现在他一高兴，自然就皆大欢喜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赵云泽越是高兴，坐在一旁的赵墨寒眉头则皱得越紧。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赵云泽今夜所有的表现，都是在刻意表现他对乔思容的在意。
女扮男装愚弄皇子，依着赵云泽以往的个性，对方现下即便没死，也已经大祸临头。可相反的是，赵云泽今日不但没有生气，还处处提着乔思容的好，夸奖她的才华学识。
若说他对乔思容没有别的用心，打死他都不信。
看着赵墨寒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贺松鸣和沈敬修自然也明白他在想什么，接下来的酒宴都喝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心只盼着快点结束。
好在因为宫禁的原因，赵云泽在解语楼呆的时间确实不多，晚上戌时一到，便起身说要回去了。
贺松鸣和沈敬修连忙起身相送，直到在大门口目送赵云泽和赵墨寒上了马车离开后，这才忧心忡忡地转过身来。
“你说，大皇子会不会是对乔姑娘……”
沈敬修虽有些迟钝，但今晚赵云泽确实表现得太明显，连他都看出来了。
贺松鸣也皱紧眉头：“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尽快告诉容姑娘才是，她与墨寒本就宫墙相隔，若是大皇子再从中插上一脚，只怕就更难成好事了。”
沈敬修也颔首，接着又摇摇头道：“今日的事情确实太凑巧了，容姑娘刚表明身份，大皇子就来了，连个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听着他的话，贺松鸣考虑了片刻，道：“我看此事不尽然，大皇子对容姑娘的心思早就表现出来，要不然也不会一再追问她的下落，若想一直在他面前隐藏身份，只怕也不是容易的事，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墨寒能不能忍耐住，你也知道他的个性，现下知道大皇子对容姑娘的心思，只怕……”
说到这，他顿了下，眉头比方才皱得更紧。
“不行，此事我们得找凌昭商量一下才是，他平时每日参加早朝，也能比我们先一步知道大皇子的动向。”
沈敬修也造成地点点头：“我看不如这样吧，明日你去找容姑娘，我去找凌昭，两边同时行动。”
两人一商量好，便在解语楼门口告别，各自归家了。
这边，乔思容回家到红楼后，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一时无心，酿成如此局面，她也有些懊恼。
搁下重楼将她当成男子倾心于她的事不提，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赵墨寒的安危。
都说伴君如伴虎。那人日日伴在皇子身边，想必日子不好过，再加上赵云泽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对赵云泽又有根源上的成见，若是因此事构陷说他，只怕赵墨寒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思及此，乔思容不禁又叹了口气。
都怪她一时冲动过头了，若是到后院亲自找重楼说明白，今夜的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站在门口的蝉衣看她又长长在叹了口气，不禁有些担心，走进来看着她道：“姑娘，时辰已经不早了，要不我去后厨提些热水过来，你先洗了歇着吧？”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摇摇头：“还是等会儿吧。”
方才从解语楼回来之后，她就换了身衣裳，恢复了女装的打扮，歪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凝神细思，总觉得今日的事情，似乎没有表面看去的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在宫墙外一辆马车内，坐在当中位置的赵云泽也微微眯起眼，将目光转向安然坐在一侧的赵墨寒，脸色阴恻得叫人心时泛寒。
“对于乔姑娘的身份，你一早就是知道的吧？”
说的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万般笃定。
赵墨寒早已料到他会在回宫之时发难了，现下听到他的话，也毫不吃惊，只微微一点头，垂眸道：“是。”
见赵墨寒如此直言不讳地承认，赵云泽嘴角立刻挑起一抹讥讽的笑。
“叫我说你什么好？墨寒，父皇让你来给我伴读，不是让你来欺瞒我的，你倒好，竟连同外人一起骗我！”




第563章 切不可说是你自己的主意
 

言语之中，不无威胁之意，再加上提及皇上，若是听在普通人耳里，这时起码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了。
但赵墨寒却依旧挺直如松地坐着，甚至微微抬头看了看他，语气淡然地道：“这件事我确实有错，但古语有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拜托我助乔姑娘隐藏身份，墨寒就必须说到做到。”
听得这话，赵云泽则冷冷一笑：“好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难道对你托付此事之人，比当今皇上还要重要。”
天大地大，皇上最大。这在大梁百姓的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观念。
但显然，这条金科律令在赵墨寒面前并不适用。
他有着自己的判断。
“大皇子误会了，每次与乔姑娘碰面，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若是此时向你坦白她的身份，不就等于当众揭穿她了么？”
不知为何，听赵墨寒这样一说，赵云泽心里突然舒坦了许多。
之前想到自己竟被赵墨寒和乔思容合伙欺瞒，他心里其实恨不得杀了赵墨寒，但现在得知他们私下并没有接触，心里不由又爽快了许多，挑下眉梢朝赵墨寒问：“哦，当真如此？你并没有与她私下相见？”
大约是猜到他心里的想法，赵墨寒愣了一瞬，最后还是微一点头道：“确实没有。”
听到他的肯定的回答，赵云泽心里最后一块疙瘩也散开，用眼角朝他看了一眼，亲言漫语道：“既是这样，那我就不为难你了，这两日你看着安排下时间，随我到红楼走一趟。”
赵墨寒一听，眼底立时闪过一道闪光，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不过最后还是微微低头，轻声应了个是。
时间将近四月，满园的春色差不多都褪尽，只留一片绿得发亮的嫩叶在枝头。
乔思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和树影发了许久的愣，只到感觉窗外的风变得有些清凉之后，这才惊觉时间已经到半夜了。
她不得不收拾了心中繁杂的念头。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现在想再多已是无用，只能等到明日天亮，找贺松鸣和沈敬修商量下，看如何弥补今日犯下的过错才是。
正欲起身唤蝉衣给她提热水过来，她眼角和余光却突然看到墙头上闪过一片黑影，接着不远处的树影下人影一晃便多出个人来。
乔思容看得心里一动，下意识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隐在树荫下的人影也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单手在身后信步向窗边接近。
乔思容惊讶地看着他走近，连忙从榻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相迎。
赵墨寒慢慢走近，一双漆黑鎏金的眼在夜幕中带笑凝视着她，目光又坦然又直接。
“你怎么出宫了？不是说有宫禁么？”
乔思容征了会儿，问出心中的疑问，静静地抬头与他相对，目光掠过他清俊的眉眼，最后与他视线相接。
赵墨寒自站在院中起，目光便已经定定地将她锁牢，此时听到乔思容这样问，脸上便多了几分暖色：“这上京城中凡是我想去的地方，就没有人能拦住我。”
言下之意，往日不过是他不想犯宫规惹麻烦，若是他想出宫的话，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乔思容听得微微一笑，继而转身，从屋里走了出来。
此时夜已经有些深了，除了外面敞坐和包间时不时还了人声传来，红楼其它地方基本都已经安静下来，工人们该休息的休息，没休息的也在忙着收拾尾声了。
赵墨寒站在窗外的树影下看着乔思容，静静地看着她走到自己眼前，而后抬手扶了扶她的脸颊。
这还是两人私下相见时，赵墨寒头一次一见面就表现得如此亲昵，乔思容不禁抬起头，朝他脸上看了一眼。
她心里怦动着，问他：“你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因为今日在解语楼发生的事情？”
赵墨寒轻一点头，收回手负到身后，看着乔思容斟酌道：“过几日大皇子大约会来，到时候你只说隐瞒身份一事是你师父让你做的，为的是掩盖你身上的锋芒，切不可说是你自己的主意。”
乔思容听得微微一挑眉：“我何时多了一位师父？”
赵墨寒自然知道她并没有什么师父，但之前与贺松鸣和沈敬修谈话时，得知乔思容为自己杜撰了一个师父，既然如此，那这个欺瞒皇子的罪名，就由那个并不存在的师父来背好了。
反正在乔思容口中，那人已经驾鹤西归，无处寻觅了。
“听松鸣和敬修说，你在解语楼向大家解释曲谱的事时，就给自己编了位师父，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再为你担待些，切莫让大皇子知道，我们一开始就打算对他隐瞒身份。”
乔思容本不怵赵云泽的，若那人真这么不好惹，那她能躲便躲，不能躲便走。可是眼下为了赵墨寒，她不得不把那份不羁的心思收起来，陪他一起度过难关。
于是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看她乖巧的模样，赵墨寒心里更是一片柔软，复又伸手扶了扶她的脸。
“等从宫中出来，我们便离开京城可好？”
这样他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有人会对她不利，也不会为皇权所累，怕赵云泽对她做些什么。
乔思容听得此话，目光也瞬间变亮。虽然此前没有商量过，但没想到赵墨寒的想法跟她竟是一样的，都想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若是这样离开了，那梓蓝怎么办？还有你母妃的事，要如何追查？”
一想到赵墨寒尚有未尽之事，乔思容的眉头不禁又蹙了起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道。
听到乔思容一开口便将自己最看重的两件事说出来，赵墨寒不禁一笑，用手指在她鼻端上轻轻刮了一下，道：“这些你放心，我心中已经有计划了。”
乔思容不由好奇：“什么计划？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赵墨寒却摇摇头，收回手在原地低头笑看着她：“这个我暂时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564章 不会让你失望的
 

乔思容原以为他会同自己分享呢，现下听他这样说，不禁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没有像幼稚的小女孩一样继续纠缠，而是把思绪转了转，想到另一件事。
“说起来，梁王已经下旨将你和陆姑娘的婚期定在下个月，你可有什么打算？”
说来说去，目前最让她在意的，还是这件事。
若是赵墨寒真的跟陆紫菀成亲了，那他们计划的一切全都白费，还提什么出宫和离开京城呢？
看她一边说一边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眼帘，赵墨寒便知她的心思，低头望着她露出担忧的眸子立刻道：“这件事我心中也已经有想法，且与出宫的计划是联在一起的，若是你对我有信心的话，就在家里安心等着我便是。”
见他又让自己安心等着，乔思容立时有些不满意了。
离下个月二十已经不到三十天，时间紧迫不说，凭赵墨寒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撼动梁王的旨意，这家伙莫不是想像陆紫菀一样，准备逃婚吧？！
心里这样一想，乔思容又觉得似乎不太可能。
赵墨寒的性子不似她，并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若是一早就准备逃婚的话，何必要巴巴的把自己送进宫去，连出个宫门都难？
这家伙，究竟在策划什么不可告人的计谋呢？
心里想着，乔思容不禁也眨了眨眼，朝他道：“这话可是你说的，若是到时候你果真与陆姑娘成亲了，那这红楼我也不要了，顷刻带着我娘和贤哥儿离开此地，从此与你两不相见。”
听得这话，站在她对面的男人立时挑了挑眉，手也不由自主揽上她的腰，将乔思容占用性地扣到自己怀里。
“哦？这么说来，这红楼在你眼里，并不如我重要？”
见他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之意，乔思容亦没正面回答他，只有些脸红地低下头道：“孰轻孰重，到时候自有分晓。”
说起来惭愧，上辈子虽然活了二十多年，但她到底实战经验太少，一到真枪实弹的时候，竟连赵墨寒都不如了。
大约是看出她不好意思，赵墨寒也没有再逼问她，只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将她松开。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你且安心在此等着便是。”
说罢，目光微微一转，朝院外的小路上看了一眼，朝乔思容道：“今日时间已晚，你还是早些去休息吧，改日我会再同大皇子一起过来。”
听他说要走，乔思容心中立时有些恋恋不舍，目光在他熟悉的眉眼上流连了片刻，点点头道：“嗯，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些。”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突然从院外传来，乔思容下意识朝那边一望，再转回头时，便见赵墨寒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方才是听到有人来，所以才说要离开的吧。
正想着，便见蝉衣端着一个托盘从外面走进来，看她站在院里，立时吃了一惊道：“姑娘，你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乔思容最后朝方才赵墨寒来的那方墙头看了一眼，才朝她点点头道：“嗯，我想歇息了，你去后厨把热水提过来吧。”
听她这样说，蝉衣赶紧把手里的托盘放到院中的小桌上，一边点头一边道：“我这就去，姑娘还是先把这碗里的银耳莲子羹喝了吧，这是朱红特意给你做的。”
乔思容不由一声轻笑，这两个丫头果然是贴心的。
“好，我知道了。”
翌日早上，乔思容醒得有些迟，推开门到院外，发现乔思贤竟已经回来了，正跟蝉衣两人在院中一坐一站说着什么。
看到她从房中出来，乔思贤立时兴奋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姐姐，你醒了！”
半个月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个头直逼乔思容。
看着他那身有些见短的外衫，乔思容不禁笑了笑，一边走近一边朝他道：“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最近在书院感觉怎么样？学习可还顺利？”
看她过来，蝉衣便利索地退开，顺势去后厨去拿乔思容的早饭。
剩下乔思容和乔思贤坐在院中的小桌上，一边聊着体己话儿，一边享受着别后重逢的喜悦。
“姐姐，你可不知道，温太傅前几日还问过你呢？说你最近可有跟我说过些什么话儿？”
“哦？他问这个做什么？”
乔思容一边将桌上的茶杯端起来抿一口一边随意问道。
“你忘了么？当初我们去书院求师时，正是因为我说了你教我的那一番话，温太傅才肯收我的！”
乔思容闻言一笑：“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温太傅肯收你，并不是你说了我教你的话，而是因为你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把茶杯放下，理了理乔思贤的衣襟教导道：“你现下已经是个学子了，言行举止要有自己的风骨和气势，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万不可觉得你能入书院是因为我的关系。”
听她严肃的这样说，乔思贤连忙点了点头：“姐姐教训得是。”
恰在这时，蝉衣正好把乔思容的早饭也端过来了。看着盘子里那热腾腾的鸡蛋煎饼，乔思容立时夹了一个放进乔思贤碗里。
“好了，快趁热吃吧，其他一会儿再说。”
乔思贤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也见涨，一闻到鸡蛋煎饼的香味，立时耸了耸鼻子，一听乔思容的话，就立时笑眯眯地点头吃起来。
姐弟两人吃完饭，乔思容便亲自带着乔思贤去了一趟市集，帮他和宋娘子以及乔老太太各人买了几身衣裳，又买了些其他的吃食和肉菜，便让人拖着拉回红楼了。
“一会儿你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就可以让车夫送你回去了，路上记得小心些，明日去书院的时候就把新衣裳带上，之前的那些已经见小了。”
听到乔思容细心的嘱咐，乔思贤不禁皱了皱眉：“姐姐，你不同我一起回去么？”
乔思容斟酌了下：“本来是想同你一起的，但这两日确实有些事要忙，不如就等下次吧，下次姐姐一定同你一起回去。”




第565章 做好万全的准备
 

见她这样说，乔思贤立时理解地点点头，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乖巧道：“姐姐不用担心，我会注意的，既然这边有事那你就先忙吧。”
姐弟两人在市集的时候分道扬镳，乔思贤被车夫载着回红楼去，乔思容则带着蝉衣直奔解语楼。
昨日的事情没彻底解决，在乔思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虽说赵墨寒昨晚去找她时让她安心，但想到临走前赵云泽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就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没那么简单。
来到解语楼，贺松鸣果然早就已经来了，正坐在楼上的雅间里一边听曲儿一边等她。
一看她来，绮兰便立刻把人带了过去。
“你果然来了！”
推门进屋，贺松鸣正坐在矮几前喝酒，一看她进来，就挑眉朝她笑了笑。
绮兰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看了依旧穿着男装的乔思容一眼，才斟酌着道：“公子爷想要些什么？绮兰这就叫人去拿。”
乔思容回头看她一眼，淡声道：“既然大家都说开了，往后就不必再叫我公子爷了，省得再让人多想。”
顿了下，走到贺松鸣旁边的矮几旁落座，吩咐道：“去帮我端些味道清淡的饭菜进来吧，一会儿若是白芷和重楼得了空，就让他们过来一趟。”
绮兰闻言立时垂眸应了一声，接着俏不声地退了下去。
直到绮兰的脚步在门外消失后，贺松鸣才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她：“你不会还在为昨日的事生气吧？”
乔思容蹙眉：“生气倒是没有，不过身份既然已经被揭穿了，就把人叫过来将话说清楚的好，免得让他们以后还多想什么。”
说到这，乔思容默了下，斟酌一番，才又接着问：“昨日我走后，大皇子可有为难你们？”
贺松鸣朝她戏谑地一笑：“你昨日自揭身份的揭得那么痛快，现在倒想起问我们了？”
说罢，仰头喝了一杯酒，并没有马上作答。
乔思容被他说得略有些尴尬，同时也颇感自责：“昨日之事，确实思容太冲动了，若是累及你和沈公子，实在抱歉。”
贺松鸣将杯中的酒饮尽，又抬袖擦了擦嘴角，才摇摇头道：“我和松鸣倒是无所谓，既不是伴读也不用日日对着大皇子，倒是墨寒的处境，回去之后怕是会被他刁难。”
一句话说到乔思容的心坎上，让她原本平静的心，又吊了起来。
是啊，赵墨寒这人，向来能忍得很，昨日对她说得风轻云淡，背地里说不定已经被赵云泽恨上了呢！
心里这么要想，乔思容心中便更是后悔，暗暗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贺松鸣是什么人？
早在乔思容脸色变化时，便已经猜出她在想些什么了。
其实他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再为好友掂一掂在乔思容心中的份量。
乔思容虽是个女子，但心机谋略比起他和沈敬修却不遑多让，虽然有时候是冲动了一点，却也正是她可爱的一面。
想着，他便又安慰道：“不过你放心，墨寒既然敢入宫，想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加上他心思活泛通透，肯定在回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应对大皇子的招数。”
听得这话，乔思容心中又暗暗一松。也对，昨日赵墨寒离开之前，还说让她对他有信心，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的话，更别提搅黄和陆紫菀的亲事，以及摆脱人质的身份出宫了。
将所有的事情联起来想一遍，乔思容吊着的心才又渐渐放下，把思绪放到眼下要谈的事情上来。
这时，绮兰也已经让人拿来了乔思容要的饭菜，亲手端进来放到她面前的小几上。
“请乔姑娘慢用。”
因得有乔思容发话，绮兰也没有再在称呼上纠结了，放下东西便笑着道。
乔思容点点头，抬眸朝她看了一眼，问：“对了，昨日听白芷说重楼生病了，今日好些了么？”
“这……”
绮兰有些为难地低下头。
“没关系，你但说无妨。”
得到乔思容的首肯，她这才又抬起头来，蹙眉看着她道：“听说乔姑娘你是女子，重楼他根本不相信，只躺在房中不肯起来，还说我和白芷是骗他的。”
听说重楼如此执拗，乔思容不禁也蹙起了眉。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往日对重楼种种照顾，不过是见这孩子长得得人怜爱，又有一副好嗓子，想助他快快成长起来而已，万没想到，会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是我考虑不周，若不是我当初主动去招他，想必也不会有昨日这种事情发生了。”
见她面露愧疚之色，绮兰不禁也微微动容，朝她轻道：“乔姑娘不必如此想，重楼那孩子本就敏感，再说我也万万没想到，他会对一个男子动情，所以……”
话说到这，她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只得默了下去。
乔思容知她是有心劝解自己，立时散去脸上沉重的表情，笑了笑道：“没关系，往日是我有意隐瞒，你们不清楚我的身份也不奇怪。既然他不愿起来，那我一会儿便亲自去看他吧，也算是对他的一点补偿。”
听她说竟要亲自去看重楼，绮兰顿时又惊了下，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她一眼，便依命退了出去。
待屋中又只剩下乔思容和贺松鸣两人时，贺松鸣才朝她问：“你打算如何处理重楼的事？”
乔思容拿着筷子顿了顿，考虑片刻，道：“若他愿意继续留在解语楼，便让他留下来，若是他不愿意留下，就把他的身契给他吧。”
言下之意，让重楼自己作选择。
听得这话，对面贺松鸣也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重楼太过敏感，想得太多，连他一个外人都看得出，乔思容对重楼的照顾不过是同情和怜悯而已，他却确把她的好意曲解成了那样，也是让人始料未及。
两人在屋中吃完饭，乔思容便和贺松鸣一起去了后园。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到了初夏时节，解语楼后园中的花儿也谢得落了一地。各色各样的铺在园中弯弯绕绕的小径上，一直延伸到重楼所居的小院外。




第566章 陷入魔障
 

乔思容和贺松鸣站在院外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引路的绮兰一起走到重楼小屋的门前。
“磕磕——”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正给重楼喂药的白芷立时放下药碗应了一声：“来了。”
推开门一看，发现原来是乔思容来了，她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公、公子爷，你怎么来了？”
大约是一时惊慌，又大约是叫习惯了，她下意识便又叫了声公子爷。
乔思容淡然地看着她，目光越过她肩头，朝屋里瞥了一眼。
躺在床上的重楼约莫是听到了她的话，立时激动得爬了起来，伸长脖子朝外道：“姐姐，是公子爷来了么？他是来看我的么？我就知道你们是骗我的，他怎么可能会是女人……”
大约是生病的原因，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发飘，最后两句隐约有些激动，人也扶着床沿从床上站了起来。
听到他这话，白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顺着乔思容向里走的步伐，白着脸朝后退了两步。
乔思容同贺松鸣一前一后从屋外走进来，闻到迷漫在屋里的药味，顿时皱了皱眉。
从药的气味来看，大夫这次给他开的药明显比上次份量重了不少，似乎还另加了两样药材。
“公子爷，你来了！”
看到来的果然是他，重楼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层光，原本黯然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灼灼地朝她看着。
见他这幅模样，乔思容心中的隐有些自责，疾走了两步上前，扶住他道：“你还病着，就不要起来了，快坐下吧。”
听到她关切的话，重楼脸上喜色更甚，一把抓住乔思容的胳膊，虚弱地笑道：“我就知道，公子爷绝对不会扔下重楼不管的，公子爷，你说对么？”
乔思容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最后叹口气，不知说些什么好。
站在身后的贺松鸣蹙眉看了重楼一眼，见乔思容似乎不好开口，只得替他答道：“重楼，我们确实是来看你的，但容姑娘真的不是你该钟情的对象， 你又何必自苦？”
一听他的话，重楼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目光有些恍惚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抓在她胳膊上的手也慢慢松了开来。
“是么？三当家她……果真是是女子么？”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乔思容虽于心不忍，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重楼，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确实不是男的，只为了方便在京中行走，所以才扮成现在这幅模样。”
因为不想再说重楼误解，她说话时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而是用了本声。
她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重楼的脸色：“你现在年纪尚小，对我或许只是感激之情。我对你好，也是因为想要帮你，让你从没有母亲的阴霾中站起来，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不想重楼听到她的话，立时激动起来，睁大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大声道：“不，我对你不是感激！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么？之前你明明说过的，说你喜欢我，难道都是骗人的……”
看他已经完全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乔思容只得解释道：“重楼，你不要误会，我说喜欢你，是因为把你当孩子看待。我家中也有一个弟弟，年纪比你小上两岁，如今正在城外上书院，我当时是想，若你也生在一个正常家庭，有疼爱你的父母，现在大约也像他一样，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我不要什么截然不同的人生！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三当家明明喜欢我，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硬说自己是女子呢！”
然而重楼的心底已经生了魔障，乔思容越是解释，他就越是往牛角尖里钻，说到最后，竟捂着嘴巴猛咳起来。
“咳咳咳——”
眼看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脸都憋红了，站在一旁的白芷忙急着走过来。
“重楼，乔姑娘说的是真的，昨日我和绮兰在房间里亲眼看见她脱冠，她真的是个女人啊！”
身为看着重楼长大的亲人，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重楼能赶紧从这魔障中醒过来。
可是事与愿违，重楼听到她的话，咳得更大声，几乎连面容都扭曲了。
“咳咳咳，你走开——你根本不是公子爷，你是别人冒充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乔思容往外推，不想手才伸到一半，便突然脸色一变，从嘴里猛喷出一口血来。
“啊！重楼——你不要吓我啊，重楼，你究竟怎么了，重楼——”
白芷一看，顿时吓得又是叫又是哭，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
一旁的贺松鸣看重楼竟病到这个程度，也在心里重重地叹一口气，同时上前帮白芷一起扶住了他。
“我看他精神实在太差了，不如扶到床上去躺着吧。”
白芷这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听到贺松鸣的话，连忙点头同意，和他一左一右，将厥过去的重楼扶到了床上。
眼看重楼的情况不好，乔思容也着急得很，等他们将重楼一扶到床上，就赶紧上前替他把起脉来。
“他的脉象虚浮，时快时慢，又口吐鲜血，想必是积郁多时。”
听到她语重心长的话，一旁的白芷一边拿帕子抹眼泪一边道：“姑娘说得是，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积郁成疾了。”
乔思容点点头，又向她抬头道：“之前的大夫开的什么方子，可以给我看看么？”
白芷一听，连忙点点头，伸手到怀里摸了摸，将一块叠成的方形的纸片送过来。
乔思容那展开一看，发现上面所写的药材与自己所想的相差不大，但有两味药的份量还是有点问题。
于是她把那方子铺到桌上指了指，道：“你去拿笔来，这两味药的份量需改一改，另外我再加两味药上去，你按改后的方子再去抓几剂药回来，记住一定要快。”
重楼病得来势汹汹，她也有一半的负责，若是一开始就向他坦白身份，就不会害得这孩子瞎想了。
见她竟要改大夫的药方，白芷还有些犹疑，看着她愣了一下才转身去将笔拿来。




第567章 容敏的胆子大得很
 

一旁的贺松鸣大约是看出她的犹豫，趁着乔思容拿笔改方子的时候朝她解释道：“你无需担心容姑娘开的方子，她的医术我见识过，与沈神医比起来也不遑多让，还是尽快按她所说，把药煎给重楼吃了吧。”
听他这样一说，白芷这才感激地点了点头，从乔思容手里接过方子后，就忙不迭地朝外去了。
见她走了，乔思容便和贺松鸣在屋中坐了下来，一边看顾重楼，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聊。
“重楼这孩子，怎会把你的好心当真是对他的爱意呢？真是令人费解得很。”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由摇摇头：“我看这件事情多半怨我，怪我没有在一开始就向他表明身份，若是一早知道我是女人，他就不会生出这种奇怪的念头了。”
贺松鸣则摇摇头：“也不尽然。重楼从小被一群女子教养长大，没有父亲的关爱和影响，所以性格自然会较寻常男子脆弱些。而你的性格坚强柔韧，即便是以女子的身份出现，时间一长，他对你生出些别样的情感来，也是有的。”
乔思容忍不住哑然失笑。
看来惹上重楼这笔桃花债，还真得怨她自己了。
他们两人自坐在屋中议论，却没想到院外，正一个人影站在窗边听着，直到听园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后，这才扯了扯披在肩上的衣服，朝对面的屋子走去。
来的是绮兰，见得白芷从前门出去，所以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乔姑娘，公子爷，重楼的情况怎么样？可有好转？”
听绮兰相问，贺松鸣和乔思容立时摇了摇头。
考虑片刻后，乔思容又道：“绮兰，这些日子你帮我看着重楼些，这次的事情虽然是他犯糊涂，不过也有我一半的责任，在他病好之前，就让他在解语楼里养着吧，一切开销到时候从我帐上扣除即可。”
绮兰顿时一急：“瞧姑娘说的，重楼是我们大家的弟弟，他生了病，姐妹们自然会担着。能得姑娘怜悯，没有怪罪他，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乔思容不由一声苦笑：“我有什么可怪罪他的，本来我隐藏身份进入解语楼，对大家已是有愧，还请姐妹们不要与我生分了才是。”
绮兰赶紧俯了俯身：“姑娘此话言重了，自从你给解语楼的姑娘们写曲儿后，楼中的生意好了不少，大家也都很喜欢你，只盼你不要因此事与我们生分了才是。”
一听她这话，乔思容才知道，从昨日忐忑至今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立时忍不住心里一暖。
“请大家放心，我还是我，并不会因此对姐妹们有什么成见，你下去同大伙说一声，让她们安心招呼客人吧。”
乔思容表了态，绮兰这才放下心来。
实际上，从昨日乔思容自揭身份之后，她是女子的消息已经在楼中传遍了。凡是听到的人，无一不是即吃惊又诧异。
可饶是如此，也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她是女子，而质疑她的能力，反而都在担心，被揭露身份之后，乔思容会不会自从不再来解语楼。
毕竟大梁的规矩如此，女主内，男主外，像她这种没出阁的姑娘，更是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抛头露面。
可没想到的是，乔思容竟丝毫没有将这条规矩放在眼里，既然心里不舒坦，也没有离开解语楼的想法。
确定这一点，绮兰确实大大松一口气，出了院子之后，便把这个消息传到前面去了。
听说乔思容并不会因为昨日的事而离开，南星和连翘她顿时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乔姑娘以后还能给我们写曲儿了！”
文竹也松开捏在胸前的拳头，变成手掌安心地在胸口拍了拍。
“是啊，我到现在才学会了一首曲儿呢，若是姑娘走了，我还真不知以后如何在解语楼呆下去。”
南星兴奋地看着她：“这下你不用担心了，乔姑娘不会走，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曲儿唱呢。”
听到大家的议论声，绮兰也欣慰地点点头，提醒她们注意接客后，就自顾自忙活去了。
这边，白芷从外面抓药回来，就迅速拿到院里煎了起来。
乔思容从旁看着，提醒她先煎后下的顺序之后，便同贺松鸣一起，从园中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时，恰好遇到从前院回来的容敏。
那年轻人依旧像初见时那样，披一件外衫在肩头，一副慵懒随性的样子，看到她和贺松鸣连礼也不行，只微微同点头，就错身而过了。
待到他走远后，贺松鸣不禁朝乔思容挑了挑眉。
“我看这个容敏胆子也大得很，看到我和敬修时，脸上的表情还不如现在的好看。”
乔思容微微一笑：“大胆些有何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人人平等的，没有人生来低贱，也没有人生来高贵，他拿他的工钱做他份内的事就行，何必一定要对我们卑躬屈膝？”
“哦！你这说法，我好像从一本经书上看过，佛曰众生平等，一草一木皆是生灵，你莫不是也看过那本经书？”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笑了下，语焉不详地道：“大约是看过吧，不过现在已经忘了。”
说罢，也不等贺松鸣说什么，就直接越过他，朝前面走去了。
解决完重楼的事情，乔思容心中也轻松一大截，只愿这孩子能看开些，从此不要自若才是。
傍晚的时候，乔思容看解语楼的生意已然无忧，便别过贺松鸣，带着蝉衣一起回了红楼。
这时乔思贤已经回六花岗村去了，听朱红说他把之前准备的米粮和吃食都带了回去，乔思容立时安心地点点头，回自己的小院休息去了。
晚间，天边不知何时卷起了几朵乌云，风嘶吼着从院中吹过，将满地的残红碎叶吹得到处都是。
蝉衣过来给她添被子：“姑娘，我看这天大约要变了，免得你晚间睡觉冷，我给你加了条被子过来。”
乔思容手里拿着从书市淘来的残卷，一边看一边点点头：“嗯，我知道了，放那儿吧。”
与此同时，在与红楼隔着半座城的凌府里，凌昭也赶紧起身将打开的窗户关了起来。




第568章 难道是想抗旨不成？
 

今夜的风确实不太寻常，吹在人耳边呼呼作响，扰得他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他一边想一边关上窗，正打算回身时，却感觉一阵罡风突然从檐下刮过，一瞬间就掠到了他屋中。
凌昭顿时一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头，同时将放在桌边的匕首握在了掌中。
“谁？”
他就着屋中被刮得差点熄掉的烛火向前看，直到望到站在墙角处那道眼熟的人影时，一身的杀意才骤然退去。
“墨寒？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赵墨寒。
听到凌昭的话，这才单手负在身后，缓缓自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来。
烛火停止了晃动，昭在月白的衣裳和线条冷峻的面容上，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清冷。
“区区几道宫墙，还难不倒我。”
他口里淡淡地答着，走到书桌前，与凌昭相对而立。
听到他的话，站在里侧的凌昭愣了下，然后疾步走到门口，亲自关上了房门。
“来，坐吧。”
确定四周没有外人，凌昭便引着他到桌边落座，然后从瓷盘里取出两只茶杯，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发生了何事？这么晚上过来找我？”
赵墨寒并不动那茶杯，只将淡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默了一会儿才道：“梁王下旨让恭亲王与忠伯侯府提前完婚的事，你已经听说了吧？”
凌昭闻言，先是一征，继而默默地点了下头。
关于此事，其实他并不想多提。
“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不过赵墨寒却并未如他的愿，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
凌昭一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嚯地站起来，有些排斥地望着他道：“我不懂你的意思，皇上下旨要你同陆姑娘完婚，我会有什么想法？”
坐在位置上的赵墨寒眯了眯眼睛，用带着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你此话当真？”
凌昭像是与人置气一般，又慢慢挺着脊背在凳子上坐下，将面前的茶杯端起来，一口喝下。
“有什么真不真的？皇上的旨意已经下来，还有什么能改变不成？”
打心底，他是有些不甘心的。这两日夜深人静时，他甚至总会梦到陆紫菀那双带着幽怨的眼睛，透着重重的雨雾，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似乎是埋怨，又似乎是失望。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
那可是圣旨啊，莫不是让他背着一家人的性命，去抗旨不成？！
心里如此想着，凌昭又有些用力地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头也不抬地朝赵墨寒道：“你今日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么？”
他边说边从位置上站起来，背过身去：“那只怕要让你失望了，虽然不知道你究竟从哪里听说了什么，但抗旨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赵墨寒却没有理他，只自顾自将眼前的茶杯端起来，轻轻呷了一口，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道：“若抗旨的人不是你呢？”
凌昭听得瞳孔微微一缩，猛地回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他和赵墨寒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互相之间志趣相投，对朝局的看法也有很多是一致。儿时的玩伴加上长大后的情谊，若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赵墨寒去送死，也绝然不可能。
想了下，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忍不住上前一大步，看着他道：“墨寒，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就算你不顾忌恭亲王府的名誉，也多少为梓蓝着想一下，她才十三岁，若是你出了事，叫她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坐在位置上的赵墨寒这才微微抬起头，用眯起的眼睛看了看他。
语气清冷地道：“这些不用你担心，我今夜来找你，不过是想向你确认一件事情罢了，忠伯侯府与恭亲王府的婚事会如期举行，只是到时候出现在洞房里的人到底是谁我就不能确定了。”
凌昭心里顿时一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逃婚不成？”
赵墨寒却并不搭理他，低头朝面前的茶杯看了一眼，缓缓站起身：“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若是你想眼睁睁看着陆紫菀与别人成亲，你大可置之不理，如若不然的话，你便仔细考虑一下吧。”
见他说完便要走，凌昭却急忙走过来挡在他面前，浓浓的剑眉拧得紧紧的，看着他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安排别人与陆姑娘成亲？陆姑娘哪里不好了？你这样对她，叫她日后如何做人？”
赵墨寒冷冷地看他一眼：“这些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只要确定，自己与乔思容长长久久在在一起就行了。别人的事情，一概不是他会操心的。
凌昭听得心头火起，连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捏紧了。
“你这样做与禽兽有什么分别？与陆姑娘订婚的人明明是你，你为什么要将她推给别人？”
赵墨寒冷冷地看着他，神色不为所动：“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世上除了乔思容，我不会与任何人成亲。”
听到他冷酷无情的话，凌昭顿时傻眼，微微瞪大眼睛站在原地看着他。
赵墨寒却没有再跟他废话，步子微微一斜，便越过他朝门口走去。
凌昭站在原地挣扎了片刻，脑中天人交战，正犹豫要不要再与他商量一番时，却听身后吱呀一声响，赵墨寒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你等等！”
他急促地叫了一声，疾步冲到门外看时，才发现院中已经空无一人。
怎么办？陆紫菀就要与人成亲了，但与她洞房的却并不是赵墨寒，而是其他人！他到底该怎么做？
检举赵墨寒的事，凌昭绝对不会去做，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陆紫菀与别的男人洞房，他又觉得心里似乎有个地方被针扎了下一样，隐隐作痛。
这一夜，凌昭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以至第二日起来早朝时，顶了一对熊猫眼。
去宫里的路上，遇到在兵部工作的一个同僚。对方与凌昭的年纪差不多，而且也刚刚成亲，整日红光满面，即使隔着几丈远，也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闪闪发亮的幸福的光辉。




第569章 有些事情要同你商量
 

“嘿，凌兄，你今日也这么早啊！”
眼见父亲与别的官员攀谈起来，凌昭便一个人靠在墙根下想着昨夜赵墨寒来找他的事，正想得入神，就听到那位同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原来是郑兄。”
他连忙拱手一礼，冷淡地朝对方打了声招呼。
“咦，凌兄昨夜没睡好么？我看你眼下发青，人也没什么精神，不会是有什么心事吧？”
郑姓的同僚一看就是个热心的，也不在意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再加下现在的日子过得无比惬意，忍不住想关心他一把。
凌昭勉强笑了下：“哪里，不过是昨夜没睡好而已。”
同僚点点头，理解地道：“也是，昨夜雨疏风狂，吹得呼呼作响，确实有些恼人，而且还冷了不少，要不是夫人提前给我加了床被子，只怕我也睡不好。”
提起刚成亲的新婚妻子，那同僚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翘了起来，看着凌昭刺眼地笑道。
凌昭木然地看着他，朝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换个位置，避开这无形的伤害时，那姓郑的兄弟却不屈不挠地凑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送到他面前。
“我看你精神确实不太好，我这里刚才有刚出锅的肉包子，要不要吃一个，肚子暖和了，或许人就精神了，这可是我夫人一早起来亲手帮我做的。”
说罢，还炫耀似的朝凌昭笑了下。
凌昭忍无可忍，朝他手里冒着热气的包子看一眼，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咦，凌兄，凌兄，你去哪里？肉包子真的不要么？”
同僚后知后觉，疑惑地在他身后叫道。
恰在这时，前面传来一声闷响，原来是宫门开了。
走在前面的凌昭如释重负，大步朝门内跨去。
朝上所议的事情，无非就是那几件。几个一心为国的老臣各自上书举荐到南国出使的臣子，最终却又因为意见不合，不了了之；另又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上书提议，说梁王该立太子了。
直到礼部尚书呈上一叠礼单，说是为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成亲时所选的礼品时，凌昭徘徊在九霄云外的意识才渐渐拉回。
梁王连听了几个让他糟心的折子，现下一说到喜事，脸上的颜色也好看了不少。
“嗯，不错，罗大人这个礼单做得甚合朕的心意。”
看着手头的折子，梁王边点头边笑：“那此事就交由罗大人去办，务必在下月二十号之前，将这些东西全部备齐，届时送到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去。”
“臣领旨。”
礼部尚书得了夸奖，脸上也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凌昭看着他那布满褶子的脸，顿时觉得特别刺眼，立时皱着眉将头转开。
下朝之后，无事的官员们依旧三三两两结伴朝宫外走去。
凌昭独自走在这些人中间，到宫门口的时候就见沈敬修正站在一辆马车前，一看到他，就朝他招了招手。
他立时走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沈敬修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怎么了？你今日不用去礼部点卯么？”
对于沈敬修的日常安排，凌昭心里还是有数的。早起之后就去礼部点卯，然后插科打诨混到放衙。
碰到闲的时候，甚至连混都懒得混了，直接找个由头溜出去，到城里去找贺松鸣鬼混。
听到凌昭的话，沈敬修先是向左右二面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昨日我在这蹲了一天，都没见到你的人，走吧，有些事情要同你商量，今日应当不忙吧。”
凌昭考虑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的差事并不如沈敬修清闲，只是今日不知怎的，突然不想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公差上了。
“走吧，去城里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一商定，便双双钻进沈敬修的马车，朝城中驰去了。
“什么？你说大皇子已经知道容姑娘的身份了？”
马车走到半道的时候，沈敬修便已经将那日乔思容自揭身份，恰巧又碰到赵云泽带着赵墨寒去解语楼，以至身份被撞破的事。
“是啊！所以松鸣让我来通知你一声，免得你被蒙在鼓里。”
凌昭沉吟着点点头，又想起昨夜赵墨寒特意去找自己的事，不由蹙眉道：“那大皇子当时可有说什么？他该不会因此而刁难墨寒吧？”
沈敬修摇摇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大皇子当时是没什么表示，但后来回宫如何，我就不知道了，这两日你在朝中也留意一下，若是大皇子借题发挥，你也好帮墨寒说几句。”
凌昭点点头，仔细想了下，又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以大皇子的为人，若是知道自己被我们联手欺瞒的话，应该当即就会恼羞成怒，这次竟然宽宏大量的不作追究，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也点点头：“我和松鸣也觉得非常奇怪。”
顿了下，又回忆道：“当时大皇子确实是生气了，不过后来叫住容姑娘，同她说了两句话，态度就变了过来。”
凌昭不由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沈敬修面色狐疑地凝神回想：“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容姑娘向他道歉，并说隐瞒身份一事是她一人所为，与我们无关……”
两人边谈边思索，横竖也想不出赵云泽改变态度的原因。
凌昭索性便道：“那今日我们不妨就去一趟红楼吧，问问容姑娘的意思。”
听他这样提议，沈敬修立时点头同意。
马车在路上奔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市集上，沈敬修吩咐车夫将车赶到红楼门口，就和凌昭两人双双下了车。
此时时辰还早，处于早饭和午饭中间，所以红楼里的客人并不多，只稀稀疏疏地坐着几桌客人，一边聊天一边悠闲地品着茶。
听伙计传话说凌昭和沈敬修来了，乔思容立时出来亲自相迎，把人留到单独留出来的雅间。
“沈公子，凌公子，你们今日怎么有空一起过来？”
因为身份被揭穿，乔思容便也不像以前一样以男儿姿态与他们相处，只对他们以公子相称了。
沈敬修和凌昭对她的态度却未改变多少，被她引到雅间后，直随意落了座。




第570章 魂不守舍
 

沈敬修向来是个有闲情雅致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向园中看了一眼，便满意地笑道：“容姑娘这园中的景致真不错，等这些树苗和花圃都长成，就要把解语楼的后园比下去了。”
听到他的夸赞，乔思容也陪着笑了笑，不过她从进门就看出凌昭的脸色，知道他们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于是她也从旁找个位置坐下，一边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一边道：“凌公子，今日亲自上门，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凌昭蹙眉点了点头，斟酌一下才道：“我听敬修说，你的身份已经被大皇子撞破了，不知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听到他单刀直入的话，乔思容默了下，道：“这件事是我鲁莽了，当时并不知会那么凑巧。”
凌昭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再自责也无益，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后续该如何补救。”
他一边说一边朝另一边的沈敬修看了看：“依我对大皇子的了解，他并不是个有此雅量的人，往日凡是得罪过他的人，无一不是眦睚必报，这次为何独独原谅了你呢？”
乔思容听得微微一征，然后蹙眉道：“这件事我也想过，却也不明白其中原因。”
看她面色并不像是有所隐瞒，凌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方才在来的路上也考虑过此事，思来想去，只得到一个结果。”
听到这话，乔思容和沈敬修同时惊讶地睁眼看向他。
“什么结果？”
凌昭将桌上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而后将目光直直落在乔思容脸上：“你！”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乔思容听后却忍不住心中一惊，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过程联系起来一想，放在桌沿上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赵云泽之所以会在这件事情上宽宏大量，原来是把主意打在她身上了！
一旁的沈敬修却还是云里雾里，看看凌昭又看看乔思容，有些不解道：“大皇子不追究此事是因为容姑娘？难道他也想听容姑娘给他唱曲儿？”
这话听在乔思容耳中，莫明有些想笑。
赵云泽跟沈敬修并不是同一类人，怎么会单单因为几首曲儿，就轻易原谅愚弄他的人呢？
还是凌昭的分析有道理些。
赵云泽身为皇子，之前在城外郊区见过一次后，就对乔思容念念不忘，甚至多方打听。直到那日，才知道自己一直寻找的人竟就在身边，心里作何感想可想而知。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乔思容还是忍不住有些忧心。
赵墨寒和陆紫菀之间有联姻还没解决，此时又插进来一个赵云泽，他和赵墨寒之间的情路，还真是曲折多舛呀。
看她低头不语，凌昭心中也下意识想到陆紫菀。
自从上回雨中相见之后，陆紫菀便再也没有在菜市口出现过，而他也一直按捺住心底的冲动，没有主动去询问与她有关的任何事，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难道也像眼前的乔思容这般，整日坐在家中低头蹙眉，满脸忧思么？
直到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凌昭才又立刻回过神来，掩饰似的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扯开话题。
“对了，容姑娘，墨寒最近可有来找过你？”
听到这话，正垂眸想着心事的乔思容立时抬起头，先是愣了下，接着眸色微微一转，道：“不瞒凌公子，他前两日确实有来找过我。”
凌昭对此并不感到诧异，另一边的沈敬修却惊讶地放下茶杯。
“什么？墨寒竟然来找过你？不会被宫里的禁卫发现么？”
对于沈敬修的问话，凌昭不由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道：“宫中那些禁卫如何能拦得住他？”
“也对！”
大约是关心则乱，被凌昭提醒过后，沈敬修才想起，赵墨寒的轻功在他们大梁可是数一数二的高绝，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行踪。
但乔思容的思绪被他这一提醒，便也不由自主转到了陆紫菀身上。
梁王的圣旨传来，当事人中的两个都向她表了态，不会轻易对联姻一事屈服。那么凌昭对此事又是什么看法呢？
莫不也像陆紫菀一样，即便冒着抗旨逃婚的危险，也绝对要与喜欢的人在一起？
想着，她不由朝凌昭淡漠的脸上看了一眼，缓缓开口道：“凌公子，不知你最近可有听到忠伯侯府的消息？”
果然，凌昭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下，接着默默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看他有些黯然的神色，乔思容心里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陆紫菀那荷塘并没有白跳，凌昭虽然嘴硬，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
于是她便又道：“那你肯定不知道，前几日陆姑娘一接到圣旨，就立时跳进了府中的荷花池，虽然被人及时救了起来，但还是染上了风寒。”
“什么？她、她跳了荷花池！”
一听这话，凌昭果然激动起来，睁大眼睛看着乔思容不可置信的问。
乔思容轻轻一点头，虽然知道他心急，却故意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不再说下去。
倒是那边沈敬修一脸诧异看着她道：“陆姑娘竟然跳了荷花池？难道她同墨寒一样，也不想与恭亲王府联姻？”
乔思容意味深长地看了凌昭一眼，笑着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朝沈敬修道：“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听她身边的丫鬟紫苏说，忠伯侯还因为此事发了好一通脾气呢。”
而此时，坐在对面的凌昭思绪已经早就不知道飞到何处，只剩一具空壳了坐在那儿了。
在红楼用过午饭后，乔思容亲自将凌昭送到门口，而后便同沈敬修一起，坐上马车朝解语楼驰去了。
如今距上次发新曲儿的时间又过了十日，差不多又该上一首新曲子了，她该去看看情况才行。
这边，凌昭出了红楼之后， 却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人人都说红楼的美食是一绝，可是他方才坐在雅间里，简直味同爵蜡。乔思容说的那些话，如同有回响一般，一遍又一遍在他不脑海中重复着，让他想不想都难。




第571章 爹！娘！对不住了
 

陆紫菀跳了荷花池，还得了风寒，那她的情况现在究竟怎样了呢？
难怪这些日子他都没见过她，莫不是病得太重，连门都出不了？！
这么想着，他一颗心便像是被人揪起来似的一阵阵发木发寒。
真是该死，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她既然不顾女儿家的廉耻，穿着男装在菜市口一天又一天的等他，对他肯定就是死心塌地的喜欢，而他自己，却想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嫁给别人！
一想到自己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凌昭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好把自己打醒过来。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直到看到一栋眼熟的宅子出现在不远处的巷口后，凌昭才恍然惊觉，他竟走到忠伯侯府门前了。
他愣下，惊讶之余，立刻下意识转身，想要折回去。
可是脚下的步子才一转，凌昭便忍不住咬了咬后牙槽，扶着身边的院墙墙止住了脚步，考虑片刻就将脚尖微微一斜，拐到了侯府旁边的那条小巷里。
爹！娘！对不住了，孩儿今日，大约要做些忤逆你们的事了。
下定决心之后，凌昭就找了个僻静的墙角，用手扶住眼前的围墙，然后施展轻功，轻轻一跃，就跳进了忠伯侯府的后花园。
与此同时，在侯府中一座楼宇精致的小院里，正传来一阵阵瓷器摔在地上的乒乓脆响。
“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说了不吃，就是不吃……”
陆紫菀将送饭的婢女一个个从屋中赶出来，并将她们放在桌上的碗盘摔得粉碎。
“姑娘，你就吃点吧，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不吃东西你会撑不住的。”
紫苏焦急的声音传来，让等在院门外的忠伯侯急得团团转。
哎呦，真是儿大不由爹啊！
他这个闺女，小时候原本又乖巧又可爱，他疼得跟心头肉一样，可转眼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皇上给指的人她不肯嫁，跳了荷花池不说，现在又拿绝食来吓唬他，叫他这个爹的小心脏怎么受得了！
“唉呀，侯爷，你就别走了，转得我头都晕了！”
站在一旁的二夫人看他这个样子，立时皱着眉抱怨。
“晕什么晕，没听到紫菀的话么？她到今日都不肯吃东西，说不定等到成亲那一天，早饿得不省人事了呢！”
二夫人连忙劝慰：“可你急也没有用啊！等她自己饿得受不了，肯定就会吃的，等会儿你让人送些绿豆糕和绿豆糖水过去，她平日不是最喜欢吃这些么？到时候肯定会吃的。”
忠伯侯却还是一筹莫展，两手焦急地拍着：“你以为我没让人送么？这次送的东西里就有绿豆糕啊！”
两人正说着，便见紫苏焦急地坐院里走出来。
忠伯侯赶紧迎上去：“怎么样？她还是一口没吃么？”
紫苏摇摇头，面上也是一脸担忧：“侯爷，不如你就把姑娘放出来吧，她现在饿成那样，肯定哪儿也去不了的。”
忠伯侯心疼得不得了，但还是用力甩了甩头：“不行！我放她出去，万一她真偷偷逃跑了呢，到时候可是抗旨的死罪，我想救她都救不了。”
紫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叫她眼看着她家姑娘这样饿下去，她也心疼啊！
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才行，要不然她家姑娘就算不被梁王赐死，也会就这样活活饿死的。
“侯爷，姑娘平日跟乔姑娘最是要好，我看今日下午就让我出去一趟，让乔姑娘来劝劝她吧，这样她或许能听进去一二……”
“不行！”
不想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二夫人就立马打断了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她道：“贱婢安的什么心？尽出些馊主意！我看那乔姑娘不来还好，她每次来过之后，菀儿就往外头跑得更勤，我看这次的事情，多半也是她撺掇的！”
几句话把紫苏堵得又气又急：“不是的，二夫人，乔姑娘是好人……”
见她还敢反驳，二夫人脸色变得更是难看，扬眉瞪她一眼道：“你给我闭嘴！菀儿的事我跟侯爷自有主张，你再敢插嘴的话，就给我去后园除草去。”
紫苏被她吼得满心委屈，可又不放心丢下陆紫菀去后园除草，只得不敢不愿地闭了嘴，默默退下去。
忠伯侯从旁看着，眼见二夫人扬眉挑目的凶样，立时叹了口气：“行了，她一个丫头，你跟她较什么劲，还是我在这等着吧，你先回去，现下日头大仔细晒着了。”
听忠伯侯这样说，二夫人立时些不情愿。她本长得还可以，加上又小了忠伯侯十几岁，在侯府中向来是最受宠的。
但再受宠，她的地位也及不上陆紫菀这个嫡女，每回碰上与陆紫菀有关的事儿，她总在要吃瘪。
眼见二夫人被忠伯侯劝着退下去了，紫苏终于松一口气。
若是只有侯爷一人在这，她也好劝多了，这个二夫人虽然长得好看，但心眼却多，在心里大约恨不得她家姑娘再多吃些苦头呢。
“唉呀，侯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为了咱们菀儿，我就算再晒上几天也无所谓呀，你可不能这样想我。”
眼见忠伯侯要她走，二夫人也急了，连忙抱住老侯爷的胳膊开始撒娇。
看她那故作娇嗔的模样，一旁的紫苏就恶心得连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但当着忠伯侯的面，她也不敢把这心思表现出来，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假装没看见。
忠伯侯被二夫人拉着一顿晃，眼睛都快晃花了，忍不住用力将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还嫌不够乱的么？快回自己院里去吧，我先去看看菀儿，过会再去你那儿！”
撒娇哭闹没起到作用，二夫人也一时有些慌了，眼见忠伯侯挣脱她就朝陆紫菀院里走去，立时气得在原地跺了跺脚。
这边，紫苏一看忠伯侯终于肯亲自去看陆紫菀了，立时高兴地暗自笑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上他的脚步，朝陆紫菀房中走去。
来到门窗紧闭的闺房外，忠伯侯先是陪着笑在外面敲了敲门。
“菀儿，快开门，爹爹来看你了。”




第572章 就算饿死也不嫁
 

陆紫菀此进正一脸怒气地坐在房中的桌子边，听到忠伯侯的声音，立时装出一副快断气的样子，用虚弱的声音道：“爹，你不用来看我了，我说了不嫁就不嫁，就算饿死我也不嫁。”
忠伯侯听得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陆紫菀的声音听起来奄奄一息，若是再这样饿下去的话，只怕还不到成亲那日，他就要提前失去这个女儿了。
“好好好，爹爹听你的就是，不嫁就不嫁，咱们先吃些东西行不行，你这样不吃不喝的，就算到时候要到皇上那儿理论，你也没力气啊！”
知女莫若父！
忠伯侯早知道，要想哄陆紫菀听话，必须先顺着毛撸，待到事到临头时，再劝说她她改变心意不迟。
可是这次圣旨一下来，连他都没准备，更别说陆紫菀了，所以一时出了差错也是有的。
见忠伯侯终于服软了，装成无力模样的陆紫菀这才从凳子上站起来，到镜子把自己的发髻故意扯得凌乱了些，再把早上画好的笼烟眉和胭脂擦掉，摆去一副苍白孱弱的样子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忠伯侯看到陆紫菀的样子，连心都要碎了。
“哎呦，我的女儿啊，你这不是要为父的命么？你如此作践自己，叫爹这心里怎么好受啊！”
“爹爹，我不是故意的！”
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可是看着忠伯侯一脸心疼的样子，陆紫菀是真心实意有些自责了，立马主动上前，抱住了忠伯侯。
一看女儿主动示好，忠伯侯怎么可能还摆着架子呢，赶紧反手把人搂到怀里拍了拍，又叫人送来她平日最喜欢吃的食物，陪她一起走进了房间。
“你看你，这都几天就瘦了这么多！”
看着陆紫菀那双凹陷下去不少的眼睛，忠伯侯一边自责一边将婢女们端上来的东西亲自为她摆上。
“快，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鱼，还有鹿肉汤，这儿还有绿豆糕，腊肉炒藕丁……”
忠伯侯细心地给她把吃食一盘盘摆上，直到陆紫菀拿起筷子了，吊着的心才彻底松懈下来。
陆紫菀这几日的绝食其实是装的，每次丫鬟送进去的东西，她都悄悄留了些，虽然不能管饱，却也不至于让她饿得受不了。
不过这么多天装下去，她自己也有些腻味了，加上忠伯侯又主动服软，她便顺势下了这个台阶。
一顿饱饭吃下去，陆紫菀果然又精神了不少，原来苍白的小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眼神神采奕奕地看着忠伯侯。
“爹，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宫啊！”
忠伯侯被她问得一愣：“进宫做什么？”
陆紫菀理所当然地答：“当然是劝皇上收回旨意啊！我根本不想嫁到恭亲王府去，赵公子也不会娶我，这门亲事根本是无效的。”
忠伯侯顿觉有些胃痛，嘴角掀了两下，温言劝道：“我看你今日的状态不大好，还是改日再去吧，等你把身体养好，我就给皇上递个折子，等他召我进宫。”
这下陆紫菀不依了，又气又急站了起来：“爹，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刚才你在门外答应过我的，会劝皇上取消这门亲事，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忠伯侯被她气得心头邪火乱窜，又不想这个时候对她发泄出来，只好忍耐着道：“菀儿，朝中的事你不懂，劝皇上收回旨意，你以为是那么简单的事么？若总是朝令夕改，皇上的威严何在？”
陆紫菀却不理那么多，用力将头扭到一边去不看他。
“我不管，爹爹分明答应过我的，现在又说话不算话，明明就是哄我而已，若是这样的话，你就出去吧，女儿不想再跟你多说一个字。”
说罢，一脸愤愤地站起来，将忠伯侯从位置上拉起来，用力朝门口推去。
可怜忠伯侯活了快五十年，何时被女人拒之门外过？吃瘪总是吃在自己女儿身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是，菀儿，你听我解释，爹爹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但不管他如何解释，陆紫菀却还是一脸怨怼，恨恨地将他推出了门。
“哼！别拿你对二夫人那一套对我，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吃了闭门羹之后，陆紫菀带着嘲讽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得站在门外的忠伯侯老脸一红。
朝紧闭的门板看了最后一眼，年近五旬的男人只得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挫败地朝院外走去。
等到他的背影从园中的小路上消失后，陆紫菀的屋门才慢慢打开一道缝，一颗灵活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姑娘，侯爷已经走了。”
紫苏也在这时疾步走近，把一杯清茶给她递了上去。
陆紫菀接过来喝了两口又还到她手上去：“二夫人呢？也走了么？”
紫苏笑着点头：“她早就被侯爷赶走了。”
陆紫菀这才放下心来，转身走进屋里愤愤地道：“哼！这次爹爹将我禁足全是她害的，若不是她在旁边煽风点火，爹爹怎么可能不让我出门！？”
紫苏跟着她从门外走进来，将她喝到一半的茶放到桌上。
“姑娘，我看后面咱们就不要再演下去了吧，你整日吃不饱也不是办法呀，不如找侯爷好好说说，他现在已经不生你的气了，说不定就答应不给你禁足了呢？”
陆紫菀有些怏怏地靠在桌子上：“再看看吧！”
见她似乎没什么精神，紫苏便体贴地道：“姑娘这两日受累了，现下既然吃了顿饱饭 ，就躺下来休息休息吧，其它的事等你醒来再说。”
说罢，将屋中的残局收拾了一番，就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陆紫菀一个人撑着脑袋靠在桌上，心里的滋味其实并不好。
梁王的旨意下来已经好几天了，这几日她虽在家里闹得欢，但心里其实还是没底的。她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人，一点消息都没传来，甚至连看都不曾过来看她一眼。
那她这样闹下去，真有还有意义么？
心里想着，她不由想起那日在雨中与凌昭相遇的情景。那人在她换好衣裳出来之前就先走了，说不定心里已经对她烦透顶了……




第573章 其实，我是翻墙进来的
 

虽说自那之后，她便没有再去菜市口等他，但那人也没有丝毫的消息传来。
看来，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算她再怎么闹腾，事情的结局也不会如她所愿。
这么一想，陆紫菀的眼中便不由泛起一层泪光，目光无意识地看着窗外。
不知是哪来的鸟儿，正在窗外的合欢树上叫得欢，一点也不体谅她此刻黯然的心情。
看着看着，她眼前突然像出现了幻觉一般，竟发现凌昭就在那棵树下站着，目光有些痴痴地朝她这边望着。
陆紫菀实在气极了！
她怎么那么不争气呢，明明那人都不理她了，她却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还为他产生了幻觉。
想着，陆紫菀就忍不住抬手用力擦了擦眼睛，想把那幻觉抹掉。
但是擦了好几下后，她发现那幻觉依然存在，不管她朝窗外看几眼，凌昭依旧在那里站着，甚至朝她闺房的窗户前走了几步。
直到看对方有些呆呆地朝她窗边走近时，陆紫菀才忍不住征了下。
这真的是幻觉么？幻觉里的人会这么真实！
如此想着，她便忍不住也站了起来，朝着窗边的方向走去。
在她来到窗边时，凌昭也恰好走到她眼前。
此时，院中的闲杂人等都已经退下去，只剩枝头的鸟鸣声，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合欢花香，清爽怡人。
陆紫菀感觉像是做梦一般，望着近在眼前的人，有些茫然道：“你真的是凌昭？不是我的幻觉？”
看着她眼泪汪汪地说出这种傻话，站在窗外的凌昭便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突然被泡进了热水里一样，变得又酸又软。
他看了她一会儿，大约是在考虑，最后终于忍不住抬手，捡起陆紫菀耳边一缕凌乱的发丝，帮她挽到了耳后。
陆紫菀看着他，缓缓地瞪大眼睛，最后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幻觉！凌昭真的来看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简直开心到要爆炸了，忍不住激动地抬起手，抓住凌昭的胳膊。
“你真的是凌昭，你不是幻觉！”
凌昭闻言一笑，虽然只是牵了牵嘴角，却仍然让陆紫菀心头怦怦跳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凌昭笑呢！
凌昭也看着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陆紫菀，他才发现眼前的女子竟是那么可爱，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因为刚刚哭过，眼角微微泛红，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巴。
因为看见他，陆紫菀脸上一直漾着愉悦的笑容，那笑容纯净而灿烂，不染一点杂质，比起任何人都要来得真诚。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因为怕违抗皇命而拒绝承认喜欢这样的女子，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这世上，只怕再没有人会对他这样单纯地笑了吧！
想着，凌昭心里不由一酸，另一只手微微一抬，就抓住了陆紫菀握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
两人皮肤刚一接触，就有一阵像电流一样的东西从皮肤上划过，那酥麻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里。
陆紫菀的脸瞬间就红了，大大的眼睛有些无措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虽一直惦记着凌昭，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两人单独相处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凌昭心里也有些怦动，不过他究竟比陆紫菀要大那么几岁，再加上往也跟着贺松鸣他们在风月场上混过，自然较她要成熟些。
只见他微微一带，将陆紫菀拉着向自己靠近了些，然后不等对面的女子反应过来，就强行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在靠进凌昭怀里的那一刹那，陆紫菀整个人几乎要灵魂出窍了，她烧得满脸通红，连耳朵眼里都快冒烟了。
凌昭这一举动虽然有些突兀，却也是真的出自对陆紫菀的喜欢。
这是他头一次对一个女子表白自己的心意，虽然做得直接了些，却也表达了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两人隔着一道窗相拥了片刻，最后陆紫菀终于忍不住，微微抬头道：“你……”
不想凌昭也在这时开了口，同时说了个‘你’字。
两人听到彼此的声音后，又立时止住，一个低头一个抬头，看向对方。
“还是你先说吧。”
起初的紧张和不安过去，凌昭的脸色变得坦然了许多。他今日冒充梁上君子，翻墙进入忠伯侯府，并不是为了在这里傻站着的。
陆紫菀始终拿一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听到凌昭的话，又忍不住扬起唇角朝他笑了笑，最后才道：“你怎么来了？为何没有人过来通传？我爹爹知道你来了么？”
这……
凌昭闻言忍不住默了片刻，最后也没想要撒谎，老实地看着她交待：“其实，我是翻墙进来的。”
听到他的话，陆紫菀先是愣了下，接着忍不住笑弯了腰。
这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男人，竟为了她甘当梁上君子，冒险翻墙。若是被府里的家丁们抓到，说不定会打相半死呢！
不过想到这其他中包含的意义，陆紫菀还是欢喜大过担心，拿一双笑盈盈的眼睛盯着他，直到凌昭脸上露出些微不自在后，这才把笑容收敛起来。
“嗯，原来是这样。”
她正了正神色看着凌昭道：“你是怕我爹不允许你来看我么？还是怕被别人知道？”
听到陆紫菀的话，凌昭下意识摇了摇头：“都不是。”
陆紫菀忍不住好奇：“那是为什么？”
既然不是怕吃闭门羹，又不是怕被外人看到，那他为什么会翻墙而入呢？
凌昭想了下，觉得还是忽略这个问题的好，微微抬手便隔着窗户把陆紫菀的手牵了起来。
“其实我今日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边说边慎重地看着陆紫菀：“若是同你成亲的人不是墨寒，而是我，你愿意么？”
听到这话，陆紫菀不由脸红了起来，垂下眸子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怎么努力都压不住向上扬起的嘴角。
“我，当然愿意。”
说出这么不矜持的话，陆紫菀也有些害羞，久久不敢将头抬起来。




第574章 满城风雨
 

凌昭却并不允许她躲避，闻言愉悦地笑了笑，将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你说的可是真话？”
虽然早就知道陆紫菀对他的心意，但凌昭还是想亲自确实一下，她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
陆紫菀的头被他强行抬起来，脸上红得像熟透的赵墨寒似的，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羞涩地看着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道：“当然是真话！这还能有假。”
凌昭闻言弯了弯唇角，年青清俊的脸上也绽出一抹带着欢喜的笑容。
对于情场而言，他始终还是青涩的，既不懂得如何讨人欢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哄她。
但他知道，只要有陆紫菀这句话，莫说是违抗皇命，就算是梁王下令要将他斩立决，他都不会害怕。
想着，他包裹着陆紫菀小手的大掌不由紧了紧，将眼前笑得一脸羞涩和甜蜜的女子轻轻拥进怀中。
陆紫菀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若是这一场梦的话，那就拜托老天爷，千万不要让她醒过来！
正当她在心里这样祈祷时，院外的小路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声音，似乎有人朝这边来了。
凌昭赶紧松开了她，最后用指尖将她散掉的发丝轻轻挽到耳后，有些急促地道：“记住，按圣旨上说的来，千万不要反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他一边说一边最后在陆紫菀手上握了握，赶在院外那人进来之前，突然一个抽身掠上了窗边的那棵大树。
感觉牵着自己的手掌猛然松开，陆紫菀心中顿时一急。
但是她知道，今日凌昭来到侯府的事，绝对不能被人撞破，要不然不光是她，就算凌府都会受到牵连。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凌昭跃上眼前的合欢树，在粗壮地树枝上一点足尖，便朝远处的园林中掠去了。
“姑娘，你怎么没睡？”
与此同时，从园中走来的紫苏也刚才从院外进来，一看她站在窗边，便忍不住问道。
陆紫菀心头甜丝丝的，却也不好就此把这份甜蜜与她分享，只愣愣地点了点头，而后笑着道：“不用睡了，紫苏，我精神好得很，你快来给我梳妆，我一会儿要去见爹爹。”
看她脸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紫苏也诧异得很，但陆紫菀说要梳妆，她也不能怠慢，连忙走到房中，扶着陆紫菀坐到了菱花镜前。
“姑娘，你不同侯爷生气了么？”
听到紫苏的话，陆紫菀立时摇摇头：“不生气了。”
她一心盼着的事情已经实现了，还有什么可生气的。现在唯一让她不解的是，在不反抗的情况下，凌昭要如何保证她不会嫁给别人呢？
心里想着，陆紫菀眼中的喜悦也忍不住淡了些下去。
不到与凌昭朝夕相处的那一天，她还真有些不能放心啊！
少顷，紫苏替她将头发梳好了，身上也重新换了件罗衫。主仆二人便出了院门，朝忠伯侯所在的院子走去。
四月中，上京的天气便一日暖过一日。除去前几日那场突来的暴雨降温之后，气温便一直稳步向上攀升。
蝉衣坐在檐下，一边给乔思容绣新帕子一边抬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
“姑娘，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要不我们下午到街上买两套夏衫吧，你去年的衣裳好像在家里没有带过来，这些春衫再过两日怕是穿不住了。”
乔思容懒懒地靠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医书点点头：“好。”
听她心不在焉的语气，蝉衣不由低声叹了口气。
随着忠伯侯府与恭亲王府婚期的临近，乔思容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她同乔思容说几句话，也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呆在乔思容身边这么长时间，她也大致看出了自家主子的心思，也从朱红口中听说，他和乔思容是以往就认识，并两心相悦的。
可眼下，他俩的事还八字没有一撇，恭亲王府那边便已经红红火火地把喜事准备起来了。
中饭后，见乔思容依旧闷闷地坐在房间里看书，蝉衣便忍不住走过来提议：“姑娘，今日上午不是说，吃完饭便到集市去买夏衫么？你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听她这样说，乔思容才有些恍惚地把头从书中抬起来，茫然地看着她道：“是么？”
蝉衣点点头，又拿起一旁的团扇替她扇了扇，道：“你看，天气这么热，你身上穿的还是春衫，再过两日只怕会受不了。”
乔思容这才发觉窗外吹来的风温度确实有些高，便放下医书从椅子上起来。
其实她最的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
最近到红楼来吃饭的老百姓们，无一不在议论着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的婚事，当中羡慕的有，说风凉话的有，看热闹的也有。
但不管是哪种议论，听在乔思容耳中都格外不和谐。
若是可以的话，她只愿老天爷降下一场天灾或是人祸，让这场婚礼无法如期举行。不是她对赵墨寒不信任，只是那日一别之后，对方便一直没再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他与陆紫菀即将成亲的事，传得满城风雨。
想着，乔思容叹了口气，勉强把思绪收回，朝院外已然成荫的梅树看了一眼。
“嗯，既然这样，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主仆两人出了门，便顺着园中的小路径直朝前面走去。半途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乔思容突然发现有伙计带着几个高壮的汉子多外面敞座走进来，一路朝后面的雅间而去。
她看得愣了下，目光下意识朝走在最前头那人看了看。
轮廓深邃的五官，浅浅的络腮胡子，再加上那野性十足的眼神，她很肯定，那人就是之前住在六花岗村时，郑大成背着她在山里救的那个人。
虽说后来真正救对方一命的是她自己，但这时乔思容已经不想对此事深究了。
医者救死扶伤原本本职，若因为救过某人一次，便一直牢牢记在心里，那才是不应该的事。
不过让她在意的，是这人为何现在还会出现在上京城。




第575章 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她犹记得，当时无意在那人的衣饰上看过一枚古怪的玉佩，似虎非虎，似牛非牛，而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图腾。记忆中，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图腾，只是一时记不清了。
就在她这么想时，被她看着的那个男人也突然抬头，用犀利的目光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乔思容这时正站在朝中庭去的小路上，一时避无可避，被他看个正着。
眼见如此，乔思容亦没有躲闪，而是顺着那人的目光，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对方一看，立时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又似乎是不确定。
不过乔思容并没有等他反应，而是与蝉衣一起拐到外侧的长廊，顺着廊下的古板路，径自朝外走去了。
两人进入通往外间的侧门，蝉衣不由狐疑：“姑娘，方才那个人是你认识的么？”
乔思容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见过，并不算认识。”
蝉衣有些不解，既然见过，为什么不算是认识的呢？
不过她并没有追问，而是同乔思容一起，穿过外间的敞座，朝外面的大街走去了。
来到集市时，日头正盛，不少脚夫和小贩都躲到墙根下阴凉的地方，有一声没一声的吆喝着，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靠在墙角下歇歇。
蝉衣拿团扇在乔思容头上挡着，有些自责地道：“是我没考虑周到，这个时候拉着姑娘出来，想不到外面热成这样。”
乔思容却并不在意。自从红楼开张，解语楼那边也开始分红之后，她本身也怠惰了不少。通常是整日无所事事，除了看帐本之外，便一直在家宅着。
照这样下去，长成以前那幅膀大腰圆的样子也说不定呢！
如此一想，她便摇摇头道：“无防，偶尔晒晒太阳也好，再说我也好长时间没出来走动，就当是减肥了。”
减肥？那是什么？
蝉衣听得有些茫然。
其实她对乔思容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比方说，她隔两日就会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敷在脸上，说那个叫敷面膜，又或者在屋里做些奇怪的东西，说那是练瑜伽。
虽然心里不解，但蝉衣大多数时候也不会追问。而这习惯，她是从朱红那里学来的。
偶尔朱红来给乔思容送东西的时候，也会遇到她在做这些。蝉衣从她的神色看出，她也不是懂那些的，不过同样没问。
主仆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便到了一间成衣铺子。乔思容先给蝉衣和朱红一人买了几套夏衫，轮到给自己买的时候，却发现没什么喜欢的款式，左挑右选之下，只得作罢。
看她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中意的，蝉衣便建议道：“姑娘，不如我们再去下家看看吧，或许那儿有你喜欢的。”
乔思容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未必能找到满意的。
大梁的成衣铺子里卖的衣裳都大同小异，若是在一间铺子里买不到，在其它家也很难找到满意的。
但最后，她还是在其中一家铺子里挑了两件，又到附近的点心铺子里买了两们清爽的小点心，就同蝉衣一起打道回家了。
到红楼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中午那波吃饭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楼里清静不少。
乔思容信步从外间走过，直到走到中庭花园的时候，才发现有个眼熟的人影正站在廊下。
看到她和蝉衣走进来，那人先是愣了下，而后面露喜色，径直朝她走来。
“原来我没认错，果真是你！”
对方一走近，乔思容便知他来意了，朝蝉衣看一眼示意她先走，然后转身朝那人拱手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
找上前来的正是之前乔思容出门时遇到的那个被她和郑大成救过的男子。方才匆匆一瞥，乔思容还以为对方没认出她呢。
在她这么想时，那人的目光也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她今日是虽穿着男装，但脸上并没有再刻意化妆，所以一颦一笑间，很容易被人辨认出是女子。
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预防像重楼那样的误会再发生。
觉察对方有些过分热情的目光，乔思容多少有些不自在，朝他微微牵了牵嘴角，笑道：“当日一别，还以为公子早就离开上京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此遇到。”
对方闻言，先是爽朗地笑了笑，那充满野性的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乔思容脸上，侵略感十足。
“我方才已经向这里的伙计打听过了，原来这家酒楼就是你开的，听说你姓乔，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听到对方的话，乔思容不禁微微蹙了蹙眉，脚尖微微向外，作好随时离开的准备。
“若公子觉得称呼不便的话，便叫我乔姑娘好了，至于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知与不知，并不影响我们交谈。”
这话虽然说得婉转，但也表明了她不想将名字告诉对方的意思。
对面那男子也不笨，听到这话之后，先是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乔思容一会儿，问：“怎么？乔姑娘难道觉得我是坏人么？”
乔思容一时哑然。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她都不太想和他打交道。
大约是骨子的不太适应这种太过直接的表达方式，每次与对方的目光接触，乔思容都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但那男人却并不妥协，直直地把她看着，又接着道：“既然乔姑娘今日不愿意告诉我，那我明日再来问便是，正好我最近要在上京呆几日，天天还这里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说罢，仰头笑了两声，便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乔思容不由皱了皱眉。当初这厮受伤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太可爱，如今伤好了，果然是变本加厉啊！
走到回院去的那条小路时，蝉衣还捧着东西在路边等着。
“姑娘，方才那人是谁呀？看起来好凶的样子。”
浓眉大眼，立体的五官，再加上那一圈络腮胡子，放在哪一个大梁女子眼里，都不像是会温柔待人的男子。
乔思容闻言笑了笑，非常公道地说：“他不过是面相凶了些而已，其实人还不算坏。”




第576章 以前是个人见人嫌的大胖子
 

蝉衣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捧着东西亦步亦趋地跟上：“那他找姑娘有什么事，我之前还以为他是来找麻烦的呢。”
“不是，你误会了。”
乔思容信步朝前走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还别说，出去走一趟回来，她心情确实放松不少，比整日闷在家中强多了。
不过这份轻松并没维持多久，在房中歇到傍晚的时候，何伯突然来报，说赵公子来了，身边还带了个姓黄的公子，身份似乎非常尊贵。
乔思容靠在书桌上支着额头一想，便知道他说的是谁，遂起身稍微收拾了一下，亲自来到中庭相迎。
同何伯一起走到园中，乔思容老远就看到赵墨寒正站在那块刻着红楼二字的石头旁边，而一身明黄长袍的赵云泽则意气风发地背向他站着，一看乔思容走过来，就立时朝她看过来。
乔思容原本对赵云泽没什么成见，只是从上回听到凌照的分析后，心里便忍不住膈应上了。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想当初，赵墨寒初见她穿过来的模样时，不也是一脸嫌弃。直到后来两人渐渐相处得多了，彼此互相了解，她才能确定对方是喜欢她的。
而赵云泽接近她的目的又是为什么？莫非也是因为这幅皮囊么？
如此想着，乔思容不禁觉得好笑。
若对方知道，她一年前还是个人见人嫌的大胖子时，会不会也像用现在这种态度来对待她。
如此想着，她人已经走到赵云泽跟前。因为有他挡着，乔思容已经看不见后面的赵墨寒，不过依旧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自己身上。
“原来是黄公子，思容有礼了。”
赵云泽始终是高高在上的，饶是心中对乔思容有了想法，也不会做出谄媚或殷勤的样子来，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她笑了笑，虚托了一下将人扶起。
“乔姑娘这园子修得倒是雅致得很，我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除了御花园之外，你这里算是我看得上眼的第一个地方。”
呦呵，刚才还说他不谄媚，现在便马上奉承起来了！
乔思容在心里想着，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浅笑，朝后面的何伯看了一眼，道：“黄公子谬赞，修这园子并不是思容的主意，乃是何伯一手建造的，有时候，做特定的事情还是要找行家才行。”
听到她的话，赵云泽也不觉拂了面子，只微微一点头：“这话说得是，就像开酒楼，还须得找像乔姑娘这样懂得厨艺的人。”
言罢，也不等乔思容回答，便转身看向对面那栋小楼道：“记得上回来这里，便是在那栋小楼里吃的饭，那两边的这两栋楼呢，是用来干什么的？”
乔思容顺着他的意思朝两边看了看。
红楼建成之时，内园里确实有三栋小楼，不过现在派上用场的却只其中一间而已。
想了下，乔思容便朝他后面的赵墨寒看了一眼，继而若无其事转过来，笑笑道：“这两栋楼的用处么，若是思容日后还有机会在京城呆下去的话，黄公子过来一看便知，现在还是让思容暂时卖个小关子吧。”
听到这话，赵云泽立时翘起嘴角笑了笑，用手指点着她朗声道：“好，那就听你的，等日后再看。”
乔思容听着他的话，只微微牵了牵嘴角。
眼见寒暄得差不多了，便转身将何伯叫到身边，让他到后厨让朱红亲手做一桌菜过来，还特意交待，要煲一钵首乌山药汤过来。
听到她的话，赵云泽的目光忍不住动了动。
他生在宫中，自小见多识广，知道这首乌并不是寻常之物，平民百姓更是难得一见。莫不是乔思容见他过来，为了讨好他，才会特意命人做的？
心里这么一想，赵云泽眉梢一挑，脸上笑得更是愉悦了。
他就喜欢像乔思容这么识时务的女子，知道他对自己有意，就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近，若是连这点风情都不解的话，那与榆木疙瘩有什么两样？
想着，赵云泽看向乔思容的目光便更多了几分满意。
殊不知，站在他旁边的赵墨寒看到他的表情时，一双漆黑的眸子便立时眯了眯，上前两步道：“公子，时间差不多，不如我们先上去楼上吧。”
乔思容因得跟何伯交待事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赵云泽的表情，现下听到赵墨寒的话，这才把视线转过来。
先是看了赵墨寒一眼，才转向赵云泽道：“酒菜我已经叫人备下，若是公子无其它事的话，便先上楼吧。”
赵云泽心下正愉快，听到乔思容的话便立时点了点头，在她的引导上率先朝前走去。
乔思容站在原地，眼见赵云泽已经走了过去，便抬眸朝他身后的赵墨寒看了看。
目光自一抬起来，便与对方投来的视线相接。赵墨寒虽还是那幅静淡的样子，但看着她的眼神还是顷刻变得温润许多，微微一点头，就若无其事地从她身边经过了。
乔思容自然知道他的用意。
眼下赵云泽接近她的目的不纯，再加上又是皇子的身份，她和赵墨寒确实应该在他面前收敛些，以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上楼入了雅间，便立刻有伙计端着香茶点心送进来。
乔思容与赵云泽和赵墨寒坐在一张圆桌之上，因不能与赵墨寒有过多的眼神交流，便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布置茶水上。
赵云泽将她倒的茶端起来品了一口，便觉味道与他平日所饮的有些不一样，便道：“乔姑娘，这是什么茶？怎的喝起来有一股草药味？”
乔思容微微一笑，垂眸朝那色泽滢亮的瓷壶看了一眼，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壶里泡的是艾草和枸杞，这个时节喝，有驱寒祛湿的功效，对体内的脏器也有一定的滋养作用。”
赵云泽听得不住点头：“原来如此，乔姑娘真是有心了。”
听到他这话，乔思容便下意识抬起头，朝赵墨寒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人也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




第577章 莫不是想跟他争
 

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赵云泽立时觉察到了，不禁也转着眼睛，朝旁边的赵墨寒看了一眼。
虽然从方才进门到现在，赵墨寒只隔得远远地与乔思容打了个招呼，但他总是觉得，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线在连着，即便偶尔互相看一眼，也仿佛包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在里头。
想到这，他不禁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他赵云泽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手的，赵墨寒一个小小的亲王之子，莫不是想跟他争么？
他一边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明赵墨寒看了看，心底随即浮出一个阴险的计划。
少顷，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乔思容叫了声进，便有几个丫鬟小厮鱼贯而入，将七八道丰盛的菜品一一摆上了桌。
赵云泽大致看了一眼，其中有两样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但还有几个盘子里的东西，摆得精心雅致，他却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乔思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一一介绍道：“这道菜叫八宝鸭，这是糖醋鱼，还有糖醋排骨，红烧兔肉，酿豆腐，珍珠丸子，最后这个是首乌山药汤。”
听她这一说，赵云泽才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那几个造型别致的菜上掠过，似乎挺新奇的样子。
看他的表情，乔思容就知道他平日虽然锦衣玉食，却也没接触过她从前世带来的这些东西。
“想不到红楼的菜色竟比宫中的还要别致丰富，看来我有必要考虑，从你们这里请个厨子回家到家里去了。”
说着，目光略带深意地朝乔思容看了看，脸上还带着点自以为温和的笑容。
乔思容触到他的目光，心中忍不住凛了下，目光转了转便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若是公子喜欢吃的话，思容可以叫伙计送到府上去，想必也不费不了多长时间。”
这话虽然说得婉转，却分明有拒绝之意。
“哦！”
赵云泽自然也听出来了，顿时眯了眯眼睛，拖着腔调哦了一声。
想到赵墨寒还受他钳制困于宫中，乔思容也不好太过得罪他，只装作不知地转过头，拿筷子从盘子里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到赵云泽碗里。
“这糖醋排骨是我们红楼的招牌菜，公子先尝尝味道如何罢！”
赵云泽心中对乔思容有意，但毕竟身份尊贵，肯定不会像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儿一样花心思去讨好她，于是也收起心中的不快，点了点头。
旁边赵墨寒虽然一直保持沉默，但眼神却时时注意着赵云泽神色的变化，发现他脸上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阴恻时，立刻下意识朝乔思容望了望，示意她莫要再挑衅。
他清楚得很，赵云泽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刚才拒绝他的是寻常女子，只怕现在早已被赵云泽叫人拖下去，随意立个什么罪名丢到京兆府的地牢里去了。
乔思容收到赵墨寒的目光，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微微看他一眼，便将眼神错开了。
这边赵云泽将那糖醋排骨放入口中轻轻一咬，便觉得一股酸甜滋味溢满口腔，而那排骨也烹煮得恰到好处，不肥不腻，外酥里嫩，一口下去，酸甜里裹着肉香，确实可口得紧。
“嗯，这排骨的味道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赞赏地点了点头，同时也有些好奇，红楼的厨娘究竟是从哪儿学来这种烹饪方法的。
“你们红楼的厨子是本地人么？为何我在京中多年，从来没吃过这种食物？”
听他这样问，乔思容斟酌了一下，便道：“红楼的确实确实不是本地人，是随我一起从晋城过来的，而且这道糖醋排骨的制作方法，也是我们研究了好久才定下来的，能得公子亲睐，实在是荣幸。”
她一番话说得既然谦逊又恭维，轻易便把赵云泽心头刚刚才起来的那一点不愉快给拂去了。
看他眼中的冷色骤然而散，一旁的赵墨寒这才放了心，又朝对面的乔思容看了一眼。
其实对于赵云泽，他是没有什么忌惮的。他们同为皇族，现在又是梁王重要的人质，即便真的冒犯了他，梁王也不可能真的允许赵云泽对他不利。
可是乔思容就不一样了，她一介弱女子，又没有武功防身，一旦被赵云泽盯上，便可能随时遭遇危险，而那危险不管是什么样的，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三人在雅间里边吃边聊，虽然赵墨寒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但能看到他平安无事，乔思容心里也放心多了。
其间，赵云泽的目光似有意若无意向那道首乌山药汤看了几眼，乔思容注意到，便立时起身拿起放在那汤钵里的勺子，道：“这道首乌山药汤不错，对于身体健康的人来说，能够强身健体，对于体弱的人来说，更是滋补的佳品，两位公子不如也尝尝吧！”
这次，她并不是对赵云泽一个人说，而是特意用了两位公子。
赵云泽自然听出来了，眯眼笑着，装似无意地朝旁边的赵墨寒看了看。
见对方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这才收回了目光。
乔思容自然是故意的。
这道首乌山药汤，她就是让朱红特意给赵墨寒做的，赵云泽不过是碰巧沾光而已，若今日来的只有他一人，她才不会特意叫做这道汤呢。
心里想着，乔思容在亲手给赵云泽盛了一碗后，便又预备起身，去拿赵墨寒的碗给他盛。
但赵云泽却像存心似的，一看她起来，便立时阻止道：“欸，乔姑娘不必多礼，我和墨寒都不是外人，像盛汤这种小事，就交给他自己做吧。”
语气很是豪爽，活像面前碗中的汤，真是他自己盛的一样。
乔思容听得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慢慢坐回位置上去，隔着桌子朝赵墨寒望了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这家伙的脸色又比入宫之前难看了些，眼下的乌青明显，脸色也略有些苍白，虽然知道他的宫中的膳食肯定不会差，但不能亲眼见着，总觉得这人肯定不会照顾自己。




第578章 忌惮
 

赵墨寒自然也看出赵云泽是故意阻止乔思容替他盛汤，淡淡地应了声：“公子说得是。”便自己抬手拿起汤钵中的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
乔思容从旁看着，状似无意地垂下眸。
诚如赵云泽之前所想，这道首乌山药汤的成本可不低，她可不想单独便宜了赵云泽。
因为这个小插曲，饭桌上出现了片刻的安静。赵墨寒和赵云汤喝汤，乔思容则信手吃了几口其它的菜，直到坐在中间的赵云泽再度开口。
“我有一段时间没去解语楼了，听皇叔说，那里又上了不少新曲儿，乔姑娘今日若是有空的话，可否陪我们走一趟？”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先是抬头朝赵墨寒看了一眼，发现那人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便点头道：“既然公子想去，思容当然乐意之致。”
赵云泽只当没看到她向赵墨寒投去的眼光，若无其事地笑道：“好，那我们吃完饭就走吧。”
天色将黑的时候，三人从红楼的雅间里走了出来，乔思容着人在侧门准备了三辆马车，引着赵墨寒和赵云则出来后，就一人一辆，朝解语楼奔去。
到达解语楼时，里面的气氛正热烈。
赵云泽气宇轩昂地负手带他们从门外走进去，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小厮过来招呼。
“三位爷，是要楼上雅间还是要正厅的露台坐儿？我看现在人多，不如各位就到楼上去吧，在那儿听曲儿清静些。”
赵云泽的年纪看起来比赵墨寒略大几岁，体型也格外修长，看着将近一米八，退去了属于少年的青涩，也略多出几分成人的健壮来。
只见他略抬头朝前面露台边上看了一眼，便转头朝那小厮道：“行，就楼上雅间吧。”
赵墨寒和乔思容跟在他身后，很快便被领着上去了。经过走廊的时候，遇见绮兰迎面走来，立时诧异地朝走在前头的赵云泽看了看。
她记得这位爷，前两日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乔思容自曝身份，当时那脸黑得，像是要杀人似的。
而且站在屋里的贺公子和沈公子也一眼紧张地看着他，似乎担心乔姑娘会被他发落。
如此一想，这黄衣公子的身份也确实骇人了些，连丞相公子和朝臣们都忌惮的，那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着，绮兰盖心跳不由紧了些，但她还是马上反应过来，绽出一抹像从前那样的笑，乐呵呵的迎上去。
“三们公子爷，你们来了，快里面请吧，沈公子和驾公子今日也在楼里，要不要把他们也一起请过来？”
听到绮兰的话，赵云泽笑着向她看了一眼。
眼前这女子确实长得可人，说话亲言细语，遮在薄纱下的体态阿娜多姿，一双盈盈似秋水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又温婉又乖巧，一看就招人疼。
他向来自认为是个君子，对这样的女子更是温柔得很。
“麻烦姑娘先给我们找个合适的雅间，再叫他们过来吧。”
听到他的话绮兰又盈盈拜着应了一声，朝站在赵云泽身后的赵墨寒和乔思容看了一眼后，就把他们带到解语楼最大最豪华的一个雅间里去了。
三人入座不久，便又丫鬟们送了茶水点心来，绮兰则依赵云泽所说，到另外一个房间去请贺松鸣和沈敬修了。
不多时，外面走廊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木门被人敲了两下，又轻轻推开。
绮兰笑盈盈的脸蛋先从门缝中露出来，接着便是贺松鸣和沈敬修二人。
“想不到公子爷今日也有空来解语楼，松鸣有失远迎了。”
贺松鸣油嘴滑舌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纨绔的浅笑，目光微微一扫，就在赵墨寒旁边坐了下来。
见他自选好了位置，沈敬修便从善如流，坐到了乔思容边上。
屋中五个座位呈弧形排开，赵云泽处在正中的C位，赵墨寒和乔思容坐在他左右两边，沈敬修和贺松鸣则坐在末位。
绮兰见他们坐好了，便跪坐在中间的位置上笑道：“几位要听什么曲儿？要叫哪位姑娘进来服侍呢？”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先是看着赵云泽，最后才朝其它人看了一眼。
赵云泽似乎考虑了下，最后道：“听说解语楼里有不少曲儿都是乔姑娘亲自写的，你就让那些会唱这些曲儿的人过来吧，今日我要好好听一听。”
听到他的话，绮兰目光先是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笑着点头道：“绮兰明白了，这就下去叫她们过来。”
绮兰关上门一退下去，赵云泽就故作资格地指着贺松鸣笑起来。
“松鸣，我看你这京城第一风流公子的名号真要非你莫属了，敬修白日还礼兵当当差，你倒好，一天到晚泡在脂粉堆里，若是贺相知道了，还不知该怎么罚你呢。”
贺松鸣一听，脸色难得地紧张了下，最后求饶似的笑道：“就请公子爷饶了我吧，若是让我爹知道，肯定会关我禁闭的，到时候不是没人带你们出来玩么？”
赵云泽不屑地一笑：“本公子还用你带么？”
贺松鸣这才发觉自己失言，连忙拱手道：“是是，公子爷说得是。”
两人寒暄一番，赵云泽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沈敬修：“沈大人，前阵子送到礼部那个清单，你们核算出来了么？”
乔思容早就发现，自进门之后，沈敬修就一直僵坐在位置上，脸上的笑色没了，身子也坐得笔直，显然是对赵云泽忌惮得很。
现下听到赵云泽的话，他更是背脊一绷，差点要跳起来夺路而逃了。
“回公子的话，清单还在核算中，但因为敬修人小力微，所以并不能参与到其中去，实在让人汗颜。”
听到他的话，赵云泽不由嗤笑了一声，将桌上的清茶端起来品了一口，又悠悠地放回去道：“算了，礼部尚书没有选上你，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往后在当差的时候可要注意些，再这样碌碌无为下去，只怕干一辈子也升迁不了。”
看他一副上位者的样子，明明是坐在声色犬马的乐坊，还这样高姿态地教训人，乔思容立时有些看不过眼了，动动嘴角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对面的贺松鸣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第579章 劝酒
 

乔思容狐疑地抬头，赵云泽也同时皱眉朝他看去。
“松鸣，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嗓子不舒服？”
贺松鸣干干地一笑，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扶了扶，道：“让公子见笑，昨日晚上宿醉睡在凉亭，似乎真的有些受凉了。”
一听他这话，赵云泽立时哈哈大笑起来，有些无奈地点着他笑道：“你呀你，叫我说你什么好，荒唐也要有个限度，再这样下去，贺相迟早有一日要被你气死过去。”
这一番话，说得比方才指责沈敬修时还不客气，听得贺松鸣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乔思容心中不由得也有些上火，抬眸朝坐在对面的赵墨寒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人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正端着杯子品茶。
乔思容性子虽有些莽撞，但也不至于不会察言观色，现下看不单是沈敬修和贺松鸣，连赵墨寒都如此忌惮赵云泽，立时按捺下了怼他两句的冲动。
她日前闯的祸已经不小，若是再给他们惹出什么麻烦，那就罪过了。
恰在这时，雅间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绮兰带着白芷和南星两人过来了。
三位美人同时入屋，阵阵香风扑鼻而来，也让刚才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公子，人绮兰都带过来了，请问公子是要自己点曲儿，还是让她们自己唱？”
绮兰笑盈盈地跪坐在赵云泽面前，柔声朝他问道。
赵云泽很是享受这种被人讨好着服侍的滋味，受用地眯了眯眼睛，望着跪在右侧的白芷道：“记得上回来的时候，好像见这位姑娘在露台上唱过一首曲子，叫什么名我已经忘了，不如就让她们自己来唱吧。”
他忘记了，可绮兰却记得，略思忖了下，就道：“公子上回来的时候，白芷唱的是《白狐》，不如就让她们从这首曲子唱起吧。”
赵云泽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示意可以。
绮兰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便匍匐着行了个礼，俏不声地退出去，留下白芷和南星在屋中，一个抚琴，一个吹箫，幽幽地开口唱了起来。
因得有赵云泽在，其它几个人并不像平日一样放得开，只将心思放在曲子和喝酒上，并不多作交谈。
只偶尔赵云泽说了句什么，大家便顺着话题聊两句，到无话可说的时候，便沉默下来。
赵云泽却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先是专心听了两首曲子，而后注意力便又慢慢转到乔思容身上来。
从刚才他就注意到，绮兰进来给他们布酒的话，并没有动乔思容几上那只茶壶，莫不是说，她并不会饮酒？
抱着这个疑问，赵云泽特意注意了下乔思容端起的杯盏，发现里面果真冒着热气，便忍不住朝她道：“乔姑娘可是喝不惯这酒？”
这时正好处在两首曲子之间的间隙，他的声音很容易就传到乔思容耳里。
乔思容闻言立时放下手里的杯盏看了他一眼：“思容确实不擅饮酒，但愿不会败了公子的兴致。”
听她这样一说，赵云泽确实觉得有些意外，心里动了下，劝道：“想必你是平日不太饮酒，所以才会易醉，只要多喝两回，大约就没问题了。”
看他明显有劝酒的意思，乔思容立时皱了皱眉。
她为什么不在外面饮酒，在座的除了赵云泽外，想必都知道原因，现下被他这样逼着劝酒，心里不禁有些不舒服。
“公子误会了，思容不饮酒，并不是不会饮，而是天生对酒过敏，只要喝上一口，就会全身起红疹。”
赵云泽这才似有所悟，继而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
他还想着，今日能有机会名正言顺地看看乔思容的醉态呢，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想着，他有些无趣地转过头，兴味阑珊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这天晚上，他们一直在解语楼呆到宫门即将关闭之时。直到确实不能再拖了，赵云泽才有些遗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
“时辰不早，今日就到这里吧，过两日有机会，我还会再来。”
听他这样说，底下几人都默默垂下了眸子。不光是乔思容，就连贺松鸣和沈敬修都不希望经常看到他。
但若他不出宫的话，与赵墨寒见面的机会就更加寥寥可数，这也是个难题。
一行人出了解语楼，乔思容和贺松鸣他们一起目送赵云泽坐上马车。赵墨寒与他分车而坐，掀开帘子时，还回头深深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乔思容这时也恰好抬头朝他看来，两人的目光相触，一丝令人悸动的情愫便从心底流出，顺着眼波传递到彼此心中。
赵墨寒毕竟是个善于自我克制的人，虽然颇有些不舍，还是很快将目光收回去，若无其事地上了车。
直到他们走远，站在门口的沈敬修才叹了口气，道：“唉，看来我这阵子要少来了，若是真被大皇子抓到什么把柄，只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就保不住了。”
贺松鸣则不以为意，看向他道：“这有什么关系？莫不是除了他这外，这世上就无人能保你？”
沈敬修还是有些怏怏的：“你不知道，礼部有不少大皇子的人，若是他私下叫人对我使什么绊子，那我还有好日子过？”
听到这话，贺松鸣不禁也叹了一声：“这倒也是。”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赵云泽一看就是个心机深沉的，手上又握着滔天的权势，他若是想整你，还真是防不胜防。
乔思容心中也有些不愉快，好不容易同赵墨寒见一次面，却有这么个煞风景的人在一旁，让她的喜悦大打折扣。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转头望着沈敬修道：“对了，凌公子呢？这几日没有他的消息么？”
沈敬修这才收起脸上的沮丧，想了一下道：“他最近不知在忙什么，兵部那边的差事似乎也告一段落了，按说应该闲下来才是。”
乔思容暗自思量了下，想到上回她和凌照在红楼的谈话，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时间不早，我看我们也早些回去吧，容姑娘，不如就让我和敬修送你到红楼？”
贺松鸣从旁站了一阵，发现大家的兴致都不太高，于是提议道。




第580章 娶她作侧妃可好？
 

乔思容摇摇头：“不必了，我同蝉衣一起走就行，你们也各自回去休息吧。”
听她这样说，贺松鸣便没有再勉强，与沈敬修一起向她拜别后，就各自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乔思容靠在车中暗自把今日的事情想了一遍。之前还不能肯定，但今日接触过后，她便确信，那赵云泽似乎确实在打她的主意。
有这样一个人挡在她和赵墨寒中间，那接下来的路，只怕难走了。
与此同时，在隔着半个城池的大皇子府时，赵云泽也披着夜色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与他成亲才不到一年的皇子妃就连忙迎了上来。
她本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容貌也长得格处清丽，再加上初进门时便被赵云泽格外疼爱，所以对他的信赖和依仗已经到了没有他不能的地步。
“殿下，你回来了。”
看着妻子一脸喜悦地从屋中迎出来，赵云泽却并没有多高兴，只微微垂眸朝她点点头，便径直朝屋中走去。
感觉到他的冷淡，皇子妃的眼神禁不住落寞下来，不过微微一低头后，她又把这份失落掩盖住，抬头继续笑着跟在他身后。
“今日事务是否繁忙？我让嬷嬷顿了燕窝羹在灶间热着，要让让她们拿上来给你喝吧？”
听到这话，赵云泽立时皱了皱眉，有些不耐地坐到花厅的椅子上，嫌弃道：“又是燕窝，就没有点别的新鲜东西？天天吃都腻味了。”
皇子妃脸上一愣。她明明记得，刚成亲不久时，赵云泽还说燕窝对身体有很好的滋补作用，让她平时多用些。
可是现在，她才喝惯了那燕窝的口味，他怎么却又嫌弃了呢？
但赵云泽却根本没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将下人送上来的茶品了一口，就放回桌上道：“行了，不必让他们麻烦了，我要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说罢，将皇子妃一人扔在身后，便转身朝后园走去了。
来到内书房，赵云泽便立刻屏退了左右，只留一根点在书桌上的蜡烛，坐在半开的窗户前朝空旷的屋中看了看。
“暗卫何在？”
片刻后，他突然沉声向屋中低喝了一句。
接着，一条黑影突然像鬼魅似的从窗边掠过，然后随着一阵罡风刮到了他桌前。
“大皇子。”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装，面上被黑布所蒙，只看得见一双闪着寒光和戾气的眼睛露在外面。
对他出现的速度，赵云泽可以说是很满意，微微一点头，又问：“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边有动静么？”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摇了摇头，沉声道：“属下按大皇子所说，一路跟着他到了乾东五所，发现他回房不久后就熄了灯，似乎是睡下了。”
赵云泽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继续给我盯着他。还有，另外安排人守在城中红楼附近，我要随时知道乔思容的动向。”
“是。”
黑衣人微一低头，笃定地答了一个字，就又像影子般地站起身，一个轻跃飞向窗外了。
看他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赵云泽满意地笑了笑。
赵墨寒，就算算你轻功再了得，也无法顷刻从宫中飞到红楼去。只要他掌握了乔思容的动向，就可以对她行踪了如指掌，到时候随时想将她带到自己身边，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心里这么一想，赵云泽更是胸有成竹。
自今日的接触后，他对乔思容的兴趣就越发浓厚。
对方不禁长得合他的心意，而且连言行举止都与寻常女子不同。一般的女人见了他，要么是恭维，要么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就连他家里这个皇子妃都不例外，唯唯诺诺的让人没什么兴致。
可乔思容就不一样了，即便是短短的几句话，他也能看出她对他的防备。
还真是有趣！他贵为皇子，还有什么东西是拿不到的，就算对手是赵墨寒，也休想从他手里讨到半分便宜。
这么想着，赵云泽唇边不由挑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冷笑，简直等不及要看到乔思容躺在他床上的那一天。
这日之后，赵云泽又带着赵墨寒去了一趟红楼。
不过不巧的是，乔思容却去了解语楼那边给姑娘们教授新曲儿，双方堪堪错过了。
听说乔思容不在，赵云泽也不觉得失望，只叫了几样自己觉得特别的菜肴，坐在雅间里慢慢品尝起来。
赵墨寒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边，像平日那样淡定地坐着。
赵云泽喝了口酒，抬头看他一眼道：“墨寒，你觉得乔姑娘如何？”
猛然听到这句话，赵墨寒握着杯子的手不禁一顿，漆黑鎏金的眸子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转头朝他看去。
赵云泽的五官虽然同赵墨寒有些像，但眼窝的轮廓却更深些，眼眯微微眯起，闪着叵测而阴险的冷光。
赵墨寒看着他略一点头：“自然是极好的。”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这天下自然无人能比得上。
听到他的话，赵云泽似乎很满意，微微一笑，眼中的阴恻之色散去，露出几分浅笑来。
“那你说，若我将她娶回去作侧妃可好？”
赵墨寒脸上不动声色，握在杯盏上的手指却紧了紧，微微泛白。
赵云泽自然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又道：“像她这样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既有倾城之姿，又有旷世之才，若是将来我有幸登基的话，她必能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听他竟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赵墨寒眸中立刻微光一闪，同时也明白赵云泽这是在试探他。
一个皇子，敢当着外人的面说出登基称帝的话，既表明自己有谋朝篡位的野心，这一点赵云泽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他竟然敢当着赵墨寒的面说出来，不可不说是居心叵测了。
于是他沉吟了下，看着赵云泽道：“若是大皇子有此雄心，墨寒自当效犬马之劳。”
避开想要霸占乔思容的重点不说，只敷衍着说了句不会惹恼他的话。
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赵云泽却立时笑起来，抬手在他肩膀上拍拍道：“你紧张什么？方才不过是同你开玩笑的，不过想将乔姑娘娶进府中的事，倒是认真的。”




第581章 早作打算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地盯着赵墨寒的眼睛，将他瞳孔微微收缩的动作尽收眼底。
果然如他所料，赵墨寒对乔思容是有情的。
如此想着，赵墨寒嘴角不由挑起一丝冷笑，拿起杯子又呷了口酒，就品尝起别的菜肴来。
看他气焰嚣张的样子，坐一旁的赵墨寒不禁握了握藏在袖中的手。看来赵云泽多半已经看出了什么，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刺探他，若是他真的在打这个主意的话，他必须也要早作打算才是。
这天回到宫里的住处后，赵墨寒便在灯下写了一个小小的纸条，然后放在窗棂的夹缝中，等着人来取。
第二日，这张字条果然不见了。
时间过到四月十五日，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就双双开始筹备起婚事来。
虽然自上次凌照劝说之后，陆紫菀便没有再做什么危险的事，但眼看着这婚期一天天临近，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花轿一抬进恭亲王府，便再也没有转圆的余地了，凌昭要如何保证，她到时候真的不会嫁给赵墨寒呢？
心里想着，陆紫菀不禁有些心绪难平，在房间换了一身男装后，就偷偷摸摸朝侯府的侧门走去，打算偷溜出去找乔思容商量商量。
毕竟，这桩婚事不仅关系着她的幸福，同时也是乔思容最在意的一件事，哪怕事先与她通过气，她能安心些。
不想才猫着腰走到院墙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就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她想要出府的念头。
“菀儿，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忠伯侯笑眯眯地从不远处的回廊下走来，脸上虽然笑得格外和煦，心里则忍不住想将陆紫菀提着领子拎回去好一顿敲打。
这桩婚事可是皇上定下的，陆紫菀若敢违抗，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遭殃，虽然知道宝贝女儿的幸福也很重要，但他也不能拿一家人的性命开玩笑不是？
看他笑着走近，陆紫菀也恨得牙痒痒。
她这个爹爹，看着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平时也对她管教得不严格，不想真碰到事情的时候，比狗皮膏药还难缠。
“爹，我只是在府中呆得闷了，想出去走走，你这样跟着我干吗！”
看陆紫菀老大不高兴地转过身，忠伯侯立时叹了口气，走过来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道：“原来是这样，那为父找怜人进府来给你唱唱曲儿吧，听说最近城中解语楼的曲子比较火，有不少人都爱听。”
陆紫菀气得跺脚：“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出去么？我回房就是了，听什么劳什子曲儿，我才不要呢！”
她本来就没什么音乐细胞，学弹琴也是为了不让忠伯侯继续唠叨她，要让她听一天的曲儿，那不是找罪受么！
说着，陆紫菀便一扭身，朝自己住的小院跑去了。
忠伯侯在后头松一口气。要他真将陆紫菀打一顿或关在房里，他又舍不得，毕竟这丫头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现在又快要嫁人了，怎么舍得让她受委屈呢？
可这孩子一看就知道不同意与恭亲王府的婚事，他一方面要哄着她，一方面又要防止她逃跑，还真是难煞他这个当爹的了。
回到房间，陆紫菀又气咻咻把门给关上，省得忠伯侯又过来碍眼。
她都已经在府里乖乖呆到现在了，一点麻烦都没给他惹，还以为爹爹会不再防着她了呢，没想到她还没摸到后院的门，他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
陆紫莺一边想一边捧着脸坐在窗前，好看的眉头拧得紧紧的。真希望再见凌昭一回，只要能只他说说话，她也能安心些了。
不知是老天爷听到她的祈祷还是真的，目光朝窗外那棵合欢树上无意识的望着，就突然发现有个人坐在上面，带着温润的笑意看着她。
陆紫菀看得一惊，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直跑到窗边朝外仔细看后，才发现那人果真是凌昭。
“凌昭，你来了！”
她高兴地喊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凌昭赶紧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朝朝院子周围看一看，发现没有旁人后，这才从树上掠了下来。
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私下见面，又是在陆紫菀最忐忑的时候，所以一看到他下来，屋里的人儿就快步门口走出来，一下扑进了他怀里。
凌昭似乎愣了下，双手有些紧张地抬了抬，想回抱回去，又觉得这样似乎冒犯了对方。
陆紫菀却没有多想，在凌昭怀里靠了一会儿，就抬起闪亮亮的眼睛朝他问：“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凌昭征了一下，摇摇头，垂眸看着她道：“不，我们不走。”
这下陆紫菀就奇怪了。
忠伯侯府和恭亲王府的婚期在即，若现在还不走的话，凌昭要如何保证她不会嫁给别人。
想着，她脸上不禁有些失望，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
“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看出她神色的变化，凌昭也有些着急了，连忙安慰道：“不，我没有改主意，只是这件事情，我和墨寒已经商量好了，既不会让你真的嫁给他，也不至于违抗皇命，牵扯其它无辜的人。”
听到他的话，陆紫菀眼睛立刻眨了眨：“原来是赵公子同你商量的，那容姐姐呢，她知道这件事么？”
凌昭静静地看着她，犹豫了下才道：“她是否知情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些墨寒会处理的。”
得到他肯定的答案，陆紫菀的小脸上这才缓和起来。先前她还真担心，乔思容会因为她与赵墨寒的婚约而与她生分，看来是她想多了。
思及此，她心里不由高兴起来，又像刚才一样，扑过来将凌昭紧紧抱住。
凌昭垂眸从上而下的看着她，感觉怀中人儿将脑袋紧紧依在他胸口，两排长长的眼睫也像蝴蝶的翅膀一样，一颤一颤的，刷得他心中又甜又软，不禁也抬手扶在了她背上。
感觉到他的动作，依在他怀中的陆紫菀立时偷偷抿了抿嘴角，然后微微动动小脑袋，在他怀里摩挲了两下。




第582章 我会一直等着你
 

凌昭看着她，心里一阵悸动，扶在她腰后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
“凌昭，我之前还真的担心，你会改变主意呢？如果我真的嫁给了别人，那我宁愿去死！”
一听她的话，凌昭的身子立时一僵，安抚道：“别说傻话，我说过不会让你嫁给别人，肯定不会食言。”
窝在他怀里的陆紫宛立时笑了笑，微微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耀眼。
“嗯，我相信你，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凌头低头看看着她，目光从她透着薄红的脸蛋上扶过，最后落在那双明媚的眼睛上，再听到她这样一说，立时心动得无以复加。
他凌昭何德何能，让眼前人儿对他这样死心塌地。
想着，他不禁微微抬手，有些犹豫地在陆紫菀脸上拂了拂。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如此亲密的彼此接触，在触到彼此皮肤的瞬间，立时都忍不住轻颤了下。
陆紫菀努力压抑着心跳，生怕怀里揣的那只小鹿会从嗓子跟里跳出来。
凌昭也有些激动，指尖小心翼翼地在她皮肤上扶了扶，最后又慢慢移开了。
陆紫菀抬起小脸看着他，一双眼睛亮得像要滴水似的。不知是轻为紧张还是羞涩，脸蛋看起来也比刚才红了些，只目光还定定地落在凌昭脸上。
凌昭被她看得心都化了，想要与她更亲昵的想法在心里蠢蠢欲动，不过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忍了下来。
两人还未正式成亲，他并不想在无名无份的情况下对陆紫菀做任何出格的事。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稍微后退一步，推着陆紫菀的肩膀离开了他的怀抱。
对于他的突然离去，陆紫菀却有些疑惑，一双眼睛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正欲说什么，那边凌昭却先开口了。
“你乖乖在家等着，成亲那天坐上花轿去到恭亲王府，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说罢，最后看陆紫菀一眼，便转身一个轻跃，跳上院中那棵合欢树消失不见了。
陆紫菀看得心里一急，又觉得有些委屈，正要冲上去叫他一声，便听到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这才惊觉，凌昭方才大约是察觉有人来了，所以才故意推开她。
这时，拿着托盘的紫苏也从院外信步走进来，远远就朝她道：“姑娘，侯爷说怕你在屋里闷着，让我端些点心过来给你吃，还有，二夫人问要不要把大小姐从婆家叫回来陪你住两天。”
陆紫菀听得小脸一垮，转身便朝屋里走去。
“不要，陆紫莺回来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有陪着二夫人时才会有好脸色，怎么可能会陪我？”
陆紫菀上头有两个姐姐，如今均已出嫁，大姐嫁在皇城根下，就离侯府不远，却与陆紫菀并不贴心。二姐与她虽贴心些，不过却嫁得远，一年难得回来两次。
看着自家姑娘气咻咻地摔门进去，紫苏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陆紫菀与陆紫莺不合，这她也是知道的，只是陆紫莺是侯府的长女，又是长安侯府的长媳，她应该像对方一样，多做些面子功夫才是啊！
这日，陆紫菀独自在闺房里呆了一下午，紫苏有时送东西进去，还见她一个人望着窗外傻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傍晚的时候，耀武扬威了一天的高温终于散去。
乔思容从解语楼回来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蝉衣将她服侍着进了院子，又从后厨端了些点心茶水过来，等着乔思容休息一会儿，就服侍她休息。
但大约是今日在解语楼听曲儿费了太多精神，她靠在院中的石桌上等着等着，竟睡了过去。
乔思容把朱红送来的帐本看了些，感觉有些口渴，拿起桌上的茶壶一看，才发现已经喝空了，于是叫了蝉衣一声。
结果自然没人应。
她不得不从屋里走出来，到院中才发现蝉衣竟已经爬在桌上睡着了。
“这丫头。”
她笑着摇摇头，正拿了瓷壶准备亲自去后厨加水，却突然感觉一阵罡风自头顶刮过，接着有一个人影如鬼魅一般落在墙角的阴影里。
乔思容一惊，定睛朝那个一身墨衣的人形看了看，才发现是秦铮。
“怎么了？可是你家主子有什么话要传？”
其实这几日，乔思容在家里也呆得不太安宁，一方面是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的婚期越来越近，二是赵墨寒自上回走后，便久不见有消息传来，照这样下去，他与陆紫菀的亲事，只怕是板上钉钉吧。
这么一想，乔思容情绪就不由低落下来。
她向来是不是个喜欢虚与蛇委的人，用表象来掩盖真相的事她也从不屑于做。若赵墨寒打的主意是把陆紫菀娶回家当门面，暗地里与她暗渡成仓，她是决计是不干的。
正如此想着时，那边秦铮却开了口：“乔姑娘，传我家公子的话，带你去出去一趟。”
乔思容心里正郁闷着，听他这样一说，顿时又升起一丝希望。
赵墨寒这个时候要与她见面，应当是有什么话要同她讲吧。
想着，乔思容便点点头：“去哪里？我们现在就走么？”
秦铮看她一眼，而后又抬头朝院子周围看了一圈，走到乔思容面前道：“乔姑娘若是想像从前一样走正门，恐怕不行，如今红楼外面已经有大皇子的人把守，你一有行动，他们便会立刻发现。”
乔思容顿时讶然。
赵云泽居然已经派人盯上她了？
想着，不由皱皱眉：“那怎么办？”
秦铮却眼神笃定地看着她：“放心，这些公子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在上马车之前，还请乔姑娘忍耐一下。”
说着，便上前一步抓住乔思容的手，口里说声得罪了，就一个闪身带着乔思容从院中掠了起来。
乔思容初时还吓了一跳，直到发现是秦铮用轻功把她带上来的后，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两人在红楼的园林中几个闪身，便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墙头跃了出来。到了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秦铮便又谨慎地将她放下。
“前面有辆马车，乔姑娘坐上去，不一会儿就能到与公子约好的地方了。”




第583章 幽会
 

想到要与赵墨寒进行这样私密的会面，乔思容心里不禁也有些激动，朝秦铮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到那辆马车前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车轮就冉冉地向前滚动起来。
乔思容透过帘布朝外看，这才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了。街道两旁的饭馆茶肆已经基本打烊，只有少数几家开着，当值的伙计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的灯笼下，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走了大约一刻钟，马车便穿过了城中的繁华地段，朝一片偏僻的树林中奔去。
乔思容透过窗口看到外面模糊的树影，直到马车彻底进入树林后，前面赶车的秦铮才吁了一声，让马儿停下来。
“乔姑娘，我们到了。”
乔思容闻言下车，发现秦铮已经在路旁站着，而不远处的棵大树下，一个白色的人影正茕茕而立，一看到她，就转身看过来。
乔思容看得心里一动，立时举步朝他走去。
月色溶溶，如银的月光透过树林间的缝隙照进来，时不时照亮那人的一片衣角或一块肌肤，直走到近前时，乔思容才看清赵墨寒那张清俊的脸。
眉目如画，清寒料峭。
目光乍一对上，两人都没有讲话，只相朝彼此看了片刻。
最后还是乔思容有些心急，率先朝赵墨寒道：“这个时候叫我过来，可是有要紧的事么？”
赵墨寒睇了她一眼，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乔思容身后。
乔思容循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看，发现刚刚还站在树下的秦铮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辆空马车还停在路边。
屏退属下，赵墨寒便立时上前一步，将乔思容的一只手执起来。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对对方的思念，乔思容也没有矫情，顺势靠近了些，抬头喜悦地望着他。
赵墨寒把人拉过去，这才道：“确实有要紧的事，大约还要你受些累。”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另一只手，在腰间轻轻一触，一个带着金戈之声的东西就猛地从他腰间弹了出来。
乔思容诧异地望着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赵墨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那剑做得极精巧，薄如蝉翼的剑刃闪着寒光，剑柄上还镶着一颗蓝色宝石，握在赵墨寒手里，略显小了些。
赵墨寒抬眸，先是朝她疑惑的表情看了看，而后轻轻一笑，将那把剑举到她面前道：“试试。”
乔思容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今夜把她叫到这里，莫不就是想要送她这把剑？
心里虽疑惑，但她还是有些小小的新奇和兴奋，抬手将那把剑接了过来。
剑柄触手微凉，但剑身却很轻，并没有沉重的感觉。乔思容稍微拿着比划了两个，就觉得极是称手。
“如何？可还使得动？”
听到赵墨寒的话，她立时抬眸朝他点了点头，又问道：“这是要给我的么？”
赵墨寒轻轻颔首，然后单手负在身后走过来，拉近了与乔思容之前的距离。
初时的兴奋过去，乔思容又觉得有些不对。好端端的，这家伙干吗要送她一把剑？
想着，她不由皱起眉，朝赵墨寒道：“今晚你把我叫到这，难道就是为了给我这把剑么？没有别的要说？”
赵墨寒早就知道，依乔思容的聪慧，肯定能由这把剑想到其它的一事，于是神色微微一变，朝她道：“今日我确实有话要对你说，不过不急，我们先来试试这剑。”
说着，向前两步跨到乔思容身后，贴着她站定，然后轻轻一抬手，便就着她的手将那把剑握了起来。
乔思容心里虽然想着其它的事，但被他的动作猛然一惊才发现，赵墨寒送她这把剑的意图，似乎是想教她学功夫。
心里这么想，她执剑的手也下意识握紧了些，然后就听到赵墨寒从她耳后道：“准备好了么？”
乔思容心里一紧，下意识点点头。下一秒，就感觉一股带着暖意的力道透过赵墨寒的手心传了过来，握着她的手猛然地一提，手把手教她挽了两个剑花。
乔思容心中虽惊疑，此时却也不敢大意了，一边顺着他的力道做出各种动作一边在心里默记，脚下被赵墨寒带着辗转腾移，剑锋一时指东一时指西，凌厉的剑气带得地上的枯叶纷纷飞起。
这一套动作赵墨寒做得并不快，一边舞剑一边在乔思容耳边讲解，告诉她每个动作的要领和要注意的地方，还把每招每拭的顺序向她交待了一遍。
两人在树林舞了不到半个小时，乔思容就感觉自己微微有些喘了，额头上也出了一声薄汗。
大约是感觉她到体力有些跟不上，赵墨寒便停了下来，微微转身看向她。
“累了么？那我们休息下。”
说着，还抬手在乔思容额头上擦了擦，动作又轻柔又仔细。
感觉到他的体贴，乔思容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赵墨寒的脸色还是一片淡然时，忍不住蹙了蹙眉，问道：“为什么突然教我功夫？难道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她敏感的猜测，赵墨寒便停下动作来看了看她，执起乔思容的一只手，把她拉到旁边树下的阴影里，语气慢悠悠道：“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想要抛弃这质子的身份，离开京城和你一起生活么？”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说，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乔思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震动。
在她心烦意乱，等着赵墨寒带她冲出眼前这个困局，为两人的未来找个方向时，这人却已经默默的行动起来，并且事事都为她考虑到了。
“但是达到目的之前，肯定不会事事都如人意，包括后天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联姻的事，你也不要多想，到时候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听到他这句话后就蓦然安定下来，没有一丝犹豫和彷徨。
“那具体有什么计划？你能不能现在对我讲讲，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既然是我们的未来，我也有份一起规划的，对不对？”
听到她用有些急促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对面的赵墨寒却只微微一笑，用那双少有暖意的眸子温和地望着她，抬手扶上她的脸颊。




第584章 可不能贪心
 

“放心，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之所以教你习武，是为了让你作防身用，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能好好照顾自己。”
他把话说得这样温柔，又为她考虑得这样周全，让乔思容心里不觉一暖。
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赵墨寒见乔思容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便又道：“方才的剑法，我们再练一遍吧，这套剑法虽不足以退强敌，但碰到像斗方村那样的事情时自保却绰绰有余，你最好把它学会。”
乔思容一听，再想起方才出来是秦铮对她说大皇子派人监视自己的事，立时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嗯。”
既然赵墨寒已经在为将来的事情做规划了，那她也不能落后，虽然不能为他出谋划策，起码也不要成为他前进路上的负累。
下定决心，这次乔思容学起来就更认真了。
之前被赵墨寒这样执着手，两人又贴得那样近，她多少有些心慌意乱，但经过方才那一番谈话后，她的心境便平和了许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记忆剑式上。
果然，稍一用心，便事半功倍。她的记忆力本来就好，加上有前世的武术底子做基础，很快记住了这套剑法的套路。
“不错，学得很好，回去之后只要再多加练习，这把剑便能派上用场了。”
对于乔思容的一点就透，赵墨寒也满意得紧，收了式后两人在树下站着休息，他便用手刮了刮乔思容的鼻子，夸奖道。
花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会一套剑法，乔思容自己也很意外，听到赵墨寒的话后，不由高兴在望着他笑了笑。
明月当空。乔思容的皮肤本来就白，皎洁的月光落在她面容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一双波光流丽的眼睛里更似落进了星辰一般。
赵墨寒微笑着把她望住，一颗坚如磐石的心也渐渐变得柔软起来，情不自禁地将她揽过来，轻轻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猛然被他偷亲了下，乔思容也有些羞涩，潋滟的眸子朝他看了看，突然想起方才还守在不远处的秦铮。
刚才赵墨寒亲她那一下，一定被他看见了吧！
如此一想，她忍不住有些脸红，下意识转头朝马车方向望了望，发现那里依旧空无一人后，便抬头望着朝赵墨寒道：“既然这套剑法我已经学会了，那明天能不能教我些别的？”
赵墨寒眸中含笑，朝她微微摇头：“习武可不能贪心，将一套剑法练得精了，要比掌握十套似懂非懂的剑法要强得多，还是等你将这个练熟了，我再教你别的吧。”
说罢，微微抬头，将手掩在唇边向空中吹了声尖利的口哨。
乔思容正狐疑他在干什么，便见不远处人影一晃，方才不知藏到何处的秦铮就已经如鬼魅一般现身，半跪在马车旁的大树下。
“送乔姑娘回去，明日按约定的时间再过来。”
听到他的话，秦铮立刻应了声是，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
乔思容一听这话，便知道今日相聚的时间到此为止了，回头朝赵墨寒看一眼，有些恋恋不舍。
赵墨寒虽然一直站在树下没有动，但目光也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看乔思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小路上后，才稍微一纵身，跃上高高的树梢朝皇宫的方向掠去了。
再次回到红楼时，已经是夜深人静。
乔思容走进院子，发现蝉衣竟然还爬在桌上睡得正香，立时忍不住上前摇了摇她。
四月的天，虽然白日的气温较高，但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这丫头在外面睡这么长时间，竟也没有被冻醒。
“蝉衣，快醒醒，该回房去睡了。”
听到乔思容的声音，被摇得迷迷糊糊的蝉衣这才睁开眼睛，发现乔思容就站在自己身边时，立时清醒地瞪大眼睛。
“姑娘，你要休息了么？”
乔思容听得噗地笑出来：“都这个时辰了，我自然是要休息的，你快到后厨去提两桶水过来吧，我要洗澡了。”
方才同赵墨寒一起练剑，累得出了一身汗，肯定是要洗澡才以睡得着的。
蝉衣诚惶诚恐，急急忙忙跑向后厨，这才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更是自责不已。
今日自己这样躲懒，姑娘该不会已经嫌弃她了吧？往日朱红定然没有做过像她这样的事！
心里暗自埋怨着，蝉衣提水的动作也下意识快了些，不到盏茶功夫，就把一桶洗澡水给调好了。
乔思容过来试了试水温，甚至满意。
“姑娘，今日都是蝉衣的不是，害得你到现在都不曾休息。”
看她面色懊恼地这样说，乔思容只轻轻一笑，摇头道：“傻丫头，说什么呢，我现在才休息当然是有别的原因。”
不过这件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在心里默默加上这句后，乔思容便温言将蝉衣劝了出去，又叫她安心休息，免得明日没精神。
蝉衣自然不敢怠慢，今天在院里偷睡了这么久，虽然姑娘没有怪罪她，她自己心里却难受着呢，怎敢耽误明天的事？
想着，便依言下去洗漱休息自是不提。
翌日起床，乔思容有些腰酸背痛。近来懈怠了锻炼，突然运动一下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上午看完帐本后，她便在房间城铺了张毡子，练了两套缓和的瑜伽，以便今天晚上去找赵墨寒练剑的时候，不会因为肌肉酸痛而耽误事情。
想到昨夜临别时的那个吻，乔思容就不觉有些暗暗的欣喜。同赵墨寒接触得越多，她就越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喜欢。
自己喜欢的人，也恰好深深的喜欢着自己，这真是世上最幸运的事了。
如此一想，她便忍不住盼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她和赵墨寒能够快快见面。
晚饭过了一个时辰后，乔思容便找一个借口把蝉衣支开，免得她看到秦铮出现时大惊小怪。
果然，蝉衣离开不久，秦铮的身影便又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院子的墙角，站在阴影朝她道：“乔姑娘，该出发了。”




第585章 为她铸剑
 

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不知是不是受了赵墨寒的影响，秦铮的声音也是冷冷的，只因年纪大些的缘故，少了少年的清亮，略显低沉。
乔思容应了一声，怕蝉衣回来时找不到她担心，便在显眼的位置留了张纸条，告诉她自己出去了。
秦铮从旁看着，直到乔思容走过来与他站到一起，才像昨日那样说了声得罪，就钳住乔思容的手臂，借着夜色的掩映从高高的墙角掠了出去。
虽说秦铮并不像赵墨寒一样敢近她的身，但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与乔思容保持了距离，又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到了红楼不远处的小巷里后，依旧有马车在等着，乔思容轻车熟路地上了车，有些兴奋地将随身带的剑取了出来。
这把剑她昨日试过后就极是喜欢。轻巧好用，剑刃也极锋利，简直到了削铁如泥的地步。
来之前，她学着赵墨寒的样子将它套上同样轻薄的剑鞘，当成腰带围在腰间，没想到还真行得通。
看着剑柄上那个设计精致的机关，乔思容不禁暗自惊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才有这般玲珑的心思。
就在她欣赏着手里的武器时，马车也沿着城中的道路疾驰而过，不一会儿就到了昨日的那片树林中。
乔思容下车，便见秦铮已经不见了，只剩前面大树下朝自己走来的赵墨寒。
她不禁笑了笑，微微紧走两步迎上去。
赵墨寒看着她的笑脸，不禁也跟着弯了弯唇角，清俊的面容多了几分暖色。
到了近前，乔思容看他一眼便剑抽出鞘，略有些兴奋地朝他道：“我们开始吧，继续练习昨天的剑法。”
赵墨寒微微挑眉：“你倒是心急。”
乔思容笑而不语。往日只在电视剧和书中见识到古人武功的高绝，今日能够亲身体验一回，自然值得高兴。
赵墨寒虽然不知她在想什么，却也并没有浪费时间，先是像昨日一样握着乔思容的手，带着她练习了一回，收式之后，便松开了她的手。
“好了，你对这套剑法的招式已经熟悉得差不多，现在就自己试着练习一遍吧。”
乔思容自然知道光由他带着练是不行的，正好她也想试试，若是没有赵墨寒的带领，她到底能不能将这套剑法完整地练完。
答案是肯定的。
乔思容不仅记忆力好，运动神经也发达，再加上由赵墨寒带着练了这么多回，将一套剑法烂熟于心，舞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连一旁看着的赵墨寒也微微点了点头。
整套剑法练完，乔思容气略有些喘，一旁的赵墨寒看到她额上的薄汗，便朝她伸手道：“好了，先过来歇歇吧。”
在他们大梁，习武的女子极少，虽然绿林中不乏江湖女侠，便在官家子弟中却鲜少有过。
之所以动了让乔思容习武的念头，也是因为赵墨寒曾见识过她的身手，知道她略懂些皮毛，加上遇到眼前这种局势，便索性让人替她打造了一把适合她的兵器，传授她些武艺来防身。
乔思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将手交到赵墨寒手上，被他拉着一起朝前走。
两人走出旁边的山林，不一会儿就到了一片断崖边。这片断崖略往外凸着，上面有块平整的巨石，刚好够他们站在上面歇脚。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飒爽的感觉，乔思容不一会儿就凉快下来，气息也恢复了平稳。
“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的婚期就是明日了，梁王难道没有给你一天假，让你好回去成亲么？”
知道赵墨寒对这件事早有安排后，乔思容心里也不再着急了，反而起了调侃的心思。
听到她的话，站在一旁的赵墨寒立时低头看了她一眼，触到她透着狡黠的目光，不由纵容地笑了笑，淡淡道：“明日早上我便可以回府，三天后才回宫。”
“哦，看来梁王还是蛮体贴的。”
乔思容忍不住调笑，旋即转过头，也学着赵墨寒的样子，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
不过在她移开目光时，一旁的赵墨寒却低下头，把视线转到了她身上。
乔思容今日穿的是一身女装，样式同她去年穿的那些差不多，颜色却很淡雅，与她很衬。
他的目光先是将乔思容上下打量了一番，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忍不住蹙蹙眉，有些不舍地将视线停在了她脸上。
大约是觉得到他神色的变化，乔思容立时警觉地将视线收了回来，看着他道：“怎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赵墨寒嘴角动了动，眸中的忧色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一贯风清云淡的模样。
“无事，只是怕你担心而已。”
乔思容微微一笑，信赖地看着他道：“你不是说过，让我相信你么？”
看着她安恬温和的笑容，赵墨寒顿时也将所有不确定的事从脑中赶了出去，伸手轻柔地拂了拂她的脸：“那我们再回去练剑吧，可不能偷懒。”
乔思容挑着眉梢看他一眼：“不是你拉着我来休息的么？”
对于她的反驳，赵墨寒并不说什么，只笑着用手指刮刮她的鼻尖，就拉着她向树林间那块平地走去了。
这次赵墨寒并没有让乔思容单独一个人练，而是像之前那样握着她的手，手把手的教他。
剑法的基本招式乔思容虽然已经掌握，但要熟练的运用并达到击退敌人的效果，却并不是单靠练习能完成的，必须得经过实际操作才行。
这一次练剑的时候，赵墨寒明显在乔思容手上注入了几分真力，又将周围立着的树木当成敌人，向它们发动攻击。
乔思容初时果然有些手忙脚乱，但过了几年招拭后就慢慢适应过来，直到赵墨寒的握在她手背上的手指突然一动，她手中的那柄长剑也突然发出‘嗖’地一声响，变成一条像蛇骨鞭一样的东西猛然向前延伸时，才惊得张了张嘴。
利剑出鞘，赵墨寒自然要等她适应一番。握着她的手挥动几下后，便在林中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第586章 风雨欲来
 

“好厉害！这把剑居然能变形？”
乔思容一边惊叹一边把手中的剑举起来，看着它的尾部像一条蛇一样，被拖着蜿蜒前行。
赵墨寒却并不以为然，朝从剑柄上延伸出来足足十尺长的剑刃看了一眼后，便道：“这把剑是我亲自找人打造出来的，为的就是能保护你的安全，不过这伸缩的功夫你现下大约还不能掌握，我只是先让你知道而已。”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也暗自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这些延伸出来的刀片一节一节在夜色中闪着寒光，一看就锋利至极，若是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伤到了，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想着，她便学着赵轩寒刚才的样子，在剑柄的一个机关上轻轻按了一下。
“唰”地一声响，那些从剑身延伸出来的蛇骨刀便猛地又缩了回去，恢复成一把普通的剑握在乔思容手里。
赵墨寒看她已经掌握了使用这个机关的诀窍，于是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回去之后记得要抽空练习，千万莫要荒废了。”
乔思容看着他，虽有些遗憾这么快就要就他分开，但还是忍不住朝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你怎么像个老先生似的唠叨。”
其实就算赵墨寒不说，乔思容也不可能让这好不容易学来的剑法荒废。
看她机灵俏皮的样子，赵墨寒也忍不住微微一笑，想要过来抱抱她，又极力忍住，只捻了捻藏在袖中的手指。
这次与忠伯侯府联姻一事，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周全的计策，但抗旨的结果，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逆转的。
况且梁王其人，即多疑又狡诈，更爱面子，若是知道自己被赵墨寒愚弄，还不知要如何处置他呢。
想着即将面临的暴风雨，赵墨寒又朝站在不远处的乔思容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甜美，朝他做鬼脸的样子也俏皮可爱的紧，他只希望，那样鲜活纯真的表情，能永远留在她脸上。
乔思容盯着手里的剑研究了一番，想到这样的稀罕的东西竟是赵墨寒亲自设计的，心里的兴奋更甚。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这是什么天才脑子啊！
一声尖利的哨声突然从耳边传来，让乔思容忍不住抬起头。
她知道这是赵墨寒在呼唤秦铮了，想到两人又要分别，她的目光便恋恋不舍地转到赵墨寒脸上。
赵墨寒这时也正向她走来，在秦铮到来之前，抬手轻轻将乔思容鬓边的一缕发丝替她挽到耳后。
“记住，这两日不要随意到外面走动，万事等我消息，且不可莽撞。”
听到他的嘱咐，乔思容立刻点了点头，心里也突然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来。
“赵墨寒，你会没事的吧！梁王不会因为你不肯娶陆姑娘而怪罪于你吧？”
这家伙的表情虽然跟以前一样淡定，但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实在太突兀了，难道他故作淡定的样子只是用来安慰她的？
看出乔思容的担忧，赵墨寒立时安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梁王还指着利用我来牵制恭亲王，稳定江山局势呢。”
之前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所以乔思容便一直信赖他，但现在再听他这样说，却并不能完全安心，只征征地望着他：“那你要小心，我会等你回来的。”
听到这话，赵墨寒脸上不禁漾出一丝浅笑，朝她点点头道：“嗯，我会的。”
秦铮早已现身，就在不远处的那棵树下等着。
赵墨寒不欲让乔思容担心，便朝她扬了扬下巴道：“去吧，时间不早了。”
见他催促自己，乔思容也不好多留，犹豫地朝他看一眼，便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了。
临上马车时，乔思容心里还是有种怪怪的感觉，回头朝赵墨寒看一眼，却只远远地看到那人孑然站在树下，孤单消瘦的身影。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形略显单薄，看着让人有些心疼。但乔思容知道，那清瘦的身体里蕴含着充沛的力量，如同他的精神力一样强大。
意识到对方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脆弱，乔思容多少找回了些安慰，最后朝他看一眼，便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中。
回到红楼时，较昨日略了早些，蝉衣大约是看到她留在房中的纸条，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院中走来走去，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直到看乔思容从院外走进来，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快步迎上来道：“姑娘，你去了哪里啊？叫我好生担心！”
乔思容知道没有向她交待清楚是自己的不对，也没多解释什么，只笑道：“不用担心，姑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快去给我准备热水洗澡吧，累死了。”
连着练两个小时的剑，可不像平日坐着看帐本一样轻松，乔思容现在整个人都快累散架了。
大约是看出她真的被折腾得不轻，蝉衣也没耽搁，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还是乖乖转身，小碎步朝后厨跑去了。
这天晚上，乔思容又睡了个好觉，直到第二日一早，听到外面传来琳琳碎碎的声音时，这才睁开眼睛。
时间大约已经不早了，外面阳光正好，还有清脆的鸟鸣从窗外传进来。
乔思容伸了个懒腰，在小臂酸痛的部位上揉了揉，便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大约是听到屋里传出动静，候在外面的蝉衣也很快推门进来：“姑娘，你醒了，昨日你回来时我忘了跟你说，朱红姐姐抽空给你做了两套衣裳，现下正好穿呢。”
乔思容闻言顿了下，拉着忍不住笑道：“朱红忙成那样还要惦记着给我做衣裳，看来你这个婢女还真不是普通的失职啊。”
蝉衣听得脸上泛红，心里也有些尴尬，忍不住道：“这点不用姑娘说，我自己也是清楚的。”
她边说边把准备好的衣裳给乔思容拿到床回家放着，又把洗脸水搁在一旁，便转身朝外走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朝乔思容道：“不过姑娘放心，我今年一定会把做衣裳的功夫学会，到时候就不用朱红姐姐帮你做了。”




第587章 何必如此防备于我
 

对于自己不如朱红一事，蝉衣心里自然也气恼得很。但这些要靠技巧的东西，她气恼也没有用，只能自己下功夫学着做了。
听到她的话，从床上爬起来的乔思容忍不住一笑。
其实她对蝉衣还是挺满意的，从把她买进家门到现在，那丫头已经成熟了不少，虽然偶尔会毛手毛脚，但年纪毕竟也还小，成长的空间还是很大的。
收拾妥当来到中庭，发现楼中的伙计们今日似乎有些清闲，且一个个懒懒地靠在后园的围墙上，互相低声交谈着什么。
乔思容不由有些疑惑。
往日这个时候红楼的生意虽然不算顶忙，却也不像今日这般清闲。
看她朝这边过来，依在门边聊天的两个伙计才立刻站直了身板，朝她恭敬地弯弯腰：“姑娘早。”
自从在解语楼公开了身份后，乔思容在红楼时也偶尔会着女装。刚开始，大家自然觉得诧异，但时间久了，加上蝉衣朱红和何伯的训诫，他们便都明白过来。
只心里忍不住惊叹：原来他们家掌柜竟然是个女的！
乔思容只当看不到他们探究的目光，依旧每日淡然地在楼中走来走去，如此过了一个月后，果然无人再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了。
看着眼前两个态度恭敬的伙计，乔思容亦没责备他们怠工，只狐疑地道：“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大家都如此清闲？”
听到她的话，两个伙计立时八卦地互相看了一眼，声音带着点兴奋道：“姑娘，你所有不知，今日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结亲，在菜市口那儿摆了流水席，从早上一直摆到晚上呢，所以乡亲们都去那儿凑热闹了，楼里的生意自然淡了些。”
乔思容这才恍然。
原来这么快就到四月二十了，难怪昨夜赵墨寒回去得早些，原来是为今日的事作准备了。
看乔思容听完他们的的话后便点点头走开了，两个伙计立时又恢复之前懒散的样子，靠在门边聊起天来。
乔思容在心里将他们的话回味了一遍，多少有些不愉快，正打算到解语楼那边去教教新曲儿消磨时间时，就见红楼大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眼熟的人，正是她和郑大成在山中救过那个男子。
对方依旧像上次见面时一样，一身匪气外露，笑得肆意又嚣张，大大咧咧地跨着步子，很快就到了乔思容面前。
乔思容认出来人，立时下意识蹙了蹙眉，不过脸上还是看不出情绪，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乔姑娘，别来无恙。”
对方走到近前，只朝她随意拱了拱手，目光一直肆无忌惮地朝乔思容身上看。
乔思容身为红楼掌柜，自然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立时也牵起嘴角朝他笑了笑：“原来是公子。”
那人闻言，挑起浓黑的长眉朝她看了看，环顾左右发现没什么人，便道：“今日有幸遇到乔姑娘，不知能否请姑娘请顿便饭，以答谢姑娘救命之恩。”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样的日子即便到了解语楼，大约也只有她一个人独酌，于是便点头道：“公子言重了，来者是客，怎么好意思让公子请呢，还是让思容做东吧。”
说罢，朝后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对方往敞坐的二楼引去。
那浓眉大眼的男人也不置可否，一转身一抬脚，就大摇大摆地上去了。
乔思容跟在他身后，先是朝站在不远处的伙计使了个眼睛示意他端茶，这才跟他一起朝楼上去。
因为今日的客人不多，整个敞坐的二楼几乎全空着，乔思容引了那人上来后，就捡了个凭栏的位置坐下。
少顷，便有伙计将茶水送了上来，乔思容又令他到后厨端了几样红楼的招牌菜，示意他下去。
见乔思容亲自为自己斟了茶，坐在对面的男子才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
“当日在山中相见，还以为姑娘只是个普通大夫呢，没想到竟是个掌柜。”
乔思容闻言笑了笑，随口道：“公子过奖，当时思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公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她话中的原意，本是不想与对方有过多牵扯，希望他不要再上门打搅。
哪知那男子听了却仰头笑了两声，漾着笑意的眼睛里多出几分厉色，尖锐地看看着乔思容：“姑娘何必如此防备于我，若是我真想对你做什么，岂会等到现在？”
看他开门见山地把话说开，乔思容亦不客气，眯眼毫不退缩的迎上他的目光，冷声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这家伙看人的目光实在太露骨，她本就有些反感，方才一番言辞又这般无礼，倒省得乔思容再继续跟他装模作样了。
看她这么快就想翻脸，那人反而又笑起来，双手撑在两膝上金刀大马地坐着，看着乔思容笑了笑，道：“想不到大梁竟还有你这样的女子，倒是叫我见了个稀奇。”
乔思容冷冷地觑他一眼，没答话，过了片刻才道：“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思容便不多陪，今日这顿饭算是思容请的，还请公子不要客气。”
一听她说要走，那人立时不干了，不等乔思容起身，就猛地一抬手，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乔思容顿时一惊，刚要挣扎，却听对方压低声音道：“姑娘别急，我不过是借此躲避一下而已，等时间一过，我马上就走。”
正说话时，乔思容便看到楼下街道上走来了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似乎在找什么人，目光朝左右两边扫视一圈后，便又继续朝前走了。
乔思容的目光立刻变得犀利起来，从眼角朝对面的男人望了一眼，却见对方依旧一副不紧不慢，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直到那队人马走远了后，乔思容才出声朝他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若是这件事牵涉到官府，思容恐怕不能再留你。”
不想对方闻言竟赖皮地朝她一笑，凑近了些道：“乔姑娘此言差异，就算你今日赶我走，那日在山中救了我却是不争的事实，只要我把这件事捅出去，你通敌叛国的罪名可就成立了。”




第588章 奸细
 

乔思容一惊非同小可。
她虽早已猜到这人的身份来历不简单，想不到竟是敌国的人。
于是她眉峰一拧，冷声朝他问道：“莫非你是敌国的奸细？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送到官府？”
看她似乎较真了，那人便也收起了脸上那痞气的笑容，正色望着她道：“乔姑娘放心，我完颜舒虽然不是你们大梁人，但至今却也没做过迫害你们大梁的事，倒是你们大梁的天子，贪得无厌背信弃义，明明与我陈国盟约，如今却想与南国一起率兵攻打我们。”
这句话里信息量太大，让乔思容几乎来不及反应。
完颜舒的身份一曝光，她脑子里有许多事情几乎来不及想，再加上对方方才一番言论，让乔思容不知不觉像是抓住了什么，万种心绪涌上心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看她愣住的样子，完颜舒这才松了口气，收起脸上愤恨的神色，低头又喝了口茶。
这边，乔思容震惊了一会儿，才眯着眼睛犹豫地看向他：“你是说，你是陈国人？那你来我们大梁有什么目的，难道是与朝中的哪位大臣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么？”
听到她的话，完颜舒的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最后一声嗤笑，冷冷地看着乔思容。
“你放心，虽然我有那个打算，不过至今还没做成，倒不是你们大梁的臣子有多忠心，而是找我合作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乔思容这才放下一半心来。
她之所以急着向完颜舒打探这些事，并不是真的担心大梁的江山，而是怕突发的意外会耽误她和赵墨寒的计划。
至于它日皇权落在谁手上，她才没心思去理会呢！
而且从完颜舒这人的性格来看，似乎并不像个会说谎的，今日主动找上乔思容，多半也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看乔思容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的样子，完颜舒忍不住挑了挑眉：“怎么？真的打算交我交到官府？”
说罢，又讽刺地笑了笑，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只怕你还没走出这道门，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是威胁，也是恐吓。
听到这话，乔思容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们陈国，全都是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么？方才你还说我曾救过你一命，这才不过转眼的功夫，你就想杀我了？”
完颜舒似乎愣了下，不过最后还是冷冷一笑，将一条腿抬起来踩在旁边的凳子上，表情粗暴又阴骘，目光锐利地看着乔思容道：“不是我们陈国人无信，而是你们梁人太狡猾，我今日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顷刻便让整个楼层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恰在这进，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是方才招呼他们伙计去而复返，端了菜品送上来。
乔思容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完颜舒，手也有些紧张地按在腰间的软剑上，预备对方一有可疑的举动，就立刻动手。
与她一样，完颜舒也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送菜的伙计来到近前，发现他们两个各据一方，在桌面上大眼瞪小眼时，还愣了下。
不过他也不是个笨的，察觉到迷漫在空气中那丝危险的气氛后，就快速地将菜都摆上桌，转身朝楼下走去了。
看着伙计安然离开，乔思容按在剑柄上的手也稍稍一松，脸上慢慢恢复了平和的神色。
完颜舒一直注视着她，自然看出了她神色上的变化，遂也收起了身上的锋芒，将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乔思容并不关心陈国与大梁发生什么事。他们要争要抢，就让他们争抢去，只要不妨碍她和赵墨寒的计划，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对面的完颜舒则有些奇怪，呷了一口茶后抬头看向乔思容，问道：“怎么？你不想知道那些想与我联手的朝臣有哪些？”
乔思容一声冷笑，目光淡淡地看向他：“朝臣们在想些什么，与我无关，只要你不要再来骚扰我就行。”
完颜舒一挑眉：“难道你不担心大梁的江山会异主？一个女子，又在京城有这这样的家业，我就不相信，你与那帮蛀虫没什么牵扯。”
乔思容嘴角抽了抽，考虑片刻便道：“我与谁有牵扯，难道与你有关系么？”
看她什么也不打算说的样子，完颜舒更是好奇，再加上对眼前的女子又极有兴趣，于是忍不住挑逗她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同我一起回陈国？我敢保证，到陈国的都城后，你可以过上比这里还要奢华的生活，想要什么有什么？”
乔思容不禁有些失笑，转眸看着他：“莫非你也想当蛀虫？”
完颜舒愣了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一拍桌子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可不奇怪么？往日他遇到喜欢的女人时，只要这样跟对方说，对方肯定马上点头应答，就算知道不能跟他有结果，也会心甘情愿地与他媾和。
这个乔思容倒好，竟把他和那些中饱私囊的蛀虫相比。
他可是陈国的皇子，怎么可能是蛀虫之流呢？
不过，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对乔思容交底，过早暴露他皇子的身份，对他没有好处。
想到这，完颜舒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几口，就抬眼朝乔思容看看，眼里闪着饶有兴趣的光。
乔思容才吃过的早饭，并不饿，只陪着从旁喝了些茶。
不过这完颜舒倒不是拖拉之人，一顿饭十来分钟就吃完了，吃相也堪称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几个盘子就见底了。
“今日多谢乔姑娘招呼，来日若有机会，我完颜舒定会报这个恩。”
麻烦过去，完颜舒也没有多留，朝乔思容抱抱拳后，就转身径自下楼，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远处的街头。
乔思容站在楼上目送他走远，这才信步回到园中。
走到离后园不远的游廊下时，就听到几个伙计在中庭门口嚼舌根。




第589章 发落
 

“方才那个男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亏得我们掌柜手段厉害，还在楼上招呼了半个时辰。”
“可不是！不知道他跟咱们掌柜是什么关系，莫不是……”
“你的意思是说，他跟贺公子和沈公子他们一样，是掌柜的相好？”
“嘿嘿，这还用说么？你也不看掌柜那小模样长得，啧啧……”
那些人后面究竟说了些什么，乔思容没听不到，但单听那几句未尽之言，就忍不住眼睛一眯，眸中透出一抹寒光来。
正当她握握藏在袖中的手，想要出来给那人一耳光时，却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冷冷厉地响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那几人的议论声顿时一滞，接着就有人道：“郑、郑护院，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们，现下还不是休息时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来者正是在红楼当护院的郑大成。
在红楼担任护院不到两个月，他身上已经有几分居上位者的气势，身着一身玄色组绣云纹长袍，一双虎目寒光灼灼地逼视那两个伙计，顿时让他们感觉一阵腿软。
直到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年长滑头点的才嗫嚅着道：“郑护院，是、是这样的，今日楼里的生意清淡，小的们就想着无事可干，便聚在一起聊些家长……”
“掌柜的事也是你们随便能聊的！？”
不等他的话说完，郑大成便猛地出声打断他，一声低喝之下，叫那几个人也面色大变，瑟缩地向后退了一步。
乔思容站在暗处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看来红楼并不适合你们，到帐房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马上从这里滚出去！”
正当乔思容满意地点头时，郑大成的声音又传来，一句话便将那几个嚼舌根的打发了。
但那几个伙计却不乐意了，在他们眼里郑大成不过是个护院，怎么可能作得了这种主，犹豫着互相看了两眼，其中一人便悻悻地开口道：“郑护院，你这话就有些过了吧！红楼的事情向来是由何伯和掌柜说了算，你凭什么让我们走？”
“是啊，郑护院，掌柜的虽然信任你，但你也不能僭越了不是？你这样赶我们走，我们可是不服的！”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伙计回头一看，就见乔思容眯着眼睛从前面楼门走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们一看，顿时愣在原地，知道事情要不好了。
乔思容虽不是个小气的人，却也知道凡事不能没有规矩，像这几个伙计，闲来无事在园中偷懒不说，还用那样龌龊的话来形容她，确实该发落一番。
拿着她的钱，却在背地用这样那样的话来羞辱她，这样的人要来何用？
想着，乔思容也冷冷地朝那几人看了一眼，淡声道：“就如郑护院所说，去找何伯把这个月的工钱领了，下午就不用再来了。”
一听她的话，那几个人顿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面焦急地看着她。
“掌柜的，小的几个刚才也是猪油懵了心，竟说出那样的话来，下次绝对不敢了，请掌柜饶我了这们这次吧。”
“是啊，掌柜的，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全靠着这份工过活呢，若是没有这份工做，只怕都要饿死了！”
听着他们苦苦的哀求，乔思容却不为所动。
世人大多忘恩负义，拿到好处时就笑眯了眼，觉得你给什么都是理所因当的。只有等身处困境，才又想起珍惜你的好来。
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并不是所有的过错都有挽回的机会，也不是每一个被你辱没的人都有义务原谅你。
想着，乔思容低头冷冷地看他们一眼，抬首朝郑大成一点头，便甩开被他们抓住的裙角，头也不回地向园中走去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那几个伙计被赶离红楼的消息就要楼中传遍了。
蝉衣到房中来给乔思容送茶水，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唉呀，想不到那几个看着老实，却会在背后说这样的浑话，枉姑娘往日还给他们开那么高的工钱。”
就京城几家酒楼来讲，红楼开的工钱是它们之中最高的，所以不少人都削尖脑袋想要到红楼来做工。
不过稍微想一下，往后招工的时候也不能太随便了，像这样德行有亏的人，是绝对不能再录用了。
想着，乔思容便让蝉衣把何伯叫了过来，把这个想法传达给了他。
何伯也点点头：“姑娘说得是，工人也不能随便录用的，这次是老奴的失职，下次会注意的。”
乔思容摇摇头：“何伯言重了，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一个人的品行如何，还是在日后的相处中才能看得出来，不是凭三言两语就能看透的。”
直到下午的时候，红楼的生意才又逐渐恢复了些。不过这段时间也足够何伯去牙行挑行，并进行工作分配了。
乔思容在房中眯完午觉，又喝了几口朱红送来消暑的糖水，正悠闲地看着窗外出神，就听到一阵鞭炮声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
接接着，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由远及近传来，随着喜庆的锣鼓声传入乔思容的耳中。
想来，是陆紫菀从忠伯侯府出来，坐着花轿前往恭亲王府了吧。
乔思容一边想一边低头笑了笑，不知怎么的竟感觉有些落寞。
本该是她想嫁的人，今日却在梁王的旨意下娶了别的女子，不知这场婚礼的结局如何？她、陆紫菀、赵墨寒，又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呢？
如此发了一阵呆，乔思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闷得很，直到听着外面的锁啦声和锣鼓声渐渐远了，人声也听不见了，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蝉衣为了学做衣裳，这两日格外用功，把朱红做衣裳用剩的那些碎布拿来，什么花样子都往上绣，手指头被扎成刺猬了都不放弃。
看着她在檐下用功的样子，乔思容也没有打扰她，只一个人静静地穿过后园，朝开在墙边的一道侧门走去。




第590章螳螂扑蝉，黄雀在后
 

出了侧门来到街上，乔思容才发现今日的上京城中可谓是万人空巷。方才明明听到鼎沸的人声，这会儿出来看，街上的行人竟只有寥寥几个。
大约都是到恭亲王府或是忠伯侯府去看热闹去了吧，心里这么想着，乔思容又忍不住有些失落，站在门外发了好一会儿呆后，才朝街上走去。
果不其然，走出没多远，偶尔听到几个路人说话，都是在议论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的婚事，而且个个都兴致勃勃，似乎对他们的亲事很是看好。
乔思容听得蹙了蹙，连脚下的路究竟去到什么地方都没看清，就迷迷糊糊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这场联姻实在太盛大，叫她躲也无处躲，藏也无处藏，无轮走到哪，都能听到那些祝福和欢笑的声音，独自气闷苦恼。
因为心有旁骛，乔思容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走进那条小巷时，一条可疑的黑影也跟着闪了进去。
直到背后传来一阵罡风，乔思容才猛然惊觉自己身后似有人。正要回头去看时，却觉脖子上突然一阵钝痛袭来，接着两眼一黑，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眼看着她倒地后，在背后偷袭她的黑衣人才朝周围看了看，发现无人察觉，便立时抱起倒在地上的乔思容，一个飞跃朝前掠去了。
跳过两条无人的小巷，一辆马车便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街口，那黑衣人动作迅速地把乔思容抱着放上马车，正要回身赶车时，却亦觉得自己身后一阵劲风刮过。
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一个手刀劈得颈间一声脆响，倒在了马车前。
所谓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不过如此。
乔思容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直到醒来时，还觉得自己脖子上隐隐作痛。她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想到晕倒之前的遭遇，立时猛地坐了起来。
眼前景象并不是在街上，而是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而且天色似乎已经晚了，周围的光线朦朦胧胧，只有一盏油灯的光亮从后面传来。
乔思容顿时警觉起来，正伸手借向腰间的软剑时，却听到一把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你醒了。”
乔思容循声回头，发现赵墨寒正从靠窗的书桌站起来走向自己，一张清俊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担忧。
乔思容有些不解，难道之前偷袭她的人，是赵墨寒安排的？
这时赵墨寒已经走到了近前，在床边靠近她的位置坐下，关切地看着她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思容摇摇头，纳闷地看着他：“是你叫我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赵墨寒听得眉头一蹙，道：“偷袭你的人并不是我安排的，不过秦铮最后还是把你救回来了。”
乔思容顿时松一口气，心里有些后怕，又有些欢喜。
赵墨寒看了她一会，又走回桌边去端了一杯茶过来，递给她道：“先喝点水，你睡了两个多时辰了。”
乔思容乖顺地将水喝掉，把杯子还给他时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赵墨寒转头朝外面看了一眼：“大约是戌时吧。”
乔思容看着他静淡的样子，突然道：“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王府里么？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在王府与陆紫菀成亲，这句话乔思容不愿说出来。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还是有些嫉妒陆紫菀，能这样名正言顺地与赵墨寒结为夫妻。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立时抬眼看了看她，在乔思容眼里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紧张和不自在后，不由得微微挑了挑眉梢。
“王府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听到他笃定的语气，乔思容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赵墨寒并没有与陆紫菀拜堂，就连表面的仪式都不曾进行过，自始至终，都只属于她一人。
如此想着，乔思容心里便不由庆幸起来，看着赵墨寒的眼睛也笑眯眯的弯成两道月牙儿，颊边两个小酒窝像是被女娲娘娘精心点上去的一样，美得让人心折，甜得让人沉醉。
赵墨寒看得心里一动，忍不住抬手在她脸上扶了下。
大约是坐在床上的原因，乔思容在对方触到她时，便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她前世虽然不曾经历过情事，但也曾看过不少诸如此类的电影和书籍，明白互有感情的男女，这样单独呆在一处是最甜蜜也是最危险的。
但要她拒绝赵墨寒，似乎又有点不忍心，于是在僵着身子任他扶了扶脸颊后，转移视线朝不远处的书桌上看了看。
“你刚才在做什么？”
见她明显是想转移话题，赵墨寒便也把手放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朝那边看了看。
“见你一直未醒，我便坐在那边看了看书。”
赵墨寒心思之聪慧已经到达极限，所以刚才乔思容那假装淡然的反应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为了让她安心，他便顺势起身，执着乔思容的手让她从床上站了起来。
乔思容身上的衣物都还整齐的穿戴着，只脑后的发丝有些凌乱，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赵墨寒看着她的目光依旧温情脉脉，带着淡淡的安抚。
两人一起来到书桌边，乔思容便见书桌的一侧放着一幅水墨画，而方才赵墨寒坐的位置上，果然摊着一本书。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书名，而且上面的内容也枯燥的很，似乎与兵法有关。
乔思容对这些不感兴趣，倒是被旁边那幅画吸引。
“这画是你画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将那画仔细看起来。幽远宁静的山脉，飞花翠玉的泉水，静谧的山脚下，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边停着一叶遍舟。
乔思容目光从那画上掠过，立刻福至心灵，朝他问道：“这画是否只画了一半，应当还有些活物吧？”
听她这样说，赵墨寒不觉朝她笑了笑。
世间万物，有阴有阳，有动有静，这幅画上画了那么多景致，但留白的地方却有些多，画画的人肯定是画到一半便搁置下来。




第591章 怎么？紧张了？
 

赵墨寒今日出宫后，便一直呆在此处。想到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他不得不稳定心神，在享受宁静的同时，也默默在心底筹备着接下来的计划。
没想到的是，下午不到天黑，秦铮便突然带着昏迷的乔思容找了过来。
一看到昏睡在他怀里的女子，赵墨寒神色就瞬间一凛，快步走上前将人接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秦铮呆在他身边多年，甚少见他如此喜怒于形，有些不安地半跪在地上：“是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乔姑娘。”
赵墨寒将乔思容抱在怀里，静静原地等着下文。
秦铮知道他有过必究的个性，于是接着道：“今日下午乔姑娘一个人出了红楼，属下像从前一样在她身后跟着，不想到了集市之后，她突然一个的拐进了小巷里，属下不知其因，便没在跟得太紧，不想到的时候却发现她被一个黑衣人打晕，倒在了路上。”
赵墨寒越听眉头蹙得越紧。
秦铮不敢隐瞒，又接着往下讲：“顾忌乔姑娘的安危，属下没有立刻现身，跟在那黑衣人身后找机会下手，不想对方却将乔姑娘带到一辆马车上，欲将她带到别处。属下趁着他将乔姑娘放入车厢时，在后面打晕了他。”
听他把事情的经过讲完，赵墨寒脸色才好了些，不过并没有完全缓和，只低头朝睡在怀里的女子看一眼，便转身进屋了。
秦铮不敢起来，也不敢多问什么，便一直跪在地上等他出来。
过不会儿，赵墨寒去而复返，神色冷峻地走过来，朝他道：“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么？”
秦铮一点头：“知道，是大皇子府上的人。”
赵墨寒听得眼睛一眯。
虽然他早就看出赵云泽的野心，却没想到他会有这种手段对乔思容下手。
“好了，你先下去，到红楼告诉朱红她家姑娘在我这。”
秦铮得令而去。而乔思容被赵墨寒送到屋里的床上，直睡到刚刚才醒来。
见乔思容并没有追究对她下手的人是谁，赵墨寒便也没有告诉她。这些危险和阴暗的事情只要他来处理就好，乔思容只要乖乖呆在家中，安心等他来娶她即可。
心里想着，赵墨寒便望着乔思容微微一笑，目光顺着视线朝那幅未完成的画上看了一眼，道：“你待如何？”
乔思容听着他纵容的口气，心下不禁蠢蠢欲动，看了一眼挂在笔架上的毛笔，便拿起一支，放到砚台里蘸饱了墨。
她前世是学过水墨画的，虽然功夫和技巧都不及赵墨寒，但添上寥寥数笔还是能做到的。
看她有意为自己补完这幅画，赵墨寒只纵容地笑看着她，直到看着乔思容低头，仅仅两笔，就在画上添了几只飞鸟后，就又勾唇笑起来。
那几笔下去后，乔思容还是有些后悔的。
赵墨寒这幅画虽然只画了一半，但意境幽远大气，完成之后绝对是一副佳作，结果被她这样不伦不类的添上几笔，便让它失了之前的韵味了。
赵墨寒却并不以为意，见乔思容画了几只鸟儿神情略有些失望，笔也顿成半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他上前两步，挨着乔思容站定，就着她的手将笔执起，蘸了蘸墨后，就又在画上添起景物来。
感觉到他的举动，乔思容先是一愣，直到赵墨寒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提笔在宣纸是画起来时，才略有些脸红地朝后看了看。
赵墨寒却淡定得很，白皙清俊的侧脸微垂，狭长的眸半敛着，桌前的灯光倒映在他眸中，半明半灭地摇曳着，让他整个人都添了几分暖意。
乔思容看得心里像揣了只小鹿一般，怦怦直跳，直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赵墨寒竟执着她的手，在那幅画上加了几棵修长的竹子。
竹林茅舍，再配上群山流水，倒有几分当日晋城斗方村中的味道。
这样一想，她忍不住笑了笑，再转头一看赵墨寒，却发现那人也正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眸深邃而明亮，坦然而直接地看着她。
乔思容原本小鹿乱撞的心，立时跳得更快了，不及移开视线，就已经被赵墨寒扣着下巴抬起头，吻了上来。
她有些慌乱的闭上眼，又是喜悦，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在她心里，也是想同赵墨寒亲近的，即便知道现在时间和地方都不对，她也还是有这种期望。
如他所愿的，赵墨寒触上她的唇后，并没有立即分开，而是更深更热切地贴了上来。
一时间，意乱情迷，兴动神驰。
不知过了多久，在乔思容感觉自己就要因为缺氧和压迫而喘不过气时，一直抵在她身上的赵墨寒终于将她松开。
她慢慢睁开眼睛，就对上对方火热的视线。
赵墨寒微微喘息着，温热的手掌占有性十足地扣在她腰上，两人和身体紧紧相贴，只有脸部隔了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彼此对望着。
看着他那灼灼的眼神，乔思容不禁吞了吞口水。最初的悸动和冲动过去，她才发现她其实也有些紧张。
这个身体目前的年龄实在太小，而且她也没有做好同赵墨寒发生那种关系的准备，即使来自现代，她也是个极传统的人，觉得在双方的感情没有成熟之前，做那种事是极不合规矩的。
一想到这些，乔思容的视线就有些躲闪地垂了垂，转着眼珠子左顾右盼，就是不看正对着她的赵墨寒。
而对面的赵墨寒也同样在忍耐，用理智压抑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欲望。
正如乔思容所想，现在还不到他们结合的时间，而且今夜过后，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若是他现在对乔思容做了那样的事，那日后若真的有什么变故，叫她一个人如何撑得下去？
想到这，赵墨寒不禁将脸朝到乔思容肩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端传来女子淡淡的体香，混合着香囊中草药的香味，让赵墨寒觉得格外安神，也让他很快平静下来。
微微抬头，看乔思容还保持着僵直的动作，愣愣的看着自己，他不由微微挑眉一笑。
“怎么？紧张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脸上不由微微一热，轻轻咬了咬唇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第592章 不会如此随意对你
 

看她似乎有些不自在，赵墨寒立时体贴地将人抱住，轻轻揽进怀里。
“放心，我会名正言顺的将你娶回家，不会如此随意对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乔思容背后拍了拍，似是安慰，又似是道歉。
乔思容听得心里一松，又为自己刚才的担忧而感到好笑。她能想到的事，赵墨寒未必想不到，甚至可能比她想得更深更远。
两人如此相拥着坐了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乔思容将脑袋轻轻靠在赵墨寒怀里，只觉得此刻无比安心，也无比平静。
与此同时，隔着几条街的恭亲王府里，正举动着一场盛大的成亲仪式。
面色静淡的新郞牵着手里的红绸与新娘子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就被众人闹哄哄地送入了洞房。
谁也没看见，陆紫菀藏在喜服中的手，几乎掐进掌心里。
从今日早上穿上这身喜服起，她就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虽说凌昭已经告诉她，成亲的那一天不要反抗，坐着花轿进入恭亲王府后，他便会来找她。
可是现在呢，就快要进洞房了，凌昭却停旧没有出现。
陆紫菀又急又生气，几乎想当众掀了盖头，告诉所有人，她不愿意成这个亲，不愿意嫁给赵墨寒。
可是每每抬起手的时候，她又忍耐下来，告诉自己再等一等，或许凌昭就在这些人中，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带着她离开。
但直到洞房的门在她面前打开，她被喜娘殷勤地笑着牵进去，坐到烧着红烛的喜床上后，她才忍不住有些绝望了。
连洞房都进了，凌昭却还是没有来，看来她这辈子是注定爱错了人。
想着，一滴眼泪便自她眼眶中慢慢流出来，连房间的门被人轻轻关上，都不曾察觉。
过不一会儿，一阵衣料的摩擦声突然从陆紫菀耳边传来，让她整个人一愣，连脊背都绷直了。
事情真的就这样了么？她再也见不到凌昭，将今天的事情问个明白么？
陆紫菀一边想一边紧紧攥起拳头，心慌意乱之中，想到今日早上喜娘给她戴到头上的那支金簪。
是的，如果用那支金簪插进喉咙里的话，她就可以一了百了，从此在这世上解脱了。
这么一想，她便立时定了定心神，只等外面那人掀起她的盖头，她就立刻抬手举下头上的金簪。
但意外的是，站在床前的人似乎并不急着过来，而是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朝她走过来。
看对方迟疑的动作，陆紫菀心里不禁浮出一丝希望。
对了，容姐姐说过，恭亲王府的长子其实也不愿与自己成亲，他喜欢的人是容姐姐，肯定不可能会屈服家族的势力，与她这个不喜欢的人洞房的。
如此一想，她心里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只等赵墨寒将自己的盖头揭开，两人好好商量一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站在床前的人久不见动静，陆紫菀也由开始的平静转为紧张，最后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这个赵公子是怎么了？就算不想与她成亲，好歹也掀开盖头让她透透气吧，她可是在里面憋了许久呢。
正想着，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的人终于走了过来。
陆紫菀不由有些紧张，直到看到对方拿起放在一旁的秤杆，轻轻掀起盖头的一角时，才微微睁了睁眼睛。
随着眼前的视线变得明亮，陆紫菀也渐渐看清站在床前那个人，大红的喜服衬得他的体格格外修长，背着光的脸也十分俊朗……
陆紫菀慢慢抬眸，直到彻底看清那人的模样时，才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凌、凌昭——”
听到她惊呼的声音，站在床前的凌昭立时笑了笑，平时向来静淡的面容，也泛着一层几不可见的薄红，好在有红烛的掩盖，才不会轻易被人察觉出来。
陆紫菀看到他，先是吃惊得不敢相信，后来被堆积在心里负面情绪一冲击，顿时哭了起来，一把扑进凌昭怀中，抱着他又是哭又是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为什么事先不同我说一声，害我还以为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呢？”
听到她絮絮叨叨的话，凌昭忙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温言安慰道：“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陆紫菀扑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人也慢慢平静下来，不由从他怀里拱起身子，偷偷抬眼看向他。
凌昭站在床前，看她终于平静下来，便也矮身坐在床沿上，抬手替她擦了擦腮边的眼泪。
“别哭，若是被外面的人听见，只怕要过来问了。”
陆紫菀吓得一愣，虽然心里的委屈还是止不住，但哭声却渐渐停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凌昭从旁看着，见她满脸委屈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复又抬起手，将她揽进怀中。
这一次，陆紫菀是真的欢喜，脸上泛起薄红，心里的委屈也没有，眨着眼睛扑在他怀里，偷偷笑弯了眉。
凌昭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了一会儿，直到发现她真的不哭了，这才将人松开。
陆紫菀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很快又意识到她和凌昭此时在是洞房之中，不由有些羞涩，抬眸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凌昭也一直在看着她。
之前虽然翻墙进侯府与陆紫菀偷偷见过两次面，但每次相聚的时间都非常短暂，也未将陆紫菀所有的表情看个够。
眼下看着坐在眼前的人儿，时不时睁大眼睛像小鹿似的偷瞄自己一眼，继而又羞涩地低下头，不知所措的坐在原地，他心里顿时又甜又软，并暗自庆幸之前作了这样的决定。
因得大梁习俗，女子出阁那天是整日都不能吃饭的，直到与丈夫入洞房后为止。
凌昭似乎是想起了这点，便朝她凑近了些，问道：“你是否肚子饿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陆紫菀先前一直为即将嫁给别人的事而担心着，又在担心又是紧张是挣扎了一天，现在听他这样一问，才发现自己果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饥肠辘辘了。




第593章 红烛照出一双影
 

心思一动，她顿时闻见放在喜房里的酒水菜肴也特别香，立时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看。
凌昭看到她的动作，不由轻轻一笑，率先站起来道：“走吧，那就先去吃点。”
陆紫菀先前还哭得眼睛红红的，现在听到这话，顿时破涕为笑，跟着他站起来，朝前面的饭桌走去。
按习俗，夫妻圆房之前，是要喝交杯酒的，所以每对新人成亲时，他们的洞房里都会摆上一桌丰盛的酒菜。
陆紫菀走到桌边，先是朝桌上的菜色看了一眼，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望了一眼凌昭，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肉后，才道：“你也吃点，今日在外面想必也很忙。”
凌昭点点头，可不是很忙么？
一大早天没亮就潜进王府来，戴上面具易容成赵墨寒的样子，同前来贺喜的亲戚们虚与蛇委，又要应付前来询问情况的恭亲王。
幸好他平日的性子与赵墨寒有些相似，知道他的性子本来就冷淡，只要不自乱阵脚，基本没人能认出来。
如此这般，撑到晚上的时候，凌昭也是身心俱疲。
陆紫菀自然不会想到这些，只要此刻呆在她身边的是凌昭，她就已经满足了。
两人坐在桌边随意吃了些东西，陆紫菀便已经恢复了体力。凌昭看她精神不错，便倒了两杯酒放到桌边，有些迟疑地朝她看了一眼。
陆紫菀虽然年纪小，但在上花轿之前已经被送喜嬷嬷交待过一遍，自然知道他这是准备干什么了，立时有些脸红。
“接下来该喝交杯酒了，菀儿，你愿意同我共度这一生么？”
两人之间，虽然从一开始起就是陆紫菀主动，但在经过几次接触后，凌昭也觉得对方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子。再加上知道陆紫菀为了自己甚至宁愿去死，他心里就对她更割舍不下。
所以说这话时，凌昭也是拿出十分的真心，甚至有些紧张，陆紫菀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亲事是恭亲王府完成的，而拒绝他的请求。
但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陆紫菀抬头看他一眼，便羞涩地点点头，拿起剩下的一杯酒，与凌昭碰杯，拘起彼此的手臂，干脆地举到了唇边饮尽了。
接下来的事儿顺理成章。本是两情相悦的二人，经过一番磨难后终成眷属，便没有人愿意再等的。
双唇相触，两颗心便贴到了一起。
交杯酒饮罢，凌昭挥下红鲛纱，喜烛照出一双相叠的人影，慢慢倒进了鸳鸯被里……
至于明日早上醒来会发生什么事，那就且等明日早上再看吧。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乔思容迷迷糊糊醒来。
昨日晚上虽然睡得舒服，但半醒半睡间，总觉得脸上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游移，有时候在唇上，有时在耳侧，惹得她痒痒的，朦胧间晃晃脑袋，那感觉便又消失了。
直到彻底睁开眼睛，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坐着睡的，而且身下的凳子还挺软。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搞不清状况，难道昨天晚上她并没有上床睡觉？
“醒了。”
正这么想着，赵墨寒的声音突然从耳侧传来，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
“你……昨天一夜没睡么？”
意识到自己竟坐在赵墨寒身上睡了一晚，乔思容又是自责又是不好意思，连忙挣扎着要起来。
不过她的想法并没有得逞，身子才一动，就被后面的人拦腰抱紧了，还往胸口贴了贴。
乔思容有些耳热，但想到赵墨寒一夜未睡，便没有再继续纠结这点矫情的情绪，蹙眉看着他道：“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怎的又不好好休息？”
听到她嗔怪的声音，端坐在椅子上的人却轻轻一笑，温言道：“昨日你入睡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反正我今日横竖要早起，索性就没睡了。”
乔思容却并不放心，就着天时地利的姿势，抬手替他把了把脉。
还是像上次一样，赵墨寒的脉象虽然看着没什么大碍，但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一股霸道的气息狠狠一冲，撞在他脉门上。
乔思容握着他的手皱皱眉，虽然心里有数，却也不想说出来让他平白操心。
这种连医生都看不出来的病症，赵墨寒自己怎么说得清呢，索性等她找到解决的方法再告诉他。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见乔思容看了半晌没说话，赵墨寒便主动问道。
乔思容摇摇头，看他精神看还算不错，就忍不住调笑道：“你这样抱着我坐一夜，难道不觉得重么？”
赵墨寒不以为意地一笑，一手拿书一手搂着她：“不重，你轻得很。”
乔思容眉梢微微一提：“当初不知谁说，我重得很，压着他了呢。”
赵墨寒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尖：“还记着呢。”
“可不还记着？我小气得很！”
听到她自黑的话，赵墨寒不禁摇了摇头，却也不准备继续这处话题。
乔思容坐了一会儿，发现赵墨寒似乎不准备放开她，又想着他一晚上没休息，天亮便要离开，便忍不住抬头望着他道：“你一晚上没休息，现下肚子可饿了，要不回红楼去吃些东西吧。”
赵墨寒闻言合起手中的书，不紧不慢地道：“不用，我一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办，让秦铮送你回去可好？”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并顺势扶了扶乔思容的身子。
听到他拒绝的话，乔思容心里立时想到什么，立时蹙眉道：“你一晚上没回去，恭亲王不会不知道吧，现下天都快亮了，你预备怎么办？”
赵墨寒脸色还是淡淡的：“这些你不用担心，一切我自有安排，昨夜在恭亲王府里，已经有人代替我同陆姑娘成亲了。”
“什么？”
乔思容大吃一惊：“这事你可有同凌昭商量过？”
赵墨寒闻言不禁一笑，其实陆紫菀同凌昭的事，他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便隐有觉察，也知道陆紫菀屡次来找乔思容诉苦的事。
“你倒是精明得很，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边说边抬手刮了刮乔思容的鼻子，接着道：“放心，昨日替我成亲的人，就是凌昭。”




第594章 墨寒他并不在此处
 

乔思容正有些着急呢，现下听到答案，立时转忧为喜：“是他自己答应的么？”
听到这话，赵墨寒却没有马上回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是我去找他商量的，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若不是他亲口答应，我也不敢贸然行事。”
乔思容点点头，知道这件事凌昭也有份参与，心里也松了一大截。
凌昭与赵墨寒向来志同道合，想必在这件事上的看法也是一样的，到时候就算东窗事发，互相也有个照应。
两人话说到这里，远处的天边也露出鱼肚白，赵墨寒抬头朝外看了看，道：“时间不早，我让秦铮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同你说。”
乔思容不疑有他，轻轻点了下头：“那你小心。”
推开门来到院子里，秦铮不知何时已经守在外面了。
“送乔姑娘回去，一切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来到人前，赵墨寒的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朝秦铮下了命令后，就转头看向乔思容，温声道：“去吧，马车就在外面。”
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与平时无异，但乔思容还是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在她这么想着时，站在不远处的秦铮也动了动嘴角，欲言又止地朝赵墨寒看了看，接触到对方带着冷意的警告目光，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只应声点了个头。
坐在回红楼的马车上，乔思容还是有些心神不宁，但想到依她目前的身份，根本无法插手恭亲王府的事，又只能把这份不安按捺住，等有了赵墨寒的消息再作打算。
回到红楼时，外面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挂在远处的天边上直直地晃人的眼。
乔思容从侧门而入，一来到后园，就被闻讯而来的蝉衣撞着正着。
“姑娘，你这一晚上去哪儿了？我和朱红找遍整个园子都不见你！”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这才记起昨天出门时似乎没有跟她打过招呼，再一看小丫头红红的眼角，立时有些愧疚。
“不好意思，害你担心了，赵公子难道没有让人传话回来么？我昨晚是跟他在一起的。”
蝉衣听得一愣，越过乔思容的肩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秦铮，这才点了点头：“赵公子确实有传话，要不然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呢！”
乔思容朝她安抚地笑笑：“怎么会？我这么大个人，哪是说丢就能丢的。”
说着，又回头朝看向秦铮道：“秦大哥，你也去休息吧，昨天晚上有劳你了。”
秦铮一脸严肃地朝她点点头，便径自转身，朝乔思容给他安排的房间走去了。
同蝉衣一起回到自己的院子，乔思容也一身轻松地歪在了窗边的贵妃榻上，想起昨夜与赵墨寒在一起的情景，她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那个人，确实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心中的疑虑一解开，她对赵墨寒的心意也更坚定了，不知那人现在怎么样？可有被恭亲王发现他偷梁换柱的计谋，是否又要挨打呢？
在与同时，在恭亲王府的墨园中，主屋的门也被人轻轻从外面叩响。
“大少爷，时辰不早，你和少夫人已经醒了么？”
按规矩，新婚的儿媳是要在第二日早饭前到公婆面前敬媳妇茶的。现下这个时辰，恭亲王和梅王妃只怕早就起来了，只是这昨日刚成亲的两位正主却像是不知道这事儿一般，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因得怕赵墨寒挨骂，自小便看着他长大的乳母嬷嬷有些着急了，看到门板在被婢女敲了两下后仍没动静，就上前提高了声音道：“公子，现下时辰已经不早，你和少夫人起身了么？”
她话音一落，房间里果然便传出些声响，接着脚步声愈来愈近，眼前的门板也被人一把从里面拉开。
乳母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恭顺地低下头：“大少爷，水和布巾都已经准备好了，可否要奴婢们进去伺候夫人起身？”
话问完，却半晌没听到人回答，乳母嬷嬷有些不解，这才抬头朝上看了看。
哪想一抬头看清对方的脸，顿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大大……大少爷呢？你是谁？咱们家少爷呢？”
凌昭淡淡地望着她，一掀袍角从屋里跨出来，将整个院子的奴婢们都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啊！来人啊——”
“你到底是谁？咱们家少爷呢？”
院中顿时一片慌乱，婢女们又惊又怕，有几个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另两个胆大的则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朝门口跑去，大约是想去搬救兵。
凌昭冷眼看着她们，因得知道赵墨寒平日的处境，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无需惊慌，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在他说这话时，他身后的屋内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穿戴好的陆紫菀从屋里走了出来。
而此时，早已经有人把刚才的事情报告到恭亲王那儿去，坐在堂上等着给赵墨寒一个下马威的的恭亲王和梅王妃双双赶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脸上阵青阵白。
“凌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昭才牵着陆紫菀的手走到院中，就看到恭亲王和梅王妃赶到了院门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恭亲王的样子一看就很气愤，酷似梁王的双目不怒而威，三分棱角七分威严的脸已经黑得赛过锅底了，冷冷地瞪着他。
凌昭看着他愣了下，接着放开陆紫菀的手，朝他躬身一拜：“凌昭见过王爷。”
恭亲王怒不可遏，盯着他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冲上来将人撕了一般，厉声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日入洞房的不是墨寒么？怎么现下变成了你？”
见他已经气愤得忘记了礼节，凌昭也不在意，抬头看着他道：“如王爷所见，昨日同忠伯侯府陆姑娘成亲的是正是我，墨寒他人并不在此处！”
“你——”
恭亲王用手指点着他，简直气得吐血。
梅王妃更是恨不得将凌昭生吞了，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划，既能搓搓赵墨寒的锐气，又能断了他将来与赵明哲竞争的路子，没想到这小子还是能翻盘。




第595章 将那逆子给我抓回来
 

“来人啊！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堂堂恭亲王府，竟出了这等丑事，这件事必须得有人付出代价！”
梅王妃一边想一边狠声向周围的侍卫下命令，一张美艳的面容几乎愤怒得扭曲。
凌昭一听，脸色也一凛，看着她道：“王妃请慎重，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的婚事乃是皇上所赐，即便出了什么问题，也会有皇上亲自作主，你抢先一步扣人，莫不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恭亲王虽然气得差点阙过去，却也知道凌昭所说非虚，连忙用眼神向梅王妃示意了下，让她别冲动。
一旁的梅王妃内正怒火冲天，虽然恨不得把这对碍事的男女立时处死，却也不敢罔顾恭亲王的意思。
院中侍卫听到凌昭的话，也都愣了下，待注意到恭亲王和梅王妃之间的眼神交流后，不敢轻举妄动了。
恭亲王勉强压下怒火，看了看凌昭，又望了一眼旁边一脸惴惴的陆紫菀，最后道：“凌公子，请你告诉本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墨寒他人呢？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听到他的话，凌昭脸色依旧纹丝不动，看着他道：“这件事凌昭实在无可奉告，现下时辰已经不早，我要带紫菀回府去向我爹娘敬茶，还请王爷和王妃不要阻止我。”
恭亲王气得险些打跌。你抢了我家儿媳妇，现下还要理直气壮地把她带走，你当我恭亲王府是菜园门么？
如此一想，恭亲王立时冷笑了下，带着寒光的眼神看着凌昭道：“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我恭亲王府的门岂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再说墨寒究竟在哪里，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他一边说一边向周围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
一干侍卫得令，挽在身后的长矛同时出手，闪着寒光的矛头直指凌昭而来。
旁边的陆紫菀一看，顿时护夫心切，一个闪身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来，展开双手拦在凌昭面前，大声道：“不关凌昭的事，今天的事都是我的主意，请你们放了他吧。”
她的心思其实很单纯，凌昭为了娶她冒了那么大的险，她一定不能让他因此遇到任何危险。
哪知她话才说完，便被凌昭揽着腰护到了身后，蹙眉望着对面的恭亲王道：“有什么事王爷冲我来，这一切都不关紫菀的事。”
恭亲王拿人不成，反被撒了一脸狗粮，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正要下令让侍卫们将凌昭和陆紫菀扣下时，却听耳边突然传来嗖嗖两声响。
大家同时抬头一看，便见一个黑衣蒙面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朝人群中扔了两个飞镖后，就一个飞掠朝恭亲王的面门扑去。
“有刺客，快保护王爷！”
众侍卫一看，立时如临大敌，侍卫长大喝一声，所有人顿时将矛头一转，指向了黑衣人。
被困在院中的凌昭一看，立时找准机会拉了陆紫菀的手，大步朝外院门口跑去。
而朝恭亲王扑来的黑衣人一看他们脱身，也连忙在空中旋了个身子，朝王府外院的围墙掠去。
恭亲王一看，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连忙道：“别管那刺客，快把人给我抓回来！”
但为时已晚，陆紫菀一心维护凌昭逃跑，自然不遗余力地跑得飞快，而凌昭向来武艺高强，恭亲王府区区几个侍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稍微打斗了一番，就从王府的大门冲了出去。
二人刚到门外，立时便有一辆马车从街角驶了过来，并向他们招手道：“快上来！”
等到恭亲王带着一干侍卫追出来时，才堪堪看到一辆消失在远处街道上的马车屁股。
“孽障！竟敢联同外人一起戏弄本王！”
将事情从头到尾一想，恭亲王便知此事若没有赵墨寒参与是绝对办到的，顿时气提脸色铁青，一掌打在王府的大门上，生生在门板上拍出一个窟窿来。
这时，闻讯从内院赶来的赵明哲也跑到了门口，一看到恭亲王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父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恭亲王没好气，扭头吼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快去将你那逆子大哥给我抓回来！”
赵明哲不敢怠慢，知道恭亲王已经气极了，便不再触霉头，微微一躬身，就带着自己的人下去，准备出府找人了。
这一早上，可谓是兵荒马乱。
坐上马车的陆紫菀也担心得很，刚才恭亲王那样子，明显是动了真怒，若他一心要把这件事怪到凌昭头上，那该如何是好呢？
“凌昭，赵公子到底去了哪里？他该不会是逃跑了吧？”
一想到赵墨寒逃跑，这所有的烂摊子便要凌昭一个人来背，陆紫菀便忍不住有些慌了。
不想凌昭却反过来拍拍她的手：“别担心，墨寒这时怕已经到了御前呢，一会儿你先回忠伯侯府去，你爹肯定会保护你的。”
陆紫菀听得心里一紧：“那你呢？”
凌昭却似是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道：“我要进宫，这件事不能由墨寒一个人承担。”
“啊！你、你要去见皇上么？那你带上我吧，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一己私欲，强迫你违抗圣旨。”
听她话里隐有哭声，凌昭立时安慰地抹了抹她的眼角：“傻丫头，这怎么会是你一己私欲呢？我也是、也是想同你在一起呢！”
若是放在以前，陆紫菀听一这句话不知该多高兴，可是面对眼前的局面，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忠伯侯之前那样防着她逃跑，就是怕她抗旨逃婚，可见多么害怕承受梁王的雷霆之怒。
现在形势逆转，抗旨的人换成了凌昭，她才明白了忠伯侯当时的心情。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若是皇上生气了，你就说这件事是我要你干的，千万不要说是你自己的主意。”
听到她的话，凌昭忍不住笑起来，扶着她的脸道：“你是想让整个大梁的男儿都笑话我么？犯了错怪在自己的娘子头上，让她来承担。”
陆紫菀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只到听到娘子二字之后，才微微有些脸红。




第596章 竟与一个村姑私定终身
 

是了，昨日她已经与凌昭昨日已经拜过堂，行了敦伦之礼，从此之后，他便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趁着她分神的这一会儿，凌昭又轻声安慰她道：“你放心，等我和墨寒向皇上解释清楚，他肯定能理解我们的，你就先乖乖回家，等我的消息吧。”
听到他笃定的语气，陆紫菀不禁有些怀疑：“真的？”
她一边问边抬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担忧地望着凌昭，直把凌昭看得心也化了，轻轻附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让自己平安无事的。”
陆紫菀这才破涕为笑，微微往前一靠，把整个人都送进凌昭怀里：“好，那我回家等你的消息。”
终于说服陆紫菀，凌昭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让车夫把陆紫菀送到忠伯侯府后，就加快速度向皇宫奔去。
而此时，在皇城一角的御书房内，赵墨寒正挺着背脊跪在御前，面色淡然地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梁王。自早上进宫之后，他已经在这里跪了有一个多时辰了。
“简直混账！”
听赵墨寒将他偷梁换柱，让凌昭代替自己与忠伯侯府的三姑娘成亲之后，梁王果然大怒，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甩手将桌上放的一个镇纸扔了过来，堪堪擦着赵墨寒的额角飞过。
伺候在一旁的四喜公公一看，立时大惊，赶紧上前小心着道：“皇上，切莫动怒，小心龙体呀！”
梁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过来，一手撑在在桌沿上，一手撑着膝盖，抬头冷冷地看着赵墨寒道：“怎么？不中意朕给你指的婚事，想要自己拿主意是不是？”
赵墨寒额角被纸镇扫到，这时已经渗出几滴血来，沿着他光洁的额头慢慢流到脸上。
但他还是一脸静淡的样子看着梁王，道：“让皇上失望是臣的不对，但古语有云，糟糠之妻不可弃。臣前年送使团出京时病发，曾在晋城休养过一段时间，与吾妻思容一见钟情，并有了夫妻之实，现下她寻到京中不及入府，臣却要另娶她人，只怕会让她心寒。”
梁王坐在上位，听到他的话后一声冷笑：“你担心她寒心，难道就不怕寒了朕的心么？”
赵墨寒乌黑的眸子转了转，旋即叩首伏地，依旧用平静的声音道：“臣不敢，臣自幼体弱，关在王府中不得出门，见识自然是要少一些的，因得母妃的事，对那些三妻四妾的规矩也不太赞同，这一生只想与思容白头偕老，还请皇上成全。”
“哼，成全！”
他话音一落，梁王就冷哼了一声：“那个劳什子村姑，难道还能尊贵过忠伯侯府的嫡女？你堂堂恭亲王府长子，不思进取也就罢了，竟还与一个村姑私定终身，不觉得羞耻么？”
听到他言语中对乔思容的轻贱，赵墨寒不由蹙了蹙眉，但还是依旧伏在地上道：“不瞒皇上，思容在我心中是无人能及的，莫说是忠伯侯府的嫡女，就算是公主，在我眼里也及不上她半分。”
话说到这里，算是彻底将梁王若怒了，旁边的四喜公公也诧异地抬头，微微朝赵墨寒看了一眼。
这个恭亲王府长子，还真是个刺儿头呢，竟敢当着皇上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这么想着，果然听到梁王又是一声冷哼，咬牙道：“哼，连朕的公主也比不上么？那朕倒还想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长了三头六臂的怪物，竟将你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赵墨寒还伏在地上不曾起来，听他这样说，便又道：“诚如皇上所说，她只是个寻常村姑，墨寒之所以喜欢她，也是因为她性情纯真，不似京中女子这般复杂，还请皇上能成全我们。”
听他话里一口一个成全，梁王早就恨不得顷刻就叫人将他押下去关起来，只因顾及赵墨寒是皇家血脉，母亲又早逝，还兼顾着皇子伴读的职务，所以才忍到现在。
正琢磨着要如何发落他时，却听外面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接着便有内侍进来传话：“启禀皇上，凌大人在殿外求见呢。”
梁王本就心情不豫，闻言立时皱起眉头：“哪个凌大人？”
小内侍显然对梁王怵得很，触到他森寒的目光，立时瑟缩了下，低声道：“就是凌相家的公子。”
梁王一听，立时哼了一声，冷着脸将面前的一个折子叠起来放到一边去，讽刺道：“朕没去找他，他倒自己找上门来了，把人给朕宣进来。”
得了梁王的准话儿，小内侍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而跪在地上的赵墨寒则微微蹙眉，就着垂下来的目光，朝御书房门口看了看。
少顷，一阵脚步声入耳，穿着朝服的凌昭大步从外面走进来，走到赵墨寒身边站定行礼：“臣凌昭，参见吾皇。”
梁王冷眼看着他，也不叫起，只拿起一旁搁着的茶抿了一口，便用猫戏老鼠似的眼神，将凌昭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讽刺地冷笑一声。
“将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联姻偷梁换柱一事，是你和墨寒合伙干的？”
听他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发问，凌昭立时垂下眸子，应了声：“请皇上明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臣一人所为，与墨寒无关。”
“哼！放屁。”
梁王大怒，用力将手里的茶杯甩出去。瓷器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让站在郊外的内会侍们都冒出一背的冷汗，几片溅起的碎片刷刷飞到凌昭脸上，在他光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血痕。
旁边的四喜公公腿一软，有些忌惮地朝梁王看了看。
“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朕下旨让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联姻，你们就这样糊弄朕？”
凌昭一听，马上像赵墨寒一样匍匐着跪在地上：“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偷梁换柱不说，完事儿后还到朕面前耀武扬威想替对方顶罪，看来朕今日若不惩治你们，来日这朝中还有谁把朕说的话放在眼里了！”




第597章 打入大牢
 

梁王又气又怒。
在少一辈儿的人中，凌昭和赵墨寒本是他最看好的两个臣子，有勇有谋，文能安邦治国，武能平定疆土，他还指着他们两个能规规矩矩为他分忧，直到他百年后的那一天呢？
没想到才区区一个指婚的圣旨下去，这俩便一起反了天，偷梁换柱还想互相顶罪，当他是瞎子么？
见梁王发怒，旁的人也不敢进来劝，就看着赵墨寒和凌昭就这样跪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被传进来的侍卫给带走了。
梁王气得胸口痛，看着他们离开，一口气憋在胸口，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呦，皇上，你可消消气，千万注意龙体呀！”
四喜公公一看，连忙捧着参茶过来服侍，又是拍背又是喂茶，直到看梁王的脸色恢复正常了后，才松一口气。
“他们、他们这是要气死朕么！”
将人发落进了大牢，梁王还是不解气，手握成拳头用力在桌上锤了两下，只把个拳头锤成了红色才罢休。
四喜公公一看，连忙拿了帕子过来，包了块冰放在桌上，给他敷手。
梁王气喘吁吁：“他们是朕看着长大的，本想委以重任，没想到只是指个婚而已，两人就一起反了，还想拿互相顶罪的法子来糊弄朕，当朕是瞎子么？”
“皇上息怒，我看赵公子和凌公子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太年轻，见识太少，所以才会犯这样的错，等将来长大了，就明白皇上您的苦心了！”
听得这话，梁王不禁抬眸从眼角看了他一眼，带着猜测道：“怎么？你想替他们求情么？”
“哎呦，奴才哪儿敢啊！”
四喜公公连忙躬身，服服帖帖地站在一旁。
梁王皮笑肉不笑地掀掀嘴角，用眼角觑着他道：“那你刚才还说，等他们长大了就明白朕的心思了？不就是想让朕放他们一马？”
四喜公公骇出一身冷汗，连忙走到头面去跪着，战战兢兢道：“皇上明察，奴才不过是你看你器重两位公子，所以才说了这样的胡话，是奴才的错，不该胡乱揣测圣意。”
梁王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片刻又无事人似的一笑，抬抬手道：“好了，起来吧，朕不过问问你，你紧张什么呢？”
看他脸色终于和缓了，四喜公公这才收了一身的白毛汗，抹着额角从地上站起来。
“皇上，我看这时辰也不早了，让奴才给你传午膳吧。”
适才发了一通脾气，梁王也有些饿了，遂点点头道：“也好，用了膳再批折子吧。”
“什么？皇上将他们打入大牢了！”
与此同时，在隔着一堵墙的大皇子府中，赵云泽也得到了赵墨寒和凌昭被打入大牢的消息，顿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传话的小太监点点头：“回殿下的话，确实被打入大牢了，适才才从宫中传来的消息，错不了！”
赵云泽从诧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而后目光一转，朝那奴才吩咐道：“去打听一下，昨日恭亲王府和忠伯侯府联姻，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奴才这就去办！”
那人得令退下，赵云泽则缓缓坐回方才的位置上，将昨日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早在看出赵墨寒和乔思容有私情时，他就已经让人作好准备，在赵墨寒成亲的当天将乔思容掳回来。
不想棋差一招，他的人在将乔思容打晕准备带回府中时，却被人半路截了胡。
当时得到消息，赵云泽简直气得恨不得将那办事的暗卫拖下去杀了。但想到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对方又是真心想效忠于他，他才忍了下来。
若是昨日事成的话，现在的乔思容，只怕还在他床上睡着呢！
想到这，赵云泽就恨得牙痒痒，继而又转转眼睛，想到赵墨寒和凌昭同时被打入大牢的事。
这两个人，究竟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让梁王下此狠手呢？
而同一时间，在红楼等待的乔思容，也被贺松鸣和沈敬修带来的消息彻底震懵了。
“什么？你说他和凌昭同时被打入大牢了？”
贺松鸣皱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为了确定这个消息是否属实，我还特意到我爹那儿问了一句。”
乔思容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没再问别的话，但这里也已经基本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想到之前两日跟赵墨寒在一起时的种种预感，她立时明白过来，赵墨寒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抗旨，并且还想瞒着她。
可是这样一来，他们不就陷入了死局么？
抗旨历来是大罪，没有哪一代的皇帝会轻易放过违抗圣旨的人，更何况赵墨寒本来就是质子的身份，这样一来，只怕再也不能从牢里出来吧！
这样一想，乔思容就心里一突，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容姑娘，你先不要着急，既然皇上没有定他们的罪，事情定然还有转机，等我跟敬修到宫中再去打探打探。”
听到贺松鸣的话，乔思容忍不住一声苦笑，默一会儿还是点头道：“那就麻烦你同沈公子了，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到红楼来找我。”
贺松鸣点点头应下，同沈敬修互相看一眼后，便同时离开了红楼。
乔思容送他们来到门口，临上马车之前，贺松鸣又想到一件事情，朝她道：“墨寒现在已然在牢中，容姑娘更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平时出门时也要多注意些。”
乔思容立时点点头，这件事不用贺松鸣提醒她自己便知道。
今日回来之后，她便将秦铮叫来问一昨日自己被人打晕的事，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赵云泽派人下的手。
既然对方第一次出手失败，难免还会再次出手，所以她现下已经打定主意，在赵墨寒没回来之前，暂时不会离开红楼半步。
只是现在，赵墨寒不仅没回来，还被关进了牢里，这该如何是好？
即便乔思容再想冷静，这时还是忍不住有些乱了分寸。




第598章 死局
 

再一想今日早上分别时，那人假装无事，站在门前静静目送自己离开的身影，立时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但稍微平静下来后，乔思容又赶紧伸手将眼角的泪痕擦干了，又到房间写了一封信，让郑大成亲自替她送到忠伯侯府去。
现在赵墨寒和凌昭两人都被关入牢中，她要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必须问当事人之一的陆紫菀才行。
郑大成去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却也连着陆紫菀的回信一起带了回来。
乔思容没急着拆信，只问郑大成：“陆姑娘现在怎么样？可还好？”
郑大成愣了下，道：“我在侯府门前就被拦下了，未能见到陆姑娘本人，但听来紫苏姑娘说，陆姑娘现在被软禁着，忠伯侯不许她踏出府门一步，也不准她见客。”
乔思容这才皱皱眉，转身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将信拆开。
从头看到尾，她才明白赵墨寒所谓的法子，不过是偷梁换柱，让凌昭代替他进入恭亲王府与陆紫菀成亲。
想到这，乔思容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她想得太简单，古代皇帝的旨间，真真是无人敢违抗的，就算侥幸抗成了，也只会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想着，乔思容便下意识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医书，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也渐渐从她脑中浮现出来。
傍晚时分，一个酷似乔思容的人影从门口走出来，坐上等在门外的马车，朝集市的方向缓缓驶去。
在马车驶出的同时，红楼门外一棵大树上也人影一晃，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紧跟着马车掠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红楼的侧门外，真正的乔思容则身披斗篷，坐上秦铮亲自驾驶的马车，朝沈修堂的方向奔去。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马车终于来到沈修堂附近，秦铮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没有可疑的人，才扶着乔思容从马车上下来。
二人刚从正门进来，便被刑清看见，立时主动迎上来。
“乔姑娘，好久不见，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刑清不是笨的，看一眼乔思容身上的衣着，又看看跟在她身后的秦铮，立时知道对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乔思容先是朝他福了福身，才回道：“原来是三哥，敢问沈神医今日可在，思容有急事想要见她一面。”
沈家没有人位列朝堂，平日也不参与政事，所以对今日发生的事，并没有及时得到消息，刑清自然也不知道乔思容此时上门所为何事。
“我娘她最近都在家呢，若是急的话，你这就随我去后堂吧。”
刑清并不是个多事的人，听说乔思容要找沈泽兰后，就立时带她朝后堂去了。
三人一起穿过花园，不一会儿就到了沈泽兰所居的院子，同乔家院里一样，到处都种着草药，一进园子就闻到阵阵药香。
刑清在头前带路，推开院门便道：“娘，你看是谁来了？”
自从经过上次瘴疬一事后，刑清也知道自家母亲对乔思容极看重。
果然，在屋中的沈泽兰一听，马上就站了起来，看到院中走来的乔思容，眉眼顿时舒展开来，笑道：“我就说，今日早上一起来就有喜鹊在枝头上叫，原来是你要来了。”
乔思容知对方是真心待她好，闻言后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继而走上前朝沈泽兰盈盈一拜：“思容见过兰姨。”
沈泽兰赶紧将她扶起，拍拍她的手道：“同我何必行这些虚礼，刑清快叫人把上回你舅舅送来的龙井茶泡上一壶，还有你乳娘做的糕点也拿些。”
看沈泽兰欢喜的样子，刑清不禁也笑了笑，下去按她的吩咐让人拿东西。
“怎么？我看你一进门就愁眉不展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泽兰不愧为一代神医，从乔思容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几秒钟，便已经看出她的心思。
乔思容心中焦急，也不预跟她绕弯子，落座之后便道：“兰姨可知，昨日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联姻的事？”
沈泽兰一听，先是笑了笑，接着低头拂一拂自己的衣角，慢声道：“若是为了这件事，我劝你还是自己想开些，墨寒和陆姑娘的婚事那是皇上定下的，即便旁人再大能耐，还能大过皇上去？”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不由一声苦笑：“兰姨误会了，其实昨日……墨寒并没有同忠伯侯府的陆姑娘成亲。”
沈泽兰闻言一震，有些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乔思容知道她大约不能接受，便又接着道：“兰姨有所不知，墨寒他，昨日并未回王府，与陆姑娘成亲的乃是凌相家的凌昭公子。”
沈泽兰一脸犹疑地望着她，只到她把话说到这儿后，才后知后觉道：“那他们岂不是抗旨？”
乔思容点点头：“他们确实抗旨了，如今已被梁王发落进大窂，思容今日前来，就是想请兰姨想想办法，替我们解了这死局！”
她边说边起身，正人向沈泽兰行礼，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拦住。
“你们这些孩子，叫我说些什么好？做事如此莽撞，皇上的旨意是轻易能违抗的么？”
话虽这样说，但她扶在乔思容手上的手还是轻轻拍了拍，蹙眉将人扶起来看着她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我贺相那儿问问，宫里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之所以来求沈泽兰，乔思容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贺松鸣虽有心助赵墨寒，但无耐不在朝堂人微言轻，就算能透过贺相知道些消息，却也缩手缩脚，不敢轻易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但沈泽兰却不一样，她贵为大梁神医，得梁王器重，又对赵墨寒视如己出，若是有她出面的话，事情的局面或许就能打开。
当然，希望恭亲王出面去救赵墨寒这件事，乔思容是绝对没有想过的。
从沈修堂回来时，天色已经黑尽了，乔思容从中午知道消息后，便愁得粒米未进，现下陡然放松下来，顿时觉得有些饿了。
蝉衣也较往日体贴得多，看她有气无力地撑额坐在院中，便立时端了碗百合绿豆糖水过来。
“姑娘，你忙了一日，快吃些东西下去吧，要不然赵公子没救出来，你倒要倒下了。”




第599章 不得不防
 

乔思容轻轻一笑，看着她道：“放那儿吧，倒叫你为我操心了。”
蝉衣立时依言而行，又过来在乔思容肩膀上按了按，道：“姑娘知道我想着你就行，还有啊，方才朱红还问，晚间要不要把灶里的火留一眼。”
乔思容知她们是为自己打算，怕晚上要吃东西或是热水，立时摇摇头道：“不用留了，我吃完东西就洗洗睡了，明日大约还有些事情要忙。”
果然她料得不假，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到梁王那儿落井下石了。
“父皇，听说墨寒和凌昭都被打下大牢，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赵云泽假装一脸仓皇地连夜进宫，不顾一干太监内侍的阻止，直闯御书房。
梁王坐在上位，面前的楠木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折子，顶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瞪向他。
“怎么？你要来帮他们求情么？”
赵云泽当然不是来求情的，不过这时候若是求情的话，就会让梁王对赵墨寒和凌昭二人的偏见更重，说不定到时候除了下狱之外，还要挨顿板子。
心里想着，赵云泽便冒着开罪梁王的危险，不惜下跪，一脸陈恳道：“请父皇开恩，墨寒身为儿臣伴读，性格品性儿臣一清二楚，绝对不会干出忤逆父皇的事情！”
梁王眉头立时皱了起来，要笑不笑地看着他道：“听你这么说，是朕冤枉他了？”
赵云泽恰到好处地顿了下，最后垂首道：“这话儿臣不能肯定，但父皇是否查清，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梁王猛一拍桌子站起来：“还有什么可查的，这个孽障今日一早就主动过来请罪，说这件事情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不想与忠伯侯府联姻，还说自己已经在晋城已经认识了个什么劳什子村姑，还与她有了夫妻之实……”
说到这，梁王已经气得气都喘不顺了，点头手指指向他道：“你、你若是再敢为他求情的话，朕就连你一并发落了！”
赵云泽听得心中暗暗得意，脸上却露出为难状，正欲再说些什么时，突听到外面有内侍走进来道：“皇上，恭亲王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梁王冷哼一声，一手扶在桌沿上慢慢敲着，若有所思道：“他来得倒是时候。”
说着，抬头警告地看了赵云泽一眼，示意他下去。
赵云泽自然知道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伏在地上磕了个头，便利索地退了出来。
恭亲王穿着朝服进来时，赵云泽已经从侧门退了出去。
看着坐在上位的梁王，恭亲王立时拱手上前，一边行礼一边沉声道：“臣弟参见皇上。”
梁王耷拉着眼皮坐在位子上看他，似乎没什么精神，带着重重的叹息道：“这么晚了，你来找朕有什么事？”
恭亲王似是有些不解，抬头从举起的双臂间看了他一眼，道：“皇上圣明，臣弟此来，是为了恭亲王府与忠伯侯府联姻一事。”
梁王轻笑了一声，鼻音中带着冷意，用眼角瞥了他一眼道：“朕知道，这事儿怪不得你，墨寒一大早就过来了，同朕说他在晋城时已经同一名村姑结为夫妻，所以才会抗旨逆了同忠伯侯府的婚事。”
恭亲王听得眉头一皱，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梁王自然察觉了他的神色，立时道：“怎么？你不知道这件事么？你这个做父亲的，对墨寒的事就这么不上心？”
恭亲王自觉理亏，没有出声。
梁王又哼了一声，继续道：“你府里那些事朕就不管了，但墨寒是你的长子，是朕的侄子，他的事你怎么可以不闻不问呢？”
自从边疆立功回来之后，恭亲王就从未被梁王训斥过，没想到这唯一的一次，竟是为了他那不孝的儿子。
想到赵墨寒，恭亲王就忍不住皱了皱眉，继而道：“臣弟教子无方，让皇上费心了，但墨寒这孩子从小顽劣，又因为他母妃的事对臣弟颇有成见，此次皇上若能有法子叫他回心转意，倒是了了臣弟一个心愿。”
梁王听得一挑眉：“怎么？想朕帮你教儿子？”
恭亲王连连垂首：“不敢！只是墨寒现下不是已经认罪了么？他犯下如此大错，臣弟也有责任，小小年纪就能做出如此忤逆之事，实在太让人寒心。臣弟此时进宫，也是为了向皇上澄清一二，免得那逆子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污了皇上的耳朵。”
坐在上位的梁王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往日他也曾从内侍或那此太监的耳里听说过恭亲王怠慢婉侧妃所生的两个孩子，却把梅王妃生的两个孩子看得比金子还重。
今日再听恭亲王说的这些话，正好也验证了那流言的虚实。
恭亲王方才一口一个逆子，明显对赵墨寒早有不满，而且言下之意，此次的事情也大有任凭他发落之意，倒没有一丝替赵墨寒求情的想法。
思及此，梁王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眸子禁不住转了转。
赵墨寒同恭亲王不和，那才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一个早年便驰骋沙场的亲王，在军中亲信无数，又有勇有谋，即便对方是他的亲弟弟，也不得不防。
而赵墨寒年少有为，虽然身体弱了些，但过人的才智谋略却早已显露出来，若是他同恭亲王齐心协力，只怕这江山还真要被他们父子谋了去。
想着，梁王便忍不住笑了笑，假意道：“靖南，叫我说你什么好？明哲虽然是你的嫡子，但墨寒却也是你的侧妃所生，两人的身份差不了多少，你何必厚此薄彼，把个王府搞得乌烟瘴气呢？”
说到这，又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好了，你先下去吧，朕也累了，如何处理墨寒抗旨拒婚一事，朕自有主意。”
恭亲王天黑前来，本也不是有意要救赵墨寒。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梁王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要了赵墨寒的命，只是作为父亲，又是让梁王处心积虑防范的对象，他不得不到御前表个态。




第600章 自有安排
 

现下听到梁王这么一说，他心也立时放下，微微拱手行了个礼，便干脆地退了出去。
四喜将人送到御书房外，又从当值太监那里端了一碗燕窝汤进来，放到梁王案上仔细给他斟上。
“恭亲王待赵公子还真没得说，都这么晚了，还赶到宫里给他求情。”
听到他边笑边说，坐在桌前的梁王不觉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看着四喜道：“你觉得恭亲王这是在为他儿子求情？”
四喜听得一愣。一个是父，一个是子，不是求情还能是什么？
梁王看他呆愣的样子，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端起燕窝盏抿了一口道：“你呀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竟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恭亲王摸黑前来，并不是为了替墨寒求情，为了为了跟他撇清关系。”
四亲不由征住，世上哪有这样的父亲的？儿子都被发落下狱了，他却急着来撇清关系？
看他不解的样子，梁王却不再解释什么，只几口将碗里的燕窝喝完，朝四喜摆摆手道：“去吧，把清神香点上，朕要批折子了。”
“诶，奴才这就去。”
四喜连忙端了杯盏下去，又命人将香炉里的熏香换了自是不提。
乔思容回到红楼的时候，天边的月亮已经升到树梢上了。
她隔着帘子朝外望了望，脸上显出少有的愁思。
“乔姑娘，我们到了。”
秦铮把马车赶到侧门外停下，等了半晌没动静，不由得出声提醒了一句。
乔思容这才将不知飞到哪儿的思绪拉回来，掀开帘子下了车。二人沿着侧门往里走，乔思容想了想，便朝秦铮道：“你家公子之所以教我习武，是早就想到会有这今天这个结果吧？”
秦铮自然是知道的，掀了掀嘴角，没说话。
因为赵墨寒吩咐过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将这些事情告诉乔思容。
乔思容叹了口气，也没回头看秦铮：“罢了，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只是眼下这种局面，我要如何帮他才好？他进宫之前可有吩咐过你？”
秦铮想了下，摇摇头，只道：“主子说了，一切他自有安排。”
乔思容听得一声嗤笑。是啊自有安排，却并没有将她的感受考虑进去，任何事情都是他自己一力承担。
两人的谈话就这样不了了之。
回到后院，秦铮不知什么时候便又不见了，乔思容则在蝉衣的服侍下用了晚饭，然后洗漱干净回房休息。
只是这人就算躺到床上，脑子里却还是在连轴转，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与赵墨寒有关的事情。
见左右睡不着，乔思容便索性起了身，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
这一坐不知坐了多久，等第二日醒来时，乔思容才发现她竟披着衣裳在桌上睡着了。
蝉衣这时也推门进来，扬声朝她道：“姑娘，你醒了？方才进来看床上没人，我还吓一跳呢。”
乔思容笑笑，回头看一眼自己肩上披的衣裳，才道：“昨夜原是不困的，没想到趴在这儿倒睡着了。如何？沈家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看她一醒来就问这事，蝉衣不觉皱了皱眉：“姑娘，我看这一向是太劳累了，现在才天亮不久呢，沈家哪会那么快有消息传来？”
乔思容想也是，昨日天黑前她才去找的沈泽兰，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有消息呢。
伺候乔思容吃了饭，蝉衣便又坐在廊下学着做衣裳，乔思容不得出外走动，只得在屋里一边看帐本一边耐着性子等消息。
直到目光一转，看到帐本上记录的日期后，才朝蝉衣道：“我看这时间，思贤怕是快要回来了吧？”
蝉衣从廊下抬起头，略一思忖便道：“大约就是这两日吧，姑娘可有什么吩咐？要买些什么让小公子带回去么？”
乔思容想了想：“就按上次吩咐的那些东西买吧，我这几日不得空，定然是不能同他一起回家了。”
蝉衣自然知道这些，便立时放了手里的活儿，到前面找人去置办了。
乔思容在屋里呆了一上午，才将朱红和何伯整理的那些帐本看完。
如她所想，红楼的生意果然是不差的，如今虽然还有两栋楼没有开放，但每个月所赚的银两已经有近千百两，除去工人的工钱和零碎花销，余下的也有五百两之多。
若换了往日，看到这个数也够乔思容高兴好一阵子，如今碰上赵墨寒出事，乔思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让何伯把这些银子兑成银票收进帐房，便不说其它了。
何伯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思，好言宽慰了几句，便又下去忙了。
近午时，红楼的生意逐渐红火起来，乔思容正在廊下闭目养神，却听得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她立时睁开眼睛从美人榻上坐起来，皱眉道：“这么是怎么了？”
那声音一听就跟伙计们招呼客人的声音不一样。
蝉衣也有些着慌，连忙起身道：“我去看看。”
乔思容看着她出了院子，索性也跟着走了出来，才到中庭，就看到园中有两帮人打了起来，其中一方一看就知是由郑大成带领的红楼护院。
乔思容看得眉头一蹙，蝉衣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连忙折回来道：“姑娘，我们咱们还是别过去吧，郑护院好像同人打起来了，阵仗看起来挺大。”
乔思容蹙眉站在原地，看到何伯从远处的小道上朝她走过来，到近前微微俯身一礼。
“让姑娘受惊了，今日大约触了霉头，被一伙无赖寻着由头闹起来了，郑护院一会儿就会处理好的。”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不由转头朝那伙所谓的无赖看了一眼，发现那几个人的穿着十分光鲜，虽然不及寻常富家子弟，但起码比郑大成的好上一筹。
再看那些人的长相，一个个莫不是膀大腰圆，其中一个脸上还有一块明显的刀疤。
乔思容不由一声冷笑。普通地痞能穿得这样富态，她是不信的。
再说红楼从开张到现在，有谁不知道背后有沈家和贺家撑腰的，明知如此，还敢在此嚣张跋扈耀武扬威，她就不信是普通地痞所为。




第601章 送老子去医馆
 

想着，乔思容就信步朝前，慢慢朝爆发冲突的那片空地走了过去。
何伯似乎有些不放心，跟上来犹豫着朝她道：“姑娘可是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了？要不要我去把少爷找来？”
他说的少爷，自然是指贺松鸣。
但乔思容却微微一笑，摇头道：“不用，今日这事明显是冲着红楼来的，若是把贺公子牵扯进来，只怕会对他不利。”
将她自进京到现在结下的仇家想一遍，乔思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若是她没想错的话，今日这群人，定是被赵云泽派来的。
赵墨寒才刚下狱，那厮就迫不及待找人来挑衅了，真是个沉不住气的。
不过反过来想，对方也正是因为赵墨寒下狱，以为乔思容无力独自应付这样的场面，所以才会毫无顾忌的出手。
何伯从旁听着，将乔思容的话有脑子里转一圈后，便立时明白过来，先是自责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看出这此人的来历，接着又不由更担忧起来。
想这一京城里，连贺家和沈家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能有几个？
乔思容信步朝前，这时已经走到离打斗场地不远的地方，看着郑大成被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纠缠住，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都没有分出胜负。
郑大成正在与人交锋，一看到乔思容竟也走了过来，不免有些分心，一个不察，便被那刀疤脸打了一拳，倒在地上。
刀疤脸趁虚而入，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郑大成胸口上，用力捻了一脚。
“呸！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挡大爷的财路！”
他一边说一边朝地上啐了一口，正要跨到郑大成身上继续施暴时，突然看到不远处寒光一闪，接着只听嗖地一声，一道凌厉的剑风便猛地朝他头上扫了过来。
刀疤脸顿时骇得冷汗一冒，连忙矮身躲过去，一屁股跌在地上惊恐地朝前看着。
但见十尺开外，一个素衣女子正凛然而立，清纯绝艳的脸上罩着冰霜之色，一双黑葡萄似的眸子冷冷的盯着他。
而刚刚从刀疤脸头上扫过的利剑正稳稳地握在她手上，那剑像是鱼骨一般，中间一根较粗的芯子，两边则有无数排尖利如针的利刃，崭新的刀口正在阳光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一看清那剑的模样，刀疤脸的腿就忍不住又是一软。方才他就是差点被这把剑砍中么？
意外来得太突然，在刀疤脸发愣时，旁边正在打斗的另外几个同伙也都停了下来，有些惊愕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乔思容。
趁着他发愣的档儿，郑大成也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并不是打不过那刀疤脸，只是刚才因为担心乔思容会被卷进来，所才会被他偷袭成功，现在一看乔思容竟这样的秘密武器，他愣了下后，连忙收起心头疑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了一起。
眼见刀疤脸被吓得跌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他旁边的两个兄弟连忙过来把他扶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样？”
“大哥，你没伤着吧？”
原来这刀疤脸竟是这伙人的头目！
听到那两人的伙，刀疤脸立时粗鲁地朝地上碎了一口，吐出一口血痰来。
“不就是个娘们么？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他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朝乔思容看了看，目中闪过一道淫邪的光。
看到他的神色，郑大成立时脸色一凛，默默朝旁边挪了一步，挡在乔思容前头。
“嘿嘿，想不到小娘子的剑这般厉害？李某我稀罕得紧，正好今日有缘相见，借与李某一观可好？”
刀疤脸一边说一边馋着脸朝乔思容看，明明发现郑大成的脸色越来越黑，却还是没脸没皮地往前凑，似乎想把乔思容手里的剑接过来。
乔思容看着那人露骨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挑起一丝冷笑，手腕轻轻一抖，那蜿蜒落在地上的剑刃便又像灵蛇似的扭动起来，且目标明确，直逼他裆下。
刀疤脸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但他既然敢上门找麻烦，肯定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脚下轻快地跳着躲过，脸上却笑得越来越兴奋了。
“小娘子够味，老子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用兴奋又露骨的眼睛朝乔思容看着，蹼掌似的大脚在旁边一座假山上用车一点，身子就从半空中一个旋转，突然直逼乔思容而来。
郑大成本严阵以待地守在乔思容面前，没想到他却身形一转，避开挡在前面的郑大成，直接到了乔思容左边。
说时迟那时快，郑大成想要回身去护乔思容已经来不及，那刀疤脸眼看自己要得逞，一双咸猪手就要抓到乔思容肩膀上了。
正当所有人以为，乔思容躲不开他一这招是，刀疤脸却突然听得耳边嗖地一声利响。
紧接着，乔思容那柄垂在地上的长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来，与此同时，乔思容眼里也闪过一道寒光，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朝刀疤脸看过来。
刀疤脸心中一凛，正狐疑地朝她手里的长剑看去时，却发现那剑竟像灵蛇似的又缩了回来，不屑片刻，就变成一把两尺来长和短剑握在她手中。
不好！
刀疤脸心中暗呼，想要在空中转身躲避，却已经来不及。
乔思容举起手中软剑，用力朝前一刺，便听悬在半空的刀疤脸发出一声惨叫。
“啊——”
接着碰地一声，前一秒还嚣张得不可一世，想要染指乔思容的刀疤脸便突然从空中摔了下来，倒在地上捂着裆部惨叫。
“快，送老子去医馆，快！”
围在周围的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几个兄弟却马上反应过来，连忙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朝红楼外面跑去。
郑大成紧绷的脸色这时也终于缓和下来，看着他们消失在中庭外后，才转头看向乔思容。
“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乔思容摇摇头，看了一眼手里染血的剑刃，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我没事，叫人把这里整理一下，别影响其他的客人吃饭。”
随口向何伯了郑大成下了命令，乔思容便提着手里的软剑转身朝后园走去。




第602章 旧疾发作
 

看到她从容不迫的样子，站在原地的郑大成愣了下，目光扫过她握在手里的软件，眼神暗了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楼门外，抬着刀疤脸从里面逃出来的众人一脸紧张地跑过集市，朝左右两边看了看后，便朝对面的一条小巷跑去，想要从此处抄近路到医馆。
不想他们进入巷子后才跑到一半，便突然看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前面的去路上。
“他妈的，敢挡老子的路，你是什么人？”
刀疤脸裆部受伤，这时正急得不得了。若不及时去找大夫看的话，很难保证他以后会不会成为一个废人，那叫他还怎么享受齐人之乐？
如此一想，他脸上就更加难看，急吼吼地命令道：“快叫他给老子让开，尽快去医馆。”
“死人是不需要看大夫的。”
穿着黑色劲装的蒙面人闷声说着，接着刀疤脸便看到眼前人影一闪，接着脖子一凉一热，一大股殷虹的血液就从他动脉处喷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喉咙，瞪大眼睛用最后一口气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黑衣人却并不答他，抬头用森冷的目光朝他身边的几个呆若木鸡的弟兄看了看，接着一转身，握着匕首扬长而去了。
乔思容回到后园，先是找了块布把软剑上的血迹擦干净，接着又拿着满意在看了看，这才像之前一样，将它插入剑鞘中围到腰间。
从她进屋之后，蝉衣便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她。
老实说，刚才看到乔思容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剑，又如此干脆利索地刺伤了刀疤脸，她其实有些惊愕的。
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并不能怪她家姑娘心狠。那刀疤脸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还用那种眼神看她家姑娘，依她家姑娘的性子，没要他的命，肯定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大约是察觉她在门外偷窥的目光，将软剑围回腰上的乔思容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怎么了？干吗这样看着我？”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她以前从来没有在人前舞刀弄枪，现下突然掏出一把剑，还刺伤了人，蝉衣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也不奇怪。
正想着，那边蝉衣却端着一个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兴奋地看着她道：“没什么，蝉衣只是觉得，姑娘实在在太厉害了。”
可不是？会看病，又会写曲谱，能教朱红做这样那样的菜，现在连武功都会了，放眼整个大梁，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她家姑娘这样的女子。
听到蝉衣的话，乔思容不禁眯眼一笑，颊边跟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又娇俏又迷人。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乔思容笑，但蝉衣还是忍不住呆了下，反应过来后才将手里的茶杯送到乔思容面前。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姑娘适才累着了，先喝口茶歇会儿，我这就去拿过来。”
乔思容点点头，将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在大皇子府后园的内书房里，也有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现身，悄不声地站在了赵云泽书桌前。
“大皇子。”
赵云泽站在窗前，只稍稍回头看了他一眼，便问道：“怎么样？”
黑衣人闻言立时单膝跪在地上，垂首道：“属下无能，大皇子找的人进了红楼之后属下便一直从暗处观察，没想到暗卫没见着，却发现那个姓乔的掌柜原来是个会武功的，她用剑将刀疤脸刺伤，刀疤脸急着去医馆，便临时从红楼撤了出来，不想半路的时候，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将他杀死了。”
“那对方是什么人？你可在查清楚？”
听到这里，赵云泽果然起了一点兴趣，回头朝他问道。
不想跪在下面黑衣人却又低了低头，有些犹豫地道：“属下无能，跟到一半便将人跟丢了。”
“什么？将人跟丢了？”
赵云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寒气森森地望着他：“这样屡次失误，我要你们还有何用？”
黑衣人自知办事不利，跪在地上拱了拱手：“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赵云泽又如何不想办了他？只是他身边现在能用的人确实太少。因为有梁王的管束，他和其他皇子样，平时根本不敢在自己府内养人。
现下这批暗卫也是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拆一个就犹如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他只能咬牙忍下，在书桌上用力锤了一拳，愤愤地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回去后转告其他人，平时有空不要怠惰，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就是希望派上用场的，现在这样屡屡失误，实在让人失望至极。”
说罢，用力甩了下衣袖，显然很是不满。
跪在地上的暗卫也自知理亏，垂首道：“请大皇子放心，属下会把你的话带到，属下等人他刻苦练功，争取能早日助大皇子一臂之力。”
赵云泽给了一榔头又赏个枣，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自责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下去吧。”
他也知道，这件事急不来。自从上次掳乔思容失败后，他便知道赵墨寒一定安排了暗卫在乔思容身边，时刻保护。
只是没想到这暗卫的功夫竟这般厉害，他精心训练了几年的人都不是对手。
想到这，赵云泽不免有些气馁的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也不必着急。反正赵墨寒现在还在牢里，梁王一时半会也不会放了他，他还有的是时间筹备。
夜半，上京城大牢中。
凌昭仰起头，透过高处的小窗望了一眼外面高挂的月亮。
昨夜此时，他正在恭亲王府同与陆紫菀共度良宵，怀中的女了是那样娇柔，带着水雾的眼波看得让人心折。
只可惜良宵苦短，他们才匆匆相聚一晚，便要以这种方式分开。
正想着，便听到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一声咳嗽。
凌昭立时收回思绪，微微扬声道：“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话，站在隔壁牢房中的赵墨寒立时摇了摇头。连日忧思加上牢房阴湿的环境，让他体内的旧疾又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第603章 武陵王府饮宴
 

只是他早已将这点小事置之度外，根本没放在心上。
“无事，不过是小毛病而已。”
听到他的话，站在窗边的凌昭便忍不住靠近了些，到挨着赵墨寒牢房的那面墙根下坐下来，慢声同他讲话。
“你说，松鸣和敬修他们会不会想办法救我们？还有我爹，他听到消息后一定气晕了，想着没有我这个儿子最好。”
站在另一间牢房里的赵墨寒禁住牵了牵嘴角。
“最好是没人能将我们救出去，否则我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凌昭闻言一笑，从地上捡了一根稻草捏在手里，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道：“自小你在我们四个中就是最聪明的，温太傅如此说，连皇上也如此说。”
顿了下，他又道：“我早就想到你肯定事先安排好了一切，反正都到这个份上了，不如也向我交个底吧？”
赵墨寒微微一笑，即便身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他身上仿佛镀着一层光环似的，整个人显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怡然姿态，就像在自己屋里一样悠然自得。
“放心，皇上不过是关我们几日而已，等时机一到，你自然能出去与陆姑娘团圆。”
听到他的话，凌昭立时一征。
其实他并不在意被赵墨寒利用，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赵墨寒的为人，就像战场上生死相依的兄弟，他们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关系。
“那你呢？”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问道。
赵墨寒没有立时回答他，而是像凌昭方才那样，抬头朝牢房顶部的那扇小窗看了看。
凌昭出狱，能马上与陆紫菀重逢，退伍凌相和忠伯侯心里不豫，但为了两个孩子，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成为和和睦睦的一家人。
可是他跟乔思容却不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一个恭亲王府，甚至还隔着梁王，隔着无数看不清的艰难险阻。
他必须克服重重障碍，直到她能与自己执手相看山河的那一天。
想到这，他才慢慢把视线收回，顺着凌昭的话道：“我自有我的去处，但是你放心，并没有你想的那样艰险。”
话说到这，凌昭知道他不会再透露更多，只叹了口气，道：“好，我相信你，但你要记住，有任何需要的话，一定要通知我。”
赵墨寒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话，只隔着一堵墙，想着自己的心事。
初夏时节，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即便北方的冰窖还没有新货运来，京中不少贵族却已经提前用上了冰。
“哎呀呀，这天气真是太热了，快叫人在屋里加盆冰，不然一会儿白芷姑娘来了，只怕要嫌弃了。”
“是，王爷。”
听到武陵王的话，伺候的屋中的婢女赶紧又取冰了，生怕一个服侍不周，惹得自家主子生气。
武陵王身着明黄蟒袍，坐在屋中的主位上，后面两个婢女一左一右地打着扇，面前铜鼎里还有不断冒着寒气的冰块，纵然是炎炎夏日，也能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
“王爷，贺公子和沈公子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听到下人进来通知，武陵王立时招了招手：“本王正觉无聊呢，快让他们进来，这些孩子，成日也不见有几个来孝敬的，一来倒是都来了。”
坐在不远处陆夫人听了，立时笑起来：“看王爷这话说得，人家不来时你又念叨，现下来了，你倒埋怨起来了。”
武陵王端起手里的冰镇菊花酒，一边品一边笑：“本王这不只是说说么？何曾真的责怪他们了？”
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少顷便见两个仪表不凡的年轻一前一后从门外走进来，笑嘻嘻向他行礼：“晚辈见过王爷。”
武陵王坐在位置也不起来，只抬抬手笑道：“好了好了，来本王这儿哪来那么多规矩，只管坐便是。”
贺松鸣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折扇展开，在胸前徐徐地摇了两下，笑得没脸没皮道：“王爷，话可不能这样说，一会儿我们若真不讲规矩的话，你肯定又要有话说了。”
武陵王拿手指点着他笑：“就属你嘴多。”
话头一转，又问：“白芷姑娘呢？可跟你们一起来了？”
贺松鸣一笑，满脸纨绔子弟的风流相：“百姓传言王爷不爱江山爱美人，果然不假，我和敬修都没还没落坐呢，就急着问白芷了？”
武陵王眉梢一挑，虽还在笑，脸上却多了几分深意，懒懒地拿着杯盏道：“这酒还没喝，你倒是先醉了，大梁的江山自有皇上爱护，本王当然只需饮酒作乐了。”
一听他这话，贺松鸣和沈敬修连忙同时躬身：“王爷说得是。”
双方寒暄一阵，总算各自落座。只等婢女将厅中的酒菜点心摆好，便见一个着冰缟的女子娉娉婷婷从屋外的小路上走过来。
武陵王一看，立时直了眼，愣愣地看着对方走近后，脸上的笑容才扩散开来。
“哎呀呀，一段时间不见，白芷姑娘颜色越发好了，好看得连本王都不敢认了。”
白芷犹抱琵琶半遮面地从外面走过来，听到他的话立时笑开了：“王爷谬赞，白芷愧不敢当。”
“敢当敢当，怎会不敢当呢？这京中乐坊的女子，你若是排第二，只怕就无人能排第一了。”
武陵王自来风流，上京城中所有的花楼乐坊他基本都逛过，也时常请些怜人到自己府中来作客，所以自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也是有十分根据的。
虽然被武陵王夸奖，但白芷还不至于忘了自己的身份，规规矩矩地行过礼后，便在厅中的琴架前落座，开始抚琴了。
武陵王多时不曾听她唱曲儿，不一会儿便被她婉转的歌声吸引，一边迷迷瞪瞪地品着酒菜，一连朝白芷的方向看着。
看他一副专心听曲的样子，贺松鸣和沈敬修对视了一眼，便各自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等起来。
直到白芷连唱了几首曲儿后，武陵王也终于听过了瘾，满意地笑着点评：“解语楼的曲儿果然非同一般，我前阵子也请了长乐坊的两个怜人到家里喝，词曲之韵味不及白芷姑娘的万分之一。”




第604章 还不到时候
 

听到这话，贺松鸣立时笑起来，放下手中的杯盏道：“这就是王爷的不对了，明知那长乐坊的乐师前阵子还到我们解语楼找麻烦，竟私下请他们过来给你唱曲儿，莫不是嫌我们解语楼招待不周？”
“诶，这说的是哪里话？这不是那日大皇子来了么，长乐坊的人是他请来的……”
话音一落，武陵王才发现自己一时嘴快说漏了嘴，连忙收了声。
贺松鸣和沈敬修对望一眼，最后还是沈敬修先悟出来，笑看着他道：“王爷，大皇子来找你，可是商量到南国出使的人选？”
武陵王见实在瞒不过，便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你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来找我商量这个，但本王早就同皇兄说了，不干预朝政的，现下若去找皇上说这事儿的话，不是自己打脸么？”
说罢，饮了口酒，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眼看着他们话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贺松鸣眼珠子立时一转，朝武陵王道：“派人出使南国的事，王爷确实不宜开口，但眼下有一事，却可以当家事来处理，不知王爷肯不肯帮这个忙？”
武陵王眼睛一转，把视线转向他，接着一边拿手指点他一边慢慢笑开来。
“我就说，你们两个有这么好心，明着说来看我，其实是想我帮墨寒求情吧？”
赵墨寒和凌昭被发落下狱已经过去两天了，上京城中从平头百姓到满朝恭亲都知道了这件事。
见武陵王自己把话说开，贺松鸣和沈敬修便也不端着了，同时敛了脸上的笑色，朝他看着。
“不瞒王爷，我和松鸣今日来，确实为了此事。你也知道，墨寒自小便身体不好，现下在牢中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旧疾犯了没有。”
听到沈敬修一脸担忧的话，武陵王却没什么表示，还惬意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贺松鸣和沈敬修却有些等不及，半晌没听到他开声，立时互相看着皱起了眉头。
“王爷……”
贺松鸣毕竟没有那么好的耐性，见武陵王硬是不开口，便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诶，不急。”
武陵王却还是悠哉悠哉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抬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贺松鸣和沈敬修都有些不解。从平时武陵王的言行来看，他这个做皇叔对赵墨寒的态度，倒比恭亲王那个亲爹要亲厚得多，但眼下明明看到赵墨寒下狱了，他为什么不肯伸出援手呢？
莫不是怕得罪梁王？
这么一想，贺松鸣和沈敬修立时都担忧起来。
看他们的脸色瞬间变了，武陵王却笑起来，点着他们道：“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有些事情不去办，只是还没到办它的时候，你们急什么？皇上会要了墨寒的命么？当然不会。”
他一边说一边放下杯子，打了个酒嗝又道：“再怎么说，墨寒都是咱们皇家的骨肉，皇上就是再狠心，也不可能因这点小事就砍了他的头，再说，不是还有恭亲王么？”
最后一句话说得一语双关，给人很大的想象空间。
表面是恭亲王是赵墨寒的亲生父亲，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暗地里，梁王这次让赵墨寒入宫伴读，从很大程度上就是敲打恭亲王，让他不敢有任何犯上作乱的想法。
若今日因着抗旨拘婚一事就把赵墨寒给宰了，说不定还给了个恭亲王揭竿而起的理由。
他娘的皇帝老儿杀了我儿子，我要拿他的江山陪葬。
显然，这更不是梁王想看到的。
所以赵墨寒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死不了！
贺松鸣和沈敬修听着武陵王的话，面面相觑着互相看了一会儿，虽然各自的想法不一样，但却也悟出了武陵王公帮他们救出赵墨寒的心思，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王爷的意思，是愿意到皇上面前替墨寒说情？”
沈敬修也是个沉不住气的，心里一高兴，就立时单刀直入地朝武陵王问道。
武陵王闻言了却叹了一口气，点着他道：“哎呀，先前还说了，你们年轻不要总是心浮气躁，墨寒昨日才惹恼了皇上，今日你们就让我就去宫里说情，这不是添乱么？”
沈敬修又急了：“那我们过两日再去？”
武陵王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似是斟酌了一下，才道：“这世间万事，都讲究一个时机，只要时机对了事情就会事半功倍，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且也要看墨寒他本人的意愿。”
听到这话，贺松鸣和沈敬修就有些不懂了，面色狐疑地互相看了一眼。
武陵王看他们两个懵懂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其实在赵家这一辈的儿孙里，他还真就最喜欢赵墨寒，不仅因为那孩子沉得住气，也因为他胸中自有沟壑，凡事慎思笃行，比起他那个狐狸老爹也不遑多让。
想到这，他不由得自豪地笑了笑，暗自觉得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个还是太单纯，根本不能同赵墨寒相比。
“王爷的意思，难道这次下狱的事，是墨寒早就算好的，还想在里面多呆几天？”
贺松鸣和沈敬修两人互相望了一会儿后，都有些不解，只得朝武陵王问道。
“这个啊，你们不防自己去问问他，皇上只是把他关了起来，又不是不准人去探监，你们自己去找他问清楚不是更好？”
听他这样一说，贺松鸣和沈敬修这才将一棵吊着的心放下，又从旁陪着玩笑了一会儿后，就起身告辞了。
看着他们匆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武陵王又摇了摇头：“年轻人啊，还是太沉不住气，本王不过是稍微提了这么一句，他们就巴巴地赶着去了。”
两天一夜过去，因为牢中湿气过重，又没有药物调理的原因，赵墨寒的旧疾果然又犯了，坐在墙根下不断咳嗽，面色也变得苍白。
“墨寒，你怎么样？要不我们还是请皇上传太医吧？”
凌昭就住在他隔壁，自然将这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赵墨寒却摇了摇头：“不必，还不到请太医的时候。”




第605章 抬出去
 

听他这样说，凌昭虽然担心，却也不敢擅自做主。正为难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不一会儿就到的近前。
“松鸣，敬修，你们怎么来了？”
看到走过来的二人，凌昭脸上刹时露出喜色。
贺松鸣和沈敬修的脸色却不太好，看了一眼凌昭便把目光转向另一间牢房的赵墨寒。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听到贺松鸣的话，凌昭嘴唇抿了抿：“牢中的环境不好，他大约是犯病了。”
贺松鸣和沈敬修闻言脸色一变，有些担忧地看向赵墨寒。
被困在牢里的人却不以为意，站起来走近了才道：“外面怎么样？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赵墨寒话才问完，贺松鸣立刻便知他的意思，道：“放心，乔姑娘那边一切正常，忠伯侯府也没什么坏消息传出。”
赵墨寒的脸色这才好了些，微微点下头，便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看他咳得面色发白的样子，贺松鸣不禁气上心头，转头朝外喝道：“狱卒呢？你们都是死人么？没看他咳得这么厉害？”
一旁的沈敬修也皱起眉，朝前方的通道看去，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狱卒慌慌张张跑过来。
“二位大人，不好意思，小的们实在没听到啊！”
“少废话，快去拿水来！”
贺松鸣气不打一处了。堂堂皇子皇孙，不过是一朝落难，就被这些人这样作践。
看他气得快要喷火的样子，隔着扇牢门的赵墨寒苦笑了下，劝道：“你为难他作甚？一个狱卒而已，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等你们走了，还是没同以前没什么分别的。”
沈敬修和凌昭身为官吏，自然知道赵墨寒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所以并未反驳。
贺松鸣自然也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只是头一回看到好友犹如一头困兽一样被人囚在牢中，他心里实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所以才借题发挥了这么一曲。
又过了一会儿，那狱卒果然捧着碗水送了过来。
不过那碗却是个豁口的，碗底也不知粘了什么东西，黑漆漆的看起来又脏又恶心，让人一看就喝不小。
贺松鸣看着那碗眉梢一挑，又要发作，却被沈敬修拍拍肩膀阻止了。
“好了，松鸣，咱们今天不是来办正的么？你这么闹下去，一会儿时辰就要到了。”
被他这一说，贺松鸣才反应过来，弯腰将那碗水放到地上，才朝赵墨寒道：“对了，我们今日过来，是想问问，关于这次的事，你是不是有自己的安排？”
赵墨寒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难得现出一股暖意，朝他道：“你们去见过武陵王了吧？”
贺松鸣没想到他居然也能猜到，立时点了点头，道：“是的，他让我们敬修来问问你 ，接下来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安排？”
赵墨寒抬头朝对方的墙壁看了眼，似是考虑片刻才道：“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
听到他这样说，贺松鸣和沈敬修不由对望了一眼。
武陵王果然没猜错，他们险些帮倒忙了。
继而又转头看向另一间牢房：“那凌昭呢？你有什么打算？”
在牢房里住了两日，凌昭现下的形象也颇有些狼狈，不过他个人也并不在意，只盘腿坐在原地道：“一切听墨寒的吧，既然他早有安排，我们见机行事便可。”
经过这一番谈话，贺松鸣和沈敬修也算是放了心，又捡要紧的事情问了几句，便打算离开了。
看赵墨寒脸色苍白地站在监牢内，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怨怼的神色，贺松鸣不禁叹了口气，朝他嘱咐道：“你放心，容姑娘那边我们也会帮你看着的，你自己注意身体，千万不可大意。”
赵墨寒目光这才微微动了动，朝他点头道：“嗯，费心了。”
贺松鸣无奈地笑一声：“同我们说这些做什么。走了，你和凌昭自己注意吧。”
最后朝凌昭看一眼，贺松鸣和沈敬修才转身朝牢房外走去。
他们才离开不到一刻钟，方才在牢中同赵墨寒凌昭商量的话便已经被人传到赵云泽面前。
“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果然是这样的说的？”
听到那狱卒说的话，赵云泽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色阴沉地望着他问。
狱卒吓得不轻，却也只能老实点点头：“他的确是这样的说的，小的在旁边听得真真的。”
赵云泽一脸犹疑，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面的狱卒看他不放心的样子，便笑着道：“大皇子无需费心，那赵墨寒就算有再大本事，现在已经成为阶下囚了，只要皇上不下口谕，便没人敢放他，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赵云泽脸色微霁。
也是，赵墨寒虽然诡计多端，但如今身在监牢，根本不足为患。而且皇上本意就要是他留在宫中做质子，就算赵墨寒是那孙猴子，也翻不出梁王的五指山。
想到这，赵云泽才觉得心头大石变得轻了点，朝那狱卒摆摆手道：“好了，你下去吧，再有什么事情立刻来通知我。”
当天傍晚，贺松鸣和沈敬修一起到红楼吃饭。
乔思容亲自将他们带到后园的雅间，又让蝉衣下去着朱红亲手做了饭菜过来。
“他现在可好？身上没有受伤吧？”
这还是自赵墨寒入狱后，乔思容第一次向人打听他的消息。
贺松鸣将面前的香茶端起来抿了一口，道：“你放心，梁王虽然发落了他，却并没有让人给他施加刑法，而且旁边还有凌昭陪着，自然是无事的。”
乔思容这才微微放下心，却又听贺松鸣道：“不过牢房住久了终究不好，他的旧疾似乎又发作了，咳得厉害。”
乔思容听得心中一痛，脸色也变了，连忙低下头掩饰。
贺松鸣自然看到了她的神色。方才之所以那样说，其实也是试探乔思容的。
从与赵墨寒在京城相遇起，她对赵墨寒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这次赵墨寒之所以抗旨悔婚，肯定也是为了乔思容，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作为好友，他只是希望赵墨寒的付出能有一丝回报。
好在，乔思容对赵墨寒也是真心，刚才那微微收缩的瞳孔便说了一切。
因得眼下的局势，这顿晚饭大家也吃得心不在焉，乔思容是担心赵墨寒的身体，而贺松鸣和沈敬修则是在猜测，赵墨寒到底还憋着什么大招没发作。
事情在翌日一大早便得到了答案，午后不久，宫中便传来消失，说赵墨寒在牢中咳血晕倒，被梁王命人抬回了宫中。
得到这个消息，坐在书房里品茶的赵云泽一声冷笑：“我当他有什么法子？左不过是打亲情牌，好让父皇放他一马。”
前来报信的狱卒也笑了笑，恭敬地道：“大皇子说得是，皇上心肠仁慈，看到他咳血晕倒，自然是不忍心再关着他了。”
赵云泽冷哼了一声，道：“出了牢房又有何用？还不得得困在宫中给我伴读。”
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那狱卒立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皇家中人实在是顶奇怪的，那赵墨寒看上去文文弱弱，也没什么地方得罪过大皇子，可眼前这位主子，怎么就这么容不下他呢？
赵墨寒晕倒的消息传出宫，不一会儿就到了乔思容耳中。
自昨日贺松鸣说他旧疾发作后，乔思容便又将买回的医书翻了一遍，却怎么也找不出形成赵墨寒体内那股邪气形成的原因。
看她愁眉紧锁的样子，一旁的蝉衣便下意识开解：“姑娘莫急，赵公子现下既然已经在宫中，皇上肯定会让太医替他诊治的，你在这里白着急也不是办法呀。”




第606章 神医
 

乔思容自然知道这个理，但一天没找出赵墨寒体内那股气流形成的原因，她就一天放下不心来。
说不定到最后，要他命正是那东西呢！
与此同时，御花园中的小径上，正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漫步朝前走着。途中遇到几位嫔妃，都温声向她问好，互相寒暄几句才别过。
走到明阳宫附近，远处荷塘附近又走来一人，那妇人看起来年约三十，行走间步态翩跹至极，明艳的脸上化着让人惊艳的桃花妆，正是现下最为得宠的梅忠妃。
“参见贵妃娘娘。”
见着来人，沈泽兰连忙躬身行礼。
梅贵妃见着她，先是愣了下，接着才笑开了，上前一边扶起她一边道：“哟，这不是沈神医么？今日怎么就进宫了？”
沈泽兰笑得恬淡，秀丽的面容波澜不惊，看着梅贵妃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今日 是民妇为皇上号脉的日子，按例是必须进宫的。”
梅贵妃那双闪着疑惑的眼睛这才转了转，明丽的笑容立时在唇边漾开。
“哎呀，看本宫这记性，差点忘记有这回事了。”
沈泽兰盈盈地笑着，虽明知她是故意的，却也不揭穿。
“可是皇上现下正忙着呢，不如沈神医先到本宫那儿去喝杯茶，本宫让人在勤政殿外守着，等皇上一空了就过来告诉你。”
若换了旁的人，被最受宠的梅贵妃这样盛情邀请，怕是不想也不敢拒绝。
但沈泽兰却还是微微一笑，轻启朱唇：“贵妃娘娘有所不知，为皇上把脉的时辰是耽误不得的，凡为人者，从辰起到晚间应就寝时的脉象都有差异，皇上龙体在上，民妇实在马虎不得。”
听到这话，梅贵妃的后牙槽不禁暗自咬了咬。
还真是巧了，那贱人的儿子才刚刚被皇上从牢里抬出来，沈泽兰就上赶着往前凑，莫不是事先计划好的？
但转念一想，那病秧子都已经咳得吐血了，就算是沈泽兰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顷刻让他转危为安。
这样想着，梅贵妃忍不住得意地抬手扶了扶鬓角，媚眼如丝的眸子转了转，道：“既是这样，那本宫就不耽误沈神医了。”
说罢，趾高气昂地一抬头，便领着几个宫人向明阳殿去了。
沈泽兰目送她走远，看着时间确实不早，便立时朝梁王所在的勤政殿而去。
到御前时，果然看梁王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沈卿来得正好，朕的侄儿上午在牢中咳血晕倒，不如你先帮他看看，究竟是什么病症吧？”
沈泽兰刚到御前行了礼，梁王就忙不迭地亲自将人扶了起来。
要说是赵墨寒也是病得蹊跷，宫中这么多太医，竟没有一个能断出个所以然的。梁王正发愁，担心是赵墨寒在牢里遭了什么人暗算，不幸中毒才会至此的呢。
这万一赵墨寒死在宫中，不正好给了恭亲王造反的理由么？
如此一想，梁王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虽有心拨乱反正，但无奈那恭亲王的亲信实在太多，若他真要揭竿而起，只怕这大梁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沈泽兰只作不知，听到梁王的话还有几分诧异：“皇上说的可是恭亲王府的墨寒少爷？”
梁王嗔怪地看她一眼：“行了，在朕面前就别绕弯子了，你当朕不知道，他少时同贺相家的儿子是泡在沈家长大的？”
沈泽兰低头一笑，当是默认了梁王的话。
只过了一会儿才道：“只是替皇上把脉的时辰已经到了，不好再耽搁，不如让民妇先替皇上把过吧？”
梁王正焦头烂额，听到她的话果断摇摇头：“他的情况比较严重，还是先替他看吧。”
其实他心里这时还是在担心，赵墨寒的病是因为在牢里中毒所至。
两人在勤政殿说好，就在一帮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朝乾东五所赶去了。
赵墨寒在殿中与梁王其他几个皇子比邻而居，环境虽然不如大皇子府好，却也比在恭亲王府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沈泽兰以前一直担心赵墨寒在此会住得不习惯，但现下看了之后，也立刻把这疑虑打消了。
“皇上，沈神医，赵公子就在里面。”
四喜公公在头前引路，不一会儿就在赵墨寒的房间外面停了下来。
梁王抬抬手，示意他将门打开。
沈泽兰一进门就看到赵墨寒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眼下乌青，唇无血色，整个人了无生气。
沈泽兰险些没忍住掉下泪来。
赵墨寒自幼体弱，她虽然名义上是帮他看顾身体，但在心里却早已将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般看待，现下看他不省人事的躺着一动不动，焉有不心疼之理？
梁王倒是淡定得很，蹙眉朝赵墨寒看了一会儿，朝沈泽兰道：“沈卿替朕看看吧，太医院尽是一帮废物，看了这半日，竟说不出病症所在，真是急煞朕了。”
听到他的话，沈泽兰连忙憋回泛到眼角的泪花，佯装正色地点了点头。
梁王叫人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边上看着，沈泽兰则虚坐在床沿上，将赵墨寒一只手从被子里挖出来，将手指搭在他脉门上。
赵墨寒每次发病都是来势汹汹，这次也不例外。虚浮的脉象时快时疾，慢时几乎觉察不到，快时却如急鼓重锤，更兼有一股霸道的气流，每隔一会儿便会冲在他脉门上。
见沈泽兰凝视探了一会儿脉象，便愁眉紧锁，梁王立时忍不住发问：“沈卿，墨寒的病究竟如何了？”
听到他的话，沈泽兰这才把头抬起来，将手收回，又把赵墨寒的手臂盖回被子里。
“皇上容禀，墨寒少爷的身体皇上是知道的，先天不足，后天疏于照顾，以至于每年都要犯那么几次病，这次的病症依旧是来势汹汹，若不及时医冶的话只怕凶多吉少。”
梁王叹了口气。
他平日对恭亲王府的关注本来就多，所以也知道赵墨寒是这么幅破身子，现下听了沈泽兰的话，也不疑有他，只道：“那沈卿有办法么？可能让这孩子快些醒过来？”
沈泽兰点点头：“法子是有的，只是麻烦了些，且这一日民妇怕就要耗在乾东五所了。”
梁王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切以这孩子的身体为重吧，再怎么说朕也是他的伯父，若是他在宫里出了什么岔子的话，朕只怕不好跟恭亲王交待。”
有他这句话，沈泽兰便也放下心来，恭送着梁王离开之后，便大刀阔斧对赵墨寒进行了救治。
与此同时，呆在红楼的乔思容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来回回不曾停过。
“姑娘，你就歇歇吧，听贺公子说，这次为赵公子冶病的沈神医，有她在你还不放心么？”
乔思容蹙眉不语。放心不放心，跟着不着急是两回事。
赵墨寒病重咳血，而她却连对方的面都见不着，不能在床前照顾不说，还连具体的情况都了解不到，实在叫她不能安心。
只到过了午时之后，一直在宫外等消息的贺松鸣才赶过来，将赵墨寒的情况告诉了她。
“我姨母说了，墨寒这次是因为牢中阴湿过重，导致旧疾复发，症状虽然凶险了些，但好在还能控制，她已经替墨寒行针，估计过不久人就能清醒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心中又酸又苦，纵然有千言万语，也只以先咽回肚里。
看她并不像放心的样子，贺松鸣便又安慰道：“容姑娘放心，我姨母的医术你是知道的，这上京城中若她居第二，便无人敢居第一，既然她说有法子冶，那你就安心吧。”




第607章 完颜舒
 

乔思容坐在椅子上，伸手微微拂了拂衣袖，唇边绽出一抹轻笑，却很快又消失了。
“贺公子说得是，兰姨的医术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她没说的是，赵墨寒入狱还不到三天，竟把自己搞进这样抬出来，若是他真想打亲情牌，让梁王顾及叔侄情份放他一马的话，大可以早些装病示弱，也不至于将自己折腾到如斯地步。
现下真的发了旧疾，若不是沈神医今日恰好进宫的话，那他的命要找靠谁救？
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么？
想到这，她不禁又抬起头，朝贺松鸣道：“只是思容还有一事不解，今日兰姨进宫替皇上诊脉，难道也是事先计划好的么？”
贺松鸣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手中的杯盏道：“容姑娘别多想，姨母每个月进宫替皇上诊脉的日子都是固定的，我想这件事应当不是她事先同墨寒商量好的。”
乔思容点点头。
就算沈泽兰没有事先同赵墨寒商量，也保不齐是那人先算好的。
两人在雅间里就赵墨寒的事谈了一会儿，直到外面有小厮来报，说楼下来了位客人，扬言要见乔思容，这才将话头打住。
贺松鸣不禁诧异：“究竟是什么人？竟胆大妄为要掌柜的亲自作陪？”
乔思容也甚是意外，一边起身一边道：“我也不清楚，下去看看便知了。”
同贺松鸣一起走到楼下，远远便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中庭的院子中，虽然背对着乔思容，却也叫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贺松鸣不由奇怪，朝对方看了半晌，忍不住拿收起的扇子指着他道：“难道方才伙计说的就是这位客人。”
乔思容蹙眉，她同这完颜舒并不相熟，行前两次打交道，都是出于道义，并没有刻意想同他结交。
只是这人倒不客气得很，上回趁乱到红楼来吃了一顿白食不说，今日竟又寻了上来。
“此人叫完颜舒，是去年我住在六花岗时意外结识的，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对他的为人尚算了解，似乎并不是个爱若麻烦的。”
听到乔思容的话，贺松鸣若有所思挑了挑眉。
而此时站在园中的树荫下的完颜舒也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乔思容和贺松鸣一齐走过来，立时拱手同他们打招呼。
“乔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乔思容这两日心情不算顶好，本不欲搭理闲人的，但对方这样客客气气的找上来，她亦不好表现得太过冷淡，只微微一笑，点头道：“原来是完颜公子。”
完颜舒同她打过招呼，转头朝贺松鸣看了一眼后便直言道：“若我没认错找话，这位应该是贺公子吧？”
贺松鸣边摇扇子边朝他随意点了点头：“好说。”
见他表现得如此随意，完颜舒便又道：“如果贺公子和乔姑娘不介意，可否陪我一起到后面喝两杯，这次来到大梁，别的方面虽然什么收获，但能交一二好友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听他这话，贺松鸣不禁笑了笑，从眼角瞥了乔思容一眼，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便索性作主道：“听完颜公子的话，当是个性情中人，正好贺某今日有空，不如这顿就由贺某来请吧。”
就这样，乔思容尚不及说一句话，一场饭局便已经定下了。
三人来到楼上包间，蝉衣已经按乔思容安排，到后园去传菜了。
就着等菜的空档，贺松鸣和完颜舒已经聊下了。
“只完颜公子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而且完颜这个姓，在大梁甚是少见。”
说到这，他顿了下直言道：“完颜公子，不会是从陈国来的吧？”
近日，城中有大量陈国及南国人出现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朝中官员甚至城中百姓几乎都见过。
听到贺松鸣的话，完颜舒也不隐瞒，只豪爽地笑了笑，道：“贺公子果然是个爽快人，没错，我确实是从陈国来的，而且乔姑娘也知道这事。”
一句话说出来，显然是想把乔思容拖下水了。
乔思容原本就完颜舒的印象就不大好。这人耿直是耿直，但未免也太霸道和自以为是了些，她不喜欢跟这种人交朋友。
于是她蹙眉朝完颜舒看了一眼，有些不满地道：“完颜公子说笑了，你是陈国人这件事，不是前几天你才告诉我的么？”
看她有些悦的样子，完颜舒却不以为意，一双乌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她，粗狂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未再说什么。
贺松鸣听到乔思容的话，便知完颜舒是有意想混淆视听，让他摸不清他跟乔思容之间的关系。
但以他对乔思容的了解，知道她绝对不会跟陈国人有所牵扯，于是摇摇扇子，朝完颜舒 眨眨眼睛道：“完颜公子话可不要乱说，今日坐在这的若是换了其它人，容姑娘只怕就要有麻烦了。”
他虽没去过陈国，但却从读过的书籍上对陈国有一定了解。
据说陈国的皇族从几代以前就是完颜家的人，而这一代的陈国太子，更是个性格桀骜之人，不仅喜欢带着人微服出巡，甚至还经常几个月不见人影。
陈国的官员们一开始经常为这事头痛，但后来时间长了，见完颜舒每次都没惹出什么大麻烦，人也全全乎乎地回来后，才慢慢放下心来。
眼前这人是不是陈国太子不好说，但不是大梁人却是肯定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又禁不住好奇，这完颜舒究竟是什么时候同乔思容扯上关系的。
正当三从坐在屋中各有所思时，奉命传菜的蝉衣去而复返，带着几个小厮鱼贯而入，顷刻便把空空的桌面上摆满了。
完颜舒上回来，乔思容只是随意招待，并没有让人特意做什么菜，但这回有贺松鸣在，而且还是他做东，自然要不同些。
看着桌上摆的各种往常见也见过的菜色，完颜舒忍不住有些好奇，指中其中一盘酿豆腐朝乔思容问：“这着菜看着甚是稀奇，是怎么做的？”
乔思容面色不改，蹙眉朝那酿豆腐看了一眼道：“这道菜叫酿豆腐，是用油炸豆腐和肉糜做成的，里面掺有藕丁萝卜丁和姜丝，完颜公子何不亲口尝尝？”
听她语气中似有不耐，完颜舒也不介意，依旧只是笑笑，便果真夹了一块酿豆腐到自己碗中。
贺松鸣看着他们之间的交流，未说什么，也为自己斟了杯酒，并起筷吃起来。
完颜舒吃了酿豆腐，又一一尝了其它几盘菜，发现口感都不错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的菜果然比我那日吃的好多了。”
言下之意，之前在乔思容面前受到了怠慢。
乔思容虽然听出了这层意思，却也故作不知，只随手将面前的茶杯端起来抿一口，看也不看他一眼。
贺松鸣见桌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融洽，便主动提起话头道：“听完颜公子的意思，似乎是初到大梁，不知在这上京城中呆得可习惯？”
完颜舒面相看着粗狂，行动也是个粗狂的，一口气便吃了半盘酿豆腐下去，听到贺松鸣才吞了口中的食物道：“我确实头一次来大梁，至于在上京城中呆得如何……”
说到这他顿了下，目光似有所指地朝乔思容看了看，然后随性一笑，保持着金刀大马的坐姿道：“不提也罢。”
这时，乔思容自然也想起第一次与完颜舒相遇时的情景。当初对方似乎是被什么人追杀，受了重伤躺在茅屋，若不是被郑大成所救，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呢。
贺松鸣见他不想说，自然也不会追问，目光不经意朝完颜舒岔开的双腿部看一眼，却意外瞄到一个刻着动物图腾的玉佩挂在他腰间。




第608章 告别
 

他立时愣了下，不过也没动声色，继续道：“大梁的风物与陈国自然是有差别的，完颜公子不习惯也不足为奇，不过就吃食来说，大梁比陈国定然是要可口些，完颜公子有空可以多尝尝。”
往日贺松鸣曾从书中了解过，陈国人多以游牧为生，长年吃牛羊之肉，渴了喝牛羊之奶。
那牛羊肉虽然是好东西，但经年只吃那两样，只怕也觉不出什么美味来。
听到他的话，坐在对面的完颜舒也点了点头：“贺公子说得不错，我们陈国人向来以牧业为生，赶着牲口幕天席地的过活，在生活情趣上，是比大梁了不少。”
说罢，端起面前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三人一起坐了这么久，完颜舒也早就注意到乔思容的心不在焉，此刻看着她低头眉头紧锁的样子，忍不住道：“看乔姑娘的模样，似乎有什么心事？难道是遇到麻烦了？”
乔思容虽然身在曹营心在汉，却也无意同他一个外人分享，闻言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完颜公子多虑了，思容不过是在想一些琐事罢了。”
“哦！原来如此。”
明知她是不想说，完颜舒却也没有接着追问，只像闲话家常一般道：“据说，上京城中前两日有两个权贵结亲，结果洞房花烛夜之后，才发现新郎换了人，此事可是真的？”
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贺松鸣不禁有些哑然，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看乔思容。
好在乔思容强自镇定下来，眉头拧了拧，一边拂了拂铺在腿上的衣袖一边道：“完颜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不过此事内情如何，思容并不知晓。”
她不说，贺松鸣自然也不会多那个嘴，转头兀自喝自己的酒，就当没听到完颜舒的主一样。
完颜舒还有些可惜，拍拍大腿道：“那就可惜了，我还以为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呢。”
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蝉衣兴高采烈地走进来，直奔乔思容道：“姑娘，小公子回来了，正在院中等你呢！”
乔思容沉郁了半天的脸上这才漾起一抹笑：“知道了，你先拿些茶水点心给他，我这就过去。”
蝉衣一点头：“姑娘放心，点心和茶水我早就让人拿过去了。”
贺松鸣一听就知道她们说的是乔思贤，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朝乔思容道：“想是澜清回来了，你们姐弟半个月未见，快去好好招待他吧。”
乔思容点点头，站起来又看了完颜舒，言不由衷地俯身道：“今日怠慢完颜公子是思容的不是，下次有机会的话，思容一定补上。”
完颜舒早已看出她不豫应付自己，但还是挑起一边眉头朝她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乔思容听得一噎，也没仔细体会他话中的意思，就点点头退下了。
从雅间出来，乔思容就直奔自己院中，到院门口一看，果然看到乔思贤正端端地坐在她院中的树荫下。
有零星的阳光从叶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跳动的光斑如暖金一样点缀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又多几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思贤！”
她乍开声，坐在桌边的乔思贤便已经惊喜地抬起头来，站起来朝她道：“姐姐，你来了。”
虽隔了半个月未见，乔思容却还是从乔思贤身上察觉了明显的变化，不光人长高了，眉眼也较小时候长开了些，最主要的是气质比上回回来时，又沉稳了许多。
乔思贤见着乔思容，先是拱手行了一礼，等对方在桌边落座后，才跟着坐回原位上去。
乔思容看着他笑笑：“同姐姐做什么客气？”
乔思贤亦是望着她笑，过了一会儿才道：“先生说了，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要懂得以礼相待，千万不要因为对方与你亲近，便轻忽怠慢。”
乔思容不理解古人那一套一套的歪理，便也不同他争辩，只道：“对了，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晚？莫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乔思贤摇摇头：“姐姐多虑了，今日我是同几个同学了起回来的，回家之前去了一趟书市所以晚了些。”
“原是这样。”
乔思容点点头，看了旁边厚厚一摞书，又问：“身上带的银钱可够用，下回要不要多带些去。”
乔思贤摇头：“不必，姐姐给的已经够多了。”
姐弟两人坐在院中聊了好一会儿，乔思容见着乔思贤的胃口不错，便让我撤了桌上的点心，只叫厨房做了几样乔思贤爱吃的菜端上来。
朱红早就从蝉衣那里听说乔思贤回来的消息了，所以乔思容派人去传话时，她也早已将东西准备好，直接叫人端过来便是了。
“还是你朱红姐姐细心，这么久不见了，还记得你的爱好。”
书院的生活虽然不差，但也比不上乔思容单独为他开的小灶。乔思贤一看蝉衣端上来的那些东西，顿时就食指大动，只等乔思容一招呼，就惬意地吃起来。
看他喜悦却又克制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喜欢就多吃些，在我这儿可没那么多规矩。”
乔思贤自然是知道的，直到吃得半饱后才想起来问：“姐姐，你今日要同我一起回村里么？”
乔思容愣了下，旋即摇摇头：“今日只怕不行，城中有些事情，我非留下来看顾不可。”
六花岗村离城里有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若是她回了村里，如何能第一时间得到赵墨寒的消息？
看她脸上隐有郁色，乔思贤不禁也好奇：“姐姐，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思容怕他担心，立时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姐姐这两日实在脱不开身，你回去的时候像上回一样，把我习的那些米粮和肉菜带回去，让娘和嫂子在家里安心过活便是。”
看她不想说，乔思贤也没有再追问，只听话的将桌上的饭菜吃完，午后同乔思容别过后，就直接回了六花岗村。
送走乔思贤，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乔思容从何伯那里得知贺松鸣已经离开之后，便没有理会后园的事，而是直接拐过中庭，去了自己住的院子。
不想才走过中庭外的那条游廊，乔思容便突然觉得一阵劲风从身后刮过，接着手腕一紧，便被什么人拽着拉到了假山后。
乔思容大惊，正欲伸手去抽腰间的软间时，便发现一张熟悉的人脸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
“是你？你想干什么？”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完颜舒，乔思容立时皱紧眉头冷声问道。
完颜舒不像前几日来闹事的那帮地痞，看到乔思容手中有动作时，就已经先一步扣住她的另一只手，将她牢牢地摁在了假山上。
因为这一片是个死角，尽管后园中时不时有伙计来回走动，却依然没人发觉他们。
“别紧张，我又不会伤害你。”
看到她紧张的模样，劫持她的人却笑得没人没肺，直到确定乔思容不会攻击他后，才将她摸到腰间的那只手松开。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另一手还被完颜舒扣着摁在假山上，让乔思容非常不爽，挣扎着说道。
完颜舒却低头望着她笑笑：“别那么凶嘛，其实我今日来找你，是想同你告别的。”
听到这话，乔思容不才愣了下，下一刻眯起眼睛望着他道：“你要走？”
完颜舒点点头，这才松开了她的另一只手，放她背靠在假山上，语气有些遗憾地道：“我要回陈国了，父亲来信，说下个月就是承光君的寿诞，不少人会趁着这个机会去打通关节，我也必须要过去。”
乔思容捂了捂被他捏痛的手腕，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承光君是谁？”




第609章 不可拿性命开玩笑
 

完颜舒望着她挑眉一笑，单手撑在乔思容耳旁的假山上，用有些痞气的调调道：“怎么？你也想认识他么？要不要我带你一起去？”
乔思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开两步，正色道：“没兴趣。”
看她显然躲避自己的样子，完颜舒又厚脸皮地凑上来，将上身朝乔思容面前压了压，低声在她耳边道：“怎么？你看起来很怕我。”
乔思容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不，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习惯同陌生靠得这么近。”
完颜舒看起来有些受伤，脸上那痞气的笑容也不见了，蹙眉看着她道：“我对你来说还是陌生了么？”
乔思容点点头：“我不过碰巧救过你一次，且不想日后再同你有牵扯，也不想认识你，所以我们当然算不上熟人。”
完颜舒有些气馁地叹口气：“你肯定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误会我了，当时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而已，并不会真的揭发你的。”
乔思容斩钉截铁地摇头：“不，我没有误会你。”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蝉衣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姑娘，你在哪里？宫里有消息传来了……”
一听宫里两个字，乔思容心中立刻一动，正抬脚要走，却又被完颜舒拉住。
“我果然猜得没错，你跟皇家有关系！”
乔思容一时被他阻住，却也不想跟这个难缠的家伙多费口舌，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完颜公子，我的婢女在找我，你能松开手么？”
完颜舒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有些不信：“你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
乔思容皱眉：“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你的身份？”
看她冷漠的样子，完颜舒突然又笑起来，扣在乔思容腕间的手还作死地在她皮肤上摩梭了两下。
“放心，就算你现在不知道，往后也肯定会知道的。”
乔思容被他轻浮的举动撩得心头火起，抬手一摁腰间的软剑，金革之声便森然在耳边炸响。
‘嗖’地一声，软件出鞘，而之前一直以胁迫姿态抵在她向前的完颜舒也在她抽出软剑的第一时间朝后一掠，整个人便退出几丈开外了。
“放心，我们肯定会再见的。”
笑得一脸痞气的男子一边施展轻功朝后飞去一边朝乔思容喊着，直到将隐藏在暗处的秦铮惊动后，才飞快地一掠身，消失在了红楼的围墙之外。
“乔姑娘，你没事吧？”
见乔思容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别的男人挟持，秦铮后背上立时冒出一层冷汗，连忙着急地问道。
看他紧张的样子，乔思容立时摇摇头：“放心，他没对我怎么样。”
秦铮小心地将乔思容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两遍，只到确定她真的毫发无损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这时，一直在园中寻找乔思容的蝉衣也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一看到乔思容立时高兴地跑过来。
“姑娘，沈神医派人从宫里带消息来了，说赵公子已经醒了，正在休养。”
与此同时，在掩映在绿荫中的乾东五所里，赵墨寒正虚弱地躺在床上。他大病初愈，脸上病态未消，嘴唇因为缺少而出现明显的裂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沈泽兰坐在床边看着他，眼里涌出高兴的泪花。
“兰姨，你来了。”
赵墨寒慢慢将散掉的目光聚拢，看清坐在床前的人后，立时露出一抹浅笑。
沈泽兰将他从生死边缘抢救回来，心里也松快一大截，扶着赵墨寒从床上坐起，又替他端了一杯水过来：“先别说话，喝口水吧。”
赵墨寒有礼地接过，感激地朝她看了一眼。
一杯热水下肚后，赵墨寒的精神这才恢复了些，周四周看一眼，知道自己已经从大牢里出来，便向沈泽兰问：“今日是什么日子？我晕过去多久了？”
沈泽兰情绪依旧有些激动，听到他的话，露出一抹母亲般慈祥的笑来，拍拍他的手道：“放心，你今日上午晕过去的，我中午就进宫了，现在天还没黑呢。”
赵墨寒这才点点头：“让兰姨费心了，接下来的事兰姨不必着急，我自会向皇上解释，你还是快些去忙自己的吧。”
沈泽兰每个月按例进宫给皇上兼顾龙体，已经是整个上京人人都知道的事，现下她既然在宫上，肯定有自己的职责要履行的。
听到他的话，沈泽兰叹了口气：“你的脾气就是太倔，圣旨怎么能随意违背呢，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虽然很看到赵墨寒和乔思容这一对儿，但沈泽兰依旧认为，忤逆梁王的旨意找凌昭扮成自己与陆紫菀成亲一事，赵墨寒做得并不妥当。
赵墨寒固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想到沈泽兰是因为关心他才这么说，也并未费口舌与她狡辩，只微微一俯身，道：“让兰姨操心，是墨寒的不是。”
“还是省省吧，把力气留着一会儿去见皇上，现下这个情况，我能做的不多，你还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的么？”
沈泽兰一边责怪赵墨寒做事莽撞，一边却也真的心疼他，知道梁王这波怒气肯定不容易消弭，便又轻声向他问道。
赵墨寒想了一会儿，最后开口道：“若是兰姨肯帮忙，一会儿见了皇上，能不能把上回城外瘴疬横行一事说给他听？”
他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也半未明确的指出要让沈泽兰转达什么。
但沈泽兰听了寻思片刻后，便立刻明白过来，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明知道皇上在意的是什么，却偏偏要同他唱反调，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赵墨寒却展眉一笑：“我这辈子，目前在意的只有这件事，若是兰姨能如我所愿的话，它日事成，墨寒定然感激不尽。”
见他这样说，沈泽兰便知自己再劝也无用了，只点点头道：“好好好，什么都依你，现下你也不要多想，先把身体养好要紧，皇上手里一堆的事儿，不定什么时候有空见你呢。”
赵墨寒点点头，坐在床上目前沈泽兰出去后，便又陷入了沉思。
勤政殿内，冰块和酸枝梅的熏香都人摆到离龙椅最近的位置上，四喜公公从旁一边打扇一边问梁王：“皇上，沈神医已经从乾东五所回来了，要让她进来给皇上诊脉么？”
梁王从厚厚的着折子里把头抬起来，脸上略显出明显的疲惫之色。
“啊，她回来了啊，墨寒的情况怎么样？”
四喜立时笑着躬身：“托皇上洪福，赵公子不仅醒了，方才还把奴才送去的药汤也喝了，脸色好了大半。”
梁王沉吟着点点头，脸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嗯，好了就行。”
摆摆手，又吩咐道：“传沈神医进来吧。”
四喜自然不敢慢待，立时站直身体唱了一句：“宣沈神医觐见。”
门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接着勤政殿外丽影一闪，沈泽兰袅娜的身影便从门外轻快地走了进来，到殿中匍匐在地行了个大礼：“民妇沈泽兰参见吾皇。吾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王坐在上位，看着她终于有了一丝笑色，抬手道：“沈卿快起来吧。”
又转向四喜：“给沈卿赐坐。”
四喜不敢怠慢，亲自搬了椅子，挨着皇帝的金龙榻放着。
少顷，梁王从批折子的书桌边起身，坐到榻上歪着身子，把手递给了沈泽兰。
“朕这一向不太睡得着觉，晨起还有些头晕乏力，沈卿替朕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610章 打点
 

沈泽兰望着龙颜一笑：“皇上日理万机，心中所想所思无一不是家国天下，能安心睡上一觉确实是难得的事。至于辰起头昏，可以让人在寝殿内备些甜嘴的点心或是蜜汁，皇上用了之后，症状自然会消失。”
“哦？还有这个说法？”
沈泽兰一边分心替他把脉一边点头：“正是，这一症状多因人太过劳累，心神失养所至的，皇上若是得空的话，也得注意些休息才行。”
听到她的话，梁王不由笑起来，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拂了拂袖子，示意四喜将他喝了一半的一茶水端过来。
沈泽兰趁这个空，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脉象，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将手松开了。
“还好，皇上的龙体并没什么大碍，不过心神失养还是不能大意，待民妇一会儿开个方子，让人抓了来坚持服用一段时间才是。”
梁王点点头，抿了一口茶，将杯子放下，问道：“沈卿方才从墨寒那儿过来，可否告知朕他的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沈泽兰连忙俯身行礼：“皇上仁慈，赵公子虽然病得凶险，但经过民妇诊治之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那监牢万万是进不得，里面太过阴湿，赵公子再进去呆两天，只怕又要像今日一样出来了。”
梁王闻言叹了口气：“唉，朕这个侄子，还真是让人头痛。给他指的婚事他不同意， 硬要闹这么一出，现下可好？连累和凌相家的公子不说，忠伯侯大约也不会高兴，倒都成了朕的不是了！”
看他说得隐有怒意，沈泽兰默了一会，才轻声道：“年轻人的心思，确实让人琢磨不透，我看那忠伯侯家的紫菀姑娘，也是个妙人儿，赵公子此举，确实伤了皇上的颜面了。”
“可不是！”
梁王一摊手，语气颇有些无奈。
杀又杀不得，罚一下还又要死不活的，倒真是豆腐掉进灰里——拍不得也打不得！反倒把他一个做皇帝的给憋坏了。
沈泽兰听着他气急败坏的语气，仍旧垂眸轻笑：“皇上仁爱，对他也是实打实的关心，相信赵公子会明白的。”
“哼！他明白？他要是明白朕就不必头痛了！你知道么？前日他进宫请罪，还说自己在外面已经成过亲了，娶的女子还是个村姑，说是是晋城时候认识的，实在叫朕生气？堂堂亲王之子，皇家血脉，竟然如此自轻自贱！”
听他言语如此激愤，沈泽兰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连忙将面前矮几上放着的茶水给梁王倒了一杯，顺着他毛撸道：“皇上息怒，千万莫为了此等小事伤神。”
梁王犹自气愤着，听了她的话后才将杯盏接过去，轻轻地抿了一口。
“其实在民妇看来，赵公子倒不像那般不识好歹之人。他身体自幼不足，长年疾病缠身，若不是生在高门贵族，怕不知能活到什么寿数，陆姑娘出身高贵，虽然配得上他，但成亲之后能否伺候得来，也是个问题。”
梁王听出她弦外之音，不由得微微睁眼，看着她道：“沈卿莫不是有别的看法？”
说着，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叹息道：“说起墨寒的身体，也是朕的疏忽，当年他母妃早逝，恭亲王又身在战场，以至墨寒无人照料，才会导致今日这种结果，罢了，等他好了之后，朕不追究他偷梁换柱抗旨悔婚一事就是了。”
听到这，沈泽兰不由松一口气，继而话题一转笑道：“皇上仁心仁德，实在是我大梁百姓的福祉，说起来，去岁城郊瘴疬横行之事，也是因了皇上的仁德，沈修堂才能救冶那么多的百姓。”
说起此事，梁王也有些印象，便道：“沈卿可是指龙骨一事？”
沈泽兰恬然一笑：“正是。当时民妇的弟子虽然研制出了救人的方子，但因为龙骨之稀缺，实在凑不齐病人们所用的量，所以只能命人写了文书，进宫向后直求情。”
见人说起自己的好，梁王的心情自然是愉悦的，一边喝茶一边笑着点头。
沈泽兰看了一下他的面色，又道：“说起这件事，民妇还真是要好好谢谢我那个个徒儿 ，她虽是女子，却不惧艰险，同城外那些串瘴疬的百姓同吃同住，没有几分胆量和魄力，怕是不能做到。”
梁王也忍不住好奇：“沈卿还有这样的弟子？”
沈泽兰不动声色地点头：“说到这个弟子，皇上应当也曾听闻过，昔日晋城的曾流行一种病，专门出在娃娃身上，患病者脖子肿如蛤蟆，目赤苔红，几乎令人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我那徒儿将此事化解。”
这下梁王更好奇了：“你刚才说，那徒弟是个女子？”
沈泽兰又点头。
梁王捋须，沉吟道：“听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想把她召进宫做医官了，这样朕的孩子们当安然无忧。”
沈泽兰微微一笑：“皇上虽有此心，但怕是不行，因为我那徒弟自知惹怒了皇上，听闻要面见圣驾，立时大骇。”
梁王一哂：“她犯了什么事？朕恕她无罪便是了。”
沈泽兰目的达到，立时重重一福：“如此，那民妇就代她谢主隆恩了。”
梁王听了这许久，不免对沈泽兰这个徒弟生了几分兴趣，于是又问道：“那她究竟是谁？朕可曾见过？”
沈泽兰知道梁王听了答案后肯定会大发雷霆，立时走过去伏倒在地，跪下道：“恕民妇斗胆，民妇那徒弟，正是赵公子所说的，在晋城与他成亲的女子。”
梁王一听，先是愣了下，接着猛在将手中的杯盏扔在地上，拿手指点着她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一个个竟这样愚弄于朕。”
沈泽兰立刻叩首，伏在地上道：“民妇不敢，但赵公子与我那徒弟情投意合，民妇此举实属无奈，还请皇上明察。”
梁王气得气都不顺了，抬头唤来四喜：“来人啊，把乾东五所的内侍给我撤回来，换上御林军，朕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人来为他求情。”
眼看梁王大怒，沈泽兰跪在地上再不敢言语，直到好一会儿后，梁王才叫了她起，然后着人将她送出宫。
走到勤政殿外后，沈泽兰的罗衫几乎湿透，心也突突地跳着。
四喜公公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只是微微笑了笑，俯首道：“沈神医莫急，皇上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此时不过是气赵公子抗旨犯上，等过几天他气消了，再想着今日你跟他说的话，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沈泽兰心神不宁，听完他这一番后好歹也安心了些，点头讪讪地笑道：“承公公吉言，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公公帮忙打点一二。”
说罢，从袖子里摸了个东西出来，塞到四喜公公手里。
在皇宫内院呆了这么长时间，四喜什么世面没见过，一听就知道沈泽兰的意思，立时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沈神医请回吧。”
沈泽兰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是薄暮时分，到得宫墙下，就看乔思容和蝉衣在不远的地方守着。
她静静看了她们一眼，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乔思容也未急着问什么，三人各自上了马车，马不停蹄赶回了红楼。
“怎么样？墨寒的身体不要紧吧，皇上可曾说了什么？”
沈泽兰以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呷了一口茶才道：“皇上这次龙颜大怒，我适才进宫，虽然把该说的都说了，但还是没能把他的怒气压下来。”
乔思容闻言蹙了蹙眉：“那墨寒……”




第611章 公然抗旨
 

沈泽兰自然知其意思：“你放心，我已经给他行过针了，目前并无大碍，只是抗旨悔婚一事，实在惹得皇上不快了，怕是就算不待在牢里，一时半刻也不会允许他出宫。”
听说赵墨寒并无性命之忧，乔思容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只要知道那人还活着，她便可以安心。
沈泽兰看着她松口气的样子，不由笑了笑：“看来我想得没错，墨寒对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用心，他做事向来深谋远虑，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做出抗旨的事，看来你在他心中，是个异数啊！”
乔思容闻言，心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赵墨寒为她做到这般田地，她自然知道对方是承受多少压力的，只是在她心底，也始终希望赵墨寒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即便是假结婚，她也不希望对方做出来。
如今，赵墨寒遂了她的愿，却将自己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也实在是让她心中震动。
“兰姨，梁王如今这般恼他，不知会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能将此事揭过去么？”
沈泽兰睇她一眼：“你当违抗皇命是这般要糊弄过去的么？此次胜在墨寒的身体特殊，若是换了旁的人，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乔思容这才知道太异想天开了些。
她本不是古代人，对圣旨的认识，自然没有他们这些古人深意，现在听沈泽兰讲来，这个坎怕是不容易过了。
傍晚的时候，沈泽兰从红楼离开，乔思容亲自相送，又把朱红做的糕点装了些，让沈家奴才带回去。
这一晚，乔思容睡得亦不安心。
天亮的时候，赵墨寒在床上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竟睡了这么长时间。听着屋外的动静，他便知道此处已经没有内侍伺候了。
赵墨寒强撑着从床上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下。
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他粒米未进，腹中已有饿意，而且也渴得很。
但看眼下这情景，梁王怕是打算凉着他，等愿意见他的时候再召见了。
赵墨寒心知不得再造次，眼下梁王已经发怒，若是他再肆意挑衅的话，只怕结果会适得其反。
想着，他便走到窗边，将放在桌上的书拿着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勤政殿内，梁王放下手中的折子扶了扶额，露出疲倦模样。
四喜见状，赶紧端来新泡的香茶送到他手边：“皇上，您看了半天折子，还是休息一下吧，反正这事情一时半会也处理不完。”
梁王点点头。
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有看不完的折子操不完的心，只是这两天，让他头痛的事也忒多了些。
四喜观其颜色，知道现下并不舒适提起任何让他伤神的事，于是便轻声笑道：“皇上，前几日四皇子从宫外弄了一首曲儿进来，让慧妃娘娘学着弹给皇上听，奴才无意在她练习听时了一耳朵，那旋律，确实叫人耳目一新啊，皇上若是乏了，何不去听听？”
梁王本也是个极风雅的人，平日凡是有什么重大节日，也会叫尚乐坊的宫人们弹上一曲或舞上一段，现下听他说了这个，也有些来了兴趣。
只又道：“宫外的曲儿？听着难道还能强过宫里的去？”
听他这一问，四喜立时愣了下，接着帮作糊涂的摇摇头：“哎呦皇上，你这就难为奴才了，奴才一个俗人，哪听得懂那些高雅的东西，这不是没听过么，一时觉得新鲜。”
四喜伺候梁王这么多年，梁王岂能不知他和稀泥的手段，听到这话，立时拿指头朝他点了点，笑道：“你呀你。走吧，那就去看看。”
两人出了勤政殿，一路往后宫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慧妃娘的住所。
正如四喜所言，慧妃娘确实在殿中练琴。
正值仲夏，御花园中的暑气着实重了些，梁王走了一段，虽有宫人帮着遮荫，却还是热得不行，一看到慧妃的凤鸣殿在前，就疾疾地走了过去。
“皇上驾到！”
四喜一声长喝，让殿内所有人具是一惊，连忙前仆后继地跪倒，匍匐在地上恭迎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王进了殿，感觉暑气退去不少，殿中的冰块被风吹过来，变成一阵阵冷风拂面，整个人立时清爽不少。
于是他挥挥手：“都起来吧。”
宫人们悄声退下，只留慧妃与她的两个近身宫女在殿内伺候。
“皇上，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
梁王抬手将跪在地上的慧妃扶起来：“起来吧，朕是听四喜说你近日在练什么曲子，所以才过来看看，那曲子呢，练得怎么样了？”
慧妃闻言一笑，端庄的面容上隐隐若现一对小酒窝，瞬间勾起梁王不少过往的美好回忆。
梁王对枕边人向来挑剔，不端庄的他不要，不漂亮的他不要，不是出自名门的他也不要，所以现在宫中这几个妃嫔，身份背景个个都是势均力敌，相差不大。
慧妃在宫中虽然不说多受宠爱，但好歹膝下有个四皇子，日子也算过得去。
“没想到四喜公公的消息这么灵通，近日天气炎热，臣妾在宫中确实有些烦闷了，于是便让轩儿找些新鲜玩意儿来解解闷，没想到他倒是用心，竟给臣妾找到一首好曲子。”
听慧妃娘说完，梁王不禁也想听听那曲儿究竟妙在何处，于是便命她道：“既然这般喜欢，那爱妃不防也奏来让朕听听。”
慧妃自然不会推脱，命人上瑶琴，取指套，在弦上轻扶了下后，就缓缓奏来。
起初，那琴声轻如流水，潺潺入耳，接着，渐渐变得急切婉转起来，大起大落间，引人入胜，任何一个曼妙的尾音，都值得人去回味。
一曲罢了，梁王险些没回过神，直到看慧妃收手，抬头向他看来后，他才忍不住拍起手来。
“妙！妙！妙！着实是首妙曲。”
慧妃身为爱音律之人，自然知道这首曲子的特别之处，于是笑笑道：“皇上谬赞，只是这曲子臣妾还练得不到火候，还手生得很，若是练得熟了，只怕会更好听。”
“哈哈哈……”
听到她这话，梁王倒笑起来，拿手指点着她道：“爱妃这话说得，莫不是想替轩儿邀功不成？”
慧妃一凛，立刻伏在地上正色道：“臣妾不敢。”
看她严肃的样子，梁王立时抓着她的手将人扶起来：“起来吧，朕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你怕什么？”
慧妃久居深宫自然懂得宫中的生存之道，无论戏弄什么人，也绝对不要在皇帝面前自作聪明。
于是她起身，亲自给梁王倒了杯茶，闲话般地说道：“听说昨日沈神医进宫了，不知皇上这一向身子可还好？”
梁王把冒着香气的热茶送到嘴边尝了一口，点头道：“朕的身体尚可。”
说到这，皱了皱眉，眼中也闪过了抹郁色。
慧妃不敢再多言，只柔顺地在他身边坐着温言道：“若是皇上觉得臣妾方才那曲儿还能入耳，困乏的时候便叫人来宣臣妾。臣妾不能在国事上为君分忧，只求能在闲暇时给皇上解解闷。”
这几句话甚得梁王之心，只见他点点头，伸手在慧妃细嫩的手背上拍了拍，叹道：“还是爱妃体贴朕啊！”
说到这，不免打开了话匣子，蹙眉道：“要是其他人也像你一样，知道朕的难处就好了。”
慧妃温和地看着他，乖顺地依在梁王身侧。
“你们也知道，前阵子我给靖南的长子指了门亲事，哪知这孩子性子竟如此之倔，一心惦记着自己在晋城邂逅的一个女子，竟公然抗旨，让凌相的儿子代他替忠伯侯家的姑娘成了亲……”




第612章 调任出京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唉，真是白费了朕的一片苦心了。”
慧妃看着他苦恼的样子，连忙盘腿坐起来，挪到梁王身后给他捏了捏肩。
“皇上，恭亲王的长子也算是皇家血脉，从理论上讲，也算是皇上的侄子，如此不理解皇上的苦心，确实让人失望。”
梁王颔首：“可不是。”
慧妃觑着他的脸色，斟酌了片刻又开口道：“但他宁肯抗旨也不愿意辜负自己所邂逅的女子，可见也是一片赤子之心，等他想明白之后，自然也明白皇上对他的疼爱，想必会悔过的。”
梁王不禁一声嗤笑：“他会悔过？我看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慧妃见他脸上隐有怒意，便也没再说什么，只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在他肩膀上持续揉捏着。
梁王被他捏得一阵舒爽，不免半眯着眼睛享受起来，直到好一会儿后，才缓缓把眼睛睁开。
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说，靖南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对朕有什么误会？”
乍一听这话，慧妃立时吓得低下头，垂首道：“皇上哪里话，恭亲王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便误会皇上呢？你们既是君臣，又是兄弟，自然不会有这等事的。”
梁王锐利的眼睛直视前方，直到好一会儿后才一笑，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的似的，把慧妃从地上扶起来：“你看朕，都糊涂了。你久居深宫，对这些事怎么会有看法呢。”
说罢，拍拍袖子站起来：“好了，你先休息吧，朕回勤政殿了，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朕云去处理呢。”
慧妃自然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送他出去了。
回勤政殿自然要经过御花园，梁王在园中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到了乾东五所，自己却似不知道似的，直到一抬头，发现自己经乾东五所门外，才有些诧异地抬头。
旁边四喜公公自然察觉到他的神色，连忙俯身道：“皇上，就快到乾东五所了，你是要过去看赵公子么？”
梁王叹了口气，最后抬手道：“算了，既然来了，朕就去看看他吧。”
一行人进了乾东五所在朱红大门，几个正在殿外当值的太监一看，立时慌乱地伏地跪拜。
梁王抬抬手，向四喜吩咐道：“让他们不要声张，朕就是去看看。”
四喜会意，立时朝那些宫人使了个眼角，让他们悄不声地退下去。
梁王在四喜公公的搀扶下走进侧殿的厢房。房间内只得两个小太监服侍，一看到梁王进来，顿时吓得跟筛糠似的直打哆嗦。
正欲拜倒，却被四喜一个眼神制止，并示意他们退了出去。
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后，厢房内便恢复了安静。四喜扶着梁王在屋内站了一会儿，直到梁王抬手示意后，才转身走出去，并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梁王轻轻走到床边，看到赵墨寒正躺在床上。瞧着青年那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面庞，梁王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大约是这气息太过冗长，原本闭着眼睛的赵墨寒突然醒来。
大约是病着的缘故，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迷茫，看着顶上的帐帘愣了一会儿，才微微把头转向一边，发现梁王在床边站着时，顿时吃了一惊。
“皇上，你怎么在这？”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
梁王却马上制止了他，伸手道：“别忙了，歇着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扶着膝头在床边坐下，眼睛并未看赵墨寒，只有些怀念似的看着对面的书桌。
“你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吧？”
沉默一会儿，他突然转头向赵墨寒问道。
赵墨寒这时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披着被子坐在床头，听到梁王的话立时点了点头：“回皇伯父的话，虚岁已有二十了。”
梁王点点头，目光仍落在窗边的书桌上，语气感慨地道：“想当年，我跟你父王住在乾西五所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年纪，不过那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可要苦得多，先帝子嗣繁多，我跟你父王在其中并不显眼……”
猛然听他提起这些，赵墨寒眸光不禁微微一动，而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这些事我也曾父王提起过。”
见他如此答，梁王不禁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赵墨寒果然是个通透的，他才一开口，他便知道他今日是来找他聊家常的，还以皇伯父来称呼他。
对于如此乖觉的人，梁王很难不喜欢。
只是他今日来此，目的并非是要和赵墨寒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而是有正经事要做。
“那皇伯父问你，你不惜抗旨也要悔婚，究竟为的是什么？难道真是的因为你在晋城结识的那名女子？”
帝王究竟是帝王，任何一件事发生，在他脑海里都会想出千百个与篡位相关的阴谋来，再加上赵墨寒又是恭亲王的长子，他实在不敢相信，他故意挑起事端为的不是方便恭亲王揭竿而起。
听他这话，赵墨寒立时拱手深深一拜：“皇伯父，侄儿此次抗旨悔婚，确实辜负您的恩典，但是容儿曾救过我一命，关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还不远万里从晋城寻到上京，我实在……”
他说的都是自己的心里话，就算梁王真派人调查起来，也有迹可循。
梁王本是盼着他能悔过的，没想到赵墨寒如此顽固，到这时还对那个叫容儿的女子念念不忘，不禁有些不悦，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税利地望着他。
但赵墨寒并未妥协，而是就着行礼的姿势，头也不抬，就这样与他对峙着。
又方僵持了好一会儿，梁王见赵墨寒似乎没有妥协的意思，忍不住冷冷一笑。
“哼，你们两父子，有时候倒真是相像。”
想上次他让恭亲王交出手中兵权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个样子，用这种看似恭敬，实在不敬的态度来推诿。
想着，梁王心底好不容易升起来的那一丝亲情也瞬间泯灭殆尽，起身背对着赵墨寒道：“罢了，我看你身体也不好，不如就在宫里多休息几日，恭亲王府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让人过去把你的情况告诉你父王的。”
赵墨寒知他这是不高兴的意思，并未再说什么。
倒是梁王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沉吟着道：“这次的事情，究竟是你一人所为还是跟凌昭两人合伙继戏弄朕的？”
赵墨寒心头一凛。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连累凌昭，所以在事发第二天后，就独自一个人进宫，主动向梁王说明了一切。
可没想到的是，凌昭竟也随后进宫，还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这还真是……
“启禀皇上，此次的事情全是墨寒一人所为，与他人无虞，请皇上明察。”
听到他的话，梁王又是一声冷笑，伸手捋了捋下巴上一的一撮胡须，神色意味不明地道：“你们两个倒还真是有胆量，自朕登基以来，敢这般戏弄朕的，你们还是头一份。”
说罢，用车一拂衣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了。
赵墨寒坐在床上俯首送他离开，直到厢房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后，这才抬起头咳嗽了一声。
翌日，宫中有消息传来，凌昭虽然获释，但却从四品兵部御史，贬为九品县令，即刻发往千里之外的雁门关任职，不得有误。
一听到这个消息，凌相夫人立时大哭起来，连平日一向沉着淡定的凌相仿佛也瞬间老了十岁。
“什么？凌昭被贬职，甚至调任出京了？”
当天中午沈敬修把这个消息带到红楼的时候，乔思容也大吃一惊。
贺松鸣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手上的扇子虽然开着，却已经忘记摇了，只愣愣地抵在胸前。




第613章 与你有关
 

“确实如此，圣旨都已经下来了，刚才送到凌相府中去的。”
沈敬修语气沉重地道。
“那墨寒呢？皇上难道没有说要如何罚他？”
贺松鸣问的，正是乔思容心中担忧的。她如今已有好些天没有看到赵墨寒了，心中一是担心他的身体，二也想问问，他当时做出这样的决定，心中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可现在，梁王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却迟迟不发落他。就像手里捧了个炸药包，不知会什么时候扔出来一样。
“我看他们这次是真的惹怒皇上了，往日亦有朝中权贵犯错的事情传到拍上耳中，不过都是罚些俸禄或是闭门思过什么的，这次竟把凌昭贬到雁门关去，还无召不得入京，那墨寒……”
话说到一半，沈敬修便沉默下来，看着乔思容欲言又止。
听到他的话，一旁贺松鸣却摇了摇头，直言道：“你这话是说对了一半，往日犯事的那些权贵子弟身份虽显赫，却没有一个像墨寒这般特殊的，我看梁王迟迟没有发落他，并不是想在给他施压，而是还没想好，究竟要怎么自制他。”
乔思容听得神色微微一动，抬头看着他道：“照你这么说，那墨寒究竟会不会有危险，还是不一定的？”
贺松鸣肯定地点点头：“放心，墨寒的为人我清楚，若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绝对不会贸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我看他肯定已经想好了应变之策，所以才敢公然抗旨的。”
在他们在红楼商议赵墨寒的事时，忠伯侯府上却已经闹得鸡飞狗跳。
“我要见爹爹，你们给我让我，今日不见到他我死也不会走的。”
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凌昭被贬出京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一陆紫菀耳中，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可不是能忍的，当即就摔了下人给他送的午饭，直接闹到忠伯侯那儿去了。
但忠伯侯也早有防备，让人在他院外守了一层又一层，就是不准陆紫菀进去。
父女两个一个院内一个院外，就此展开了不分你我的拉锯战。
“这个臭丫头，是要气死我么？那凌昭有什么好的？比得上赵墨寒么？她怎么就吃了秤砣铁上心，非要跟我过不去！”
看他气得捶胸顿足的模样，一旁的二夫人连忙奉上一杯茶来：“哎呀，侯爷，快来喝口水消消气，早就跟你说让你把她看紧了，你看现在，闹成这个样子，这叫咱们忠伯侯府地脸面往哪儿搁啊！”
被她从旁一煽风点火，忠伯侯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接过二夫人手里的杯子，就猛地摔到地上。
碰地一声，把屋里所有人都吓住了。
二夫人脸色一愣，再看忠件侯铁青的脸色，立时就跪到地上去了：“侯爷息怒，妾身不是故意的，妾身只是想帮侯爷出出主意。”
“你能出什么主意！”
忠伯侯确实被他念叨烦和，怒目圆睁瞪向她：“去你房中歇着，把自己的孩子教导好，也省得来年长大了给我惹麻烦。”
二夫人一听，立时忙不迭地应下，同时在心里把陆紫菀从头到脚给诅咒了一遍。
都是那个贱蹄子害的，若不是她在外面惹了麻烦，侯爷会对她这么凶么？
她边想边从地上爬起来，经过院子里，还朝跪在院门口的陆紫菀狠狠瞪了两眼。那淬毒的眼神虽然恶毒，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陆紫菀让在心上。
她现在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尽快去府去，与被贬往雁门关的凌昭回合。
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自知有一定的责任。如果不是她拉着凌昭苦苦哀求，说死也不愿意嫁给别人时，那人也不会冒着抗旨的危险，上演那曲偷天换日的大戏。
现下东窗事发，她怎能让他一人去承担恶果呢？
“爹爹，女儿求求你，放女儿出去吧！若是没了凌昭，女儿宁愿在你门前的石柱上一头撞死，也绝不苟活着……”
听到陆紫菀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院外传来，忠伯侯简直头疼欲裂。他的正妻余氏他是了解的，向来是个温婉贤淑的人，怎会生养出这么个倔脾气的女儿呢？
傍晚，夕阳西下，红霞满天。
被贬往雁门关的凌昭已经走了，在圣旨下来不久后，他就被从大牢带出来，连行李都不及收拾，直接赴任了。
而与赵墨寒有关的消息，至今也没有从宫里传出来，这更让她觉得心里不安。
但反过来想，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啊！这不也说明梁王还没有传出发落赵墨寒的旨意，他此刻仍然是安全的么？
乔思容这么想着，视线也从高高的云端上落下来，慢慢转回园子里。
从赵墨寒出事后，她已经有好些天不曾去解语楼了。那地方太噪杂，莺歌燕语的，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应付。
而红楼前面的敞坐遥虽然热闹，但后园的雅间却宁静得很，只偶尔有几声欢笑从某个窗子里传出来，或是文人墨客高歌吟颂的声音传出，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鸟儿们清脆的鸣叫。
只是今日，院里那厚重的绿荫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抹苍色。着锦袍的男子仰头立地院中，目光所看的正是乔思容这个方向。
看到站在园中的完颜舒，乔思容先是愣了下，而后微微叹口气，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着实不想见不相干的人，但完颜舒这个人，怎么说也是旧识，也没有得罪过她。
如今人家巴巴在这里站着，她也看见了，总不好避而不见。
乔思容走到楼下时，完颜舒已经从方才所站的地方迎了上来，见着她就咧开嘴笑，大而有神的眼睛里闪着熠熠的光，衬着他浅浅的络腮胡子和深邃的五官，野性十足。
乔思容瞧着他微微一笑：“思容有失远迎，只是完颜公子上回不是说，不日便在启程离开大梁了么？怎的还在这里？”
听到她的话，完颜舒挑眉一笑：“怎么？乔姑娘是想让我早些离开，不再来烦你？”
这人也算有些自知之明，乔思容心想。
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完颜舒：“完颜公子今日来，可是有何见教？”
完颜舒摆摆手，突然往乔思容面前凑近了些：“见教不敢当，只是我最近听说了些事情，似乎与你有关？”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将乔思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看着她有些仓皇的样子，对面的完颜舒不禁笑了笑，装作不在意的看着她：“怎么？乔姑娘看起来似乎有些怕我？”
乔思容心中本就不太痛快，被他这么一说，目光立时冷下来，也不接他的话，只道：“不知完颜公子听说了何事？怎敢断言与我有关呢？”
问这话时，乔思容其实并不以为他真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觉得这人是故意上门来消遣她的。
对面完颜舒摸了摸下巴，双手抱在胸前道：“我听说，前几天恭亲王府长子与忠伯侯府三姑娘成亲，洞房之夜后，新郎突然换了一个人，而那个落跑的新郎赵墨寒，与乔姑娘私交似乎不浅啊！”
他话未说完，乔思容便已经眯起了眼睛，视线冷冷的觑着他，半晌才道：“怎么？完颜公子似乎对我们大梁的事很感兴趣，莫非你真是陈国派来的奸细，想利用此事从中牟利的？”
完颜舒一听，连忙后退了两步，摆摆手，脸上还是痞痞地笑着：“诶，乔姑娘可别误会，我只是听说赵陆两家联姻之前，赵公子与乔姑娘私下似乎交往甚笃，所以才猜测此事与你有关的。”
“哼！”
乔思容冷哼一声：“此事不劳完颜公子费心，若是无事的话，完颜公子还是请回吧，楼中还有不少琐事等着我去处理，少陪了。”




第614章 不是男子
 

说罢，也不管完颜那玩味的表情，一甩衣袖后，就拐过园中的游廊，朝自己所住的小院走去了。
她没注意的是，她走出好远之后，站在原地的完颜舒还在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乔思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游廊尽头的小路上后，这才慢慢转身朝外走去。
回到房间时，蝉衣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乔思容这几日都是懒懒的，一应吃食都是拿到房中来解决，难得出一次门，趁着她好不容易不在的这会儿，蝉衣才得空进来收拾的。
“姑娘，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见着乔思容面色不善地从外面进来，蝉衣不免问道。
乔思容吁一口气，自然不得迁怒到她身上，只随口道：“没什么，不过是遇到个不想见的人而已。”
蝉衣看她说话语气不太好，又知道赵墨寒最近被囚在宫中的事，于是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只体贴地给乔思容倒了杯解暑茶，就径自退了出去。
翌日，是个好天气，太阳虽然还是像前几日一样耀目，但无故多了些凉爽的清风，把灼人的暑气吹散，让人好受不少。
御花园中，梁王亲自命了摆了一桌茶水点心，让四喜公公亲自伺候着，同武陵王一起坐在了湖边的凉亭里。
“皇兄，臣弟往日怎不知这御花园中还有一处这样妙的地方？这风吹得人身上，实在是凉哉快哉，让人舒服极了！”
武陵王一边赞叹着一边站在亭子边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舒服得叹了口气。
梁王看着他眯眼享受样子，忍不住点着指头笑起来：“你呀你，我就这么几样好东西，你竟惦记上了，这亭子原是没有的，只前些年朕偶尔从此路过，感觉这湖上吹来的风凉爽得很，于是便命上在此建了一个。”
“嗯，皇兄这个主意甚妙。”
武陵王享受完，还不忘坐下来端着酒盏抿了一口，顿时又舒爽得叹了口气：“哎呀，还是这宫中的酒好喝啊！”
梁王难得休息，加上心底又对武陵王无什防备，看着他心底松快许多，便朝他笑道：“既然你喜欢，那一会儿便让人带几坛回去，这酒还是去年离火国那边进贡的，过年的时候赏了些给几个宗亲，如今只剩下这几坛了。”
武陵王一听，顿时受宠若惊：“臣弟不敢，既然没剩几坛了，那就由皇上留着喝吧。”
梁王却是大方的一挥手：“叫你拿去就就拿去，我还为几坛酒跟你计较不成？”
听到这话，武陵王顿时难掩喜色，情不自禁地笑起来：“那臣弟就却之不恭了。”
看他窃喜的样子，梁王又点着他笑起来：“你呀你，就那么点志气。”
说是这样说，也幸得武陵王胸无大志，要不然他们兄弟安能和平共处到今天？不早就杀个你死我活了么？
兄弟两人在亭子里喝了几杯酒，又话了几句家常，武陵不禁感叹道：“哎呀，说起来小一辈的人里，也就云泽他们兄弟几个让人省心，五皇叔家那几个小年轻，都被纵出一身坏毛病，前几日我还听说，睦宁竟在青楼里为了个小官跟人打起来了，真是……”
听到他的话，梁王不禁弱后所思。
其实在他的想法跟武陵王差不多，皇族小一辈的人里，能干的还真没几个。他当初之所以让赵墨寒进宫给赵云泽伴读，有一部分原因也不为了让他们多相处，从小培养一下感情。
不想赵墨寒这性子，竟比他爹还难搞，真是白费了他一片苦心。
想到这，不禁有些气恼，将杯盏往桌上一放，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我大梁能人辈出，难道除了皇族之外，就没有几个能用的么？”
武陵王连连点头：“皇兄说得是，说得是。”
晌午时分本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天边竟刮来几片乌云不一会儿就将整个皇宫给罩在里头了。
四喜公公抬头看一眼天，小心着走到梁王身侧，弯腰在他耳边道：“皇上，奴才看这天怕是要变了，不如皇上趁现在移驾，同武陵王到偏殿去呆会儿？”
梁王自然也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化，只是看着武陵王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免有些犹豫，朝他问：“靖和，朕看这天色要变了，你是想在这儿继续喝还是回偏殿里去？”
赵靖和是武陵王的表字，平时除了梁王和恭亲王还没有几个人敢唤的。
不过之前喝了那些酒，武陵王现在也有些醉了，听到梁王的话不禁没有立即回答，还抬头傻傻地朝天上看了看。
“哎呀，下雨好啊，皇上看这荷塘里，荷花都开了，碧叶连天，雨打玉盘，最有情趣不过，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继续喝吧！”
四喜听到这话，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好在梁王并没有同他计较，只似笑非笑看了武陵王一眼，道：“既然你喜欢，那就在这呆着吧。”
四喜公公闻言，朝梁王轻轻一颔首，便一边擦着额上冷汗一边退了下去。
天知道方才武陵王说那些话时，他心里有多怕梁王发怒。好在梁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竟没有动怒。
不多时，乌云聚顶，雷电齐鸣，轰隆隆两声巨响之后，天上便下起瓢泼大雨来。一旁的内侍们都退到附近的游廊下躲雨去了，只留四喜向个惯侍候梁王的内侍留在亭子里头。
“皇上，看来王爷选得不错，今日天气虽热，但这雨落下来，呆在湖边更令人神清气爽呢！”
四喜公公正站在梁王身侧伺候着，见着梁王看着眼前的雨景发呆，不免起话道。
梁王点点头：“确实如此。也幸得有靖和在，朕才能欣赏到如斯美景啊！”
说着，朝武陵王看了一眼。
那武陵王几杯佳酿下肚，人也变得更大胆起来，笑呵呵的看着他：“皇兄就是平时过得太拘束了，偶尔也该放下公务到外面来散散心，你看这天，晴时有晴时的景，雨时有雨时的妙处，若你总是只看晴天不看雨天，不是体会不到其中的妙处了么？”
梁王看着他笑笑，锐利的眼睛放松下来，绽出轻松的笑意。
武陵王说得对。他这些年来，时时刻刻以江山社稷为重，更兼坐在这龙椅上，日日夜夜胆颤心惊，根本无暇欣赏什么美景，也只有偶尔在武陵王来找他喝酒的时候放松一下心情。
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没过多久，远处的天边透出几道霞光，天上的雨也慢慢变小了。
因为适才的雨确实大，两人虽站得离湖边极近，却依然看不清湖上的景致，只看得一片雾蒙蒙的雨帘，仿佛在天地间拉上了一片薄纱似的。
现下雨猛然一收，湖上亭亭玉立的荷花便现出了真容。一片片玉盘似的荷叶托着圆润的雨珠，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仿若珠玉一般。
几只燕子在飘着微雨的湖面上飞过，偶尔发现几声清脆的鸣叫，让人听得心头一动。
“哎呀，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归呀！”
梁王能登九五之尊，才华学识在他们兄弟之中自然是出类拔萃的，现下听到武陵王猛然吟出这样的句子，不禁微微愣了下，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朕怎么不知，你什么时候竟也能吟出这样的妙句了？”
听到梁王的夸奖，武陵王打了个酒嗝继而憨憨地笑起来：“皇兄有所不知，这句子可不是我吟的，而是我上回偶然去书市听一个女子所吟的。”
梁王不禁蹙皱，有些不相信地道：“女子所吟？朕记得我大梁本没有让女子参加科考的法令，你也断定你没有看错，吟这诗的不是个男子？”




第615章 处境更难
 

武陵王继续保持着他那迷迷糊糊的状态，憨笑着摇头道：“皇兄这就是不相信我了，你若是不信的话，下回臣弟可以亲自带你去看看，说不定她还能吟出别的句子来呢！”
梁王看他醉醺醺的样子，笑着拿手指头点了点他：“朕看你是喝多了，这样的句子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吟得出来，平日还是少去那些烟花之地罢，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收收心，考虑考虑子嗣的问题了。”
看梁王说他是喝醉了瞎说，武陵王顿时急了：“皇兄，臣弟可没有说谎啊，臣弟虽然喝了几杯酒，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不信就让臣弟再给你念两句话，也具是那女子所作的。”
梁王只把他的话当笑话听，看武陵王那着急的模样便笑道：“那好，你且再吟两句来听听。”
武陵王得了他的首肯，先是站在原地回想了下。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往日每每回味起那几句诗的时候，还总在他脑海是盘庚不去，今日梁王要他吟了，竟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梁王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成浓厚起来，带着取笑的意味时，武陵王才突然灵机一动，脱口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这句怎么样？是不是更绝了？”
一听这句话，梁王先是愣了下，接着眼里微微露出疑惑的目光，望着他道：“你是说，这两句话均是出自那女子之口？”
武陵王肯定地摇摇头，刚才一急，他的酒劲也有些醒了，看着梁王道：“皇兄这是不相信？臣敢保证，吟这两句话的确实是女子，且臣弟还与她极熟。”
梁王沉吟着捋了捋须。
大梁朝的女子一直以在家相夫教子为己任，大多数女子皆是恪守己责，从来不敢怠慢的，更遑论像这样闯进书市，还吟得出这般诗句的女子。
倘若武陵王说的话是真的，那他们大梁，岂不出了一位旷古绝今的才女！
如此一想，梁王不禁精神一震，看向武陵王道：“不知这女子是何人？现在何处？”
武陵王的酒劲却又在这时上来了，看着他憨憨一笑：“皇兄现在相信我了，不过臣弟觉得，那女子似乎无意为官，而且性子与寻常女子比起来也有些特别。”
梁王看着他一挑眉：“你怎么就知道朕要招她来为官了？不过是吟了两句诗而已，谈为官还早了些。”
说罢，端起桌上的酒仰头喝了一口。
武陵王看着他明显被吊起胃口的样子，傻傻地笑了笑，跟着也端起一杯酒，仰头喝了个干净。
大约是之前的酒劲彻底上来了，这杯酒下肚后，武陵王便一头栽在亭中的石桌上，彻底晕睡了过去。
待再次睁开眼睛时，武陵王才发现自己睡在宫里的厢房中。
房中点着气味清新的龙诞香，四周的布置他也熟悉得紧，显然是他少时在宫中的住所。
武陵王摇了摇头，想到自己今日进宫的任务，不由得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真是贪杯误事啊，最重要的话都没讲，他怎么就这么晕过去了呢？
其实在得知乔思容是女儿身的消息时，他并没有其他人那样吃惊。对方女扮男装的事并不是无迹可寻，再说他原本就在书市与她偶遇过一次，印象之深刻，至今难忘。
至于到城外看桃花那回的试探，也是他自己太粗心，若是观察再仔细些，怕是早就看破此事了。
想到前两日贺松鸣和沈敬修到家中所求之事，武陵王又是一阵懊恼。
他今日上午只在梁王面前说起了乔思容的才华，却没有将她的身份点破，若是让他知道如此有才华的女子就是赵墨寒心仪之人时，想必也不会再阻挠他们在一起了吧！
想着，武陵王便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听到屋里传出动静，立时有两个内侍在外面敲了敲门，进来伺候着他穿好了衣裳。
再度来到勤政殿外，四喜公公正守在外头。
武陵王本是要上前求见的，但四喜公公却拦住了他，笑着俯身道：“王爷，皇上现下正与人的殿内议事，只怕不便与王爷相见。”
武陵王与四喜也不是认识一年两年，打小时候在宫里当皇子起，就与他有接触的，现下听到他的话，知对方是在劝阴他，于是忍不住凑上前低声在他耳边问：“公公可否告诉我是什么人在同皇兄议事？”
四喜听得眼珠子转了转：“这……”
看他为难的样子，武陵王便知是自己不能打听的，于是便笑道：“既然公公如此说，那本王就不打扰了，一会儿皇兄闲下来，你便代我向他告个别。”
听到他的话，四喜公公立时笑起来，抬起拂尘拱了拱手道：“谢王爷体恤。”
恰在此时，勤政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简直放肆！他们胆敢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这声音一听就是梁王的，武陵王虽然不知究竟是什么人在里面议事，但听梁王这事情，便知道里头的事情谈崩了。
为免触霉头，武陵王微微一蹙眉，便转身朝宫外走去了。
到武陵王府时，贺松鸣和沈敬修还等在里头，一看他回来，立时双双迎地上来。
“王爷，怎么样？皇上可息怒了？”
武陵王有些唏嘘地摇摇头：“哎呀，如今正逢多事之秋，想要皇上息怒之怕是难上加难啊！”
贺松鸣和沈敬修一听，立时对望了一眼。
“难道今日王爷进宫，又听到别的消息了？”
考虑一会儿后，贺松鸣忍不住朝他问道。
武陵王摇摇头，走到厅中首位的软垫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随意饮了一口，道：“我方才去向皇兄告辞的话，他正在勤政殿内与人议事，还发了好大的脾气，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贺松鸣和沈敬修面面相觑。
“眼下最让皇上烦心的，莫不过于南国派使臣传来的那张进贡清单，我前几日听说，上面的所说的物件，加起来近十万两之多，若是年年照些纳贡的话，我们大梁非被南国拖死不可。”
听到沈敬修的话，贺松鸣也气在在面前的矮几上锤了一拳：“岂有此理，南国欺人太甚。”
沈敬修也蹙眉叹口气：“那也没法子，南国兵强马壮，前些年为了抵制胡蛮和倭寇，我们大梁的兵力已经折损不少，若是现在跟南国开战的话，必定不敌，而且……”
说到这，他目光朝武陵王看了一眼，沉默着把头低了下去。
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贺敬修有些好奇，武陵王却放下手里的杯盏看着他笑了笑，道：“在我这里你有什么不放心说的，难道还怕我到皇上面前去告你状不成？”
沈敬修的心思被他一语道破，有些尴尬，继而还是接着刚才的话道：“我的意思是说，近年来在军中掌权的全是恭亲王旧部，皇上就算真想与南国开战的话，应该也不会放心让他们去。”
武陵王听着他的话，把手里的杯子拿起来看了看，仿佛那上面有多么精致的图纹值得欣赏似的。
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贺松鸣便知沈敬修一语中的，道出了其中真相。
梁王与恭亲王之间，始终存在着一颗看不清也摸不着的疙瘩。若不是有南国出手，这颗疙瘩或许就像隐形的一样，让大家继续忽略下去。
但是现在南国插手了，一下便把这隐藏在人心中的矛盾挑到了明面，微妙的平衡被打破，让人避无可避。
琢磨清基中的厉害关系，贺松鸣也禁不住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如此一来，墨寒在宫中的处境不是更难？”




第616章 旧事
 

听到他的话，武陵王这才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满足的嘘了一声道：“那倒未必，皇上虽然对恭亲王存有芥蒂，但也不会发泄到墨寒身上，这点度量他还是有的。”
几人之中，数武陵王对梁王的了解最深，听他这么一说，贺松鸣才算松了口气。
“可是这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么？皇上不应该现在才发脾气呀！”
过了一会儿，沈敬修又想出其中不对的地方来，问道。
武陵王将手中的空杯放下，招招手示意伺候在屋外的人进来替他斟茶。
“这件事啊，本王听说是这样的，刚才从宫里出来时遇到礼部尚书，听说南国的使臣合乎又来了，而刚才在勤政殿内与皇上议事的，正是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员。”
“南国又来人了？”
沈敬修和贺松鸣不禁讶然。
“那南国国君狼子野心，此次一再对大梁进行逼迫，难道真是想开战？”
听到沈敬修的话，武陵王也摇着头叹了口气：“这件事本王也不清楚，不过这回南国既然又来了人，还惹怒了皇上，想必又是提了什么了不得的条件。”
话题由私人层面上升到国家大事，贺松鸣和沈敬修的面色不禁也沉生起来。看他们两个一脸担忧的样子，武陵王却笑了起来。
“我说，你们两个愁眉苦脸做什么？这些事情自有皇上和朝臣们出面去解决，哪轮得到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担心，还是快快叫人过来斟酒，陪我痛饮几杯吧。”
看他又要喝酒，贺松鸣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朝他道：“对了，王爷，今日上午托你进宫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可有让皇上改变对容姑娘的看法。”
一听这话，武陵王顿时愣了下，接着故作深沉道：“这个嘛，本王说是说了，可皇上最后也没深究啊，但要说改变他对乔姑娘的看法，肯定是起到一定作用了，容本王下回进宫时再问问。”
见他这般遮遮掩掩，贺松鸣和沈敬修不禁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狐疑。
但人家再怎么亲和，那也是堂堂武陵王，他们两个一无官职二无公务，实在不好太逼迫对方回答他们的问题，只得一时作罢。
傍晚，贺松鸣和沈敬修从武陵王的府邸出来，一起御马前行，边走边聊着今日的事情。
“你说，王爷到底把容姑娘的事同皇上说了没有，我听他刚才说的时候，也没给个准话儿啊！”
听到沈敬修的话，贺松鸣也蹙蹙：“这件事我看还不急，王爷既然答应帮我们，又仰慕容姑娘的老华，想必不会诓我们的。”
沈敬修点点头，他对武陵王的为人还是信得过的。
“对了，松鸣，墨寒这一出事，容姑娘对解语楼的生意也不大答理了，不知道她最近是否还记得作新曲儿的事，那些老主顾们可都等着呢。”
贺松鸣最近几天也为赵墨寒的事东奔西走，沈敬修看他忙得无暇分身，只得独自往解语楼去了两次。
绮兰见乔思容久久未上门教姑娘们唱新曲儿，只得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问个信儿。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那儿不是还有两首曲子么，就先给白芷她们拿去练着吧，容姑娘最近，怕是没心思去理会这个了。”
沈敬修想着也是，二人商量一番，便一个往红楼去把武陵王今日去宫的事告诉乔思容，一个则往解语楼去了。
贺松鸣到解语楼时，乔思容正坐在房中看帐本，这几日她也是怠惰了，帐本积了一大堆没看完，要不是何伯过来取帐本用，她还不知道积了这许久。
“贺公子，你来了！”
因为处得久了，蝉衣对贺松鸣也熟悉起来，一看他从园中走过来，就笑着迎上去。
贺松鸣收起扇子在她额角轻轻敲了一下，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看向她：“怎么样？你家姑娘今日可还好？”
听到他的话，蝉衣立时摇了摇头，面有忧色：“不好，我家姑娘这几日叹的气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多，还总是一个人坐在窗下发呆。”
贺松鸣愣了下，面上的笑意不减，接着向她嘱咐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让朱红做些你家姑娘喜欢的点心过来吧，另外记得泡一壶菊花枸杞茶过来。”
看他一边说一边朝自己眨眼睛，蝉衣立时也笑起来，轻快地说了声是，就下去忙活了。
贺松鸣快步穿过小院，推开门就见乔思容正蹙眉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手边还有一大堆帐本。
听到动静，乔思容立时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立时有些欣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贺公子来了，可是宫里有什么消息？”
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贺松鸣依旧笑盈盈地走到近前，一边徐徐地摇着扇子一边道：“怎么，容姑娘这意思，是宫里没有消息就不欢迎我来了？”
乔思容自然知道他的性子，立刻笑着从书桌后走出来，到房间的圆桌边给他倒了杯茶。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贺松鸣将茶接过，轻轻呷了一口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要知道，皇上既然发落了凌昭，对墨寒的恼怒自然也不会小，现在墨寒又因病卧床，皇上即便再生气，也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这你就安心吧。”
乔思容点点头。话虽是这样说，但这边好些天见不着人，哪能真放得下心？
两人坐了一会儿，蝉衣便去而复返，把朱红亲手做的点心和泡制的菊花枸杞茶端了过来。
看着盘子里那几样精致的点心，乔思容也知道自己最近是让大家跟着担心了，于是把脸上那强装的欢笑收起来，朝贺松鸣道：“最近几天真是辛苦你和沈公子，为墨寒四处奔走。”
贺松鸣摇着扇子：“容姑娘这是哪里话，我们和墨寒从小一起长大，又有十年同窗之情，不替他奔走替谁奔走？”
乔思容点点头：“现在我希望他是真有把握能度过此劫，要不然……”
说着，她慢慢收声将头低下去，脸上是难得一见的黯然。
认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贺松鸣头一回在乔思容脸上看到这样难过的表情，立时朝她宽慰地一笑。
“容姑娘放心，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武陵王今天进宫了，还跟皇上说起了你同他相识时的一桩旧事，想必会让皇上对你的看法有所改变，到时候墨寒再向皇上提起你，他也不会那么反对了。”
“哦，是什么旧事？”
乔思容有些疑惑地问。
看她不解的样子，贺松鸣把喝了一半的菊花茶放回桌上，笑看着她道：“你不知道吧，你是女子的事，我和敬修前几天去武陵王府的时候已经告诉他了，他也早就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对你的才华更是仰慕不已。”
乔思容这才明白过来，唇边勾起一抹轻浅的笑，两个小梨涡也跟着出现在脸上。
“原来是那件事，说起来我还没亲自跟王爷解释过，希望他不要见怪才好。”
贺松鸣啪一声合上扇子：“这个你放心，有我和敬修两个作见证，王爷确实没有半点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对你和墨寒之间的事比较感兴趣。”
说着还朝乔思容眨了眨眼睛。
乔思容闻言一笑，脸上郁色终于散去不少。两人坐在在房中聊到晚饭时间，贺松鸣顺便陪着乔思容一起用了晚饭，这才告别离去。
“你说什么？贺松鸣今日又去了红楼？”
暮色四合，装修别致的大皇子府内，一道含着愠怒的声音从内书记中传出。
“是的，主子，属下在临街树上观察过，贺松鸣进去后在乔思容屋内坐了大约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快暗下来时方才离开。”




第617章 幽禁
 

赵云泽眉头夹得死紧，垂在身侧的右手不断捻着挂在腰间的玉佩。
“难道说，她一看赵墨寒靠不住了，就赶紧把目标转移到贺松鸣身上，改为向他示好了？”
听到他的猜测，跪在书桌前的黑衣人拱拱手：“这个属下就不知了。”
赵云泽不耐地挥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不等那人起身离去，却又稍微提高了声音道：“对了，听说今日又有南国的使臣进京了，他们有什么目的你们可探听到了？”
黑衣人立时又将身子转回来，露在黑布外的眼睛恭敬地看着他道：“听说南国国君最嚣张的承光君下个月就要过生辰了，南国使臣此番是来送请柬的。”
“哦？承光君生辰……”
赵云泽自语似的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才又挥挥手，将人打发下去了。
晨曦微露，位于宫墙东面的朝天门门户大开，让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朝臣们鱼贯而入，向着前方太阳下金玉名堂大步走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戴金冠的梁王坐在前方高处的龙椅之上，威仪赫赫，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只是放眼朝下望时，会发现今日堂下的文武百官之中，多了两个身着异国服饰之人。
而且这两人还是站着的。
“众卿平身。”
梁王心中不悦，却也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微微抬手沉声吩咐道。
“谢皇上。”
百官起，那两个南国使臣却依旧不动，一脸傲然地转着眼睛向四周瞄了瞄。
“臣夏侯宁，臣莫贡，奉南国国主之命前来朝贺，祝国君身体康健，千秋万代。”
直到一旁的凌相和贺相双双抬头，向他们投来警告的一瞥后，那两个南国使臣才貌似恭谨地在原地拱了拱手，单独向梁王行了个敷衍的礼。
梁王自然看出他们的傲慢，也没有让他们免礼，只坐在金殿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道：“原来是夏侯爱卿和莫爱卿，不远万里从南国而来，辛苦你们了。”
听到梁王的话，那个叫夏侯宁的使臣立时朝前走了一步，道：“皇上言重，臣等奉了国君之命而来，不敢说辛苦，只盼皇上能按上次所传文书所说，尽快将进贡之物品送回去，以息我主之怒。”
“大胆！”
夏侯宁的话题一落，朝堂上立刻响起一声大喝，原来是凌相发话了。
作为梁王的肱骨之臣，凌佑渊自然也经历过诸多与争夺王权有关的事，更见识过外国使臣们的刁钻嘴脸，是以还没有将夏侯宁和莫贡两人放在眼里。
“夏侯大人现在站的是我大梁的朝堂，拜见的是我大梁的君主，怎可讲出如此无理之话，难道就不怕此行有来无回么？”
听他赤裸裸地说出这等威胁之话，那夏侯宁的脸色顿时一变，似乎有些噎住了。
“凌相息怒，夏侯大人是心急了些，还请看在他实在为国尽忠的份上原谅他这一回。”
旁边莫贡看到他的样子，阅读上前轻声说了一句，示弱告饶的话，瞬间把僵持的局面化解了。
“哼！若再在皇上面前如此出言不逊，休怪我大梁不顾待客之道！”
有莫贡示弱，凌佑渊自然见好就收，冷冷一拂一袖，朝夏侯宁瞪了一眼。
“是是是，我等自然不会再犯此错误的。”
看夏侯宁还想说什么的样子，莫贡立时用眼神制止了他，又拱手朝凌佑渊说道。
见有臣子为自己出头，梁王自然满意得很，嘴角噙着一丝笑朝堂下的夏侯宁和莫贡看着：“既为使臣，基本礼仪还是要遵守的，朕殿上这些臣子，可个个都是暴躁性子，到时候万一做出什么伤害两位爱卿的话，这就不好解释了。”
“皇上说是是，方才是我们鲁莽了，还请皇上和凌相原谅一二。”
听梁王这样说，夏侯宁自然也不敢再造次，同莫贡一起拱手行了个礼，就算规矩下来。
梁王看着他们恭顺的模样，总算笑得畅快些了，假模假势地开口道：“不知两位爱卿此次出使，是为何来？”
梁王话落，莫贡立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
“皇上，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我朝承光君的五岁诞辰，承光君于我南国是有功之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次我们特奉我主之命给皇上送请柬，还请赏光。”
“哦，原来是承光君诞辰。”
梁王从传请柬的四喜公公手里把东西接过，大略扫了一眼便放在龙案之上。
“既然如此，此事朕定当着力派人准备此事，两们爱卿放心便罢。”
看他三言两语就将此事揭过了，站在殿下的夏侯宁和莫贡不由对望了一眼，而后来是由夏侯宁出言道：“启禀皇上，承光君生辰此其一，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我主让我和莫大人口头传达的，说上回送到贵国来的文书，若是皇上觉得有不妥之处的话，可以派人到我主面前再行商议，只是这商议之人，非皇子莫属。”
“什么！”
“这、这是什么意思？”
“皇了？这不明摆着是要做质子的么？”
能在一朝一国的殿上称臣，自然没有愚笨的人，夏侯宁的话音一落，一阵不可思议的议论声就从文武百官口中脱口而出。
站在最前面的凌相和贺相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皱起眉头。
“这夏侯泽简直放肆，竟要朕派朕的儿子去给他作质子？还堂而皇之地让臣子出使前来相邀，简直就是该死！”
回到勤政殿，梁王气得立马摔了一只茶子一个笔架和一只笔洗。
“皇上息怒，小心龙体呀！”
四喜从旁瞧着，发现梁王的脸气得阵青阵白，连气也喘不匀了，立时轻声出言安抚道。
“息怒息怒！朕如果再息怒下去的话，朕的儿子们就都被人要去质子了，朕要这龙体何用？咳咳咳——”
梁王发了一通脾气后，终于气得咳嗽起来，连止都止不住。
四喜看得一阵心急，慌忙跑向门口：“传太医，快传太医！”
梁王即时抬手制止了他：“不用！朕只是一时气不过罢了。”
说完这话，他也渐渐冷静下来，在龙案后面坐下，两手扶在膝头平息了一下气息问道：“现在都有什么人在殿外候着？”
四喜会意，立时答：“凌相和贺相两位自然是在的，另外还有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并几位内阁大臣。”
梁王点点头：“叫他们统统进来吧，朕正好有事找他们商量。”
四喜点头应下，出门将候在殿外的人宣进去后，自己则站在门口守着了。
不一会儿，御花园中的小路上走来一人，丰神玉如好不俊秀。
四喜一见那人，就立刻笑着迎上去：“大皇子来了。”
赵云泽眉头微蹙，朝紧闭的殿门看一会，转向四喜道：“父皇在里头与大臣们议事？”
四喜点点头，犹豫着道：“可不是？今日早朝上的事情大皇子也看到了，皇上正为这事儿烦心着呢，现下正跟两位丞相和几部尚书在里头商议着。”
赵云泽点点头：“既然已有臣子们为父皇分忧，那我就不进去了，烦请公公抽着空儿的时候提醒父皇注意身体，万事急不得呀！”
四喜笑着点头：“那是，还是大皇子孝顺，每回来的时候都不忘提醒奴才这些话儿。”
赵云泽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色：“应该的，为人子女，不能替父皇分忧已经是该死，能替他想着点身体已是微不足道的了。”
说罢，又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朝四喜道：“对了，这几日墨寒被父皇禁足，我已经多时不见他了，不知他身体可好？请太医看过没有？”




第618章 碰巧
 

四喜微微一拱手：“大皇子放心，赵公子的药都是沈神医亲自替他配的，已经连着服了两日，没有大碍了。”
赵云泽听得握了握袖子里的拳头，脸上却还是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那就好，说来说去，他这回犯错我也有责任，平时日日在我身边，怎么没看出他有这个念头呢？”
说着，自嘲似的笑了笑。
“大皇子这是哪儿的话，错是赵公子犯的，怎么怪得到你头上呢？快别乱说了。”
赵云泽看他着急的样子，也跟着笑笑，颔首道：“公公说得是，那今日我就先走了，迟些再来看父皇。”
“恭送大皇子。”
四喜垂首立在原地，直等赵云泽走出好一段后才松了口气。
勤政殿的门一直紧紧关着，直到午时过后方才打开，也不知在里面商量了些什么，几位大臣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轻松。
四喜站在原地送着他们离开了，才轻才轻脚走进殿内。
“皇上，午时已过，该用膳了。”
看到梁王精力不济地撑着额头靠在龙案上，四喜缓步走过去，在他耳边说道。
梁王这才抬起头来，有些迷茫道：“午时过了？这么快？”
四喜点点头，把一杯香茶轻轻搁在他手边上：“可不是，皇上一直忙于政务，可不能不注意身体，方才大皇子来过了，还让奴才提醒着你放松些呢！”
梁王听得一牵嘴角，像是笑又不像是笑。
“他倒是有心。行了，传膳吧！”
说着，也不再想其他，起身走到内殿的桌子上坐下，等着四喜传膳进来。
与此同时，位于解语楼二楼的雅间里，贺松鸣也正为沈敬修带来的消息感到惊讶。
“南国使臣当真提出如此条件？”
沈敬修也是一脸沉郁：“他们确实是这样说的，听说皇上当即就摔了龙案上的折子，把百官吓得跪地不起，夏侯宁和莫贡两人被人从殿上押下来，直到午时过后才放出宫。”
贺松鸣狠狠地一锤案几，愤愤道：“真是便宜他们了！”
沈敬修在朝为官，比他更懂得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苦笑一声道：“不然还能如何？若真是杀了他们的话，南国和大梁必将要一战，到时候百姓生灵涂炭，而且这也不是皇上想要的结果。”
贺松鸣虽然平日看着笑嘻嘻的，到了关键时候却比任何人都要狠戾，一拍案几道：“要打就打，谁怕谁？大梁的百姓遭殃，难道南国的百姓就可以平安无事么？况且要战也是他们南国先挑起来的？”
说到这，他顿了下，狠狠吸了口气道：“竟然大言不大惭要大梁派质子过去，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么？”
“是挑衅又怎么样？南国国君抓准了皇上的心思，知道他肯定不想一战，所以才这么干的。”
说罢，端起一杯酒狠狠灌了下去。
他虽不及贺松鸣热血，但男儿气性还是有的，总觉得让这样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实在是憋屈。
贺松鸣坐在位置上抬头瞥他一眼：“难道皇上真要派皇子过去为质？要知道自古为质的皇子，大多一去不复返。”
沈敬修沉吟了下，摇摇头道：“这倒也不会，皇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时肯吃这种亏！”
贺松鸣听得纳闷，蹙眉道：“那他又待如何？又不想开战，又不肯派人过去为质，难道南国国君会善罢甘休？”
这也是沈敬修想不通的地方。
梁王忌惮恭亲王旧部，不想再让他们立战功，更怕他们受命在外，有不遵从自己的举动。可是不战的话，就势必要接受南国的种种威胁，纳贡事小，派皇子为质事大，他究竟要如何解决这件事呢？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索性不再费脑子，打算吃完饭后去红楼看看乔思容，顺便宽宽她的心。
赵墨寒被困宫中这些日子，是乔思容最消沉的时候，作为朋友，他们不能袖手旁观。
午后，太阳晒得火辣辣的。贺松鸣和沈敬修共乘了一辆马车往红楼而去。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一长相英武的男子与他们面对面下马，似乎也正准备往里走。
贺松鸣一看到他就立时认了出来：“完颜兄，这么巧！”
完颜舒看到他，也有些意外，听到他的话后立时爽朗地笑起来：“原来是贺兄。”
双方在红楼门外的阴凉处站定，由贺松鸣互相望介绍了下，完颜和沈敬修便知晓了彼此的身份。
“原来是沈家少爷，真是幸会幸会，自从来到上京起，我就时常听说沈家乃是大梁的杏林第一人，想不到今日竟有幸在此遇见。”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立时还一礼：“完颜兄真是谬赞了，沈家在大梁杏林确实鲜逢对手，不过却不是我们这一脉，而是我姑姑家。”
完颜舒虽不是大梁人，但作为一国皇子，研习他国习俗也是必修课，所以听沈敬修这么一说，就立时明白他并非沈修堂真正的传人。
“贺公子，沈公子，你们来了，快里边请吧。”
午饭前后正是红楼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他们三人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才有伙计发现他们，立时笑着迎上来。
贺松鸣闻言，立时朝完颜舒比了个请的手持：“完颜兄，那就请吧。”
三人相携入内，不一会儿便被带到后园的雅间中。
知道贺松鸣他们每次过来都是由掌柜的亲自招待，所以安排他们入座后，便立时有小厮到后园告诉了蝉衣。
不一会儿，得到消息的乔思容从后园过来，便看到坐在桌边相谈甚欢的三人。
“容姑娘来了，不知近日朱红又研制了什么新菜式，正好我们今日有空，不如端出来给我们品尝品尝？”
贺松鸣一边笑看着她走近一边摇着扇子说道。
其实他和沈敬修隔三差五往红楼跑，乔思容也早看透了他们的意思。见他们如此有心，乔思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况且他们每回来也多多少少带些与宫里有关的消息，就算与赵墨寒无关，听着解解闷也是好的。
只让她奇怪的是，今日他们竟与完颜舒一起来了。
想着，她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坐在一旁的完颜舒看了看，发现对方也正好在看她时，立时点头示意了下。
“眼下正是盛夏，前几日我让朱红做了几道解暑的凉菜，正好往日在集市上也没见过，今日就让你们尝尝新鲜吧。”
听他这样说，沈敬修立时来了兴趣。
他这人做官做得不上道，但对吃喝玩乐这些方面却兴趣浓厚得很，一听她的话，立时好奇地道：“凉菜？莫是生的？”
乔思容闻言一笑，淡色嘴角轻轻扬起，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然是生的，有些东西生的是不能入口的，需得煮熟之后用冰水泡制，再做成凉菜。”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菜式，还真是稀奇。”
在上京城中生活了十几年，沈敬修几乎把所有新鲜东西都尝过了，却从未听过乔思容说的这一种。
四人在屋中稍坐片刻，偶尔贺松鸣会说些这两日在城中发生的趣闻，沈敬修跟着附和两句，把完颜舒逗得时时大笑，气氛还算融洽。
大约盏茶功夫后，果然有几个伙计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将乔思容所说的凉菜一一摆在桌面上，其中有荤有素，有红有绿，看起来养眼得很。
沈敬修瞧着，眼睛越睁越大，连刚填饱的肚子也跟着饿起来。
“嗯，果然没有一丝热气，确实适合夏天吃。”
贺松鸣从旁看了一会儿，跟着赞道。




第619章 承光君
 

只完颜舒盯着桌上那几盘菜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其中一盘凉拌牛肉片道：“这道菜我以前好像吃过，在我们那里叫冷牛肉。”
乔思容笑着一点头：“这确实是牛肉，完颜公子生在陈国，陈国人习惯以畜牧业为生，吃过这个当是不奇怪的。不过你吃的冷牛肉跟这个凉拌牛肉，味道应该还是有些差别的。”
陈国人大多以畜牧业为生，吃过的牛羊肉远多于蔬菜。完颜舒所说的冷牛肉，大概确实如字面所说的一样，把牛肉煮好了放冷了吃。
但她这盘凉拌牛肉，可是经过好几道工序泡制，在味道和口感上，绝对胜出十倍不止。
听她这么说，完颜舒果然老大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嚼起来。
只片刻之后，马上用力点点头：“确实，乔姑娘这盘牛肉味道鲜香，有微微的辣味，有嚼劲也更入味，确实比我以前吃的冷牛肉强多了。”
听他这么一夸，沈敬修更是跃跃欲试，继他之后把筷子伸向了那盘牛肉。
尝过之后的反应自然同完颜舒一般，甚至比他还要惊艳，点着那盘子朝贺松鸣叫道：”松鸣快尝尝，这牛肉确实太好吃了，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
贺松鸣面上含笑，不慌不忙地也夹了一块送入口中，而后边嚼边点头。
“看来这红楼的生意红火也不是没有原因，先不说有贺公子和沈公子争着做招牌，光眼眼前这几盘样式别致的凉菜就足够让食客回头了。”
完颜舒向来甚少夸人，行事风格也乖张得很，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确实不容易。
乔思容听到他的夸奖，也虚应着颔首：“完颜公子谬赞，思容愧不敢当。”
倒不是她有意怠慢眼前这男人，只是她这个一向戒心重，这家伙又三番四次挑衅于她，她实在不愿意与之多虚与蛇委。
贺松鸣和沈敬修不是笨的，自然也看出了乔思容对完颜舒的态度，是已并没有再在这道凉拌牛肉上纠缠，而是把注意转向了其它几道菜。
乔思容看他们虚心求教的模样，便一一把凉拌黄瓜、凉拌藕片、凉拌土豆丝和凉拌手撕鸡的做法向他们细说了一遍。
贺松鸣和沈敬修听着，只觉得这几道菜的做法虽然大同小异，却也着实新鲜得很，想他们大梁开国这么多年，饮食行业的发展也算迅猛，竟没有一个人敢像乔思容所说的这这般做菜。
菜式介绍完毕，乔思容又亲自替他们每人传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过来，配着凉菜吃也不至于伤胃。
酒饱饭足之后，贺松鸣便忍不住问起完颜舒的来意。记得上回他在此碰到他的时候，这人便说要离开大梁了。
“完颜兄今日来红楼想必不是为了吃饭，可是有什么事找容姑娘的？”
听到贺松鸣的话，完颜舒便下意识抬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触到对方淡淡的目光后，又把目光收回，朝贺松鸣拱了拱手。
“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此是特意向你们辞行的。我此次来大梁，呆的时间也有好几个月，但真正能说上话的朋友，也只你们几人，现下终于要离开了，忍不住有些伤怀。”
说到此，还真默默低下头，将双手放一膝上握成拳，一幅伤感的样子。
乔思容见此，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还记得那日这人也是一副熟稔模样跑进红楼，开口让她请吃饭，结果把她骗到楼上，才发现对方是被官兵追急了，这才到她这里躲难的。
只得他们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她可不这么认为。
完颜舒这人看起来直爽豁达，其实心思也深得很，他们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她甚至还救过他几次，但这人却从来没有向她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连她都能想到的问题，贺松鸣和沈敬修自然不会想不到，只是现下对方要扮演离别伤感的戏码，他们也不好拆穿，只符合着点点头。
“完颜公子确实是个性情中人，来日方长，若是再有机会来大梁的话，咱们再到红楼，好酒好菜喝个痛快！”
听到贺松鸣的话，完颜舒这才抬头笑了笑：“贺公子说得是，陈国与大梁相距不远，若有机会，我肯定会再来的。”
说罢，目光转向乔思容，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这才起身拱拱手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那我就告辞了，山高水长，但愿我们来日还有机会相见。”
贺松鸣和沈敬修一看，连忙也跟着站起来，朝他拱了拱手。
乔思容作为主人，自然免不了送完颜舒一程，三人一起直把完颜舒送到了红楼门外。
这时，街道上的行人已经颇为稀少，午后的太阳灼热，照得树上的叶子也蔫头搭脑了没有生气。
“不知完颜兄定了几日出城，到时候若有空的话，我和敬修也好去送你一程。”
听到贺松鸣的话，准备翻身上马的完颜舒又回过头，考虑一下才道：“眼下还有些东西在准备，出城的时间大约定在五日之后，不过我们走得早，就不麻烦贺兄和沈兄相送了。”
说罢，利索的跨上马，最后朝他们拱了拱手后，就扬上而去了。
直到他走得完全看不见，沈敬修才转头看向贺松鸣和乔思容：“这个完颜舒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和你们扯上关系呢？”
贺松鸣摇摇头：“管他是什么人呢？现下不是要走了么？”
看他回答得模棱两可，沈敬修更是好奇，看了乔思容一眼，便凑到她面前道：“容姑娘也不知他的底细？我看他刚才是正冲着红楼来的呢。”
听到他的话，贺松鸣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沈敬修这人就是这样，除了音律之外，对什么事都反应迟钝。但他方才是看见了，完颜舒看乔思容那目光，有些不单纯。
不过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反正是终于要走了。
“当真不知，这人神秘得很，是去年我和郑大哥在山中遇到的，当时他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几乎丢掉性命。”
贺松鸣挑挑眉：“这么说你对他有救命之恩？”
乔思容颔首：“可以这么说。”
三人边聊边来到后园，乔思容院中有一棵老海棠树，这会儿树荫正浓，三人边坐在树下的庇荫处边品茶边聊天。
沈敬修对完颜舒的好奇心不是普通的重，虽然问了半晌没问出名堂还是禁不住地要提他。
“从这人的衣着打扮来看，家境似乎可以，但在他们陈国，有这种家境，又姓完颜的，似乎是皇族啊，你说他跑到我们大梁来干吗？来偷偷摸摸的？”
看他一边扶着下巴一边自言自语，贺松鸣不禁笑起来，呷了一口茶道：“你还真是爱操心，管他这些做什么。”
乔思容提起茶壶往贺松鸣杯子里加了些茶，回道：“上次听他说，这次回陈国是因为南国国君送的一封请柬，他要赶回去为些作准备。”
“哦，南国送来的请柬？难道是承光君的生辰？”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立时想起，这次南国使臣到访，也给大梁送来了一封请柬。
“好像是吧，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记得了，只知道是南国的。”
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大梁人，对周边其它国家又知道得不多，所以乔思容也不是很肯定。
但沈敬修却已经笃定了这件事，一拍大腿道：“定然是的，放眼现下周边几个国主及国中能臣，有几个能似南国承光君这般，让主君如此器重的。”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便忍不住有些好奇：“那承光君究竟是什么人啊？”




第620章 南国使臣
 

这回终于轮到贺松鸣插话了，只见他把手中杯盏往桌上一放，边摇扇子边道：“这承光君啊，据说是南国朝堂个一个类似丞相的人物，他府中养着来自各国的能人，据说光是食客就达两千之多，为人豁达乐善好施，兼有贤名与美名，眼下南国朝堂上的能有，就有不少是从他府中升上去的，所以南国国君对他颇为器重，甚至多过自己的几个皇子。”
乔思容这才点点头，突然想起前世在历史书上学过的孟尚君，这承光君听起来，就跟他差不多吧！
看他说完便露出有些得意的样子，一旁的沈敬修忍不住打趣他：“哎呀不容易，还道你将念过的书都还给先生了呢，没想到还能记住一些。”
乔思容见惯了他们两个互怼，立时忍不住笑了起来，颊上两个梨涡深深地陷进去，显然是真的被逗乐了。
看她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贺松鸣和沈敬修立时互看一眼，各自心照不宣地松口气。
“照这样说，那大梁岂不是也要派人前往南国庆祝承光君的生辰，不知皇上会派谁。”
贺松鸣不在朝堂，所以对梁王的心思不大猜得透。
沈敬修平时耳濡目染，有些事情自然要比他熟络些，将杯子端起来呷了一口，颇有些自得地道：“我看他多半会派大皇子，或者内阁的某位大臣。”
贺松鸣一挑眉：“莫非你忘了，南国使臣这次除了来送请柬，还让皇上派一个皇子过去为质，若皇上真派了他最器重的大皇子过去，难道就不怕有去无回么？”
听他这么一说，沈敬修才猛然反应过来，抬手用力拍了拍脑门。
贺松鸣拿手指点着他：“所以说你呀，有时候想事情就是不够全面，才会在兵部呆了这么久还不得升迁。”
沈敬修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朝他揖了一揖道：“贺兄教训得是。”
乔思容看他俩又互怼起来，面上又忍不住会心一笑。只是一转念，想到赵墨寒被困在宫中不知究竟如何，脸上的笑色便又淡了下去。
与此同时，被乔思容心心念念的某人正坐在乾西五所的厢房里提笔写着什么。
他的身体经过这两日的调养，已经好得差不多。皇宫内院虽然没什么人情味，但好的药材却不少，再加上梁王存心不想他有事，想要继续病下去也很难。
傍晚时分，前来传膳的公公敲响房门，听到传唤之后，这才推门进去。
“赵公子，你的饭菜和药奴才送过来了。”
赵墨寒对这个公公的印象还不错。他是个质子，又不被恭亲王看中，所以平时有些势利眼的奴才对他爱理不理也是有之的。
但这个公公对他的态度却自始至终没什么变化，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生疏。
赵墨寒朝他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笔：“劳烦公公了，就放在桌上吧，我一会儿吃。”
那公公抬眼看看他，嘱咐道：“身体是自己的，不论赵公子现下心境如何，还是要保重身子为好，饭和药放冷了都是要伤胃的。”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不禁灵机一动，斟酌了下朝他道：“据说近日又有南国使臣前来，公公可知他们的目的为何？可否方便告知一二？”
那公公闻言一笑，道：“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现下宫里都已经传遍了，南国使臣此次前来，一是派人送来承光君的生辰请柬，二是……”
顿了顿，抬眸看赵墨寒一眼才低声道：“据说是威逼皇上，要派一个皇子过去为质。”
说到最后，低下头去深深一揖，便褪出去拉上门离开了。
看着眼前的房门被关上，赵墨寒狭长锐利的眸子忍不住眯了眯。
事情果然眼他料想的一样。南国步步为营逼迫梁王，而梁王又因为信不过恭亲王旧部，一不敢鸣锣开战，二不想就此屈服。
那最后，双方僵持之下，究竟是谁棋高一着呢？
三日后，南国使臣已经在上京城的驿馆中生生等了三天，却迟迟不见梁王给一个交待。
夏侯宁坐在驿馆内的厢房中，将精致的茶杯端起来呷了一口，旋即暴躁地掷回桌上道：“这梁王到底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三天时间难道不够他选出一个皇子来么？”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莫贡示意他稍安勿躁。
三天前，他们在大梁的朝堂上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把梁王气得七窍生烟，虽然逞了一时之快，却也因此被限制了行动。
“哼！迟迟不给答复，还将人们软禁起来，我看他这是想开战！”
莫贡却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劝道：“莫急，承光君不是说了，梁王不可能会答应开战，现在执掌兵权的可都是恭亲王的人，若是一个不慎，恭亲王的人拿了兵符起兵谋反，那梁王的龙椅就坐不稳了。”
夏侯宁一声冷笑：“凭梁王的气量，还真不配为一国之君，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信不过，也是活该腹背受敌了。”
莫贡却觑他一眼：“皇权之下，有什么兄弟亲情可言，再加上梁王本就疑心病重，信不过恭亲王是理所当然的。”
夏侯宁却不以为意：“可我们南国君主就不一样啊，看我们皇上何是猜测过三王爷？”
听到他的话，莫贡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作答。
夏侯宁本是个武将出身，不惟莫贡一般有着文人九曲十八弯的心肠，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就觉得有些受不了，又不敢将刚才的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只得沉默下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宫里又有人过来送东西，说梁王新得了几样新鲜果子，送给两位使臣尝尝。
夏侯宁这下终于忍不住了，趁那送东西的公公没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威胁道：“你们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不让我们出去，又不给个结果，是想将我们长此软禁下去么？”
那公公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腿也软了。
“奴才……奴才不知啊！奴才只是奉了皇命来送东西，怎么敢擅自揣测圣意呢，还请大人饶命啊！”
夏侯宁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厚厚的嘴唇咧得老开，一口白森森的牙咬得咯吱作响，一把将那公公扔到地上。
“你回去问问你们梁王，到底是什么意思？若是再不放我们出去也不给个结果的话，我等明日就修书一封回去，告诉我主挥军南下，将大梁的国地夷为平地。”
公公一听，顿时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奴才知道了，奴才一定把大人的话带到。”
碰——地一声，勤政殿内的杯子不知是被摔了第几个，四喜公公这几日换杯子都快换不过来了。
“他果真这么说！夏侯宁，果然嚣张得很，简直岂有此理！”
梁王被小太监带回来的话气得胸口痛，连服了两把开胸顺气的药丸才把涌到脑门上的热血憋回去。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
自从南国使臣入朝后，这两句话几乎成了四喜公公的口头禅，一天起码要说上几百遍。
梁王揉着胸口坐稳了，脸色还是难看得很，斟酌片刻便向他吩咐道：“去，宣凌相和贺相及内阁几位大臣即刻觐见，不得有误！”
四喜公公忙不迭地去了，走时还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要小心着伺候皇上。
大约一刻钟后，被梁王念到名字的大臣们便系数出现在了勤政殿外，一个个脑袋低垂，要么蹙眉思考，要么焦急地互相讨论，却怎么也论不出个结果。
听到梁王宣他们，众人才在左相右相的带领下齐齐走进殿内。




第621章 棋子
 

梁王揉着眉心坐在龙案后，一看他们进来，终于松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地朝他们问：“众位爱卿，想必你们已经故道朕传你们来所为何事了。”
他边说边又抬手捏了捏眉心，接着道：“方才朕派人去给那南国使臣送果子，没想到那夏侯宁竟把人给打了，还让他带了些话给朕。”
至于是什么话，梁王自然不会再复述，免得让自己更难堪。
殿下众臣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立时有一内阁大臣上前道：“那夏侯宁实在是嚣张至极，能为有使臣的身份，我们就不敢动他，依微臣看，还不如给他个下马威，也好搓搓他的锐气。”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凌相立时朝他看了一眼。
这时旁边立时有另外一位大臣出列道：“微臣以为不妥，眼下我们大梁与南国关系正处在微妙时期，任何一个不顾后果的举动都有可能让两国百姓生灵涂炭。夏侯宁出使在外，或许他的举动并不是南王的本意，若我们贸然行动的话，只怕会变得更加被动。”
“章大人的意思，我们还在还不够被动么？”
一听他的话，旁边立时有了名主战的大臣上前反驳道。
章大人被他噎了下，却也无言反驳。在多种条件限制下，大梁目前的处境确实属于被动的一方，但无论如何，开战都不是上上之选。
看他们互相争执僵持不下，梁王头更痛了，一挥手道：“好了，你们别再吵了，朕叫你们来是帮朕出主意的，不是听你们争吵的。”
凌相和一旁的贺相互望一眼，都知道梁王现在已经是又气又急，没了主意了。
于是贺相便上前道：“皇上，臣有一议，现下南国使臣前来，虽说要派皇子过去庆生，却并未规定是哪一代皇子，以臣之见，何不派在皇陵守陵的睦亲王去？”
这个点子虽然阴险了些，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身居宰相之位，就要起到为皇上分忧的职责，而且那睦亲王虽有亲王之名，却是先帝与一个宫女偷生的遗腹子，本就来路不正，用在此处正好。
听到他的话，站在后面的几个大臣立时又纷纷议论起来，有造成的，也有反对的。
但他们的意见并不重要，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坐在上位的梁王。
凌佑渊和贺守成跟随梁王多年，早就熟知其秉性，其实早就知道梁王也生了这等心思中，只是自己提出要把老子的遗腹子送去做人质这种话，说出来有损他皇帝的颜面，所以才会连夜把他们召进宫，想借他们的口说出来。
结果凌佑渊不负所望，果然说出了他心里所想的话。
“皇上，微臣觉得此举不妥，睦亲王的生母身份虽然卑微，可毕竟是先帝的遗腹子，成年之后也一直居在皇陵，连出都没出来过，若是把他送去的话，只怕宗亲们会不同意！”
听到他的话，梁王的眉头果然一皱。
只要有大臣提议了，他也同意了，那宗亲们同不同意有个鸟用，最后不照样得听他的。
但还是有作官不上道的，听到有人说了这样的话后，立时出来附议道：“臣也觉得此举不妥，若是睦亲王此处有个三长两短的话，我们拿什么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梁王听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手往桌上一拍，喝道：“那你们来告诉朕，究竟要怎么做你们才满意！”
一听他这话，所有人都不啃声了，最后还是贺相走出来，拱手道：“我觉得凌相所言极是，眼下皇上虽然有七个子嗣，但与先帝比起来，依旧不算什么，皇上现下又正值壮年，他日册立太子之时，万一发现把最合适的人选送去做质子了，那可如何是好？”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众臣子们立时面面相觑。
贺相说的这个理由确实勉强了些，但先前只是凌相提议，现下连贺相都同意了，莫不是皇上果真有意如此？
想到这，那两个整日靠揣测圣意而稳固地位的内阁大臣，立时心里一突，反应出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既然两位丞相都同意，那内阁明日就议份折子出来吧，明日在朝堂上当着南国使臣的面提出，看他们还有什么满意的。”
话说到这里，众人也知道这事儿已成定局，要改也是改不了的，于是便都散了。
翌日早朝，被关了三天的夏侯宁和莫贡终于被放了出来，大摇大摆地同百官们一起觐见。
“夏侯大人，最近几天过得可还好？我怎么见你似乎轻减了不少？莫不是初到大梁，不适合这边的水土，所以才瘦了？”
往金銮殿上去时，走在最前头的贺相看着旁边耀武扬威的夏侯宁，忍不住讽刺道。
其实他和莫贡被软禁在驿馆一事，在朝臣中间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他也是明知故问的。
果然，一听到他的话，夏侯宁的脸就立时黑了下来。
若不是梁王把他在驿馆里关了三天，他有必要焦躁成这样么？
“哼！你们大梁的待客之道我还真是不敢苟同，我同莫大人不远万里来到大梁，却被你们整日关在驿馆之中，好好的人也被闷出病来了？”
“哦？竟有此事？”
贺相大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夏侯宁才不会信他的话，瞪他一眼，再不理人，独自大步朝前走去了。
旁边的凌相听到时他们的谈话，笑着朝贺相看了一眼，两人保持不紧不慢地步子跟着朝殿上走去。
少顷，百官朝拜，夏侯宁莫贡两人夹在中间过道上，虽有些尴尬，却还是保持俯首躬身的姿势，并没有跪拜。
梁王装作没有看到夏侯宁黑哪锅底的脸，抬抬手示意大家起身后便笑呵呵地朝他问：“夏侯大人，你和莫爱卿这两日在驿馆住得可还习惯？”
夏侯宁听得咬咬牙，眼看就要发作了，旁边莫贡连忙上前一步恭顺地答：“回梁王的话，我等这两日在驿馆住得格外舒适，只因有些水土不服，所以想尽快回南国去，不知梁王可选好与我们同行的人选了？”
这话虽然答得毫无破绽，其实是在催促梁王。
梁王自然听出来了，却来了个四两拨千斤，捋着须笑道：“诶，莫爱卿着什么急？你们不远万里来到我大梁，怎可没让朕尽尽地主之谊就走？朕已经命人准备下去，今日晚上在和德殿大摆宴席，恭迎两位使臣的到来。”
夏侯宁一听，原本就黑如锅底的脸，顿时更黑了，正要开口反驳却又被莫贡拦下。
“梁王盛情，我等愧不敢当。大梁虽好，但我和夏侯大人心系母国，又记挂家中儿女，宴席之后，还请梁王能尽快安排人选跟我们一起出城。”
梁王继续捋须，点着头笑：“好说好说。”扶在龙椅上的手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泛白。
早朝过后，梁王回到勤政殿，又连摔坏了两只茶盏。
“这个莫贡，看着儒雅斯文，不想却比那个夏侯宁更加难缠，句句都在催朕尽快确定人选。”
见他发怒，四喜公公连忙又换了新的杯盏沏好茶端上来。
“皇上息怒啊，那南国使臣就算再能说，现在差事没办成，也只能在驿馆呆着啊，皇上何必为了两只瓮中之鳖生气！”
听到四喜公公这话，梁王心头怒火果然消了不少。
四喜伺候他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他中意听些什么样的话，眼看着梁王的暴脾气被安抚下来，连忙摸了摸额上的清汗。
上午过半后，前去皇陵请睦亲王礼部侍郎回转，一进门就扑进来将脑袋磕在地上。
看他连滚带爬的样子，梁王脸色不由一变，放下手中批折子的朱砂笔厉声问：“周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第622章 悬梁自尽
 

礼部侍郎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似的，一看梁王的话，头脸上的冷汗也跟着冒出来，颤声道：“皇上，不、不好了，睦亲王听说自己要被派去南国做质子，趁着臣在外等他梳洗换衣裳的功夫，在、在房里悬梁自尽了！”
“啊——”
听他磕磕巴巴把放讲完，一旁的四喜公公吓得拂尘都差点掉了。
梁王先是愣了下，接着目眦欲裂，用力将龙案上一堆折子扫到地上，大声喝道：“简直饭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大口喘气，又惊又怒地靠坐在龙案之后，突然觉得什么都不好了！
睦亲王守陵十几年，向来谨言慎行，从未若人有半句非议。如今只为他派的人才一去皇陵就把人吓得悬梁自尽了，这叫他跟宗亲们如何交待？后世岂不要落下骂名么？
一想到自己会因为这点小错会在青史上留下骂名，梁王就恨不得把个办事不力的礼部尚书现在就拖出去斩了。
但他细想了下，觉得礼部尚书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你去了皇陵之后，是如何同睦亲王说的？怎会让他知道这次回宫的因由？”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还流浃背的礼部尚书赶紧把头抬起来，连流到眼角的汗都不也抹，只道：“启禀皇上，臣今日去了皇陵之后，只字未提要去南国之事，只说皇上近日同宗亲们议事，想到在皇陵尽孝多年的睦亲王，想请他回来参加今晚的宴席……”
如此听来，确实没有不妥，可那睦亲王远在皇陵消息闭塞，又怎会知道梁王想派他去为质一事的？
梁王越思越想，心里越气，忍不住一拍龙案朝他道：“你去给朕查，一定要将今日之事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何人泄露的消息，到时候一概带到朕面前问话！”
礼部尚书见梁王不再怪罪于他，心里立时松了一大截，连忙一边抹额上的汗一边应道：“是，臣即刻就去查！”
说罢，弓腰俯首从殿里退出去。
梁王看着他离开，气得把挂在笔架上的两只毛笔也扫到了地上。
“真是岂有此事，朕这里还没开始动呢，就已经有人先一步把风声传到睦亲王那儿么了，朕要这帮臣子还有何用？一点也不能替朕分忧！”
看他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冒上来了，四喜连忙上前，正要劝两句，便见梁王摆摆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朕想静静。”
四喜忧心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直到看梁王撑着额头闭目养起神后，这才悄不声地从殿内退出去。
而此时，在大皇子府的内书房内，赵云泽正心情愉悦地看着跪在眼前的黑衣人。
“你果真亲眼看到睦亲王上吊了？”
黑衣人拱手点头，垂首道：“千真万确。”
赵云泽喜不自禁，连连夸奖：“好，这次的事情你办得很好，只要睦亲王一死，父皇就一定会派老二老三或是老四去，不管是他们何人去为质，对本皇子来说都是有利无弊的好事。”
黑衣人垂首跪在地上，语气平静地道：“主子明鉴。”
赵云泽高兴了一会儿，又犹豫地看着他道：“这次的事情没留下什么把柄吧，若是让人找出来是你干的，你可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那黑衣人立时又将头低了低，恭敬地道：“主子放心，就算皇上真的对此事起了疑，也万万查不到属下身上，若是真有万一的话，属下就算万死，也绝不连累皇子府。”
赵云泽一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本皇子就放心了，先下去休息吧。”
梁王派去的人将皇陵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将消息泄露出去的小太监，最后礼部尚书只能负荆请罪，亲自到勤政殿内领罚。
听说他派人查了一天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梁王更是气极，当即赏了他四个大板自是不提。
晚间，梁王许诺的宴席如斯举行。夏侯宁和莫贡两人被人从驿馆接到和德殿，早已有皇室宗亲和文武朝臣们在殿中相候。
双方虚伪地寒暄了一番，等到梁王皇后和几个后宫嫔妃到来后，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梁王心下胡闹，却也不得不强颜欢笑隔着夏侯宁和莫贡说话。
睦亲王上吊自杀的事虽然已经被梁王封锁了消息，但夏侯宁和莫贡还是通过自己的途径得知了此事，幸灾乐祸之余，脸上不免也笑得开了些。
“此次真是多谢梁王盛情款待，大梁的美酒佳肴与我们南国比起来确实别有风味，偶尔吃上一回，还真是可口得紧啊！”
听到莫贡的话，梁王只觉牙痛得很，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既然莫大人喜欢，那就多吃些。”
莫贡笑得风清云淡，只将手里地酒端起来抿了一口道：“可惜这酒列得很，微臣怕饮多了误事，有负我主所托啊！”
看他一口一个我主，对南国君主万分恭敬的样子，梁王心里越发不痛快，斜眼看了一眼坐在下手不远处的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收到梁王的眼刀，更是如坐针毡。
可怜他宴席之前才挨了板子，如今整个臀部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因为梁王有命，还不得不忍痛坐在这里迎客，被梁王这眼刀一瞪，着实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晕死过去。
“久闻南国莫氏一门忠君爱国，袓上历代为相，传到莫大人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吧？”
梁王兴趣缺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碍于莫贡和夏侯宁身份敏感，所以也不太有朝臣们敢随意同他们套近乎，赵云泽在这时候开口，可以说算是十分识时务了。
果然，一听他的话，坐在首位上的梁王就赞许地向他投来一瞥。而坐在梁王左侧的梅贵妃也十分得意地端起杯子抿了口酒。
“大皇子谬赞，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莫家上下，信奉的不过是这个准则而已，只要我主一天用得上我们莫家人，我们莫家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听到他大义凌然的然，旁边不少人都跟着赞许地点头。
梁王也忍不住笑了笑：“南国国君有你们莫氏一门相助，实乃是件幸事。”
赵云泽听到他的夸奖，立时明白梁王的意思，接着他的话道：“父皇，南国国主之幸，父皇也是有的啊！咱们大梁的凌相和贺相两族不也都是几代为相了么？还有梅氏一族，自开国至今，都是大梁帝王的肱骨之臣。”
“哈哈哈，大皇子说得是，南国离大梁虽然有几千里之遥，但两位贤相的美名，我和夏侯大人还是时常听说的。”
对面的贺守成和凌佑渊一听，立时双双朝他拱手：“莫大人谬赞。”
双方互相吹捧了一番，夏侯宁饭也吃得差不多了，见着赵云泽在殿上侃侃而谈，梁王的其它几个儿子虽然偶有插话，风头却都不及他，立时忍不住朝莫贡使了个眼色。
莫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两人来之前便在驿馆里商量好，今天晚上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让梁王把做质子的人选定下来，这样他们回南国也好交差。
“方才说话的是三皇子吧，我看三皇子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虽小，却已经颇有风姿，不知此次是否有幸，能与三皇子同行？”
听到莫贡这话，坐在梁王右的凌皇后刹时手足一僵，差点把手里的杯盏打翻。坐在她对侧的梅贵妃由得意一笑，用眼角朝她打湿的袖角看了看。
而坐在下方位置上的赵谨岚也险些失态，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后勉强镇定下来。




第623章 斗个你死我活
 

“莫大人过誉了，谨岚年岁尚小，虽然有心想替父皇分忧，但资历尚浅，只怕没有这个幸运能与二位大人同行了。”
莫贡自然知道质子对一个皇子来说意味着什么，而这赵谨岚的表现也确实有些稚嫩，方才才听完他的话，便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了。
这样的人若是真是到南国成了质子，不是分分钟就被欺负得抬不起头来么？
想着，他牵起嘴角微微一笑。
他们国主这次确实是给梁王出了个不小的难题，就过往得到的消息和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梁王膝下能上得台面的皇子，目前顶多不过大皇子和二皇子两人，其他几位皇子均担不得重任。
另有一个四皇子，据说年纪与三皇子相当，却因为体弱而长年卧病不起，今晚的宴席热闹如斯，也不见他来参加，想必果真如外界传言，病入膏肓了。
想到这，莫贡忍不住得意一笑。比起子嗣来，果然还是他们南王胜出许多啊！
这次宴席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凌皇后和梅贵妃先后推脱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直到后来梁王也因困乏，而宣布宴会结束。
最终也没有逼梁王交待出个人来，这让夏侯宁很是不爽，看梁王眯着眼睛由四喜扶着往殿外走，他忍不住握着拳头站了起来。
一旁夏侯宁看他冲动的样子，立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莽撞。
看二皇子三皇子和其它几个兄弟都因为莫贡之前的问话也吓得脸色发白时，坐在位置上的赵云泽不由得意地勾起唇角。
目前父皇最嚣张的儿子就是他一个，若要为质的话，父皇肯定不会派他这个最有能力的去，所以只能是排在后头的弟弟们了。
这天晚上，后宫之内可谓是人心惶惶，就连凌皇后都一整晚都没睡好觉，只觉得莫贡在宴席上对赵谨岚说的那些话，就像是魔咒似的不停在她耳边回响。
翌日一早，赵谨岚便打着看望母亲的名头进了宫，与凌皇后商议此事。
“母后，你看父皇的意思，是真的想派儿臣去南国做质子么？”
凌皇后心里虽不安，却也不忍将这不安加诸到他身上，只笑着用帕子压了压嘴角道：“看你说的哪里话？你父皇那般疼爱你，怎么可能让你去做质子呢？”
“可是那南国使臣……”
如凌皇后一般，赵谨岚昨日回到自己府上后，也将莫贡说的话想了千万遍，又一想，若那真是梁王的意思，那该如何是好呢？
看着赵谨岚吓得发白的脸色，凌皇后忙正了脸色安慰他：“岚儿，你可要记住，你是本宫的亲生儿子，是皇上的嫡子，皇上怎么可能派你去当质子呢？再说了，还有你外公和舅舅们在朝堂上给你撑腰呢，你慌什么？”
听到凌皇后的话，赵谨岚惶然的心绪也渐渐安定下来。
这些年，梁王对他的关注虽然一直不及赵云泽多，但只要一想到凌皇后，想到凌相在朝中的地位，他的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这次的事情亦然，梁王的儿子那么多，就算再没有人选，也不可能派他这个嫡子过去的。
在赵谨岚到坤宁宫探望凌皇后时，赵云泽也同样到了梅贵妃的明阳宫中。
“母妃昨日可有看到，赵谨岚听了莫大人那一番后，吓得脸都白了？”
听到赵云泽嘲笑的语气，梅贵妃立时笑得花枝乱抖，端着杯子抿了一口道：“可不是？就凌皇后那性子，能养出什么成器的儿子，皇上不过是看中凌家在朝中的地位，所以不得不看中他一二，要不然……哼！”
“母妃说得是，这次只要让父皇把他派去南国做了质子，那往后在宫里，就就没人是母妃您的对手了！”
“呵呵，就凌皇后那软弱的性子也想跟我斗，现下是你外公拦着，又顾及你姨母在恭亲王府的处境，如若不然，这中宫之位我早就拿下了。”
母女俩肆无忌惮地交谈着，完全不把凌皇后和赵谨岚看在眼里。
午后下了场雨，御花园中的植物被雨水洗涤过一回后，绿得越发鲜亮，四喜公公在门口瞅着了，便忍不住走到坐在龙案后假寐的梁王身边。
“皇上，雨停了，您看外面园子里的空气多好，花儿也香，风也凉爽，要不我扶您出去走走？”
听到这话，梁王果然把眼睛睁了开来。
最近，为了派哪个皇子去南国为质的事，他脑仁都快痛裂了。
其实依他的性子，他是哪个也不想派。堂堂的一国之君，要靠把儿子交到敌人手里为质才能苟且存活，这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个耻辱。
但就目前的形式，他又不得不忍辱负重，按南国国主的意思去做。
他这龙椅虽然坐了有十多年，但这些年来，有哪一天他不是在别人的掣肘下生活的？一个恭亲王，一个梅太师，还有陈国与南国在边境上的时时进犯，更有倭寇和蛮族频频觊觎。
说实在话，他这个皇帝做得是真够累的。但是再累，坐在这龙椅上他就是万人之上的君主，是整个国家的臣民都要敬仰的人。
万一摔下来，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能不能得个痛快的死法都说不定！
每每想到这些，梁王心中的疲态就越发隐藏不住，整个人都要累垮般。还好有四喜在旁边隔着他，即便不是朵解语花，却也是个可以倾诉一二的人。
“四喜呀，你说朕的这些皇子中，有谁堪继承大统？”
一听梁王的话，四喜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诚惶诚恐看着他道：“皇上，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现在正什春秋鼎盛，考虑立太子一事还为时过早。”
梁王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一边由四喜扶着往园子里走一边道：“这么多年，还是你得朕的心，朝上那些百官就知道给朕找霉头，三天两头上书立太子，是嫌朕命太长了么？”
四喜公公连忙申辩：“皇上息怒，朝臣们这样也是为了替您分忧啊，立个太子，不就有人给皇上分担些政务了么？”
“政务？朕看这册立太子的旨意还没下去，他们只怕就要斗个你死我活了。昨日夜宴上你没看到么？莫贡一问谨岚那话，云泽就笑得好不得意，好像朕真会派谨岚去做质子似的。”
四喜认真揣摩着他的意思，生怕一个接得不好，就触了逆龙鳞。
“那皇上的意思，不会派三皇子去南国？”
他本是想说，三皇子是皇后所生的正统嫡子，将来有很大希望是继承皇位的，可一想到当初梁王夺得皇位的手段，就生生把这句话又吞回去了。
梁王并不知他心思，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道：“说到这个朕也头疼，朕统共就这么几个成年的儿子，派一个出去就少一个，而且那南国国君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朕给他送子为质？简直岂有此理……”
说到最后，梁王一时气不过，被呛得咳了起来。
四喜连忙把人扶到就近的一个凉亭里坐下，直到有内侍送来茶水，给梁王喝了顺过气后，两人才起身接着往前走。
这一走不就知不觉到了乾四五所附近，梁王举目朝前一看，就见一条修长的人影立在殿外的游廊上，似乎是在欣赏风景，又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梁王眯了眯眼睛，朝四喜道：“那不是墨寒么？那孩子的病好了？”
四喜微微一笑：“皇上还记挂着他的病呢。说来也是沈神医的手段好，赵公子喝了这几日药后，精神果然恢复得不错，现下竟能出来走动了。”
梁王不语，依旧站在原地朝赵墨寒看着。




第624章 自荐
 

方才远远那么瞅一眼，他倒觉得赵墨寒这身形跟四皇子赵就轩有些相似，只可惜他那个四子生来体弱，出来稍一走动就会梁上风寒，若是身体能好到赵墨寒这个程度，他现在也能多个可用之人了。
四喜也小心翼翼觑着梁王，从他浑浊的瞳仁里捕捉到一抹算计，却不知这回倒霉的又是谁。
晚间，梁王处理完政务准备用晚膳，正让四喜传膳时，又吩咐道：“今日叫人多备些清淡的东西，顺便把墨寒叫过来，就说朕让他过来陪朕吃饭。”
“嗟。”
四喜低头应下，心里忍不住有些不安。
赵墨寒虽不是梁王的亲儿子，但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再加上那孩子的母家往日跟他也有些交情，他还真不想让梁王惦记赵墨寒什么。
派人去传了赵墨寒后，四喜公公就静静在宫门口守着，直到人来了，才笑眯眯地迎上去。
“赵公子来了，皇上正在里头等你呢。”
赵墨寒在乾西五所被冷落了多日，今天突然被告知梁王要见他，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疑惑地看着四喜道：“敢问公公，皇上今日找我来，所为何事？”
四喜现下也是蒙的，虽然知道梁王肯定不会无故施恩，但凭他绞尽脑汁，也猜不透梁王究竟有什么目的。
想着，他只得轻轻朝赵墨寒一笑：“公子不必惊慌，想是前些日子让公子受了委屈，皇上这是想疼疼你呢。”
这话说着就不大让人信。
赵墨寒自然不傻，眼睛微微眯了眯，就轻轻一点头，抬脚朝殿里走去吧。
看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进殿中，站在殿外游廊下的的四喜公公才看着他的侧影猛然惊了下。
赵墨寒现年十九岁，与皇上的三子赵谨岚正好同岁，但身形却长得更像皇四子赵亦轩，梁王今日宣他前来，该不会……
一想到这种可能，四喜公公的心就猛然一突，暗暗为赵墨寒捏了把汗。
殿内，梁王坐在小厅的饭桌前，正独自品着茶。
他身上的衣裳显然换过，退下龙袍，着了一身明黄色的便服。明黄这种颜色，在大梁寻常人家是不敢用的。
那象征着皇权的颜色，让普通百姓一看了就心生敬畏。
赵墨寒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颀长的身姿如同青松一般挺拔，低头站在原地行礼的样子，也让人看不出半分卑微。
梁王看着他，又似乎是透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
他眯着眼，朝赵墨寒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朝他道：“好了，起来吧，今日咱们叔侄俩吃顿饭，你就不必拘束了。”
赵墨寒宠辱不惊地抬起头，一脸静淡地望着他：“侄儿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脚下却已经朝前迈向步，悠悠地走到梁王身侧，在他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梁王看着他斟酌了下，开口道：“朕记得，你今年好像也有十九岁了罢。”
赵墨寒点点头，双手扶在膝头上：“正是。”
“十九岁，好年纪呀，你看看你，风华正茂之时，朕替你寻了那么一门好亲事，你若是好好遂了朕的意，现下只怕已经有喜讯传来了。”
离赵墨寒抗旨悔婚已经过去十多天，凌昭被发落去了雁门关当县令，唯一赵墨寒一人被幽禁在宫中。
见梁王又说起指婚一事，赵墨寒立时低头：“让皇伯父失望，是墨寒的过错。”
听到他的话，梁王又叹了口气：“唉，你这性子，倒跟你父王像得很，记得小的时候，每每朕替他拿了什么主意，他心里不满的，便会像你这样向我低头认错，其实心里……还是不服的吧。”
说罢，笑了两声，看一眼桌上几样精致的菜色，示意赵墨寒道：“别光顾着说话，快些吃吧，若是冷了只怕吃了又出什么毛病了。”
他一边说一边径自起筷，夹了块鹿肉到嘴里嚼起来。
赵墨寒自然不好忤逆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素炒鲜菇，也送进了嘴里。
梁王食不知味地将那鹿肉吞下，看着赵墨寒慢条斯理吃菜的样子，浑浊的双目里不精划过一道精光。
赵墨寒虽是恭亲王的亲子，却不得恭亲王喜欢。至于他和赵梓蓝在恭亲王府中的遭遇，梁王也一早听说过，据说这次赵墨寒与忠伯侯府的亲事，就是梅王妃一手促成的。
当时赵墨寒虽然没有明着拒绝，但在背地里却也做过不少手脚，眼看就快要把这事搅黄了。
最后大约是梅王妃看不过眼，便托着梅贵妃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梁王当时对这个侄子的期望也不是很高，只想着若能把他拘在宫里，一本震慑手握重权的恭亲王，二来也好显示他这个皇伯父还是将恭亲王府放在心上的。
如此恩威并施，既做得好看，又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是自今日上午在御花园中看到赵墨寒的侧影后，却让梁王改变了这个想法。
作为父亲，梁王十分清楚他那几个儿子有几斤几两重，论足智多谋，除了赵云泽之外没有一个能跟赵墨寒相比。
而眼下这么好一个在南国后宫里放探子的机会，他也不可能放过。
要出使南国，派赵云泽去是不可能的。一旦成为质子，便随进可能有丢掉性命的危险，他不可能拿他唯一可能即位太子的儿子去冒这个险。
而南国国主咄咄相逼，他也不可能派个软柿子过去仍人拿捏，到时候成了个彻彻底底的质子不说，还有可能被南国策反。
只有像赵墨寒这样，既沉得住气，又不动声色的人才能胜任这个任务。
宫中嫔妃勾心斗角他虽未亲身参与，却也知道其中的残酷与血腥。赵墨寒能护着赵梓蓝在梅王妃及恭亲王一众妾室手底下活到现在，可见确实有几分手段。
如此想着，梁王对赵墨寒的属意不禁更坚定了些，看着他的眼神甚至露出点可惜的味道来。
赵墨寒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遂放下筷子朝他道：“皇伯父为何如此看着我？”
梁王闻言一笑，收回目光喝了口酒，看着他道：“朕只是觉得，你的侧影看上去，同亦轩倒是挺像的。”
赵墨寒先是愣了下，继而道：“皇上说的可是四皇子？我早先听大皇子说，他身体不好，长年卧病在床，墨寒倒有好些日子不曾同他见过面了。”
梁王笑着摇摇头：“遑论是你，就连朕，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过他了，上次听太傅说，他作了个什么文章似乎还行，朕才宣他到勤政来给朕念了念，结果回去第二天就病了，惹得朕也不敢再劳动他。”
听着这话，赵墨寒下意识地没有去接，只把旁边的酒壶拿地来给梁王斟了些。
梁王看着他点点头，终于忍不住道：“你近日在乾西五所养病，可有听说过南国使臣进京的事？”
赵墨寒点头：“略知一二。”
其实关于南国使臣进京的事，他早已通过自己的途径把所有的始末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也知道睦亲王上吊自缢的事。
但若为了避嫌而说他丝毫不知，那未免就欲盖弥彰了。
梁王听到他的回答果然很满意，点头道：“既然你知道，朕就不拐弯抹角，其实对于派何人同南国使臣一起去南国的事，朕还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今日叫你过来吃饭，问问你的意见。”
听听这话，说得多圆滑！
但赵墨寒不是傻子，梁王平日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甚至还把他囚在宫中，现下会这么信任他，想让他在这件事上出主意么？
当然不可能。




第625章 赏赐
 

虽然明白这一点，赵墨寒却并不戳破，只作出沉思的样子，考虑片刻道：“以侄儿的看法，觉得派大皇子去最为合适。”
梁王一听，忍不住吃了一惊，看着他道：“为何？”
赵墨寒认真作答：“一来，大皇子心智成熟，即便身处逆境，想必也能做到不乱阵脚，进退有度；二来，大皇子较其他几位皇子而言，心中更有沟壑，想必去了之后还能发展出自己的情报网，给皇上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话音落后，梁王先是看着他愣了一瞬，然后伸手拍着他的肩膀笑起来：“哈哈哈，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若是换了其他人，被梁王这样夸奖想必已经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但赵墨寒却并不为所动，只面无表情地朝他看一眼，拱手道：“谢皇伯父夸奖。”
看着他静淡的模样，梁王心中更是欢喜，但老狐狸还是狡猾得很，深深看了赵墨寒一眼，朝桌上比了比道：“先吃饭，其他的事情我们饭后再谈。”
一刻钟后，饭罢。
梁王唤了四喜进来收拾残局，自己则带着赵墨寒到外殿坐下，秉烛相谈。
“方才你说，若是派人去南国为质的话，你会选云泽，但在朕这儿，这条路行不通啊！”
梁王一边说一边将擦手的布巾递到四喜手里，示意他带人出去。
梁王没有继续往下说，赵墨寒自然不会多问，片刻后便又听他道：“你要知道，目前在这些皇子中，云泽是我最得意的儿子，心肠手段，都跟朕年轻的时候有些相似，若是把他派到南国为质，那朕的江山以后靠谁来继承？”
听到这话，赵墨寒的目光才闪了闪，看着他道：“皇上的意思是，想立大皇子为太子？”
梁王摆摆手：“现在不说这个，先说派人去南国的事。”
他边说边在殿中的长榻上坐下，赵墨寒跟着坐在了他对面，二人目光相触，梁王望着他又是一笑。
“墨寒啊，你从小就是个聪明人，皇伯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不会不明白皇伯父的意思吧？其实在我心中，你和云泽的实力是旗鼓相当的。”
赵墨寒似乎有些困扰：“皇上的意思，是想让我代替大皇子，去南国为质？”
梁王看着他，笑而不语。
赵墨寒更是不解：“可是南国的两位使臣不是在昨日的夜宴上见过几位皇子了么？现在要我顶替，不是会被认出来么？”
梁王的目光变得高深起来，看着赵墨寒凑近了，低声道：“朕不是叫你代替他，而是代替亦轩！”
四皇子，赵亦轩！
赵墨寒这才恍然大悟，梁王仓促赐膳，又频频诱导，原来是在他这里等着他呢！
虽然事情来得有些突然，但与之前的计划却相差不大。
赵墨寒一边想一边低头眯了眯眼睛，掩在灯影下的侧脸瞬间变得有些模糊，看起来像害怕，又像是震惊，亦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梁王以为他是不愿意，便咳嗽了一声，拿出他当帝王的威严，循循善诱道：“你别担心，这次派你去南国只是权宜之计，顶多一年，朕自会派人将你接回来，所以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朕提。”
他边说边把茶盏端起来，用盖子拨了拨上面的茶叶梗，接着道：“这次的事情是朕不对，不该利用你，所以只要朕能办到的，一定答应你。”
赵墨寒隐在阴影中的唇角微扬了下，等抬头看向梁王时，已经是一脸期许的表情。
“皇伯父此话当真？”
梁王拍胸：“你这是不相信朕，朕乃天子，金口玉言，还能有假的不成？”
赵墨寒这才斟酌了下，看着梁王道：“若是一年之内，墨寒如期归来，并且没有引起任何战事，就算是完成了皇伯父所托之事么？”
听到这话，梁王先是征了下，但最后还是肯定地一点头道：“当然，只要南王没有因为你的离开而追究，或是挥兵南下，朕自然没理由怪罪于你。”
得到如此保证，赵墨寒才微微牵了牵唇角，露出高兴的表情来：“有皇伯父这句话，墨寒就放心了。”
梁上虽然觉得他这话有些怪异，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追究。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哄到赵墨寒答应他代替赵亦轩去南国为重，只要赵墨寒成功代替皇子为质，那他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一大半，往后赵墨寒在南国是生是死，恭亲王也怪不到他头上。
而他不再为此失去一个儿子。
“既然皇伯父这样说，墨寒确实还有两个不情之请，想让皇伯父成全墨寒。”
正当梁王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时，却听赵墨寒又道。
“你说，只后皇伯父亲能办到，一定替你完成。”
梁王颇有些急切地望着他。
赵墨寒只当没看破他心里的想法，依旧一脸静淡地望着他，缓声道：“其中一件就是，希望皇伯父能成全我与容儿的婚事，待我归来之日，便是我同她成亲之时，第二件就是在我回来之前，皇上绝对不能让梓蓝成亲，他的夫婿，必须要我亲自来选才行。”
这都什么跟什么？
梁王虽然听得心里暴躁，但脸上却只微微蹙了蹙眉，考虑良久才道：“你说的容儿，可是你要晋城认识的那位女子？之前我也听沈神医提过，似乎是沈修堂的弟子，这样门不当户不对，你就执意要与她成亲？”
赵墨寒点头，笃定道：“侄儿这一辈子已经认定了她，除她之外，不会娶任何人。”
梁王简直气个仰倒，睁大眼睛瞪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打算以大局为重，一甩袖子道：“那，那朕知道了，但你去了南国之后，也不能为了回来而使什么手段，若是被人发现传到朕耳里，朕首先就让人将那容儿打入大牢。”
赵墨寒立时躬身俯首：“侄儿不敢。”
“哼！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梁王被他气得心肝脾肺肾都是痛，冲他冷哼了一声，就没好气地道：“行了，你所求之事朕都答应你，梓蓝也是朕的侄女，你不在的时候朕对她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
“既然如此，那侄儿就先谢过皇伯父了。”
看梁王真着了恼，赵墨寒见好就收，最后深深一揖后，就起身从殿内走了出来。
来到殿外的游廊，天上已经星罗棋布，一条闪亮的银河挂在天幕上，将星辉撒满人间。
四喜公公看到他出来，连忙向前迎了几步：“赵公子……”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墨寒立时朝他揖了一揖，淡声道：“在宫里的这些日子亏了公公照顾，往后还真公公珍重。”
就算身为帝王，梁王的任何事情也是瞒不过他的贴身太监的，四喜从梁王少年时期就服侍在左右，说是他的执行人也不为过。
听到赵墨寒的话，四喜心头突然一酸，满是褶子的眼眶也跟着泛红。
“奴才是看着公子你长大的，从刚进宫里这么点，到现在这么高，现下突然要走，奴才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先在大腿处停了下，接着又抬头看了看赵墨寒的脸。
赵墨寒自然知道这些日子四喜公公总是有意无意将梁王往自己住的地方引的事。
这世上的事，从来没什么偶然，梁王之所以会三番两次走到乾西五所附近，都是被四喜公公故意引着去的。
赵墨寒抬头深深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就转身朝乾西五所的方向走去了。
翌日，梁王突然下旨，将幽禁在宫中多日的赵墨寒放回了恭亲王府，随着旨意而来的，还有不少赏赐。




第626章 成为质子
 

其中金银玉器有之，绫罗绸缎有之，更有城郊的栋庄园，说是赐给赵墨寒作府邸。
梁王的旨意一下，整个恭亲王府瞬间轰动了，随之感到奇怪的还有大皇子府上的人。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赵墨寒抗旨悔婚，他就这样罚他？”
听到赵云泽气急败坏的话，他手下的几个谋士立时急着朝书房外的两个丫鬟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们下去。
“大皇子，眼下形势还不明朗，你可不能操之过急啊！”
谋士上前谏言道。
赵云泽自知方才失言，对梁王用了你这个称呼。但梁王突然赏赐赵墨寒这件事，确实太让人奇怪了，让他根本不及反应。
“你派人去给我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之内我要得到答案。”
下完命令，赵云泽又背着手在书记内焦躁地走了几圈，而后便出了外书记，来到外人无法进入的内书房。
坐在书桌后唤了一声暗卫，便立刻有个黑衣人如鬼魅一般从窗外掠了进来，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主子。”
赵云泽对他出现的速度甚为满意，点点头道：“我要知道皇上今日赏赐赵墨寒的原因，你去给我但出来，越快越好。”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觉得这次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暗卫走后，赵云泽又亲自进了一趟宫。
梁王的所作所为，逃不过他身边每一个近身内侍的眼睛，只要他亲自去打听，肯定给了解得到些蛛丝马迹的。
与此同时，在恭亲王府的后园内，梅王妃坐在椅子上几乎掐破了手上的丝帕。
“这个短命鬼，上回不是在大牢是病发了么？怎么不去死？眼下又不知使了什么鬼把戏，竟哄得皇上对他下了这么大的赏赐，光城郊那片庄子，只怕就不下上万两银呢。”
看她气得眼睛都发红，坐在下首的赵明哲立时安慰她：“母亲，你先不要着急，待孩儿亲自去打听打听，赵墨寒住在宫里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王妃咬牙点点头：“嗯，你快些去，看这短命鬼到底搞了什么名堂。”
赵明哲对梅王妃一向了解。他自出生之后，就因为梅王妃的关系颇得赵靖南宠爱，在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过因为赵靖南教子甚严，他倒没养出什么坏毛病，只是觉得自己较赵靖王其他妻妾所生的子女尊贵些，骨子里天然养成了些优越感。
因这自然而来的优越感，他也从来没有将赵墨寒和其它的两个庶弟放在眼里。
可让他奇怪的是，梅王妃对赵墨寒兄妹两人却有着莫明的恨意，无时无刻不将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生怕他们好过了一分。
赵明哲只在心里想着，自然没有问梅王妃这是什么原因，只在心里隐约觉得，这大约跟赵墨寒的生母婉侧妃有关。
出了梅王妃的宜兰院后，赵明哲就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才到书房，便听他手下的心腹来报，说赵墨寒请到碧海楼去了。
赵明哲心中了解。梁王这一赏赵墨寒，心里不踏实的不止是梅王妃，赵靖南心里肯定也疑虑重重。
他虽未上朝堂，不理朝中事，但目前朝中的局势他却是清楚的。支持梁王与支持恭亲王的人各成一派，虽然没有明着争斗，但背地里的暗涌却是旁人连想都想不到。
他甚至也有些甚至，有朝一日赵靖南能揭竿而起，把梁王的龙椅推翻了，也让他也尝尝做皇子的滋味。
至于赵墨寒和他那两个庶弟，自然跟太子之位沾不上边的，赵靖南对他的栽培向来就多过旁人，自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以外的人身上。
想着，赵明哲不禁勾唇讽刺地笑了笑。
赵墨寒啊赵墨寒，在目前这种局势下，他还敢跟梁王表现得如此亲密，怎会不叫赵靖南对他起疑心呢？
“最近在宫里过得可好？你皇伯父身体如何了？”
赵靖南坐在书桌后面，一双酷似梁王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赵墨寒。那双眼睛看似平静，但赵墨寒却知道，只要他稍有不慎，便会被这只深谙人心的老狐狸功破。
“宫里的生活如何，父王少时不是已经尝试过了么？至于皇伯父，自然康健得很，能吃能睡能折腾人。”
听到赵墨寒的话，赵靖南露出一丝嗜血的冷笑。
他是武将出身，少时征战沙场，那份戾气与杀气早就融进了他的骨血里，稍微露了点锋芒，便能叫人胆寒。
但赵墨寒自小便是被他威胁惯了的，巍然不动站在原地，看着赵靖南朝他笑。
“一段时间不见，你这嘴皮子也比以前利索了。”
赵靖南看了他一会儿，身上的戾气渐收，又变回之前那幅老神在在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
赵墨寒默认了他的话，站在原地不语，等赵靖南把话进入主题。
果然……
“皇上这次为什么对你行赏？是你和他之前有什么约定么？”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就算始终被蒙在鼓里，也能凭着自己的猜测把事情拼凑出七八分来。
赵墨寒自然知道赵靖南有这个能力，故而也不感到诧异，只淡淡地看着他道：“我答应他代替四皇子去南国。”
正在书桌后批阅公文的赵靖南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抬头猛地看向他。
“你答应他代替皇子为质？”
出记事以来，赵墨寒注很少看赵靖南露出失态的表情，哪怕他再生气，哪怕他举着鞭子想要抽死他，他死上依旧是那幅冷淡的表情。
不过今日倒是叫他意外的很，赵靖南竟会因为听说他要去当质子，而露出这幅模样。
“正是。”
赵墨寒一边想一边答，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他这个父亲啊，若不是知道他对自己不喜，他还要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担心了！
赵靖南依旧看着他，锋利的眉头紧紧蹙起：“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是被南国国君识破你的真实身份，定会毫不犹豫杀了你，就算他没识破，你到了南国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听他这样说，赵墨寒不禁微微挑眉：“父王这是在担心我？”
赵靖南脸色猛然一冷，将手里的笔丢在书案上，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道：“你想多了，本王只是怕你去了南国之后给我丢脸。”
看他不近人情的样子，赵墨寒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拱手道：“谢父王提醒，孩儿一定谨遵父王教诲。”
父子两人互不相让，让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赵靖南斜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好了，你出去吧，没事少出去惹麻烦，老实在府里呆着。”
见他出口赶人，赵墨寒也丝毫未多作停留，利索地转身抬脚，不稍片刻便从赵靖南书房里走了出来。
刚走到花园一角，前方便有一片熟悉的衣角在花丛中若隐若现，赵墨寒嘴角不禁浮出一丝笑意，走近之后，果然看到赵梓蓝正和她的贴身婢女香君站在游廊下等着。
一看他过来，赵梓蓝立时上前：“哥——”
自乔思容合她做过两回手术并吃药调整过后，她的声音果然恢复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宛如黄鹂般悦耳，听得赵墨寒耳中更是动人。
“日头这么大，你怎么还在这里晒着。”
看她在太阳下热得出了一声薄汗，赵墨寒不由提醒道。
一旁香君听着掩口笑起来，朝他道：“姑娘这是担心少爷呢，你一进府门，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直接被王爷过去了。”
听到香君的话，赵墨寒立时会意，看着赵梓蓝道：“放心，王爷已经找我谈过了，不会再为上次的事情为难我。”




第627章 我的决定
 

赵梓蓝闻言，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会心一笑，复又拿出双手跟他比划。
虽然恢复了声音，但她在人前的时候还是继续用手语或是乔思容给她做的小本子来说话，要不然以梅王妃的恶毒秉性，肯定又会想什么鬼点子来迫害她。
毕竟乔思容之前告诉过她，她之所以从生下来就失声，很可能是被人下毒所致。
兄妹两在游廊说了会儿话，赵墨寒看太阳越来越大了，便使了香君拿团扇顶着，邀赵梓蓝回了自己的院子。
虽然离开了许久，但墨园里的一切依旧被李嬷嬷打理得井井有条，赵墨寒随意回来都可以入住。
看他们兄妹两边说笑边从园外走进来，李嬷嬷立时激动得红了眼眶。
她是婉侧妃的乳母，当时跟着她一起出嫁，本指望着主子能过上好日子，岂料天不从人愿，婉侧妃郁郁寡欢活到二十几岁便走了，留下一双不知世事的儿女，累着她多操了不少心。
好在，现在赵墨寒和赵梓蓝都长大了，一个长得一表人才，一个长得亭亭如立，只要寻到合适的人家成了亲，以后的日子还是有指望的。
李嬷嬷一边想一边把人迎进来，又是忙着端点心又是忙着倒茶。
赵墨寒看到，倒轻她：“嬷嬷，这些事情就交给香君他们去做吧，你到檐下歇着就行。”
李嬷嬷抹抹眼角：“她们笨手笨脚的，我哪儿放心啊，姑娘和少爷还是快用些茶水，这么热的天，仔细中了暑气。”
香君在旁边一边给赵梓蓝扇扇子一边笑：“嬷嬷说得是，我和底下那些人都笨手笨手，姑娘和少爷身边哪缺得了您呢。”
听着她调侃的话，李嬷嬷不由瞪了她一眼。
香君又体贴地安慰她：“哎呀，我知道了，嬷嬷这是想少爷了，少爷这回去宫里那么久，你又担心又害怕，现在人好好地回来了，你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呢。”
赵墨寒自知上次悔婚的事把她们都吓坏了，连忙解释道：“嬷嬷别担心，上次的事情我在宫里已经跟皇上解释过了，他不会再追究的。”
李嬷嬷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先头听说凌相家的公子被发配到雁门关时，她吓得几晚上都没睡着觉，生怕一觉醒来，她家少爷也被发配到哪个犄角疙瘩去做九品芝麻官了。
赵梓蓝对赵墨寒一向信任，知道他肯定有能力把这次的事情解决好，只是对今日早上梁王送来的那些赏赐有些疑惑，于是便拿出袖中的小本子，把这些话写了上去。
赵墨寒在李嬷嬷的伺候着喝着香茶，抬眼朝她的小本本上扫一眼，便微微垂下眸子道：“蓝了，过些日子我可能要离开大梁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在家万事小心，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贺松鸣和沈敬修他们。”
看他好端端地又说了要离开的话，赵梓蓝和李嬷嬷她们立时又愣了。
“少爷这是要去哪里去？你告诉我，我也好提前替你收拾收拾，看还缺点什么东西啊？”
赵墨寒的衣食向来是由李嬷嬷打点的，不管是少年时去书院读书，还是后来去宫中伴读，一应物件都是由她亲自收拾的。
但这回赵墨寒却摇了摇头：“这次的行李不劳烦嬷嬷，自然有人帮我打点一切，只是 我这次去的时间有些长，蓝儿一人在家，还请嬷嬷多费些心。”
一听他这话，李嬷嬷顿时又急得差点要哭：“少爷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奴照顾少爷和姑娘，那是老奴的本分。”
李嬷嬷着急，赵梓蓝和香君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哥，你不是说皇上不再追究上次的事情了么？为什么还是要走？”
赵梓蓝一时顾不了那么多，干脆扔了手里的本本，直接开口朝他问。
赵墨寒站起身，负手朝远处的天空看了看，沉声道：“皇上是答应我不再追究上次的事情，但凡事总是要传出代价的，你们答应我，自明日之后，再不可向外人提起我的事情，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我在家养病了。”
看他把话说得半遮半掩，赵梓蓝更是着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去哪儿？”
赵墨寒目光未收回，依旧看着远处道：“我已经应答皇上，代替四皇子去南国为质，一年之后方才回还，这件事情父王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不管他对外说些什么，你们刀不可与他唱反调，也不可在府中生事。”
赵梓蓝虽是女儿家，但平日也读过些书，一听他说去南国为质，立时脸色大变，猛地跌回了椅子上。
“哥，这……你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若是皇上要像凌公子一样罚你，你答应他就是了，可一旦做了质子，就可能会有去无回啊！”
听她说着就要哭出来，赵墨寒连忙抬手在她头上扶了扶：“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敢答应他，就已经作好了准备，肯定不会让自己死在面国的。”
看他们一口一个死的，李嬷嬷和香君的脸也跟着变了。但因着主仆有别，她们也不好多问什么，只一脸担忧地将赵墨寒望住。
“此事已成定局，没有任何转圜的机会了，你们要记住我方才说的话，到时候父王如何说，你们便如何做，切不可将此事对外声张。”
听他郑重地这么交待，李嬷嬷和香君只好点头应下，各含着一包眼泪低下头。
赵梓蓝这时已经哭起来了，坐在椅子上用袖子抹眼泪。
赵墨寒便又扶了扶她的头：“别哭，哥哥答应你的事情，有哪一件是没办到的，你平时在府中若是闷了，就让松鸣他们陪着到容姐姐那儿去玩，在她面前你大可放松些说话。”
赵梓蓝正耸着鼻子，听到这话忍不住抬起头，朝赵墨寒道：“哥哥上次悔婚，肯定是为了容姐姐吧，那她知道你要去南国的事么？”
赵墨寒愣一下，最后轻轻摇头道：“这件事是我自己的决定，与她无关。”
赵梓蓝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了，立时着急地站起来：“哥，难道你要这样偷偷走掉么？你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如何知道你的心思？”
听赵梓蓝这样说，赵墨寒又安慰地点头：“放心，去南国之前我会去见她一面的。”
话说到这儿，赵墨寒便沉默下来。赵梓蓝因得担心他，接下来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前面有下人来报，说梅王妃准备了宴席，请他们过去吃饭时，方才散了。
说是宴席，其实是梅王妃为了探虚实而布下的鸿门宴。
赵墨寒已经经历过多次，所以并不觉得难应付，碍着赵靖南的面子过去坐坐，连筷子都没动就又回来了。
看他一脸清高的样子傲然离开，坐在椅子上的梅王妃气得将手握成了拳头。但因着有赵靖南在，她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保持着虚伪的笑容，接着招待剩下的两个庶子。
夕阳西下的时候，持续了一天的高温总算有所缓解。
蝉衣坐在屋檐下一边抹汗一边给乔思容做新的夏衫。朱红亲自做了消暑的绿豆糖水过来，随口跟她聊了两句。
“朱红姐姐，你瞧着咱们姑娘的个儿是不是比以前长了些？去年你给她做的那些夏衫，我好不容易回六花岗去拿来了，谁知竟短了一截！”
听到她丧气的话，朱红忍不住噗地一声，抱着托盘笑弯了腰。
“我看你是想躲懒吧，姑娘年纪还小，长个儿是肯定的啊，多做两身衣裳有什么要紧？”
蝉衣苦着脸：“可是你绣的那些花样子我不会呀，集上成衣铺子里也没得卖，叫姑娘这几天穿啥？”




第628章 你来了
 

朱红眨眨眼睛：“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这两天晚上赶赶，帮你把花样子绣起来，你自己也学着点儿，总不能叫姑娘没衣裳穿。”
“嗯，那真是谢谢朱红姐了。”
一听朱红答应帮忙，蝉衣立时松开了蹙起的眉心，笑着朝她道。
乔思容在屋里将她们两个的话听在耳里，自己也有意外。
她长高了么？还真没觉出来呢！
天快黑的时候，蝉衣进来替她掌灯。屋外海棠树的叶子掉了不少，稀稀拉拉落在院子里，被风一吹，就从门口飘了进来。
“姑娘，你今日看了一天帐本了，现下天凉了，不出去透透气么？”
乔思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天边果然只剩下一片霞光，便道：“也好，你在院外的桌上摆壶茶水，再让朱红蒸些山药南瓜糕送过来，今日晚上也不用在这里守着了，自己去休息吧。”
蝉衣不禁有些诧异：“怎么？姑娘今日要招呼客人么？”
乔思容闻言低头一笑。招呼是要招呼的，却不是什么客人。
赵墨寒出宫的消息，是今日下午贺松鸣才传给她的，那人回了府之后就闭门不出，大约是有什么安排，再加上梁王送到恭亲王府的赏赐，说没发生什么事情都没人会信。
既然回家了，那他今晚肯定会过来吧。
不管他来不来，反正她一定会等！
棋局开始在开幕上布开的时候，红楼的靠外的墙头上掠过一道黑影。
乔思容一手拿书，一手托腮，随意靠在窗边的书桌上，直到觉察一道视线笔直落在自己身上时，才转头朝外看去。
融融夜色下，站着个人。那人身形颀长，一身月白长袍，面色温润含笑，单手负在身后就那么立着，也能站出一道引人入胜的风景。
乔思容不由自主从椅子上站起来，连手中的书都落到地上去了。
“你来了。”
她有些急切地穿过房间，直走到院中与赵墨寒对视时，才说出第一句话。
站在院墙边的人轻轻一笑，朝她抬起垂在身侧的手。
几乎没有犹豫，乔思容立时便抬脚朝他跑了过去。一到近前，便被赵墨寒双手圈在腰上拥入怀中。
乔思容将头靠在他肩上，感觉一连多时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相拥了一会儿，似有默契般，乔思容抬头，赵墨寒也随即松开扣在她腰间的人，两人相对而立。
互相看了一会儿后，乔思容忍不住先笑起来，温声道：“听说你在宫里生病了，现在身子可调理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赵墨寒摇摇头，用目光轻柔地将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轻轻抚过。
这些日子虽然不曾相见，但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思念却如影随形地跟随着他。
放在以前，赵墨寒是断然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能让他念念不忘甚至做出有违计划的事的。
可乔思容却偏偏有这个本事，让他一而再，再而三更改自己的计划，甚至思念到魂牵梦萦的地步。
想着，他便下意识抬手，在乔思容面上扶了扶。
他的手时常拿剑，因为长年的刻苦练习而留下不少薄茧，有些部位摸在皮肤上，有些粗粝的刺痛感。
不过乔思容并不在乎这些，能与赵墨寒这般亲近，也是她近段时间最想做的事。
赵墨寒的指腹从他面颊上抚过，最后又在唇边摩挲片刻，这才放下来，拉着她一起到院中的小桌边坐下。
看着桌边准备的那两碟点心，赵墨寒又忍不住会心一笑。
乔思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亲自替他斟了茶，十分大方地笑着道：“这点心是朱红亲手做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
听她这么说，赵墨寒十分捧场地抬手拈了一块送入口中。
朱红做点心的手艺基本都是从乔思容这里学来的，所以也学会了她那些吹毛求癖的毛病，每份点心都切成容易入口的小块，还在旁边备了自制的竹签。
“嗯，味道是不错。”
尝了一块后，赵墨寒便点头道。
正好今日晚上恭亲王府的家宴也极无聊，他稍坐片刻就走了，腹中现在正好有些饿意。
看他喜欢，乔思容便道：“若是喜欢就多吃些，这点心是用山药和南瓜做的，养胃健脾，你吃着正好。”
听着这话，赵墨寒不禁挑了挑眉。平日在府中虽是习惯了被人这样细心周到的伺候，但被心爱的女子这般对待，却让他感到更窝心，也更高兴。
两人虽然说着话，但乔思容还是借着从屋内透出的光线仔细朝赵墨寒脸上看了看，继而皱着眉道：“我见你眼下乌青重得很，是否最近又没休息好？”
赵墨寒将她倒的茶送到嘴边轻抿一口，点头道：“嗯，有些事情要考虑。”
乔思容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把话扯到正题上，愣了一下才道：“是与今日发生的事有关么？”
所谓今日发生的事，自然是指赵墨寒突然出宫，又受梁王赏赐的事。
赵墨寒点点头，正了神色抬眸看着她道：“我与皇上做了笔交易，我为他做件事情，他答应我一些条件。”
乔思容不由蹙眉：“究竟是什么事？”
能被帝王要求办理的事情，自然都不是小事，也不是简单的事，这点乔思容还是明白的。
不料赵墨寒却只轻轻一笑，摇头道：“我答应他，在事成之前不告诉任何人，这样他才能答应帮我的那些要求。”
乔思容心头微动，不由得有些好奇：“那你向他提的要求又是什么？”
见她像个好奇的孩子似的不停问自己问题，赵墨寒忍不住抬手在她鼻尖了刮了下，依旧笑着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乔思容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没有再接着逼问。赵墨寒既然现在不肯说，自然有他不说的理由，她一再相逼的话，倒显得孩子气了。
两人聊完这些，乔思容究竟有些不放心，又亲自替赵墨寒把了一回脉。
“如何？可有什么问题？”
看她沉吟着把摁在自己腕上的指尖松开，赵墨寒这才将手收回去，带着笑朝他问。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固然是清楚的。上回在大牢里发作得急，不过是因为身体受寒了而已，后来有沈泽兰为他开方子调理，如今自然没什么问题了。
这时乔思容也点点头：“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往后还是得多注意些，像上次那样的事情，断不可再做了。”
听到她这话，赵墨寒不由挑着眉笑起来，故作不知地问：“上次那样的事情是指什么样的事情？”
乔思容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由蹙眉看向他：“自然是指你抗旨悔婚一事，你明明同我说已有万全的计划，我还以为你心中有数，谁知最后竟是那样的法子。”
看她果真生气了，赵墨寒立时将她放在桌沿上的双手执起，捧在手心哄起来。
“是我的错，下回再也不敢了。”
他的双眸清亮，平时看人时总带着冰霜之色，只在面对乔思容时才露出如此和煦的模样。
看他脸上那春风破冰一般的笑容，乔思容心中一软，立时又忍不住笑起来。她又何尝不知，赵墨寒做这些完全是为了她。
若不是她看不得他同别人假成亲，赵墨寒的陆紫菀大可以像现代那些假结婚的夫妻一样，做做样子给人看就行了。
可既然她不许，赵墨寒自然也不会做这样的事膈应她，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平添一丝裂缝。
看着乔思容颊边旋开的两个小酒窝，赵墨寒心中更是暖意融融，只恨不能立时从京城的漩涡之中抽身而出，带着她寻一处和意的地方，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第629章 太冒险
 

“那梁王今日对你大肆奖赏，也是因为你答应替他办那件事？”
气氛缓和之后，乔思容又接着问道。
这次赵墨寒犹豫了下，答道：“他这次的赏赐，既是因为我答应替他办事，也是为了敲打梅王妃，这样在我离京之后，梓蓝在府中才能过上平静的日子。”
听他突然这样说，乔思容脸上的笑容便又一收：“那你要离开多久？何时才能回来？”
赵墨寒作出风清云淡的模样，伸手替她把颊边一缕发丝挽到耳后，轻声道：“少则几下月，多则一年，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若不放心的话，可以替我多备几个香包，我天天带在身边，就不会发旧疾了。”
乔思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香包只是提神而已，哪有这种作用。”
顿了下，又问：“现在不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么？”
赵墨寒摇摇头：“我答应过梁王，事成之前不向外透露。”
“好吧，那我不为难你了。”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只得不太甘心地点点头。但是两人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马上又要分别这么长时间，着实一件让人忧伤的事，她脸上的笑色忍不住淡了下去。
赵墨寒自然也不太想离开她，但为了两人以后的日子打算，也为了不让乔思容担心，他还是选择了隐瞒。
等到纸包不住火的时候，他大约已经同南国使臣一起离开，离开大梁的国土了。
想到这，他不由又转头朝乔思容看了看，就着坐在凳子上的姿势，将人搂过来靠在了自己怀里。
乔思容心有不甘地靠在他肩膀上，偶尔轻声同他说两句话儿。
“你什么时候出发？我明日就让人去买材料做香包好不好？这次也给梓蓝做些送去吧，她不似你有顽疾，我把里面的药材换两味就行了。”
“嗯，你高兴就好。”
赵墨寒点头。
这样聊着聊着，时间也渐晚了，等到乔思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而坐在凳子上的赵墨寒则一直抱着她，连姿势都不曾换过。
想到对方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她立时挣扎了一下，想从他怀里起来。
不想才一动，将手搂在她腰间的赵墨寒就稍微用力将人抱紧了：“别动，让我这样抱抱你就好。”
乔思容听得心里又甜又软，但还是道：“一直这样你手脚会发麻的，还是让我起来吧。”
赵墨寒却抬手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道：“就你这点份量，还不至于。”
听他静淡的语气，乔思容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接着安心地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乔思容发现自己已经睡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了，外边的天色大亮，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蝉衣在整理院中的东西。
她立刻掀开凉被从床上坐起来。
赵墨寒显然已经走了，蝉衣正在院中收拾昨日晚上他们用过的茶盏，看到她出来，连忙抬头招呼：“姑娘，你起来了。”
乔思容点点头，知道赵墨寒大约早就已经离开了，便垂眸思索了下，唤来平时负责帮他跑腿的小厮，写了方子让他到外面去抓药。
蝉衣从旁看着，不由狐疑：“姑娘，你可是身上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后厨给你泡些药草茶过来？”
乔思容摇摇头：“我无事，只是今日大约要赶着用香囊，你去问问朱红，她房里可有做好的，若是没有的话，就到集上去买几个。”
蝉衣领命而去，不到晌午的时候就把乔思容要的香囊尽数买齐了，连同小厮抓好的药材一起送到乔思容房中。
乔思容也没有耽搁，自己拿了称来亲自配药，将所有的材料做成了五只香囊，三只赵墨寒，另外两只给赵梓蓝。
“秦铮，你可在？”
香囊做好之后，乔思容便到院中抬头唤了一句。
刹时，院墙边的树荫中人影一晃，秦铮便如同从地上冒出来似的现了身。
蝉衣这时正在房中帮乔思容收拾书案，不小心看到，顿时吓得眼睛都瞪大了。
不过她之前也从朱红那里听说过，秦铮是赵公子手下的一名暗卫，既然赵公子与她们姑娘两情相悦，秦铮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这里有几只香囊劳烦你替你家公子送过去，务必在天黑之前交到他手里。”
秦铮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便将乔思容手里的香囊尽数接过来，往怀里一揣，就翻身跃上墙头不见踪影了。
蝉衣透过窗户看得一惊一乍的，差点失声叫出来。
她往日就听说民间有些绿林高手会飞檐走壁的轻功，现下一看，传言果然不假。
天快黑的时候，秦铮去而复返，亲自到书桌前向乔思容复了命。乔思容听着点了点头，沉吟一下又问：“你家主子何时离开？”
秦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低头敛目站在原地朝她道：“公子让我转告乔姑娘，让你无需担心，他出京的时间大约就在这两天，姑娘也不必前去相送了。”
这点乔思容自然知道。只是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妥。
上次赵墨寒抗旨拒婚，虽然以下犯上看着凶险，但人还是在这上京城中，里面也会有消息从宫中传出。
可是这回她连他究竟要去哪儿都不知道，对方还将所有的事情都对她保密，这让她心里很不安定。
看她垂首点点头，站在对面的奏铮却抬眸看了她一眼。
其实他这次去给赵墨寒送香囊的时候，还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命令，就是尽量稳住乔思容，让她不要那么快知道自己要做的事。而他那边也会让贺松鸣等人向乔思容隐瞒消息，直到他和南国使臣离开大梁之后，再向她说明这明这一切。
老实说，秦铮自己都觉得自家公子这次的做法有些太冒险了。
所谓不破不立。赵墨寒在恭亲王府不受宠，又被梁王选为质子囚在宫中，若是不用这招釜底抽薪扭转眼前的被动局面的话，只怕也没有别的办法改变现状。
想着，秦铮低头微微一蹙眉，便从屋中退了出去。
晚间，乔思容将耽搁了多日的帐本都拿回房中看了看。这些日子因为惦念赵墨寒，她做事一直心不在焉，帐本虽然日日都在看，但效率却非常之低，往日花一天就能看完的帐目，如今用了三四天都不曾看完。
“姑娘，你已经好些日子没好好休息了，现下既然赵公子无恙，你便多休息休息呗。”
蝉衣进房间来送茶水，看她伏案认真看帐的模样，忍不住劝道。
乔思容头也不抬：“已经耽误好些日子了，还是赶紧把帐看完吧，明日有空了还得去解语楼一趟呢。”
蝉衣微哂。
也是，她家姑娘自从上次赵公子出事后，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解语楼了。上回贺公子和沈公子还说，楼里已经有半个月没出新曲，客人们都在叫唤了。
午夜时分，乔思容总算把累积的帐目处理了一部分，见剩下的部分已经不多后，便打了个哈欠收拾一下，上床睡觉了。
翌日，天气酷热。
盛夏来临了，蝉在窗外的树枝上扯着嗓子叫，屋里就算放了冰盆也凉快不到哪里去。
吃完早饭，乔思容便换了身轻便的男装，乘马车朝解语楼赶去。
到楼下从侧门进去，里面还是静悄悄的。只几个小厮和丫头在大堂内做着洒扫工作，看到时乔思容来，连忙弯腰向她行礼。




第630章 小瞧他了
 

乔思容朝他们微一点头，站在楼下朝上望去，便见得了信儿的绮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紧步走向她。
“三当家的来了，我还道你近日抽不开身呢。”
绮兰一边说一边将乔思容往楼上引，走过二楼的走廊，到最尽头那间雅间里安置下。
“最近确实有些忙，不过曲儿我已经写好了，这次写的是两首男女对唱的曲子，不知上次请回来的那几个新人现在可用得？”
绮兰立时明白她的意思，之前贺松鸣就中她提过，说乔思容想在解语楼推出男女对唱的曲目，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搁置下来。
“三当家放心，那容敏你是见过的，嗓子了琴技都没话说，虽然人懒散了些，但用还是用得的。”
对自己挑回来的人，乔思容心里自然有底，点了下头又问：“那英哥、雪见和松蓝呢？他们的技艺如何？”
绮兰想了下，井井有条道：“雪见的声音确实是好的，无论多高的调子都唱得起，听起来还不刺耳，松蓝虽然在声音上略逊一筹，但二胡拉得出生入化，甚至比楼里几个老乐师还好，至于英哥……”
说到这，她略顿了下，抬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才道：“他的声音虽不及容敏和重楼好，但也是唱得的，不过略平庸些罢了。”
听到这，乔思容挑一挑眉。
她知绮兰的意思。重楼自小跟她们一起长大，这楼里的其他姐妹对重楼的感情虽然不及白芷深，但却也较世人怜惜几分。
一个多月前，乔思容那样疾言厉色地处置了对方，事后虽然去安抚过一回，但在她们眼里怕是不够的。
于是她沉吟了下，还是顺着绮兰的话问道：“重楼他现在怎么样了？病好些了么？”
看她终于问起重楼，绮兰的脸色果然一喜，用略轻快的语调道：“有三当家照拂，重楼的身体自然无碍，只需再调整些日子就好了，只白芷担心的是，重楼年纪还小，身子骨儿又差，若是离开解语楼的话，怕是无处安身……”
说到这儿，有些眼巴巴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乔思容立时明白她的意思，抬手将桌上的香茶端起来抿了一口道：“放心，只要他不再钻牛角尖，我自然不会容不下他。他天赋过人，又有一把好嗓子，若是以后能继续留在解语楼的话，想成为谢长卿那样的大家也不是难事。”
“如此那真是多谢三当家了。”
一听乔思容不断不再追究重楼犯下的过错，还允许他继续留在解语楼，绮兰总算彻底松一口气，五体投地跪在地上谢恩。
乔思容摆摆手：“好了，你且起来吧，今日我把写好的曲谱带来了，你让容敏和英哥过来，再找两个声音甜些的姑娘，把这两曲子先练练。”
“是，奴家这就去。”
绮兰声音略有些兴奋地道。
乔思容看着她起身退出去，坐在雅间里独自想了下重楼的事。
自从闹了上回那一出后，她自己也反省过。待人亲切是不错，但亲切到别人误以为自己喜欢他，甚至暗算起了别的心思，那就有些麻烦了。
凡事过犹不及，看来她往后还是注意些好，这古代人的思维确实不比现代人，稍一平易近人过了头，就会出岔子。
正想着，外面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便听门外传来两声轻叩，接着绮兰推门而入，将她方才说的人带了进来。
容敏还是那幅懒散的老样子，身上披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大约是睡着被人叫醒的，竟连发都未束，就随大家一起过来了。
乔思容目光往他身上一瞟，便又朝另外向人掠了过去。
其实她还挺喜欢容敏这人的过性的，虽说有时候有些傲慢，但却比那些见面就唯唯诺诺的有趣得多，也能正经说几句话。
视线朝剩下的几人看过后，她便发现绮兰带来的两个姑娘里就有那个叫雪见的小丫头，最后一个则是解语楼的老人豆蔻。
仔细算来，之前的老人里，除了豆蔻之外，其它几个姑娘好像都有了自己成名的曲子，现下也确实该照顾她一下。
如此不偏袒徇私，乔思容对绮兰的为人也很是赞赏。
“今日我带来两首新曲子过来，这回的曲子风格与你们往日唱的不一样，是要一男一女两人合唱的，没问题吧？”
听到乔思容的话，屋中几人除了容敏之外，皆露出不解的神色，抬头互相看了两眼。
“敢问三当家，所谓男女合喝，是指对唱么？”
过了一会儿，站在当中的英哥便略抬起头，朝乔思容问道。
乔思容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意见的话，现下你们就去把自己最拿手的乐器抱来，先试上一试，若是发现问题再调整。”
当家的发了话，其他人自然没有不依的，立时分散开到墙角把自己擅长的乐器拿了过来，正襟危坐在乔思容对面。
乔思容朝他们看一眼，发现容敏这次拿的竟是支竹箫，夹在指间随意耍弄着，那很箫竟像是长在他手上一样，无论怎么样翻来覆去也不会掉。
乔思容挑挑眉，看着他悠闲自得的样子笑了笑。
而坐在旁边的英哥看到容敏那懒洋洋的样子，不由得轻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只抱着自己的瑶琴盘腿坐在他旁边。
剩下的豆蔻和雪见则是一个拿了笛子一个也抱了只瑶琴，如此配起来，倒也相得益彰。
乔思容目光扫过他们，并没有急着给他们配对，到底谁跟谁的声音比较搭，这得试过之后事才知道，若是一开始就分好，反而影响他们发挥。
“今日的曲子就是这两首，你们先拿去看看，可以先熟悉一下调子，曲词一稍候再唱。”
她边说边把写好的曲谱从袖袋中拿出来，分开放在四人眼前的矮几上。
听到她的话，容敏立时抬眸淡淡地扫了乔思容一眼，目光微微往那两首曲谱上一扫，就将竹箫抵在唇边吹了起来。
开始两声大约是起调，稍微有些短促，但是试过两个调子之后，他便立时定准了音，拿着箫顺畅的吹起来。
见他竟然只看了一眼便能立时对着谱子吹得这么顺利，对面的乔思容心下不禁暗自吃惊，不由得用赞叹的眼神多朝容敏看了看。
绮兰在怜人圈子里混了十多年，对于这样的音律奇才，大约也是头一回见，禁不住也露出了像乔思容一样惊艳的目光。
看到她们两个的神色，一旁的英哥忍不住有些恼怒。
真是的，他之前好不容易想办法让重楼和容敏两个产生隔阂，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本想着鹤蚌相争之下，他这个渔翁肯定得利。
不想容敏竟有这一手，也算是他先头小瞧他了。
他一边想一边悻悻的看了容敏一眼，将瑶琴抱在手里，选了与容敏不同的另一首曲子弹。
同样是头一回看到这曲子，他弹起来却磕磕碰碰的十分不顺利，起了几次调才把音准调整好。
反观容敏，他不仅稍微试了试就调整好音准，在其他人弹得半生不熟时，他竟已经将整首曲子吹完，而且不再停顿的。
对于他的表现，乔思容是相当满意，耐心地坐在一旁等着其他人将曲子熟悉了一遍。
“如何？对自己方才选的曲子都还满意么？”
“随意。”
听到乔思容的问话，容敏立时淡淡地应了一声，其他几个人闻言，忍不住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631章 李代桃僵
 

他们四人之间的差距，通过方才的试练便已见分晓，而乔思容今日送来的两首曲子难易程度基本差不多，对于有天赋的人，自然是任意一边皆可。
似乎是考虑了下，坐在容敏旁边的英哥拱手道：“既然当家的相问，那我便选适才试的这首曲子吧，而且我们自人所执的乐器各有不同，我手中是瑶琴，不知可否让豆蔻姑娘的笛子与我相配？”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立时将目光转向了坐在最末尾的豆蔻，对方立时点头应下。
“既然这下，那雪见便与容敏相配吧，你们一个执箫，一个抱琴，所谓琴瑟和鸣，也相得益彰。”
容敏不置可否，一旁的雪见听了忙点头：“谨遵三当家吩咐。”
乔思容摆摆手：“不必拘礼，这两首曲儿是十日之后要上的新曲子，你们在练习的过程中若是遇到不妥，也可以随意调整，今日的搭配也只是暂时的，并没有定性。”
一旁的雪见闻言，立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与楼中其他的姑娘一样，觉得这容敏待人实在太冷淡了些，先前她还想着能与英哥配合来唱这首曲子的，不想对方却选了豆蔻，早知道她就不拿瑶琴了。
心里虽然懊丧，但雪见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小心地瞥了一眼容敏，便立时把头低了下去。
“既然曲子已经选好了，那你们便各自配合着开始练习吧，正好我今日上午得空，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尽可以来问我。”
曲谱分发下去，对唱的人选好，乔思容便只剩下指导的工作了，若是这四人真是有音乐天赋的话，自己学会也不是问题。
但她显然把问题想简单了，她拿来的这两首曲子都来自现代，大梁的人根本没见过，所以曲谱一分发到容敏等四人手中，看了几眼曲词便都蒙圈了。
“三当家，这曲词是要如何分开唱啊？还是我们合在一起？”
豆蔻究竟在解语楼呆的时间长，对乔思容的为人也熟悉些，拿着曲谱看了半晌没看明白，便拿着过来向她发问。
乔思容自认为已经写得很清楚，但听到她的话后还是凑过来朝那曲谱上看了看，指着第一行的开头道：“你看，这个括号里写了个女子，就表示这段曲词是要女方来唱的，而标着男的部分，则是由男方来唱，女方这时就只负责伴奏就行了。”
豆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往下来到后面的部分：“那这个写着合的部分，是要我们一起唱的意思么？”
乔思容点头一笑：“正是此意。”
她说话时并没有将声音放低，且刻意抬高了单调，好让在座的每个人都听见。
绮兰在解语楼呆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知道曲儿还能这么唱的，忍不住也歪着身子过来凑了凑热闹。
如此这般解释一番后，豆蔻终于彻底看明白了这张曲谱，拿着谱子回到英哥身边，便同他一起练习起来。
那边雪见也对眼前的曲谱看得一知半解，但见豆蔻已经拿着去问了，便不好意思再拿着去问第二遍，免得被人认识为是蠢。
坐在她旁边的容敏自然也听到时乔思容说的那些话，先是抱臂蹙着眉朝那曲谱上看了看，最后似乎终于明白过来。
“这首曲子的前奏比较轻快，由你来弹奏比较合适，后面你独唱的部分，我再用箫声来帮你伴奏。”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狭长的眼睛淡淡地看着雪见。
雪见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正值妙龄，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看，顿时便红了脸，又怕自己表现得太笨，只得赶鸭子上架地点了点头。
容敏只当她是听懂了，拿手指在曲谱上叩了叩，示意她开始。
哪知雪见紧张得不得了，弹完前奏的部分，眼看就要到她的唱词了却一直闭口不开，直到容敏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她皱眉，才有些局促地停下来。
“怎么？我弹错了么？”
她问。
“到你唱词了。”
容敏依旧冷冷地看着她，脸色有些不耐烦。
看着他嫌弃的表情，雪见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又着急又委屈。
乔思容不远不近地瞧着，明明豆蔻和英哥那边已经顺利地排练上了，他们这边却像是起了争执，立时忍不住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是有地方看不明白么？”
听到她的话，容敏立时抬头，声音硬梆梆地道：“她太笨了。”
这话一说出来，雪见就更是窘迫，差点哭出来，眼角泛红地望着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容敏依旧冷冷地看着她，白皙英俊的脸蛋上乌云密布，显然对这个搭档并不满意。
乔思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是放现代，容敏这种就是典型的直男癌，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实在是伤脑筋。
“容敏，人家雪见可是姑娘家，你教教她又何妨？况且你年纪本来就比较大，比她领悟得快也是正常的。”
容敏抬眸朝她投来冷冷的一瞥：“你意思是说我老？”
乔思容一噎。
她可没说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为了不引起矛盾，她尽量放松情绪：“你和雪见既然已经是搭档了，肯定要互相帮助才对，早点把曲子练好，十日之后才能顺利登台。”
“哼！这么简单的曲子，何须十日那么久。”
听到她的话，容敏却一点也不领情，冷冷地哼一声，便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看他竟然和乔思容吵了起来，雪见顿时更着急，眼泪都快出来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尽快学会的，保证十日后可以登台。”
看她急得涨红了脸，乔思容立时有些不忍，垂眸朝一旁的容敏看了看，便背着手走开了。
眼见她转身后径直朝门口走去，坐在位置上的容敏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房间为止。
莫明被人呛了一顿，还是自己的下属，乔思容懒得再留下自讨没趣了。
反正她生来不是做管理的材料，说容敏懒散，她其实比容敏还要懒散，眼下既然帮不上忙，便把剩下的事情交给绮兰好了。
她这个总管，不正是负责这些事情的么？
与此同时，在皇宫的内院的乾西五所中，赵墨寒则已经被四喜公公领着走到了一间陌生的院落。
“公子，你先在这里歇着，待皇上与南国使臣议事完毕，自会有人来带你过去。”
听到四喜公公的话，赵墨寒这才收回看向前方的目光，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有劳公公了。”
四喜公公虽在笑，但翘起的唇角还是掩饰不住脸上担忧的表情，微微躬身道：“哪里，公子先歇着，屋里有两套衣裳是皇上让人准备好的，明日早上出发时，便穿那一身。”
赵墨寒又一点头，未再说什么。
四喜公公见他不欲多言，只得躬身退下，还体贴地替他掩上了门。
赵墨寒一个人站在这冰冷的宫殿里，黑眸淡淡扫过眼前的一切。这殿里明显是有人住过的，不过住的那人现在已经离开，只留他李代桃僵。
目光掠过精致的金丝帐幔，看到里间的大床上放着一套明皇的衣裳，玉冠蟒袍，那是皇子才有的朝服规制。
赵墨寒微微一眯眼，对那万人趋之若鹜的耀眼衣袍视而不见，走到窗边朝远处的天空看起来。
晚间，有人送了御膳房亲制的晚膳过来，色香味俱全。但看在赵墨寒眼里，却连红楼吃过的东西万一都比不上。
想到昨天临行前乔思容的交待，再低头看一眼挂在腰间的香囊，赵墨寒拿起筷子，挑捡着吃一些便叫人收走了。




第632章 出发
 

直到天色黑透，殿外的小院里才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赵墨寒自然知道是谁来了，直到那脚步停在门外推门而入时，才微微转身回头。
“参见皇上。”
梁上踩着一地月色走进屋，看到站在屋里朝自己行礼的赵墨寒立时抬了抬手。
“平身吧！”
他脸上略有疲态。今日同南国使臣谈判的过程并不顺利，对方语气强势咄咄逼人，他为捍卫自己的疆土，不得不将一退再退。
“我已经同南国使臣商量好了，此次由你带着贺礼出使南国，原本钦定镖旗卫随行，但南国使臣说随行人员过多不利通关，于是把镖旗卫去掉，换成了礼部的文官。”
质子出使，若是身边没有得力的武将的话，就赞同于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赵墨寒深深明白这一点，却没有说话，只一揖到底道：“臣明白。”
梁王面上似有愧色，朝他看了一眼道：“放心，你之前提的那些要求，朕能办到的一定替你办到，去了南国之后也不必担心梓蓝的处境，朕自会派人关照她，还有……”
他似乎犹豫了下，才接着道：“朕这次派了身边的暗卫乔装成小厮跟在你身边，若有什么万一你也不必担心有生命危险，我已经告诉他了，无论如何也要护你一年后顺利还朝。”
赵墨寒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却因得夜色掩映，没有被梁王发现。
“朕知道这次亏待了你，但你放心，等你回来之后，朕一定为你加官进爵。”
“臣不敢。”
赵墨寒躬身说着，姿态依旧放得很低：“臣只希望皇上记得上次在勤政殿里约定的事，若是臣能平安归来，容臣与容儿成亲。”
梁王眉头一蹙，似有不郁。
“你当真要为了那个村妇而放弃一切？你可是堂堂亲王之子，皇家血脉，你若是没有得力的人相助，只怕继承不了恭亲王之爵位。”
“臣意不在此，还请皇上成全。”
梁王话音一落，赵墨寒又垂首答道。
见他执意如此，梁王不禁叹了一声，摆摆手道：“罢了，既然这是你要的，那朕便成全你，待你归来那一日，便是你得偿所愿之时。”
赵墨寒依旧宠辱不惊，低着头道：“多谢皇上。”
梁王看着他自始至终都没变过的脸色，突然变得觉得同他说话有些索然无味，便不再废话，直接看着他道：“朕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到，你也别忘了自己的使命。”
说这话时，梁王脸上已经没有和煦之色，那伪装的父慈子孝，慈爱伯父在顷刻间变成他人。
“南国向来与我们大梁为敌，这次他们咄咄相逼朕便遂了他的意，安排你过去，到了那边之后，你万不可懈怠，得到任何与南国有关的消息，便秘密命人传书回来，朕这次安排在随行人员中的暗卫有两个，其中一个便是主要负责这方面的，到了南国之后，他会主动与你联系。”
赵墨寒依旧垂着头：“臣明白。”
梁王话也已说尽，最后望了一眼放在床上的明黄礼服：“明日你出城时，就穿床上那套衣裳，亦轩朕已命人接出宫去，在你回来之前他都不会在人前露面。”
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幽禁，从他嘴里说起来似乎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好了，朕乏了，今日你也早些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好出发。”
赵墨寒再度躬身：“臣恭送皇上。”
梁王没再说什么，回身走出屋，四喜公公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一见他过来，就即刻搀着他的手臂，扶着人朝外走去了。
翌日，天光乍明，文武百官进宫朝拜，南国两位使臣自然也参在里面。
直到来到大殿上，听到皇四子赵亦轩即将代表大梁与使团一起前往南国时，百官们才大吃一惊。
然，这件事是梁王作的主，诏书里已经写得明明白白，皇四子赵亦轩，即将代表梁王率领使团前往南国，恭贺承光君五十岁诞辰，这又是谁能改变得了的呢？
下朝时，不少官员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均琢磨不出梁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诶，周大人，你说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四皇子自幼不足，身体多病，这都快十七岁了咱们都没见着人，这回怎么还让他去南国呢？这明明知道……万一要是回不来了呢？”
“嘘——”
一听同僚口无遮拦的话，周大人立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旁边警惕地看了两眼才道：“张大人慎言啊！”
张大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犯上的话了，朝旁边看两眼，才压低声音道：“我这不是担心么？你看现在咱们跟南国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不开战把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打回去也就罢了，还派四皇子为质，这……唉！”
说到最后， 重重地叹了口气。
同行的周大人知道他是主战派的，心里也对南国颐指气使的做法非常不满意，朝两边看了看，才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今日放衙之后张大人要是有空，咱们到花影楼聊。”
两人一约定，便互相看一眼，接着心照不宣地混入人群中。
上午巳时，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从皇宫中涌出。梁王率领大臣亲自相送，一直送到宫门外。
为首的南国使臣夏侯宁。
只见这厮一脸傲慢地坐在高头大马上，下巴朝天扬着，看街边百姓的眼神似看蝼蚁一般。
莫贡走在他身边，表情虽然没有他这么嚣张，却也露出得色。
南国近十年一直致力于发展兵力，如今兵强马壮，偶尔在边境上骚扰一番，就算没吞掉梁国一片领土，却也让戍边的将领惊恐万分。
如今新王刚刚继任，也早有吞并梁国之心，只眼下棘手的是，恭亲王那些旧部一直是让人忌惮的存在。
如果梁王同恭亲王彻底闹翻，将那些个棘手的将领们统统处死，或是发生内乱的话，他们南国便可以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但梁王民是个狡猾的，一方面忌惮恭亲王，一方面又不想与南国硬碰硬，所以南国的谋士们才想了这么个法子，先拿质子试探梁王一番，看他究竟能退让到什么程度。
哪成想，这梁王没怎么考虑就把答应让自己的四子同他们一起返回南国，往后有了皇四子在手，他们对梁国提出多么不合理的要求，梁王也只能俯首帖耳，光想想就让人心里舒坦。
跟在他两人身后的是一辆奢华精致的车辇，四面都垂着明黄帐幔，让人看不清里边的情景。不过透过薄如蝉翼的帐子，人们还是能看见一个挺直的人影坐在帐中。
那人头带高冠，若隐若现的身形长得芝兰玉树，单单一个侧影就看得街边的百姓咋舌。
“你们看你们看，这就是四皇子呢？看这身形长得，咱家那个二愣子连他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那当然，人家可是皇子，皇家血脉，怎的也比我们平头百性精贵呀……”
围观的百姓却不知其中内情，站在街边夹道相送，直到出城的队伍走得老远，那顶垂着明黄帐子的车辇也走得快看不见后，才慢慢地各自散开。
午时，沈敬修从任职的礼部走出来，刚到宫门口，就看到不远处有人在向他招手。
“敬修，这边！”
听到贺松鸣的声音，沈敬修一边抹汗一边向他跑来。
“怎么样？南国使臣走了么？”
职位低微，又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沈敬修被迫在礼部衙门里困了半天，愣是没找着脱身的机会。




第633章 追杀
 

贺松鸣脸色有些沉重地看着他：“走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二人也不敢去红楼，就近找了个酒楼，在二楼凭栏的位置上落座。
“墨寒昨日也让人给你传话了吧，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让容姑娘知道，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贺松鸣一边拿起瓷壶给两人倒茶，一边说道。
沈敬修浅色的官服都已经汗湿了，还不停用袖子抹额头上的汗。
“可兹事体大，我们也不能一直瞒着她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墨寒在南国遇到什么事，也总得有个帮手啊！”
贺松鸣脸上难得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接着他的话道：“不光是南国那边有危险，我看南国使团这次能不能顺利回到南国，也是个问题。”
“怎么？难道还有别的情况？”
贺松鸣眉间的忧色更是明显，压低声音道：“听说梅太师那边也有动静了，皇上的年纪也不小，东宫之位空缺，怕是有人坐不住。”
“这，非要赶在这时候么？”
沈敬修也吃惊不小。
梅太师一派在朝中扎根已久，手底下的人脉关系更是盘根错节。若说武将一方恭亲王手抓兵权令人忌惮，那么言官一派只要梅太师出手，便能无往不利。
况且梅太师的女儿梅贵妃在后宫中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她的儿子赵云泽又颇得皇上器重，只是现在立太子的诏书未下，梅太师未免等得不耐烦。
“梅氏一党早就把太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现在出手，不过是想逼皇上下诏立太子而已，残害人命的事不会做，但打乱梁王的计划却势在必行。”
沈敬修在朝堂浸染已久，听到贺松鸣这样说，岂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那我们该怎么办？也要派人去跟着么？”
贺松鸣锁眉沉吟了下：“凌昭被调到雁门关，若是他在的话，想必这上京城中也没有几个是他和墨寒的对手，但是现在他不在了，我们只得另找人帮忙。”
沈敬修也眉头紧锁。
赵墨寒替四皇子为质这一决定，可以说是釜底抽薪。他急于摆脱恭亲王和梅王妃的钳制，又怕累及手无缚鸡之力的赵梓蓝。
更何况现在乔思容也在京中，在乎的人越多，便越是缚手缚脚。
饭后，贺松鸣便派人了去联系帮手，准备加派更多的人手跟着南国使臣的队伍。
午后的上京城，是白日最安静的时候。
天气太热，连小贩们都受不住了，一个个都躲在街边的树荫下打瞌睡，偶有一两个睡得沉的，连口水流到领口上都未发觉。
忽地，一团黑影从被烈日炙烤的街道上掠过，悄不声钻进了一桩飞檐翘角的府邸中。
“怎么样？打探得如何了？”
大皇子府的内书房中，赵云泽坐在书桌后，身上穿着明黄蟒袍，白皙俊朗的脸上是一片算计之色，美则美矣，却有几分阴郁。
“主子料得不错，随使团一起出京的人，正是恭亲王府的赵墨寒，四皇子已经被皇上暗中派人接走，暂时不知落脚何处。”
赵云泽唇边扯起一抹残忍的笑：“好，确定是他就行，派人跟着，一遇到机会，就……”
说到这，他将手比在脖子上作了个狠戾的动作，眼里露出嗜血的阴毒。
黑衣人了然地点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赵云泽很是满意，等对方起身要走的时候又吩咐道：“你记住，此事万不可假他人之手，而且一定不要走露风声，让父皇查到我的头上。”
“是。”
黑衣人再次低头应下，接着身影一晃，便从窗户中掠了出去。
赵云泽转头看着窗外绿荫正浓的大树，眼里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既然赵墨寒不让他亲近乔思容，那他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这样，他就再没有机会妨碍他了。
他看上的东西，何时逃出过他的手掌心。
赵云泽边想边用力握了握拳，目光朝外看了看后，便使人过来换身衣裳，到宫里去请安了。
而此时，离京城不远的郊外，南国使团在莫贡和夏侯宁的带领下浩浩荡荡朝前走着。
梁王准备的贺礼极度奢华，大到几十斤重和玉器，小到不足不钱重的金叶子，满满当当塞了八辆马车。
两边有几十余人的南国卫队相护，后面还跟着随四皇子一起前往南国贺寿的使臣。
莫贡表现虽一派和煦，但文官的心眼永远比武官多些，出城不久，便将梁王的人同赵墨寒分开，远远地派到队伍后面，前头只余他和夏侯宁两人，及南国的护卫。
到了近午时，天上的太阳越发大。夏侯宁被灼热的阳光炙烤着，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掉，身上精致的夏衫也湿透了。
“奶奶的，这大梁的天就是跟南国不一样了，热得像蒸锅似的，还是呆在南国舒服。”
莫贡看着他一笑。
大梁的气候确实不比南国，四季分明，冬冷夏热。但正是因为这不一样的气候，才能滋养出许多与他们南国不一样的东西。
比方说西瓜、荔枝、芒果这样的水果，他们南国国君再想吃，也只有派人从大梁收购回去。
这样送到国君面前时，已经过了好几天，水果的新鲜程度得不到保障，吃起来自然不是最好的滋味。
“夏侯将军，世上万物皆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大梁有酷暑严寒，而我们南国一年到头都只有不温不火的天气，这样有些东西就培育不出来了。”
夏侯宁这时可没有他这些七拐八弯的心思，掀起衣领扇了扇，觉得不过瘾，就一抬手将身上的外衣给剥掉，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娘的，管他的呢，培育不出就培育不出，这天气也太热了，我们得加快行程回南国去。”
看他粗鄙的样子，莫贡忍不住看着他摇了摇头。
好半晌，前面的大路边终于出现一个小小的茶馆，夏侯宁像是饥渴的人看到水源，刹时高兴得很。
“莫大人你看，我们不如在前方落角歇息片刻吧，这天气着实太热了。”
莫贡低头瞅一眼他的水囊。早在一个时辰前，夏侯宁水囊里的水就被他喝完了，而且这家伙光着膀子也出一身汗，眼下大约是真的渴了。
于是莫贡点点头，抬手招来跟在身后的护卫：“传令下去，在此稍作休息，一刻钟后出发。”
护卫一听，立时领命而去，整队人马在路边的阴凉处停下来，一个接一个排成队，到前面茶馆里喝茶。
莫贡亲自走到身后那架奢华精致的车辇前，朝里面拱手道：“四皇子，我们在路旁茶馆落脚，四皇子可要下车用些茶水。”
辇上的赵墨寒正闭目养神，本以为不会有人来管自己，却意外听到莫贡的声音。
他稍微考虑一下，便用清冷的声音道：“孤不渴，你用自去用茶吧。”
莫贡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神色虽未变，心里却已经有了想法。
得知梁王派去南国的人是皇四子赵亦轩后，他就派人暗中打听了一番，得知梁王的这个儿子天生不足，长年缠绵病榻，就连大梁朝中的臣子，见过他的也没几个人。
大梁离南国山长水远，梁王此举，莫不是已经当赵亦轩是个弃子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转身径自走到茶馆，在夏侯宁对面的桌边坐下来，抬手将伙计送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夏侯宁与他不同，这时已经猛灌了两大碗茶下去，下巴颏和前面胸膛上湿漉漉一片，身上的热气和喉中的干渴好歹缓解了些。
“怎么？四皇子不理你？”
看到莫贡一人走过来，夏侯宁立时粗声粗气地问。




第634章 桃花三千
 

莫贡抬头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说这梁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皇四子赵亦轩本就重病缠身，若是没到南国便一命呜呼，那给承光君贺寿的事不就变得不吉利了？”
夏侯宁重新端起茶碗灌了一碗下去，粗声道：“管他娘的呢，到时候这个皇子不行，让梁王再派一个就是，难不成他每个儿子都是病秧子？”
他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大梁的使臣立时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个个面带愠色。
莫贡不看也知道，有些怪夏侯宁这个大嘴巴，脸色也没变了变，低声朝他道：“夏侯将军慎言，这里还是梁国的底盘，若是惹上什么麻烦，只怕要耽误行程了。”
夏侯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扭头看到那几个朝自己看来的大梁使臣，又不得不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只低声咕哝道：“要打就打，本将军还怕他们不成！”
听到他的话，莫贡不由一声冷笑，将手边的茶碗喝干，空碗放回桌子上，起身道：“好了，我们起程吧。”
夏侯宁一听，将茶碗里最后一口茶干了，一边用胳膊抹嘴一边起身朝他追去。
午时过后，解语楼的生意终于有了些起色。
外面的天气是酷热难当，可熟悉解语楼的客人都知道，每年到了夏日，解语楼的雅间里都会备足量的冰块，人一走进去， 就觉得一阵沁凉的风扑面而来，身上的暑气立时就解了。
乔思容吃完饭小憩片刻，便听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另有绮兰低柔婉转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来。
她抬了抬眼皮。其实方才休息她也没睡着，一起在心里想着赵墨寒的事。
那人昨天晚上不告而别，只给她留下那些让人费解的话，她还真想再知道详尽些，那人究竟答应了梁王什么要求，要替他办什么事情。
少顷，雅间的门被人轻叩，接着便听绮兰的声音道：“三当家，贺公子和沈公子来了。”
乔思容一听，立时把斜躺在垫子上的身子坐正了，扬声道：“请他们进来。”
门一开，贺松鸣便用扇子点着她笑起来：“我就说呢，方才到红楼去找不着你的人，便想着你是来这了。”
沈敬修这段时间忙得很，也有些些日子没同乔思容一起聊天了，脸上挂着笑同贺松鸣一起走进来。
“我听绮兰说你今日一来就说要排新曲儿，现在排得怎么样了，可有成效？”
乔思容不觉一笑，颊边旋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排是排上了，至于成效如何，待会儿你们可以同我一起去看看。”
说罢，转头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贺松鸣：“听说南国使团今日上午已经出城了，莫不是这次与大梁的交涉已经完成？”
听她问到这事，贺松鸣不动声色低头把桌上的茶水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诶，朝堂上那些事儿什么时候轮到我们管，即便使团已走，那肯定就已经交涉完成，其它的事情自有朝臣们去处理，敬修你说是吧？”
对面的沈敬修一听，立时点点头：“对，皇上手下那么多肱骨之臣，处理一两个棘手的外交问题肯定不在话下，而且承光君的寿诞在即，若是使团再不离京的话，只怕要耽误时间了。”
乔思容听得挑挑眉。
大梁与南国之间的外交问题她确实不关心，方才之所以问贺松鸣那些话，也是想他顺序说说如今朝堂上的局势。
赵墨寒答应替梁王办事的事，肯定也与朝局有关，一个皇帝不谋江山，还能谋些别的什么呢？
三人坐着聊了一会儿，绮兰便已经命人上了新的瓜果点心上来。
贺松鸣摇着一把折扇，笑得风流倜傥：“诶，据说对街那家叫长乐坊的，近日似乎派了细作过来想偷学我们的曲子，不知学去了没有？”
“竟有这事？”
乔思容多进不曾踏足解语楼，对这些事自然是不知情的。
绮兰一边亲自给他们摆盘一边笑着应：“学是学了些，也怪我先前大意，想着进门便是客，一个个都好生招待着，没想到才过几天，便传出长乐坊中的怜人也会唱我们解语楼的曲子，这才警觉起来。”
沈敬修却不以为意：“他们自学他们的，不过跟风吃屁而已，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新曲子，他们会么？”
绮兰却皱皱眉：“公子万不可大意，虽说他们是跟风吃屁，便曲子全被他们学去，也会影响解语楼的生意，只怕不能放任自流。”
“这是自然，那你现下可找到什么对策了么？”
绮兰笑着点头，云鬓间珠钗摇晃，莹光流转：“放心，这件事奴家已经同贺公子想好解决的法子了，现在他们的人要想再进解语楼是不可能了。”
几人就这件事聊了片刻，沈敬修便有些等不及似的，催促乔思容道：“容姑娘，今日 你教他们学的到底是什么曲儿？听绮兰说是男女对着唱的曲子，这种曲儿我以前可少听得很。”
大梁音律虽然盛行，但一向都是独唱的多，饶是富贵人家，多半也只搞个合奏，再请怜人独唱个曲儿，何时有过这种新鲜的唱法。
看他猴急的模样，绮兰先忍不住掩口笑起来，抬头朝乔思容望了望。
乔思容从贺松鸣嘴里打听不出与赵墨寒有关的消息，自是有些遗憾，不过想着那人既然得了梁王的赦免，此时应当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于是便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去帮我把容敏和雪见叫过来吧。”
容敏的音乐天赋极高，雪见领悟能力虽差了些，但基本功也不遑多让，有容敏从旁引导着她，两人有半天的时间应该也练得差不多了。
“是的，奴家这就去。”
绮兰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将容敏和雪见带了过来。
过去半天，容敏那一身袍子还是松松垮垮的，只头上发略微扎了下，用一根丝带束着，绑在脑后。
因为熟知他的个性，乔思容等人也见怪不怪，示意他们在屋中的垫子上坐下。
“容敏，上午那曲子你同雪见可已经练熟了？”
听到乔思容的话，容敏抬眸随意看了她一眼，盘腿坐在垫子上道：“自然练熟了，这还用问？”
听着他傲慢的语气，贺松鸣不禁摇着扇子笑起来，直到瞥见旁边雪见露出局促的模样时，这才朝他们道：“你们不必拘束，既然曲儿练好了，就按谱上写的唱给我们听听，有问题么？”
雪见直觉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时看着他摇了摇头：“奴家没有问题。”
贺松鸣又把目光转向容敏，见他只半阖着眼皮坐在原地，动也未动一下，便道：“那好， 你们开始吧。”
容敏确实有自负的资本，虽然只练了半日，但他已经完全将整首曲子的曲谱记熟，而雪见则依旧要对着曲谱才能弹奏演唱。
乔思容给他们唱的这首曲子叫《桃花三千》是一首典型的古风情歌，女方的声音必须又高又甜，男方的声音也要能高能低，音域越宽广，唱得越是吸引人。
曲子的前奏部分由容敏来吹奏，他的箫声堪称一绝，高低起伏，起承转折，每一个音符都落在点子上，一出来便紧紧抓住了人的耳朵。
贺松鸣和沈敬修这还是头一回听男女对唱的曲子，自然要比以往更期待些，所以听到容敏吹人前奏时，便忍不住惊艳了一把。
沈敬修心里对乔思容更是佩服，实在想不出，她一个女儿家，又不是拜在什么名师名下，竟能自己写出这么好听的曲子，简直就是奇人。




第635章 那是他，漫步盈盈来入画
 

贺松鸣对音律虽没有那那般痴迷，但在听到这首曲子时，也立刻喜欢上了。
前奏过后，雪见的声音和着旋律响起来，甜蜜婉转，轻快得让人心动神摇。
“白月牙，红桃花，心动某刹那，那是他，漫步盈盈来入画……”
雪见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容敏的声音跟着响起，只听在耳里的感觉与他平时说话时有些差别，既深情又旖旎，仿佛他跟雪见真的是情定三生的恋人，每一个尾音都带着甜死人的缱绻。
“庙檐下，竹篱笆，翩跹几度春夏，那是她，鬓边簪过云霞……”
不光是乔思容这般想，就连雪见自己听到这声音后都忍不住转头朝容敏看了一眼，一张白皙俏丽的脸蛋刹时泛起一层红晕。
贺松鸣和沈敬修显然没想到男女对唱的曲儿竟还有这种效果，立时忍不住抬头互相看了一眼。
不过最意外的人还要数乔思容自己。她之前之所以选这首曲子，是因为它曲风比较轻快，与她这两日的心情正好相符。
而且唱起来也不难，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只要经过练习，解语楼的怜人基本人人都能掌握。
可没想到的是，容敏天赋异禀，竟能把一曲正经的曲子唱得这么勾人，连她自己都听得耳朵快怀孕了。
前面单独唱的部分唱完，很快便到了两人合唱的部分：“是你灼灼其华，点我心头朱砂，痴人传说的风雅，不及你一笑罢，总有谁在，迎旧友奉新茶……”
直到一曲唱完，容敏恢复原来漫不经心的样子，执着他的竹箫微微阖了眼睛坐在垫子上，屋中其他人却还没有回过神来。
雪见脸颊红红地望着身边的男人，仿佛方才同他合唱完一曲，就像是过远了自己的一生，满腔深情尽付在这人身上，只要他轻轻一笑，她这一生便值了。
乔思容也有些汗颜，方才听容敏唱歌时，她自己几乎也差点也陷进去，只要看着那人深情款款的眼神朝自己扫来，便不由自主脸红心跳。
只是这琴瑟和鸣的声音一停，她心神动荡的情绪也立即下意识收起来，抬眸朝容敏看了看。
目光朝前一瞥，却见那坐在垫子上的男人也正抬头看着自己。
容敏的眼睛是那种狭长的形状，眼尾还略略向上挑，典型的丹凤眼，略是他略阖了眼皮透过纤长的眼睫去看一个人，便会叫对方心头漏跳一拍。
乔思容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心里掠过一丝怪怪的感觉。
不过还没等她想清楚那感觉是什么，便见容敏已经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开，转头看向窗外了。
乔思容忍不住松一口气，再看一眼旁边脸红心跳的雪见后，干笑起来：“才短短半日 你们就练得如此娴熟，实在出乎意料啊！”
雪见目光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容敏，见对方似乎无意客套，只得低下头道：“三当家过奖了，奴家唱得再好，也抵不过三当家写的这首曲子。”
听到这话，乔思容心里禁也微微有些得意。
小样，你容敏就算再有才华，没有我写的这首曲子你也显摆不出来，有什么好拽的！
一旁贺松鸣和沈敬修也终于从刚才的惊艳中回过神来，朝坐在当中的容敏和雪见看了看，又看向乔思容。
“容姑娘，这首曲子实在太好听了，我往日还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心头那点自得的情绪一掠过，乔思容又马上反应过来，看向沈敬修谦虚道：“沈公子谬赞了，这曲子并非思容所写，乃是家师所授，只可惜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归，这世人再无人能写出这么好的曲子了。”
听到他的话，沈敬修脸上也显出几分遗憾。
最后还是贺松鸣拍了拍手里折扇，将它抛起来转了个个儿又稳稳接住，声音轻快地道：“诶，无论是曲子是谁写的，我们今日有幸一闻，便是幸运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沈敬修点点头，有些意犹未尽的看向乔思容：“对了，绮兰说你今日叫他们练了两首曲子的，那另一首曲子是什么呢？”
乔思容这才想起来：“曲子确实是明两首，不过另一首曲子并非容敏和雪见所唱，而是英歌和豆蔻唱的。”
沈敬修听得眼前一亮。豆蔻的声音他是知道的，在解语楼中虽不算最好的，却也颇得他心思，比之雪见不遑多让。
“公子爷若是想听他们唱，奴家就学去把他们叫过来，他们就在隔壁练着呢。”
绮兰是个伶俐的，一听沈敬修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乔思容点点头：“那你去把他们叫过来吧。”
说罢，转头看向盘坐在屋中央的容敏和雪见。
容敏除了方才唱曲子时看起来正经些，现下一放下长箫就又恢复了懒散模样，一双凤眼半阖着，倒比他们这几个做主子的看上去还要悠闲。
乔思容知这人自负，仔细回想了下，忆起方才容敏和雪见唱歌的过程中，有几个地方与她前世听的有些出入，于是道：“你们今日表现确实很不错，不过这曲中还有几个地方，你们往后练习的时候还要注意下。”
果然，一听她这话，容敏就立时睁开眼睛看向她。
“你说这曲子我唱得有问题？”
男人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信。
乔思容淡定地一点头：“不错，不过都是些小问题，你们稍稍注意一下即刻，若是不改的知，除我之外的人也听不出来。”
她说这话本来是故意想激他一激，结果容敏果然上套，弯腰把放在雪见面前的曲谱拿起来，先是自己看了看，接着抬头把目光转向乔思容。
乔思容自然知道他看不出来。
她脑海中的那些曲谱虽然经过她翻译之后与大梁的曲谱相差无几，但在某些细微的地方还是不能表达完整，只能由她在口头上向当事人转达。
看到容敏朝自己看去的目光，乔思容立时从位置上起身走过来，当着他和雪见的面在曲谱上的两个地方指了指。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我在后面标了两个特殊符号，就表示这两个地方需要停顿和拖音，你们下次唱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了。”
听到她的话，容敏的眉头果然蹙了蹙，当即便举起手边的竹箫，按乔思容说的把这两个地方重新吹了一遍。
结果吹出来，果然比他之前喝的时候更顺耳了。
容敏脸色虽还有些难看，但心里对乔思容的佩服却又升了一层。
自从知道乔思容是个女子之后，他还以为对方不过是仗着家世或是贺家和沈家的庇护才能活得与寻常女子不同的。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和旁人口耳相传之后，他才发现乔思容并非这样的人。
“好了，我知道了，下去之后会按你说的再练习的。”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把曲谱从乔思容手里接过来，动作之粗鲁，甚至有些抢的意味。
一旁雪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因此惹恼了乔思容，让他们从此失去上台的机会。
乔思容却只朝容敏挑了挑眉头，继而若无其事地看着他拉开门退出去。
不一会儿，绮兰领了英哥和豆蔻从另一间雅间里出来。他们同雪见容敏是同时出去练习的，虽然所练的曲子不同，但难易程度却差不多。
见着他们两个进来，沈敬修的脸色显然比刚才和气得多。
其实他还真不太擅长应付像容敏这样的人，你夸他不是，贬他也不是，始终一张冷脸对着你，让他颇觉得有些不自在。
要不是今日有乔思容和贺松鸣在，他大约不敢听这厮给他唱曲儿。
“你们练得如何？可有对曲谱不懂的地方？”




第636章 强人所难
 

乔思容看着英哥和豆蔻，脸上也有了笑色，她向来不爱假以辞色，更没有把解语楼的姐妹们当奴婢看待，只以平常态度来对待他们。
“回三当家的话，这曲子我和英哥都很喜欢，也练得差不多了，想必十日后登天献唱时，不至于给解语楼丢脸。”
豆蔻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则是信心满满。
乔思容给他们的这曲子与他们往日唱的曲子确实风格迥异，起先她还有些担心自己唱不好，可退下去与英哥练习过后，才发现这样的曲子竟比一个人唱独角戏要有趣得多。
听到她这样说，乔思容忍不住又朝英哥望了一眼，见对方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命了绮兰关上门，让他们试着唱了一遍。
她给豆蔻和英哥的这首曲子叫《惊鸿一面》，也是乔思容前世所钟爱的一首古风情歌，虽然风格与《桃花三千》有些不同，但在曲韵上面还是颇得她心。
这首曲子的前奏是一段韵味十足的古琴段子，恰好英哥擅长的就是琴，正好给他一个发挥所长的机会。
不过听英哥抬手在琴上一抚，乔思容的感觉便比听原唱时差了些。这英哥的琴技虽好，但人却有些轻浮，导致弹出来的调子也不踏实，明明一段极富韵味的古韵，却被他弹得不伦不类。
英哥自己却未察觉，弹完前奏之后，便按曲谱上所标的男女顺序唱起来。
豆蔻坐在他身边，以笛声相合。她擅长的本来就是管乐，所以对瑶琴的感觉要差些，并不觉得英哥弹得有什么不妥。
一旁的贺松鸣一边用扇子在手心上打拍子，一边等着他们开嗓。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金盘洗手止风雨，不恋红尘却难舍回忆，每一段都有你……”
英哥唱得极其投入，他年纪轻，声音也处于青年截断，唱这一段的时候虽然低沉不足，但却也有自己的韵味。
乔思容勉强过关，打算再听听有什么别的不妥。
英哥的部分唱完，就到了豆蔻的部分：“年少初遇常在我心，多年不减你深情，江山如画又怎能比拟，你送我的风景，柳下闻瑶琴起舞合一曲……”
歌曲的高潮部分，是男女双方两人一人一句对唱，不知怎的，英哥却有些着急似的，每次豆蔻才唱完，他的声音马上就响起来，好几处都抢唱了。
乔思容听得心里暗暗叹息，却也不好马上制止他们。
而且英哥在和豆蔻对唱时，根本没有互动，目光一直看着观众席的方向，与豆蔻一个眼神 交流都没有。
回想方才容敏和雪见对唱时，看着对方那深情缱绻的眼神，乔思容突然悟出英哥的问题在哪里。
这个怜人自我表现意识太强了，把与他合唱的豆蔻完全当陪衬，根本没有要与她合作的想法。
一曲罢了，包括乔思容在内，屋中的几人都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英哥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希冀地看着乔思容：“三当家，方才我们唱的可还行？”
乔思容略一沉吟，将手边的茶盏放回小几上。
“男女对唱曲子，说白了就是互相表白心声的情歌，这首曲子的曲词里也写得很明白，对唱的两人互相钦慕对方，多年如一日，但是我方才听着，感觉你们的声音里都没有一丝感情，是否太勉强了？”
听到乔思容的话，英哥和豆蔻立时双双一征。
豆蔻脸红在望着乔思容：“三当家的意思，是要让我跟英哥，跟英哥……”
话说到一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了英哥一眼。
一旁英哥也红了俊脸，但是目光却并不看豆蔻，只望着乔思容和贺松鸣他们。
“几位当家的意思，若是想唱这样对唱的曲子的话，就要与楼里的姑娘互相倾慕么？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短短半日的相处，在他们怎么互生情愫？再说了，他的心思也根本不在豆蔻身上。
自从乔思容的身份暴露之后，重楼虽然暗自神伤，但英哥听着却欢喜。他自认为长得风流倜傥，往日在别的乐坊献唱时，也有不少女怜人对他心生爱慕。
若是他好好表现，让乔思容对他刮目相看，甚至生出些别的心思，还怕往后不能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么？
乔思容却不知他心里所想，只以为英哥是误会她了，连忙解释道：“并非如此。其实男女对唱，只要心意到了即可，就像台上演戏的青衣和小生一样，即便他们在生活中只是普通朋友，在台上却要表现得情意缱绻，让人心生羡慕。”
听她这样说，英哥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过了一会儿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望着乔思容道：“不知三当家说的要求，容敏和雪见姑娘可有做到？”
乔思容不禁冲他挑挑眉。不知是不是是她多心，总觉得英哥方才那句话时，含着明显的敌意，似乎对容敏有什么不满。
“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讨论，你和豆蔻先下去练习吧，记得我刚才说的要求，若是十日后还做不到的话，就只能让容敏和雪见两人上了。”
一句话戳得英哥心头酸气更盛。
既然乔思容说了这样的话，就表示容敏和雪见的表现比他们好。
想到这，英哥不禁暗自在袖中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他就比容敏差呀，他偏不信这个邪！
这天下午，南国使团并送四皇子出城的亲随便出了上京地界。八百里关山，不出一个月时间，他们便踏出大梁的国土了。
亲随们有些并不是自愿前往的，眼看着日暮降临，前方野色萧萧，一个个都忍不住有些垂头丧气，搭拉下眉眼。
莫项和夏侯宁却兴奋得很，一出上京，就表示他们离南国越来越近了，就快要抵达故地的心情，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体会。
“莫大人，再有半个多月我们就能到家了，到时候你家里藏的那几坛老酒，可不要吝啬拿出来喝啊！”
莫贡平日一向喜欢端着，这时也有些喜形于色。
“夏侯将军说哪里话，咱们同为我主分忧，此次大梁一行，更是同生共死，说什么也不会对你小气的。”
夏侯宁显然听得满意，嘿嘿一笑，赶马的鞭子便挥更更急了。
晚间，他们是在城外一个驿馆落脚的，因得有梁王文书在，驿馆的主事也不敢怠慢，殷勤地接待了，什么东西都是上的最好的，还特意给赵墨寒腾了一间最好的屋子，好让他住得舒适些。
夜阑人静，同行的其他人都睡了，闭目坐在床上的赵墨寒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方才用内力试探过，这周围的人基本都已入睡，他房间五丈之内的范围也没有其他人。
“主子。”
他方才一睁开眼睛，一个黑影便从驿馆的窗户外翻进来，悄不声地落在他面前。
“京中如何了？”
单膝跪在前面的人不知是如何长相，但看着赵墨寒的目光却跟秦铮一个样，坚定又淡然。
“回主子的话，我们按你的要求在红楼外守了一日，乔姑娘确实不知主子已经出京的事，贺公子和沈公子也没有对她透露任何消息。”
赵墨寒这才点点头：“好，你先下去吧，跟影三影四他们在暗处行动便是，没有我人命令不要现身。”
听到他的话，跪在地上的影二立时起身，最后向他一拜后，便像来时一样身影轻晃，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漆黑的窗户外。
乔思容这两日难得睡得好，早上醒来时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满足，不过她心里也有一点狐疑。




第637章 又见面了
 

往日贺松鸣和沈敬修见了她，不等她开口便会将与赵墨寒有关的消息和盘托出，可昨日见面的时候，那两人却只字不提赵墨寒的事，难道也是像她一样，不知道赵墨寒到底有什么打算？
心里想着，乔思容决定再等两日看看。
贺松鸣和沈敬修，一个耳目众多，一个在朝中任职，能得到的消息比她多得多，就不信梁王和赵墨寒能瞒得如此之紧，让他们打探不到一点风声。
上午在红楼将剩下的帐本看完，乔思容闲得无聊，便盘算起赚钱的事来。
将最近的帐目一合计，红楼开张三个月的时间，竟就赚了近千两银子，看来这上京城中的有钱人多，舍得花钱的人也多，她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捞一把，好为以后离开此地铺路。
心里一想，乔思容目光便朝园子左右两边的那两栋小楼看了看。
这两栋小楼至今未得到启用，并不是因为没装修好，而是乔思容早就想好了它们的用处。
这二栋小楼一曰听书楼，一曰春风阁，乃是用作听书和住宿之用。红楼的占地面积本来就广，若是光作酒楼就难免大材小用了，将娱乐餐饮休闲融为一体，这才是经商的王道。
内里的装修布局，乔思容也早就已经想好，介时找个内行人过来按照她说的一画，图纸就出来了。
等炎热的夏季一过，正是听书楼开张营业的好时候，天气不冷不热，客人坐在楼上一边听书一边喝茶，再没有不惬意的。
再建一个住宿用的春风阁，食客们若是在红楼酿酒，又或是在听书楼里耽搁得夜了，大可以顺势在这住一夜，所谓一条龙服务，也不过如此。
乔思容心里美滋滋的想着，准备找不忙的日子，让何伯去把画图的人找来，趁早做好布置的准备。
如此过了两日，乔思容觉得自己等得够久，在解语楼也碰到过沈敬修一贺松鸣几次，却始终没有听到那两人提起赵墨寒的任何事。
背着人的时候问秦铮，那闷葫芦也只唯唯诺诺地把赵墨寒之前吩咐他的话交待一遍，便没了下文。
乔思容心中对他思念得很，又不知他去了哪里，心中不免有些生气。
但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赵墨寒临去之前同她讲过，此次梁王交待他的任务是绝密，肯定不会随意让他们知晓的。
所以贺松鸣和沈敬修就算知道，大约也不会在人多的时候讲出来。她就耐心等着，看赵墨寒什么时候让秦铮传信给她，若是贺松鸣和沈敬修这边向她透露些什么。
太阳在天空逞了几日凶后，果然便一时失了势，被乌云抢着机会点了有利位置，在云端布起雨来。
一场大雨淋漓而下，总算把上京城里的暑气消了些。
乔思容坐在窗台后面，看着雨后的园子发呆。
赵墨寒离开已经有五六天了，她每日都在等着他的信，却不得只字片语，眉头皱了皱后，乔思容便打定主意，今日晚间便去解语楼一趟，若是碰到贺松鸣他们，一定要把赵墨寒的事问出来。
雨打芭蕉，一点相思一点愁。
午饭刚过，乔思容手边的第一盏茶还没喝完，就听到蝉衣来报，说外面有个姓完颜的公子找她。
乔思容不禁诧异。这完颜舒不是早前就来同她告别，说要回陈国去么？怎么还在上京呢？
走过后院的游廊来到中庭，果然看见那人正站在园中的一棵芭蕉树后。空气中氤氲着浓浓的湿意，他绣着云纹的下袍边缘被打湿，却浑不在意。
“乔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完颜舒虽然想模仿大梁人，但模仿却不到火候，一双灼灼的眼睛朝乔思容望着，笑着朝乔思容打招呼。
乔思容亦轻轻扬唇一笑迎上来，亲自领了人到楼上雅间落座，毫不客气地问：“完颜公子不是早就说要回陈国去了么？怎么还在上京城中？”
完颜舒双腿叉开坐着，双手扶在膝头上，闻言笑了笑，朝她道：“乔姑娘似乎不太欢迎我来，莫不是我耽误你做正事了？”
乔思容摇摇头，也不同他废什么话：“耽误事情倒不至于，只是我好奇，随意问一句罢了。”
听她这话，完颜舒似乎踌躇了下，明亮深邃的眸子闪了闪，向乔思容略凑过来说道：“其实我先前确实离开过上京一次，后来听到些消息，便倒回来来了。”
乔思容蹙蹙眉，并不想打听他得到的究竟是什么消息。
看着蹙眉没有说话，完颜舒自己却先问出来：“乔姑娘难道不想知道我得到的消息是什么么？”
乔思容摇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完颜舒不置可否地挑起一边眉梢，将面前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道：“据说这次南国使团离开上京，带了梁王的四子同行。四皇子表面是代替梁王到南国恭贺承光君生辰，实则是被派去做质子。”
乔思容讶然，虽然不屑于刺探这些皇室秘辛，但在心里不免对这个四皇子有些同情。
梁王的这个儿子大约在家里也是不受宠的，要不然也不会像赵墨寒一样，沦落到当质子的下场。
看她似乎有些动容，完颜舒便又接着说道：“可是前两日我的人又飞鸽传书给我，说他们在四皇子离京前那天晚上，亲眼看到一顶轿子从乾西五所里抬出来，而后抬到梁王修在城郊的一座别宫里去了。”
乔思容听得心中一凛，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也一时想不明白到底哪里重要。
完颜舒看着她被挑起兴趣的样子，笑道：“我猜梁王这个老狐狸肯定有别的安排，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儿子藏起来，让别人代他去。”
听到这话，乔思容心中没来由的一突，有些不好预感。
梁王把四皇子藏了起来，在使团临行前夜偷偷送出宫。那那天坐在车辇上被送往南国的又是谁？还带着些什么别的危险任务么？
心里这么一想，乔思容突然有些坐立不安。
“你怎么知道被送出宫的人是四皇子？梁王既然答应送皇子去南国为质，若是出尔反尔的话，难道不怕南国国君出兵攻打大梁么？”
同贺松鸣和沈敬修呆得多了，乔思容也渐渐明白大梁在这片土地上扮演的角色，以及它的份量。
不想完颜舒却只望着挑挑眉：“你对大梁的处境倒是挺清楚。”
他说的是肯定句，并没有对乔思容的话产生质疑。
乔思容不语，只定定地望着他，显然是在等他的回答。
完颜想了下，道：“这不是明摆着么？据说梁王四子自小体弱多病，连本国的朝臣们都没几个有有幸一睹真容，南国使臣又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再说，四皇子原本就没有资格继承大统，自始至终都是弃子一枚，梁王要怎么把这颗弃子用活，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梁王……这个该死的梁王！
乔思容心里气极。她已经有了某种猜测，也大致猜到了赵墨寒这次答应梁王的事，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对方竟会去冒这种险。
冒充皇子为质，到了南国之后，无论会不会被南国国君识破，都是死路一条。
自古为质的皇子中，有几个是安然无恙脱身的，纵然能活着回到母国，也几历尽了九死一生的险境。
究竟是为了什么，赵墨寒要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险境当中？
看到她变来变去的脸色，坐在一旁的完颜舒忍不住多看了乔思容几眼。
他承认，他对这个这个大梁女子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这次半途拆回来，表现是为了核实手下传回的消息，其实在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再见乔思容一面。




第638章 另有其人
 

虽然明明知道她不会喜欢自己，明知道自己的执念不会有结果。
“你回来就是为了核实这个消息的真假么？若梁王派的果真是假皇子，你当意欲何为？”
听到乔思容的话，完颜舒嘴角立时挑起一丝邪恶的笑，阴险道：“自然是趁去南国见承光君的时候，把这消息透露给他。大梁和南国一样，都是我们陈国的敌人，若是他们两虎相争，最后得利的只会是我们陈国。”
乔思容听得心中一紧，下意识想要阻止他，又觉得此时把这话说出来不妥。
万一是她想错了呢？或万一是完颜舒得到的消息有误，那她不是提前出卖了赵墨寒么？
这么一想，乔思容立刻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完颜舒若无其事道：“想你这几日 跑来跑去，身上大约累了，不如就在我这将就歇息一下吧。”
说罢，便预备起身朝外走。
完颜舒一看，立时拉住她的一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要去哪里？莫不是想找官兵来抓我？”
乔思容用眼角冷冷瞥他一眼：“放心，梁王的死活我一点都不关心。”
她此刻恨不得有哪里的神兵天降，帮她把梁王杀来泄愤才好，怎会如此狠毒，逼着自己的亲侄儿去赴死！
完颜舒闻言挑了挑眉。
他虽然对乔思容有意，便还不至于糊涂到拿自己的国家来冒险，若是乔思容真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他守在外面的手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拿下她，然后绑了一起带回南国去。
完颜舒倒真希望乔思容是去告发自己的，这样他就有借口将她强行带回去了。
但让人失望的是，乔思容从雅间出来后，却只在后园中转了转，蹙着两道秀气的眉头，站在廊下朝远处看着，似乎有数不清的心事。
完颜舒从雅间的窗户里看到，三两个把桌上的饭菜扫干净填饱肚子，便也跟着走了下来。
乔思容看着他远远地朝自己走来，到近前时才发现，完颜舒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不曾移开过。
“将来你在大梁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到陈国来找我。”
说罢，伸手到腰间摸一阵，掏出个玉佩来强行塞到乔思容手里。
“有此物为证，凡是南国人看到都会把你带到我面前，绝对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微微吃了一惊。想要开口拒绝，又觉得完颜舒肯定不会接受。
那人抓着她的手将玉佩在她手心里按了一阵，直到确定乔思容不会将它丢出去后，这才松开她，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乔思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会儿神，想到方才完颜舒对自己的说的那些话后，就立即让蝉衣到外面去备车，马不停蹄朝解语楼赶去。
绮兰把她引到雅间时，贺松鸣和沈敬修竟然都在，也不知在背着她说什么悄悄话。
乔思容也不点破，像往常一样走到位置上坐下，只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紧紧蹙着。
贺松鸣和沈敬修自然看出来了，待她一坐定，便立时问：“容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红楼那边出了什么事？”
乔思容摇头，朝坐在对面的两人看了看，神情是难得的严肃。
“你们告诉我，赵墨寒他到底去哪儿了？”
虽然早就料到她会赵墨寒的事，但这山雨欲来的态度却让贺松鸣和沈敬修着实惊了下。
打从认识以来，乔思容还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摆过脸色呢？
“容姑娘，不是我们不告诉你，只是墨寒离开之前说过，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贺松鸣本就是个豁达的人，再加上又视乔思容为至交好友，能瞒到此时已经实属不易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难道要等他身首异处，客死他乡才是告诉我的时候么？”
乔思容自知失言，却已经被自己脑补的那些内容乱了方寸。
贺松鸣和沈敬修自然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同时诧异地看着她，最后还是贺松鸣反应过来，朝她道：“容姑娘，难道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乔思容心中有火，态度也没有平时那般和煦，绷着脸道：“确实是有人对我说了些话，但我不明白，你们怎会赞同赵墨寒去做那种事，你们不是他的朋友么？”
贺松鸣和沈敬修对望一眼，心里都有了不好的猜测。
“容姑娘，那人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你可不要随便相信他。”
乔思容一声冷笑：“我还没有到分不清真假的地步。”
默了一下，又渐渐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态度似乎着实久妥，于是便又缓了缓语气，垂眸道：“今日完颜公子到红楼来找我，说他得到一些消息，梁王派往南国的质子并不是真正的四皇子，面是是另有其人。”
一听这话，贺松鸣和沈敬修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如此机密的事，完颜舒是怎么知道的？
“赵墨寒临走的前一夜来找过我，说他答应帮梁王帮了些事情，若是成功的话，梁王便会答应他一个条件，我也不知他要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但假扮质子去敌国，这不明显是送死么？饶是他武功再高，到了那里也是插翅难逃，梁王答应他的事也不过是水月镜花。”
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脸上忧色难掩，显然是为赵墨寒担心到了极点。
贺松鸣和沈敬修既知她和赵墨寒之间的关系，便能体会她此时的心情，不由双双叹了一口气。
“容姑娘，其实这件事，我们也是不赞同的。可墨寒来找我们的时候，已经跟皇上约定好了，我们也无法劝他回头。”
听到贺松鸣的话，沈敬修也跟着皱起眉：“是啊，容姑娘，墨寒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自信，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他想去办，便立时会下定决心去做，任何人轻了都不会回头。”
乔思容原来气愤不已，可是听到时沈敬修说出这些话后，就忍不住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壮士断腕而面不改色，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心硬如铁，而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失去和痛苦。
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来把握，这是一件令人畅快的事么？当然不是。
若是赵墨寒也能像其它人一样，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被父爱和母爱所包容，他决计不会养成这种放任自己处在穷途末路上的性格。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凡是他拥有的，他都想尽自己的全力去保护它，哪怕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乔思容似乎已经猜到赵墨寒跟梁王约定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心里一时又酸又甜又苦，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三人坐在屋中相顾无言，贺松鸣和沈敬修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乔思容则是什么也不想说。
她和赵墨寒之间虽然隔了不知多少山山水水，但彼此却一直心心相映，你知我心，我知你意。
绮兰自从方才被乔思容打发出去后，就一直在屋外守着。
她平日虽不主动去打听东家的事情，但对赵墨寒和贺松鸣对人的家世背还是清楚的，方才又见乔思容面色不善，进屋之后还传来争吵声，便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正当她急得在原地转圈时，楼下突然上来一位小厮，对着她的耳朵耳语了几句。
绮兰一听，脸色立刻变了，转身轻轻叩门。
“进来。”
贺松鸣的声音传来，还是像平时一样温润，不熟悉的人根本听不出他隐藏的焦虑。
绮兰推门进来，朝他们三人看了一眼，便走进来朝贺松鸣道：“公子爷，外面有人找，说来找你传话的。”
贺松鸣脸色立时一变，抬手道：“快让他进来。”




第639章 使团遇劫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便被请了进来，进屋就单膝跪地朝贺松鸣行了个礼：“主子。”
贺松子点头，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不见，转成难得的严肃。
“快说，可是使团那边有消息了？”
那人点点头，目中似有焦急，抬头望着贺松鸣道：“前方传来急报，说是南国使团昨夜在齐县境内遇袭，造成不少伤亡，八百里加急文书应该很快就会传到宫里了。”
“什么？”
一听到他的话，沈敬修也跟着站了起来。
“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拦截南国使团？”
听他蹙眉问出此话，屋里却没人能回答他。
乔思容心念电转，把上午完颜舒对她说的话想了一遍，再算了算时差，觉得应该不是对方的人马所为。
完颜舒中午的时候就坦言说过，若是他此次回京证实这个消息属实，便会在去南国祝寿时将它告之承光君，从而引发南国和大梁之间的战争，让陈国从中牟利。
如果这消息提前暴露的话，到时候在承光君眼里也不值几个钱，他再跑上去撺掇的话，效果也没有南国人被蒙在鼓里的时候强。
他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
可若不是完颜舒所为的话，还有谁会去劫南国使团？为的又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在相隔近千里的齐县树林中，赵墨寒的车辇正被使团内所有的护卫围着。即便是停在路边吃顿饭的时候，也被严防死守得水泄不通。
夏侯宁苦着脸看莫贡：“他娘的，我们还在大梁境内呢，竟有人明目张胆的拦劫使团，简直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说到这，他狡猾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坐在对面的莫页：“你说这事是不是梁王干的？他不想让儿子跟我们回南国，所以派人将他半路劫走？”
听到他的话，莫贡先是思考了下，接着慢慢吞下嘴里的东西摇头道：“我看不像，昨夜那些人一个个训练有素，虽然目标明确指向四皇子的车辇，但下手的时候一点都没留情，倒像是要取他的命。”
夏侯宁听得一征，惊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是陈国派来的，想趁我们因南国的路上杀掉四皇子，引发大梁和南国之间的战争？”
莫贡抬眸瞥他一眼：“我可没这么说。”
其实他更想说，跟武夫说话就是费劲，这次带梁王质子回南国的事有多少利害关系牵扯其中，你夏侯宁知道么？说话竟这么不过脑子，说风就是雨的。
对面的夏侯宁完全不知他在想什么，把碗里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又打了个饱嗝。
“管他娘的！这些人若是再敢来的话，老子就把他们全弄死，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听到这话，莫贡倒是笑了笑。
当初他之所以答应和夏侯宁一起出使大梁，就是看中了这莽夫身上的武功高，在南国将领中，没有一个敢跟他比的，把他带在身边，就相当于有了生命保障啊！
使团在路旁的茶肆里休息片刻，便又重新整队出发。
莫贡亲自走到赵墨寒帐外，隔着帐帘拱手问他：“四皇子，我们这就要重新出发了，你休息得还好么？要不要备些干粮或是水什么的？”
赵墨寒放下手中的书，墨黑的眼睛朝外瞟了一眼，淡声道：“不必了，孤已经歇得差不多了。”
言罢，重新低头把目光落在书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莫贡。
莫贡也摸不清不清这个四皇子到底是什么个性。若真被梁王当成弃子，在宫里受尽冷落的话，这人的脾气应当怯懦可欺，甚至会想要巴结他和夏侯宁。
可让人奇怪的是，四皇子赵亦轩跟着他们走了五六天，中途除了回答他的问题之外，竟一句多话也不曾讲，更不曾下辇来露过一次面。
他跟夏侯宁讨论这个问题，不想那个莽夫却说，梁人都说四皇子是个多病的体质，没准这厮就是个瘸子呢？不会走路你让他怎么下辇。
莫贡给气乐了，一整天都没跟他说话，夏侯宁却浑然不觉，依旧骂骂咧咧地跟他扯这扯那，言辞之间，像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回南国似的。
莫贡懒得跟这莽夫一般见识，又不能不管赵亦轩的死活，只能把南国的护卫全部调过来，尽量保证赵亦协到达南国之前，还是个喘气儿的活人。
至于到达南国之后，能不能再喘气儿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在莫贡和夏侯宁说话时，坐在辇上的赵墨寒则不动声色往四周的树丛中望了望。
他的耳力过人，早就听出周围的树丛中隐藏着不少人，这些人的目的不言而喻。赵墨寒虽不知他们是谁派来的，却知道今天晚上又是个不眠之夜。
天色快黑下来时，乔思容还呆呆地坐在解语楼雅间中，直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雅间的门再度被人推开。
“哎呀，又出了什么事啊！我还以为你们找本王是请本王听曲儿呢！”
武陵王的声音透着笑意和无奈，虽然嘴上嫌烦，其实并不以为意。
乔思容赶紧跟着贺松鸣他们一起站起来。现下南国使团遇刺的事应该已经传到宫里了，至时候梁王找人商量此事，他们都不够资格参与，只能托武陵王帮忙打听。
当然，贺松鸣也不敢当着众人把赵墨寒代替赵亦轩出使南国的事情讲出来。
俗话说得好，隔墙有耳，万一赵墨寒那边没出事，上京城内倒先有人把这消息传了出去，岂不更置赵墨寒于危难中么？
听贺松鸣一直打听南国使团的事，武陵王也很是诧异，不过他向来喜欢贺松鸣和沈敬修，自小便待他们如己出，见他们拜托自己进宫探听与使团有关的消息，便回府换了身衣裳，连夜进宫去了。
梁王正扶额在案前假寐，听到四喜公公传武陵王来请安，立时把头抬了起来。
“澜明，你来了啊！”
大约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梁王仿佛比往日老了不少，一对眼皮耷拉着，要睡不睡的模样，脸上疲态尽显，人也很没精神。
“皇兄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是臣弟可以分忧的么？”
看梁王这幅模样，武陵王不说其它，先体贴地问道。
梁王露出一抹浅笑，又很快疲惫地收了回去，抬手点点他道：“这个时候倒还有你惦记着朕，快来坐吧，陪朕说说话儿。”
武陵王从善如流走过去，在梁王对面的榻上坐下，还亲手替他斟了一盏茶。
梁王满心都是疙瘩，满脑子都是与江山社稷有关的事，即便晚上睡觉，也总是梦着有人要害他，要夺他的皇位。
“记得以前小的时候，父皇也像我现在一样，极小到后宫，更不曾关心过我们过得怎么样，当晚朕还责怪他，觉得他不疼爱我们。”
他低头说着，不知是说给武陵王听还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朕才知道有那么多力所不能就的事，慢说后宫妃嫔，就是朕的血亲，朕也没空去关心他们谁。”
“皇兄这说的是哪里话，臣弟知道你是因为亦轩那孩子的事心里不平，但事已至此，你且放宽心，说不定一年后他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呢！”
梁王听得一笑，终于抬头用那双算计的眼睛朝他看了一眼。
“你真的觉得亦轩能回来？”
武陵王似乎有些受到惊吓，呆呆地望着他：“不是说只是去给承光君贺寿么？然后再在南国呆一阵子，学学他们的风俗礼仪，顶多一年半载就能回来！”




第640章 皇子出使
 

梁王拿手指头点了点他：“看看吧，你自己也说，顶多一年半载就能回来，你自己小的时候又没是没看过宫里留的那些书，自古皇子出使，有几个是安然无恙回来的？”
武陵王终于大惊：“那今日传来使团遇刺是怎么回事？亦轩那孩子还好吧？”
梁王抬首望着他一笑，神情破几分若有所思，最后道：“你果然是为使团遇刺的事进宫的。”
武陵王也不隐瞒，着急地道：“我自然是为使团遇刺的事才来见皇兄的，只是亦轩那孩子向来体弱多病，这回遇到那样的意外……”
说到这，他又忧心忡忡地打住话头沉默了下来。
梁王看他焦急的样子，似乎确定他并不是别有用心，于是看着他道：“朕知道你喜欢亦轩，朕这一辈的孩子中，就数他的性子最像你，跟你小时候的情况也差不多。”
梁王话里有话，武陵王自然不会去揭穿。其实他能活到今日，也多亏了他母妃年轻时候想得周到，不让他参与任何夺嫡之争，成年称病困在房中，才留下一条命在。
梁王自然也知道这些，所以才说赵亦轩跟他像。
武陵王默一会儿突然有些无奈地笑起来：“皇兄千万莫这样说四皇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不过是不想蹚这浑水罢了，并没有做错什么。”
梁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老四好得很。”
武陵王这才松了口气，其实之前听说使团遇刺，他确实挺担心四皇子的，现下听梁王这样说，便以为刺客并没有伤到他。
不想梁王接下来一句话，却将他吓得不轻。
“亦轩性子虽然跟你差不多，但我亲自派太医去看过，他的身子是真的差，不怕没到南国就要撒手人寰了，所以这次朕送去南国为质的，并不是他。”
梁王好险没反应过来：“什、什么？皇兄这是什么意思？你诏书上写的不是亦轩的名字么？哪还能让其他的皇子去？”
梁王已经将双手扶在膝上坐直了身体。
他每日确实会颓废一段时间，用以回想前程和自己那快要泯灭不见的人性。只是在那一会儿之后，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梁王，可以左右他人生死，身杀予夺，全凭自己心意。
“朕派去的并不是朕的皇子，而是一个对朕来说有用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从位置上站起来向不远处的龙案走去，又将那天晚上赵墨寒主动找他商议，又提出条件来交换的事说了一遍。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朕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就不留你了。”
撵人的话说得理所当然，不愧是一国之君的作风。
武陵王云山雾罩地从勤政殿内走出来，直到快出宫门的时候，才把梁王刚才说的话尽数消化掉，然后整个人一征，加快步子朝宫外赶去。
一刻钟后，一行人在红楼雅间里汇合。
这间雅间是乔思容特意选的地方，左右都无邻舍，外面还有人守着，只管放心说话。
“王爷，怎么样？皇上是怎么说的？使团里有人受伤么？”
听到沈敬修焦急的话，武陵王抬头瞥他一眼，继续喝自己的茶了。
贺松鸣知他进一趟宫再出来，所知道的事肯定不止使团内有无人受伤这么简单，斟酌了下，朝武陵王道：“王爷，其实这件事我们并不是有意瞒你，而是兹事体大，我们不敢随意张扬。”
武陵王稍微用力将杯子掼到桌子上，也不再憋着了：“你们也知道兹事体大？事先怎么不好好劝劝他，代替皇子为质，你们想过事情被揭发之后的结果么？只怕连个全尸都见不着。”
乔思容听得倒抽一口凉气，瞪了眼睛看着他。
看她备受惊吓的样子，武陵王抬头觑了她一眼，到底不忍心唬她，又马上改口道：“不过皇上说了，这次使团遇刺的都是些护卫和随从，重要的人并没有受伤。”
直听到这句话，乔思容悬着的心才缓缓留下，整个人也松懈下来。
虽然知道赵墨寒武功高强，但人隔千里，她还真是颇受惊吓，只怕不得立时飞到对方身边，看着他安好才放心。
“王爷，你方才入宫，皇上把事情都跟你说了么？”
贺松鸣倒是有些意外，梁王这人疑心病生，对谁都怀着戒心，不想竟把这件事对他讲了。
武陵王脸黑黑的，瞥他一眼道：“你以为他告诉我这件事是信任我？你们知不知道，我 这次被你们害死啦！”
说着，拿起放下的茶盏又喝了一口，企图浇浇火。不想杯子里被沈敬修新加了水，热得跟什么似的，汤得他把手一哆嗦，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其余三人互相看一眼，都不知这件事怎么害到他头上了。
武陵王也省得让他们猜，直言道：“你们知不知道，皇上一直养着一批暗卫，平日这些人不住在宫里，偶尔会在我府上落脚，这些人中，不乏绿林高林，来去无踪，我也只见过他们中的几次面。”
他边说边垂下头，有些懊丧地道：“皇上大约是怕我跟这些人有牵扯，将来威胁到他的安全，所以才借此事敲打我，方才还交待我让我派这些去前方打听打听，查出使团遇刺的始末，我哪里敢答应！”
他一边说一边瞪眼，生怕惹火烧身。
贺松鸣和沈敬修看着他那样子，想笑又觉得不是时候，只得憋着。
“王爷的意思是，皇上已经派人去处理此事了，不会危及到墨寒的安全？”
听到沈敬修试探的话，武陵王没好气：“这我怎么知道！他敢冒充皇子，就要做好承受一切结果的觉悟，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这趟南国之行还去做什么，干脆在路上死了干净！”
其他人听得一默。
武陵王话操理不操，冒充皇子去南国为质一事，凶险万分，如果没有万全的应对之策，赵墨寒确实不敢冒险前去，否则就算不被刺客在路上杀死，到了南国也会死无全尸。
武陵王自觉这话说得有些重，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乔思容。
这还是乔思容女子身份暴露后，第一次以真身与他面对面，一看之下，武陵王才发现赵墨寒之所以做这么糊涂的决定，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自古以来，美人怀皆是英雄冢。赵墨寒自负清高，愿意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换得与乔思容相守一世，即便是死，在他看来也是死得其所吧！
乔思容触到他的目光，先是愣了愣，接着动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武陵王抢先一步抬手，阻止她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再怎么说墨寒也是本王的侄儿，替他照顾一下你也是应该的。”
乔思容有些不好意思，考虑了一会儿才道：“之前欺瞒王爷，是思容的不是，但今日之事，若是王爷知道什么，请一定据实相告，只要能换得墨寒的平安，我什么都愿意做。”
武陵王看着她点点头，捋援下巴上几乎没有的两根长须道：“有你这话，墨寒做这件糊涂事也算不冤枉。你知道么？他为皇上办事的条件就是要皇上答应，在他归来后给你们赐婚。”
一听这话，乔思容整颗心顿时纠在一起，又是酸又是痛又是甜又是麻。
她喜欢的人，怎么会这么好呢？
仔细想一想，她又为自己前几日的怨怼愧疚不已。
赵墨寒为了能与她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花了多少心思暗中做了多少牺牲，从来不跟她讲。
而她却像是被人抛弃的怨妇似的，在家里想东想西，甚至还心存怨怼。
连活两世，乔思容现在才发现自己竟是这么矫情的一个人。




第641章 披襟斩棘
 

赵墨寒为了能跟她在一起，披襟斩棘，一路孤军奋战，而她缩在原地，一边想着什么时候能与他双宿双飞，一边又埋怨人家向她走来得太慢。
想前世，父母去世之后，她知道爷爷每每无人时独自在窗前叹气，她就变着法儿哄他。
赵墨寒身体不好，自幼不足，身边虎狼环饲，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帮他些什么，甚至初来京城那些日子，还一直犯着小性儿不理他。
如此一起，乔思容简直后悔得不得了。
“王爷说得是，此次都是思容的错。”
乔思容心里想着，脸色跟着发白，一颗心像是被人从里面用手抓住似的，痛得发木。
看她表情有些不对，贺松鸣和沈敬修立时有些担心。
认识得久了，他们也知道乔思容的个性，外表看起来柔弱，却不是个没脾气的，发作起来不管不顾，捅破天都有可能。
武陵王也是头一回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默了一会儿道：“算了，你也用不着认错。墨寒这次去南国虽然凶多吉少，但皇上也派了得力的人跟在他身边，即便有人想对他不利，也没那么容易近他的身。”
乔思容心里这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听到武陵王的话后还是忍着没说出来。
直到武陵王把要说的话说完，被众人恭送着离开，乔思容还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贺松鸣不禁皱了皱眉，安慰她道：“你也不用太担心，皇上派墨寒去南国，肯定不会没有准备，想必也派了在他身边护送。”
有高手护送又怎样？现下她看不到那个人，一颗心便像被吊起来似的七上八下，这种感觉别人是不能体会的。
乔思容想了下，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贺公子，从上京去南国远么？若是要去的话，得准备些什么东西？”
沈敬修与武陵王寒暄完，这时也倒了回来，听到乔思容的话，同贺松鸣一起抬头诧异地瞪着她。
“你想去南国？”
乔思容点点头：“我知道我去了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身体不好，若是在路上遇到什么麻烦，我也能及时知道。你们放心，我会偷偷跟在使团后面，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贺松鸣抬头和沈敬修对望了一眼。
看来不光是赵墨寒对乔思容用情颇深，乔思容对赵墨寒的心意亦如是。
“这件事情恐怕比较难办。若单单是出城的话，有我和敬修护送就行了，但到达边关之时，官兵对出境百姓的文书检查还是很严，你若没有拿通关文牒，是断不可能让你出去的。”
“那这通关文牒很难办理么？”
乔思容蹙眉望着他。
贺松鸣摇摇头：“自然要比普通文书困难得多，不仅要送到京兆府盖印，还得送到兵部去拓印留底，所花的时间就有些长了。”
乔思容立时追问：“要多久？”
沈敬修垂眸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大约半个月。”
半个月后，赵墨寒早就已经出了大梁国境，到达南国境内了。
这还是其次。既然有人敢在大梁境内明目张胆地劫杀使团，那对方肯定不会等那么长时间，一次不成，可能会有二次三次，到时候赵墨寒撑得了这么久么？
乔思容越想越糟心。
送走贺松鸣和沈敬修后，乔思容再无心做别的，一个人扶额坐在窗边，想着方才武陵王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为皇上办事的条件，就是要皇上答应等他归来之后，给你们赐婚……
想到这句话，乔思容就心头一刺。
那梁王也太不是个东西，明知道赵墨寒身体不好，还让他带着这么危险的任务去南国为质，这样的做法，与把赵墨寒丢了一起任人欺侮的恭亲王有什么两样么？
乔思容深深地皱眉，若依她的脾气，这什么大梁和恭亲王府她都不会管，将红楼卖了带着所有的钱同赵墨寒一起远走高飞。
从此天高海阔，还怕没有容身的地方么？
可她也知道，赵墨寒不这么做，主要还是顾及那些他在乎的人。
赵梓蓝年纪还小，又被困在恭亲王府中，婉侧妃的死因没有调查出来，若是他们就这样离开的话，那她就真的死得不明不白了。
如此深深处地将赵墨寒顾虑的事情想一遍，乔思容忍不住更揪心。
不行，她一定不能让赵墨寒孤身犯险一个人去南国，就算再难，她也要拿到通关文牒，到南国去找他。
想到这，她一刻也不愿意多等，换了套便于行动的衣裳后，就出了红楼朝武陵王府而去。
她要去救武陵王，让他托关系帮自己弄一张通关文牒出来，时间越快越好。
出得红楼外面的大街，乔思容正往武陵王府的方向走去，突然看到一个穿着异邦服饰的男子，左右张望着从一家客栈里走出来，然后朝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乔思容看得心里一动。
昨日完颜舒才来找过她，今日便有异邦人在京城出没，而且从此人的面部轮廓和长相来看，似乎是跟完颜舒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个想法从乔思容脑海里掠过，她脚下便下意识一转，尾随那人朝对街的一条巷子走了过去。
前面的异邦人左弯右拐，似乎对这一片的地形相当熟悉，乔思容调动了所有的感观，才好险没有把人跟丢，最后发现他在一扇寻常人家的木门前停了下来，伸手在门上有节凑地敲了敲。
乔思容隐身在暗处看着。那人敲过之后，木门便被人从里面俏不声的打开，一个有些眼熟的异邦人出现在门内。
乔思容朝他脸上仔细看了看，记起头一回完颜舒在红楼出现时，身边似乎就带着这么个同伴。
两个异邦人在门口朝四周张望了下，乔思容赶紧把探出的脑袋缩了回来，直听到木门再次关上后，才又朝那扇门看了看。
难道完颜舒还没有走？那他昨晚到底去查证了没有呢？知道此次代替四皇子出使南国的是赵墨寒么？
她一边想一边愣愣地盯着那木门，正要转身继续去找武陵王时，却听到‘吱呀’一声，方才关上的木门又被人打开，从里面走出三个人来。
乔思容站在原地来不及躲避，与从屋内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其中两人一看到她，立时弓背抽刀，作出戒备模样。
乔思容一惊，正在解释什么，又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内走出来。
“住手！”
那人一声低喝，三个一脸敌意看着乔思容的人异邦人立时把刀收了回去，齐齐站在完颜舒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但完颜舒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不但不紧张，认出来人乔思容时，脸上还露出一抹带着欣喜的笑。
“乔姑娘，你是来找我的么？”
乔思容看着他掀掀嘴角，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完颜公子误会了，我方才在路上看到你的手下从一家客栈里出来，所以才尾随至此。”
说着，她垂眸朝完颜舒被纱布抱着的胳膊上看了一眼，问道：“完颜公子受伤了？看过大夫了么？”
听她这样一问，完颜舒似乎这才想起自己身边的伤，用手轻轻扶了一下，神色微转，最后咧起一边嘴角笑着看向她。
“我这胳膊昨天晚上被人砍了，确实不曾好好看过大夫，不知能不能劳烦乔姑娘帮忙看看？”
记得上回他伤得体无完肤，也是乔思容背着只小药箱帮他诊治的，当时的记忆虽然有些惨不忍睹，但却让他印象深刻。
听到完颜舒的话，他身边几个手下似乎用奇怪的眼神朝他看了看，但到底也没说什么，由着乔思容进屋，和完颜舒一起在院中的桌子边坐下来。




第642章 好了伤疤忘了痛
 

乔思容将完颜舒胳膊上包的纱布解开看了看，发现他手臂上被利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但显然已经被人仔细清理过，还上了伤药。
看到如此情景，她不由抬眼朝完颜舒看了一眼，显然是在问他，伤口包了又拆，好玩么？
眼见谎言被拆穿，完颜舒也不见不好意思，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地看着她笑，嘴角大大地咧着，浓眉下的眼睛灼灼发亮。
乔思容也不多说什么，看到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后，便又按自己的手法将纱布重新包回去，轻轻在他胳膊上打了个结。
“既然完颜公子无事，那思容就先回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完颜舒却立刻抬手拉住她，有些耍赖地朝她道：“乔姑娘别着呀，我明日就要走了，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就不能多留一会儿么？”
“你手臂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我留在这里也无益，不如躺回去多休息休息。”
听到她关切的话，完颜舒皱着的眉头又舒展开，咧嘴笑：“看来乔姑娘还是挺关心我的，那为什么不肯跟我一起回陈国去么？我说过，只要你肯跟我走，想要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
乔思容皱皱眉，轻轻一挣便把手臂从他手里挣了出来。
“完颜公子说笑了，叮嘱你休息不过是我作为大夫的职责罢了，思容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连看都不再多看对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是完颜舒这时却突然耍起无赖来，一使眼色，让守在门边的三个手下将门口给堵了起来，将乔思容困在院中。
见此情景，乔思容一口气憋在胸口，气得脸色都变了。
看来还真是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眼前这人分明是个混账，像上回那样伤得只剩半条命才好呢！
“完颜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想一边瞪着完颜舒问。
完颜舒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带笑，走到她面前将她垂在鬓边的一缕发丝拈起来捻了捻。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乔姑娘留下来多陪陪我。反正我能留在上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耽误乔姑娘几个时辰而已。”
乔思容气得瞪眼，手也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完颜公子此举实在欠妥，我几次三番救你于危难，也不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何要如此为难我？”
完颜舒不解，抬起满是疑惑的眼睛看着她：“这是为难么？乔姑娘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为何还要曲解我的意思呢？在我们陈国，若是喜欢一个人就去追，追到了就要把她留在自己家中，这难道有错？”
乔思容被他说得一噎。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但问题是她喜欢的人不是完颜舒啊！
“完颜公子这个说法实在有些强词夺理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固然天经地义，但前提必须是对方也喜欢你，若是勉强把对方留在家中还有什么意思？有句话叫做强扭的瓜不甜，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完颜舒蹙眉看着她：“那乔姑娘为何不喜欢我？”
乔思容被他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答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完颜舒不依不饶，依旧看着她逼问道：“他是谁？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么？”
乔思容的手这时已经从软剑上放一下为，像在在考虑什么似的低下头：“是的，他什么都能给我，即便给不了，也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换，所以我不能扔下他。”
说罢，再不去看完颜舒的神色，脚尖一转，朝门口走去。
站在原地的完颜舒愣愣地看着她，却没有再示意手下去阻挡，直到乔思容快走到门口时才朝她道：“既然这样，那乔姑娘能让我再帮你做最后一件事么？只要你说出来，我完颜万舒保证不再阻拦你。”
看他这不屈不挠的德行，乔思容也有些无奈，但想着对方对她确实没有恶意，便站在原地想了想。
“眼下我确实要去办一件棘手的事，而且可能不太顺利，但为了我喜欢的人，再难我也不会退缩，只到我见到他的那一天为止。”
完颜舒听得眉头蹙起，脸色不豫，似乎是考虑了一下才道：“若是你提出来的，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做，你说吧。”
听他这幅自大的口气，乔思容不禁一笑：“你帮不了我的。”
说罢，又抬脚朝门口走去。
完颜舒似乎有些急了，冲着她的背影急道：“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
乔思容这里已经无人可求，贺松鸣和沈敬修能力有限，到这一步已经帮不上她什么忙。而武陵王又是梁王信任的人，乔思容虽想去求他，但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我要去南国，而且非常着着，一天也不能多等。”
说这话的同时，乔思容已经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正要向外走时，却听背后的完颜舒突然大喝了一声：“等等！”
乔思容诧异地回头，她原还以为完颜舒并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她既然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对方为何还要对她死缠烂打呢？
在她这么想时，院中的完颜舒却已经大步朝她走了过来，站在背后朝她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乔思容简直不敢相信，诧异地回过头：“你是说真的？”
完颜舒笃定地点头：“这次我走到半路返回，所以通关文牒还没有用，这张文牒我是以杂耍团的名义置办的，里面也没有人名，由你顶替一个刚好。”
乔思容简直不也相信，本以为要花大力气才能解决的事情，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看她有些呆呆的样子，终于帮上忙的完颜舒不禁有一丝骄傲感，咧嘴看着她笑了笑，眉梢眼角全是得色。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办成的。”
听着他邀功的语气，乔思容也忍不住一笑，感激地看着他道：“若真的可行的话，思容确实得好好谢谢完颜公子。”
看她一脸认真的这样说，完颜舒立时又把脸上的得色收了回来，假意咳嗽一声道：“我们明天早上就出发，你还是先回去准备准备吧，今日天亮之前在这间院子里回合，到时候一起出城。”
乔思容也想着通关文牒的事情若是能这样解决最好，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那思容就谢谢完颜公子了，明日天亮之前一定到睡与你们回合。”
说罢朝完颜舒拱拱手，便果断转身离开了。
完颜舒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乔思容彻底走不见后才若有所失地转过身。
不想回头一看，他那几个手下正站在离门口不远地方，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完颜舒没好气：“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其中一个手下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笑是贱兮兮凑过来道：“主子，这又是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姑娘啊？上回那个叫雪晴的姑娘还在城外等着你呢，若是被她看到，肯定要闹吧。”
另一个也暧昧地笑道：“是啊，主子，不过这个乔姑娘看着比雪晴还要好看，主子的眼光可真是好啊！”
被他们这样一赞，完颜舒顿时也颇觉骄傲，抬了抬下巴道：“那是，你们主子我什么时候眼光不好了！”
说罢，像是个披襟斩棘的勇士似的，昂首挺胸抬头朝屋里走去了。
“啧啧啧，主子这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上回在陈国边境的时候，不知是谁勾三搭四，最后被三个姑娘抓得身上没一块好肉。”




第643章 要去南国
 

“你懂什么，咱们主子这叫乐在其中，痛并快乐着，谁叫他招人喜欢呢？”
最后一个低头叹了口气：“也是，要是我们也能像主子这样，走到哪儿都有姑娘喜欢就好了。”
回到红楼时，乔思容的情绪忍不住有些亢奋。
她终于可以去南国了，而且不用等半个月那么久！
将最开始那股兴奋劲儿压下去后，乔思容迅速行动起来，将何伯和朱红两人叫到自己的院子，把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交待了一遍。
“姑娘，你要离开这里？为什么啊？”
朱红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走，而且还一个下人都不带。
乔思容自然不好把宫里那一套谋算人心的套路解释给她听，只道：“我离开自然是因为有事情要去办，红楼的事情就交给你和何伯打理了，往后思贤每次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问他给的银子够用，若是不够的话就给他添些……”
朱红心里不解，却又轻不动乔思容，只愁眉苦脸地站在一边。
好在何伯算是个老辣的，听到什么消息都处变不惊，将乔思容交待的事怀一件一件记在心里。
“何伯，这次着实要辛苦你了，本来红楼初建那会儿，我就答应贺公子等你把朱红带熟之后就让你回贺家去，没想到这一耽误就又要麻烦你老了。”
何伯恭敬地点头：“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姑娘待老奴跟我家公子一样亲近，再说楼时里的事情有朱红和郑护院他们帮忙打理，老奴其实也挺清闲的。”
乔思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红楼一天到晚有多少杂物要处理，她又不是没试过。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换季了，到时候楼里的菜谱也要跟着调整一下，这事情就交给朱红红来办，六花岗村那边还是按原来的规矩，每隔段时间给她们送些东西回去，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把娘和嫂子接过来。”
朱红有些委屈地瘪着嘴：“姑娘，这次出门你就不能带上我么？蝉衣那丫头虽然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但手底下的活儿到底不利索，到现在连件衣裳也做不好，不跟着你我哪儿放心？”
乔思容忍不住笑出声：“你跟我走了那红楼怎么办？后厨那些事情谁来处理？莫不是你想我把生意做垮不成？”
朱红赶紧啐了一口：“姑娘说什么呢？生意做垮了我们吃什么？”
也是她方才考虑不周，尽想着不放心蝉衣了。
“好了，你就留下来跟何伯一起好好打理红楼的事吧，蝉衣我也不会带在身边，让她跟你学学做副手。”
将所有的事情交待完，乔思容便挥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则找身衣裳换上，准备去解语楼一趟。
这一回也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红楼的生意有何伯和朱红打理，解语楼那边却是没人能替得了她，只怕今天还得赶几首曲谱出来，到时候做应急之用。
正想着，眼角突然瞥到屋门口焉头耷脑地站着个人影，似乎很是懊丧。
乔思容不觉停下了系腰带的手，看着门外道：“这是怎么了？”
蝉衣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暴露了，咬着唇悻悻从屋外挪进来。
“姑娘这次出门不带朱红也不带我，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姑娘嫌弃了么？”
乔思容听着好笑，看着她笑眯眯的问：“你也觉得自己有地方做的不好？”
禅衣不答，撇了撇嘴。
她自是知道自己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
乔思容为免她难过，继续道：“这次出门办事时期不定，且不知境遇会如何，不带你们去是为了你好。你小小年纪不要想那么多，在这里好好待着吧，趁我回来之前跟朱红他们多学学。”
蝉衣顿时红了眼眶，着急的看着她：“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不知境遇如何，你就更得带我，我能有今日，有的吃，有的穿，有的住，都是姑娘你给的。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哪怕是死我也愿意。”
乔思容倒是意外，抬头看着她安抚道：“这是怎么啦？还没有出门就要死要活的。再说我已经同人约好，你去了反而碍手碍脚。”
蝉衣本来急的要哭了，听他这样说，又迟疑了一下：“姑娘有别的伴？”
乔思容把头发扎好，拿了发冠束上抽空回答：“那是自然，要不然出不出得了国境都是个问题呢。”
主仆二人说完话，乔思容便从侧门出来，坐了马车，往解语楼去。
蝉衣坐在边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她并不知道乔思容这次要去哪里，刚刚又听说要出国境，心里乱糟糟的，很是不安。
到解语楼的时候正值中午，楼下的露场已经开了，白芷抱着琵琶在上面声音哀怨的唱着一首曲子，正是乔思容上次教给他们的那首且邀江山共白首。
楼中的丫头小厮们忙上忙下，客人们来来往往，乔思容没有让人招呼，自己上楼梯往二楼的雅间走去。
在二楼拐角的时候正好碰上绮兰，绮兰看着道：“三当家来了？”
乔思容顺势问：“贺公子和沈公子来了吗？”
绮兰点点头：“贺公子在里头呢，沈公子刚被叫回衙门了，说是要晚上才过来。”
乔思容颔首表示知道，示意她去忙，自己则往他们常呆的那间雅间走去了。
打开门一看，贺松鸣果然在里头，惬意地一手把着酒杯，一手在桌沿上敲着，一个小丫头抱着瑶琴坐在对面的垫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一首曲儿。
听到门响的声音，贺松鸣立刻抬起头，见是乔思容来了笑道：“容姑娘来了，快坐吧。”
乔思容依言坐下，目光朝贺松鸣看了看，欲言又止。
贺松鸣马上察觉到了，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她问：“容姑娘可是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说。”
乔思容看着他，顿了顿道：“我要去南国了，明日一早出发。”
贺松鸣一惊：“这么快？通关文牒都办好了吗？”
乔思容摇头：“并没有通关文碟，我是跟人一起去的。”
“谁？”贺松鸣诧异地问。
乔思容并没有打算对贺松鸣隐瞒此事，直言道：“是上回你见过的那位完颜公子。”
贺松鸣眉头微蹙：“他？”
虽然只跟完颜舒见过两次面，但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算好，只觉此人吊儿郎当，面上隐有邪气，看着乔思容的眼神也似有所图。
作为赵墨寒的知交好友，他并不希望乔思容跟此人多接触。
但乔思容既然肯让他帮忙，说明她跟这个完颜舒之间的关系不算浅，贺松鸣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只试探着道：“你觉得此人可靠？”
乔思容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自从今日上午跟完颜舒说过那番话之后，她总觉得这个人不会骗自己。而且她自信没有笨到被人卖还帮人数钱的地步，这一路完颜舒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立马就抽出腰间软剑结果了他，绝对不会对他谋害自己的机会。
贺松鸣还是不放心，试探着问：“你跟他两人单独前去吗？”
乔思容又摇头，解释道：“说是有一个杂耍团的通关文碟，名单上有十几个人，都是取的艺名。”
贺松鸣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着乔思容道：“容姑娘不妨再等等，我和进修想些办法，尽快帮你把通关文牒弄好，应当也耽误不了几天。”
乔思容却摇摇头：“我一天也不想多等，一想到他的身体不好，在路上又被人追上，我就一刻也等不下去。”
她说的他自然是指赵墨寒。




第644章 交待
 

贺松鸣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考虑了一下道：“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但这个完颜舒来历不明，你在路上还是要多注意些，千万不要被他蒙骗。”
听他终于不再阻止自己，乔思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色，点头道：“我知道的 。”
贺松鸣心里其实还是很不放心，扶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耐的点动着。
他现下只是表面答应乔思容，晚上有空便会回去派人探查完颜舒的底细，一旦发现不妥之处，便会在乔思容发现之前就结果了他。
通关文碟他也会想办法尽快帮乔思容办理，让她尽快动身去南国。
但这些想法他并没有当着乔思容的面说出来，乔思容急着去见赵墨寒，这是他可以理解的， 他心里也同样担心赵墨寒的安危，只是手头没有齐全的文书，出了成也是白搭，到了边境一样会被人送回来。
心下这样考虑，贺松鸣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看着乔思容问：“那红楼怎么办？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乔思容点点头：“说到这个，还请贺公子能将何伯再给我用些日子，红楼我已经交给他和朱红打理，相信回来的时候一切安在。”
她说得有些犹豫，此去南国，不用想也知道凶险万分，她已经做好了与赵墨寒同生共死的打算。
“此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京城如果发现什么事情，我娘和思贤他们也只能拜托给你了。”
贺松鸣自然知道她的顾虑，点点头道：“你放心。”
乔思容沉吟了下，又道：“只解语楼这边我有些未尽之事，眼下京城乐坊之间的竞争激烈，解语楼好不容易才崭露头角，若是在这个时候没了新曲儿，以前作的努力只怕会半途而废。”
贺松鸣不甚在意地一笑：“这些你就不用担心，有我和敬修在，自然不会让解语楼里的人挨饿，你还是专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乔思容却有些不好意思，当初入股的事情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如今许下的诺言没有实现就要提前离开，实乃非君子所为。
想了想，她又道：“我便写些曲儿留下吧。有容敏和绮兰他们在，也不至于会让这些曲子埋没了。”
贺松鸣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朝他笑了笑，随意道：“你想写就写吧，反正他们现在都看得懂你写的曲谱，留下来让他们自己练练，多半也是能成的。”
乔思容点点头，马上着人拿来了笔墨。先前在屋里唱曲儿的小姑娘也被打发走了，只留下贺松鸣和她两个人。
其实听看到乔思容这样意志坚定的要去找赵墨寒，贺松鸣还是挺意外的。
他前半生肆意花丛，露水姻缘不少，沾染过的女子也多不胜数，却没有一个像乔思容对待赵墨寒那样，对他死心塌地的，常常是看到形势不对就扭头离开，没有一个长久。
他也并非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每次与一个姑娘了却尘缘，心里多少有些难以释怀，只表面上依然装作风轻云淡，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乔思容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待人拿来笔墨之后就坐到窗前的书桌前，开始写曲谱。
她做事的态度向来认真，全情投入低下头，一手执笔，一手按着宣纸。正午的阳光从窗帘上打进来，落在她白皙的脸颊和微垂的眼眸上，照得她皮肤雪白，恍若透明一般。
贺松鸣坐在离她不远的小几上，看着她的侧影愣了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前世的乔思容是系统学习过记忆宫殿法则的，脑子里装的东西堪比一座图书馆。她细心的顺着储藏在宫殿里的内容往前搜索，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将它们一首一首写下来。
写曲谱的过程自然没有表面看的这么简单，她需得将前世的曲谱转换成大梁的曲谱，然后按照大梁的符号形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翻译过来。
这样写到第三首的时候，乔思容终于有些手酸了，把笔放在笔架上甩了甩手腕。
贺松鸣状似随意的走过去，将一杯倒好的清茶放在桌角上。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你此去顶多也就几个月时间，有几首应付一下便罢了，若真是不够用，到时候我让乐坊的老乐师自己写就行。”
乔思容微微摇头，她做事向来不喜欢半途而废。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你们要将解语楼捧上京城第一乐坊的宝座，如今事情没办成，我倒自己先开溜了，怎能如此虎头蛇尾呢？”
贺松鸣挑挑眉，一双桃花眼望着她笑，心里在想些什么，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乔思容休息了一下，接着又写了几首。除了两首男女对唱的曲子，其它均是女子独唱。她看着这些乐谱想了想，最后又重新拿起笔来补了一首男子独唱的曲目。
这首歌是他特意为容敏写的。
容敏的嗓子好，领悟能力高，在音乐上的天赋和造诣不可限量，即便她将来不能回来，相信容敏也能把这些这些曲子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贺松鸣站在一边看着她写，直到看她落下最后一笔，满意地吹吹墨迹后，这才道：“那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一连写了这么多，几个月都用不完。”
乔思容也笑了笑，没说什么。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沈敬修果然到了。
他一进屋就连灌了两杯茶，抹抹嘴抱怨道：“真是忙死我了，想不到南国使团一走，留下的首尾这么多，我们礼部的官员核算了一下，花掉了银子就有几千两，更别提那些玉器丝绸，珍珠玛瑙和眼睛看不见的东西。”
贺松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呷了一口茶，看他笑眯眯的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
沈敬修气呼呼的摇头：“我倒不是在乎这些钱财，而是觉得南国实在太过分，区区一个承光君过寿，就拿了如此多的重礼，还让我们年年回朝岁岁纳贡，他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贺松鸣不禁笑起来：“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样的孩子气的话了，谁不知这世上贪心的人只会越来越贪心么？”
沈敬修不再说什么，懊丧的摇摇头，直到发现乔思容的位置上摆着一叠宣纸后，才有些好奇地看着她问：“那些是什么？”
乔思容这时也才刚歇下不久，呷了一口手里的茶回道：“是曲谱。”
沈敬修听了果然眼前一亮，兴致勃勃的走过去：“是要给绮兰他们拿去练习的么？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乔思容笑了笑，点头道：“要看便看吧，难道我还不让你看不成？”
沈敬修便不再客气，爱不释手的把曲谱一张一张翻开来，偶尔看到一段喜欢的，还将手指搭在桌沿上，跟着曲谱的旋律一点一点的打着拍子。
这个人还真是喜欢音乐呢！乔思容在心里想。
若是放到现代的话，说不定会成为乐坛名人。
不久便到了饭点，绮兰让人送了?和点心过来，亲自招呼他们用晚饭。
乔思容趁着这会有空，便将绮兰留下，顺便将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事交代给她。
绮兰显然很意外，略睁了眼睛看着她：“三当家这是要离开京城么？”
乔思容点点头：“是的，可能要几个月时间才能回来。”
绮兰松一口气。她还以为乔思容要一去不回了呢。
乔思容没再解释什么，点点手边的那堆宣纸道：”你去把容敏和雪见白他们几个叫过来，我有些话要跟他们交代。”
绮兰点点头，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雅间的人被人从外面推开，绮兰带着容敏白芷等人鱼贯而入。




第645章 这一生，只认她一个主子
 

容敏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半阖着丹凤眼，漫不经心的视线朝乔思容看了看，便又看向别处。
乔思容穿着一身男装坐在屋中的主位上，先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而后才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些话要跟你们交待。”
她边说边示意绮兰将放在桌上的那叠曲谱拿过来，放在容敏他们面前。
“我从明日起就要离开一段时间，此去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更长的时间，为了不影响解语楼上下的生意，特意写了些曲谱留下，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以从绮兰那里拿去练练，不懂的地方互相探讨揣摩，想要唱出来当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她又把专为容敏写的那首曲子拿出来放到他眼前：“这首曲子我是专门为你写的，你在音乐上的天赋和造诣高出许多人，但切不可因此而骄傲，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希望你能协助绮兰，好好的把这些新曲子都推出去。”
容敏却并不接那曲谱，只抬眼看了看她，蹙眉道：“你要离开？”
乔思容也没说什么，见他不接便把曲谱放了回去。
“此事是我个人的私事，就不再细说了，你们若没什么问题就先下去吧，外面还有客人要招呼呢。”
绮兰一听，立时领着众人退出去了。只容敏依旧站在原地，半眯着一双眼睛朝乔思容看着。
乔思容终于有些不悦，微微眯了眼睛看向他：“还有什么事吗？”
容敏收回目光，将头转向别处，语气有些执拗地道：“你若离开的话，便带上我一起走。”
此话一出，屋里众人都有些吃惊的看着他。
贺松鸣也愣了一下，旋即抬起手里的杯子，继续喝自己的酒。
沈敬修也傻了，瞪眼看着容敏：“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离开解语楼？”
容敏不卑不亢，转头淡淡的看他一眼：“我并没说过要离开，只是让三当家带上我。”
这下贺松鸣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放下酒盏道：“容姑娘此去是有私事要办，你跟着她算什么？归根结底你也是解语楼的人，莫不是想毁约不成？”
容敏的身卖身契可还在他手里呢！
听到这话，容敏嘴角挑起一些放肆的笑，冷冷的瞥着他：“大当家的意思是要用卖身契来威胁我？但我记得上次在牙行里，选中我的人可是三当家，要带我回来的人也是她。”
贺松鸣闻言一挑眉，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三当家的人？”
容敏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看着他悍然不动的样子，贺松鸣被气的笑起来，拿手边的折扇点点乔思容：“那你听三当家是怎么说的吧。”
乔思容也没想到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一开始本只是她的私事，现在反倒牵扯上了解语楼，甚至楼里的怜人。但她知道容敏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所以并没有打算跟他争辩。
“容敏，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此去归期不定，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也不好说，你在解语楼跟大家之间互相还有个照应，若是跟我离开了，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不一定能顾上你。”
她说的这是实话。
赵墨寒此去南国名为贺寿实为质子。而且尚未到达南国，便有人一路追杀，会遭遇什么凶险可想而知，她一人追去犯险也就罢了，何必再连累无辜的人呢？
听到她的话，容敏却并不以为然，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我容敏此生只认一人做主子，主子在哪，我便在哪。”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乔思容险些被他呛着。
这算什么？当她是奴棣主么？
怎么她运气这么好，碰上的人尽是些不讲理的？完颜舒如是，容敏也如是！
看乔思容不作声的样子，贺松鸣惯常带笑的凤眸里，浮出一丝若有所思。
他撇了容敏一眼，看着乔思容道：“既然他想去你就带上他吧，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容敏没想到先松口的竟然是贺松鸣，下意识转头看了他一眼。
一旁的沈敬修听的云山雾罩，他来的迟了，并不知晓思容明天就要出发去南国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通关文碟办下来了吗？容姑娘这两天就要走了吗？”
贺松鸣撇他一眼，并不作答。
乔思容知道这件事情不宜当着外人的面说，又听贺松鸣松了口，便朝容敏挥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容敏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嘴巴，依言拉开门退了出去。
屋里没了外人，沈敬修终于憋不住了，走到乔思容面前看着她道：“容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通关文碟要下来起码也要半个月的时间，你现在就准备出发，不是太早了些吗？”
乔思容抬头看他一眼：“我今日上午打算去武陵王府找王爷帮忙，但是走在半路突然遇到完颜舒的人，他说他可以带我去南国，而且通关文碟已经准备好了。”
沈敬修显然不太相信，瞪大眼睛道：“这完颜舒究竟是何人？怎么会知道你要去南国的事？还如此轻易就拿到通关文碟？”
乔思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但是他能帮我这便足够了。”
对沈敬修来说，这显然是个意外，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过贺松鸣还是平静的接受了此事，朝他笑道：“还愣着干什么 你适才不是说饿了吗？”
乔思容食不知味，对绮兰特意准备的晚饭心不在焉。其实她现在情绪还是有一些激动，想到明日一早就能离开上京去追南国使团，心里便忍不住地雀跃。
赵墨寒，我终于能见到你了！
三人各怀心思吃完饭，乔思容便提前告辞。贺松鸣和沈敬修把她送到解语楼外面，目送她坐上马车离开。
直到等她走到不见了，沈敬修才抓住贺松鸣的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完颜舒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说动容姑娘跟他一起走呢？”
贺松鸣的眉头这时也忍不住皱了起来，两人转身回到刚才的雅间。
“我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墨寒才刚刚离开不久，便在半路被人追杀，而完颜舒早就说要离开上京了，却又无缘无故倒回来，还要带容姑娘一起去南国……”
平心而论，他也认为乔思容不是个容易相信他人的人，但完颜舒究竟是怎么跟乔思容说的，竟能让乔思容如此相信他？
贺松鸣越想眉头皱得越紧：“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两个肯定私下接触过，容姑娘才会相信他的话。”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容姑娘跟他一起走吗？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怎么跟墨寒交待？”
沈敬修急道。
赵墨寒孤身犯险，两人自然默契地认为他把乔思容留给他们照顾。可是现在赵墨寒遇除的消息传来，连他们都坐不住了，又如何劝得了乔思容安坐于室？
贺松鸣沉吟了下，决定道：“我今晚便派人去查完颜舒的底细，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那行，我这就回去让我姑姑帮忙处理通关文牒的事，希望到时候能派上用场。”
商量完毕，贺松鸣和沈敬修便各自打道回府，分开忙活去了。
这边乔思容马不停蹄赶回红楼，下车便见容敏竟在门外杵着。
他人生得英俊不凡，再加上一身慵懒的气质，狭长的凤眸沿着街边一扫，就能引得不少女孩子脸红心跳，站在红楼门口的效果，无异于一块活招牌。
乔思容诧异地看了他一阵，走过去问：“容敏，你怎么在这儿？”




第646章 你去哪，我便去哪
 

容敏似乎在这站了一会儿了，竟然也不理会周围路人们打量的目光 ，神色淡淡的看着她道：“我说了，主子在哪，我便在哪！”
乔思容一个头两个大，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到路上的行人都在朝他们两个打量，乔思容只好跟他招招手道：“行了，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容敏终于得以登堂入室，嘴角忍不住挑起一丝浅笑，不过马上便被他压回去，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跟乔思容一起往里走。
跟在后面的蝉衣也很差异，前两回跟乔思容一起去解语楼的时候，她便注意到这个叫容敏的怜人。
他跟别的怜人很不一样，不仅长得好看，性子也很冷淡，不似解语楼那些姑娘一样唯唯诺诺，看到客人便笑得一脸谄媚，无论何时都冷着一张脸，哪怕看到她家姑娘也没个好脸色。
进了中庭，容敏便抬头朝四周打量起来。
红楼内部的建筑风格跟解语楼的后园有几分相似，但一景一物都布置得更井井有条，花草树木的形态也修剪得更有情调。
乔思容带着他穿过游廊，回到自己的院子，叫蝉衣泡了一壶茶过来，同他一起在桌边落座。
“容敏，刚才我已经跟你讲过，此次离开大梁我是有要事要办的，身边不便带外人，你为何执意要如此呢？再说了，若是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大约真是顾不上你的。”
容敏却一笑，将蝉衣放在他面前的茶杯捧起来呷了一口。
“我说过我容敏这一生只认你一人做主子，你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
又是这句话，乔思容快要给他气笑了，眯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容敏的性子看着冷淡，内里竟是个死缠烂打的，而且比完颜舒还要不讲理。
想到这，她沉下脸去，正色看着容敏道：“既然你奉我为主，不是要听我的吩咐行事么？现下我不让你跟着，为何你还偏要跟呢？
听到她义正言辞的拒绝，容敏果然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手里的茶杯。
其实他执意跟着乔思容，确实是有自己的私心。从小到大，他遇到的人中只有乔思容一个，是因为他的才华而欣赏他的。其余的人要么是看中他这副皮囊，要么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没有一个不肤浅，没有一个不虚伪。
只有乔思容自始至终都是因为他擅长音律而看重他，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让他既感觉新鲜，又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仿佛飘到了云端。
眼下乔思容要走了，解语楼里还会有人这样对他吗？那个贺松鸣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看人的眼神都不大正经。
二当家又是个没主见的，对音律虽然痴迷，但看人的眼光却不怎么样……
心里虽然敬重乔思容，无奈他向来是个别扭惯了的性子，只会用一人只认一人作主子这样的话来强词夺理，便说不出别的软话。
眼下看乔思容终于疾言厉色地要赶他走了，容敏也有些着急：“不行，我说了要跟着你，便要跟着你。即便你往后顾不上我，抛下我，我也是你买下的怜人。”
看他明明急得站了起来，说出口的却还是这一套站不住脚的论调，乔思容不禁朝他紧绷的面皮上仔细看了看，似乎意识到什么。
但容敏却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软弱，见乔思容眯眼朝自己看，立时把头转了开去，只拿一只通红的耳朵对着她。
看着他露在头发外那半边通红的耳尖，乔思容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他竟在不好意思么！
心里想着，乔思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那好，你要跟着变更着吧，若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可不能赖我。”
意识到容敏也是费了好大的勇气在跟自己撒泼耍赖，乔思容心里突然就释怀了，不过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做，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跟他浪费口舌了。
回到房间，乔思容便把心思收了回来，打开钱箱将自己往日存下的银票分成三份，一份让何伯替他保管，算是他不在这段时间红楼的开销，一份收进香囊，让秦铮代她交给贺松鸣，最后一份则自己收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后，外面的夜色已经有些深。
乔思容抬头，发现容敏竟还在他院子站着，看着窗前那棵海棠树发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叫蝉衣过来，将容敏带到后面的厢房去歇息，自己也洗漱好准备上床睡觉了。
翌日，天不亮乔思容就醒了。
她记得昨天完颜舒交代的话，起身穿一身便服，拿了简单的行李之后，便向门外走去。
刚到院子里，便见容荣竟然已经穿戴齐整等在门口了。
乔思容昨天把容敏的种种表现思量了下，觉得这家伙执意要跟在自己身边，大约是跟解语楼其他人处不惯，而且此去南国，与完颜舒他们分开后她便是孤身一人，想想还真有些孤立无援的感觉。
容敏不是姑娘家，在外面走动起来也方便，若是让他这样跟着，倒也无不可。
容敏看着她一脸沉吟的样子，立刻有些紧张，站在原地不说话，只愣愣地看着她。
乔思容看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既然你执意要跟着，那就走吧，往后吃了什么苦头，可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
听到她的话，容敏果然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忙不迭地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穿过中庭，经过屋檐下的游廊从后门出去，门外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着了。
乔思容带着容敏钻进马车，快速赶到城中的那间小院，与完颜舒他们汇合。
到院门口时，屋里还是漆黑一片，乔思容按照昨日他看到的那种暗号，在门上磕了磕。
果然马上有人从屋里出来，把门打开。
乔思容认出那是完颜舒身边的一个手下，朝对方点点头，便拉着容敏走了进来。
完颜舒显然也已经准备好了，看到乔思容拉着一个外人进来，立刻戒备地朝容敏看了一眼。
“他是谁？”
听到完颜舒生硬的口气，乔思容冷静地解释道：“这是我一个朋友，听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南国，不放心，便跟我一起来了。”
她边说边看了容敏一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感的神色，继续道：“完颜公子如若是觉得不方便的话，我马上把他送回去便是。”
完颜舒虽不悦，但是也没有说要把容敏送回去的话 只点点头道：“他要跟着就跟着吧。”
三人交涉完毕，便各自上了马车。
走到城门口时，天色已经微明，完颜舒的马车排在车队里等待出城。他和他的三个手下已经穿上了一身平民的粗布衣裳，看到官兵就露出谄媚的笑，显然颇精于此道。
守城官兵骂骂咧咧，把他们的马车掀开来检查了一番，明明没有发现任何疑点，却还是收了他们塞过去的一袋银子才放行。
完颜舒对此似乎习以为常，让手下赶了马车快速向城外驶去。
出了上京之后，接着就是凤城境内。因为离京都近，这座城看起来也很是繁华，沿街都是错落有致的楼宇，高阁壁瓦的墙头在百年老树的树荫间若隐若现，显示城里住着不少富贵人家。
完颜舒他们在这座城里歇了次脚，傍晚的时候终于感到城郊的一个驿馆，打算在这里过夜。
乔思容原以为此行只有他们五人，不想刚进驿馆不久，就有熟人跑过来跟完颜舒打招呼。
“老大，你们可算回来了。”




第647章 视为情敌
 

完颜舒脸色有些不善，这一路他一直都在观察着乔思容和容敏之间的关系，本来安排与乔思容合坐的马车也被容敏占了去，所以他看容敏的眼神越来越不爽，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乔思容只当不知，反正他只是要去南国，并没有打算一直跟完颜舒他们同行，等出了国境之后，就会跟完颜舒他们分开行动了。
吃饭时，又有好几个外邦模样的汉子从楼上下来，凑到完颜舒他们那一桌。
从他们说话的说的话里不难听出，这些人都是完颜舒的手下，奉命在此等待与他们会合。
因为看出完颜舒不待见容敏，乔思容特意没跟他们坐在一桌，只和容敏单独坐在一起。
因为相比起来，他还是觉得跟完颜舒坐在一起舒服些。完颜舒那些手下看她的目光老是怪怪的，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暧昧。
容敏显然也看出这一点，但是乔思容不说他也当不知道，一边在心里疑惑地猜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边默默吃饭。
他们这边自是安静，但是完颜舒他们那边却没有消停，几个长相粗犷的汉子从楼上下来，都围坐在完颜舒旁边，其中一个挤着眼睛朝乔思容的方向看了看，暧昧的笑道：“老大，这又是你新认识的姑娘啊。”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既能保证让人听见，又不会觉得刺耳。
完颜舒自然想承认，但又怕惹乔思容不高兴，目光朝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咧着嘴笑道：“别瞎说，吃你的饭去。”
手下跟着他久了，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立时都看着乔思容暧昧的笑起来。
“老大，你这可不地道呀，楼上还有个雪晴姑娘呢，你又带一个来，让她们怎么相处啊！”
另外一个汉子朝乔思容看了看，虽然不像刚才那个那样咋咋呼呼，却还是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取笑道。
乔思容听到，立刻恨的牙根痒痒，嗖嗖嗖朝完颜舒飞了几个眼刀过去。
好在完颜舒也是有分寸的，听到那手下的话立刻正了正神色解释道：“别瞎说，乔姑娘是别人能比的么？她可是上进城里的大户，宰相府里的常客，这次跟我一起是有正事要办，你们可别跟着瞎起哄。”
听他这样一说，几个手下总算收敛了些，但还是朝乔思容所在的方向打量，又把坐在她对面的容敏看了看。
“那个男的是谁呀？是这姑娘的相好么？”
趁着乔思容低头吃饭，其中一个手下又凑到完颜舒耳边轻声问。
完颜舒一听，立刻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这是什么眼神？哪只眼睛看出他们俩是相好了？”
手下被打的委屈巴巴，终于不敢再乱说话了，眼睛往鼻子这边瞟了瞟，就低头乖乖吃饭了。
晚间休息的时候，乔思容一个人住一间房。她才进屋把身上的外衫脱掉，便听房门被人敲响了。于是赶紧又把外套披上，站在原地警惕地问：“谁？”
完颜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乔姑娘，是我。”
乔思容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却并没有打算让对方进来，双手扶着房门堵在门口。
“完颜公子有什么事吗？”
完颜舒看着她咧嘴一笑：“没什么，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住的习不习惯。”
乔思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淡淡地道：“人在旅途总没有事是件件顺心的，不管习不习惯，总得凑合着住一夜。”
完颜舒笑得有些尴尬：“乔姑娘说的是。“
见乔思容似乎不打算请他进去做，于是又道：“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们早点出发。”
乔思容自然不再搭理他，看他转过身就把门嚯地给关上了。
完颜舒勾搭不成，反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有点不豫，正打算往自己的房间走，却听到旁边一间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长着芙蓉面柳叶眉，身材婀娜的姑娘从里面探出头来。
“公子，你回来啦？奴家这几日可想死你了。”
那姑娘边说边从门里扑出来，软若无骨的身子就朝完颜舒胸口贴过去。
完颜舒一惊，连忙回头朝乔思容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左手胳膊也顺势抬起来，将那姑娘的身子挡住。
“雪晴姑娘，你这是哪里不舒服么？”
被换雪晴的女子立时嗔了他一眼，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的泪光，看着他问：“听他们说你今日又带了位姑娘回来，是因为奴家哪里做的不好吗？”
完颜舒一个头两个大，想着两人还在走廊里，连忙推了她道：“雪晴姑娘别这样，有什么话咱们到屋里好好说。”
说罢，又回头朝乔思容的房间看了一眼，发现房门还关着，这才放心大胆的随雪晴一起进屋里去。
乔思容自是没空去理会他，回到房间脱了外衫，便和衣躺到床上去了。她这一路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赵墨寒身边，根本无心去管身边其他事情。
第二天，完颜舒的人果然都早早的起床了。那个叫雪晴的姑娘也跟他们一起，看到乔思容时，还用满含敌意的目光朝她瞟了瞟。
乔思容不欲惹事，只故作不知地转开目光，没有朝她多看一眼。
直到完颜舒安排人上车时，雪晴才突然吵了起来：“凭什么呀，那辆车原来明明是给我坐的，为什么给他们呀？”
听到她尖利的声音，完颜舒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
“我不是另外给你安排了马车吗？为什么非得坐那一辆呢？”
“不行，那辆车上有我亲手铺的鹿皮，坐起来软和，也舒服。”
看她嘟着嘴不依不饶的跟自己争辩，完颜舒简直恨不得时光能倒流。若是回到那间着火的小屋前的话，这次就算是看着雪晴被活活烧死，他也不会出手相救。
谁知道这一救会救出个什么来？还嫌不够麻烦么？
看到完颜舒一脸郁闷的样子，他手下几个人都都在暗地里偷笑。
完颜舒心里恼火，朝他们瞪了一眼，迁怒道：“笑什么笑，还不快去我车里把那张鹿皮拿过来。”
看他憋的满脸通红的样子，手下几个人中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两个体贴的则跑过去他的马车里，把另外一张鹿皮给揭了过来，铺在雪晴要坐的那辆马车上。
雪晴虽不高兴，但看到完颜舒 那张憋着怒气的脸，也不敢再闹了，朝着乔思容的方向哼了一声，炫耀似的扭着屁股钻进车里去。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边塞小镇上，也有人刚从驿馆的刻意里醒过来。
赵墨寒刚下床，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的声音。
他立时扬声道：“进来。”
莫贡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有些歉意地看着他道：“四皇子起了，边陲小镇，有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四皇子不要见怪。”
赵墨寒摆摆手，没说什么，先掩着口咳嗽起来。
莫贡脸色一变，自从上回遇刺之后，四皇子的旧疾就开始发作了，这一路经过不少城镇，也给他开了不少药，却都不见成效。
“四皇子怎么样？不如我们在这里多歇两日，等你养好身子吧？”
这句话说得颇违心，其实按莫贡的本意，恨不得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南国京都。
眼看着就要到南国边境了，这皇四子的身体却一直不见好，他们又不也太颠簸，怕把他这幅破身子给颠出别的毛病。
好在这大梁质子还是有眼力见的，马上抬手摇了摇：“不必，莫大人还是按原来的计划走吧，孤的身体向来如此，不会有什么大毛病。”




第648章 保护四皇子
 

莫贡看着他那愈见苍白的脸，心说你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啊，只差没把肺给咳出来了。
但人家既然发了话，他自然不会再耽搁，虚应两句就忙不迭地下去安排，吃完早饭就启程了。
再过两日，使团便可以离开大梁国境，到达南国了。
越是最后，便越是凶险的时候。之前劫杀使团那伙人的来历还没有查明，他们南国的护卫也损失了大半，虽然没有重要的人员伤亡，但要再防御那样一次劫杀，已经是非常困难的事了。
晌午的时候，使团的车队进入一片茂密的丛林，百年老树鳞次栉比，将头上的阳光遮去大半，人走在林间的小路上，仿佛行走在阴间一般，只觉后背上不停有阴风拂过。
坐在车辇里的赵墨寒稍微用内力探查一番，就知道这密林中已经埋伏了不十余人，而且个个都是轻功了得的高手。
他唇边浮起一丝冷笑，知道他这次去南国，又如此不遗余力要杀他的人，在他心里有两个目标。
一个是恨不得对他除之后快的梅王妃，另一个就是在他手里吃过瘪的赵云泽。这两个人一个恨他入骨，一个想抢他手里的东西，没有一个是想看着他活着回来的。
果然，马车向前走了一段后，便停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回事？马怎么不动了？”
莫贡是文官，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迟钝。
但夏侯宁还是感觉出来了，瞪大一双萧杀的眼睛朝四中警惕地看着。
“有杀气！”
一听他的话，莫贡后脖子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又有人要劫杀我们了？”
夏侯宁不答他，全身的感观却已经尽数打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戒备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一阵轻响从他们右侧的树林中传来，拉着只听‘啊’地一声惨叫，有人从马上跌了下来。
“保护四皇子，快把车辇围起来！”
莫贡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命令道。剩下的护卫立刻一哄而上，不管是大梁的还是南国的，都把赵墨寒所乘的车辇围起来，水泄不通。
莫贡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回真特么倒霉，到外国出使的差使他不止做过一回，还从来没有遇到像这次一样险象环生，厄运重重的。
这些劫匪上次虽然没得逞，但后来清理战场看到那些死去的护卫的尸体时，莫贡就差点吓得尿出来。
究竟是什么人，武功如此之高，杀人手段如此之阴毒！？
就在他这么想时，又有一支箭突然从树林中飞出来，把坐在马上的另一名护卫射了下来。
莫贡又惊又怒又怕，尽力控制好身下的马匹。
有时候马儿比人更聪明，感觉到了周围有不好的东西，所以才会停在半道不走。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南国出使大梁的使团么？若是再敢造次的话，待我们回国禀明我主，一定联合大梁的将士一起，把你们连锅端了！”
莫贡的宣战口号说得有气势，但却并没什么卵用。他话音一落，又有几支利箭从树林中飞去，把围在车辇周围的护卫们干掉了一半。
坐在辇中的赵墨寒也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从对方步步为营的做法来看，今日大约对他的项上人头是势在必得，不达目的不罢休。
想着，赵墨寒漆黑鎏金的墨瞳不禁眯了眯，缓缓伸手，从垂在帐中的珠帘上扯下几颗珠子来。
虽然有影二影三他们跟着，但眼下还有南国的使臣在场，他们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现身保护他。
而且敌人的情况不明，此次跟来的又只有影二影三两个人，敌众我寡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赵墨寒如此想着时，一支带着寒光的暗器突然从密林中飞出来，直直向他所坐的车辇射去。
莫贡虽然感觉不到杀意，便他眼神却好使，一看到那支暗器裹挟着要人命的寒意破风而来，他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快，快保护四皇子！”
听到他的话，护卫中又是一阵骚动。
这些南国护卫虽然骁勇善战，但对付手段毒辣的暗卫还是棋差一招，劫匪在暗，他们再明，就算有心想救，也无力回天。
莫贡的叫声落下的同时，那枚暗器便嗖地一声飞进了明黄的帐中，接着莫贡便见帐中影子一晃，像是有人倒了下去。
他特么心都快吓停跳了，慌忙从马上下来，朝赵墨寒所坐的车辇跑去。
“四皇子，四皇子，你没事吧？”
哪知他人还没跑几步，一只大手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袖袍。
“你特么不要命了，这么多暗箭你还敢乱跑？”
夏侯宁狠狠地骂道。
莫贡都快哭了：“这可怎么办办啊？眼看就要回南国了，却杀出这么一帮杀千刀的，这万一人要是死了，我们怎么跟主上交待！”
他口中的主上自然是指南国国君。
夏侯宁却不以为然：“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带回去过不多久也是死，早死早超生！”
他倒是好心！
矮身躲在辇上的赵墨寒忍不住挑起一丝讽刺的冷笑，同时听到密林中似乎有打斗声传来。
他考虑了下，在听到两声惨叫后的撕乱自己一边袖子，从辇上囫囵跳了下来。
一看赵墨寒从辇上滚落，泪水已经流到眼眶边的莫贡立时眼前一亮，不顾夏侯宁的阻止冲了上来。
“四皇子，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赵墨寒作出狼狈模样朝他摇了摇头：“孤无事，只是方才有一枚暗器射进来，将孤的衣裳射穿了。”
说罢，举起自己的袖子展示了下。
莫贡顿时松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趁现在快逃吧！”
他一边说一边拉起赵墨寒的另一只手，又回头朝夏侯宁道：“夏侯将军，夏侯将军，你来负责断后！”
夏侯宁没好气地哼一声：“知道了。”
三人突破重围，朝密林深处逃去。
他们走后不久，围在车辇边的护卫们便被从树林里射出的暗器消灭殆尽，只剩下几个文官钻到车辇底下躲过一劫。
刀光落下，箭影消失，方才还一片萧杀的树林里又重新归于平静。
两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尽管听到后面还有叫嚷声传来，便他们并没有恋战，朝人去楼空的车辇上看了一眼后，就迅速朝树林里追去。
傍晚时间，夏侯宁终于护着莫贡和大梁皇四子从树林里逃了出来。
三个身居高位的人，此刻皆狼狈不已，算是一个灰头土脸了得。
莫贡将自己被树枝刮烂的衣裳捋了捋，朝前面一片荒凉的野地看了一眼，问道：“夏侯将军，这是哪里啊？”
夏侯宁没好气：“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这是哪里？”
莫贡分外嫌弃地点了点他：“粗鄙！”
夏侯宁只在面见梁王的时候装得人模人样，其实熟悉的人他都知道，此人三句不离脏话，不天不骂人便不舒坦。
赵墨寒身上的衣裳也被刮破了多处，头上的发丝凌乱，却依旧掩盖不住他身上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一举手一投足间，皆是皇家风范。
“方才多谢莫大人出手相救。”
他边说边躬身向莫贡行了一礼。
莫贡朝他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这都是老夫该做的。”
夏侯宁非常不以为然：“什么是我们该做的，他一个质子，死了就死了，反正也活不了几年，你何必自作多情！”
被他这样揭穿，莫贡的的笑容立时变得有些尴尬，用警告地眼神瞥了夏侯宁一眼。
然而赵墨寒却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一般，依旧神色静淡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伸手指向前方道：“那里是不是有个村子？”
莫贡赶紧踮脚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第649章 投宿农家
 

他究竟是个文官，平时做事虽然不会拈轻怕重，但在这种考验体力的时候，还是不敌夏侯宁这种皮糙肉厚的武将。
“确实像是个村子，咱们快过去吧，好歹今晚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莫贡一边说一边抬脚朝前走，像是怕那村子跑了一样。
而他身后的夏侯宁却朝赵墨寒的脸上看了看，露出深思的表情。
方才树林中虽然发生混战，但他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嘴上说得风轻云淡，目光却一直注意着坐在辇上的梁王四子。
发觉这个皇四子在发现有人劫杀他的时候竟十足冷静，不会吓得瑟瑟发抖，也不会慌不择路的乱跑。
那枚暗器朝他帐内飞去时，夏侯宁也看到了，虽然赶不及去阻止，但却在心里捏了把汗。
隐藏在树林中那帮人果然都是高手，一个个准头十足，这枚暗器若是打在皇四子身上的话，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但出乎意料的，帐内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后来赵墨寒从辇上滚落的姿势虽然狼狈，但夏侯宁却发现，他身上没有一丝伤，连慌乱的神色都没有。
这个人果然是传说中的病弱皇子赵亦轩？
心里这样想，但夏侯宁却却未急着拆穿。
怎么说这人也是从宫里抬出来的，他和莫贡护送了一路，言行举止没有一处不妥，旁边的宫人也对他毕恭毕敬，皇家风范展露无余。
三人穿过前面的那片荒地，不多久果然发现前面多了几间房子，虽然都是些小茅屋，但在穷途末路的时候，看着也是一种救赎。
莫贡欢欢喜喜上前去敲响了一家人的门，一个年迈的老人家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他们三个时还吃了一惊。
“老人家，我们是从大梁来的商户，不想方才在前面的树林中突然碰见土匪，能在你这里歇歇脚么？”
那老人一听，立时弓着身子诚惶诚恐把他们让了进来。
赵墨寒走在莫贡身后，夏侯宁走在最后头，进屋之后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
这老太太倒是热心，领着他们进屋后就立时烧热水泡了些茶给他们喝。这茶闻起来不香，喝在嘴里只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让莫贡皱了皱眉。
老人家却没看出他的嫌弃，看他急吼吼的喝了半杯，又感觉给他满上。
其实莫贡那是渴的，并不是真想喝她这茶。
近傍晚的时候，老人家的丈夫儿子和儿媳都回来了，看到家里多出三个人，都变得有些拘谨。
莫贡有着名相的威严和气度，看他们拘束地站在一边，连坐都不敢坐下，立时笑着招呼。
“别客气，是我们打扰了，今晚在这里暂住一宿，明日早晨就会离开的。”
听到他这样说，老人的儿子和丈夫终于敢落坐了。
莫页又态度温和地问了他们一些问题，直到老太太和儿媳妇把晚饭煮好端上来后，才把话头打住。
“我们住得偏僻，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将就着吃些，别嫌弃啊！”
老太太是个实在人，看出莫贡他们身份不一般，将家里最后一筒米也煮了，再加些野菜和新鲜时蔬以及冬日留下的野味，虽算不上丰盛，却也是极好的了。
莫贡饿了这半日，看到放在桌上的野味顿时眼冒绿光，端起碗来就干了两碗饭，还把那碗风干的野猪肉吃了半碗下去。
看着他像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吃相，夏侯宁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赵墨寒心里装着事儿，味道也不大好，只稍微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晚间，农户一家人到堂屋打地铺睡，把家里唯一一间房间留给了赵墨寒他们。
夜风呼呼地从外头吹过，虽然还是盛夏时节，但这荒野之地已经显出几分萧瑟秋意，冷得有些沁人。
赵墨寒侧卧在床上，眼睛虽闭着，却并未睡着，一直听着窗外的动静。
莫贡躺在他和夏侯宁中间，不一会儿就传出打呼噜和磨牙的声音，睡得那是相当熟。
另一侧的夏侯宁也醒着，一双眼睛在夜色的掩盖下虽然看不分明，但那时不时转动的精光却显示他十分清醒。
赵墨寒听呼吸就知道房中除了他还有人醒着，半未轻举妄动。
其实他担心也不过是影二和影三，今日树林中那些人出手狠辣，不留半点余地，分明是想趁他们入南国国境之前把他解决掉。
直到月上中天时，窗外突然传来两声奇怪的鸟叫，躺在床上的夏侯宁听得睁开了眼睛。
赵墨寒却在听到声音后安下心下，漆黑鎏金的眼睛在夜色中缓缓闭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翌日，农户一家天不亮的就都起身了，在外洗漱的声音吵醒了莫贡他们。
夏侯宁昨夜一夜都没合眼，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又很快被吵醒。
赵墨寒虽然睡得也不多，但与夏侯宁比起来却好了不少，听到莫贡爬起来的动静后，便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几时了？”
莫贡睡眼稀松地爬起来，撑在床上问。
夏侯宁臭着一张脸：“我又不是日晷，问我作甚？”
赵墨寒朝外头看了一眼，好心替他答道：“大约是卯时吧。”
莫贡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眼睛睁开，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外头。
夏侯宁这时已经从床上跳了下去：“快些起身，此地已经离南国不远了，今日我们去附近的镇上租辆马车，应该很快就可以到南国了。”
听到他的话，莫贡这才有了些精神，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把脸。
赵墨寒跟着他们起身，到外头随意梳洗了下，就听到农户家老太太过来叫他们吃早饭了。
大约是米吃完了原因，今日早上他们吃的是疙瘩汤，里面飘着零星的油水和一片片煮得发黄的野菜。
莫贡显然对这早饭有些失望，苦着脸朝碗里看了看，勉强喝几口便放下了碗。
赵墨寒吃的自然也不多，只夏侯宁像饿极了似的，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未了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子旁，拿出一个钱袋丢在桌子上。
“这是给你们的，过后若是有人来问，你们万不可说见过我们，若是被我知道你们透露了我们的行踪，无论你们躲到哪里我都会取了你们性命。”
他一边说一边醒神恶煞地瞪着那农户一家，把人家吓得差点直接抱头蹲到地上去。
莫贡上来解围：“夏侯宁，你这是作甚，人家管吃管喝地招待你，用得着对人家这么凶么？”
夏侯宁哼了一声，看着农户一家的目光还是冷得令人发怵：“这些钱你们好好拿着，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也好好记着。”
说完，便起身走到外头去了。
他一走，莫贡就走上前把农户一家从地上扶起来：“老人家别害怕，此人虽粗鄙，却没有坏心，方才说的那些话也是吓唬你们的。”
他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作假，一脸和煦地朝那人看着：“不知这附近可有比较繁华的城外，我们的马车昨日被劫，现下只剩些银子了，得找个地方添置些东西才行。”
老人家被他扶着颤颤巍巍地朝外指了指，有些后怕地道：“出了村子往右十里地，那里就有个来龙镇，镇上什么都有，你们要买什么东西去那里添置便是了。”
莫贡点点头，将桌上的钱袋拿起来塞到她手上，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赵墨寒站在门口看完这一切，已然明白莫贡和夏侯宁的行事套路。这两个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对知道他们行踪的软硬兼施，主要目的还是怕人家露了口风。




第650章 失手了
 

三人离开农户家，就顺着那老人指的方向朝前走，到了近正午的时候，果然看到前面出现一个较繁华的城镇。
说它繁华，不过是比普通的村落好了一丢丢，茶楼酒馆虽有，却都是些歪歪斜斜的老房子，街上的行人穿着也大都朴素。
赵墨寒一行人的衣物虽然都在昨天逃跑时刮坏，但与这镇上的人比起来，却还是略胜一筹。
莫贡虽然不想在此多耽搁时间，打听到集市的方向后就赶紧到那里租了辆马车，由夏侯宁赶着，向梁国的边境驶去。
这一路再没发生什么意外，晚间他们便到达了梁国边疆最后一个小镇。
赵墨寒一路都表现得极随意，偶尔因为身体不适咳嗽几声，大多数时候都是跟莫贡一起呆在马车上，只有吃饭打尖的时候才下来。
夏侯宁似乎对他一直有所戒备，并不放心让他与莫贡两人独处，但凡赵墨寒要如厕什么的，都是由他在外面守着。
第二天晌午，三人终于到达梁国边境。
只见两座巍峨的高山之间，一座像山寨似的大营拔地而起，将大梁的国土与南国分开，这一边由梁军把守，另一边则由南国将士护卫。
两道城门中间，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因为年代久远，两边的石砖都有些被风沙侵蚀的痕迹，斑驳纵横，长满了青苔。
赵墨寒第一次看见如此巍峨壮丽的景象，不由掀着帘布朝外多看了看。
莫贡从旁看着他笑了笑：“四皇子大约是第一次离开上京吧？觉得这边关的景致如何？”
赵墨寒点点头：“确实非同一般。”
莫贡道：“若是大梁与南国开战，这些守在边疆的战士便是第一批殉国的，那天收留我们住一宿的农户一家也不能幸免，更有可能，大梁的千里城池不复存在，被我们南国的铁蹄踏成一片废墟。”
赵墨寒用冷冷的眼神看他一眼，不答话。
莫贡依旧笑：“怎么？四皇子觉得我这话说得太过自以为是？”
他边说边拍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四皇子现在可能不信，但等到了我南国的都城，看过我南国的银甲武士之后，你就知道我说的并非妄言了。”
在他们两人说话时，夏侯宁已经将马车赶到边境口，准备正式出关了。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突然风尘仆仆地从不远处赶来，不一会儿就奔到他们面前。
“将军，夏侯将军！”
听到有人在唤夏侯宁，莫贡立时也掀起帘布朝外看了看，发现是之前在树林中与他们走散的一队南国护卫还有几十个大梁的使臣官兵。
虽然性命受到了威胁，但他们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的使命，不断将梁王准备的八车贺货尽数拉了过来，还一直在出关的地方等着。
“原来是霍副将。”
夏侯宁显然也熟悉此人，立时拉着缰绳将马车停住，在原地等着他们走近。
“末将拜见将军，末将办事不利，让将军和莫大人及四皇子遭遇危险，请将军责罚！”
霍副将一走近，就在夏侯宁面前单膝跪下来，负荆请罪。
夏侯宁眉头一皱，将人扶了起来，再抬头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一队人马，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表情。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爱将，经过两次劫杀之后，人死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也没几个全须全尾的，不是员着胳膊就是满脸青紫，显然都吃了不少苦头。
“好样的，不愧为我大南国的铁骑。”
夏侯宁甚少夸奖人，但对着这群将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拼尽性命保家卫国的将士，他却说不出一句不中听的话。
莫贡此时也迎上来，感觉地看着霍副将。
“霍副将此次真是辛苦了，等回京之后我和夏侯将军定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在此使团中所有的将士均有重赏。”
夏侯宁显然也觉得他说得好，难得地露出一丝笑脸，最后在霍副将肩膀上拍了拍，便商量起接下来的行程。
赵墨寒一个质子，自然无权参于这样的事，只轻轻闭了眼睛坐在马车中。
路边的树林中不时传出各种鸟鸣，赵墨寒从中仔细分辨着影二影三他们传递过来的信号，对这段时间上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得知乔思容在前两天也离开上京时，他不由皱了皱眉，但想到有秦铮一直在暗处跟着，便没给出别的指示。
原以为，此次替赵亦轩出使南国的消息能多瞒一阵子的，没想到乔思容竟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还想尽办法跟了上来。
这叫他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心绪复杂的想着，他眉头也隐隐蹙起来，连日来一直精于谋算的心此时终于露出一丝空隙，思念起那个他在梦中都不曾忘记的人儿。
夏侯宁和莫贡等人在外面安排好行程后，就按之前那样排好队伍。夏侯宁赶着从小镇买来的马车走在最前面，其余人则押着梁王赠送的金银财帛走在后头。
走在队伍末尾殿后的，则是南国的护卫铁骑，一行人终于有了最初从上京城出发的气势，浩浩荡荡朝关口进发。
过关时，守城的将领听说马车里坐的是大梁四皇子，一个个跟着下跪，在关隘口外跪了一片。
赵墨寒并没有下车，而是掀开帘布微微露脸，轻轻抬手道：“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他虽不是真正的皇子，但身上却不乏皇家威仪，一双清冷狭长的眼，一张矜贵从容的俊颜，足以让任何人相信，他就是真正的皇家之子。
马车从关隘狭窄的入口通过，听着身下车轮逐渐从地砖上碾过的声音，莫贡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放松，仿佛一过了关隘，就回到家一样。
赵墨寒的心情虽不至于与他相反，却也没有变得更好。
一出大梁，就说明他已经置身南国，不过拿捏他性命的人从梁王变成南国罢了，没什么值得高兴，也没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不日到了我们南国都城，四皇子一定要好好看看了我们南风貌，虽不及大梁那帮绮丽多姿，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听到莫贡的邀请，赵墨寒立时点头应下：“这个自然。”
马车出了关隘另一头的出口时，一线天光透过轿帘泻进轿内，让莫贡忍不住掀开帘布仔细看了看。
“啊，终于到了，还有五天中路程，我们就可以到京城了。”
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色，莫贡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满足。
“他娘的，记得你在大梁时说过的话，到家你可是要请老子喝酒的！”
夏侯宁前头边赶车边嘱咐。
莫贡笑着摇头：“放心吧，一顿酒而已，肯定不会少了夏侯将军的。”
喷地一声，一只精致的茶盏从面前的书桌上丢过来，夹着疾风从黑衣人的耳朵边飞过。
“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黑衣人立时五体投地，在书桌前跪得更规矩。
“你们……竟然失手了！我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说好了一定要在进入南国之前将他杀死，我已经给你派了足够的人手，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听到赵云泽怒不可遏的声音，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额头禁不住出一层热汗。
是急的。
“回主子，第一次出手的时候，我们本就已经大大削弱他们的战斗力，本以为第二次肯定能得手，不想不知从哪里窜出两个黑衣人，像鬼魅似的潜伏地树林中，将我们的兄弟各个击破，才会导致我们失手的。”
“什么？黑衣人？查清楚他们的来路了么？”




第651章 把人抢回来
 

赵云泽气得咬牙。这次的暗杀行动他一直亲自指挥，从未假他人之手，为何还会走漏风声，让人识破了呢？
“属下无能，那两个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属下只跟了他们不到一里地就被他们发现了。”
听到这，赵云泽不禁垂眸看了看黑衣人手臂上那渗着血迹的伤口。
既然连他最信任的暗卫都受了伤，那说明这两个黑衣人的武功肯定在他之上，若是一直跟下去的话，只会让他损失更加惨重。
想到这批暗卫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培养起来的，虽然能力还有不足，但对他却是十足的忠心，赵云泽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抬抬重重地在书桌上锤了一下。
“主子，属下有消息来报！”
就在赵云泽心绪翻涌，又愤怒又不甘时，又有一道声音突然从书房外面传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进来！”
他敛了脸上的怒色，作出一幅静淡模样坐回书桌后。
这批暗卫被他兵分两路，一路留在皇城中替他办这边的事，一路则跟着南国使团一路追杀，直到取了赵墨寒性命为止。
“何事？”
同样身穿黑衣黑巾蒙面的人从外面进来，与之前是那个一样，单膝跪在了赵云泽面前。
“回主子的话，属下已经查明，红楼掌柜乔姑娘，昨日清早乔装离开之后，便再没回来，原来是跟着一个杂耍团一起离开了上京。”
“赵云泽听得一惊：“什么？她离开了上京？”
黑衣人颔首：“确实如此。”
赵云泽沉吟了下，心里立时有了猜测：“那你们可查明那个杂耍团要去何处？”
“这个属下目前还不知，需得到兵部留底的通关文牒中查过再知道。”
赵云泽倨傲地点点头：“那你们尽快去查，我知道这个杂耍团的目的是要去哪里，里面都有些什么人。”
“是，属下这就去办！”
黑衣人得令，朝他微微拱手后，就起身恭敬地退了出去。
赵云泽心里琢磨着乔思容离开上京的原因，再一想到赵墨寒前不久才跟南国使团一起离开，唇边立时挑起一丝冷笑。
最后他胸有成竹一般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道：“你回去尽快养好伤，等那边的消息一查出来，我要你立刻动身去追那个杂耍团，务必将乔思容给我绑回来。”
黑衣人如释重负，跪在地上一点头道：“是。”
看他起身行礼要离开，赵云泽不免又叮嘱一句：“记住，万不可伤她的性命，若是她反抗的话，就把人打晕了给我带回来。”
交待完这些，赵云泽脸上笔笑容禁不住又明显了些。
上次他派人劫乔思容，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半途还是被赵墨寒的人发现，把她抢了回去。
这次赵墨寒远赴南国，离乔思容十万八千里。
而他的人这次之所以失手没弄死他，怕也是赵墨寒的人搞的鬼，他就不信，赵墨寒难道有分身术不成？
既然他的人都已经跟他一起去南了，他这次定要把乔思容彻底抢过来！
想到这，赵云泽扶在扶手上的手还暗自紧了紧，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兴奋。
离开上京两日，乔思容一行人便遭遇了暴雨天气，困在驿馆中不能动弹。
完颜舒倒是很有耐心，整日跟兄弟们在楼下玩色子胡侃，有空了就眯一觉，没有丝毫被困的不耐和厌烦。
乔思容虽然急得很，但又不得不做出淡定的样子。在这样的暴雨天出行，确实不是明智之举，这山水环抱的地界，路面湿滑不说，若是遇上山体滑坡或泥石流，要耽误的时间可能更久。
容敏变得比往日更沉默，只在无人时会跟她聊两句，看到完颜舒的人走过来，便会冷冷的垂下眼帘，表现出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
这天吃完中午饭，驿馆里又吵了起来。
那个叫雪晴的女子，一直明显地表现出对乔思容的敌意，连带看容敏的眼神也像带刺儿似的。
但是容敏并不搭理她，也不理完颜舒身边的其他人，吃完饭以后就在窗边的位置上，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乔思容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着，直到雪晴的声音盖过雨声钻进她耳朵里。
“为什么呀？不是说好了要陪我去江南的吗？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离开上京之后就去江南玩两天……”
完颜舒似乎被她缠的烦了，蹙眉看着她，指了指天：“这样的天气怎么去江南呀？难道你想到泗水里头去游水吗？”
他总是在不适宜的时候幽默，惹得乔思容都想笑了，一旁的容敏也眯眯眼睛，朝完颜舒看了看。
雪晴被完颜舒这样一说，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小性子越发没完没了：“怎么不能去呀？等雨停了不就可以去了吗？”
完颜舒却果断的拒绝她：“不行，雨停了我们还得赶去北边。”
雪晴的眼睛果然瞪了起来，朝乔思容的方向看了一眼凑近完颜舒大声道：“你是不是为了她才要去北边儿的？她有哪里比我好？曲儿唱的比我好听吗？杂耍比我耍的好看吗？还是长得比我漂亮，身材比我好？”
完颜舒差点被她气乐了，摇摇头朝乔思容的方向看了一眼。江湖女子就是江湖女子，跟乔思容这样的大家闺秀没得比。
乔思容却并不理会他们，只当没听到他们说的话，只容敏转头朝雪晴撇了一眼。
看完颜舒笑着不说话，雪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朝乔思容这边走来，面对面指着乔思容的鼻子说：“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跟我抢男人，我们跑江湖的居无定所，你确定以后要跟着他过这样的日子吗？”
她的性子够泼辣，人也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拈酸吃醋得有些过了。
乔思容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指着鼻子问过这种话，只得老实摇摇头道：“当然不。”
雪睛得意洋洋的回头，朝完颜舒挑衅的看了一眼：“听到没有？她不会愿意跟你过这样的日子的。”
看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乔思容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姑娘怎么这么憨呢？完颜舒这样子的人，哪像是个跑江湖玩杂耍的？
完颜舒这回彻底无话了，正了神色走过来看着她道：“ 行了，等雨停了你就自己去南方吧，我会给你些银子，保证你以后衣食无忧。”
雪晴大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立刻瞪大了眼睛，眼角有泪光盈盈的浮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你当初救我的时候，不是说了以后会永远照顾我，保护我吗？现在又要赶我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完颜舒有些头大，他确实没想到自己会救了这么个麻烦精。
“我去北边真的有事儿，以后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大梁了。你跟着我……想过以后会过什么日子吗？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雪晴耸耸鼻子，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会儿，讷讷道：“你不是玩杂耍的吗？”
一听这话，完颜舒几个手下立刻忍不住乐了，个个捂着嘴躲在一旁偷笑。
完颜舒也低着头无奈的笑起来，抬手在雪晴脑袋上扶了扶。真是冤孽，他怎么会招惹这么单纯的一姑娘呢？
“杂耍确实是挺好玩的，我以后有空了或许会学一学，但是这次真的不能陪你了。”
雪晴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认定了想要依靠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卦，明明已经说好了的呀，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完颜舒招招手，叫了声四儿。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立刻跑过来。他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脑袋上还带着一顶灰色的圆帽子，在人前的身份是个小厮。




第652章 刀剑无眼
 

完颜舒朝他扬扬下巴，看着雪晴道：“给她来拿点银子，等雨停了就送她到外面集市租辆马车。”
四儿点点头朝雪晴道：“雪晴姑娘你，跟我来吧。”
雪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的看着完颜舒，两滴泪水还在她脸上莹莹地挂着，像两颗露珠似的。
完颜舒知道是自己以前哄骗了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拍拍雪晴的肩膀道：“去吧，忘了我，以后找个好男人嫁了，安心过日子。”
直到这时，雪晴才终于死心了一般。看他一眼，抬起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头也不回来地跟着四儿朝楼上走去了。
看他就这样把人家打发了，乔思容也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完颜舒就跟京都那些纨绔子弟一样，以玩弄女人的感情为乐，就算不喜欢对方，也会甜言蜜语哄骗着对方留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什么时候玩腻了，对对方没有一点兴趣和留恋了，才弃如敝履地把她抛开。
想着，好不禁朝完颜舒的侧脸看了看，心里对他的看法有了些改观。
隔日，雨终于停了。远处的山脉被雨水洗涤过以后显得更绿意盎然，山前小河的水涨了，地面也被雨水洗得坑坑洼洼，比之前走的时候更颠簸不平。
雪晴果然没有再纠缠下去，第二天一早在四儿的带领下到附近的镇子上租了个马车离开了，四儿回来向完颜舒复命，完颜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遗憾的样子，只点点头就让他下去了。
一行人再次上路，乔思容也没再对完颜舒表现得像以前一样冷淡，反而和他并排骑在马上，一边带着队伍往前走一边聊天。
“我们走了这么久，离南国还有多远呀？”
听到乔思容的话，完颜舒咧嘴笑笑，伸手往前一指：“看到没有？过了前面那道山口我们才出了祁县，再往前走八天，才会到燕山关。”
乔思容微微蹙眉，到了燕山关就说明出大量的地界了，出了大梁就是南国！
只是八天的时间实在有些长啊。不知道赵墨寒他们怎么样了，已经安全到达南国了吗？有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在她这么想时，旁边完颜舒却侧头眯眼看了看她。
他其实对乔思容这次去南国的目的非常好奇，但是乔思容这两天一直不睬他，他也没找到机会问。现在好不容易找着个机会，他可不会错过。
“你在大梁混的这么好，又开酒楼又有乐坊，为什么要去南国呢，难道是你在意的什么人去了那里吗？”
他果然是精明的，就算乔思容一句话也不说，他也能猜到其中的原因。
乔思容也没有打算对他隐瞒，闻言点点头道：“我未婚夫这次奉梁王之命出使南国，我不放心他，所以想跟过去看看。”
一听这话，完颜舒果然备受打击，整个人愣了愣：“你已经有未婚夫了？”
看到他不敢相信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低下头，脸上悄悄浮起一丝红润。
这还是两人认识以来，乔思容第一次在完颜舒面前表现出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让他忍不住有些看呆了。
乔思容的小酒窝在脸颊两边悄悄浮现，又隐了去。
完颜舒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才有些遗憾的道：“我还以为我还会有机会呢。想不到忙前忙后倒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乔思容忍不住一笑：“对不起，我一开始就应该跟你讲清楚的。”
完颜舒摇头：“你不用说我也很清楚，你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一切。我知道你不稀罕我，但是我就是稀罕你，忍也忍不住。”
听到他这么直接的表白，乔思容也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她虽然来自现代，但矜持二字还是懂的，也知道自珍自爱自重。完颜舒对他并没有恶意，他看得出来，只是这人的性子太过桀骜不驯，在男女关系上也拖泥带水不干不净的，所以并不得她喜欢。
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前面那道山岗，进入了另一片山区。
这片山林沿路都长着参天大树，葱葱茸茸，遮天蔽日。山风夹道而来，吹的人颇感凉爽。
乔思容晒了这一路，猛然走在这样一条山道上，顿时感觉好像口渴的人泡进了凉水中一般惬意。
雪晴走后，他们这一对人马还是有十二人，完颜舒那些手下又都是爱闹的，一路上说说笑笑，欢声不断，倒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聊。
乔思容在路上时偶尔会看看走在他右后方的容敏。那家伙虽然总是一脸淡漠的样子，但是在看到与京城不同的风光景色时，还是会露出欣赏的眼光和向往的神情。
他知道容敏从小一直被人圈养起来不得自由，眼下突然有了这样到处游历的机会，对他来说也是一件难得的事。
走过狭长的山道后，前面便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一条小路从草地中间横穿而过，连着山前的一条溪流。
乔思容正想着是不是该让大家在这西边停下来休息休息时，却见走在旁边的完颜舒突然勒住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她有些狐疑看向对方道：“怎么啦？”
完颜舒的神情这时已经完全变了，两道浓眉微微蹙起，脸上的神情偏严肃，警觉的看着前方语气凝重道：“我们被包围了。”
乔思容没有学过功夫，自然没有他这般的洞察能力，正有些茫然地朝前看着时，那帮包围他们的人就迫不及待的从旁边的树林中现身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藏身的大树后走出来，总共有十人，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黑布蒙面，显然没打算干好事儿。
看到这架势，完颜舒嘴角忍不住挑起一笑，他的样子有些痞，就像在乡间打劫的土匪一样，将插在腰间的弯刀抽出来往肩上一扛，朝那些人道：“你们是哪路的朋友啊？”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那些黑衣人又往往前走了两步，以合围之势将他们团团围在山道出口上。
乔思容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些人，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难道完颜舒在大梁也有仇家？
不等他把这个问题琢磨清楚，那些黑衣人就各自亮出兵器，猛地向他们冲了过来。完颜舒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虽然作平民打扮，但是每个人身上却都有功夫。一看来者不善就纷纷掀开马车帘布，从里面拿出了弯刀。
乔思容和容敏被他们同完颜舒一起护在身后，完颜舒抽空看了乔思容一看，朝她道：“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没叫你们别出来。”
乔思容知道自己的能力，自然不会待在这里碍他们手脚，非常识时务地和容敏一起躲到马车里面去了。
刀刃相接的声音不断从耳边传来，还时不时听到有人发出惨叫声。乔思容虽然躲在马车里，但是眼睛却还是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那些黑衣人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完颜舒的人虽然都有功夫在身，但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到一会儿草地上就横七竖八的倒了几个人，其中大部分是完颜舒的手下。
俗话说的说的好，唇亡齿寒，乔思容想让完颜舒带她去南国，但如果完颜舒在半路就被人给杀了的话，那她去南国的计划不是泡汤了么？
想到这，乔思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软剑，正想掀开帘子跳下去时，手却被人拉住了。
“你想干什么？”容敏在她耳边低声问道。“刀剑无眼，你出去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听他的话，乔思容皱了皱眉：“如果我不出去的话，他们肯定打不过的，到时候我们还怎么去南国？”
容敏大约也没什么办法，他是真的不懂武功，出去也是白搭一条命。




第653章 第一次杀人
 

外面又传来一声惨叫。乔思容探出头一看，发现四儿后背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被砍了一刀，但他还是死死的护在完颜舒身前，像头倔驴似的护着他。
乔思容眯着眼睛朝躺在地上的那些人看了看，发现他们都环在完颜舒的周围，即便受了伤也还是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将那些企图伤害完颜舒的人挡在外面。
乔思容不仅讶然：这完颜舒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这么多人豁出性命去保护他？
想着，她人也猛的掀开帘子从马车内跳了出来。
一看到她出来，完颜舒的脸就完全黑了，大喝一声道：“你出来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
不等他的话说完，围攻他的那些黑衣人果然转移了目标，纷纷抛下完颜舒朝乔思容的方向攻来。
乔思容大吃一惊，难道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脑海里心念电转，她马上便对这些人的来头有了眉目。毫不犹豫的从腰间抽出软剑，朝为首那黑衣人迎了上去。
乔思容的软剑一出鞘，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她利索地挽了两个剑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砍去。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会武功，疏忽之下被她一剑刺中，捂着胸口痛苦倒地。
完颜舒愣了一下忍不住得意的笑起来，一边狂肆地挥舞着手里的弯刀，一边向乔思容靠近：“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件兵器！”
乔思容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心里其实是极度惊慌的，自然没有时间去搭理他，手忙脚乱的制服了第一个敌人，又深吸一口气，将赵墨寒之前教她的那套剑法使了出来。
果然如赵墨寒所说，这套剑法自卫可以，但退敌却稍有不足。乔思容使尽浑身解数，却只与围攻她的几个黑衣人打成了平手。完颜舒的手下虽然倒下去几个，但并没有伤到性命，这时又逮着机会回到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们走，或是我们自己走。”
身为领头人，完颜舒自然知道他们今日的处境堪忧。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打不赢就跑，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但男儿汉大丈夫，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临阵退缩，又让他有点拉不个这个脸，只得把这个问题抛给乔思容，让她来拿主意。
乔思容气喘吁吁的背着他。她中间手中软剑明晃晃，被太阳照的耀眼，惹得完颜舒忍不住稀罕地看了一眼。
“你这把剑真不错，哪里来的？”
乔思容故意激他，抬眸撇他一眼道：“自然是我未婚夫送的。”
完颜舒果然气急，不再垂涎她的兵器，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战斗上，一鼓作气击退了两个黑衣人。
围攻他们的黑衣人在乱斗中伤了三个，还有七个虎视眈眈的站在一边。
“我看他们的目标似乎是你，你在京城得罪了什么人吗？”
听到完颜舒的话，乔思容眯了眯眼睛并不作答，其实她心里有数，这些人肯定是赵云泽派来的。
那厮上次用下作的手段将她劫了去，被秦铮发现后又送回了赵墨寒手上。眼下赵墨寒一走，他肯定又按捺不住，想要对她下手了。
想到这，乔思容不仅露出一丝冷笑。
“不管是谁，敢上门找麻烦的，杀了便是。”
听到这个回答，完颜舒不仅也哈哈大笑起来。目光赞赏地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又纵身向那些黑衣人扑去。
因为有赵云泽的命令，那些黑衣人不敢伤乔思容，可是对其他的人却不留情面，完颜舒的人才冲上去便又被伤了两个，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捂着伤口呻吟。
最后，主要的战斗力都集中在乔思容和完颜舒以及他两个得力的手下身上。
敌强我弱，战斗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乔思容知道，不能再等了，趁着从一个黑衣人手下逃脱之机，刷地一下，亮出了隐藏在剑身里的蛇骨剑。
蛇骨剑一出，让她的兵器马上从不到三尺长的短兵变成了十尺来长的长剑，威慑力大增。
那些黑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乔思容的兵器有这种功能，都诧异的看着她。但乔思容并没有给他们反映的机会，抬手一挥，蛇骨剑闪着寒光扑面而来，一下就是削了两个黑衣人的肩膀。
乔思容快刀斩乱麻，在另外几个黑衣人犹豫着要不要向她动手时，就主动挥起蛇骨剑朝他们扫了过去。其中一个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原来慌乱之中，乔思容的蛇骨剑无意次中的那人的颈部，吹毫断发的刀刃从他的皮肤上一晃而过，瞬间将他的动脉割破，鲜血狂涌而出，就此取了他的性命。
看着他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身体，乔思容的瞳孔忍不住猛地缩了缩。这是她头一次杀人，感觉实在太惊悚了！
见她出手便取了一个人的命，完颜舒愣了一下，脸上又浮起一丝赞赏的笑容。
他看得出乔思容在害怕，但是即便再害怕，她也能在关键的时候果断出手，这是需要勇气和魄力的。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将同伴的死当一回事，在乔思容发愣的时候同时朝她扑来，其中两个虽然被完颜舒及时挡住，但是另外三个却已经快速掠到了乔思容身边。
乔思容终于反应过来，嗖的一声收回蛇骨剑。
蛇骨剑虽然能攻击比较远的敌人，但是对近身肉搏的人却无可奈何，况且乔思对它使用得并不熟练，难以驾驭也是肯定的。
还好赵云泽下的命令只是让她捉回去，所以那几个黑衣人并没有用兵器招呼他，而是伺机近身准备将她打晕了带回去。
乔思容挡住了其中的两个，不料另外一个就从后方接近，眼看就要用手倒披在她脖子上了。
突然噗的一声，什么东西被利器刺穿的声音从乔思容后方传过来。
乔思容猛然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准备偷袭他的黑衣人，胸口被一把弯刀刺穿，正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看着她。
随着黑衣人缓缓倒下，在身后偷袭他的那个人现了出来。
原来是容敏。
他方才一直躲在马车中没有现身，直到发现有人想偷袭乔思容时，才捡了把弯刀从里面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旁边又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完颜舒也击毙了一个攻击他的黑衣人。
眼看着同伴接二连三的倒下，剩下的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缓缓向旁边退去。来时一共十个人，现在却只剩下六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受伤的。
虽然因为任务失败而心有不甘，但他们并没有在贸然进攻，而是朝为首的那个头目看了一眼，就施展轻功，朝身后的树林中退去。
经此一战，乔思容可谓是精疲力竭，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握着手中的软剑缓缓的跌坐到了地上。
一旁的完颜舒朝自己受伤的几个兄弟看了看，发现有两个人在战斗中牺牲了，脸上不由闪过一抹暗色。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陪他出生入死征战沙场，一直都忠心耿耿的保护着他。没想到最后没在守卫疆土的将战场上死去，却在这荒山野岭的小树林中丢了性命。
想到这，他不禁愧疚的抹了抹脸，亲手将受伤的几个手下扶到大树下坐好后，就用弯刀在附近的沙地上挖了几个坑，把那些死去的兄弟埋起来。
原本十二人的队伍，经过这次意外却变成了七个，剩下几个还是缺胳膊少腿儿的，这让乔思容心里也不大舒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才那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完颜舒执意要保护他，才会让他身边的那些人丢了性命。




第654章 后悔还来得及
 

完颜舒的手也在打斗的过程中受了一点轻伤，但这次他并没有麻烦乔思容，而是自己找了块纱布随意缠了起来。
看他阴沉着脸，不声不响的给自己包扎伤口，乔思容不由自主朝他走了过去。他心里不是没有挺愧疚，但却不能说出跟完颜舒他们分道扬镳的话。
她怕没有完颜舒她就不能通过大梁的边界，到南国去了。
她一边想一边弯腰把纱布的一头从完颜舒手里接过来。完颜舒愣了下，便由着乔思容把他的纱布取下来，从旁边的草地上找了几样可用的草药，捣烂敷在他伤口上，再重新包回去。
“你不必愧疚，他们都是军人，在场沙场上出生入死是常有的事，如今为了护我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从乔思容的脸上，完颜舒已经看出她在想些什么，不等她开口就主动说道。
他剩下的几个手下就坐在旁边，听到完颜舒的话，也没有表表意见，只各自低头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乔思容有些看不过去，从自己袖袋里取了一个瓷瓶出来交给四儿：“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药，你给兄弟们都用上吧，比他们随意包起来要好的多，伤口复原的也快。”
四儿抬头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直到看坐在后方的完颜舍点点头，才把瓷瓶从乔思容手里接了过去。
剩下的几个兄弟都伤得很重，有一个伤在胸口，伤口深可见骨，若是没有懂得医治的大夫及时处理的话，只怕挨不了多久。
把伤药给四儿以后乔思容也没有闲着，到远处的溪边打来水，就地生火烧开了，帮伤员们处理起伤口来。
她的手法熟练，懂得又多，加上又备有伤药，很快就把他们的伤口都包扎好了。
晚间，他们依旧在这片草地上过夜，受伤的弟兄们歪歪倒倒的，坐在一起互相抱团取暖。乔思容到附近的野地里挖了一些野菜，凑着带在身上的干粮一起勉强做了顿晚饭。
容敏白天经历那样的事，又杀了一个人，到现在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一听到身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把头抬起来四处张望。
乔思容有些歉意的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喝点安神的药草汤。”
看到走过来的人是乔思容，容敏这才放松了警惕，垂眸摇摇头，看着自己的手自嘲的笑了笑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杀人。”
谁说不是呢？乔思容边想边背着他兀自笑起来。
不过那并不是开心的笑，而像是失去了某种东西似的，无奈的笑。
以后她也算是背了人命了，放在现代社会，这可是要坐牢的呢。
“记得你来之前我跟你说的话吗？这次去南国连我都不知道会遇到些什么事情，如果你现在后悔了，回去还来得及，我身上带着些银子可以给你做盘缠。”
听到乔思容的话，容敏立刻抬眸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我不回去。”
他语气坚定的说着。
乔思容不禁有些意外：“难道你不害怕吗？如果那些人又倒回来呢？”
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是亡命之徒，不达目的，肯定不会罢手的。
容敏眼神坚定的看着她，双全垂在身侧，紧紧的握了握才把头转向一边：“你别费心了，我不会走的。”
乔思容有些意外，却也知道这人性子别扭到极至，只得无奈地道：“既然你想留那就留下吧，但下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记得多好，千万不要再跑出来。”
她边说边拍了拍容敏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完颜树那边走去。
完颜舒这时已经冷静下来，正坐在火堆旁，用一块布擦着他手里的弯刀。
那弯刀跟乔思容以前在大梁见过的兵器迥然不同，是月牙的形状，两面都有刀刃，要是不会用的话，很可能误伤到自己。
“今天的事情对不起啊！”乔思容走过去在他身边轻轻的坐下。
完颜舒自然知道她来了，却没有转头看她，只看着手里的刀道：“那你会因为这件事答应跟我回陈国吗？”
乔思容一愣，旋即摇摇头：“当然不会。”
完颜舒自嘲一笑：“既然这样，那你就不用再给我道歉了，我完颜舒从来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后悔。”
乔思容有些无奈，却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回他。
完颜舒默了一会儿，抬起眼角撇了一下乔思容围在腰间的那把软剑。
“这把剑真的是你未婚夫送给你的？”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笑了笑，伸手在剑柄上扶了抚：“当然是真的。”
就连今天她防身的那套剑法，也是他亲自教的呢，她在心里默默补充到。
完颜舒仿佛有些郁闷，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道：“你未婚夫就是那个代替四皇子去南国做质子的人吧？”
他没有看乔思容，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火堆。
乔思容没想到他的反应竟如此迅速，从今天几个黑夜人的拦截就想到了她去南国的目的。
于是她低头轻声道：“是的，我去的南国就是为了找他。”
完颜舒再也没有说话，两手抱在脑后，靠在身后的树干上闭了闭眼睛。
乔思容知道他没有睡着，却明白自己没什么好好说的，于是又起身回到了容敏旁边。
天上的星星开始眨眼睛时，火堆旁终于恢复了宁静，经过几日的颠簸和今天下午的一场混战，大家都有些疲惫，没有人再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而在不见天日的树林深处，却有人正在星夜赶路。
其中似乎有伤患，时不时被同伴搀着在树上休息一会儿。他们都穿着同样的黑衣黑裤，脸上用黑色的布巾蒙面，仿佛行走在夜间的鬼魅。
此时，一个受伤的黑衣人正被同伴搀扶着坐在树底下休息，其他的几名黑衣人则分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戒备地看着四周。
扑凌一声，不知名的鸟儿从他们身后的树林中冲天而起，拍着翅膀向远处的夜空中飞去。
其中两个黑衣人警觉的向那个地方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利器破空的声音突然传来，其中的一个黑衣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从落脚的大树上掉了下来。
“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终于觉察出不对劲，迅速把同伴召集起来背靠背站在一起，眼睛警觉的向四周查看着。
但他们的反应还是不够快，坐在树下的那个黑衣人因为受伤落单，此时也发出一声闷哼，朝地上栽倒下去。
其他的几名黑衣人一看，立刻目露杀意，瞪着血红的眼睛朝四周看着，一个个拔出了随身的兵器。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果然从树林中掠了出来，他的速度极快，一个闪身便从原地消失了，接着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
几个黑衣人根本无法看见他的身法，背上纷纷冒出冷汗，一边惊愕的依着自己的同伴，一边惊惶的看向四周。
嗖——的一声。
一枚暗器又在夜色中破风而来，朝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门直射过去。
他心下一凛，身子一歪便躲了过去。倒霉的变成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同伴，因为看不清暗器来的方向，被射中后脑勺，缓缓的向地上倒去。
这些黑衣人也算是训练有素，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没有自乱阵脚，也没有落荒而逃。
但是他们的敌人显然知道他们的弱点，并不急着如他们正面交锋，而是藏在暗处逐个击破。随着三名黑衣人倒地，剩下的黑衣人变成了三个。他们围成三足鼎立之势，每个人都注意着自己面前的方向，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第655章 地狱修罗
 

然而这也是徒劳的。
一声轻响，罡风从他们头顶的位置传来，三人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接着便被一股突然而来的力道，震的飞了出去。
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在夜色中欺身而上，拔出手里的利刃，手起刀落，结果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性命。
剩下两个显然吓得不轻，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周围的一切。
冷汗从他们的头脸上不断冒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他们的衣襟。
心跳声变得格外的明显，仿佛擂鼓一般不停的在耳边震响。两个黑衣人在夜色中缓缓摸到一起，保持背靠背的姿势不动，想用最后的机会保住自己的命。
但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中突然飞出一大群鸟来，他们叽喳乱叫着，向夜色中奔去，只留下几片鸟毛在夜色中盘旋而下，若疾风回雪一般轻盈的落在树林中的枯叶上。
两个黑衣人努力压抑着呼吸，眼也不眨的看着眼前的夜色。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其中一个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反缓缓的倒了下来。最后那个人回头一看，发现之前倒在树底下的那个同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紧接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突然从他脑后传来。
黑衣人缓缓回头，发现他面前也同样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人的眼睛漆黑而冰冷，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一潭漆黑的浑水，无论你怎么搅，它都不会起一丝波澜，但是却会在你收手的一瞬间，将你吞进潭里，尸骨无存。
他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四肢无法动弹，刚要开口求对方饶自己一命，便见眼前一花，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便贴在他的咽喉上。
皮肉被利刃切割的感觉如此明显，那冰冷的东西刺进他的喉头，让他只能发书老风箱一般的抽气声。
印进他脑海里最后一样东西，是秦铮那双森冷如地狱修罗般的眼睛。
天亮的时候，乔思容在火堆边醒来。
昨夜生的火已经完全熄灭了，柴火都烧完，只留下一地灰烬。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听到有砰砰砰的声音从身后的树林中传来。抬头向四周一看，完颜舒已经醒来了，而他几个受伤的弟兄都在火堆旁歪七扭八的睡着。
容敏也比她醒得早，正蹲在远处的溪水边，不知做些什么。
乔思容起身朝溪水边走去，先用冰冷的溪水洗了洗脸，才朝容敏看去。
对方昨晚显然睡得并不好，眼下的乌青有些严重，散在肩上的头发也显得乱糟糟的。
“我们今天还要在这里休息一天吗？吃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恐怕不能再耽搁。”
乔思容点点头：“我会跟完颜公子说的，你先回去帮我烧一锅热水，我去树林里找点东西煮来给大家吃。”
“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乔思容一说完，容敏就立刻出言阻止，并先她一步抬脚向树林走去，生怕他拒绝一样。
乔思容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对方这样做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心里禁不住一暖，朝着对方的背影跟了过去。
抱着一堆野果野菜回来时，完颜舒也已经砍好柴从树林里出来了。
看到乔思容和容敏一起从树林里走出来，他忍不住朝他们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若无其事的开始生火。
不多时后，睡在地上的伤员们也一个接一个醒来，闻到乔思容煮的野菜粥，都下意识的耸了耸鼻子。
看他们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了笑，一边搅着锅里的东西一边道：“这是我用野菜和昨天吃剩的几个馒头一起煮的，味道说不上好，但填填肚子还是可以的。”
四儿第一个凑过来，耸着鼻子笑的谄媚：“想不到乔姑娘的手艺还这么好。”
一行人相处久了，乔思容的名字在他们当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乔思容闻言笑笑，拿起手边的一个竹筒先给他盛了一竹筒。
“喜欢就多吃点，我煮了不少。”
她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几个竹筒都盛满，端过去送到剩下几个伤员手上。
她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为了她才会变成这样的，要她为他们做什么都不为过。
完颜舒仿佛不以为意，在旁边添了几次柴火后，就径自拿了一个竹筒开始吃起来。才吃了一口，便享受地眯起眼睛。
“嗯，确实不错。”
赵墨寒和莫贡他们到达南国的京都丰城时，丰城的天气已经转凉了。
若是在大梁的话，现在大约还是秋老虎称霸的时候吧，上京城里热得像蒸笼似的。贺松鸣凌昭和沈敬修会拉着他到武陵王的别院去避暑。
那别院里有一个硕大的荷塘，每每这个时节，都是莲子最美味的时候。
今年若是在上京，他一定会带上乔思容，看那女子姿态悠闲地坐在窗边朝他笑，偶尔生气了刮他一眼，也是惹人爱的娇俏模样。
赵墨寒一边想一边听着耳旁传来车马声，不一会儿就听到莫贡的声音在外面道：“四皇子，我们到了。”
赵墨寒掀开帘子下轿。
出了大梁之后，莫贡又在南国境内给他找了辆风光的车驾，又在经过的州府给他准备了大把的药材备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下得车来，只觉眼前车水马龙，繁华之景象与上京城里一般无二。
赵墨寒朝莫贡拱了拱手：“多谢莫相。”
夏侯宁从进了南国国境后就有些不耐烦，此刻坐在马上也不下来，像是恨不得立刻回家似的。
莫贡瞥他一眼，好脾气地朝赵墨寒笑：“四皇子莫见怪，这人去年刚娶了一房娇妻，放在屋里宠得不得了，如今小别胜新婚，肯定恨不得马上回去见他那娘子呢。”
赵墨寒从嘴角挑起一抹笑。
他的嘴唇极薄，模样又生得清冷，对人说话也不咸不淡，看上去便有几分薄幸之像。只有熟悉的他的人才知道，那些样子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离承光君的寿辰还有半个多月，四皇子可以先在驿馆里住着，若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只管来找老夫，必不能让你住得不舒服。”
赵墨寒又拱手一礼：“如此真是有劳莫相了。”
莫贡又朝他寒暄几句，便匆匆告辞去宫里复命了。
赵墨寒在驿馆等了三日，那南国国君似是终于想起他来了，差人过来接他进宫。
赵墨寒也不恼，换了衣裳便随人去。
他如今是质子之身，万事需得掂量着来，不能给脸不要脸，更不能敬酒不吃吃罚酒。
到宫里时已经掌灯时分，南王的明德殿里已经有好些个臣子在候着，看到他过来，便齐齐向他行了大礼。
赵墨寒一一谢过，落坐不一会儿，就等到南国太子封硕便到了。
那封硕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手里竟提着个鸟笼，里面关一只金丝画眉鸟，封硕逗一下，那画眉鸟就叫两声，很有几分仰其鼻息而活的意味。
赵墨寒明知他拿着画眉鸟暗指自己，却故作不知，与封硕见过礼后，就讨论起大梁的风物来。
“听说你们大梁有一种柑橘，长得歪瓜裂枣，味道也酸不拉几，根本不能入口，我们南国也有这种柑橘，长在沁江边上，那味道，堪称一绝，每年主管沁江一带的官员便要向宫里进贡几车，我和父皇都非常爱吃。”
赵墨寒轻浅一笑，矜贵的气质如同有形一般，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看得在座的南国大臣们都暗自惊艳不已。
“太子殿下说得是，大梁的气候炎热，南国这边却凉爽许多，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连人都不一样，种出来的东西肯定是有差别的。”




第656章 口舌之争
 

封硕只当他没听出自己的意思来，颇有几分洋洋得意：“是么？这种出来的东西好不好，跟水土有什么关系？莫不是四皇子的意思是说，这沁江从我们南国流过去之后，不是变成了你们大梁的泗水？”
赵墨寒手指轻搭在杯盏上，修长莹润的指尖被桌上的宫灯一照，白得似是透明，更显出他君子一般的湿润端方。
“确实是泗水没错。”
他边说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道：“只是亦轩虽没吃过太子说的那种柑橘，却尝过泗水中的一种鱼，大梁人管它叫青鱼，此鱼味道鲜美异常，每年盛夏时节尤其肥美，想必也是从沁江上游游过去的。”
听他这样说，封硕不禁微微挑了挑眉。
他自小生在宫上，耳濡目染之下，对官场上那套迎来送往的法门非常精通，听赵墨寒如此一夸，便以为他是要赞赏南国几句。
便道：“沁江确实是泗水的上游，你说的那种鱼定是从我们南国游过去的错不了。”
说完便等着赵墨寒出言褒奖。
不想赵墨寒却道：“如此说来岂不怪哉。前几日我同莫相及夏侯将军从沁江旁边过时，也见过这种鱼，竟被渔民们打捞起来后扔在地上，说是不能入口。”
封硕听到这话，也一进愣住，不知如何接下去。
莫贡却听出赵墨寒的话味儿来了，立时心道要糟。
果然赵墨寒接下来的话让封硕听得大为恼火。
“太子殿下说我们大梁的柑橘不好吃，为何不想想，这泗水中最美味的鱼儿，到了沁江为何成了不能入口的东西呢？难道是南国与大梁人的口味迥异，还是各方水土不一样的原因？”
封硕闻言顿时黑了脸，转眸瞪了莫贡和夏侯宁一眼。
两个老匹夫，没事领着人去沁江边上做什么？现在害他在众人面前丢丑了吧！
莫贡心下无奈，觉得赵墨寒这寸步不让的性子不好，同时又觉得封硕有些过于欺人。
那梁王四子虽为质子，但从来到南国之后便一直规规矩矩安守本分。好不容易等到南王夜宴，他却非要提什么画眉鸟到人家面前显摆，这不是欺负人么？
坐在周边的其它臣子显得也都听到了封硕和赵墨寒对话，现下见封硕被堵得无言以对，一个个都坐在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朵蘑菇。
就在气氛尴尬到无以复加时，外面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一个太监拖着细长的嗓子道：“皇上驾到！”
众人立时齐齐跪下，只赵墨寒一人站在人群中，白衣盛衣，一派玉树临风之姿。
南王自然知道莫贡和夏侯宁到大梁后没行跪拜之礼的事，所以暂时也不同赵墨寒计较，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人，便到高处就坐。
他本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便比之梁王还要显得老态龙钟，典着肚子坐在盘着金龙的椅子上朝赵墨寒看了看，一双吊梢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众卿平身！”
然而那惊异之色转瞬即逝，他抬眼朝下面笑了笑，抬手示意大家起来。
“谢皇上。”
文武百官在莫贡和夏侯宁的带领下起身落座。
南王象征性的朝赵墨寒问了几个问题，得知他自幼体弱后，就假惺惺地赏了他些补品，让让亲自送到驿馆给他。
封硕被赵墨寒在大庭广众之下拍了下软钉子，眼下看他的眼神都是带刺儿的，一落座就把手边的鸟笼子给扔到地上，听那只画眉鸟在里面作死的惨叫，便又喝了一脚。
“来人啊，把这只破鸟给我弄下去。”
听他吩咐，旁边立马有宫上赶着过去，把鸟连笼子一起拿到殿外去了。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
赵墨寒口舌伶俐，没让梁王和他的臣子们在口头上占到什么便宜，众人都有些不得趣了，也看出这位大梁质子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儿。
夜宴过后，赵墨寒被马车送回驿馆，当天晚上就发起热来病倒了。
南王第二天派人送东西过去时得到消息，又连忙派了太医过去给他诊治，太医回来报，只说是陈年旧疾，恐难根治。
听到这话，南王不禁皱眉：“大梁给承光君贺寿，就派了这么个病歪歪的皇子来，不嫌晦气么？”
立在下面的几个大臣对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倒是莫贡笑了笑，朝南王道：“皇上莫要小看这四皇子，他心思通透，堪当大任，若是能调教好了收为己用，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南王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莫爱卿觉得这事有几分把握？”
莫贡往前走了两步：“臣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试探过了，他对大梁虽然有几分感情，但对梁王却并不念旧，身上这种种病痛，也是旧年母亲不得宠，在宫中落下的病根……”
听到把话说到这里，南王点了点头。
后宫里那些乌烟瘴气的事，作为皇帝的是最清楚不过，一个好好的皇子怎么会变成病秧子，受过的苦楚可想而知。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务必给朕办妥！”
莫贡点点头，就他们这路的交情，他跟赵墨寒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至于拉拢收为己用的事，需得从长计议不急在这一时。
人活在这世上，蝇营狗苟皆为利，只要他给的好处足够多，就不怕梁王四子不动心。
赵墨寒这一病之后，就再没从驿馆里出来过，但与他有关的流言却已经在南国皇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么？那大梁皇子口如利剑，在宫里饮宴一次，就把太子殿下说得没有还口之力了！”
“一个男人嘴巴这么厉害？”
“可不是！我还听说他长相生得极好，连宫里的宫女娘娘看到他都移不开眼……”
“诶，这话可不能乱说！”
传说中口如利剑的此时正坐在驿馆的窗前看书。连日装病闭门谢客，也是赵墨寒自保的一种方式。
他初来乍到，不能还没认清形势就被别人抓住把柄。
而且从上次的夜宴来看，这南王似乎对他这个太子儿子并不上心，但南王子嗣单薄，如今膝下只得他一个长子，和三个不满十岁的小儿子，他即便不愿意，也不得不立封需为太子。




第657章 生不见人
 

正想着，外面突然有人来报，说莫贡莫大人求见。
赵墨寒蹙蹙眉，放下手里的书换了身衣裳，从内室走出来。
经过回南国这一路上的相处，莫贡是南国大臣中唯一一个能与赵墨寒说上话的人。赵墨寒虽然知道此人心机颇深老奸巨猾，但还是不得不与他周旋。
毕竟想了解南国的朝局如何，还得从南国本土人身上下手。
“莫大人。”
赵墨寒一到外厅，就拱手朝站在厅中的莫贡行了一礼。
莫贡赶紧还礼：“四皇子真是折煞老夫了。”
赵墨寒有一说一：“来南国一路上多亏有莫相照料，亦轩才能安然到太丰城，如若不然，能不能见到南王也要看造化了。”
莫贡叹了口气：“四皇子说哪里话，这些不是老夫该做的么？”
两人寒暄了一阵，赵墨寒直奔主题：“不知今日莫相来有什么事？可是南王什么事情交待？”
莫贡笑了笑，眯起的眼睛看起来人蓄无害，让人防不胜防。
“听说四皇子病了，皇上不放心，虽然赐了药还是提醒着让老夫亲自来看看，唯恐怠慢了四皇子。”
赵墨寒弯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若南王真如此重视他，那那日夜宴之上就不会有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画眉鸟了。
“让南王挂心，是亦轩的不是，大约是水土不服的原因，亦轩的旧疾又犯了，不过这都是老毛病，应当过几日就能好，还请莫相回去转告南王，让他不要费心。”
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莫贡有些头痛，但他有的是耐心，想笼络人心也不急在一进，于是笑着向赵墨寒告辞，留下带来的礼物回去了。
边关夜冷，塞外风寒。
赵墨寒到达南国的第五天晚上，乔思容一行人终于到了大梁边境地区。
让她奇怪的是，那些半路劫杀他们的人，竟在第二天起就销声匿迹了，连完颜舒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对方不出现，也正好给了他们休整的时间。
完颜舒那些手下受的伤可都不轻，没有十天半个月恢复不了元气，所以他们后来的行程也相对减慢了些，捡着空儿就会找个舒服的地方休息一阵。
“怎么样？还痛不痛？”
给那个胸口被捅了一刀的汉子换好纱布后，乔思容看着他轻声问道。
大约甚少被女子这样温柔对待，对方立时看着她腼腆地笑起来，摸摸缠胸前的纱布道：“乔姑娘真是好手艺，包个伤口都包得这么好看。”
看他傻乎乎的样子，站在他身边的完颜舒立时没好气地在他伤口上拍了一巴掌，激得他一声惨叫。
“笑你个头笑！纱布包好了不都一样么？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手下万分委屈，痛得差点飙泪：“老大你不能这样，我不过是跟乔姑娘开个玩笑罢了，你就对我下黑手！”
听到他的哀嚎，完颜舒老大不客气：“我还想对你下杀手呢！你叫什么叫，老子没受伤么？怎么没像你一样叫得那么没出息？”
看到他们哥俩好的你来我往，乔思容忍不住也低头笑起来，但笑过之后，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八天的路程他们花了十多天还没走完，照这样起码还得好几天时间才能到达南国都城。
那时候赵墨寒还好吗？身上的病好了吗？在狼环虎伺的异国他乡心境又会如何？想到那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性格，她简直不敢想他的心情。
见她突然沉默下来，完颜舒忍不住多朝她看了一眼。
他自然知道乔思容在想些什么。
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对别人朝思暮想，寝食难安，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整，他那些手下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正正神色咳嗽一声，严肃地道：“今日是最后一次修整了，大家在这里安心睡一觉。等过完边境之后，只怕没有这么清闲的日子了。”
翌日清晨，他们整装出发。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看到一些马的尸体和兵器残骸，最显眼的还是那残骸中的一辆精致车辇。车身是金丝楠木的，四周明黄帐幔，明明出城里奢华得不可一世，但现在却残破地摆在山路间。
乔思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赵墨寒出京时所乘的马车。瞬间瞳孔一缩，一夹马肚飞快的奔了过去。
完颜舒自然也看出来了，明白乔思容在想些什么，也飞快的跟了上去。
来到近前，只见那车辇帐幔已经破破烂烂，上面落着不少枯枝杂叶，一些虫子还在上面筑了巢，怎一个破败不堪了得。
乔思容情绪忍不住激动起来，过去用力掀开车辇的帘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她悬在胸口的心缓缓落下，完颜舒蹙眉从她后面走过来，朝帐里看了一眼。
“人没在里面，应该是逃走了。”
乔思容自然知道，赵墨寒没有那么容易被擒。但是如今车架和这些战马都死在这里，那他人呢？
她一边想一边上马飞快从树林里冲出来，向前面一片开阔的山谷走去。那里是一片荒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有南国使团留下的任何痕迹。
乔思容骑着马沿着那片荒地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在不远处发现了几间茅屋。
完颜舒带着手下也从后方追了一来。
“那里有农户，若是使团被劫的话，应该会去那边寻找落脚的地方。”他指着那村子的方向地明乔思容喊道。
乔思容这时已经有些失了主意了，听到完颜舒的话立刻一夹马肚朝几间茅屋奔去。
他们一行八人，除了一辆拉行李的马车外其余各乘一骑。浩浩荡荡走进村子里，闹出不小动静，家里有人的都从窗口探出头来朝他们张望。
乔思容朝村里那几间茅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老太太从其中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她立刻端起笑脸，下马朝那老妇走近了些，朝她道：“大娘，请问你最近在附近看到什么陌生人了吗？”




第658章 是他们的仇人吗
 

那农妇看着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这丝异样显然没逃过乔思容的眼睛，她立刻跟着眯了眯眼睛，朝那老妇定定地看着。
“没有，我们这里荒郊野岭，哪有什么人来呀？”
老妇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怵，一边说一边转身要往屋里走。
乔思容在她出门的时候就注意到，她手里提着一只桶，大约是想到屋檐下的水缸里打水。但是被乔思容这么问过之后，连水都不及打，就转身慌慌张张的往屋里走。
乔思容立马丢下缰绳追过来，想要拉住她问个清楚。
哪知对方一看她追过来了，更显慌张，佝偻的身躯挤进门里就啪的将门关上了。
乔思容心里更着急，赶紧跑过去在门上使劲敲了敲：“大娘你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的，我就是想打听一下那些人的下落！”
她话才说完，便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完颜舒正站在她身后。
“你别着急，看这老太婆的脸色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但是你这样问肯定问不出来的。”
俗话说得好，关心则乱，乔思容现在一心只想打听赵墨寒的下落，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完颜舒回头招招手，示意剩下的人都从马上下来，在那家妇家的院子里各自挑选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等。
四儿和两个身子好利索的兄弟站在门口，有些不耐的朝那紧闭的屋门看了看：“我看这老太婆肯定不会老实，不如咱们就把这院子给砸了，看她还老不老实交代。”
乔思容虽然着急，却也不赞成他们的做法，立刻皱眉朝他看了看。
完颜舒瞪他们一眼，走过去在四儿的脑袋上呼了一巴掌：“现在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怎么我看你最近越来越嚣张了呢？”
四儿委屈地挠挠头，有些尴尬的朝乔思容看了看。
他这么急于表现，还不是为了讨好乔思容！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完颜舒这次对乔思容显然是动真格了，他以前找过的姑娘虽然多，但从来没有一个像对乔思容这么贴心又有耐心的。
但即便他们什么也不做，关在屋子里的老妇也是胆颤心惊。
她还记得上次那三个人临走时说的话，其中一个说了，若是她把他们的行踪泄露出去的话，他们一家人都会有性命之忧。
现在才没过几天，果然有人找上门来了。这些人难道是他们的仇家想要追杀他们？
老妇心里越想越着急，又见着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到时候他家老头子和儿子儿媳一回来，一家人便都落在这伙人手里了。
乔思容在院子里冷静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过过去在门上拍了拍。
“大娘，我们真的不是坏人。前几天是不是有一对人马从前面的树林里经过？他们发生了意外，我只想知道他们是不是逃出来了，你见过他们吗？”
老婆急得快哭了，在屋子里红着眼睛朝她央求道：“姑娘，你快走吧，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我什么也没见着，什么也没看到……”
但她越是否认，就越说明她心里有鬼。
乔思容无奈地盯着那门板，也不知说什么好。难道真要 像四儿他们说的一样，把门砸开，把人强扯出来？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不一会儿就等到了天黑的时候。
老妇的丈夫儿子和儿媳从地里回来，一看到家门口围了这么多人，顿时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妇的儿子，他目光朝院子里扫了一圈，发现没有看到自己的的母亲，立刻红了眼睛，把扛在肩膀上的锄头兴着就冲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把我娘怎么了？”
乔思容赶紧起身想解释，一旁的完颜舒却不紧不慢挪过来，一个闪身将那年轻农夫的手扼住。
“没错，你母亲确实在我们手里。我们只想知道前段时间这里有没有来什么人，你们是不是见过他们？”
听到他的话，老妇的儿子愣了一下，回头朝站在他身后的父亲和妻子看了一眼。
他父亲是个须发皆白的干扁老头，听到自家婆娘被人绑了，眼眶立刻就红了。但他并没有妥协，而是目眦欲裂，举起锄头朝完颜舒挥了过来。
“我跟你们拼了！”他一边吼着一边用锄头往完颜舒身上着招呼。
“老头子，老头子，我在这儿呢！”
眼看着一场风波就要起了，一直闭门不出的老妇果然忍不住，赶紧拉开门走出来。
看到她好端端的从屋里走出来，老夫的丈夫和儿子同时愣住。
乔思容撇撇嘴，有些埋怨的朝完颜舒看了一眼，走过去朝那对老夫妇解释道：“大娘大伯，我们不是坏人，只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看过从树林里经过的人马，他们还活着吗？到哪儿去了？”
听到她一叠连声的问题，老妇一家人面面相觑，个个都露出踌躇犹豫的神色。
这天晚上，乔思容和完颜舒一行人不出意外的在老妇家留宿了。
晚间，老妇和她儿媳妇儿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看着桌上满满一钵米饭和炒得油汪汪的猪肉和蔬菜，乔思容更加确认，赵墨寒他们肯定跟这家人接触过。
她以前也在斗方村待过很长时间，知道普通的农户人家是吃不起这样丰盛饭菜的。对这些穷苦的农家人来说，米饭和猪肉都是奢侈品，偶尔能吃上一顿已经不错了。
“大娘，你就告诉我吧，他们究竟去哪儿了？有人受伤吗？”
接过那位农妇递给她的米饭，乔思容又必依不饶的问道。
农妇叹了一口气，表情终于有些松动：“我老婆答应过他们，不把他们来过这里的事告诉别人。我看姑娘这么锲而不舍的问，难道是跟他们有仇吗？”
乔思容嘴角抽了抽，她哪里表现出有仇的样子了？
一旁四儿也忍不住笑起来，若得容敏抬头瞪了他一眼。
乔思容只好解释道：“大娘你误会了，那些人中有一个是我的未婚夫，我一直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才会在后面紧追不放。”
老妇一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儿子和儿媳妇还忍不住互相看着笑了笑。年轻人之间的眉目传情，让乔思容看得有些羡慕。




第659章 你可真有福气呀
 

“原来是这样，姑娘咋不早说呢？”
老妇一拍大腿说道：“前几天确实有三个人打我们这儿过，还在我们家住了一宿。其中有两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还有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后生，那就是你的未婚夫吧，你可真有福气呀。”
这一番话说出来，乔思容听了自然是欢喜的，完颜舒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也长得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呀，这老妇怎么不夸他呢？
乔思容这下终于安心了，笑着朝那老妇点头道：“大娘说的是那确实是我未婚夫，不知他们往哪边去了，他们中有人受伤吗？”
老妇凝眉稍微回想了一下：“那两个年纪大的看上去倒还精神，只那个年轻后生就有点……”
她边说边摇头：“看他的样子似乎生病了，晚上睡觉还听到他咳嗽。”
乔思容脸上的笑色渐渐淡下去，眉头也拧了起来。这样长途颠簸对赵墨寒的身体果然有影响，况且他上次被梁王打入大牢，旧疾犯了还没有调理好呢。
误会解释清楚以后，他们与老妇一家人相处的更加和谐。
晚间，乔思容和老妇及她儿媳睡在房间里，其他的人全部留在外面打地铺。
乔思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天亮，乔思容一行便在老妇家里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
临走前乔思容也拿了一个钱袋出来，塞到了老妇的手上：“大娘，我这里有些银子你收着吧，虽然不多，却也够你们一家人过一段好日子了。”
老妇赶紧摆了摆手，诚惶诚恐道：“哎哟，这个怎么使得，我上回已经收了那公子的银子了。”
乔思容笑了笑：“没事儿，上回是他们给的，这次是我给的。”
见老妇执意不收，乔思容便把钱袋摆在一旁的桌上，跟完颜舒和容敏他们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外面四儿他们已经驾好马车把马都牵了出来。
他们按照老妇所指的路，往前面的镇子上走去。
半道上完颜舒道：“前面不远处就到燕山关了，我们的通关文牒上写的是杂耍团，到时候可能要乔装一番才行。”
乔思容自然没有意见，只要能通过燕山关顺利到达南国，做什么她都愿意。
到镇上以后，他们就找了家客栈住下，又把杂耍团的行头从那辆马车里通通拿出来，有什么缺的就临时到镇上添置。
完颜舒装扮得有模有样，让四儿和他几个手下都穿上了异域的衣服，连容敏都被迫穿上了一身一本正经的黄色长衫，扮成老板的样子走在最前头。
乔思容是这个杂耍团里唯一一个女子，万绿丛中一点红，打扮得自然要突出得多。
看到她披着头巾，穿着一身鲜红色异域风情的服装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完颜舒和四儿等人几乎都看直了眼睛。
只有容敏脸红了红，把头转向一边去。
连活了两世，乔思容却还是头一次穿颜色这么鲜艳的衣服，忍不住扯着自己的衣襟朝完颜舒他们道：“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四儿却朝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乔姑娘简直太好看了，连我们陈国的月娘都没有你这么美！”
月娘在陈国是青楼花魁的别称。他跟在风流纨绔的完颜舒身边，自然对这些事情知道的详尽。
乔思容却不知道月娘是什么意思，正有些狐疑，旁边完颜舒却伸手在四儿头上拍了一巴掌：“胡说八道，那些月娘能跟乔姑娘比么？”
乔思容挑挑眉，瞬间领悟月娘大约不是什么好的称呼，便不再追问此事了。
一行人从客栈了出来，骑着马穿过小镇上的集市，引起不少人注意。
像这样的边陲小镇，甚少有杂耍团经过，就算偶尔有，也不似这支队伍一样，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连马似乎都比别人的俊。
因为已经到了南国边境，又得知赵墨寒他们安然无恙。乔思容便没有再花心思去打探他们的行踪，而是直接朝燕山关进发。
到达燕山关时已经是两日之后，为了显明他们的身份，他们甚至在关内的集市上搭了一次台。
乔思容出乎意料的发现，虽然他们玩杂耍的技术堪称业内行家。什么顶碗解连环，胸口碎大石，样样手到擒来，倒显得他和容敏两个像是摆设。
为了不让人起疑，也为了让这只杂耍团的节目更丰富多彩，乔思容便让容敏伴奏，自己去上去跳了一支民族舞。
亏得容敏的学习和领悟能力都万里挑一，那首月光下的凤尾竹他练一晚上就能弹得七七八八了。
乔思容久不跳舞，对其中的很多动作都有都有生疏了，好在观众们也看不出来，一曲罢后个个拍手叫好赢得满堂彩，还得了不少赏钱。
完颜舒坐在台下，看着他婀娜的身段在台上旋转舞动，心里痒的不行。但是乔思容对他无意，他也只能干憋着。
演出结束，当天下午他们便顺利通过燕山关进入了南国地界。
这时，离乔思容离开上级已经过去十多天了，赵墨寒那边依旧是音讯全无，雁鱼断绝。
南国的天气已经入秋，站在窗前往外看去，便能见到远处的山脉结上覆满了黄叶，秋风萧瑟，吹得院中的梧桐沙沙作响。
赵墨寒低下头，拿起醉在腰间的香囊摸索了几下。
前几日他已经得到乔思容离京的消息了，知道对方是为了追随他而来，心里虽欢喜却有几担忧。
在他生病卧床的这几日，南国不少势力都在暗中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虽是质子，但赵墨寒的身份却也并不是毫无价值。自古有皇权的地方，就有夺权之争，你来我往，不死不休。
大梁如是，南国亦如是。
在他在驿馆韬光养晦的这几日，已经基本将南国丰城的朝局摸清。
如今在南国都城里活跃着两方人马，一方是以太子为首的承光君一派，一方是以二皇子为首的连城君一派。
太子是南王的贵妃所生，而这个贵妃的身份卑微，乃是当初承光君献给南王的侍妾。自进宫之后就颇受恩宠，生下儿子不久便母凭子贵，升为贵妃之位，此后荣宠不断，一直持续了十几年。




第660章 不甘居于人下
 

而二皇子乃是南王的皇后所出。
南王皇后是连城君之女，高门嫡女，知书达理有余，殷勤小意不足，当初为了继承皇位，南王迫于形势娶了她，后来夫妻二人虽然相敬如宾，但关系却始终有些疏远。
直到南王地位稳固，鸟尽弓藏兔死狐烹，所以虽然位于中宫之首，皇后却一直不得南王宠爱，所生的儿子也与普通妃嫔所出的皇子无异。
赵墨寒一边在脑海里将这些千头万绪的事情联系起来，一边精心推算，步步谋划，想从中找出脱身之法。
临近中午的时候，驿馆外突然有下人来报，说有位陈大人前来拜访。
赵墨寒眯眼稍一思索，问清了那位陈大人的全名之后，便知晓了他的来意。这些陈泽陈大人乃是南国工部侍郎，官居从三品。
虽说职位不高不低，也不值得着力关注，但他背后却有一根线，是联着二皇子和连城君的。
据说这陈泽初到南国时频频碰壁，像承光君府中递了好多回帖子，都被拒之门外。无奈之下，他只得转而投到连城君府上。
没想到只递了一回帖子，就被连城君召见。
连城君并没有计较他先向承光君投帖子的事，而是让人妥善接待了他，将他收为府上的幕僚。
这陈泽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没有忘记当年连城君对他的知遇之恩，入朝为官后频频靠向二皇子，多番在南王面前为他谏言，已然是铁板钉板上钉钉的二皇子派。
理清中间的利害关系，赵墨寒便知该如何接待此人。
他着了下人将陈泽领进花厅，又叫人奉茶之后，才换了身衣裳，缓缓走来。
三天前的夜宴，赵墨寒与太子之间的唇舌之战已经将他推离太子一派，此时二皇子一派来接近他，也是理所当然。
看到赵墨寒病怏怏的走来，坐在位置上的陈泽立刻放下杯盏，起身迎了上去。
“下官见过皇子殿下。”
他一边说一边躬身行礼，面上上神色不卑不亢。
赵墨寒掩口轻咳了一声，作虚弱状缓缓伸手朝他道：“陈大人免礼，快请坐吧。”
陈泽抬头朝他看了一眼，见他脸色脸色苍白，面上隐有一股不自然的潮红，，便道：“听人说四皇子水土不服，已经在驿馆中病了好几日，下官今日特意备了几样药材过来，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赵墨寒故意做出落寞状：“陈大人说哪里话，亦轩如今身在异乡，寄人篱下，有人嘘寒问暖己是不易之事，哪有嫌弃的道理。”
陈泽果然满意一笑，既是个知道好歹的人，那接下来说话也就方便多了。
想着，他便抬头朝四周看了看。
南王有意给梁王四子一个下马威，所以这四皇子到了丰城几日依旧住在城外驿馆里，此般怠慢，若换了一个人，想必已经满心愤慨，喋喋不休抱怨不止了。
但看这赵就轩，看起来却只是露出几分落寞之色，言辞言辞之间既无抱怨，也未含沙射影，可见也是个懂得隐忍之人。
陈泽一边擦言观色，一边在心里默记。
“殿下在这驿馆里住的可还习惯？若是不妥的话，下官明日早朝便禀明我主，让我主尽早将给殿下安排一个妥当的住处。”
赵墨寒摆摆手，掩口轻咳一声，在陈泽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将下人奉上的清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陈大人多虑了，孤并没有觉得不重适，再说这驿馆里也清静，于孤养身体来说也有好处。”
说这话时，他眼里略露出几分冷色，别人虽看不出，但坐在他对面的陈泽却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这梁王质子虽然性格隐忍，却并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主。
确认这一点，陈泽便彻底放心了，将带来的药材尽数留下，同赵墨寒寒暄几句之后就满意地告辞了。
自然而然，他在赵墨寒这里看到的一切，不出一个时辰就传到了连城君的耳中。
一场阴谋在有心人的安排下悄然而起。
五日后，前来给承光君贺寿的人，络绎不绝都到达了丰城。
往承光君府上送礼的人也险些将门槛踏烂，明面上有牛羊猪马等各种野味和牲畜和来自各地的民间特产。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金银财富，像流水一般哗啦啦往他府上流去。
任凭人家送礼送的热火朝天，住在驿馆里的赵墨寒依旧巍然不动。
他记得清楚，那次南王夜宴，为他接风洗尘之时，这个承光君便不曾到场。
对方如此行径，分明并不将他放在眼里。既是如此，他若上赶着去送礼，在旁人眼里便成了个不懂审时度势的跳梁小丑，既愚蠢又难堪。
赵墨寒自然清楚这点，所以他名义上虽然是前来给承光君贺寿，带的礼物也有八大车，但却并不急于送出去。
晚间，驿馆的人都睡了，三更的梆子声过后，夜阑人静。
赵墨寒站在院中的大树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索着挂在腰间的香囊，抬头望着天上一轮圆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不远处的院墙外传来两声奇怪的鸟鸣。赵墨寒愣了一下，转身举步往书房里走去。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便像鬼魅一般从院墙外掠进来，悄无声息的落在了赵墨寒的书桌前面。
赵墨寒站在窗前，连头都不曾转，淡声向来人道：“情况如何？”
跪在地上的人正是秦铮，他这一路上都跟在乔思容的身后，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将她安全护送到了丰城。
“公子放心，乔姑娘已经安全到达丰城，目前正在城外的客栈落脚。”
赵墨寒唇边禁不住勾起一丝笑意，默了默又吩咐道：“先不要暴露自己，我们在丰城还有许多事要做，尽量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秦铮自然明白，轻轻一点头。
“好了，你先回去吧。无论发生什么事，务必保证她的安全。”赵墨寒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挂在腰间的香囊，动作轻柔，神情缱绻，对周槽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秦铮颔首领命，一个闪身，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驿馆墙头。




第661章 过河拆桥
 

随着承光君生辰临近，丰城也一日比一日热闹。天南海北的达官贵人，各个国家的使臣，都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落脚，既给它增添了不少生机，也催动了各方暗流。
这天中午，一个不到十人的杂耍团赶着马车，骑着马匹，浩浩荡荡从丰城城外走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着姜黄色立领长衫，戴着帽子的年轻公子。
这公子长得皮肤白皙，面若好女，眉毛不短不长，不细不粗，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波剑滟，只神色间隐约含着冷意，对那些朝他抛手绢的姑娘爱搭不理。
紧跟着这黄山公子后头的事一辆华丽马车，车门大开着，里坐着个穿红衣的艳丽女子。
那女子以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莹莹如秋水般的眼睛，白皙的额头坠着一颗红宝石，随着马车的摇晃，在她的白皙的额间轻轻晃动。
朝黄衫公子抛手绢的姑娘们一看到这女子，差时也没了凑热闹的心情。
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女子傲人的相貌也可见一斑。试想，有这样一位美人儿在身边，那黄衫公子哪里还看得上其他人？
围观的姑娘们是安静下来了，但那些垂涎女子美貌的男人却蠢蠢蠕动，个个站在街边又是吹口哨又是拍手呼喊，只想惹那红衣女子多看自己一眼。
但那红衣女子坐在车中，眸中虽然含笑，灵动的眼睛却并不随意乱看，只往人群里头晃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车队被百姓们夹道而迎进入城中，不一会儿就在一间客栈落了脚。
当天晚上吃完晚饭，乔思容便到完颜舒的房间找他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既然已经到了丰城，那我们接下来就分头行动吧。你们不是要给承光君贺寿吗？我的目的跟你们不同，就不留下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到她的话，坐在对面的完颜舒立刻挑了挑美。
“怎么？你就是你们大梁人说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么？”
乔思容假装听不懂他的话，抿嘴微微一笑：“你是桥吗？还是驴？”
完颜舒被她气得差点笑起来，手在桌上无意识地抬了抬，笑道：“你可能对丰城不太了解？”
他一副很懂的样子对乔思容讲解起来：“每年承光君过寿的时候，城中就会戒严，凡是身上没有通关文碟或是相关文书的人，都不得在城中逗留。”
他一边说一边痞气地朝乔思容眨了眨眼睛：“ 离开我你有通关文碟吗？或是有其他可以留在城中的文书吗？”
乔思容没想到是这样，顿时有些无语。
不过完颜舒马上又道：“我们确实要分开行动，不过不是现在。我办杂耍团的通关文碟，只是为了在大梁和南国之间来往方便，但是真正给承光君府上贺寿时，必须得恢复我的真实身份。”
说到这儿，他略带深意的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乔思容下意识的动了动嘴，却并没有追问。
她不傻，看得出完颜舒对她是真心的，但她已经有了赵墨寒，就不想再招惹其他的桃花债。
完颜舒看她沉默，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让你留在丰城的办法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就带你过去看。”
乔思容没想到他已经帮自己做好了安排，不免有些愣征。但她还是马上反应过来，朝完颜舒说了声谢谢，便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乔思容便换上正式的常服跟完颜舒一起出了门。
完颜舒对丰城似乎真的很熟悉，带着她穿街走巷，甚至连街边的每一个小摊子都知道是干什么的，最后在一间特别有异域风情的木式建筑前停了下来。
乔思容站在靠边朝那建筑打量，因为不认识南国的字，所以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完颜舒上前拍拍门板，不一会儿便听里面传出一个女孩子清脆响亮的声音：“谁呀？”
完颜舒朗声回道：“我！”
大门立刻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面容俏丽的女子笑着从里面探出头来。
一看到她，乔思容就明白了自己之前穿的那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
那女子与完颜舒似乎非常熟络，看到他就娇俏的笑起来，一边将他让进门一边道：“你终于回来啦。”
完颜舒恢复他一贯痞痞的样子，大咧咧抬脚跨进门，挑对方咧嘴笑了笑：“听你这口气好像很想我似的。”
那女子先前没看到乔思容，这时终于注意到她，带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看着完颜舒略带深意地眨了眨眼睛。
“快进来吧，其他人现在还在楼上休息，你们先在这坐一下。”
女子一边说一边将完颜舒和乔思容带到屋中的一张圆桌边落座。
乔思容略落后两步跟着完颜舒，进了里面才发现这间屋子的内部结构跟解语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屋子中间有一个硕大的圆形舞台，舞台周围摆满了桌椅。侧面一有一个楼梯上到二楼，二楼中间还有一个挂着布帘的平台，显然平时节目丰富。
趁乔思容抬头向四周打量时，之前给他们开门的那位女子也泡好茶水端了上来。
“我这里别无长物，一杯天山雪莲水，希望远道而来的客人不要嫌弃。”
她边说边把手里的茶杯端到乔思容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睛直接大胆的看着她，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好奇。
乔思容把茶杯从她手上接了过来，先道了声谢谢。
完颜舒自然注意到了她们之间的互动，这时终于抬手朝那陌生子子介绍道：“她叫阿兰朵，是我在丰城认识的好朋友，你往后若是住在她这里，就有正当留在丰城的理由了。”
听到他的话，阿兰朵立刻朝乔思容眨了眨眼睛，明丽的笑容中也多了一丝暧昧。
完颜舒似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朝阿兰朵道：“这位乔姑娘是我在大梁认识的朋友，此次来南国是有要事要办，还望你照顾一二。”




第662章 我们一定是前世有缘
 

阿兰朵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下，但看完颜舒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立刻又收敛起来，语气轻快的道：“你带来的朋友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况且这位姑娘看着还有几分面善，我想我和她前世一定认识。”
听到她娇俏的话，乔思容不禁也起来：“阿兰朵姑娘相信这世界上有前世今生之说么？我在大梁的时候从来没有听人说过这样的话。”
阿兰朵朝她一笑，双手合实，嘴里先是说了一句乔思容听不懂的话，接着才解释道：“佛说，三世因果非小可，前世修来今世受，我想我和乔姑娘定是前世有缘，所以今生才会相聚在此。”
完颜舒显然不是信佛的人，听到阿兰朵说出这一套时，立时朝天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聊地站在一旁。
阿兰朵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说完这几句后就立刻停下来笑了笑，将泡着天山雪莲的瓷壶端起来，又给他满上。
乔思容对这位阿兰朵也挺有好感的，这女子不不做作二不扭捏，有什么话也会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像她以前认识的那些人一样，藏着掖着，从旁用古怪的目光打量她。
看她们相处的似乎很融洽，完颜舒也松了一口气，朝乔思容道：“你以后可以安心呆在阿兰朵这里，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让人到客栈给我传话，我往后大约不会住在那里，但那客栈老板是我的人，你只要把上次我给你的那枚玉佩拿出来，他自然会帮你转达。”
在他跟乔思容说话时，阿兰朵也朝乔思容看了两眼，目光也变得比之前略带深意了。
事情才交待完，乔思容便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一个姑娘从二楼的走廊上探出头，朝阿兰朵叫了一声。
“阿姐你快上来，十四妹和八妹他们又吵起来了……”
阿兰朵似乎咬了咬牙，眯着眼睛站起来没好气道：“让她们给我等着！”
说罢，低头朝乔思容和完颜舒笑了笑：“不好意思，妹妹们不听话，我上楼看看就来，你们在这里随便坐，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看她有事要去忙，乔思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阿兰朵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子，说完话就一扭腰风风火火的朝楼上跑去了。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上，完颜舒便凑近了些朝乔思容道：“你不要误会，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以前在大漠的时候认识的，她本是外族女子，后来家园被毁，一个人带着姐妹们四处流浪，靠卖艺为生。我和她认识之后，帮她在南国站稳了脚跟，开起这座凤仙楼，她的妹妹才算有了容身之所。”
乔思容静静的听着他把话说完，内心突然一片柔软。
她没有想到完颜舒还有这样仗义豪情的一面，为朋友两肋插刀，助人之心，值得敬佩。
“你放心，我没有误会你们。阿兰朵姑娘一看就知道是个豪爽直接的女子，若跟你是那种关系的话，方才见到我时态度肯定不会好的。”
听到她的话，完颜舒反而笑起来，继而又正色道：“你以后就留在她这儿吧。凤仙楼在丰城小有名气，在幕布支持它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这里的舞娘没有一个是其它地方的女子比得上的，你呆在这里也合适。”
他边说边将杯中的雪莲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索，一如他的为人般磊落。
乔思容对他自然万分感激，一时征征地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看她呆呆的看着自己，完颜舒不仅又痞气地笑起来，咧着嘴朝她问：“怎么？是不是突然觉得我很帅了？我说要带你回陈国的话，现在还是作数的！”
乔思容笑着摇摇头，垂眸看着杯中的雪莲水，轻声道：“你确实很好，但我心中已有他人，哪怕天地倒转，海水流干，这份心意也不会变，所以只能叫你失望了。”
听到她这样说，完颜舒的眼神暗淡了几分，同时也吃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乔思容说出这样的誓言。
正想着，处理完事情的阿朵兰也从楼上下来，像刚才去的时候一样风风火火地走过来，朝他们笑道：“怎么样，这茶还喝着合适吧？”
乔思容抬头朝她一笑：“嗯，这茶的味道确实不错，有股淡淡的花香。”
阿兰朵略有骄傲，扭着腰肢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那是当然，天山雪莲可是非常难得的，只有贵客登门的时候我才会用。”
她坐下不久，一群穿着十分艳丽的姑娘们突然你争我抢从楼上跑下来，一个个唯恐落于人后，叽叽喳喳的朝完颜舒围过来。
“完颜哥哥，你来啦，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好去城外接你啊。”
“是啊，你这次来了会待多久？我们可是等了你很久呢。”
”你上次走的时候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害八妹都哭了……”
她们叽叽喳喳的说着，完全不给完颜舒回答问题的机会。
乔思容从旁看着很是开了一番眼界，没想到完颜舒在姑娘里的人气居然这么高。
看她们吵吵嚷嚷的样子，阿兰朵不得不摆出大姐的威严来，叉腰站在旁边喝道：“还有没有点规矩了？难道我平时是教你们这样这样招呼客人的吗？”
听到她的声音，原来七嘴八舌说话的姑娘们这才回头朝她看来，同时也发现了坐在桌边的乔思容。
乔思容与她们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
这些小丫头小的可能有十一二岁，大的也才十七八岁，一个个长得唇红齿白，弯眉毛大眼睛，五官的轮廓有点深，异域风情十足。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跟乔思容之前进城时穿的那身一模一样，短小贴身的上衣，一条包臀窄裙，中间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腰肢，扭着腰肢走起路来，就像一群小妖精似的，难得完颜舒还能坐怀不乱。
大约刚起床的原因，她们都没有带头巾，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直垂的腰间，个个睁大眼睛朝乔思容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姑娘从里头走出来，朝阿兰朵问：“阿姐，她是谁呀？”




第663章 南王还不如你们梁王
 

她与阿兰朵不同，语气虽直接，但神色间对乔思容却并不欢迎。
乔思容略有些尴尬，正不知该说什么时，一旁的阿兰朵走过来朝那姑娘道：“八妹不许胡闹，乔姑娘是完颜公子很重要的朋友。”
听她说是完颜舒的朋友，八妹终于放下了对乔思容的戒备，转而露齿一笑，眨着眼睛朝乔思容道：“你姓乔，你不是南国人吗？”
她们在南国居住已久，知道在南国是没有乔这个姓氏的。
乔思容也笑着摇摇头：“我确实不是南国人，我是从大梁来的。”
叫八妹的姑娘回头看了完颜舒一眼，用兴奋的声音道：“原来完颜哥哥前段时间是去大梁了，你去那边干什么？给我们带了礼物回来吗？”
听她这么一问，其他的姑娘也立刻蜂拥而上，争抢着问完颜舒要礼物。
完颜舒似乎很享受被她们纠缠的过程，任那些女孩子在他身上又推又搡，只笑眯眯地坐在原地不说话。
乔思容以前从来没有看到完颜舒这样柔和的一面，他对这些女孩子就像对自己的亲妹妹一样，脸上既没有那种轻浮的表情，也不会对他们做轻挑的举动。
“礼物当然有，可是我没有带在身边，明天给你们送过来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完颜舒才出声安抚朝自己七嘴八舌说话的小姑娘们，偶尔抬头朝乔思容看一眼，脸上满是笑意。
从凤仙楼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乔思容与阿兰朵约好明天早上便会搬这东西住进来。
完颜舒带她办完正经事，又和久违的朋友们见了们，心情好得很，回去的路上一直笑意不断。
“你跟她们感秦铮好，我看那个八妹，好像对你挺有意思的。”
乔思容担心的问题得到解决，心里也轻松，看完颜舒嘴角一直挑着笑，便忍不住朝他打趣道。
听到她的话，完颜舒耸了耸肩：“对我来说她可是个小妹妹，我还没有禽兽到对自己的妹妹下手。”
乔思容又笑：“我看她也不小了吧，在我们大梁，女孩子满了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
完颜舒有些牙疼的看着她：“你不会想劝我跟她好吧？纵然你不喜欢我，但也不能替我决定喜欢的人呀。”
乔思容赞同地点点头，还是忍不住提醒他：“如果你真的对她没那个意思，就趁早跟她说明白，免得人家天天念着，耽误自己的青春。”
完颜舒一边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一边觑她一眼：“这个我心里有数。”
两人边说边朝前走，到一个街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一群人抬着十几只木箱，朝长街尽头那扇朱红大门的府邸走去。
乔思容好奇的朝那府门看了看，完颜舒便解释道：“这里就是承光君的府邸，眼下离他的寿诞还有十多天，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给他送礼了。”
乔思容皱皱眉：“这个承光君在南国的势力似乎很大。”
完颜舒点点头：“说一手遮天也不为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太子仲父，连南王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乔思容忍不住疑惑：“南王怎么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就不会觉得此人威胁到他的江山的吗？”
完颜舒一声冷笑，语气有些鄙夷道：“在某些方面，南王还不如你们梁王呢。”
乔思容以前对南国的局势并不清楚，只从贺松鸣他们口中得知，大梁对南国非常忌惮，还一直以为南国江山稳固，有旷世明君坐拥天下呢，没想到实际情况却是这样的。
两人在街上信步逛了一会儿。完颜舒带着乔思容看了不少南国独有的商品和小吃，将南国人特有的风俗民情对她详细讲解。
而且她还发现南国人特别喜欢木式结构的建筑，街边的酒馆茶楼，大多都是木质，有些还是用竹子做的。只有少数富贵人家才用青砖黛瓦朱漆大门。
“臣下，拜见连城君。”
与此同时，在一栋朱墙黛瓦的高门大院内，昨日才见过赵墨寒的陈泽从园内的小路缓缓走来，在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面前拱手一拜。
连城君立即上前把人扶起，面带笑色道：“怎样？结果如何？那梁王四子是怎么说的？”
陈泽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浅笑：“连城君放心，那赵亦轩性格虽隐忍，但总也有忍不住的时候，臣看他脸色落寞，眼神中略含杀意，显然已经感觉自己受到了怠慢。”
连城君满意的点点头，捋须道：“你办事我总是放心的。”
顿了下又说：“既然如此，那你明日便再去看他一看，顺道替本君带几样东西过去。”
陈泽抬头看向他：“连城君这便要向他示意了吗？”
连城君点点头：“有何不可？那赵逸轩在皇家夜宴上已经得罪了太子，想拉拢承光君显然是不可能，不投向我门下，还能去哪儿？”
陈泽点点头。
眼下局势确实如此，太子代表的便是承光君一派，赵逸轩得罪了太子，便等同得罪了承光君，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异日，陈泽又到驿馆。
其时赵墨寒正在窗边看书，听到下人来禀，便立刻换了一身衣裳出门相迎。
陈泽的态度比昨日来时更热情，先让人把准备好的绫罗绸缎及物事摆件一一乘上来，这才抬手拱了一礼道：“这驿馆的条件实在太差，殿下在此受委屈了，臣等无能为力，这些东西若有用得上的，殿下不必客气。”
赵墨寒抬头朝那些东西看了看，而后朝守在旁边的下人一扬下巴。
下人立刻会意，将那些东西一一搬回，收入库中。
看他收了东西，陈泽脸上更是笑的开了。
赵墨寒朝他拱拱手：“陈大人如此客气，孤实在愧不敢当。如今寄人篱下，也帮不了大人什么，大人若是有何事尽管开口。”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陈泽一边想一边捋着胡须满意地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殿下从大梁不远千里来到南国，这一路想必受了不少委屈，听说路上还遭遇两次劫杀，幸亏有夏侯将军和莫相在，才能安然抵达丰城。”




第664章 分别
 

赵墨寒眸中闪过一道寒光，虽然不明显，却也被陈泽瞧见了。
但他还是声色未动，继续说道：“到底是何人对殿下如此恨之入骨，就连出使南国也在后面紧追不放，想要致殿下于死地？”
赵墨寒拿茶杯的手顿了顿，用带着冷意的目光从眼角撇了陈泽一眼：“陈大人何须明知故问？皇家之事，自古至今都是腥风血雨，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兄弟相残也是常有的事。”
往日，陈泽对赵墨寒的了解只限于从陈国传来的只言片语以及夏侯宁和莫贡对他所说的话，但今日一看赵墨寒那眼神，便觉得方才像是被刀子抵在喉间一样，让他忍不住后背一凉。
看来这个梁王四子并不像世人所说的，是个一无是处的病秧子，若真是如此的话，他绝对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想到这，陈泽立刻假意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不管怎么说，殿下能安然到达丰城，臣倍感欣慰啊。”
说罢，将手中的杯盏放下说起重点来：“其实陈某今日来，是受人之托。”
他边说边指了指放在旁边桌上的几样珍贵药材。赵墨寒的目光随他一起落在其中一颗婴儿手臂粗的千年老参上，以他的见识，这只参没有万金只怕买不来。
“听说殿下身体不适，我家主上特意命我送来了这些药材。希望殿下不要推辞，即便不能治病，对殿下的身体进补一二也是好的。”
他这话说的诚恳。人参鹿茸熊掌之物，确实不能治病，但是对进补身体确实是好处。
赵墨寒的眸色动了动，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沉寂，不明所以地道：“陈大人这是何意？孤如今寄人篱下，名义上是虽是给承光君贺寿，实际却是被我父王派到南国的一枚弃子，陈大人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吧？”
听他开山见山一句便亮了底牌，陈泽心下又是一征。
俗话说得好，人贵自知，这赵亦轩既然如此清楚自己的立场，肯定也会明白自己该干什么，能干什么！
想到这儿，他站起来笑看着赵墨寒：“殿下莫急，棋局未开，谁是弃子，还说不一定呢。”
赵墨寒听得皱纹皱眉：“陈大人这是何意？”
陈泽目光向周围看了看，发现并无外人便凑到赵墨寒的耳边道：“三日后，驿包侧门会有小轿来接，届时殿下只要跟着走就行了。”
赵墨寒眯眼看着他，虽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未置可否。
陈泽老谋深算的看着他笑笑，最后拱拱手，便转身朝驿馆门口去了。留下赵墨寒一人在屋中看了看摆在桌上的那些鹿茸和人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看来事情的发展，似乎比他预料的还要顺利呢！
是夜，整个丰城都陷入了沉睡。只偶尔有小儿的啼哭从街边某间小屋传来，两只野猫从街边的老树上跳下，扭着身子钻进了一户人家的墙洞里。
两道黑影突然从夜色中掠了过来，悄无声息的穿过半座城，闪进驿馆的围墙内。
“公子，我们回来了。”
听到声音，一直在灯下看书的赵墨寒立时抬头，目光静淡地看向眼前两个黑衣人。
“正如公子所说，承光君府上戒备森严，普通人根本无法进入。”
一听这黑衣人的话，旁边那位跟他作一样打扮的男人立时抬眉瞪了他一眼：“影三，你老说这些没用的干嘛？公子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影三似乎有些委屈，浓黑的眉毛蹙了蹙，不服气地朝他道：“难道你不觉得这次任务比以前所有的任务都有挑战性吗？”
影二叹了口气，不再搭理他，只拱手朝赵墨寒道：“公子，我们查看过了，承光君府上确实有一个密室。里面关的是什么人我们不清楚，但每日三餐都有人送饭过去，周围也有很多家将和暗卫把守，我和影三怕打草惊蛇，便没有冒然查探。”
赵墨寒点点头，并没有将他们之前的争吵放在心上，只淡声道：“你们只需在那里监视就可以了，里面关的是什么人我自有办法知晓。”
影三的好奇心又起来了，看着他道：“公子，难道你还派了别的人去吗？”
影二忍不住又瞪他一眼：“公子的事是你能打听的吗？”
影三眉毛又动了动：“不问就不问，我就是好奇而已。”
看着他们一如既往互不相让，赵墨寒忍不住笑起来。这些年多亏有这些暗卫在他身边，他才会机会屡次在梅王妃诡计百出的谋害下死里逃生。
于他，这些暗卫已经不是普通的护卫那么简单，而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
“行了，你们先去吧，注意安全，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要冒然行动。”
听到他的叮嘱，影二影三最后朝他拱了拱手，一个闪身，便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异日一早，乔思容整理好东西，便带上容敏和完颜舒一起离开了落脚的客栈。
得知他们要走，四儿还很有些不舍。
“乔姑娘，你们真的要走啊？不回来了吗？”
乔思容闻言朝他笑了笑：“我和你家主子的目的不同，自然不能一起行事。”
四儿眼里又升起一丝希望：“那乔姑娘办完事情之后，是不是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回陈国了？”
这些日子他看得很清楚，他家主子稀罕乔思容稀罕得不得了，整日巴巴地跟在屁股后头，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这样殷勤地对待，乔姑娘一定愿意跟他家主子一起离开吧！
正当四儿满心希望的这么想时，旁边被人踩到痛处的完颜舒不由得恼羞成怒，抬手就在在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骂道：“你烦不烦？问这么多干什么？”
四儿反应过来，立刻有些惊愕的看着乔思容：“乔姑娘不打算跟我家主子一起么？”
他实在想不通，他家主子已经对乔姑娘这么好了，为什么她还是不愿意跟他一起走呢？这要是换了别的女子，只怕赶也赶不走吧！




第665章  落脚之处
 

乔思容也有些愧疚，完颜舒一行人虽然跟她交情不深，但在这一路上都帮了她不少忙，为她损兵折将冒各种险，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可是现在她却要走了，以后大约也没有再见的机会。
看着眼巴巴的四儿，乔思容终于有些心软，鼻头微微发酸。
但她很快忍住，强装笑脸看了一眼四儿，道：“ 看情况吧，你家主子若是有时间可以到梁国来找我。”
四儿也不是笨的，看出得乔思容心里也不好受，又见自家主子沉着个脸，便知是自己把气氛搞僵了，立刻也跟着笑起来，摸着脑袋道：“是么？听说乔姑娘在大梁开了家不小的酒楼，里面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有，那下次我们去了你可得请我们吃好吃的！”
看他这时候还想着吃，乔思容也忍不住好笑：“行，你们来了我就请你们吃。”
最后寒暄几句，乔思容便同他们挥手道别，带着容敏朝楼下走去。
来到外面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完颜舒才头也不回的跟她道：“你不用太迁就他们，这些家伙就是平时在我身边胡闹惯了。”
乔思容摇摇头：“不是的，他们是真的喜欢你才会跟在你身边。”
听到她这样说，完颜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头撇了她一眼，其实他想说：既然这么多人喜欢我，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
三人在约定的时间到到了凤仙楼，阿兰朵已经带着妹妹在楼下等了，一看他们进来，所有的姑娘便都立刻围了上来。
“呀，这个少年是谁呀？也是完颜哥哥的朋友吗？”
容敏一到姑娘堆里，仿佛就成了她们的小宠物，被大伙围在中间，左一句右一句的问。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你也是从大梁来的么？以后要不要留在我们这里？”
看他被围在当中有些无所适从，阿兰朵立刻走过来替他解围，将八妹她们扒开道：“你们这都是干什么呢？别把人家吓着了！”
她边笑边笑，甚至还伸出指尖挑了挑容敏的下巴，轻佻的动作惹得容敏悄悄皱眉。
看他一副被调戏的良家妇男样，一旁的小姑娘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连乔思容也跟着翘起了嘴角。
完颜舒咧着嘴抱臂站在旁边，由得容敏他终于摆脱被姑娘们围观的命运了。
阿兰朵挑着容敏的下巴左看右看，最后笑眯眯点评道：“嗯，确实长得不错，难怪我这些妹妹都这么喜欢你。”
说着朝一旁的完颜舒眨了眨眼睛，似乎再说，你就要失宠了！
完颜舒不以为意，反倒松了口气。
“人就交给你们了，往后他们就在这儿住着，等办完了事儿会自己离开。”
听到完颜舒说起正事儿，阿兰朵的神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看着乔思容道：“你们要进承光君府上？难道是要找的人在他那里？”
乔思容摇摇头：“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去承光君府上，而是暂时留在南国。”
阿兰朵松口气：“是这样就行，承光君在南国的势力可不一般，如非必要的话，我们也不想招惹他。”
乔思容理解的点点头：“你放心，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把容敏和乔思容交给阿兰朵以后，完颜舒便独自离开了。阿兰朵把他送到门外，两人背着大家聊了几句。
“怎么？我看你这两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阿兰朵幸灾乐祸的看着他笑道。
完颜舒皱了皱眉，没说话。
阿兰朵回头朝屋里跟姐妹们聊的火热的乔思容看了一眼：“你喜欢那位乔姑娘吧？为什么不像以前让死皮赖脸的追上去呢？”
完颜舒一声苦笑：“你以为我没追吗？”
从大梁到南国，他可是什么法子都用尽了，连把人抢走的念头都有过。可是抢了又如何，得到人却得不到心，始终是徒劳。
阿兰朵似乎有些意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看她诧异的样子，完颜舒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抱臂认真地朝她道：“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只是乔姑娘跟别的女人不同而已。”
阿兰朵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怎么，你现在也终于怀疑起自己的魅力了吗？”
自从跟完颜舒认识起，这男人就像只花蝴蝶一样天南海北的招蜂引蝶，现在终于踢着块铁板了！
完颜舒被他堵得一噎。
阿兰朵又捅了捅他，一脸八卦地道：“跟我说说，这位乔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来南国到底是干什么的？”
完颜舒似乎颇不愿提起此事，预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老实交代道：“她未婚夫在南国，处境似乎不太妙，她是来救人的。”
阿兰朵用力一挑眉：“原来你是想趁人不在的时候挖墙角？”
完颜舒一声哧笑：“你以为那人真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比我先认识她而已，如果乔姑娘先认识的是我，保证没他什么事。”
阿兰朵饶有兴味地的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完颜舒用这么憋足的借口找理由。
想着，她不禁颇有兴趣地回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正好乔思容也回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一撞上，立刻朝她微微一笑。
阿兰朵回以一笑，然后拍了拍完颜舒的肩膀道：“人家似乎有话跟你说，我先进去了。”
完颜舒也有些意外，靠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乔思容果然出来了。
“你没走就好，我正好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乔思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递到他面前：“前阵子赶路的时候我发现四儿和你身边那些兄弟好像挺喜欢我做的菜，我昨晚抽空写了几个菜谱，你拿回去给他们研究研究，兴许能做出来。”
完颜忍不住有些愤愤地。连四儿他们的喜好乔思容都注意到了，为什么就不能照顾一下他呢？
他边想边皱眉，悻悻地把那菜谱接过来，看也不看一眼就塞进怀里了。
乔思容交代好事情就准备回去，但才一转身，手腕便被完颜舒拉住了。




第666章 又一个太子
 

她回头诧异地看着对方，就听完颜舒问：“你就没什么东西想要给我的吗？”
既然就要分开了，好歹也给他留个物件做念想啊！
乔思容诧异地瞪眼看着他，笑道：“你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我送的吗？”
虽然到现在完颜舒都没有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乔思容已经从四儿他们嘴里隐约了解到，这个人的身份之尊贵非比寻常。即便不是陈国的皇室也非普通的寻常百姓，而且他身边始终跟着十几个手下，说明家世是相当显赫的。
完颜舒有些无语，他身边确实不缺什么东西，即便有，他手下那些人也会想尽各种办法找回来讨他开心。但一想到要和乔思容就这么分开，他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不着边。
趁他愣神的时候，乔思容稍一用力，就把自己的手挣脱开了。
“好了，我走了，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可要认真对待，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她略有些认真朝他嘱咐了一句，便轻轻转身，朝围在容敏身边那群女孩子走过去了。
完颜舒看他的背影融入阿兰朵他们中间，终于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看来有些事还是强求不来呀。
乔思容回到屋里，容敏正皱眉坐在一群姑娘中间抿着嘴不说话。乔思容看他一脸不耐的样子，忍不住抿了抿嘴。
阿兰朵自然也看出来了，忙找了个借口把其它的姐妹们支开，让他们坐下来正经说几句话。
“我看他似乎不知道你们要在这里落脚，对我这里排斥的紧。其实小八她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头一次看到这么俊俏的男子，忍不住喜欢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笑看着容敏，因为跟乔思容一见如故，所以言语上也没有什么隐瞒之处。
乔思容点点头朝阿兰朵道：“我明白的，我会劝劝他。”
送走阿兰朵之后，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乔思容和容敏两个。
乔思容走过去看他依然紧皱着眉，便问道：“你不高兴？”
容敏没有说话，两片薄唇抿起来，不悦的脸色已经表明了一切。
乔思容叹了口气，道：“也怪我昨天没有提前跟你说，我们想在丰城落脚，就必须有个合理的身份，完颜舒他们是作为陈国世家前来给承光君贺寿的，我们目的不同，自然不能与他们一起行事。”
这点容敏自然知道，他掀掀嘴唇道：“我并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不适应。”
看他不再表现出之前那样抵触的情绪，乔思容心里也微微放松了些。
“之前在路上遇到黑衣人劫杀的时候，你还表现的那么淡定呢，现在碰上几个姑娘怎么就无所适从了？”
听到她的话，容敏耳根一下红了起来。他只是性子冷了些，但终究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往日又被幽境在高官府邸，对于陌生女子的接近，自然不知如何应付。
但这些话他也不好对乔思容说，只微微低下头，问道：“我们以后就待在这里吗？”
乔思容点点头：“在离开南国之前，我们一直要待在这里。阿兰朵姑娘会给我们安排新的身份，让我们能顺利进入承光君府上。”
两人才说完话，阿兰朵便又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容敏并没有表现出像刚才那样不高兴的样子，才笑盈盈的走进来。
乔思容看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便主动迎上去。
阿兰朵的年纪虽比其他姑娘们略大一些，但姿色依旧是出众的。一双历经世俗的眼睛，闪着智慧狡黠的光，既懂得察言观色又懂得把握分寸，一到乔思容站起来，便立刻在她面前停下。
“这两套衣服是给你们准备的，先将就穿一下，这两天我会让人过来重新给你们做。”
乔思容高兴地将衣服接过来：“麻烦阿兰朵姑娘了。”
阿兰朵朝他眨眨眼睛：“客气什么，以后就叫我名字吧，姑娘这两个字我听着不大习惯。既然你们是完颜公子的朋友，那便是我阿兰朵的贵客，在这南国只要有我在，便不会让你们遇到任何危险。”
听到她豪气的话，一旁的容敏忍不住侧了侧目。看来这南国女子与大梁女子果然大有不同，先前在解语楼的时候，碰见的姑娘可没有一个会这样说话，这样行事的。
阿兰朵何其伶俐，一看他望着自己，便立刻把目光转向他。
“刚才八妹她们是不是把你吓着了？我们南国的女子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喜欢什么便是什么，你可不要与她们计较。”
听到他这样直白的话，容敏的耳根再次泛起红来，一直朝两边脸颊上蔓延。
见他明显是不好意思，乔思容也抿了抿嘴，阿兰朵也甚是满意地拍拍手：“既然要安顿下来，那我就先带你们去看看房间吧，若是缺了什么，也好及时添上。”
这边完颜舒从凤仙楼回来，四儿他们已经在客栈里等着了。
“都准备好了吗？时间不多，我们开始办正事吧。”
听到他的话，四儿等人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们分散从客栈走出来，不一会儿在便三三两两消失在了街头的人群之中。
再次现身时，完颜舒便已经置身于一处布满修竹蔬桐的精致宅院里面，身上的粗布衣裳退下，头上乱糟糟的黑发也一丝不苟地绑成许多小辫披在肩头。
有用人正在伺候他穿衣裳，那衣服的面料华贵，艳丽的花纹和精致的刺绣无一不显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和崇高的地位。
等他穿好衣服从里间走出来，换好衣裳的四儿等人也已经在正厅等着他。
一看完颜舒背着手从里间踱步出来，便齐齐拱手跪在堂中：“参见太子殿下。”
完颜舒轻轻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然后扶着双膝在首位上坦然落座。
“这次我们到南国的目的，你们心里也都清楚。南国和大梁虽然都是我们的友邦，但是这些年他们欺辱我大陈良多，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次的机会，把这些年所受的屈辱一一讨回来。”




第667章 急流暗涌
 

一听他的话，四儿几个眼中都泛起愤怒的光，红着眼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太子殿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阿鲁赫立刻去取南王项上人头，把它献到你和王上面前。”
听到他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完颜舒摆了摆手，严肃道：“此事不急，需得从长计议。”
他们陈国在大梁和南国人眼里，向来是有勇无谋，所以这么多年才会一直被他们踩在脚下。
但是完颜舒显然跟陈国历代的首领都不一样，他这些年游历四方，虽然不曾丢掉陈国人的本性，却也把南国和大梁人精于谋算尔虞我诈的手段学了个七七八八。
看他似乎不打算从正面出击，四儿他们都有些意外，狐疑的看着他，难道太子殿下有别的计划？
完颜舒抬头看他们一眼，那双明亮深沉的眼睛里有着让人陌生的算计。
“大梁有一句话说得好：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陈国在兵马方面不及南国，在粮草和军饷方面不及大梁，这些年在夹缝中求生存已经十分不易，这回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一定要把压在我们头上的这两座大山掀翻。”
听到他志在必得的话，四儿他们眼中又露出期许的光，浑身热血几乎从血管中喷薄出来。看来他们拥戴完颜舒为新一代的首领，是个正确的选择。
完颜舒沉吟一下又道：“但这并非容易之事，此次承光君过寿，逼迫梁王送质子来到丰城，但梁王却找了个外人偷梁换柱，其间内情一定不简单，我们可以将计就计，趁大梁和南国闹翻之机，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了个一刀切下的姿势。但对他心中所想的计谋，四儿和阿鲁赫他们都有些不解，面面相觑地看着，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殿下，难道我们不去取南王狗命吗？”
在完颜舒这些属下中，阿鲁赫的个性最为耿直。而且他的弟弟和父亲也在上次的战役中死于南国的铁骑之下，所以对南国的愤恨更胜他人。
完颜舒自然知道这些，但此次事情的成败尤为重要，他不想让阿鲁赫的鲁莽坏了他的好事。
于是他皱眉朝阿鲁赫道：“阿鲁赫，我知道你急于报仇，但不管你怎么想，这次的事情你一定要听我安排，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眼见不能痛痛快快的大开杀戒，阿鲁赫似乎有些不甘，双眼愤恨地瞪着，又因为不能违抗完颜舒的命令而紧握双拳急促地喘气。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难道忘了南国与我们陈国之间的深仇大恨了吗？老首领怎么受伤的，你的兄弟们又是怎么死的？这些都是南国人干的好事啊！”
“阿鲁赫！”
完颜舒冷冷的朝他喝道：“有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你若是做不到对我唯命是从，那可以现在就滚回陈国去。”
看完颜舒发怒了，阿鲁赫只好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但他眼里依然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四儿这些年一直贴身跟在完颜舒身边，知道他家太子并不是个会临阵退缩的人，于是走上前去问道：“殿下可是已经有了什么计划吗？属下等人一定誓死相随。”
完颜舒皱起了眉头，最后抬手拍了拍四儿的肩膀：“我确实已经有了计划 ，此事还得从梁国质子身上入手。”
他一边说一边冷冷的笑了笑，眼里的险恶与算计，看得四儿都忍不住抖了抖。
夜半，天上星罗棋布，月华如银河垂地。赵墨寒展开手上刚收到的纸条看了看，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不漏的记在脑海里，然后就伸到灯前让火舌舔了上去。
片刻之后，纸条化为灰烬，被夜风吹走不留一丝痕迹。
如此同时，在承光军府上一座阴暗的地牢里，门上的铁窗被人缓缓打开。
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慢慢踱了过来，他的长相粗犷，两道长眉斜飞入鬂，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透过十寸见方的小窗默默的看着坐着屋里的人。
屋中光线十分昏暗，只角落的小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被窗口里刮进来的风，摇摇晃晃飘飘渺渺，印出坐在桌边一个俏丽的女子侧影。
那女子看起来约三十岁的年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裳虽不算华贵，却也朴实端庄。
她抬头朝洞开的小窗看了一眼，而后又面无表情的把头转回去。
她自然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是她无心跟此人说话，更恨不得立刻拿刀将他挫骨扬灰。
男子在窗外看了她一会儿，见女子依旧默默的不搭理他，便静静地将目光收回，然后转身缓缓的从密室的地道里走了出来。
园中的小路上，正有一人在假山旁等着他。
“承光君，探子已经把消息传回来了，今日连城军的人确实去找了梁国质子。”
承光君闻言一声冷笑，一边踱过来一边道：“他倒是有这个胆子！”
来到外面，他的眼光已经不像在密室里那般柔和。反而像是飞翔在高空的秃鹫一般，闪着嗜血而残忍的光，仿佛时时都在伺机扑向自己的猎物。
对面那人又笑了笑：“可不是？去的是陈泽，听说还带了不少好东西。那梁国质子的身体听说早年有些虚弱，此次来南国的途中更是吃了大亏，整日在医馆里躺着养病，也不知能熬到几时。”
承光君又一身冷哼：“想学勾践卧薪尝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古往今来，越王只此一人，哪里人人做得了勾践？”
那人又笑道，声音里满是不屑。
承光君抬头看他一眼：“那你对这个梁国质子的评价如何？跟他接触过吗？”
门生贺章行摇摇头，十分恭敬地走在他身边道：“在有些人眼里，他是块香馍馍，但在我眼里他却是块烫手的山芋。”
承光君讥讽一笑：“烫不烫手得要看是什么人拿着才行！”
贺章行微微拱手跟上他的脚步：“君上说的是。”




第668章 两虎相斗
 

天色微明时，丰城的街道上便已经有不少车马在穿行，寻常百姓见之便让道，只垂手站在街边看着他们向皇城的方向奔去。
晨曦微露，紧闭的宫门大开。从车架上下来的高官显贵们鱼贯而入，按文武之分排成两行，向前面的金銮殿走去。
“参见我主，吾皇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朝贺声震得明堂的屋顶都抖了三抖。
站在右侧首位的莫贡一看，承光君今日竟也上朝了，便知又是一次劳心费力的朝会。
南王抬手示意让大家起来，第一个边笑着看像承光君：“爱卿今日怎么也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同朕商量？”
天子笑盈盈地看着他，承光君脸上却没有一丝笑色，面无表情排众而出，不假辞色朝坐在明堂上的天子道：“听说梁王四子至今仍住在驿馆里，臣斗胆请皇上下旨，允许他移驾到臣的府上，以免怠慢贵客。”
此语一出，满朝哗然，文武百官皆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赵亦轩虽是质子，但他乃是由大梁天子派出的使臣，如非天下下召，何人敢直言将他接进自己的府邸？难道不怕落个同地叛国的罪名么？
况且出于天家之人，理应由天家来招呼，承光君的功勋再卓绝，怎可与天家人相提并论。这两条罪名一列，无论哪一条都是足以凌迟的死罪。
可承光君竟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在朝堂上提出来，不可说是不大胆，不可说是不放肆！
莫贡和夏侯宁互相看一眼，脸上神色都有些难看。
左侧的连城君更是冷笑一声，拂袖而出道：“承光君这是何意，梁王四子出自皇家血脉，代表的自然是梁王威仪，如今来到我大南，自然得由皇家亲自接待，住到你府上算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想越俎代庖替皇上接待他吗？”
他此话着实说出了不少在朝文武的心声。
承光君身份虽然显赫，但在明堂之上，天子是君他是臣。梁王四子，代表的既然是梁王，由南王接见才是正理，他一个臣子自己开口说要招待赵亦轩，这算什么事！？
而且明明是僭越之事，这承光君说来却像是理所当然一样，简直是目无尊上，藐视天威！
文武百官听在耳里，不少人心里都愤愤不已。但承光君平时在朝野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已经不在少数，就连南王都俱他三分，他们这些小小的臣子，哪里敢出言相驳？
还好有个连城君在，三言两语就将他的话驳了回去！
南王似乎也犹豫了一下，面色有些为难地在连城君和承光君之间转了转，为难道：“两位爱卿稍安勿躁，朕觉得，让梁王四子一直呆在驿馆着实怠慢了他，现下既然承光君愿意替朕亲自接待，不是正好么？况且梁王派他来，本就是给承光君贺寿的！”
满朝文武一听这话，心里都很是愤恨。既怒承光君狼子野心，又恨南王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内心忍不住嘘唏，看来这南国尽早要变成他承光君的天下了！
见南王毫不犹豫同意他的话，承光君脸上立刻闪过一抹得意地笑，敷衍地拱了拱手，朝着南王道：“谢陛下。”
看他果断地谢了恩，南王的脸色也有些难堪，脸上的笑色渐渐消失。
但他深知，如果没有承光君的支持，他这个帝位不可能坐得那么安稳。
底下那些脸色愤愤的朝臣们看着忠诚，可是又有谁了解他的苦衷？明明坐于万人之上，手上却没有一点实权，连任命个臣子，也都是由承光君说了算的。
当然，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并不敢端到明面上讲，怕那些官员们会瞧不起自己。
于是心里思量了下，又勉强装出一副笑脸道：“各位爱卿，其实承光君此举也不算僭越，当初不也是由他提议让梁王派质子过来的么？现下既然人来了，就算大梁不向我朝年年纳贡，也没有本事像往日一样挑衅我们南国了，不是吗？”
这话虽说得委婉，但显然是在向承光君邀功。
对犯上的臣子不但不予以惩处，还处处维护，他这个皇帝做得也实在太窝囊，连一旁的连城君都看气不过，在袖子里狠狠握紧了拳头。
承光君脸上笑得越发得意，坦然站在原地连礼也不行：“臣确是此意。此番梁王四子入京，为的是给臣贺寿，若是一直住在驿馆里，不是惹人非议吗？所以臣才想到这么个折中的办法来替皇上分忧。”
明知道他是另有所图，但难忘却对他的话无法反驳，其实也不敢反驳。
承光君在南国朝堂中的地位，确实比他这个天子还略高几分，朝中文武百官有半数以上是他的门生，人人为他马首是瞻，每次商议朝政最后也总是承光君的主意到过他的主意。
他这个皇帝又能怎样？就算现下反驳，到了最后还是得按承光君的意见来行事的。
想到这儿，南王点点头，可有可无的看了承光君一眼道：“既然爱卿想替朕分忧，这么就按你说的办吧。”
此事一定下来，南王的神色便有些萎靡，蔫蔫的朝殿下的百官们挥了挥手：“有事快奏无事退朝吧，朕有些乏了。”
看他都不再挣扎了，站在殿中的连城君也狠狠一甩衣袖，沉着脸退回了列中。百官中自然有些人不愿同流合污，对承光君的做法颇有非议，站在武官之首的夏侯宁就是其中一个。
但他脚下一动，刚想上前劝南王收回成命，旁边的莫贡却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得冲动。
遥想八年前，南国的朝堂还是一片海清河晏。他和夏侯宁两个一个为相，一个为镇远大将军，替南王安邦扩土，带领文武百官共治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君臣各司其职，才给南国带来了空前盛世。
但好景不长，但谁也没想到，先前一直默默无闻在府上招贤纳士的承光君突然做大。先是拥戴丽贵妃的儿子成为太子，从此太子党便在朝中势如破竹，以完全碾压的形式压倒了其它所有党派，连皇后所出的二皇子都屈居其下。




第669章 奸妄之臣
 

八年之后，南国朝堂明面是由南王作主，实则由承光君一手掌握，朝中没有沦为承光君一派和连城君一派爪牙的，已经没几个人了。
夏侯宁在边关一呼百应，何时受过这种鸟气？收到莫贡的提示以后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按捺着退了回去。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南王大势已去，若他们想绝地反击的话，只能先想出出奇制胜的招数。
同莫贡从朝堂下来，两人都有些悻悻的。
“前阵子在大梁看梁王的好戏，现在回到朝中，我国的局势不也如此吗？”
听到夏侯宁的气话，莫贡忍不住也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道：“夏侯将军此话休要再提了，还是安守本分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吧。”
夏侯宁却不服气，一扭肩膀挣脱他道：“若是这南国的天下换成姓东方了，我夏侯宁他们第一个篡位。老子在边关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保护这些狼子野心的奸臣！”
承光君复姓东方，单名一个琼字。
一听他的话，莫贡赶紧扭头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人朝这边注意，才稍微松了口气，捏捏手心的冷汗后怕地朝他道：“我的夏侯将军，这种话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说吗？到时候别连累我一家老小啊！”
说罢，愤愤地瞪了夏侯宁一眼，便转身大步朝宫门外走去。
但夏侯宁却不打算放过他，大步跟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负气道：“老子心情不好，你得陪我去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莫贡无法，只得无奈地笑着摇头，同他一起朝外走去了。
下朝不到一刻钟，南王的圣旨便送到了驿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王四子前来给承光君贺寿，路途遥远，多有颠簸，今察皇子殿下体弱多有不便，特令搬至承光军府中修养，衣食住行皆由承光君照料，钦此！”
接到这道圣旨，赵墨寒并没什么意外。
只慢悠悠抬头，朝那传旨的太监弱弱一笑道：“此行劳烦公公，只是亦轩昨夜才偶感风寒，命底下人去抓药尚未回来，可否等午饭之后再搬去承光君府上？”
所谓狗仗人势，人亦如是。
只见那传旨太监虚伪一笑，甩着拂尘眯眼看着他道：“皇子殿下言重了，洒家只是个负责传旨的下人，这圣旨下来是一刻都不能耽搁的，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奴才。”
这话说的再谦卑不过，但语气中的逼迫却也是显而易见，就是令赵墨寒片刻也不得耽搁，立马就要到承光君府上去。
听到这话，赵墨寒不由微蹙起眉头，露出为难模样。
那传旨太监一看，立时得意地笑起来。都说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如今他小小一个内侍太监，竟也有为难到皇子的一天，心里真是快哉呀！
得了这样的话，赵墨寒底下的那些人也不敢怠慢，连忙到房间里收拾了东西，随了那狗仗人势的太监一起，急急忙忙往承光君府上赶去。
他们前脚刚走，一个人影便鬼鬼祟祟的从驿馆后门钻了进来，确是那日来给赵墨寒送药材的陈泽陈大人。
陈泽站在廊下一看，驿馆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了两个做洒扫的佣人在后头负责收尾工作。
陈泽拍了其中一个下人的肩膀，朝他道：“你们家殿下已经走了？”
对方立刻客气地点点头，恭敬道：“回大人的话，方才宫里来人传旨，我家殿下被请到承光君府上做客了，你现在出去，或许还能追上呢。”
陈泽听了点点头，沉吟了下正打算回府时，却见一个年轻人提着几包药匆忙从门外走进来。
他眼神动了动，走过去将那年轻人拦住，扯出一抹笑朝到道：“你是出去替你家主子抓药的？”
年轻人一看他，立时愣愣的点点头：“正是小的，请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眼看四下再无他人，陈泽便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塞给他：“我有些话想让你带给你家殿下，你可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若是知道的话，可就没人再能把你家殿下救出火坑了。”
抓药的年轻人被他吓得一愣，有些慌张道：“我家殿下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泽老狐狸一般笑了笑：“他的处境如何？你回去承光君府上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从袖筒里又掏出了一物塞到那年轻人手上：“这是我给你家殿下写的信，你把它塞进药包里，千万不要让旁人发现，以后若有什么事，你就到城中找仁和堂的掌柜，用这种方式联系我。”
说完，朝外看看四下无人，便快步从驿馆后门走出去，片刻便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再说赵墨寒上了马车后，便被那主旨太监领着一路摇摇晃晃往承光君府上而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轿子便在一座青砖带瓦气势宏伟的府邸外外面停了下来。
那承光君也真是野心不小，建在自己府门口雕了两只张牙舞爪的狮子，门头上还暗刻着一只威风凛凛貔貅，朱漆大门近五丈宽，方一接近，便听得里面人声鼎沸，是有许多人在辩驳着什么。
看赵墨寒一脸疑惑的在门口顿住，旁边的太监便有些不屑撇着嘴解释说：“殿下莫怕，这是承光君府上的门客在讨论辩证之法。”
据说承光君广开言路，在家中收八面来客，只要诚心投入他门下的，无论哪里人他都收。
赵墨寒早前便知道这些，听那太监讲了，脸上还是露出一副似有所悟的表情。
看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太监不免又得意的笑了笑。
“承光君府上号称门客三千，其实远远不止这个数，他手下的门生遍布朝堂，散布在南国各地比比皆是，当今天使对他赞赏有加，赐他做太子仲父，所以我们太子自小便是由承光君亲自进行教导的，连大臣们都说他颇有承光君年轻时的风范。”
赵墨寒默默听着，将那太监说的话在心头转了转，嘴上漫不经心道：“看来承光君确实是南王的肱骨之臣。”
太监极狗腿地眯眯一笑：“那是自然。”




第670章 试探
 

两人进入大门，穿过外面的玉石长廊，看见对面的大堂里果然有几百个谋士文臣在那里神色激动的指手画脚，指天戳地，你来我往。
赵墨寒嘴角挑起一抹讽刺的笑，很快便又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带路的人朝里面走去。
承光君果然刚愎自负的很，即便梁王四子亲临，他也未亲自出门相迎，只让太监把赵墨寒带到他的书房，着一身常服，在院中与他相见。
“见过四皇子殿下，成今日府中事物繁多，未曾远迎，请殿下恕罪。”
承光君嘴上说着赎罪，但脸上却没有一丝惭愧之色，只冷眼朝赵墨寒稍微拱了拱手。
赵墨寒自然不会与他计较这些。
到目前为止，他在南国的行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若无意外的话，引人在他面前也嚣张不了多长时间。
心里想着，赵墨寒脸上却没有丝毫怠慢之色，拱手行礼道：“承光君言重了，君乃国之栋梁，为南王分忧解难，有这样的臣子，实在是南王之幸，南国之幸。”
听到他恭维的话，承光君嘴角不由跳起一丝讽刺的笑。稍微朝旁边让让，比了个手势道：“四皇子远道而来，不如就先坐下来陪老夫聊一聊吧，也好弥补前段时间的招待不周。”
赵墨寒自然知道他将自己请来不会是为了寒暄两句那么简单，遂不动声色点点头，便进了承光君的书房。
到承光君府里之后，便有两个侍卫一直跟在他身边，这时却被承光君的手下拦了下来。
那两名侍卫中，有一个正是梁王派来潜伏在赵墨寒身边的卧底，此时眼见赵墨寒要与承光君单独私会了，哪里肯放过此次机会，神色激动地想要硬闯。
承光君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手臂紧紧挡在他胸前，一把将他拦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了。
承光君自然看到了那侍卫的举动，却并不吭声。赵墨寒稍微回头看一眼，立刻抬手朝他吩咐道：“你不用跟进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吧，孤与承光君说完话就出来。”
看他如此懂得审时度势，承光君不由朝他撇了一眼。
梁王派来的卧底听到这话，自然不好再做挣扎，狠狠瞪了承光君府上那人一眼，才不甘不愿的留在院中。
承光君领赵墨寒在书房落座，亲手为他烹了一壶香茶：“四皇子一路辛苦，今日老夫斗胆将四皇子请到府中，替我主南王尽尽地主之谊，先喝杯茶吧。”
赵墨寒低头看了那茶杯一眼，敛目道：“承光君说得是，亦轩此次来南国，身无长物，既无外力相助，又无承光君这样的肱骨之臣内外周旋，实感立身不易，处事为艰。”
说这话时他面色黯然，语气落寞，即便承光君疑心病再重，也很难从他神色上看出一丝破绽。
但他还是狡猾的一笑，步步为营道：“四皇子此话何意？莫不是怪老夫不该请人邀你前来？”
赵墨寒摇摇头，勉强一道：“哪里，亦轩自小因病困于宫中，所见外物甚少，如今能来南国见识一番，也算不枉此生了。”
说罢，突然低下头捂着嘴猛咳起来。
从他进门起，承光君就一直在观察他，发现赵墨寒不但气息不稳，而且说话时中气不足，显然有不足之症。现下一看他那虚弱的样子，便趁势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我家中正好有位名医落脚，不妨请他来替殿下诊诊脉吧。”
赵墨寒垂着的眸光一闪，马上想到承光君的用意，遂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承光君了。”
承光君立时传下话去，不到盏茶功夫，便听到屋外有人敲门。
“君上，人已带到。”
听到门外有人禀报，承光君立刻点点头，扬声道：“让他进来。”
屋门被人推开，那日在园中向承光君献计的贺章行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留长须的斯文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贺章行面带笑色，走到承光君面前对他拱手一礼，才转向赵墨寒道：“想来这位便是四皇子殿下。”
赵墨寒朝他淡淡点点头算是应答。
对他冷淡的反应，贺章行也不以为意，只朝旁边那人伸手介绍道：“这位是名动诸国的神医柳三方柳大夫。”
赵墨寒听的声色一动，抬头看向柳三方，有些惊喜地道：“就是那位用三剂药方就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的柳三方吗？”
柳三方闻言一笑，朝他弯腰行了个礼：“殿下谬赞，此虚名不过是世人胡乱传说而已，不足为信。”
赵墨寒却露出很惊喜的样子，继续说：“记得孤小的时候，父皇曾命人在江湖上寻找过柳先生的足迹，只是那时缘分未到，未曾与先生谋面。”
听到他这话，一旁承光君的眼神淡淡的朝他撇了撇。
赵墨寒所说不假，五六年前梁王确实派人在各国打探过柳三方的消息。只不过那时柳三方已经被承光君纳入门下，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在承光君想着他心里的算计时，柳三方已经捋着胡须朝赵墨寒认真看起来：“我看殿下脸色发白，眼下乌青，口唇淡而无色，说话气息短促，似是先天不足之症。”
看他一眼瞧出自己的症结，赵墨寒兴奋地站起来，有些激动地朝他道：“先生说的是，亦轩自母妃怀胎时便患有不足之症，太医用了多种方法调理，但依旧未见效果。”
说到这儿，他又有些悻悻的坐下，扶着椅子的扶手黯然道：“若是当时能遇到柳先生，现在我的境遇应当是另一番情况吧。”
这句话中的不甘和遗憾，在场人都听得出来。
承光君立刻和贺章行互看了一眼，此时他已然认定，赵亦轩确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多年，却又无力反击，郁郁不得志的落魄皇子。
想到这，承光君的嘴角不禁挑起一丝冷笑，用眼角的余光朝赵墨寒看了看。他防备多时，以为这个梁国四皇子的到来会影响丰城的局势，看来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第671章 卧薪尝胆
 

此人眼高手低，稍有得意之事，便喜形于色 ，想也不是能同那卧薪尝胆的勾践相比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在下替殿下把把脉吧，看能否尽一丝绵薄之力。”
柳三方虽是个大夫，但在承光君府上与他相处久了，只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此时看到他脸上那不屑的神情，便已知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赵逸轩是个弃子，遂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走过去替他诊起脉来。
虽是神医，但柳三方终究是个凡人，将手指搭在赵墨寒的脉门上诊了片刻便露出狐疑之色：“殿下这脉象时疾十时缓，时重时轻，偶尔却不知从何处冲出一股力道来撞将上去，实在是怪异的很。”
赵墨寒装作失望的样子看着他：“难道柳神医也无法治好孤的病么？”
说是这样说，其实在他心里，柳三方的名声再盛也不过是对承光君摇摇尾乞怜的一条走狗而已，与沈泽兰和乔思容比起来简直差得太远。
柳三方放下手，看着他摇摇头叹息道：“若是在怀胎之时在下能与殿下见面，可能还有些法子医治，但时至今日，那病已入殿下膏肓，想驱除是难上加难啊。”
顿了顿，又捋须道：“不过若是想调养的话，在下倒还有个法子能让殿下减轻痛苦，且至少能多活二十年。”
赵墨寒大喜过望，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柳先生快说，究竟是什么法子？”
那柳三方先是朝承光君看了一眼，见对方脸色淡淡未有插手之意，眼中便闪过一抹阴恻的笑意，道：“不知殿下可曾听说过，以亲人之肉做药引，能补自身不足之说……”
赵墨寒闻之吓了一跳，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有些瑟缩地看着他道：“先生之意，难道是让我弑亲不成？”
看他笑得面无人色的样子，承光君更是冷笑连连，一双老狐狸似的眼睛幽幽地觑着他。
柳三方却风轻云淡摆摆手：“诶！殿下何须说得如此吓人，只不过割他两块肉而已，何来弑亲之说！”
他话虽如此，但脸上却有煽动之意，笑盈盈的看着赵墨寒道：“不过若是殿下的至至亲，恐怕确实是下不去手，但若是想要戕害殿下之人，割他两块肉来做药引又何妨？”
赵墨寒脸色惊疑不定，看看柳三方，又看了看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承光君。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下定决心似的拱手朝承光君道：“亦轩确实想治好身上的不足之症，只是此事到底要如何才能成，还请承光君明示！”
听他这一说，承光君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天家血脉，皇亲贵胄，在生死面前不过同样是肉眼凡胎的蝼蚁之辈！
他一边在心里想一边扶起赵墨寒道：殿下说笑了，老夫再有能耐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而已，如何能替殿下做主，只是柳神医这方子虽然偏了些，但还是值得一试，若有机会的话，说不定殿下还能回到大梁，一统天下。”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极轻，但暗示之意却非常明显，还意有所指地在赵墨寒手臂上拍了拍。
听他这模棱两可的话，赵墨寒脸色依然有些惴惴的，似乎很难做出抉择。
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承光君却不再多言，朝门口比了比手道：“既然柳生先生已经替殿下看过脉了，那就请殿下先回房休息吧，老夫这里还有事物要处理，就不多留殿下了。”
眼见事情主意未定，承光君便要赶自己走，赵墨寒的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承光君府里的下人这时已经进来，朝他做了个手势，请他出去。
赵墨寒虽然觉得收到了怠慢，却也拉不下脸再赖着不走，只得转头愤愤的瞪了承光君一眼，便同那人一起出了门。
他的脚步声一消失在门外，站在书房角落的贺章行便你像影子似的走了出来。
“看来这梁王四子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空有野心罢了。”
承光君这时已经对赵墨寒彻底放心，不屑的走到书桌后面落座：“你说连城君的人已经跟他接触过，他们做了何种安排你可知晓？
贺章行拱手一拜：“回主上的话，那赵奕轩不过只同陈泽见了两次面而已，连收到的东西都没来得及用上便被主上接到府中，还能做何安排？”
听到他的话，承光君老谋深算地一笑，这种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着实叫人安心。
“那你先下去，叫人留意连城君那边的即可。这个赵亦轩看来不足为患，只需注意那边就可以了。”
“是！”
贺章行拱手退下，将剩下的时间留给柳三方和承光君两人。
“主上，那赵亦轩的病可要替他再治？”
看承光君已经闷头处理公务不再多言，柳三方只得主动上前问道。
承光君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道阴侧的光：“用药给他吊着吧，死不了就行。”
这人虽然暂时没有用处，但将来若是摆在合适的位置的话，也是一枚不可或缺的棋子。
柳三方得令，拱手一礼后便欲退下，但方走到门口，便被承光君叫住。
“等等。”
承光君看他回头便沉吟了片刻，将手中的毛笔放下朝他问：“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药方可曾研制出来了？”
柳三方有些为难的皱眉摇摇头：“主上的要求太高，恐怕还得再花上一段时间。让人失去记忆却又保持清醒的药物在这世上从未有过先例，若是一个不慎，只怕那用药的人便要成失心疯了。”
听他这样说，承光君脸上难得露出凝郁的神色，摆摆手道：“行，我知道了。”
入夜，凉风四起，秋意渐浓，园中落叶簌簌。
赵墨寒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腰间的香囊，直到听到一阵鸟翅膀扑棱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才转眸朝那处看了看。
那是一只不起眼的黑翅小雀，浑身的羽毛黑中带白，站在那里不到十寸高，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看到赵墨寒在看他，便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朝他走近了两步。




第672章 接客
 

赵墨寒微微抬手，那雀儿便瞬间跃起，轻巧的落在他手背上。凑近了看，便能发现那小雀腿部的羽毛里藏着一根细细的竹筒，此时正有一团疑似纸片的东西插在竹筒里面。
赵墨寒抬手将那纸团取出，展开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凑到烛火边点燃，同时另一只手一抬，那小鸟便又飞上了天空。
夜渐渐深起来，承光君附中烛火渐暗，不到亥时，主屋及下人房里的灯火便都熄灭了，只剩屋檐下一盏盏红灯笼挂在夜风中摇晃。
忽然，一道暗门开启的声音从花园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如同鬼魅一般的高大身影从亮着火光的暗道入口走进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深处的密室。到了近前，承光君亲自抬手打开密室的小门，朝室内看了看。
屋角小桌上的油灯还亮着，火光微晃，只昨日坐在桌边的女子已经不见人影。
他转头看向床铺，才发现那里已经隆起一个小巧的身影。女子黑亮的长发落在枕边，柔顺的卷曲着，一如她从前依在他身侧一般小鸟依人。
承光君的眸色渐渐柔和下来，站在门外朝女子沉睡的容颜看了良久，才转身离去。
“烤羊肉，香喷喷的烤羊肉……”
“客官，刚出炉的包子要不要尝尝？肉馅儿两文钱一个，不香不要钱。”
清晨的曙光照进丰城，让这座沉寂了一夜的城，又渐渐鲜活起来。
商人和小贩们在街上穿梭往来，买菜的大娘和逛街的富家小姐沿着街边的小摊，一家一家往前看。
猛然，一阵马蹄声从前面的长街上传来，到近前时才见那些人一共有九骑，马队后还拉着一辆加大加长的马车。
这些人一个个长得面容粗犷，浓眉大眼络腮胡，头上密密麻麻的小辫和身上陌生的衣物纹饰，都显示他们并非南国人。
街上的百姓见之纷纷避让，直到目送这队人马在他们面前策马而过，往长街尽头的承光君府奔去。
一刻钟后，承光君府上便迎来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陈国太子，完颜舒见过承光君，愿承光君寿比天高，功盖四海。”
完颜舒领着手下一众八人，带着厚礼从府门前鱼贯而入，见到承光君本人后才将右手按在胸口弯腰行行了个礼，向他道贺。
“原来是陈国太子殿下，未曾远迎，真是失敬失敬。”
嘴里说着失敬，但坐在上首位的承光君脸上并没有一丝愧色，尖锐而阴沉的眼睛朝完颜舒和他手下几个人扫了一遍，这才落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大箱子上。
“太子远道而来，何须如此多礼，还不快赐坐！”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十人搬了七八个垫子和矮几从后殿走出来，在堂下一一摆正后，伺候完颜舒等人依次落座。
完颜舒坐在首位上朝承光君拱了拱手：“此次承光君大寿，父皇特命我备薄礼前来，希望君不要嫌弃。”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示意，让人将那些箱子尽数打开。
坐在上位的承光君抬眼一看，只见其中两口箱子上金光闪闪，显然是金银珠宝之类的财物。而另外几口箱子则装满了各种皮毛和珍贵的玉石器皿，可谓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承光君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扫过后，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劳陈王和太子殿下挂念，实在是老夫的幸运。”
承光君得意的说完，便抬手命人奉上酒菜，先是敬了完颜舒一杯酒，而后便令他们放肆吃喝。
而在丰城尽头的凤仙楼里，此时也正有客人陆续从门外进来。
“阿兰朵，听说你们这儿最近来了两个新人，跳舞唱曲儿样样都极好，而且曲目还非常新颖，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观？”
此刻阿兰朵说话的正是南国朝中一位大臣的儿子。
那年轻人长得眉眼清秀，一身镶着金边的白衣，优雅俊逸，一看便是极懂风雅之人。
阿兰朵抛着媚眼朝他一笑：“哎哟，宁公子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人家还没来两天你就知道了！”
年轻公子面带微笑，目光却一直似有若无的往楼上看：“哪里哪里，我昨日不得空来，是听朋友说的，你们这儿新来了一位十三妹，长得貌若天仙，还有一副好嗓子，尚未开口就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阿兰朵笑得满脸得意，假装嗔怪的道：“哎呀，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我们凤仙楼可不要人的魂，只要你们付银子即可！”
说罢，小眼神像是带钩儿似的，朝那公子身上撩了一撩。
年轻公子似乎有些等不及了，听她这么说，便一边摸出自己的钱袋一边道：“阿兰朵，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带我去见见她吧，若你那十三妹真有他们说的那样好，那这一百两银子今儿就归你了。”
“啊，真的吗？”
阿兰朵大喜过望，迫不及待的把他的钱袋子抢了过来，看到里面果真装着一百两银子，立刻笑得满面春风。
“瞧你说的，我那妹妹好不好，你一会儿亲自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在人胸口摸了一把，然后带着人往楼上走，上到二楼楼梯口后，又直接抬脚拐上了三楼。
那位年轻公子以前虽是这儿的常客，却从来没有见识过那三楼之上到底是怎样的风景，于是心里就更有些期待了。
与楼下的喧嚣不同，二人一踏上三楼，便只闻袅袅琴音和一阵淡淡的幽香。
年轻公子深吸一口气：“嗯，这味道实在好闻的很，以前怎么从来没在你这儿闻过？”
阿兰朵回头朝她一笑：“公子有所不知，这香是我家十三妹亲自调的，自然不是寻常之物。”
说着便随手推开眼前一扇门，将那年轻公子推了进去：“你先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去把十三妹给你叫过来。”
说罢也不等人回答，便风风火火转身朝走廊的尽头走去了。
年轻公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摇头，虽有些无奈，但脸上还是带着期待的微笑。若那位十三妹真是位妙人儿，他便也不虚此行。




第673章 暗中打听
 

阿兰朵避开外人耳目，掀开走廊尽头一副红色的布帘，最后又钻进连着的一扇小门里，才开口说道：“你说的对，果然有人找上门了。”
此时，乔思容正坐在屋里擦着桌上的琴，她往日不喜弹琴，是因为琴弦会割伤她的手指。但如今到了凤仙楼，借以伪装的身份又是连人，便不得像以前那样随性了。
“来的是什么人？可与承光君有关联？”
她一边问一边紧了紧手上的指套，随手在琴弦上拨动两下。
“哎呀，你怎么如此心急？这丰城的达官贵人如此之多，哪会个个都与承光君有关呢？”
阿兰朵面满面带笑的走过来，到进前时，还是忍不住得意的把手中的钱袋子朝她晃了晃：“你看，这人虽与承光君无关，但却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银子。”
她一边说一边从钱袋中取出一定银子来，又看又摸，最后还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看她一副钻进钱眼的样子，乔思容忍不住笑起来。
阿兰朵知道自己被取笑了，抬头撅着嘴看向她：“你可别笑我，这楼里几十号人等着我要吃饭呢，有人肯出银子，我当然高兴了！”
乔思容自然知道这个理儿，遂敛了玩笑的心思问：“那他是来见我的吗？”
阿兰朵点点头，娇艳地笑起来：“这还用说！不过你也别着急，今日来的这个虽然与承光君无关，可不担保明日的来的那个也和他没关系啊，离他的寿辰还有好几日呢，肯定来得及的。”
其实她心里是盘算着，趁着这几日乔思容在这里，她还能多挣几个钱，万一她要是提前走了，可就过了这个村没个店了！
乔思容虽不知她打的什么算盘，但也明白这事儿确实急不来，若是她今日下了饵，明天便有鱼来上钩，她还真要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人窥破了她的企图呢。
稍微准备一下，乔思容便同阿兰朵一起从房中出来，朝那位宁公子歇息的屋里走去。
听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坐在屋中的白衣公子立刻抬起头。
“让公子久等了，我们十三妹这便来了，公子快看你那一百两银子花的值不值？”
阿兰朵心直口快，一进门便调笑起对方来，还将乔思容从身后拉将出来，用力朝他面前一推。
此时的乔思容以红纱蒙面，一身鲜红的衣裙，中间露出一截白皙细嫩的腰肢，一双秋水似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朝他看着，让那白衣公子的脸霎时红了起来。
“阿兰朵说笑了，如此佳人，良辰美景，是万金也难求的，怎可与那一百两银子相比！”
他一边说一边有些躲闪地看了乔思容一眼。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纯洁胆小，而是乔思容看人的眼神实在太过明亮直接，那双盈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澄澈的就像山间的溪水，让他这种怀有别样心思的人，有些自惭形愧罢了。
看他红着脸低下头，阿兰朵更笑得肆无忌惮。她惯是泼辣的，又对风月场上的种种人物司空见惯，所以一看那他青涩躲闪的眼神，就知他并不是那种会用下流手段玩弄女子的无耻之徒，于是对他和乔思容独处也更放心了。
“想来公子对我们十三妹是极满意的，那我就不在这里碍眼，让我们十三妹亲自招待你吧。”
说罢，让跟在身后的两个侍女把瑶琴抬进来，便体贴的替他们关上门迤逦而去了。
留下那白衣公子手足无策的站在屋子里，平复好久才勉强抬起头，重新看向乔思容：“姑娘请坐，小生慕名而来，今日能一睹姑娘芳容，实在是荣幸之至。”
乔思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却还是按他所说的，在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听阿兰朵说，公子是为了听曲而来，不知可有喜欢的曲目？”
乔思容开口，刻意放低了语调问。
那宁公子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酥软了，痴痴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无妨，姑娘喜欢什么便弹什么。”
乔思容颔首：“既然如此，那我就擅自替公子选一首罢。”
说完，低头轻轻一抚琴，一串清脆婉转的音符便从她指尖流泻出来。
宁公子先前还一直在意着她的面容，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一会儿，便一直在那红纱的边缘徘徊不去，不断在心里猜测着，若是这除去不面巾，底下会是怎样一副倾城之姿。
但听到这串琴音后，他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转移，放到琴声上了。
乔思容也不是个笨的，见对方并不是个莽撞之人，在选曲时也略用了一点心思，将那首她曾经练习过数遍的追梦人弹了出来。
这首曲子之前在解语楼里也让白芷她们弹奏过，客人们的评价一直不错，颇得文人墨者的喜爱。
乔思容一边弹一边注意那宁公子的神色，发现他果然被这首曲子吸引，神色变得越来越放松，扶在桌上的手指也不由自主的合起拍子来。
一曲终了，余音环绕。
宁公子回过神来，脸上满是喜色，连连拍手赞道：“妙！这首曲子实在是妙啊，不知姑娘是从何处习得？
乔思容此时已断定他也是个像沈敬修一样的热爱音律之人，便如实答道：“公子谬赞，这曲子乃是十三妹从梁人那里习得的，弹的不是很熟练，请公子不要嫌弃。”
宁公子连忙摆手：“哪里哪里，姑娘实在太客气了，宁某活了十三年，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美妙的琴声，姑娘怎还说自己弹的不好呢？
乔思容略略弯唇一笑，没有继续再反驳他的话。但心里却知道，自己着实配不上这样的称赞。
她这低头笑，眼睛和眉毛也跟着弯起浅浅的弧度。明亮的眼睛弯成两个漂亮的月牙，配着那两道浓淡适宜的眉毛，整个人显得更生动了。
宁公子看着她呆了呆，踌躇一下还是忍不住道：“虽然有些唐突，但还请问姑娘可否掀开面纱，让小生看看你的样子呢？”
乔思容稍微愣了愣，看着他有些忐忑的神色犹豫起来。




第674章 承光君府
 

看乔思容半晌没有说话，那姓宁的公子便自己着急起来：“姑娘若觉得为难，就不必勉强了。是宁某猛浪，唐突了姑娘。”
看他一边自说自话，一边拱手道歉，却见对面的乔思容反而笑了笑，将手放在面纱上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以，用纱由蒙面也是出于我自己的原因。”
她一边说一边果断抬手将面巾从一边耳朵上掀开，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姓宁的公子看着她五官一一从面纱下显露出来，目光从她白皙的脸颊移到挺翘的鼻尖，然后掠过红艳的嘴唇移回到眼睛上。征征地的朝乔思容看了半晌，才梦呓一般道：“沈兄说的没错，果然是貌若天仙的美人儿。”
听到他这毫无新意的溢美之词，乔思容忍不住噗的一声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在颊边若隐若现。
宁公子看她一笑，总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以后，脸上又是一红，拱手道：“失敬失敬，是宁某猛浪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乔思容看了看，发现她并没有抵触的意思，便直接大胆的将目光落在她颊边的酒窝上。
“十三妹笑起来真好看，我们南国虽然地大物博，好看的女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像姑娘这般好看的女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乔思容不以为意地一笑。其实她今日这张脸，是经过仔细修整的。
此行的目的和她目前所处的位置使然，她不得不绞尽脑汁用尽所有的化妆技能，让她这张脸更加出众。虽然不屑于用美色换取些什么，但长得好看的人在许多方面都能获得比对别人更多的特权，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只要能顺利见到赵墨寒，让他平安归来，她并不介意利用这一点。
想到这，乔思容的眼神闪了闪，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道：“宁公子是丰城人吗？可知这城里最近有些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发生？”
看她明显是想跟自己聊天，宁楚才心里的那点忐忑立刻烟消云散，眼前一亮，看着她笑道：“若是最近的新鲜事，最大不过承光君的生辰了。”
乔思容装出狐疑的样子看着他：“承光君是谁？他的生辰很隆重吗？”
听到她天真的问题，宁楚才又笑了，姿态随意的将桌上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可以这么说，承光君的身份尊贵非比寻常，生辰自然要隆重些。”
他一边说一边沉吟了下，仿佛是在思考用什么词来形容才比较合适。
乔思容歪了歪脑袋，单纯明亮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难道比南国的皇帝还要隆重？”
宁楚才听得一惊，连忙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直到意识到此间只有他们两人后才讳莫如深地笑道：“你想想，连南王都忌惮三分的人，生辰能不隆重么？”
一听他这话，乔思容果然诧异地瞪了瞪眼睛：“南王指的难道不是你们南国的皇帝吗？既然是皇帝，那为什么要忌惮承光君呢？”
宁楚才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却朝她笑道：“这个我也不懂，是听我爹说的。”
看他分明是不想多说，乔思容也见好就收，凑过来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酒，继续饶有兴趣地问：“你爹也是当官的吗？”
宁楚才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女子，闻着从她身上传来了淡淡心香，才从心底冒出的一丝阴霾也烟消云散。
“我爹是南国的户部尚书，平时主要处理一些户籍和与百姓有关的事情，与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并不沾边。”
他一边说一边将乔思容倒的酒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用带着欣赏的目光朝她看了看。
这当然不会影响到乔思容的心情，她依旧装作一派天真的模样坐在宁楚才旁边，用黄鹂一般婉转的声音声音朝他问：“那你将来也想当官吗？”
宁楚才笑着摇摇头：“我爹说了当官不适合我，像我这样的性子，若是入了朝堂，八成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乔思容似乎被他的话吓着了，脸上愣了愣，不解的问：“当官有这么可怕么？我看那些读书人没有一个不想入仕为官的呢。”
宁楚才却只笑着摇摇头：“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看见朝堂表面的光鲜亮丽，却不知那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骨池血海。”
见他说完这话脸上浮出一丝郁色，乔思容便向后退了些，抱起放在一旁的琴道：“那公子还想听什么曲儿，不妨让十三妹再为你弹上一首。”
宁楚才看着她默了一下：“你没有名字吗？”
乔思容笑着点点头：“有啊，我在凤仙楼排行十三，她们叫我十三妹。”
宁楚才又摇头：“我不是问你的艺名，我是问你真正的名字。”
乔思容似乎愣了下。从进入凤仙楼到今日 ，她已经接待过不少客人，却没有一个人像宁楚才这般问她真实姓名的。
于是她想了下道：“那十三妹便于宁公子打个赌吧。若是一个月之后，你还会到凤仙楼来打我，我就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
听到这话，宁楚才似乎来了兴趣：“姑娘这是何意？莫不是觉得宁某是那见异思迁之人，一个月之后便不会再来找你听曲了？”
乔思容笑笑，一双弯弯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辰般，煜煜闪光：“公子多虑了，我怎会这般想公子呢？”
说罢，乔思容便不再多言，双手抚琴，一曲广陵散便在房间中渐渐响起。
这天宁楚才在凤仙楼直呆到午后才走。乔思容给他弹了两首曲子，后来两人便一直边喝酒边聊天，从南国的见闻到大梁的风土人情，再到宁楚才游戏人间时所遇到的趣事，不一而足。
将他送走之后，阿兰朵不禁上楼来看了看乔思容：“你跟这宁公子以前认识吗？怎么聊了那么久呀？”
乔思容一边坐在菱花镜前卸妆一边摇头：“我跟他自然不认识，只是想从他嘴里打探一些消息而已。”
看她坦然承认自己的目的，阿兰朵不仅叹了一口气。她看得出来，乔思容并不善于做那种算计人的事情，否则在送走宁楚才之后，就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第675章 帮人帮到底
 

“我看你还是悠着点吧，承光君过寿那天我们是定然有机会进府的。如今他府上的管事正在挑选寿宴上要表演的节目，我已经把凤仙楼报上去了，你若是有什么要准备的就趁早。”
乔思容卸妆的手一愣：“这么快？那你准备好那天表演什么节目了么？若是太一般的话，只怕不会被选上。”
承光君的寿宴何其隆重，光宴请的宾客就达上千众。他府上几个宅院都同时置办，宴请的客人分三六九等，有些只配在前院和管家见上一面，寒暄两句便会被送出去。
有些人则能入中庭，和他府上那些门客坐在一起喝酒谈天畅谈天下事，但接触到的人和事物却依旧是无关紧要的。
只有真正重要的那些人物，才能登堂入室进入承光君府上的核心位置，与他本人坐在一起喝酒品茗，欣赏笙歌漫舞，谈论自己关心的事情。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盛宴，自然有不少人想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想到这儿，阿兰朵也头疼的叹了一口气：“唉，可不是么？我听说光报名的乐坊歌楼就有好几十家，更别提那些高官府上自带的名怜舞姬，若没拿得出手的节目，只怕连承光君府的门都进不了。”
乔思容之前还没想到竞争会如此之大，现在听阿兰朵这么一说，也不得不认真起来，放下手里的布巾道：“那咱们走吧，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开始排练，到有拿得出手的节目为止。”
阿兰朵眼睛一亮：“你这么快就有主意了？”
乔思容并没有答她的话。其实今天在跟宁楚才聊天的过程中，她已经把与承光君有关的事打听得七七八八了。
原来承光君府上以前也会招揽许多江湖侠士，那些人个个都忠肝义胆，有一身江湖豪气。直到几年前，承光君突然性情大变，一改之前的行事作风，将府上的江湖门客尽数遣散，只招收一些谋臣策士。
现在想来，大约是从那时起承光君的想法被某些人或是某些事影响了，将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变成现在这个权倾朝野的奸妄之臣。
乔思容心里这样想，但却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承光君的改变是南国众人皆知的事，她能想到的，肯定也有其他人会想得到。只是这件事情并没有触犯到他们的利益，所以没有人去问罢了。
但是现在赵墨寒的命就被承光君紧紧攥在手里，所以她不得不步步为营，事事抽丝剥茧，好从中找出承光君的软肋加以利用。
既然承光君原本敬仰的江湖豪情，用那些豪迈的江湖歌舞来引起他注意，要比那些靡靡之音要有用的多。
如此一想，乔思容便在脑中迅速搜刮出相关的曲目来，最后选了沧海一声笑，刀剑如梦，和两首十分脍炙人口的仙侠古风音乐。
打定主意，她便让阿兰朵着人拿来笔墨，将自己选出的曲子用大梁的乐谱形式仔细写下来。
好在南国和大梁的语言虽然有些差别，但在曲谱方面却相差无几，乔思容写完拿给阿兰朵她们一看，大家竞一下就看懂了。
“哇，十三妹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写了几首曲子出来。”
叫八妹的小姑娘虽然性子火辣，但夸起人来也毫不吝啬，一看完那些曲谱就立刻兴奋的大叫起来。
阿兰朵一看这情况便立刻明白了乔思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这用这些曲目去参加承光君的寿宴？”
乔思容点点头：“我今天跟宁公子谈话的时候已经了解过了，承光君这些年虽然遣散了府上的江湖门客，但还是有不少江湖侠士上门找他，他对这些人以礼相待，遇到求助的也会慷慨解囊，可见心底还是对江湖侠士充满好感。”
阿兰朵点点头。这些年她确实没有刻意去打探承光君的事，因为南国的天下不管是由谁来坐拥，只要能让她楼里这些姐妹吃饱饭，她都不会去管。
但是现在听乔思容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承光君这些年不管在朝堂上使用多么狠戾的手段，但是对江湖人士始终敬重有加，从不对他们使用什么阴谋诡计。
八妹到底出生牛犊不怕虎，拿到几份曲谱在手上兴奋的不得了，还朝阿兰朵道：“姐姐，这些曲子我们全部都要练吗？到时候全部都要表演吗？”
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阿兰朵不禁有些头疼。这些妹妹没一个让她省心的，一个个活泼热情有余，耐心淡定不足。
听到八妹这样说，其他的姐妹也争的去和她抢。
“给我也看看，是什么神仙曲谱，让你高兴成这样。”
“我也要看。昨日听来的客人说十三妹唱的曲儿特别好听，我还没听过呢。”
看到手里的曲谱瞬间成了香馍馍，八妹高兴的不亦乐乎，举在手里呼啦啦向前跑，身后跟了一群人在追。
看她们咋咋呼呼不得消停的样子，阿兰朵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哎呀，看来我又要老几岁了。”
从这日起，凤仙楼的开门时间从上午巳时改到正午午时。
多出来一个时辰姐妹们也是不得空休息的，在乔思容的带领下将她写的几个曲谱从头到尾都排练了几遍。为了防止有突发情况，乔思容还私下和容敏两个练习了几首合奏的曲子。
临到承光君寿辰的头两日，整个丰城几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跑到承光君府门口看热闹。今日有哪个达官贵人送来的稀罕物件，明日又有哪个友邦皇子送来了旷世奇珍，围观的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分毫不差的传到凤仙楼里。
到日子的头一天，承光君府上果然派人来通知，让凤仙楼的姐妹们准备着，今儿晚上到府上去走个过场。
这倒让阿兰朵吃了一惊。不过仔细想想，以完颜舒的为人，既然把人放在她这儿，就一定能想办法让他们顺利的进入承光君府中才是，要不然算什么帮忙帮到底呢？




第676章 入府
 

阿兰朵一边想一边暗自赞叹自己的聪明。正打算到楼上找到乔思容商量这件事，却发现对方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容敏正坐在旁边用绢布仔细擦拭着他的瑶琴。看到阿兰朵推门进来，立刻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阿兰朵立刻会意，劝手轻脚走过来：“她睡着了？”
容敏点点头。在凤仙楼待的久了，他也觉出阿兰朵这帮姐妹们的好来，一个个热情又直接，倒让他觉得比在解语楼时舒坦多了。
阿兰朵坐在桌边轻轻看着乔思容轻轻的叹了口气：“也是，我们都只练三首曲子，她一个人练了五六首，白天晚上都不得休息，不累才怪呢。”
容敏没有理会他，依然低着头擦拭他的琴弦。他的动作轻柔得很，就像抚摸自己喜欢的情人一样小心翼翼，面容显得既谨慎又虔诚。
阿兰朵看着他不禁笑起来，问道：“等乔姑娘办完事情，你也要和他一起回大梁吗？”
容敏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自然是。”
阿兰朵看着他诱惑道：“难道你不想留下来？你看我那些妹妹都那么喜欢你，你一个人在这儿被那么多姑娘宠着，这应当是所有男人都向往的事啊。”
容敏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你觉得她们那是喜欢我么？我怎么觉得是把我当宠物看待还差不多？我看是你们南国没有男怜人，她们看着我觉得稀罕，所以才整日围在我旁边。”
阿兰朵噗的一声笑起来。
容敏的比喻虽然不算恰当，但意思也表达的差不多。但是她知道，她那些妹妹是真的喜欢容敏，而且容敏的性子也好，虽然有时候被她们闹得生气了，却并不发作，只抿着唇不作声。
阿兰朵的思绪转了转，突然别有深意的看着容敏：“你该不会也喜欢乔姑娘吧？”
她边说边笑，眼神却紧紧盯着容敏的脸不放。
直到容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扶在琴弦上的手也差点把弦给挑断，最后恼羞成怒的瞪她一眼，冷声道：“简直不知所谓。”
但他这一失手，手下的琴弦终是被拨响了。乔思容在琴弦震颤的余音中苏醒过来，抬头迷迷糊糊的看向他们。
“阿兰朵来了，有什么事吗？”
见阿兰朵坐在容敏旁边，她立刻清醒地抬起头，以为是有活儿要干了。
但是天知道，自从这几天忙起来以后，阿兰朵便把所有点她的客人都挡在了门外。只说十三妹身体不舒服，要过些天才能接客。
阿兰朵见她醒了，便索性道明来意：“确实是有事来找你，方才承光君府上的人来传话，说今晚便要过去他府上了，你准备好了吗？”
乔思容显然一愣：“今晚就去？日子不是明天么？”
阿兰朵点点头：“据说是周边又有几个国家的皇子过来了，其中两个跟承光君交往甚好，免不得提前招待一番。”
乔思容这才松一口气，但是为了慎重起见，还是道：“既然这样，今晚就让容敏和八妹他们跟我过去吧。如果不是承光君的寿宴，那之前排练的那几首曲子也用不上，倒不如换个不会出差错的曲子。”
阿兰朵也点点头：“你说的对，若是我们提早把这些曲子拿出来，反而会让承光君起疑心。若是放在寿宴上说特意为他准备，却是相得益彰。”
见阿兰朵的考虑跟她想的一样，乔思容便彻底放心，吃完晚饭便和姐妹们准备一番，随阿兰朵往承光君府上去了。
到承光君府上时，天色微暗。拉着他们的马车从侧门进来，绕过园中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了一刻多钟才在一个较偏僻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府上的管家正在院前等着他们，见阿兰朵带着他们下了车，便以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他们到道：“今日府上有贵客，你们一会儿都给我警醒着点儿，千万不能出了差错，若是惹的承光君发怒，你们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阿兰朵赶紧俯下身，恭恭敬敬道：“管家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表演的，绝对不会出差错。”
管家朝他们轻哼了一声，目光从阿兰朵后面几个人身上扫过，看到容敏时显然愣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就带着手底下的人离开了。
远处的花园中灯火辉煌，红红的灯笼掩映在柳下桃溪之间，将整个园子衬得火树银花，异常漂亮。
八妹她们几个显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看到眼前这件富丽堂皇的宅子，立刻兴奋的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阿兰朵看她们到现在还不消停，立刻促起眉轻咳了一声：“你们能不能安静些？没有听到管家刚才说的话吗？”
八妹他们这才收了声，低下头委委屈屈地觑着她：“姐姐，不是还没轮到我们出场吗？我们站在这里看看都不行吗？”
看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样子，阿兰朵忍不住一声冷笑：“难道你们忘了上次未央楼里那些怜人都是怎么死的吗？像承光君这样的大人物，也是你们得罪的起的吗？在他府上叽叽喳喳闹个没完没了，你们胆子可真是不小。”
听她这样一说，小姑娘们这才知道害怕了，连忙一脸紧张的闭上了嘴。
看她们终于消停，阿兰朵这才带她们走进屋子把带来的乐器通通拿上，又把身上的装扮整理一番，才被候在院外的嬷嬷们带着朝前院走去。
离前院越近，人们的欢笑声和歌舞声就听得越是清楚。
乔思容一边走一边向四周张望着，手心也因为紧张出了一层薄汗。
赵墨寒搬到承光军府中的事她也是知道的。那天圣旨一下，这个消息便在封城传开了，不知情的百姓们还以为承光君对这位异国皇子有多看重，特意接到府上亲自招待。
但她却清楚，赵墨寒这是被承光君变相囚禁在府中了。
越是如此想，她就越担心赵墨寒此时的安危，千奇百怪的念头在脑海一一掠过，无一不是赵墨寒被承光君严刑拷打的画面。




第677章 深宫生变
 

如此同时，在南国深宫禁院内，一道修长的身影也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花影重重的御花园，朝隐藏在花木深处的凤仪宫走去。
凤仪宫虽是六宫之首，但如今却门庭冷落，除了负责洒扫的宫女之外不见任何内侍太监和宫娥。
皇后卫氏坐在冰冷的宫殿内，正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猛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立刻惊喜的从垫子上站了起来。
“皇儿，你怎么来了？”她一边问一边急切的迎上前去。
“儿臣参见母后！”
二皇子南召凌带着笑容身形笔挺的跪在她面前。
看着儿子熟悉的面容和他英俊潇洒的身姿，卫皇后不禁热泪盈眶，心疼的将他扶了起来：“这个时辰你怎么进宫来了？”
虽然心疼儿子，但她还是理智的问出了心底的疑虑。
南召凌不慌不忙地拉着她一起到贵妃榻前坐下：“母后难道忘了，今日是祖母的忌日，我特意求了父皇，请他允许我进宫陪你吃顿饭。”
卫皇后抹抹眼眶，鼻头一酸：“怎么会忘？你祖母在世的时候最是疼爱你，每逢节日都会给你挑很多礼物，可惜她现在不在了，要是在的话，你我二人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处境。”
卫皇后的母亲乃是先皇长女，宁佩长公主。往日在世时，对卫皇后母子多有帮衬，即便太子和丽妃再横行六宫，也不得不对他们忌惮三分。
可是自从前长公主去世之后，卫皇后母子在宫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南王更是对丽妃欺凌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才会让凤仪宫冷落至此。
听卫皇后说起这话，南召凌也不禁微微蹙起眉，执起她的手道：“这些年让母后受苦，都是儿臣的不是。”
卫皇后眼泪不住地往下流：“这怎么能怪你？你父皇不将我们放在心上，任丽妃母子为非作歹，如今承光君的党羽又遍布朝野，你我往后的日子只只怕更不好过了。”
南召凌的目光却闪了闪，看着卫皇后道：“母后，若是我此时有一事求你，你可愿意帮我？”
卫皇后赶紧抹干眼泪，看着他道：“有什么事情你尽管直说，如今我们母二人子俩相依为命，我若不帮你，还有谁能帮得了你？”
见她毫不犹豫的答应，南召凌便凑近了些，靠着好的耳朵轻言了几句。
一听完，卫皇后就立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当真要如此？此番行事你可经过深思熟虑，有万全的把握吗？若是失败的话，那后果可是万劫不复啊，不光你我，就连你祖父一家也会受到牵……”
不等卫皇后将话说完，南召凌便立刻握住她的手将她打断。
他目光谨慎的朝宫门看了一眼：“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母后若愿帮我，就尽管按我说的去做，就算此番不成功，我们以后在宫上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他将话说到这儿，卫皇后便立刻明白他心意已决。
其实南召凌说的也是事实。他们母子在宫中的处境己是一日不如一日，他日南王一死，太子若真的登临大宝，哪里还容得下他们？只怕会落得比死真惨烈的下场。
想到这，卫皇后心态便平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南召凌坐在她身边，脸色也不太好看。人心都是肉长的，若非万不得已，谁愿意做那弑夫弑父的罪人？
可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的母家，卫皇后不得不狠下心来作决断。
用过晚饭后，南召凌便由原路从宫中返回了二皇子府。
他前脚刚走，卫皇后就将派人将之前服侍在她身边的一个嬷嬷叫了过来。那嬷嬷约四十岁的年纪，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看着她，被叫了起后，才朝卫皇后问：“敢问娘娘有何吩咐？”
“听说皇上最近夜不能寐，不知你可有法子为他治了这毛病？”
这婢女叫盈心，本来是早年在她殿里负责端茶送水的宫娥。一次丽妃来访，不小心被她冲撞，险些被发落进大牢，还是卫皇后及时出面，阻止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自那之后，盈心变成了卫皇后在宫里的心腹。虽然被安排到御膳房做后勤杂务，却依旧时时向她传递各种消息。
卫皇后深知这深宫险恶，刚开始本不欲用她。但现在到了非常时期，想要保住她和南召凌的性命就必须用非常手段了。
时隔十几年，盈心已经从原来懵懂的小宫女变成了深谙人心善于算计的老嬷嬷，听到卫皇后的话，立刻明了她的意思。
“娘娘尽管放心，奴婢家乡有一种罕见的药草，据说可以安神静气，让人彻夜安眠。若是以此草入药的话，相信陛下的毛病很快便能得以根治。”
卫皇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透过昏黄的灯火看向夜色阑珊的御花园：“那你便替本宫分忧，为皇上尽了这份责台 ，时间越早越好。”
“是。”
盈心木着脸盈盈一拜，向卫皇后叩了头后，便转身出了凤仪宫，抄小路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御膳房。
同一轮明月下，御花园里鬼影憧憧，承光君军府里却格外热闹。
乔思容和阿兰朵等人被府中的嬷嬷领着一路风花拂柳，走了大约盏茶功夫，才到了一个奇花遍布，草木葳蕤的庭院前。
府中管家正在院前等着，一看她们过来便招手大声道：“下个就轮到你们了，快些准备着，别扫了贵人们的兴致。”
阿兰朵唯唯应下，向管家躬身一礼，回头朝乔思容使了个眼色。
乔思容明白她的意思，用手指比了个数。阿兰朵立刻明白她要表演的是前几日和容敏合作的一首画心。
这首曲子由瑶琴和洞箫合奏，再由八妹领舞，音律缱绻，又有柔美的舞姿相伴，与今晚的气氛恰好相合。
正想着，那边殿上的管弦之声便断了，管家朝阿兰朵一使眼色，阿兰朵便着乔思容他们款款朝殿中走去。
一时间，只闻空气里暗香浮动，七八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翩跹而入，赤裸的脚丫踩在光滑的的木地板上，不闻一丝声息。少顷，红影雪肤晃动，便个个亭亭玉立的摆好了身姿，站在殿中预备起舞。




第678章 相见
 

这个开场颇让人惊艳，坐在位置上的一个异国皇子立刻丢了酒杯，拍手叫道：“好，好，这个舞蹈本皇子喜欢。”
他一起哄，立刻有几个人跟着付和起来，殿里的气氛变得甚是热闹，连承光君嘴角也挑起一丝满意的笑，坐在位置上朝她们点了点头。
此时的乔思容并不在起舞的人群当中，她与其他的姑娘一样，面裹红纱，坐在靠门的角落，将手扶在摇琴上静了静心。
不着急，才刚刚进承光君府，没有看到赵墨寒的身影不足为奇。
之前她一进殿中，便放眼将在座的人通通看了个遍，却没有发现赵墨寒的影子。
不得不说，她心里还是有一丝慌乱。只是如今她打着凤仙楼的名号进门，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便会连累殿中这一干姐妹，实在马虎不得。
在她屏息凝神时，一阵悠扬的箫声突然响起。原来是站在她身后的容敏吹起了曲子的前奏。
这首画心他虽然才学了几遍，但吹的旋律已经非常到位，婉转的曲调瞬间便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前奏一完，乔思容便双手扶琴开始弹奏正曲部分。她弹琴的技术所以算不上最好，但经过这几天的练习却也不至于让人挑的出毛病。
最最出彩的是，她这首曲子是无论是南国还是大梁，亦或是其他异国皇子们都是闻所未闻，甚至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
曲调新颖，舞姿轻慢，不一会儿便将在座的所有人都深深的吸引住。连承光君本人都屈着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眯着眼睛打起拍子来。
趁着琴音中间断开的部分，乔思容又抽了心思不动声色朝大殿中扫了两圈，发现赵墨寒确实不在这些人中。
可是几天前他不是便被承光君接到了府上吗？为什么这样重要的宴会，他却没有来参加？
正想着，乔思容便见大殿的侧门外突然人影一晃，一道熟悉的月白色身影迈着悠然的步子踏入，慢慢从昏暗的门外里踱到灯火通明的大殿。
此时，殿中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在起舞的姑娘们身上，几乎无人注意到他。
但乔思容却一眼便认清了那人的侧脸，不觉呼吸一窒，一时不慎竟连曲调都弹错了。
幸好这首曲子对在座的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的，所以并没有人听出来，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容敏觉出异样，下意识朝乔思容看了看。
乔思容自己也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目光，敛了心神，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剩下的曲子上。
而此时，从侧门进来的赵墨寒走到承光君身边向他打了个招呼，便朝一边早已准备好的矮几走去。不及落座，他便觉出耳边听到的音乐不同寻常，假装不经意的抬头一看 ，便一眼就发现了坐在大门内侧的乔思容。
他淡定得像是戴着面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幸亏方才秦铮及时向他传来了消息，若他还像昨日一样装病留在房中，岂不是不能在承光君府的夜宴中看到这胆大包天的丫头。
似是有感应一般，方才一直低头抚琴的乔思容这时亦猛然抬猛眸，目光正好与他相接。
刹那间，金风玉露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乔思容看到赵墨寒安然无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里。
而在与乔思容分别一个多月后再次看到她，赵墨寒的心也莫名平静下来，仿佛眼前遇到的所有难题和困境，都不过是为了与她相见而存在的小小阻挠而已，只要能与眼前人相守，披荆斩棘跋山涉水又有何妨？。
两个人隔着人群就这样匆匆对视了一眼，便又同时低头。一个扶琴，一个装作饮酒，以最寻常的动作来遮掩内心的惊涛骇浪。
直到一曲终了，大殿中立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有些放浪形骸一些的还吹着口哨欢呼叫好。
阿兰朵气喘吁吁带着身后一帮姐妹上前行礼，小姑娘们明媚俏皮的模样和婀娜多姿的身段更是叫那帮纨绔子弟移不开眼。
承光君依在靠背上笑着点头，脸上露出少有的和煦之色，朝阿兰朵问道：“你们是哪里的舞姬？”
阿兰朵匍匐在地，一双大大的眼睛闪着明媚的笑意，大胆的朝他道：”回大人，我们姐妹都是凤仙楼的怜人。“
承光君又颔首。他在丰城久居住多年，虽然一贯深居简出，但对这些文人墨客流连的风月场所也并不是闻所未闻。
于是笑着抬手，朝旁边的候命管家吩咐道：“好，带下去赏吧。”
管家颔首领命，朝阿兰朵看了一眼，示意她们跟自己下去。
一行人由侧门出了正殿，由原来的小路，向后园厢房走去。
乔思容刻意落后了一些，在出门前还回头朝赵墨寒看了一眼。直走到园中时，还觉得自己的心在疯狂地跳着。
她好不容易才与赵墨见上面，这一分开，还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呢？心里一边想，她脚下的步子便越发犹豫，直到落后一大截，终于被阿兰朵发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阿兰朵将她拉到暗处低声问，看着她的眼里满是警告和担忧。
乔思容急急抬头的看着她：“我看到他了，我要带他离开这里。”
阿兰朵却不依，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劝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今晚我们只得一首曲子的时间，就算你带他出了府，也出不了城啊。”
乔思容这时已经急得失去了理智，她用力挣扎一下：“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承光君此人一看就知道是只精于谋算的老狐狸，墨寒如果留在他府里，只怕凶多吉少。”
两人正争辩着，前面突然传来管家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不快过来？”
阿兰朵看到乔思容还是眼神坚定的不想离开，知道她今日是劝不住了，于是眼珠子一转，抬头朝那管家媚笑道：“管家大人，我这位妹妹想要去方便方便，不知府中的茅厕在何处？”
管家脸上闪过一丝不耐，马上抬手从旁边招了一个丫鬟过来：“你带她去茅房，剩下的人到之前那个院子里去等着，待会领了赏钱便可以出府了。”




第679章 互诉衷肠
 

听他这样一说，阿兰朵终于松一口气，朝乔思容使了个眼色拍拍她的手道：“快去吧，我们在这院子里等你。”
乔思容感激的朝她看了一眼，见着那领路的丫鬟过来，便同她一起朝花园深处走去。
管家吩咐完这些事情，便转身朝前院走去，不再理会阿兰朵等人了。
乔思容跟着那一脸冷漠的小丫鬟七弯八拐，走到一个隐蔽的假山附近时，突然捂着肚子蹲下痛苦呻吟起来。
那丫鬟吓了一跳，皱眉看着她道：“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乔思容一计得逞，连忙拉着那丫鬟的手央道：“好姐姐，你快告诉我茅房在哪吧，我快憋不住了，像这样走不知何时才会到呢？”
那丫鬟原本不太乐意给她带路，现在听到她这样说，便索性抬手往前一指道：“茅房就在那边墙角边，我正好到了回房休息的时辰呢，你如果急的话便自己去吧。”
乔思容赶紧点头：“谢谢姐姐，那姐姐就先回去休息吧，我知道路了自然会去。”
说罢，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向前跑几步，待绕过了假山，将那小丫头甩到后面之后，便利索的将自己藏了起来。
她对承光君府上并不熟悉，只模糊记得通往前院的路，又不敢走在明亮的地方暴露自己，只得黑暗中摸索着朝那边去。
而此时，前殿的夜宴上依旧笙歌不断。承光君和前来贺寿的达官贵人们推杯换盏，享受着这纸醉金迷的靡靡盛宴，个个脸上都笑得一脸满足。
正酒酣耳热之际，却见一个侍卫突然从侧门跑进来，抱拳跪到承光君面前道：“君上，不好了，有人闯进地牢。”
承光君一听，立刻脸色一凛，拍桌而起。
主人震怒，宾客和歌舞立时安静下来，众人一个个诧异地睁大眼睛朝承光君看着。
承光君目露精光，朝在座的所有宾客扫了一眼，便一甩衣袖朝来传话的是侍卫道：“走！”
主人离席，宴会自然继续不下去。一些外来的宾客被府上的管家从前门送走，只有少数住在府上的，被他派人送回了房中。
就在大殿中兵荒马乱时，一个长得浓眉大眼，五官轮廓深邃的男人却大步从殿外走了进来，一看到管家带着一众人匆匆往门口走，立时拉住他的手道：“管家，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大家如此惊慌？”
管家此时也一个头两个大，又不好得罪这位异国来的皇子，只好拱手道：“原来是皇子殿下，方才府上出现了刺客，君上此刻正在园中派人捉拿，皇子若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赶紧先回房吧。”
话虽这样说，但他到底也不好真的管完颜舒的闲事。说完便带着身后的人朝大门口走，又令府中的侍卫将整个承光君府团团围起来，不准任何人出入。
完颜舒心中疑惑，却并没有依管家所说转头离开，而是抬头外面朝掩映在花影和灯火中的园林看了一眼。
他们此次来南国的目的本就不单纯，若是能浑水摸鱼拿到什么消息会是什么好处的话，岂不是意外之喜？
想着完颜舒便抬脚大步朝园中走去。
而此时，摸黑在后园中穿行的乔思容也正好走到一处厢房附近。
这处院子离前殿已经很近了，建造得格外精致奢华，应当不是普通人所居。
她边想边猫着腰沿墙根向前走，预备穿过这片厢房到前殿去找赵墨寒，却突然看见一队人马从园中急匆匆走了过来。
乔思容吓得赶紧矮身躲进墙边的花丛里，正惊疑是不是她的行踪被人发现了时，就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响，接着一只手便捂到她嘴巴上。
乔思容刹时吓得心脏猛跳起来，正欲抽腰间软剑相搏，却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从身后那人身上传来。
“是我，别怕！”
与此同时，赵墨寒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响起，让怀中人紧绷的身体迅速放松，有些着急地回过头。
乔思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正笑盈盈的在她身后的赵墨寒。
见乔思容转了身，赵墨寒便立刻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然后拉着她的手腕，一侧身就闪进了后面的厢房内。
乔思容简直不可思议，心里又惊又喜，借着窗外照进来朦胧的月光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墨寒依旧笑，身形却不动声色往前一步，将她堵在墙角的角落里，以免被人发现。
乔思容真是满心满眼只剩下他，哪里还来得及思考别的事情，靠在墙角抬头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和脸上掩饰不住的欣喜，赵墨寒那颗被寒霜包裹的心脏也变得又软又甜，像从前那样亲昵的抬手在那鼻尖上刮了一下。
“我猜的。”他说。
他和乔思容此时所处的距离极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她额头上，不禁让乔思容脸上一热。
乔思容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却发现后背已经抵到墙角，完全退无可退。而她的脸颊和额头只差几寸的距离就要贴到赵墨寒的脖子上了，这让她不禁有些紧张。
正抬手抵上赵墨寒的胸口，想让开退开些时，突然听到院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身着铠甲的侍卫整齐划一的动作发出的，类似磨刀霍霍的声音。
乔思容听得心头一紧，立刻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与此同时，外面的侍卫已经走到门边，领头的侍卫统领停下来大声朝里面喊道：“四皇子殿下，请问你在里面吗？”
眼见追兵已经到门口，乔思容这才有些慌神。她是来救赵墨寒的，切不可在离开之前就给他惹上麻烦！
看到她下意识抓紧自己衣襟的动作，赵墨寒嘴角忍不住挑起一丝轻笑。
但他并没有忘记眼前的危机，伸手在乔思容手背上拍了拍 ，示意她放松。接着走到门口声音淡然地道：“有什么事吗？我已经准备睡下了。”
那侍卫长在外面朝他拱了拱手，声音有理地道：“潜入府中的刺客尚未抓到，君上担心四皇子的安危，特意命我等前来探查。”




第680章 不舍
 

这话虽说的好听，但是赵墨寒却知道，承光君之所以派人到院子里来看他是否安在，其实是怀疑这刺客本就是他派去的人。
于是他轻轻朝藏在墙角的乔思容瞥了一眼，缓步走到门前将门拉了开来。
月光当头落下，照亮他那张光洁如玉的脸，只见他双眉微蹙，星眸中淬着寒光，声音冷冷的潮那领头侍卫道：“本皇子安在房中，不知可你们可要进来搜上一搜？”
一听他这话，两个侍卫长互相看了一眼，目光越过赵墨寒的肩头朝房中看了一眼。
眼下虽然是晚上，但是门房门大开之后，屋内的一切都被月光照的无所遁形，若是赵墨寒真将刺客和劫来的人藏于房中，是断不可能不露痕迹的。
而此时躲在墙角的乔思容也用手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怕放重了。
“打扰四皇子休息，是末将该死，但这也是为了四皇子的安危着想，还请四皇子不要见怪。”
两位领头的侍卫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只得拱手朝赵墨寒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人转身快步朝院外走去。
赵墨寒站在门前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园中后，才又关上门倒回来。
乔思容这时也紧贴墙角站在屋内，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看她那仿佛受惊小兔子一般的模样，赵墨寒忍不住好笑，单手负在身后望着她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看他取笑的神情，乔思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露了怯，赶紧收回目光，眼睛滴溜溜转着扯住鬓边的一缕头发：“哪有，我不是害怕，而是怕给你惹麻烦。”
她低声说着，眼睛却又忍不住朝赵墨寒看。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一对上，立刻又双双忍不住的笑起来。
乔思容是真高兴，她从大梁一路追来南国，途中虽然说不上有万分艰险，但也并非事事顺意。现在排除艰难险阻，终于站到赵墨寒面前，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有些得意。
“你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要不我们现在就一起离开吧！离开南国，离开大梁，到外面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自己要要的生活。”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忍不住朝她挑了挑眉：“怎么？你这是要同我私奔么？”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两步走过去，将脸上羞得通红的乔思容拥入怀中。
乔思容是真没想到，都这时候了，这家伙还有心思同自己开玩笑。再说私奔怎么了，他那些家人还算是家人么？不顾他的死活，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抛下他们真是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可惜！
但她刚微微一挣扎，赵墨寒就更用力的抱停了她。
分别月余，两人终于有了亲近的机会，这让乔思容也顾不得矜持，在感觉赵墨寒的手搂在她腰间之后，便迅速软化下来，抬手回抱了他。
得到这样真心实意的回应，赵墨寒忍不住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但默了片刻还是在黑暗中轻声说道：“我现在还不能走，若是因我一人的原因，惹得南国和大梁开战，让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我便成了整个大梁的罪人了。”
“我不怕得罪梁王，我也不怕与恭亲王府为敌，但我不能不顾大梁百姓的死活，让他们因我而遭受战乱！”
听他说完这些话，乔思容的心立刻揪成一团。她忍不住有些急切的抬头看向他：“那怎么办？难道你要一直留在南国，做梁王的质子吗？”
看她似乎真有些着急了，赵墨寒立刻安慰地用手指在她背上摩挲了两下：“不，我并不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在当初来南国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乔思容却有些不信，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真的吗？难道你所谓的退路不是像上次一样，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不禁愣了一下。想到上回他违抗梁王的旨意悔婚，最后还连累凌昭和他一起下狱的事，他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当然不是。”他边说边抬手在乔思容头发上扶了扶。
“此处是南国，若是真的下狱的话，只怕就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看他避重就轻，似乎并不打算把他的计划告诉自己，乔思容立刻皱起眉，少有的耍起赖来。
“我不管，若你不告诉我你的计划，今天晚上我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既然已经从梁国追到了南国，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和你共进退。”
听她这看似无理取闹，实则却分外窝心的话，赵墨寒看她的目光不仅变得更柔和，那双漆黑鎏金的眸，在黑夜中蒙上一层温润的光，脉脉含情地看着她。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此事事关重大，牵涉到的人物非常复杂，就算我此时说了，你也不可能完全明白。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事情发生，这就够了。”
他边说边将乔思容往怀里揽了揽，两人在黑暗中拥抱在一起，虽然并没有说什么海誓山盟感天动地的情话，却能真实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见他如此保证，乔思容的心里不禁有些动摇。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硬气，最初的激动劲儿过去，她也想起了等在后院的阿兰朵她们。她在赵墨寒这里每多待一刻，阿兰朵她们的危险就更多一分，她怎忍心将那些花儿一般的少女们置于屠刀之下？
似是猜中了她的心思一般，赵墨寒这时也松开她，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快去吧，不用担心我，你的朋友们该等急了。”
话虽这样说，但他扣在乔思容腰间的手却并没有松开，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她的脸，似乎想将她的模样烙进自己的脑海里一般。
看他恋恋不舍的样子，乔思容心头不禁又甜又酸又软，犹豫片刻便主动伸手紧紧抱了他一下，而后又趁赵墨寒愣征之际，抬手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用唇在他唇间轻轻一触。
她并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




第681章 好了，你该走了
 

但是就在她一触即离，想要从赵墨寒怀里退出去时，却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人紧紧扣住，接着压在身上的力道一重，就已经被对方用力抵在了墙上。
唇被用力啃咬吮吸，然后又撬开她的齿，在她口中攻城略地。
这还是赵墨寒头一次表现出对她强烈的占有欲和亲近之意，让乔思容的心猛跳起来，又是欢喜又是紧张。
虽然有些意乱情迷，但赵墨寒还是极有分寸，压着她激烈的吻了一会儿，便又迅速分开。
“好了，你该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紧紧的看着她，扶在她颊边的拇指在她带着水渍的唇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乔思容眼里浮上了一层迷蒙的水雾，虽还未从方才的激动中回过神，却还是愣愣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看着她鲜少露出来的这种呆萌样子，赵墨寒唇边不仅又浮出一丝笑。虽然心里不舍，但手上还是拖着她朝厢房后侧的窗户走去。
这时，屋外园中又传来铁甲侍卫不断呵斥的声音。
“你们去那边！你们几个去另一边，其余的人跟我来。”
看到火光从窗外的园中不断透进来，乔思容明白此时自己是非走不可了，她依依不舍的看了赵墨寒一眼，由他将自己抱上窗台，还不及跳下去，就看到不远处的树底下靠着一个人。
乔思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完颜舒。
天上的月亮从浮云中探出头，将这片花影摇曳的后园照的一片清明。完颜舒自然也发现了她和站在屋内的赵墨寒，抱着手臂从树下慢慢走出来。
此时，远处的铁甲侍卫正缓缓朝这边接近。
完颜舒眼神动了动，朝站在屋内的赵墨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坐在窗台上的乔思容：“怎么还不下来？等着被抓吗？”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这才反应过来，回头朝赵墨寒看一眼，便扶着窗台跳了下去，落地便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完颜舒有些无语，微微蹙眉朝她问道：“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与此同时，由园中而来的铁甲声已经近在咫尺，明显已经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乔思容回头急急地朝赵墨寒看了一眼：“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
赵墨寒朝她点点头：“快跟他出去，后面是我来挡着便是。”
他边说边看了站在月光下的完颜舒一眼。虽然从对方的穿着打扮上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但脸上却还是不露声色。看到乔思容便被他带着朝后园奔去，消失在夜色中后，才转身不急不慢用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在园中搜寻的铁甲侍卫被他屋中的光线吸引，立刻都朝这边走来。
赵墨寒披了件衣裳站在窗边，端着手里的烛台朝他们问：“何事如此喧嚣？难道那刺客还没抓到吗？”
来的正是方才负责搜寻他院子的一个将领，一听这话便朝他拱了拱手：“打扰四皇子休息了，末将等人奉君上命令，务必将刺客擒拿，还请四皇子担待。”
听到他这样说，赵墨寒凝了凝眉，语带刁难：“不过一个小小的刺客而已？你们莫不是想把整个园子掀翻不成？”
那首领一听，立时有些为难的转了转眼睛。
看到他的样子，赵墨寒便知今晚发生在府里的事不易对外宣扬，于是一挥手道：“本皇子知道了，你们快去吧。”
听到他这样说，被绊住的侍卫首领终于松一口气，带着人朝后园追去。
而此时的乔思容已经被完颜舒带着左绕右拐，又回到了之前落脚的那间院子里。阿兰朵和容敏正焦急的在院前等着她，一看她过来，便急着上前。
“你怎么才来呀？
阿兰朵问着话，目光触到跟在她后面的完颜舒，又忍不住一愣。
容敏站在她身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看着完颜舒的目光同样是疑惑。
完颜舒知道他们心底现在有很多疑问，但却更知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不耐的朝他们道：“快些走吧，若再不走的话只怕就走不了了。”
此时，承光君府中的铁甲兵已经尽数出动，无数的火把将园中照的亮如白昼，并分成一支一支向园中四处搜寻而去。
阿兰朵远远看到，立刻大吃一惊，同时也明白完颜舒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赶紧拉住乔思容的手道：“快走，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儿。”
一行人坐上马车朝来时的侧门走去，阿兰朵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紧紧攥住马车的帘布，一再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好在后面的铁甲兵虽快，却并没有刻意向他们追来。直到马车安然从承光君府中的后门驶出，阿兰朵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走出承光君府外那条大街，朝回家的路上奔去时，阿兰朵才回头看了乔思容一眼：“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承光君府上会有那么多侍卫在巡逻？”
乔思容迷茫的朝她看了看：“我也不知道啊，只听说好像是府上进了刺客，侍卫们正在捉拿刺客。”
阿兰朵眉头一蹙，眼光变得锐利起来：“你确定他们说的那刺客不是你？”
乔思容被她一句话呛得差点咳起来，拍着胸口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看她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阿兰朵这才抬眸刮了她一眼。
刚才乔思容没回来之前，她简直担心得要死。并不只是担心乔思容的安危，而是因为乔思容一旦惹出什么麻烦，她和楼里这一干姐妹便通通要被牵连了。
这些姑娘们那么信任她，待她如姐如母，若是因为乔思容的事丢了性命，她简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们。
但是既然答应了完颜舒会帮乔思容完成她想要做的事，她又不能在这个时候抽身退出，简直是骑虎难下！
乔思容这一晚上心情大起大落 ，过得又惊险又刺激，但是现在情绪平静下来，看到阿兰朵拉欲言又止的脸色，立刻便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阿兰朵你放心，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牵连到凤仙楼的。今日晚上是我鲁莽了，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要连累你和其他的姐妹们。”




第682章 龙潭虎穴
 

她这话说完，阿兰朵还没反应，坐在后面的八妹反倒先嚷嚷起来。
“十三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咱们都是凤仙楼的人，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而且完颜公子把你交给我照顾，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她一番话说的信誓旦旦，义愤填膺，好像相处了几天便要与乔思容共生死同患难一样。
听到她不明就里地维护乔思容，阿兰朵不由得气乐了。
乔思容自然知道八妹心思单纯，想的没有阿兰朵那么多。但是她也同样理解阿兰朵，作为这群小妹妹的大姐，阿兰朵担负着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若是因她一个让这些姐妹的性命受的威胁的话，不要说阿兰朵不愿意，就连她自己也是不愿的。
回到凤仙楼时已是月上中天。乔思容梳洗一番，看其他姐妹们都到楼上去睡觉了，自己才坐在楼下的偏厅里和阿兰朵说话。
“想必完颜公子已经告诉过你，我去承光君府上的目的并不单纯，甚至会给你们招来危险，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还答应他帮我呢？
阿兰朵脸上这是已经收起了笑容，坐在桌边目视前方道：“我答应他是因为我相信他的为人，他肯冒着那样的危险把你从梁国带来，我自然不能开口拒绝他的，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把我的姐妹们置身于水火之上。”
听到这话，乔思容不禁抿了抿嘴唇。
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大约要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聪明，我也只是个凡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有时候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上，怎么还能顾得上他人呢？”
对她这一番话，阿兰朵似乎有些意外，征征的看着她。
这时乔思容又道：“但是我答应你，下次不会再这么鲁莽了。既然你们肯冒危险帮我，我也不能辜负你们的信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把姐妹们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即便是我死，也不会让她们的生命受到一丝威胁。”
阿兰朵心里虽有些吃惊，却也并未说什么。
她承认她今晚是有些生气了，为自己也为乔思容。她气乔思容不该如此自私，为了一己私欲，将她和众姐妹的性命置之不顾，明知承光君府犹于龙潭虎穴，却还将她们推到危险之中。
她更气自己，轻易就相信完颜舒和乔思容的话。若非她如此亲信于人，又怎会让姐妹们身陷如此境地！？
可现在听乔思容这么一说，她突然又觉得最自私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她当时只知道生气，却并不理解乔思容的心情，不理解她为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一丝机会，到底经历了多少危险和思量。
如此细想之后，阿兰朵心里的那些怒意也渐渐烟消云散，看着乔思容释然的笑了笑。
“对不起，刚刚我不该对你发火，更不该说你没有顾及姐妹们的安危。”
她一边说一边在乔思容手背上拍了拍：“你放心，明天是承光君的寿辰，我们一定有机会再进去的，到时候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乔思容听了自然感动，但她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失去理智，看着阿兰朵笑笑道：“嗯，我知道，我相信你和姐妹们一定会帮我的。”
两人谈完话，前嫌尽释。乔思容目送阿兰朵上楼回房，自己也转身朝房间走去。
走到半路，乔思容突然发现楼梯另一侧的窗边，依然有个人负手而立，举头无声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乔思容犹豫了一下就朝他走去：“怎么还不睡？是有什么心事吗？”
听到她的声音，容敏回过头来看着她，犹豫一下还是道：“你方才是去见赵公子了吧。”
明明是个疑问句，却被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乔思容低头笑笑，明艳的小脸上有着恬静的光：“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我？我到南国本来就是为了找他，这你也是知道的。”
容敏自然知道。他在解语楼呆的时间虽不长，但同赵墨寒还是见过两次面，虽然他和乔思容的关系并没有公之于众，但从乔思容执意要来南国寻他起，他就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来南国的路上，他一直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情，但是今日发生的事却不得不让他直接面对。
因为出众的琴技和容貌，容敏自少时就被梁国的贵族圈养在府里，虽然深受主人宠爱，却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男女之情。
最开始他并不明白自己对乔思容到底是抱着何种感情，但是经过上次和阿兰朵的谈话以及今天晚上的事，他突然明白，他对乔思容的不仅仅是家奴对主人的崇敬那么简单。
从最开始单纯的仰慕和信任，现在已经变成了充满私情的占有。
尽管心底酸涩，有许多想法叫嚣着想要发泄，但是他却知道，这些想法都是不现实的。
一旦乔思容知道他心里包藏着那些丑陋的念头，她一定不会再理他，甚至丢下他扬长而去。
而这些都是容敏不愿意看到的。
他一边想一边将手用力握在窗台上，直到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内心的挣扎，面无表情的道：“既然是你想要做的，那就大胆去做吧，无论如何，我都等着你一起安然回大梁。”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转头看着乔思容轻轻的笑了笑。
他一向是个吝啬于笑的人，现在突然展眉，立时让人觉得冰雪初霁，仿佛十里桃花迎面开放。
乔思容被他的笑所感染，不禁也望着扬了扬唇角。
翌日，承光君大寿。京都丰城万人空巷，都争抢着去他府门前讨一杯寿酒喝。
承光君虽野心勃勃，但在散财济民方面就做得颇到位。不仅在府里摆了宴席，还在京城大街上摆了几十里长的流水席，供整个丰城的百姓吃喝。
有了免费的吃食，哪个还会去街上？家家户户闭户封门，全冲了流水席去了。
乔思容和阿兰朵一早就带姐妹们收拾好了，拿上今日要用的种种行头，便坐上承光君府上派来的马车，往他府里去。




第683章 再入承光君府
 

凤仙楼一班姐妹到底还是小姑娘心性，走到外面看见空无一人的大街就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哇，今天街上居然没人，承光君府里一定很热闹吧。”
“那当然，承光君年年过寿都大摆宴席，不光我们能得到赏钱，连京城的百姓都有不要钱的流水席吃喝，大家不争抢着去才怪呢。”
她们说的虽是事实，但听在对承光君为人了解的人耳里，就不免有些讽刺。
阿兰朵下意识朝乔思容看了一眼，却见她目光看着窗外，愣愣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坐在她身边的容敏也安安静静的。怀里抱着瑶琴低头敛目，白皙如玉的面容和如画的眉眼，与画着精致妆容的乔思容坐在一起，看上去倒真像一对金童玉女。
直到了承光君府门前，车夫在前面勒马止步，乔思容才将发愣的眼神收回来。
阿兰朵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凑上去问道：“你没事吧？”
乔思容朝她摇摇头：“没事，我们快进去吧。”
一行人在门房的带领下鱼贯而入，一会儿便到了昨晚落脚的那处院子。
院门口早有两个嬷嬷在候着，一见他们就道：“你们且先在这里歇着，等宴会开始，就会有人过来传你们过去，到时候你们可要准备好了，千万莫要出纰漏。”
阿兰朵连连应是，将那趾高气昂的嬷嬷送走后，才带着姐妹们进了屋子。
“还真是狗仗人势，这嬷嬷鼻孔朝天的样子就像自己有多厉害似的。”
八妹最是伶牙俐齿，看那嬷嬷的背影没入园中便一边朝他做鬼脸一边说道。
阿兰朵听了立刻在她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说什么浑话呢？赶快准备准备，若是被人抓到出了差错，我们都要跟你一起受罚了。”
八妹吐吐舌头，不再调皮，和其他的姐妹们走到菱花境前，各自整理妆容，又换好衣服，在屋中静静等待。
她们今日穿的依旧是一身轻薄长裙，只把颜色换成淡雅的素白，去掉脸上的纱巾，在头上加了一圈粉白的茉莉花，脚踝和手腕处也各带着一对弥漫着茉莉花香的细小花环，远远看去就像一群临尘的花界仙子。
虽然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但乔思容还是有些紧张。
昨晚赵墨寒已经跟他讲过了，他不会就此离开南国。但是却也不肯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她，乔思容今日来，还是想找个机会把昨天的话问清楚。
若是可以的话，她还是想继续留下来，等到赵墨寒完成他的计划为止。
大家在院子里等了近半个时辰，前方果然传来热闹的锣鼓声和鞭炮的轰鸣声。
承光君的寿宴正式开始了，屋外流水席上的百姓和屋中几千门生同时开口道贺，声音直高得将鞭炮声和锣鼓声都压了下去。
八妹忍不住踮起脚伸长脖子朝外看：“外面好热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呀？”
正说着，便见前面园中走来一位嬷嬷，到门口朝他们招了招手道：“快跟着来吧，前面的宴席已经开始了。”
八妹和其他小姐妹一听，立刻兴冲冲地提了裙子朝外走。
阿兰朵和乔思容及容敏三人走在最后。她并不知道乔思容有什么计划，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乔思容突然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放心吧，今日不会发生昨天那样的事的。”
听她这样一说，阿兰朵总算是笑了笑，舒眉朝她看一眼，便大步朝前走去。
来到前面园中，众人才发现今日的宴会场所比昨天晚上大得多。
天气晴好，风和日丽，秋风又正凉爽。承光君府中的庭院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秋菊，今日的筵席正是在这秋菊丛中举办的。
但见他府中千门生和朝中的文武百官分两侧而坐，承光君自己则和两位皇子坐在当中的首位上。
宴席中间用各色的菊花分隔开来，中间留出一条长形的舞台，此时正有十几个舞姬甩着长长的水袖，在舞台上舒展身姿。
这些舞姬个个面目较好，身段婀娜，远远看出比凤仙楼的姐妹们还要娇媚几分。
乔思容站在台下入口处便一眼就见到了赵墨寒。对方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正和完颜舒及几们异国皇子一起坐在前来贺喜的宾客当中，时而朝前舞台上看一眼，时而低头抿一口杯中的美酒。
看到对方脸上那疏离冷漠的淡漠表情，乔思容突然想起这人昨天晚上看自己的目光。一时只觉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似的，连身处何地都忘了。
直到台上的歌舞声歇，一个嬷嬷突然朝她们走过来说道：“快些准备着，马上就到你们了。”
听到这嬷嬷的话，阿兰朵立刻转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乔思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抬手朝她比了个手势，阿兰朵便知她们接下来要表演的是前两日乔思容带他们练习过的那首管弦合奏的乐曲。
那是首极欢快的仙侠风古纯音乐，由瑶琴、琵琶、笛子和箫等乐器合奏。
这些宾客们方才才欣赏了那么一曲艳舞，若是他们接着上去跳舞的话，只怕会让人视觉疲劳，美中不足。所以乔思容才临时换了这么一首古风乐曲，既迎合了承光君的爱好，又让人耳目一新。
两人商量好后，阿兰朵边迅速转身，一边知会其他姐妹，一边把需要的乐器从身后一起跟来的丫鬟手里取过来，各就各位排成一队走上台去。
香风袭来，十几个样貌清纯绝艳的少女赤着脚从飘满花香的菊花台上走来。
坐在宾客席里的完颜舒一看到她们，就立刻痞气的裂开嘴笑了笑。然后就着低头喝酒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朝坐在不远处的赵墨寒撇了一眼。
虽然昨晚只在黑暗中匆匆一瞥，但他还是断定，让乔思容冒着生命危险从大梁赶来相见的人就是他。
想到这儿，完颜舒心里不禁升起一股酸涩难言的感觉。他真不明白这病怏怏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的，有他这么强壮的体魄吗？能像他那样保护乔思容不受别人伤害吗？为什么她就偏偏喜欢这个小白脸呢？




第684章 故意挑衅
 

心里越想越郁闷，再甘甜的佳酿喝到嘴里也变成了苦酒入喉。
于是索性收回目光，将手里的碗稍微用力搁在了桌子上，假装享受的吁了一口气，抬头朝前看去。
这时阿兰朵已经带着身后的姐妹们在菊花台上依次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姐妹十三人，加上容敏刚好十四个。十三个女子围成一圈，吹箫的容敏则坐在圈中，随着一阵旋律高亢，声音悠扬的箫声盘旋而起，阿兰朵和乔思容她们也正式开始了表演。
既然敢用这首曲子，乔思容在选取的时候自然是用了心的。这首仙侠音乐听起来豪情万丈，旋律优美轻快之余，又带着一股淡淡的洒脱和悠然自得，像承光君这种向往江湖生活的人，十有八九会喜欢。
果然曲子之才演奏到三分之一，承光君脸上便露出了惊艳之色，扶在桌沿上的手也跟着轻轻的打起拍子来。
乔思容今天负责的是这首曲子的笛子部分，与吹箫的容敏一唱一和，一高一低，形成一股合音，听在人耳里仿若甘泉流过，又像珠落玉盘。
乔思容一边吹曲，一边还借着机会时不时朝坐在席中的赵墨寒看上两眼。
两人的目光偶尔相接，彼此看一眼后又不动声色移开，仿若不识之人。但只有乔思容看得出，赵墨寒目光每每朝她撇过来时，眸中都带着一股机不可察的笑意。
直到一曲罢了，在座的宾客静了两稍后，便有人拍手叫好。
“这首曲子大气朗括，实在是妙哉，不知是何人所写？”
不止承光君，连坐在席中的夏侯宁也突然扬声问道。
阿兰朵作为凤仙楼的掌舵人，这时自然要起来回话。只见坐在原地盈盈一拜，朝夏侯宁道：“回大人的话，这曲子是我凤仙楼中一位怜人偶然所得，难得大人喜爱，实在是荣幸之至。”
夏侯宁似乎有些遗憾，蹙眉道：“难道这曲子不是你们写的吗？”
说罢也不等阿兰朵回答，便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
见他不顾承光君这个主人，私自向表演节目的怜人问话，坐在承光君旁边的太子南召俊似乎有些不爽。
“夏侯将军，听你的意思似乎颇喜欢这首曲子，若不如让承光君替你讨个赏，等今日宴席结束之后，让这些怜人去你家也表演几场？”
一听他这话，夏侯宁便立刻明白他是有意挑衅，冷冷朝太子撇了一眼，拱手道：“太子多心，末将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南国朝堂里有谁人不知。他夏侯宁虽然身经百战，在沙场上所向披靡，但回到家却是个妻管严，勾栏乐坊之地，是连碰都不敢碰的，怎敢请怜人到家里表演节目？
听到他二人的对话，坐在主位的承光君却不慎在意，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朝南召俊道：“太子觉得这首曲子如何？”
南召俊点点头：‘确实不错，曲风欢快洒脱，曲调盘旋直冲云霄，所谓豪气干云也不过如此。”
承光君点点头，又看了看坐在右侧的二皇子南召凌：“二皇子兴致似乎不高，可是嫌臣府上的的节目太过贫乏，不合你的胃口？”
听到他的话，一旁南召凌赶紧放下酒杯朝他道：“怎会？承光君用心款待，本皇子亦觉得词曲不错，若是可以的话，倒想听她们多奏几曲。”
在他们三人说话时，坐在下手的一干宾客们也在窃窃私语。有些是在议论寿宴上的歌舞节目，有些则在咬着耳朵说些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私话，各种表情态度，可谓各怀心思。
坐在百官首位的夏侯宁和莫贡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兴阑珊。
恰在这时，却又听承光君道：“既然二皇子喜欢，那就令她们多奏几曲吧！”
南召凌自然没有异议，低头朝他拱了拱手道：“如此就劳烦承光君了。”
看他明明不愿却还是出言恭维的样子，坐在承光君左侧的太子不由的得意的扬了扬唇。
当今南王膝下只得他们二子，朝中便出现了太子党和二皇子党分庭抗衡的局面。可惜明眼人一看就瞧得出，二皇子党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怎么蹦哒也是强弩之末，这南国的天下迟早要落在他手中。
承光君与南召凌商定，便朝匍匐在面前的阿兰朵道：“本君记得，昨夜你们也曾来过，还跳了一支舞，今日可否将那舞再跳一曲？”
阿兰朵岂有不应之理？立刻点头应下。
被承光君这样一吩咐，姑娘们在舞台上所站的位置便立刻又有了变动。
八妹和阿兰朵领着跳舞几个姐妹走到场中，各自摆台姿势。乔思容和容敏则退到一边，一个吹箫一个扶琴，开始奏起昨晚那首画心。
在场的宾客有许多都是昨天不曾来的，听到这首曲子时都颇觉新颖。而凤仙楼的姐妹们今天换上一袭白衣，跳起这支舞也更别有一种风韵。
舞到一半时，坐在完颜舒前方的一位异国皇子便一边在桌上打着拍子一边道：“我这些年走过的地方也不少，周边的国家也去过好几个，但像这样的曲子，却还是第一次听。”
听到他的话，坐在后方的赵墨寒不禁朝他多看了一眼。
身处异国他乡，眼前局势示明，赵墨寒其实并不愿乔思容表现的太过出挑，一旦因此惹来麻烦，都足以乱了他的心神。
正想着，却听坐在那人旁边的完颜舒一声嗤笑：“你没听过又能说明什么？不过是孤陋寡闻罢了。我完颜舒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别的地方不说，但在大梁却听过类似的曲子却多不甚数，你可以去那边走走，说不定能增长一些见闻。”
听他语气中的讥讽之意，那位余国皇子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但碍于是陈光晕的寿宴，他不好就此发作，于是转头冷冷地瞥了完颜舒一眼。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国太子！想来你们陈国这些年每况愈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作为太子不在朝理政，还一天到晚在外游山玩水，连自国的国情都不知晓，还真是生活的逍遥自在。”




第685章 任何人都觊觎不得
 

见他反唇相讥，完颜舒却不以为意，反而笑道：“你这人真是好笑得很，方才还说自己这些年走过的地方不少，难道不是也像我一样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至于你们余国，好像近况还不如我们陈国吧？！”
那余国皇子闻言，脸上顿时青红交加，放在桌上的手也紧紧握成拳，几欲掀桌跳脚。
完颜舒既然出言答了他的话，便料定对方必然不会就此罢休。看到对方发怒的样子，还挑衅在看着他扬了扬唇。
最后还是承光君府上一位门客看不下去，好言朝他们到：“唉，两位皇子，现下承光君寿宴，闻笙箫看歌舞，乃是风雅之事，二位何须因一点小事而起争执？”
看他语气中的劝阻，完颜舒便冷哼了一声，不再答话。而那余国皇子则狠狠的将拳头收起来，用眼角露出的凶光朝他刮了一眼。
完颜舒自是不会怕他。他自己就是习武之人，这次入南国身上身边还带着八九个贴身侍卫，那余国皇子再能耐，也不可能轻易让他分毫。而他刚才之所以故意出言挑衅，正是想将大家的注意力从乔思容所弹的曲子上转移过来。
虽然知道乔思容喜欢的人并不是他，但他想保护乔思容的心思却跟赵墨寒一样。
承光君寿宴上鱼龙混杂，别有用心之人更是大把，若因为一首曲子而将乔思容卷入其中，实在是得不偿失。
承光君虽不知道完颜舒和余国皇子发生争论的缘由，但自远处射来的带着嘲讽的目光，显然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直到一曲舞完，宴会上又有人拍手叫好，乔思容在停下手中抚琴的动作进回头朝完颜舒看了一眼。
方才完颜舒与余国皇子发生争论她也听到了，心里亦隐约猜到了完颜舒的目的。
不过她并不希望完颜舒强行插手自己的事情。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他看完颜舒时，不远处的赵墨寒也正好抬眸某看向她，发觉乔思容在看完颜舒，赵墨寒下意识也朝他看了一眼，漆黑鎏金的眸子微微一眯。
从昨晚看的完颜舒起，他就从这个人看乔思容的目光中明显看出他对乔思容的意图。即便知道乔思容对他无心，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痛快。
乔思容是他的，任何人都觊觎不得。
舞曲结束之后，承光君终于让阿兰朵带着众姐妹下去休息，并让管家给他们发送赏钱。
管家领命，正带着阿兰朵一行人朝台下走去，却突然发现一个妇人迈着不急不急的步子，从远处的菊花丛中慢慢走来。
她看上去己致徐娘之年，脸上脂粉未施，却自有一番风韵。见她穿过人群，径直朝承光君的方向走去时，立刻有些宾客抬起头诧异的看着她。
承光君和坐在他旁边的两位皇子这时也发现了妇人的存在，纷纷抬起头惊愕的朝她看来。只与众人不同的是，承光君脸上的欢喜多过惊讶，几乎立刻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母妃，你怎么会在这里？”继他之后，太子南召俊也站了起来，有些诧异地朝她问。
但那妇人闻言在原地站住，冷冷的瞥着他道：“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你母妃。”
先前还一脸惊喜的承光君这时也反应过来，忙定了神色，朝愣在原地的管家道：“还不快来将夫人扶回房中去。”
一听他的话，那妇人却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紧紧地抵在自己脖子上，向承光君道：“今日你若再敢囚禁我，我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裁于此，并将你的恶行昭告天下。”
看她竟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承光君眼中立刻想过一丝慌乱，身形似乎也踉跄了一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坐在位置上的宾客们立刻议论纷纷，有些猜测着这妇人的身份，有些则低声议论起刚才她说的那两句话来。
试想，承光君在南国把持朝政多年，何人敢在他面前这样疾言厉色的说话？
但这妇人不但说了，还用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便令承光军不敢上前，实在蹊跷至极！
站在人群后的乔思容朝承光君脸上看了看，又下意识把目光转向赵墨寒。虽然不知这妇人究竟从何而来，但她却隐约猜出，这出意外同赵墨寒脱不了干系。
而此时的赵墨寒只坐在宾客中静静的朝承光君看着，直到觉察乔思容的目光时，才转头来看向她。
两人目光一对上乔思容，脸上明显有担忧之色。但赵墨寒却显得格外淡定，朝乔思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干预此事。
而这时，站在首位上的承光君脸上终于隐有怒色，只见他绕过桌子稍微上前走了两步。
“夫人，我知道往日都是我的不对，但今日看在老夫诞辰的面上，你就把刀放下，咱们回房再去说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的觑着那妇人的脸色，一双浑浊的眼睛中惊怒交加，时而又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乔思容看得出他着实很怕那妇人伤到自己，脸上的关心也不像装出来的。
奇怪，难道这妇人真是他的妻子不成？
她一边想一边疑惑的朝承光君和那妇人看着。
旁边阿兰朵却似乎感应到她在想什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道：“那并不是承光君的妻子，承光君自小在京城长大，他妻子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从未听人说起过他再娶，只知他多年前似乎曾心仪一个女子，但那女子誓死不肯跟他在一起，还同他府里的一个下人私奔了。”
这可真是有够狗血的剧本……连乔思容都听得在心里微微咋舌。
就在她暗想着时，却见那女子用刀抵着脖子哈哈大笑起来，状若癫狂的看着承光君。
“二十年前你找到我时，也是这般跟我说的。但是后来你做了什么？你杀了我的相公和我的孩子，将我带回府囚禁在地牢中十几年。今日老天爷开眼，让我得以重见光明，我怎么可能还相信你这畜生的话！”




第686章 好戏连台
 

她一边说一边泪流不止，看着承光君的眼神满是愤怒。
妇人话音一落，立刻满座哗然，莫贡和夏侯宁首当其冲站了起来。
“承光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妇人究竟是何人？她说的话是真的吗？”
夏侯宁的话才问完，承光君就目露凶光朝他瞪了一眼，然后转头朝愣在当地的管家道：“还不快去叫人来把府门围住，今日在场的人，一个都不准放出去。”
一听他的命令，在座的文武官员们都大惊失色，有些女眷们甚至抱头尖叫逃窜起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乔思容也猛然惊觉，承光君这是眼看事情败露，想要杀人灭口了！
但是今日在场的这么多人，大多是文武官员和他的门生，他难道要将这些人通通赶尽杀绝吗？
不等她想出个究竟，站在远处菊花台上的夏侯宁却上前一步，用手指着承光君到承光君怒道：“你这是何意？难道想要杀人灭口不成？”
承光君阴阴一笑，一张老脸上嘴角虽咧着，但眼里却尽是寒光。
“夏侯将军有所不知，我夫人早年受了些惊吓，一直被我养在后院不得出来见人，昨日晚上我在府中宴请宾客，却不知哪个别有用心之人将她劫走，又在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放出来指使她胡言乱语，你说本君该不该趁此机会，将那人揪出来呢？”
听他这话，夏侯宁的眼睛立刻转了转，与站在旁边的莫贡互相看一眼，都不知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莫贡到底是个文官，并不屑于用夏侯宁这样粗鲁的方式处理问题，于是上前几步走到了妇人面前。
“这位夫人，你究竟是何人？难道这些年真一直住在承光君府上吗？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可否拿些拿出证据来？”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向后比了比：“今日除了我之外，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也在场，由我们一同为你作证，相信绝对不至于冤枉了你。”
一听他的话，承光君的眼睛又向他撇了撇，露出一丝险恶的笑：“莫大人此话何意，难不成怀疑本君在撒谎？”
他一边说一边也向那妇人走进了两步。
但那妇人一看到他接近，就将刀抵在脖子上猛向后退几步，显然对承光君怕的很，就算周围有诸多围观者，也还是不愿意与他太近接近。
看她如此，承光君只得停下了脚步，顿在原地用有些受伤的表情看着她。
跟着他身后的太子却不甘被人忽视，突然上前两步指着那妇人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装扮成我母妃的样子来哄骗于我？你这样做，究竟居心何在？”
那妇人闻言咬了咬牙，目光冷冷地看着他道：“休要将我与那贱人相提并论！”
她恨恨的说道：“当年若不是她，我同我相公还在几十里之外的乡野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是她花言巧语哄骗于我，还将我们藏身的地方告诉东方琼这个老贼，才会害得我丈夫和我的孩子惨死。”
她边说边将目光愤愤地盯着南召俊，眼里的怒火几乎将人灼伤。
大约是她的表情实在太过刻骨愤恨，南召俊在她的逼视下，竟不由自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听完妇人的话，夏侯宁脸上立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么说来，这些年你并不是心甘情愿待在承光君府上，而是受他胁迫？”
他一边问一边略有深意的朝承光君看了看。
“正是如此。大人若是不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我昨晚逃出来的那间密室，那密室周围守卫森严，寻常人是无法接近的，昨夜府中有饮宴，我才趁乱将送饭的守卫打晕逃出来，只愿将这东方琼这畜生真面目照告天下。”
见她一字一句说的声色俱厉 ，夏侯宁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看向承光君道：“承光君，你身为朝廷重臣，知法犯法，若这妇人所说属实的话，本官今日就要派人将你捉拿归案，以正视听。”
他话才说完，承光君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嚣张的展开两手朝着在坐的众人道：“你们想抓我？真是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说罢，他单手一挥，两队铁甲兵便在首领的带领下，从大殿中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来。他们个个手指长矛，动作整齐划一。一到进前，便将矛头一指，对准在座的百官和前来道贺的宾客们。
如此同时，与百官相对而座的另一侧，承光君的门生们也一起从位置上站起来，默默的退到他身后，冷眼看着和承光君作对的另一方人马。
承光君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以必胜者的姿态看了夏侯宁一眼，又转头扫视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
“你们确定今日要与本君作对吗？如今这南国的天下已有大半握在本君手中，太子又奉我为仲父，他日太子登基，我们便是手握你们生杀大权的人，今日你们若得罪我，可想好了来日的去处？”
他用威胁的眼神一一将众人扫过，又给大家分析形式，劝诸君好好三思，以免选错队伍。
他的话音一落，果然有几个异国皇子连滚带爬地向他身边爬去。而剩下的人群中，也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转头，只见完颜舒一边笑，一边摸着头上的小辫走出来：“本皇子原以为只是来贺寿，却没想承光君府上竟好戏连台。”
他一边说一边朝那脸色愤怒的妇人看了看：“大嫂，你刚才说了半天，还没有向我们表明你的身份呢？你究竟是何人？与承光君又是什么关系？”
听了他的话，那妇人两行眼泪又不由自主从眼眶中流出来。
“我叫夏梓霜，当今皇上的丽妃娘娘夏梓莹本是我的双生姐妹。年幼时，我们家乡遭逢饥荒，我和她逃难到京中避难，当时我们年方16，懵懂无知，听说承光君府中招收奴婢便一起进来做事。”
说到这儿，她将目光转向承光君：“也是那时，我认识了他府中的一个家奴，后来与他两情相悦，打算成亲。谁知这件事却被承光君发现，他命人将我带进他房中，想逼我委身于他，后来我想办法逃了出来，带着妹妹和相公连夜逃走。“




第687章 开战
 

“梓莹那时与我一样，还是个不暗世事的天真少女，起先并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以为我们离开京都，躲到乡下便可安然度日。但我很快发现梓莹很不习惯乡下的生活，还劝我和相公同她一起回去，我与相公好言相劝，告诉她承光君并不是好人，让她不要相信他。”
她一边说一边流泪：“可没想到几个月后，梓莹还是趁我们不注意从家中逃了出来。几天之后，承光君的人便闯进了我家中，当着我的面将我相公活活砍死，那时我已经有了身孕，却还是被他带回府中……”
好一个杀人夺妻，赶尽杀绝！
说到最后，那妇人已经声泪俱下，却还是用刀尖紧紧抵住自己的脖子，愤恨地看着承光君。
“我在地牢中生下了我和相公的孩子，他先天不足，出生的时候已经非常虚弱，我苦苦哀求承光君，让他请大夫帮我过来看看孩子。但他却将孩子从我身边带走，从此再也没有让我见到他。”
妇人脸上神情哀绝，悲伤几乎刻入骨子里：“我知道那孩子肯定没有活路了，而我自那之后便在地牢中呆了整整二十年，既不知春秋也不知寒暑，连一线日光都不曾见过。”
她边说边抬头看了看天空，最后又将目光定在承光君身上，狠声道：“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死？”
听完她的故事，乔思容不仅暗暗心惊。想不到这承光君表面看起来阴狠毒辣，对这个女子竟这般痴情，即便知道对方恨透了自己，却还是要将她留在身边。
承光君脸上得意的神情这时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哀伤和沮丧。
他慢慢朝那妇人走进了两步，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
“夫人，我知道孩子的死让你伤透了心，可是那些已经是陈年旧事了，你为何不能忘掉他与我过好余生的日子？其实你自己知道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和我，那家奴也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你只是不能原谅我没有救活我们的孩子，故而在心里痛恨我。”
听到他歪曲实事的话，妇人脸上顿时又惊又怒，狠狠的看着他道：“你胡说，我从来没有想要跟你在一起，我爱的人只有我相公，是你和夏梓莹，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男盗女娼，害死我的丈夫和孩子，如今还想要歪曲事实，企图瞒天过海。”
她边说边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激动的看着承光君：“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哪怕是死，我也再不会回到那间地牢！”
眼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承光君似乎不再愿意与他周旋，眼睛一睁朝那妇身后一瞪道：“还愣着干什么？”
一看他的神色，乔思容立刻暗叫一声不好。说是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黑影飞快的从那妇人身后的树上掠下来，伸手去取她抵在脖子间的匕首。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黑影出现的同时，另一个黑衣人也从对面的树上跃了下来。他的动作较之前那个黑衣人更快更敏捷，一出手便截住了先出现那黑衣人的手腕，接着两人就在空中过了数招。
乔思容的目光落在后来的那个黑衣人身上，脑海中某些记忆以闪现，接着恍然的瞪了瞪眼睛。
后出来的这个黑衣人显然就是秦铮，难道事实真如她所想，今天的这些好戏，都是是由赵墨寒亲手导演的？
但是眼前的局势却要迅速转换，眼见那夺刀的黑衣人失手，围着院中的那些铁甲侍卫便一哄而上，企图趁难将那妇人抢回去。
承光君终于不在乎撕破那层虚伪的面皮，夏侯宁也不再同他客气，啪啪两拳就将最就近的一个侍卫打倒在地，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一块令牌，登高大呼道：“我乃镇远大将军夏侯宁，御林军何在？”
谁也没有想到，他的呼声刚一落下 ，一群披竖执锐的御林军便从承光君府外一拥而入。
刹时间，喊杀声震天。
御林军和承光君府上的铁甲侍卫正面对上，双方长枪短剑相接，你打我杀，瞬间将好好一个宴席搅了个底朝天。
混乱之时，乔思容只觉自己的手腕一紧，便被人拉着躲到了园中的一棵大树后。
她抬头看一眼将她护在身后的赵墨寒，焦急道：“方才那位妇人呢，她没事吧？”
赵墨寒头也不回，在混乱中捡起地上一柄长剑，抵挡住追过来的侍卫一边道：“她不会有事的。”
两人退到安全之处时，发现完颜舒竟也带着凤仙楼一干姐妹们躲到了此处。
“十三妹，你没事吧？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八妹一看到她就大呼小叫的走过来，直到发现站在乔思容身后的赵墨寒时，才有些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还是阿兰朵最有眼力见，一看赵墨寒将乔思容护在身后的姿态，便立刻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冲到面前的八妹拉回去。
赵墨寒却并未对她们多看一眼，只听八妹的话后转头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你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从容走上那片混乱的战场。
乔思容目送他离去，心里又暖又甜，转头再看向另一边时，才发现完颜舒也一边扭着脖子一边摩拳擦掌，朝那群杀红了眼的侍卫们走去。
直到他们两人加入混战中，一旁的阿兰朵才朝乔思容身边凑了凑：“刚才那个是你喜欢的人吧？”
她一边说一边暧昧地朝乔思容眨了眨眼睛。
乔思容闻言不禁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那溢光彩的眼神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什么意思。
八妹这时也凑上来，拉着乔思容的手臂问：“方才那人是你相公吗？他看起来好帅呀，八妹也好想要这样的相公。”
听到她不害臊的话，阿兰朵不禁瞪了她一眼：“说什么疯话呢？你才多大？”
八妹看着成熟，实际才不过十四岁，比乔思容还要小上两岁多。
乔思容低头抿嘴笑起来，朝在人群里混战的赵墨寒看一眼，笑道：“你不是喜欢容敏吗？他也很帅呀。”




第688章 两败俱伤
 

听她这么一说，八妹的目光不禁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旋即疑惑道：“容敏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大家这才发现容敏竟然不见了，紧张的抬头朝四周看着，却并没有看见容敏的身影。
八妹小脸上满是担忧，忧心忡忡的道：“容敏到底去哪儿了？不会被他们抓起来了吧？”
乔思容目光在那些人里搜寻了一圈，发现那个叫夏梓霜的妇人也不见了，承光君在人群中怒吼着，貌似是在命侍卫去搜寻她的下落。
乔思容看得唇边挑起一丝冷笑。
这承光君不知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怎可用这种野蛮的方法争取呢！
过了不知多久，园中的混战终于停了下来。承光君府的侍卫和御林军谁也没有捞着好，所谓两败俱伤不过如此。
精美的园林被这群人马一搅和，顿时变得一片狼藉。繁花美景不再，变成一地残花落叶。文武百官和宾客们逃的逃，散的散，各自依着一个角落，或窃窃私语或瑟瑟发抖，都不敢像之前一样大大咧咧的站在承光君面前。
只从邻国来的几位皇子和及夏侯宁莫贡几人，还站在那零落一地的菊花台上。
承光君看着他的管家暴跳如雷：“人到底去哪儿了？你们这么多人都是瞎子吗？赶快去把她给我找来，若是找不回的话，你们谁都别想活！”
管家吓的两股战战，忙不迭的应着下去了。
夏侯宁朝着承光君走过来，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但丝毫不见狼狈。只见他一边理着衣襟一边朝承光君道：“哎呀，没想到平时叱咤风云，权倾朝野的承光君也会有这么一天！”
不单是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眼前的承光君不再是以前那个狂傲不拘，唯我独尊的承光君。
他彻底慌了，乱了，因为找不到那个叫夏梓霜的女人。
昨晚虽然知道夏梓霜逃走，但是他即刻便命令管家所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凡是不能确定身份的人都只许进不准出。所以他断定，夏梓霜虽然逃离，但还留在他府中，只是躲在某个地方让他找不到而已。
但是今天不同！他府上门户大开，没有重兵把守，连御林军都能大肆冲进来，若是夏梓霜刚才真的趁乱逃走了，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承光君的眼瞳就猛然一缩，抬手用力将面前的桌子掀翻，狼狈地朝夏侯宁看着。
他面上的肌肉紧绷，布满血丝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
他府上的铁甲侍卫现在已经失去了用处，一个个被卸林军重创，不是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就是丢盔弃甲坐在地上满面菜色。
看夏侯宁和莫贡咄咄逼人的朝他走来，承光君突然展开双手狞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以为这样我就输了吗？你们真是太天真了。”
他并没有把刚才发生的意外与赵墨寒联系起来。只想着这是莫贡和夏侯宁等人串通好的，以为救出了夏梓霜就能用这件事情扳倒自己。
于是他要大手一挥，向院中大喝道：“暗卫何在？”
霎时间，只见几十道黑影嗖嗖嗖地阴影中窜出来，矫健的身形组成一道人墙，将承光君固若金汤地围在当中，手中兵刃尽数对准了夏侯宁和莫贡等人。
夏侯宁还好，虽然武功不高，但毕竟征战沙场多年，此时自保绰绰有余。
但莫贡却不一样，他学了几十年文，一双手只拿过笔杆，何曾捏过刀剑？两下便被其中一个暗姨抓将起来，将刀刃抵在脖子上。
“唉，夏侯将军，夏侯将军，快来救我啊！”
感觉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刀刃，莫贡立刻朝夏侯宁大叫起来。
夏侯宁回他看一眼，却已是自顾不暇，被追上的暗卫噌噌两下逼到角落。
躲在园中的乔思容一看莫贡就要被挟持到暗处，立刻扶上腰间软剑，快步跟了过去。
阿兰朵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朝她背影叫了一声，便看到乔思容按在腰间的手猛然一抖，一条寒光闪闪的长剑便豁的从她手中弹了出来。
阿兰朵吓了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乔思容手执软剑两个箭步冲了上去，那暗卫一直将刀架在莫贡脖子上，再加上周围环境嘈杂，起先并没有发现她，直到乔思容的箭快挨到他脖子了，才猛的反应过来。
‘锵’的一声，两人短兵相接，乔思容因为内力较弱，被震得退开两大步。
但她并没有惊慌，而是趁那暗卫松懈之时，突然一抖手腕将隐藏在剑身中的蛇骨剑弹了出来。
蛇骨剑一出，乔思容的攻击范围立刻达到十丈有余。那暗卫大约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样的武器，被蛇骨剑的剑刃伤到之后，还有些反应不及。
乔思容却并没有给他机会。
上次来南国的路上，她手上已经沾过鲜血，所以深知要至一个人与死地，该往什么样的地方砍，又该用大多大的力道砍。
只是她这一想法没有得到实践，因为才一转身，乔思容就感觉突然有人用手握住了她执剑的手，接着眼睛也被温热的手掌蒙上。
下一刻，熟悉的药香从那人身上传来，握在她腕间的手也用力一抖，那蛇骨剑便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朝那人咽喉刺去。
刀刃入肉的声音清晰传来，接着只见眼前闪过一片红影，那暗卫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睁着眼睛软软的倒在地上。
莫贡被救，虽然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犹豫着走过来，拱手向赵墨寒和乔思容到了谢。
乔思容的眼睛这时也已经被松开，见赵墨寒没搭理他，便代替他向莫贡点了点头。
此时再放眼朝园中望去时，才发现局势并没有发生扭转。
他们虽然求了莫贡，但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和二皇子照样还是被承光君的暗卫劫持了，一个个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站在承光君身后一字排开。
承光君得意地笑着，狡诈的眼睛阴险的看向赵墨寒，又朝乔思容觑了一眼，最后转向站在他们身后的完颜舒和夏侯宁等人。
“本君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是一伙的。”




第689章 是个野种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撑着膝盖，矮身坐在了身后的矮几上，脸上的笑容除了得意之外还有几分丧心病狂。
“本君知道你们想扳倒我，但是古人不是说过那么一句话，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们再怎么蹦哒，在本君眼里也只是些可怜虫，连让本君多看一眼都不配。”
他坐在上头状似语重心长的说着。又拿看蚍蜉的眼神，朝乔思容和赵墨寒等人看了一眼。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二皇子旁边，用阴毒的眼神去他。
“本君知道，你们一直以为只要打倒本君，就能扶这个人上位了是吧？那本君今天就彻底毁掉你们这个梦想，将他变成死人，那这个世界就太平了。”
一听他这话，南召凌的脸色立吓的惨白，莫贡和夏侯宁等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东方琼，你这个逆贼！二皇子乃是正统皇家血脉，你区区一介臣子，竟然企图以下犯上，难道不怕龙颜震怒，将赐予你所有的荣耀都收回吗？”
听到这话，承光君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仰天大笑起来：“夏侯宁，我看你是在沙场上骑马骑多了，连脑子也跟着颠掉了，简直就是匹夫之勇！”
承光君说这话时，一旁的太子南召俊也朝夏侯宁讽刺的笑了笑。
“也不看看现在这南国的朝堂是谁说了算！我说想要扶太子上位，南王敢多说一句话吗？”
说到这，承光君又把眼光转向赵墨寒：“就像当初，我要你们出使大梁，将梁王的儿子带回来做质子，他不也照样连屁也没放一个！”
他这几句话算是说到了莫贡等人的痛处，一个个都沉着脸低下头，脸上又是愤怒，又是不甘。
夏侯宁气的脸色通红，沉默一下还是看着南召俊劝道：“太子殿下，臣还望你迷途知返！如今你己是位列东宫，将来登临大宝那是顺理成章之事，何须跟东方琼这老贼，行这作乱犯上之事，惹千古骂名呢！”
岂知太子冷冷一笑，看着夏侯宁道：“夏侯将军，你是真瞎还是假瞎？难道看不出来，本太子恨不得马上将那老头子从龙椅上推下去，取而代之吗？”
听他将这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在场的文武百官都脚下打跌。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南王只是昏庸无能而已，却不想这太子已经混账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亲爹都想杀。
夏侯宁气得瞠目结舌，正欲再说什么，却听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道：“他当然恨不得南王早些死掉好继承大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
一听到这声音，承光君的脸色立刻一变，翘首向前看去。
乔思容与众人一起回头，发现消失多时的夏梓霜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只见她仪太端庄，衣服和发饰没有一丝凌乱，被容敏扶着从一棵大树后走出。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移到她身上，只有莫贡从他刚才说的话里听出了蹊跷，不等她走进，便急着朝她问道：“敢问夫人，方才那话是何意？”
夏梓霜微微抬头，目光如刀直视着几丈之外的承光君和太子南召俊，一字一顿的说：“因为他根本不是太子，而是一个野种。”
此话一出，在场的文武百官又是一阵抽气。
其中一个连脖子上架着刀都忘记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道：“这、这这怎么可能？太子是我们看着出生，看着在宫里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是皇家血脉！”
夏梓霜立刻反问：“那大人可还记得，当初太子是何时出生的？具体情况又是怎样？负责诊脉的太医又如何了？”
被她这么一问，大家才警觉起来，太子当初是早产出生的，而且负责给丽妃诊脉的太医在他出生后不久便意外身亡，就连当时给他接生的嬷嬷，后来也不知去向。
这实在是太诡异，为何与太子出生相关的所有人物，都会在他出生之后遭遇不测呢？难道真如夏梓霜所说，太子的出生，隐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贡顿时气得脸都白了，义愤填膺地指着陈承光君：“东方老匹夫！我今天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让你把话说个清楚，太子究竟是不是皇家血脉？”
承光君闻言哈哈一笑，得意道：“莫大人，你也太不自量力了，你现在不过是我东方琼的瓮中之鳖而已，我要你几时死，你便只能活到几时，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
莫贡被他呛出一口气老血，在原地抖着手指，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夏梓霜又道：“各位大人若是信我的话，民妇可以将当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仔细讲给你们听。”
接着，她便将当年她和丈夫是如何被承光君所害，又是如何知道南召俊生世的事，统统说了一遍。
原来当年夏紫莹背叛她之后，并没有离开承光君府上，而是留在他房中做了一名侍妾。
承光君深爱着夏紫霜，但对夏梓莹却没有一丝感情，只偶尔会朝她那张酷似夏梓霜的脸，呆呆看上许久。
这令夏梓莹十分嫉妒又不甘。她和夏梓霜出自一个娘胎，吃一样的米长大，为何承光君爱夏梓霜爱得如痴如迷，对她却不屑一顾呢。
如是夏紫莹便想尽了各种办法勾引他，终于在一次酒后得逞。
承光君虽睡了她，但在隔天早上醒来发现真正与他同眠的人是夏梓莹时，立刻对她破口大骂，将她从房中赶了出去。
从那之后，他便将夏紫莹锁在一间偏僻的院子里，再也不朝她多看一眼。
直到一个月后，夏紫莹身体不适，被大夫诊出有喜脉。承光君思量许久，最后想出的办法竟是将她送进宫中献给南王。
他将这个想法讲给夏梓莹听，并告诉她一定要对南玉隐瞒孩子的真正身份，而她将来也会找准机会，劝南王立这孩子为太子，到那时夏紫莹不仅能当上皇后，甚至还会成为南国的皇太后。




第690章 皇室秘辛
 

一听他的计划，夏梓莹先是有些紧张，后来也跟着兴奋起来。她从来不是什么贞洁烈妇，若是能让她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甚至皇太后，出卖她的身子，出卖她的孩子，这有何妨呢？
奸夫淫妇一拍即合。
几日之后，夏紫莹果然被承光君送进宫中。夏家姐妹的倾城之姿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夏梓霜能让承光君意乱情迷，而手段和心机又略高一筹的夏梓莹又如何不能俘获南王的心呢？
如是自夏紫莹入宫之后，就一直恩宠不断，后宫之中也鲜少有妃嫔能够再次顺利的怀孕生子。
如此过了二十年，太子终于长成，而承光君也成了权倾朝野的侫臣，他们若联手，南王又岂有挽回之力？
听她把话说完，莫贡和夏侯林等人只觉得背后冷汗汵汵，仿佛那个被人戴二十年绿帽，又替别人养儿子的窝囊男人，就是他们自己。
乔思容也没有想到南国后宫中竟藏着这样的秘辛，这听起来虽刺激，但稍微为南王想一下又觉得他有些可怜。堂堂一国之君，被人戴了绿帽子不说，还整日在这狼环虎伺的后宫中遭人算计，真是细思极恐啊！
二皇子南昭凌从旁听着，气得连气息都不稳了。
“你，你竟不是父王亲生的！”他指着南召俊道。
南召俊似乎早已知晓此事，他挑起嘴角没脸没皮的笑起来：“念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本太子本想让你多活些时日，但是你现在知道这件事了，我不得不让你跟他们一起先走。你放心，父皇那边我会替你尽孝的，也不枉你我兄弟一场。”
他虚情假意的说着，看向南召凌的目光既讽刺又嚣张。
夏侯宁和莫贡等人气得面无人色，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不是南王色令智昏，怎会连这样的诡计都看不出来了。而且这二十年来连他本人都被蒙在鼓里，叫莫贡和夏侯宁这样的外臣又如何看得出端倪？
“东方琼，你犯上作乱，还企图谋朝篡位，简直不得好死！”
夏侯宁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他，而后突然从袖袋里掏出一块令牌大喊道：“御林军何在？”
先前冲进承光军府的那批御林军刚才自然听到了夏梓霜和南召俊讲的那些话，一个个义愤填膺，听到夏侯宁的传唤后，赶紧扶着长矛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
看他们都被伤的东倒西歪，还坚持为自己的帝王卖命，承光君不仅叹息着摇了摇头。
“既然连你们自己都说南王昏庸无能，为何不另立新主呢？我东方琼虽然有些野心，但对皇帝之位却并不感兴趣，与我儿坐甚好，你们若是听话些，本君尚可饶你们一命，若是执迷不悟硬要与我们作对的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但他话才说完，便见夏侯宁不知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响，一个绿色的烟花便从空中炸开。
承光君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向他的侍卫命令道：“快去将府门堵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刚才夏侯宁放出的那一枚明明是信号弹，他手中握有兵权，如今这京中万人马便都听由他调遣，若是真让他将那些人引来，那他今日杀人灭口的计划只怕就要落空了。
夏侯宁这次却哈哈笑起来：“承光君，已经来不及了，在我入府之前已经叫了五千人马埋伏在你府门附近，一旦我的信号弹响起，他们便会立刻破门而入，你现在叫人去赌，怎么可能来得及。”
像是回应他的话似的，大门外这时也传来大批人马的呐喊声，还有兵刃相接时金属的撞击声，很明显闻讯赶来的御林军已经和他府上的侍卫对上了。
承光君脸色大变，就连太子也惊讶至极，只有莫贡和夏侯宁脸上闪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承光君，你若聪明的话就束手就擒。将太子的身世如实相告，我们还能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如若不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莫贡一边说，一边愤愤的单指指向承光君。
但是承光君横行朝野多年，总会被他一句话唬住？失神片刻脸色便恢复了平，朝身后几个心腹和暗卫命令道：“你们先送太子离开，到宫里马上让皇上下诏传位于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掌控朝局！”
一听他这话，莫贡顿时吓了一跳，指着他道：“承光君，你这是何意？难道要弑君夺位不成？”
承光君脸色已变得有些狰狞，瞪大眼睛朝他笑：“是又如何？南王已经年迈，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呼呜，你们若是能拦住我，尽管来试试。”
南召俊这时已然变成他的提线木偶，听完承光君的话就赶紧转身，急步朝府邸的后门走去。
承光君的心腹们也得令紧随而上，预按他所言，扶助南召俊登基。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人群中沉默的赵墨寒突然大喝一声：“拦住他。”
与此同时，几道黑影也刷刷地从高处的大树上落下，排成一排挡在了南召俊等人面前。
和他们一起行动的还有完颜舒手下一批人马。小四和阿鲁赫等人一个个从腰间抽出弯刀，与赵墨寒叫出的暗卫形成合围之势，将太子和他的侍卫们拦在了庭院中。
太子面露惊慌之色，转头看着赵墨寒和完颜舒道：“两位皇子这是何意？等本太子登基之后，自然少不得两位的好处，为何却出手阻拦本太子？”
完颜舒闻言极不正经的一笑，手臂抱在胸前，看着他道：“恕本太子之言，你的身世实在值得人怀疑，即便走出了这道门，能不能登机也是个未知之数，现在便承诺给我们好处，会不会太早了点？”
南如俊听完他这话，脸上顿时青红交加。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太子之位不过欺世盗名而已，但是到了眼前的肥肉，哪有人看着它被别人拿走？更何况这块肥肉还是坐拥天下的天子之位，说什么他都不可能拱手让人的。




第691章 初遇少年时
 

想到这儿他便阴险的朝完颜舒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修怪外本太子无情了。”
说罢一挥手，令那些侍卫朝完颜舒扑去，欲先下手为强。
但是不等那些侍卫走到近前，四儿和阿鲁赫他们已经提刀迎上。
这班贴身侍卫是从小跟在完颜舒身边的，陪他上过刀，山下过火海，对付区区几个侍卫更不过是小菜一碟。
更何况旁边还有赵墨寒带来了暗卫相助。秦铮和影三影四他们不欲与这样的人成口舌之快，一看那些侍卫扑上来，就主动挥刀迎了上去。
四儿和阿鲁赫还没来得及动手，便有几个侍卫提前倒在他们脚下。
阿鲁赫早就磨刀霍霍，恨不得直接宰了这些南国人解恨，现在一看有人跟自己抢差事，立刻朝影三狠狠的瞪了一眼。
不过他还没到气晕头的地步，红着眼睛朝旁边一扫，发现又有几个铁甲分侍卫扑上来，便立刻改变方向，挥着大刀向他们砍了过去。
一时间哀嚎声遍地，园中血流成河 ，只把那未见过血光的太子吓得抱头鼠窜，直接找个墙角窝了起来。
这边战况正酣，从前门冲进来的另一批御林军也到了近前，承光君府上的铁甲兵虽多，却也抵挡不住这样的前后夹击，很快便溃不成军，死伤无数。
眼看承光君大势将去，投身在他门下的几千门生也纷纷倒戈，个个跪在地上向莫贡和夏侯宁投诚，有些还主动交代他在门下时为承光君办过的一些黑心事，连罪证和罪状都准备好了。
承光君初时还有些不可置信，待看到大片的门生跪在地上向莫贡和夏侯宁磕头求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墙倒众人推，想不到我承光君也有今天。”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的低下头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眼朝夏梓霜的方向看去，但夏梓霜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恨不得吃了他似的。
赵墨寒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这个女人果真是恨透了承光君，哪怕是看他走到了穷途末路，也没有一丝同情和怜悯。
触到夏梓霜那冷冰冰的眼神，承光君嘴角挑起一丝苦笑。
就在这时，他府上的铁甲兵已经尽数被御林军剿灭，少数几个存活的也都被捆起来押在墙角，准备收监入狱了。
“承光君，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夏侯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
承光君的脸色却很平静，他将手负在身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转头朝花园深去看着，似乎那里有着让他眷恋的什么人或是什么事。
是啊，她怎么可能记得？东方琼一边想一边有些眷恋地看着那片花圃。
记得那年与夏梓霜初遇，他才刚刚满二十八岁，是个虽然踌躇满志，却又满心疑惑的青年。
他入了官场，看清了浮华的南国王朝内部的腐朽，却又不知该如何提醒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让他收收那安于享乐的性子，抖擞起精神重整这即将破碎的山河。
可那帝王的年纪比他才大了两岁，威不足以摄群臣，力不足以振朝纲，整日就知道在御花园里陪他那群妃嫔，扑蝴蝶玩游戏，实在是让人失望至极。
直到一天，他在自家花园里看到那位少女，明丽的笑颜比花还娇媚，看到爱人在花园里除草，除得满头大汗，便挽起袖子在他额头上来回擦拭。
他那时也有妻子，但整日只知道遵从父母的命令在他面前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连羹汤都不曾亲手为他做一份，更不消提这样体贴的为他逝去汗水。
从那日起，他便注意上了夏梓霜，知道他有一个在府中打杂的爱人，也有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妹妹。
但那妹妹的性子却不如她好，同样的眉眼，夏梓霜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都是温情笑意，而那女子却是一副狐媚算计嘴脸，一看就知道是个炎趋势之人。
东方琼开始只是远远的看着，并不曾想真的对她做什么。只是后来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情不自禁，夏梓霜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目光 ，一颦一笑都出现在他梦里。
直到这时，东方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于是他向府中门生倾诉，希望忧愁得到排解。
那时的承光君还是他的父亲，他父亲对南国虽忠心耿耿，但却亦是个不知变通之人，所以当时在朝堂上并不得宠。
但是他与东方琼一样喜欢招贤纳士，府上门生最多时高达一千多人。但因为无钱供养，后来都一一遣散了。
东方琼就跟着为数不多的几个谋士学会了如何谋算人心，又如何使用种种手段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夏梓霜成了他的第一个试验品。他用阴谋诡计逼得她无法在府中待下去，本来是想在她和爱人逃离时将其捉住，然后趁机打杀他的爱人，将夏梓霜单独留在身边。
但是到最后一刻，东方琼还是后悔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希望夏梓霜受伤，更不想让她哭泣。
在他的一时心软之下，夏梓霜和爱人成功逃脱，并且将他的妹妹夏紫莹也一同带走了。
这是分别就是半年多。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南国朝堂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最让东方琼大受打击的，是他的父亲被贬官罚奉，还被困在府中思过半年。
东方琼却知道，他父亲并没做什么坏事，只是过于耿直，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置身于金玉明堂之上，表面对南王俯首称臣，心里却对他咬牙切齿，恨不得他立刻就去死。
在这样复杂的心境下，又是他府中的谋士帮了他。
寄身在他府中的谋士们也渐渐发现，东方琼与他的父亲不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并不吝啬于使用阴谋诡计，虽然表面依旧道貌岸然，但内心却是千沟万壑，心机深不可测。
只用了半年的时间，东方琼便将在朝堂上构陷他父亲的奸人们一一剔除，还用阴险谄媚的手段获得了南王对他的信任。




第692章 一步错步步错
 

半年之后，他父亲重回朝堂，得知东方穷的所作所为，气的大病一场，最后郁郁而终。
失去父亲的东方琼便如挣脱枷锁的野兽，一瞬间变得势不可挡，渐渐有了自己的党羽和爪牙。
也就是在此时，逃离半年多的夏紫莹突然找了回来。她不仅将夏梓霜和他相公隐居的地方告诉了东方琼，还说只要东方琼能够原谅他，她愿意帮他一起劝姐姐回来。
这时的东方琼已经与半年前有了明显的变化。父亲的离世仿佛在他柔软的心脏上裹上了一层坚硬的铁甲，让他不再对任何人和任何事心生不忍。
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东方琼便连夜派人却将夏紫霜抢了回来，还当面杀死了他的相公，断绝她逃离的心思。
虽然如此，但是夏梓霜却仍然不肯对他屈服。东方琼用尽心思哄了她一个月，直到发现夏梓霜腹中已经有了身孕之后才放弃。
在他伤心郁卒的那天晚上，用尽心思想要爬上他床的夏紫莹给他灌下一壶加了料的烈酒。
东方琼虽然心智过人，却也是个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在药效的作用下，他将夏梓莹当成夏梓霜，狠狠要了她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南柯一梦。他偏执又桀骜，即便明知道自己也有不对，却仍然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推。
他将夏梓莹囚禁在房中，狠狠折磨了近一个月。
一个月后，夏梓莹突然呕吐不止。东方琼虽对他不喜，但顾及到夏梓霜又不想真的要了她的命，如是便请大夫过来给她诊脉。
这一诊，却给夏紫莹诊出了喜脉。东方琼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他并不想要这个孩子。除了夏梓霜之外，他不愿再与任何女人亲近。
这时他府中的一个谋士突然向他献计，让他将怀孕的夏紫莹献给南王。
一个歹毒的计划就此在东方琼心里萌生。这世上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已经都在他掌握，除了这天下，他有心想要改变，却无能为力。
几日之后，夏紫莹被他顺利送入宫中。东方琼的计划顺利进行，既摆脱了夏紫莹对他的纠缠，又将一个足以撼动国本的棋子，放在了南王的枕边。
第二年，南召俊出生。东方琼利用他通天的手段，将他足月落地的事制造成意外早产。
昏庸如南王，也并没有发现什么蹊跷，不仅对夏紫莹母子宠爱有加，还在南召俊五岁的时候便册立他为太子。
所有的计划都按部就班的进行，这些年唯一让东方琼不得开颜的，便只剩了夏梓霜一人。
他仿佛把毕生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这个女人身上，但杀子杀夫之仇，却让夏梓霜永远对他怒目以视，这些年竟连一个笑色都没有给他。
如今回首往事，东方琼仿佛还能在花园深处看到那位身着布衣，却笑意盈盈的女子。
只可惜他犯下的种种过错，已经将夏紫霜推离到千山万水之外，无论他如何奋力争渡，都只能看着那个女子隔着彼岸，在一片繁花淡叶的朦胧光影里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想到这，东方琼不禁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夏侯宁道：“夏侯将军，还等什么呢？本君有今日，不正是你想看到的么？”
他一边说一边将双手举起来。
对面的夏侯宁反而愣了下，接着才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御林军将铁甲和锁铐替他带上。一代枭雄，终于就这样跌到尘埃里，任最低等的士卒推搡着他的肩膀，朝院中走去。
看东方琼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被御林军带走，夏侯年和莫贡都有些不敢相信。
“东方老贼这是什么表情？看他的样子，难不成是想被我们抓住？”
听到夏侯宁的话，莫贡不禁叹了口气。
夏侯宁一介武夫，有的时候勇猛有余，但在为人处事和臆测人心方面却还是有些欠缺。
“夏侯大人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我们与东方琼把酒言欢在一起谈论朝局时他所说的话？”
听到这话，夏侯宁不仅也愣了下。他和莫贡与东方琼岁数相差不大，当年东方琼还没有变成权倾朝野的乱臣贼子时，他们三个还经常相约一起去喝酒的。
只可惜现在时光逝去，物是人非，万事转头空。当年光风霁月，意智满怀的青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贼 ，实在叫人扼腕叹息！
当然，这种心情只有一起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在场的其他人是完全感受不到他们的心情。
正当夏侯宁想着是，刚才被御林军救下的二皇子慢步踱到他身前朝他拱了拱手：“方才多谢夏侯将军相救，若非有你，我和在场的其他朝臣们只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夏候宁心情有些复杂的朝他摆了摆手：“二皇子言重了，今日之事若非有陈国太子和梁国四皇子相助，想必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见承光君被御林军押出府带往天牢，剩下的人自然一派轻松。
“哎呀，二皇子说的是啊，若不是有夏侯将军和莫大人主持大局，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终啊。”
一位朝臣这时也从人群中走过来，一边抹着额头上被吓出的冷汗，一边朝夏侯宁和莫贡他们说道。
“哪里哪里，付大人客气了。现下承光君已经被押往天牢，事后审理和明日上朝禀明陛下之事，还得请付大人费心。”
“此事老朽自然会处理。”
那付大人一边说一边沉下脸来：“想不到承光君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在他府上做出挟持皇子，羁押朝廷重臣之事，还有关于太子的身世，老朽一定要将此事连根拔出，给今日在场的各位大人和南国百姓一个交代。”
听到他义愤填膺的话，夏侯宁和莫贡都点了点头。
继付大人之后，又有几位朝臣走过来与莫贡和夏侯宁寒暄议事。
乔思容从旁看着，知道接下来没他们什么事 便回去安抚好凤内楼里的姑娘们，回来和赵墨寒一起站在树林里说话。




第693章 结局
 

不想才转过身，便看到容敏和夏紫霜一起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乔思容有些诧异的看着容敏，又朝脸上泪痕未干的夏梓霜看了看。
夏梓霜走过来便对乔思容盈盈一拜，感激的抬头看着她道：“这段时间多谢姑娘对容敏的照顾，我们叔嫂得以相见，全靠了姑娘的功劳。”
乔思容听的更是诧异，一脸狐疑的朝容敏看去。
容敏脸上难得有喜色，朝乔思容解释道：“乔姑娘有所不知，夏夫人霜的真实身份乃是家嫂。当年他和我哥哥从承光君府里私奔出去，本是回到乡下老家的，但又怕累及家人，所以才另换了个地方住。”
听到他这样一说，乔思容这才恍然大悟。若非当初夏梓霜夫妇有先见之明，恐怕承光君派出的人杀的就不止夏梓霜丈夫一人了。
在他们说着话时，等在不远处的赵墨寒也缓缓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容敏看到他，立刻拱手朝他行了个礼：“赵公子。”
赵墨寒朝他点点头，却并不说什么，只把目光转向乔思容。乔思容自然会意，扬起一边嘴角朝他笑了笑，颊边旋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看着他们眉目传情的样子，容敏脸色不仅稍微有些黯然，装作不在意的把头转向一边。
不多时，莫贡和夏侯宁处理好了承光君附中的一应琐事，将众人聚到大殿之中。
赵墨寒和完颜舒自然在例，另外还有承光君府上一个叫贺章行的门客。只是目光转到乔思容身上时，莫贡和夏侯宁不仅都微微的愣了愣。
“敢问这位姑娘是……？”
听到莫贡带着疑问的话，赵墨寒立刻不紧不慢解释：“此乃拙荆。”
他话音刚落，只听噗的一声，对面完颜舒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一地。抬头瞪大眼睛，抬头看相赵墨寒道：“你说什么？”
他虽不是大梁人，但从书上也了解过，拙荆这两个代字代表什么意思。
即便知道乔思容心仪的人是他，但赵墨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乔思容是他妻子，这让完颜舒非常不爽。
他不傻，乔思容究竟有没有成亲，他清楚的很呢！
但对面赵墨寒却只稍微抬眸看了看他，并不多做解释。在他看来，他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了，若这位陈国皇子再不识相，他不介意与他来一场君子之争。
看到他们的表现，乔思容不仅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只莫贡和夏侯宁相互看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深意。
“既然都不是外人，那老夫就不再拐弯抹角了。”
莫贡在南国向来是负责外交的使臣，说起话，自然是官腔官调：“今日能顺利捉拿到承光君，多亏了在座诸位出谋划策，如若不然，这企图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还不知何时才会露出马脚呢？”
听到他说完话，赵墨寒才稍微抬头，朝他淡声道：“莫大人客气。”
因为他之前说的那句话，完颜舒到现在脸色都还黑着，冷冷的觑他一眼，也不答莫贡的话。
看他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莫贡心里了然，下意识朝乔思容看了一眼便又转回正题上：“既然承光君的事情已经解决，两位皇子若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不过分的，我想新帝念在拥立之恩上，肯定也会允准。”
他话才说完，那边完颜舒便冷哼了一声。
他心情不爽，又找不到人撒气，只得找莫贡撒野。
“先把话说清楚，我可没有拥戴他登基称帝的意思。你们南国这些年，一直仗着兵强马壮欺辱我们陈国，我和父王忍你们多时，若非念及无辜之人，今日我定会要整个承光君府血流成河，将你们通通赶尽杀绝。”
他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且狂妄得很，若非有莫贡伸手拦着，夏侯宁已经掀桌跳起来了。
饶是掀不了桌，夏侯宁也是坐不住，用力蹬脱莫贡的手臂，从垫子上跳起来。
“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老子在沙场上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面出来呢，竟敢在我面前撒野，你若想打仗的话那咱们就来呀。看到底是你们陈国厉害，还是我们南国厉害？”
本是一场议和的宴会，被他们俩这样一争，气氛立刻显得有些紧张。
莫贡气的跳脚，一把将夏侯宁拉回来：“哎哟，我的夏侯将军，现在是说打仗的时候吗？新帝未立，整个朝堂群龙无首，你现在去调遣兵马，不怕别人说你想谋朝篡位吗？”
被他这样一说，夏侯宁立刻有些哑口无言。这样的敏感时期，自然是不能轻易调动兵马的，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给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援以把柄。
看他坐在位置上不再说话，完颜舒又朝他冷哼一声，将桌上的酒杯拿起来一饮而尽，目光如剑的朝赵墨寒撇了一眼。
触到他的眼神，赵墨寒也毫不相让，抬头冷冷的朝他看来。两人一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呲啦呲啦作响，眼看就要干上了。
乔思容的心里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个是心仪之人，一个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偏帮哪一个都会伤了对方的心。
夏侯宁原还被完颜舒气的要死，下一秒看他又要跟赵墨寒蓄势待发的杠上了，立刻坐在原地看起好戏来。
只有莫贡有些无奈。
他堂堂一个相国，将众人集结于此，本是谈论正事的。没想到这两个小年轻却为了儿女情长的小事在这里互相挑衅，害他们连事情都谈不下去了。
正有些气闷时，见那边贺章行突然笑盈盈的端起酒杯来，朝乔思容说道：“我看姑娘有些眼熟，莫非是之前在菊花台上献舞弹曲之人？”
乔思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主动与她说话，立时微微点头：“大人说的对，小女子方才确实是在台上。”
“既然如此，那恕下官冒昧问一句，姑娘可是大梁人？又为何会出现在南国呢？”
呃……
乔思容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道：“大人说的不错，小女确实是大梁人。只因郎君身陷险境，小女不得不跟随而来。其中多有冒犯，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第694章 心里不爽
 

听她字字句句说的再情再理，莫贡和夏侯宁虽然知道这并非正当行为，却也随之点了点头。
只完颜舒一人，因乔思容的这句话愣在当场。
方才赵墨寒称乔思容为拙荆，而现下乔思容又称赵墨寒为郎君，那不正说明两人已经结为夫妇，且情投意合嘛！
细思之下，完颜舒心里不禁冒出一口老血，抬头朝乔思容看一眼，低头开始灌闷酒。
他之前还抱着一丝希望，若乔思容没有同赵墨寒成亲的话，他可以趁两人回大梁之前，在边境将乔思容抢走。
可现下看，连这最后一次希望也没了。
看他黯然的脸色，乔思容心里不禁有些内疚。但看到旁边赵墨寒用温情脉脉的眼朝她看来时，立时也跟着扬起嘴角笑了笑。
“原来四皇子殿下已然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为何诸国之中竟没有人听说过呢？”
方才乔思容和赵墨寒两人只顾着秀恩爱，竟一时忘了，赵亦轩是没有成过亲的。
听莫贡这一提，完颜舒的眼前顿时又一亮。他知道了，乔思容方才肯定是骗他的！
但是思绪稍稍一转，他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它与莫贡和夏侯宁不同，知道赵墨寒的真实身份并不是梁国的四皇子。若他们一再揪着这个问题追问的话，那赵墨寒的真实身份岂不会被揭穿？！
他虽然嫉妒赵墨寒，想将乔思容占为己有，却明白自己不能做像承光君那样的糊涂事。
一个男人若真的喜欢一个女人，绝对不能做让她难过的事，更不能让她流一滴眼泪！若他做了这样的事，那还有什么资格喜欢乔思容？
在完颜舒这么想着时，那边赵墨寒也略略扬声回答了莫贡的问题。
“莫大人有所不知，我和拙荆乃是私定终身，并没有经过父皇的同意。而且之前知道我要来南国为质，便有意与她断绝了联系，此次她能出现在这里，本皇子也感到十分意外。”
听他这一解释，莫贡和夏侯宁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只完颜舒若有所思地朝他看了看。
揭过这个题外话之后，莫贡便又将话题转向正事：‘既然如此，那等新帝登机之后，我们便立刻派使者送四皇子回大梁，这样也不会再让四皇子和姑娘俩地相隔了。“
听到莫贡体贴的话，赵墨寒立刻诚心的拱手朝他行了一礼：”如此便多谢莫大人了。“
他话音才一落，对面的完颜舒便冷哼一声，接着一边懒懒的举起酒杯，到唇边抿了一口一边道：“既然莫大人如此体贴，那我们陈国的好处也不能少吧。”
说罢，他意有所指的朝乔思容看了看：“我没有四皇子那样的好命，能得有情人共婵娟，但是你们前两年从我能陈国抢走的土地也该还给我们了吧？众所周知，陈国人以放牧为生，你们抢去我们大片草原，叫我们的牧民还到哪儿去放牧？”
见他张嘴便狮子大开口 ，莫贡也不好接他这个硬茬儿，只得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太子殿下说的是，这个得新帝登机之后，我和朝臣们与他商议商议，便能做决断。”
完颜舒借酒装疯，一拍桌子站起来：“还商议什么？今日若不是有我的人在，你们能轻易拿得下承光君吗？你们的新帝还能登基吗？本太子不管，前两年你们抢走的土地必须还给我们，否则我今晚便回去，让我那些侍卫夜入皇宫，取了南召凌狗命，看你们还能立何人为帝？”
一听他这话，莫贡吓得大汗淋漓。南王膝下统共就这么两个儿子，如今太子已被证实并非南王亲生，那除了南王本人之外，能坐上地位的就只剩下南召凌一个了！
在承光君府上事了之时，皇宫内院里却突然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南王年迈，原本就体虚多病，昨日夜里不知怎的，喝了一碗安神药下去后竟一睡不起，直到午后才迷迷糊糊醒转过来。人虽清醒了，但他眼睛却视物模糊，意识也不太清楚，显然是病的不轻。
几位太医被传进去诊脉，一经商议，终于得出了症结——南王真是得了臆症。
“什么？陛下患了臆症！？”
夏侯宁与莫贡还不及同完颜舒及赵墨寒把事情商议完，便得到了下人从宫里传来的话。
“这可如何得了？这种时候，皇上怎么就得臆症了呢？”
虽然心知有蹊跷，但是莫贡却拿不出证据，同夏侯宁稍微商量一下，便各自回府换上朝服进宫面圣了。
一行人走到承光君府外，却见二皇子南召凌仍未离去，还站在马车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直到看到赵墨寒从里面走出来，他才远远的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而后才钻进马车，朝宫里驰去了。
莫贡本就疑心南王犯病的事情不简单。观下看到南召凌向赵墨寒行如此重礼，又一想到，他今日在承光君府中鼎力相助之事，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不过这与南国和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南王在位时昏庸无能，二十多年过去，也未有什么政绩。
而太子即便抛开身世不说，也并非继承皇位的合适人选。承光君这些年来一直随行在他左右，早已将他教成一个暴力不仁，且心胸狭窄的储君，若是这样的人继承大统，将来就算不会比南王做得差，却也不能成为一世明君。
反观二皇子南召凌，乃卫皇后与南王嫡出的亲生儿子，性格自小温和敦厚，为人又懂得上进。
卫皇后系出名门，乃是连城军之嫡女，天家威仪十足，又是个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的女子，南国的天下交由她的儿子来统领，是再合适不过了。
心里拐过这道弯来，莫贡也不在像之前那样紧张了。回家换好衣服后，不慌不忙向皇宫赶去。
到明德殿前时，夏侯宁和好几位大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看他过来就急急忙忙凑上前。
“你可得到消息了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95章 话别
 

听到夏侯宁的话，莫贡老神在在朝他瞥了一眼：“夏侯将军如此紧张做什么？生老病死乃是上天注定之事，再说陛下只是犯了臆症而已，想是过几日便得好转了。”
夏侯宁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陛下在这个时候犯病，难道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莫贡掀掀眼皮：“有问题又如何？你我有能力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吗？再说现在不是还有皇后吗？有她主持大局，相信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他这话说的再明显不过。承光君的事情刚出，太子已证实非皇家血脉，如今便只剩下一个皇后所生的二皇子。
“莫大人这意思，是有意要拥立二皇子为新帝？”
莫贡与他相交多年，深知夏侯宁并不是个善于谋算心计之人，于是朝左右看一眼，凑近朝他道：“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
夏侯宁听他这话，先是恍恍惚惚愣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南国深宫内乱，南王一病不起接连多日未上早朝。莫贡等人只好把承光君的事写了拆子，递到御史台，再由御史和皇后当面念给他听。
具体适合情景外人不清楚，只听说南王听说太子并非他的亲生儿子之后，气得当场狂吐鲜血，指天咬牙切齿的说了三个承光君，便两腿儿一蹬归西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南王二子在文武百官的拥戴下登基称帝。同日承光君在南国丰城菜市口，被处以极刑，成了断头亡魂。
而丽妃则因为欺君犯上之罪，在宫里便被喂了毒酒，最后七孔流血而死。至于太子南召俊，则被幽禁在地牢里，没有圣旨不得任何人探望。
又两日后，二皇子南召凌登基。改国号为昌平，令宗人府将先皇遗体厚葬，又下令大赦天下，并给前些年因承光君而被冤入狱的人还以清白之身。
此举颇得民心，施行不到十天，丰城百姓就拍手叫好，就连莫贡和夏侯宁的马车从街道上走过，百姓们都跪地不起，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后才夹道相送着走了。
见此情景，夏侯宁不由得唏嘘长叹。
“我征战沙场，为国杀敌多年，想不到只不过扳倒了一个承光君，就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早知就不当什么劳什子将军了，和你一样在京城享福不是更好？”
听到这话，与他同坐一辆马车的莫贡不由笑起来：“要真是如此，你就不是夏侯宁了。”
有些人，生来便是一把尖刀，放得过近反而会伤到自己，只有摆得远远地，才能起到他真正的作用。
正如夏侯宁，若真将他放在朝堂上当个文官，现在可能早就不知被贬到什么地方去挖红薯了，只有放在敌人身边时不时搅一搅，才能取他一口心头血。
马车沿着出城的官道笔直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外的驿站，一辆宽大的马车正停在官道上，旁边有一男一女正在和一群人说话。
夏侯宁和莫贡着人将车赶了过去，便双双下车朝他们走来。
一看到他们，乔思容就笑着转过头：“莫大人，夏侯将军你们怎么来了？”
莫贡朝她微微一拱手：“听说乔姑娘和四皇子今日出城，我和夏侯将军便想来送一送。”
乔思容知道这两人与赵墨寒还是有些交情，便转头向赵墨寒看去。
“有劳两位大人，既然皇上已经派贺大人亲自相送，就不老两位大人费心了。”
听赵墨寒这样说，夏侯宁脸色立刻有些难看。他气咻咻看着赵墨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前来南国的途中，你几次遭人劫杀，若不是由我和莫大人相护，你这小命能保到现在吗？”
他是个粗人，说话自然难听了些，但理却是不错的。
本是一番好话，被他这样一讲出来，便有些强人所难的意思了，莫贡听了不仅摇头。
上前看着赵墨寒，叹道：“四皇子莫要见怪，你与我们相处多日，也知道夏侯将军性子就是如此。想一个多月前我们还能在沿途的驿站中秉烛夜谈，现在突然要分开，老夫还真有些不舍得啊。”
听他把这么难为情的话讲出口，一旁的夏侯宁不进，偏着头哼了一声。
乔思容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笑了笑，又看一眼赵墨寒含笑的眼神，替他道：“莫大人放心，他不会误会的。”
说罢，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来递在他们面前：“此去山长水远，两位大人日后若有机会来大梁的话，就拿着这个物件，到红楼来找我们吧。”
莫贡和夏侯宁赶紧把那东西接过来，仔细看了却原来是是两个小小的木牌，上面仔细刻了两个小字，又用朱笔写着红楼二字。
莫贡立时笑了笑：“想不到乔姑娘还是个风雅之人。”
乔思容低头一笑，确见那边阿兰朵也朝她走了过来 ，手里也同样拿着一个写有红楼二字的木牌。
用这样的方式给大家留作纪念，还是昨日晚上临时想出来的。此次来南国，阿兰朵和凤仙楼里的姐妹们都给她帮了大忙，却没有想到莫贡和夏红林也会来亲自送他们，幸好昨日刻的木牌还有多。
“乔姑娘，此次一别，我们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相见了吧，你若是有机会看到完颜公子，记得提醒他回来娶我们八妹呀。”
与他们不同，完颜舒是带着人偷偷出城的。
究竟是何时走的不得而知。不过在猜到他走了之后，八妹一直有些不痛快，一张明艳的小脸上再也不见笑色。
听到她的话，乔思容立刻理解的点点头：“我知道，你还是让八妹想开些吧，或许过了不久，完颜公子就真的回来找她了呢。”
阿兰朵却知道，乔思容说的只不过是些安慰的话而已。完颜舒的为人他清楚的很，绝对不会因为可小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况且他本来就不属意八妹，这件事从头到尾这只是八妹一厢情愿而已。




第696章 约定
 

一行人话完别，便齐齐站在路边目送乔思容和赵墨寒坐上马车，朝城外奔去了。
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车辙，阿兰朵不禁叹了一口气。她是真心喜欢乔思容，只是对方却不是能一直留在身边的。
莫贡这时也转头朝夏侯宁道：“我们也走吧，夏侯将军。”
说罢，转身朝来时的那辆马车上走去。
再说乔思容他们马车出城不久，便在城外的官道上被人拦了下来。
同他们一起离京的是御史贺章行。贺章行看似是颗墙头草，但其实早年便已经同赵墨寒认识。
那时他周游列国屡屡碰壁，在梁国时险些被人打死。只剩一口气倒在路边，恰好被赵墨寒踫见，于是将他救回自己的别院当中。
当时听说他的遭遇，赵墨寒虽对他同情，却并不赞同他留在大梁辅佐梁王。
在他眼里，梁王这样昏庸之主，是不配有良辰辅佐的。况且经过一番长谈之后，他对贺章行的为人也颇有些欣赏，实在不忍他日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
之后他便给了贺章行一笔银子，让他去寻找更值得他辅佐的君主。只没想到后来贺章行却到了南国承光君门下。
虽然相隔千里，但两个人时有书信来往。通过贺章行的书信，赵墨寒所了解的南国比寻常人更多，所以在梁王试探他是否愿代替赵奕轩去南国为质时，他便毅然答应了此事。
现下看来，他当初所做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只是害乔思容虚惊一场，还千里迢迢随他一起到南国，倒是受了不少委屈。
想到这儿，赵墨寒不仅转头微笑着朝乔思容看了看。乔思容亦笑着看向他，两人正相视莞尔，便见眼前的帘布突然被人掀起，贺章行从外探进头来。
“四皇子，陛下在前面等你，请你下去说话。”
赵墨寒并不意外，朝乔思容看了一眼道：“你在车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掀开帘布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不远处的长亭边，正站着一个身着披风的年轻人，听到赵墨寒的脚步声，立刻回头朝他看过来。
赵墨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朝他道：“参见陛下。”
南召凌赶紧虚抬了下手：“快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赵墨寒。明明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大，但赵墨寒胸中的韬略，却是他从未见识过的。
“朕幼时该多跟夫子学学治国之策术的，到了今天处在这个位置时，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和无措。”
听着他的话，赵墨寒却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陛下多虑了，陛下身边文臣武将具有，胸怀韬略之士更不在少数，何须担心没有治国之术。”
南召凌也是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他。
“你要的东西朕已经带来了，朕与你相约，但凡朕在位之时，南国和大梁之间绝对不会发生争战，也不会让大梁朝拜纳贡，若有违此誓，你大可以派人带着这枚玉佩和这封信函到京城来找朕，届时朕自会给你一个说法。”
赵墨寒轻轻的将东西接了过去，淡声道：“但愿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听到他的话，南召凌笑了笑：“此次朕能登基，全靠了你在暗中谋划。若是你愿留下的话，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但你对朕的恩情朕会记在心里，只愿我们不会有恩断义绝的那一天。”
赵墨寒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凡当上皇帝的人，心里一直想着便是害怕有人夺他皇位，毁他江山。
如今南召凌见识了他的韬略之术，自然会在心里对他产生忌惮，由此一说也在情理之中。
“陛下放心，我回大梁之后，一不会登基称帝，二不会留在朝堂，只寻一片山明水秀之地，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这便罢了。”
南召凌听了似乎有些意外，瞪大眼睛征征的看着他：“你心中的治国之术多过许多的谋臣策士，如此埋没岂不可惜？”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微微一笑转头朝停在长亭外的那辆马车看了看：“我心不在此，所以并不觉得可惜。”
南召凌寻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那马车的帘布被人掀起，一个女子明丽的小脸从里头探出来，有些紧张的朝这边张望着。
于是他忍不住一笑：“原来四皇子心不在天下，而在美人。”
话说到这里，便算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赵墨寒不欲再多言，将南召凌给的两样东西收进袖袋便朝他拱了拱手转身朝马车走去。
才一上车，乔思容就急急急的凑上来：“他说了什么，可是不许你回大梁了？”
听到她紧张的语气，赵墨寒不由一笑，抬手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没有这回事，只不过是我同他要了两样东西而已。”
说罢，将南召凌给他的书涵和玉佩一并从袖中取出来。
乔思容转目朝那书信一看，却是南王写给梁王的亲笔信函。
南王在信中向梁王承诺，他在位期间，永远不会允许南国和大梁之间有战事发生，且不再强行要求大梁向南国称臣纳贡，信函的落款处还盖了梁国帝王的玉玺。
乔思容看得瞪大眼睛：“你肋他登基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在离开大梁之前，武陵王来见她时同他说的那番话。
赵墨寒自愿来南国做质子，同梁王交换的条件本来就是要梁王允许他们两个光明正大的成亲。现在拿到了南王的这份保证书，他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想到这，她唇边不有挑起一丝愉悦的笑，甚至轻轻歪过身子，将脑袋靠在了赵墨寒的肩膀上。
赵墨寒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些什么，但看到乔思容高兴，他自然也高兴，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正在马车内甜甜蜜蜜的相拥着时，却突然听到外面车夫一声大喊：“吁——！”
接着便听马儿一身长嘶，马车也跟着剧烈的晃了晃。
赵墨寒脸色一变，松开乔思容，朝外问道：“发生了何事？”




第697章 男人之间的较量
 

说才说完，他手也掀开帘布，看到了外面情景。只前秦铮和影三影四他们正站在马前，与挡路的那队人马对峙。
而在看到对方的脸时，赵墨寒他没有一丝意外，他早就知道完颜舒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与此同时，完颜舒正咧着嘴笑嘻嘻的坐在马背上歪头看着他：“原来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哪个达官贵人从此路过，向借此问问路呢！”
听到他的话，赵墨寒二话没说从车中走了下来。乔思容自然也听到了完颜舒的声音，立刻也掀开帘布从里面跳出来。
“完颜舒，你在干什么？”
她没想到一直被他视为朋友的人，有一天会以敌人的姿态挡在她和赵墨寒面前。
看到乔思容的出现，完颜舒的脸色变了变，他脸上的笑色收敛起来，一本正经的看像赵墨寒，朝他道：“我要与你来一次男人之间的决斗。”
乔思容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决斗？”
片刻之后，又马上明白了完颜舒的意思。想来这厮是完全没有把她之前说的话当回事，趁着赵墨寒还没有带她回到大梁，想在路上找麻烦。
但原本不是敌对的人，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而发生战斗，这不是做无用功吗？
而且是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她正想劝赵墨寒不要适应，便见对方突然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抄完颜舒道：“你想怎么决斗？”
完颜舒见他上钩，立刻一抬手将插在马背上的弯刀抽了出来：“男人之间，当然以武功决定胜负，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刀从马背上跃下来，笔直朝赵墨寒走去。
看他俩说打就真的要打起来了，乔思容立刻有些着急，正欲冲上去阻拦，却被一旁的秦铮拉住。
“乔姑娘，公子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里呆着吧。”
乔思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心里是担心赵墨寒，却同样有些担心完颜舒。
这两个家伙一个身上伤病未愈，一个却只会打嘴炮，两人一对上的话，谁胜谁负，还真的说不定呢。
在他想着的时候，那边完颜舒已经刷刷地挽了几个刀花，纵身朝赵墨寒扑来。
赵墨寒的轻功在大梁堪称一绝，对付完颜舒自然不在话下。但坏就坏在他近段时间在南国思虑过甚，心力交瘁，那黑心的柳三方又不曾真心替他医治过。现在他的身体就好比即将燃尽的油灯，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
心里想着，乔思容就更焦急，转头朝秦铮道：“快去让你家公子停下，他现在身体根本不适合打斗，若是因此受了伤该怎么办？”
秦铮与她不同，心里坚决相信，赵墨寒是绝对不会输的。所以只淡淡的看了乔思容一眼，并没按他的话去做。
看他无动于衷，乔思容又急着道：“我昨天刚给他把的脉，他的旧疾就要犯了，若此时强行动用内力的话，只怕发作得更快！”
秦铮原本还以为乔思容只是对他家主人没信心，现在听乔思容这么一说，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而此时，赵墨寒和完颜舒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了他们男人之间的决斗。
完颜舒一柄弯刀使得出神入化，每次都堪堪擦过赵墨寒的要害而不得伤他分毫。赵墨寒的轻功虽然高超，但在外加功夫上，却略逊完颜舒少许。
况且乔思容说的没有错，他这两天脉象凌乱，旧疾隐有发作之象，内力时有时无，丹田聚气也时强时弱。
但为了让完颜舒 彻底对乔思容死心，他一定要将这厮追到梁国之前将他打得心服口服，免得他往后再来骚扰乔思容。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两人就匆匆过了几百招。周围一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却无人敢上前阻止。
都说刀剑无眼，此时的完颜舒就像杀红了眼的野兽一样，连四儿和阿鲁赫他们都看的有些吃惊。往日在面临生死的时候，都不见完颜舒这么勇猛过，如今不过为了个女人，竟拿出了这样不死不休的劲头来。
而站在乔思容身边的秦铮等人之所以不插手，则是因为他们在心里完全信赖赵墨寒不会输给完颜舒。
只是又过了约半个时辰后，秦铮也渐渐看出，赵墨寒在走位时有些身体有些异样。明明能用轻功轻松躲过去的招式，他就只能虚晃身形勉强避开。
难道正与乔思容所说，他家主子旧疾要在这个时候犯了吗？
所谓能屈能伸。主子的颜面固然重要，但若危及到生命却是万万不可的！
想着，秦铮便突然掠身而上，跟在他身边的影二影三影四也不甘落后，一起朝对面的完颜舒扑过去。
四儿和阿鲁赫的人哪里见的自家主人被这样欺负，立刻也跟着拔出弯刀冲了上去，本来是赵墨寒与完颜舒两人之间的决斗，瞬间演变成一场混战。
乔思容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的贺章行却急了，一拍手道：“哎哟，这叫什么事儿啊？人还没出城就在门外被打了劫！”
说罢，正想提着衣摆要传信儿回去求救兵，那边乔思容就突然上前拦住了他。
“贺大人且慢，眼前他们所为的是私事，若是惊动皇城的官兵，只怕南王追究起来不好解释，还是让我先来劝劝吧。”
说这话时，她脸上没有一丝笑色，眼里的目光冷冷的，整个人身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贺章行也是第一次看乔思容露出这样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乔思容心里又气又急。
气这两个男人为了一时义气便不管不顾在人前大打出手；急的是就连他也看出来，此刻赵墨寒的身体已经出了状况，那俩人却还是不肯罢手。
想到这，乔思容伸手往自己腰间的软剑上一抚，接着拇指一按三尺寒芒便蹭的亮干掌中。
她没有多费一句口舌，就走到那两队人当中，按下机关亮出蛇骨剑，然后手腕一抖，朝那群人中间甩了过去。
利器破风而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陷入混战的两方人马，都在同一时间嗅到有危险逼近。直到那明晃晃的刀刃近在头顶时，才同时抽身从战场上撤了下来。




第698章 旧疾发作
 

完颜舒一行九人气喘吁吁退到大路边，目光有些不可置信的朝乔思容看去。
而赵墨寒则是被秦铮等人扶着，用轻功略出几丈开外，停在了官道旁的马车前。
乔思容面罩寒霜，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便提着蛇骨剑径直朝赵墨寒面前走去。
赵墨寒此时的脸色已然变得青白，呼吸急促，印堂隐隐发黑，但眼神却依然坚定澄澈。
乔思容看也不看他，走过去便直接抓住他的手，替他诊起脉来。
自己的身体，赵墨寒自然清楚出了什么问题，如是他挣扎了一下，不想让乔思容替他诊脉。但乔思容却由不得他，抬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触到她那告的眼神，赵墨寒虽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的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就在此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突然从赵墨寒的丹田直冲而上，摧枯拉朽一般冲破肺腑，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从他喉间喷涌而出。
“公子！”
“公子，你怎么样了？”
随着一口鲜血从赵墨寒口中喷出，秦铮等人立刻大叫起来，又转头着紧的去看乔思容。
乔思容也没想到赵墨寒的旧疾会发作的如此之快，看他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心里虽慌了一下，却又马上冷静下来。
她一边替赵墨寒整脉一边冷静吩咐道：“去最近的药店，取黄芪二钱，丹参三钱，五味子三钱，党参、三七、当归、土茯苓各五钱，最后到凤仙楼找阿兰朵姑娘，取天山雪莲一棵，一个时辰之内将药煎好给他服下。”
她边说边仔细的观察着赵墨寒的面容，见他意识越来越朦胧，就快要闭上眼睛晕厥过去时，又回头朝秦铮道：“去城里的医馆看看能不能买到行针的工具，若是不能买到便去找莫大人帮忙，最好能尽快拿回来。”
秦铮闻言立刻与影三影四分头行动，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内赶去。
赵墨寒这一发病，把贺章行也吓得半死。他可是奉了南王的命令，要把赵墨寒安然送到送回大梁的，如今这人还未出城，便出了这样的岔子，叫他如何向南王交代？
看到赵墨寒猛然口吐鲜血昏了过去，完颜舒一行人也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
完颜舒十分确定，他与赵墨寒在决斗时，虽然招招想要取他性命，但这样伤人肺腑，取人性命的阴招，他却是从来没有使过的。
于是等到贺章行把他们带到城边的驿馆安顿下来后，他便亲自去房间里看了看赵墨寒。
他一进门，奉命留下来保护赵墨寒和乔思容的影二就立刻上前，差点将刀架到他脖子上。
完颜舒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先别动手，我可没有恶意啊，只是想来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乔思容坐在床边静静的守着赵墨寒，他本是想让影二出去外面守着，好让小怪出来帮忙看看赵墨寒的情况。但是完颜舒突然到来，打断了她的计划。
影二原本就对完颜舒怀有敌意。若不是他强行要比试，公子的旧疾也不会突然发作。
但是看到完颜舒并没有退回去的意思，坐在床边的乔思容也没有适应他把人赶出去，影二只能放下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完颜舒得以自由行动，先是扭了扭脖子，接着走到床边看了脸色青白的赵墨寒一眼。
“他怎么样？不会真的受伤了吧？”
听着完颜舒漫不经心的话，乔思容这才抬起头撇了他一眼：“你先出去吧，我暂时不想跟你讲话。”
完颜舒被她呛得一噎，半晌才道：“难道真的是我伤了他？”
乔思容握着赵墨寒的手摇了摇头：“他受伤跟你无关，却因你而起，你还是先出去吧。”
见她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完颜舒 这才意识到，问题似乎有些严重了。他又朝前走了两步，刚问到他到底怎么了？
一旁的影二便突然上前，又将刀横在了他脖子上。以完颜舒的脾气，若是放在平日他早就把影二摁在地上狂揍一顿了。
但是现在赵墨寒受伤，乔思容又生他的气，他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脾气示弱。
看完颜舒一脸隐忍的在原地止步，乔思容终于叹了口气，回头朝他道：“你也看到了，他旧疾发作，现在命在旦夕，若是秦铮他们找不来做针灸的工具或是买不到药材的话，这次的旧疾很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
完颜舒这才有些愕然：“有这么严重？”
他颇认真地问着，又抬头条乔思容道：“有什么事我们能帮忙的吗？我之前真的不知道他身上还带着旧伤。”
乔思容当然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是现在赵墨寒的身体变成这样，她实在无暇多和完颜舒做纠缠。
于是闭着眼睛叹了口气道：“你先出去吧，我需要时间分析他的病情，今日买来的药材只能缓解他的病症，若是找不到他旧疾发作的原因的话，这种情况以后还会再出现。”
完颜舒平时看着赵墨寒就觉得他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却想不到他身上还带着这样的旧疾，竟还敢冒充梁国四皇子到南国为质。
于是他沉吟了下道：“早知他身体如此？为何又千里迢迢跑到南国呢？此番承光君一世惊险至极，若是当时他旧疾发作，岂不连命都没了？”
乔思容原本就想让他退出去，自己静一静，却没想到完颜舒竟还如此多的废话，于是忍不住有些动怒。
“若不是你强行要与他比武，他会旧疾发作吗？承光君一事虽凶险，不到不得已时他却可以不亲自出手，你如此咄咄相逼，拦路于前，叫他如何避得开？”
被乔思容这样一指责，完颜舒终于成了哑炮。
仔细想想，这件事确实是他太过冲动才引起的。但若赵墨寒真的不能同他比试，当时拒绝不就行了吗？为何还要强行出手呢？
想到这他不由得又辩道：“既然他身体不适，为何不当面说出来？而是我一激他便答应了呢！”




第699章 我喜欢他
 

他这话说虽然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乔思容听了却不由得冷笑。
“设身处地想一想，若当时换做是他拦路于前，要让你同他比试，你会未比就先低头示弱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完颜舒刚说了一个字就彻底沉默了。
乔思容说的对，在自己心仪的女子面前没有一个男人是愿意向对手低头认输的，况且这个对手还是他的情敌。
这么一想，完颜舒倒有几分明白赵墨寒当时的心情。心里所以有些过意不去，却还是没有说示弱的话，只沉着脸转身大步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一旁的影二听到他们对话，也忍不住朝乔思容看了一眼。
他与秦铮不同，在斗方村时并不曾与乔思容近距离接触过，只负责留在城中打探消息。原以为乔思容就像寻常那些女子一样，遇到难处便会哭哭啼啼，万事只会依附着他家主子。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次他家公子发病，主持大局稳住阵脚的却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子。
而且从方才他和完颜舒的对话中不难听出，她是真心向着他家公子的，即便知道他家公子生了重病，却还是对他没有一丝轻慢之意。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坐在床边的乔思容突然回头朝他道：“你也出去吧，到外面去帮我看看秦铮他们回来了没有。”
听到乔思容的话，影二先是有些犹豫，但是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赵墨寒看了一眼后还是点点头，顺着乔思容的话去做了。
将房间里所有的人支开，乔思容这才拿出挂在他脖子上的玉佩，叫了两声小怪的名字。
她的声音一落一团绿色的光韵便从玉佩中嗖的弹出来，接着一个小动物的影子便在空气中凝聚成型。
小怪出现时，还在用双手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
“思容，怎么啦？”
它声音迷糊地问道：“这段时间你身边既没有病气，也没有药材的气息，我正在玉佩里养精蓄锐……”
话没说完，它便突然撇到了躺在床上的赵墨寒，然后扇着小翅膀嗖的一下飞到他面前：“哎呀，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病了？”
听到他活泼的语气，乔思容勉强朝他笑了笑。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这时是有些害怕的。
从认识赵墨寒起，她就一直负责为他诊脉看病。但是这次她指尖搭在赵墨寒的脉搏上，却发现那股冲撞它脉搏的力道比以前变得更强更盛了，而赵墨寒的脉象也在这股力道的冲撞下变得越来越微弱，甚至几不可察。
赵墨寒历经了千难万险，才好不容易为他们争取到这样一个可以在一起的机会，难道就要在没有达成心愿之前就要离他而去吗？
乔思容越想心里越慌，看着小怪几乎要哭了。
“小怪，帮帮我，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救他了！我喜欢他，我不能失去他，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救……”
两人认识这么久，乔思容还是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的朝药灵说话，这让小怪不禁愣住了。
于是药灵扇着小翅膀朝他安慰到：“思容，你别急呀！只要是病，就总能找出根源的，待我钻进他脏腑里去瞧瞧，看到底是哪个器官出了问题。”
说罢，药灵的身形便突然缩小下去，直到变成一只蚊子大小时，才飞到赵墨寒的耳边，顺着他的耳朵眼钻了进去。
乔思容想不到药灵还有这一招，一时间不禁看得愣住。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屋门被推开，秦铮拿着一个布包从外面走进来。
“乔姑娘，我找到行针的工具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布包递到乔思容面前。
乔思容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银针竟然比它在大梁时用的还要更细一些，立时忍不住笑起来，朝秦铮道：“快去准备热水和炭火吧，我这便替你家公子行针，你让人在外面守着，暂时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秦铮点头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将乔思容要用的东西准备好送了进来。
在他们忙着这些时，钻进赵墨寒体内的药灵不知什么时候也飞了出来。
趁思容脱了赵墨寒的上衣，将他趴在床上要替他行针，飞到乔思容的耳边小声道：“思容，我看见了。这小子的体内被人下了蛊虫，那蛊虫正盘附在他脏腑之量日日不停的吸噬着他的生命，如果不消灭掉的话，这小子迟早都被它们害死。”
乔思容听得暗暗心惊，抬眸看了小怪眼，表示他已经听到了它的话。
药灵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便化成一道绿光钻进了玉佩之中。
乔思容作没事人一样，按之前的计划用秦铮带回来的银针，将赵墨寒背部的几处大水通通扎了一遍。
两个时辰之后，趴在床上的赵墨寒幽幽转过来。一抬头便看到乔思容靠在他床边上，脑袋靠的与他极近，已经累得睡着了。
“公子，你醒了。”
与此同时，秦铮的声音也从窗边传来的。
有完颜舒等人在，秦铮不可能将乔思容和发病的赵墨寒单独留在房间，所以一直暗暗守在窗边。方才赵墨寒一醒，他就立刻从呼吸上判断出来了，所以才现身。
赵墨寒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手撑在床上，慢慢坐了起来：“我已经没事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他自是明白秦铮的心思，朝他吩咐一句，便低头将目光落在了乔思容脸上。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少许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赵墨寒借着那昏暗的月色朝乔思容看了许久，见她连睡着了都乖乖守在自己床前的模样，忍不住会心的笑起来。
直到秦铮的身影在窗边悄无声息的消失，他才弯下腰，将乔思容搂在怀里抱了上去。
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乔思容才发现自己竟睡在床上。
她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抬头朝前一看，正好对上坐在窗边看书的赵墨寒的目光，赵墨寒先朝她扬了扬唇角。




第700章 分道扬镳
 

“醒了？肚子饿不饿？要让人送早饭过来吗？”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没有回答，而是立刻跳下床朝他走了过来。
赵墨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等她吩咐就将手乖乖的放在了旁边的书案上。
乔思容先凝神给他诊了诊脉，发现他的脉象虽然好了不少，但那股冲撞在他脉门上的力道却还是像昨天一样，又凶又急。
想到昨天药灵说的话，她忍不住朝赵墨寒问：“你小时候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是有什么奇怪的人给你吃了什么东西？”
赵墨寒微微一思量，便果断摇了摇头。
生在恭敬王府那样的王侯世家，又有梅王妃做嫡母，他很小的时候便懂得如何保护自己，陌生人给的东西绝对不吃。就连平时的饮食起居，也必须是有固定的人伺候，所以根本不会遇到乔思容说的这种情况。
看到他肯定的眼神，乔思容便忍不住蹙起眉：“如此看来，那便是熟人下的手，那你可知道恭亲王府中有何人擅长下蛊吗？”
听她这样一问，赵墨寒自己也忍不住皱起眉来。因为他知道，乔思容既然这样问了，肯定是已经知道他身患顽疾的原因。
“据我所知，巫蛊之术是苗疆一代才有的禁忌之术。只有余国那边才有人擅长，在大梁并不盛行，也没有听说有人会用。”
“可凡事没有绝对，即便你没听说过，也不代表余国的巫蛊之术没有传到大梁来。”
听乔思容这样说，赵墨寒也点了点头。
在恭亲王府上最想至他于死地的莫过于梅王妃母子两人。而赵明哲深受恭亲王器重，每年都有许多机会出使他国，甚至跟身为国师的外公一起周游列国，从外面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也并不稀奇。
“能找到医治之法吗？若确实无法，我们倒可以去余国看看。”
乔思容点点头：“既然知道了你生病的原因，肯定有办法医治的，但对你下蛊的罪魁祸首却不能逍遥法外。必须要把他揪出来，以绝后患。”
听她这样说，赵墨寒又忍不住笑了笑。他早知乔思容是个有主见的，却没想到性格竟然也如此强硬！
两人话才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轻敲。
乔思容连忙扬声道：“进来。”
来人正是贺章行，推门一看赵墨寒好端端的坐在窗边，立时喜形于色：“唉呀，四皇子的身体果然大好了。”
赵墨寒看着他扬扬唇：“大好倒是没有，不过暂时无碍了。”
他边说边将书放下，亲自到桌边倒了一杯茶给贺章行递过去。
贺章行恭敬的接过，拿到唇边抿了一口又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回大梁了？听那边的人传来消息说，大梁朝堂上似乎发生了变故。”
赵墨寒果然听得神色变了变。他近几日都在病重，难免有些消息延误没收到。梁王膝下儿子众多，若万一生变的话，内乱就够耗上几年了。
于是他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也好，那我们便即日启程吧。”
乔思容这时却急急的走过来：“等等，你的身体还未康复，不能长途跋涉，必须解了体内之毒才行。”
贺章行听得吓了一跳：“什么？毒！四皇子殿下难道中毒了？”
之所以没有说是蛊毒，乔思容也有自己的考虑。如今他们远在南国，若是将余国也牵扯进来，只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赵墨寒身上蛊毒未解，不能运功打斗，若是此事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知道的话，难保不会借机向他下手。
赵墨寒也明白她的意思，只抬手朝她道：“无妨，我们可以边走边解。”
说罢，安抚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之间眉来眼去地太过明显，让贺章行颇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于是说完正事之后便没有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秦铮将煎好的药替赵墨寒送进了房间。乔思容监督着他把药喝完，又替他行了一次针，这才整理一番上路。
到驿馆外面时，完颜舒等人也正好牵着马从后院走出来。
他看到赵墨寒还颇有些不服气，只是得知他身上的旧疾随时都会复发，故而也不敢再上前挑衅。
真到看乔思容也随他一起走出来，才坐在马上走到她面前道：“此去燕山关，有一座药王谷是与我们陈国交界的，那里住着一位善用药石的老人，你们倒是若有需要的话，可以拿着这个去上门去找他。”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乔思容。
乔思容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块樟木刻成的木牌，木牌上写着一个藜子。
这时完颜舒又正色朝她道：“别看这块木牌平淡无奇，当年我从余国回来身中剧毒险些送命，还是这位藜老前辈，把我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忍不住心头一动。虽然赵墨寒这次发病的缘由是因完颜舒而起，但有了这块木牌，他也算是将功抵过了吧。
两边人马就此别过，出城之后便分道扬镳，一行往东，一行往南。
四儿看着乔思容他们的车马越走越远，忍不住转头朝完颜舒看了看：“主子，你真的不再去追乔姑娘了吗？这次回到陈国，我们往后可能真的就不会再出来了。”
前两天他们接到陈王送来的急报，说身体大不如前，已然卧床多日，请他速速回去帮忙处理政务。
完颜舒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身为陈国太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坐在这个王位上之后有多么身不由己。
可是他现在追上去又有什么用，乔思容喜欢的人不是他，心也不在他身上，即便他强行将人掳了回来，最后的结果也只会落得像承光君一样。
看他低头坐着马上也不说话，四儿突然觉得自己问的话有些多余。旁边阿鲁赫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叹口气摇了摇头。
话分两头。
且说乔思容和赵墨寒他们与完颜舒分别之后，就直接出发朝燕山关赶去。




第701章 求救
 

这一路上赵墨寒的身体时好时坏，每到一处驿站，他们都要停下来歇息半日，让乔思容抽空为赵墨寒行一次针，影三影四则带着药方到城里去抓药。
一路走走停停，来到雁门关时已经是五日之后。
贺章行抬手抹了抹脖子上的汗，虽然已经到了秋末，但边关的太阳还依旧很晒人，他们身上带的水早就喝完了，记得找个地方歇一晚才是。
看到远处荒野上那些零星散落的茅屋，坐在马上的乔思容不禁也想起了他们初到边关时落脚的那户人家。
正好她也想找人打听打听，完颜舒给她的那位木牌的主人是否就住在这一带。
黄天不负有心人，临近傍晚时，乔思容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上次落脚的那个小村庄，敲响了那一位善良的农家老妇的门。
老妇开门一看到她，先还有些发愣，直到看到站在乔思容身后的赵墨寒时，才惊喜的睁大眼睛，一拍大腿道：“哎呀，你们回来啦！”
接着又惊喜的回头朝屋里喊：“老头子，大牛，你们看看是谁来了！”
老妇的丈夫和儿子大约是刚从地里回来，两人出来时脸上都还挂着水珠子，显然刚才在洗脸。
看到乔思容和赵墨寒站在门口，身后还跟了一大群人，他们立刻互相看了一眼。
但开门的老妇已经将他们热情地迎进来：“姑娘，公子，快进来坐吧，咱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你们先歇歇，老婆子我进去给你们烧碗水喝。”
乔思容和赵墨寒这次来是与上次的经历不大不相同。身上衣裳穿的规规矩矩整整齐齐，脸上也带着笑，看老头和他儿子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乔思容立刻朝他们笑了笑。
“老伯，你们别害怕，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们打听一些事情的。”
她边说边将那块刻着藜子的木牌从袖袋里拿出来：“我有个朋友说，燕山关附近住着一个老大夫，医术很是了得，你们也知道的，我未婚夫身上带着病，若是你们知道这位老大夫住在哪里，请务必告诉我们。”
老头子和他儿子听得面面相觑，有些为难道：“姑娘啊，这附近是有些走方的郎中，可他们都没有你朋友说的那么灵啊。前不久隔壁村里都有一个小姑娘生病，还差点被他们给治死了呢。”
一听这话，站在乔思容后面的贺章行脸色立刻一僵。
乔思容显然也有些失望，但是那老妇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逼问，还是笑着将木牌收进了袖袋里笑道：“没关系，既然你们不知道也勉强不得。”
这时通往灶间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老妇和她的儿媳妇一人端着碗，一人提着水壶走了出来。
看乔思容和赵墨寒还在原地站着，那老妇人立刻垮下脸，指责他家老头子道：“你是怎么招待客人的？进来这么久还让人家站着？”
老汉听得颇是委屈，但在这个家里一向是由老婆子说了算，于是只能抿着嘴唇，将墙根下的长凳拿过来用袖子抹了又抹，让乔思容和赵墨寒他们落座。
跟在他们身后的贺章行以及随行的将士们也跟着走进来，在屋子里沿着墙根坐了一排。
老汉和他儿子看着这些身穿铁甲的士兵紧张得很，心里也猜到乔思容和赵墨寒的身份不简单，互相对看一眼，脸上的神色又更恭敬了几分。
众人喝完水就快到天黑了。老妇吩咐他的丈夫和儿子赶着牛车去镇上买了些食材，自己则和儿媳妇在厨房忙着做晚饭。
乔思容趁着这会儿给赵墨寒把了把脉，发现他的脉象比之前更混乱了，而且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气息也越来越不稳。
虽然已经知道赵墨寒体制变成这样虚弱是因为体内的蛊虫在作祟，但像这样要命的发作还是头一次。
她让秦铮借了老妇家的药炉给赵墨寒煎药，自己则扶着赵墨寒躺到了里间的床上。乡下农家环境自然比不得城里好，但让赵墨寒有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也是不错的。
“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看赵墨寒轻轻咳嗽两声，依旧靠在床头看书，乔思容忍不住问道。
赵墨寒闻言抬头朝她一笑，用手将乔思容鬓边的一缕发丝替她挽到耳后：”你无需太过担心，这旧疾也不是第一次发作了，哪一次不是这样来势汹汹，有你在，过两日定会好的。“
听他这样说，乔思容的心情并没有变得乐观。赵墨寒的脉象她一直清楚的很，只有这一次是与往完全不同的。
不多一会儿，去城里采购食材的老汉和他儿子回来了，拉了一车鸡鸭肉和各种新鲜蔬菜，又将新买的竹席铺在堂屋和房间的地上，让那些随行的将士们有地方休息。
被这样仔细招待，将士们对老汉一家的态度也格外客气。
连贺章行也有些好奇的，看着乔思容问：“你们和这老汉一家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他们待你们如此亲近？”
听到他的话，正端起碗喝水的乔思容微微一笑：“我同他们并不是很熟，不过去南国的时候在这里借宿过一晚，那时他们还将我当敌人，处处提防呢。”
说着，意有所指的转头朝赵墨寒看了一眼。
赵墨寒自然知晓她的意思，笑笑没有说话。
晚间吃过饭后，经过长途跋涉的将士们都在屋里安然入睡了。老妇一家四口把主屋的房间腾出来，让给乔思容和赵墨寒，自己反而和将士们挤在屋角，睡在了一张垫子上。
夜阑人静时，赵墨寒也终于撑不住，闭上乌青的眼睛在里间床上躺下来。
乔思容坐在床边摸索着那块木牌，心里则在寻思，明日一定要去镇上打听打听，这块木牌的主人到底是谁。
一夜未眠，天色蒙蒙亮时，躺在床上的赵墨寒也醒了过来。
尚未睁眼，便已经剧烈咳嗽。他竭力压抑住涌上喉头的腥甜，抬头看着乔思容道：“你一夜都未睡么？”
乔思容忧心忡忡，却还是强装笑脸看着他：“我看你晚间睡得不是很踏实，便在这里守着你。”




第702章 荒山破庙
 

正说着，屋门被人轻轻推开，秦铮端着一碗药汤从外面走进来。
他与乔思容一样，也是彻夜未眠。虽然乔思容未说，但是两人相识这么久，他也从乔思容脸上看出赵墨寒的情况不容乐观。
“公子，药已经煎好了，快趁热喝了吧。”
乔思容顺势将药从秦铮手里接过来，送到赵墨寒面前。赵墨寒未说一句话，低下头便将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
但不只是那药太苦还是什么原因，他才一喝下去，压在那喉头那股腥甜终于憋不住，和吞下去的药一起喷涌而出，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时间，药味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赵墨寒在吐完这口鲜血之后也浑身无力，摇摇欲坠地闭上眼睛，彻底晕了过去。
乔思容和秦铮先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直到看赵墨寒晕过去后才急忙扑上去：“公子，公子，你怎么样了？”
两人的叫喊声立刻引来了在门外睡觉的贺章行，他一个健步从门外冲进来，看赵墨寒不省人事晕倒在床上，也吓得脸色大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最初的慌乱过去，乔思容立刻执起赵墨寒的手替他诊起脉来。
果然如她所料，赵墨寒在蛊毒发作的时候强行运功，将埋藏在他体内多年的毒性彻底催发起来，所以此次蛊毒发作非寻常可比，必须用药将他体内的蛊虫灭了才行，要不然只怕性命难何！
如此一想，她立刻朝贺章行道：“贺大人麻烦你立刻让人准备马车，我们这就去镇上一趟。”
贺章行匆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在外面休息的将士们和老妇一家都听到了这个消息，纷纷赶来看情况。
老妇因为感觉乔思容看着亲近，一边将自家的棉被搬来往马车上铺一边唠叨道：“哎哟，这是怎么啦？这公子哥儿看着没什么事儿呀，怎么突然就晕了呢？”
乔思容知道她没什么坏心，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对他们表示关心罢了。
于是和秦铮一起将赵墨寒搬上马车后便对了老妇道：“大娘，这两天谢谢你的照顾，往后若有机会，我再报答您，只是现在我们非离开不可了。”
话说到这儿，她又最后一次向老妇和她的丈夫确认道：“两位老人家确实没有听说这附近有什么姓藜的大夫或者是深居在山谷里的老人家吗？”
听她这么说，老妇和他丈夫立刻互相看了两眼，最后老妇突然一拍大腿道：“你若说姓藜的，这附近确实有个藜老头，只不过这人怪的很，给人治病也不收钱，专门要酒和吃的，身上整日都是一股酒气，所以我也不敢把他告诉你，怕耽误这位公子治病啊。”
乔思容听得眼前一亮，赶紧上前紧紧的看着她道：“大娘你快仔细说说，那位藜老头住在哪里，长得什么样？”
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老妇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才道：“那老头平时也不往村里来，只住在前面山脚下的破庙里，偶尔还会去城里有钱人家打打秋风，不过真看不出来是个专户替人治病的样子，倒是我们这些村子里的乡亲，因为没钱治病，才会偶尔死马当活马医的去找他一回。”
乔思容感激地看着她：“谢谢大娘，你说的藜老头，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
说罢，转头朝贺章行道：“贺大人，既然如此那你和将士们就先在此地等候，我们先到那破庙里去看看，若是找到人了，便派人来通知你。”
贺章行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微微叹了口气。
乔思容带着秦铮等人，亲自驾了马车朝那老妇说的破庙里赶去。
因为赵墨寒还躺在车里，他们也不敢将马车赶得太快，怕太过颠簸加重他体内的蛊毒发作。
如此走了快一个时辰，他们终于走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下。
乔思容座的马上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这一片地形变化极大前面挨着南国边境的地方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右侧前行不到十里便是燕山关，而往左侧的那座山更是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当是之前完颜舒跟他说过的三国交界之处。
想到这，乔思容立刻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了那块木牌，才驱马朝慢慢前面，朝隐藏在山间的小路走去。
山路拐过几道弯，百年老树浓密的树荫，不一会儿便将天上的太阳在遮得干干净净。山风清凉，吹的树叶沙沙作响，草丛间野花摇曳，不时还有几只欢快的鸟鸣传来，只让人觉得惬意又悠闲。
乔思容一边走一边在马上朝四周观望，不一会儿果然发现路边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
那门前的石碑已经烂的剩下半截，石雕和佛像倒在杂乱的草丛间，偶尔露出半张或狰狞或慈祥的面孔。
见乔思容翻身下马，跟在她后面的秦铮和影二也一起行动起来，影三影四则一左一右的守在赵墨寒的马车旁。
乔思容三人穿过庙前的草地朝正堂走去。到门前，突然听到一阵呼噜声隐隐约约从庙里传来。
乔思容听得心头暗暗一喜，连忙大步跨进庙里左右张望。最后终于在庙堂前的香案按下找到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
那老者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脚上连鞋都未着，白日晴天的就在香案下蒙头大睡，连有人进来了都不曾发现。
秦铮和影二互相看了一眼，心下狐疑地想：这老头真能治好他家公子的病么？
乔思容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了那老者面前，也不管那老者是身上全是脏兮兮的灰尘和污垢，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老人家，快醒醒！”
如此连叫了两声，但那老者还是睡的雷打不动，只眨巴了下嘴，翻过身把脸朝里。
乔思容有些无奈，又心急的很，见斯文的方法叫不醒他，只得伸手扯了他一缕头发，猛的提高声音在他耳边大吼：“老人家，快起来！”
她这一声可谓是惊天动地，连破庙后山林中的鸟儿都被惊得高飞而起，秦铮和影二则瞪大眼睛惊愕的看着她。




第703章 准备后事吧
 

那老者这次终于睡不下去，睁开眼睛醒过来，抬头一看到乔思容，立刻不悦地朝她吼：“你个死丫头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在睡觉吗？”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洪亮如钟，跟乔思容方才的声音比起来不遑多让。
看他们两个这一来一去，秦铮和影二不禁对望了一眼，看来今日的事情大约轮不上他们出手。
那老者醒过来便从香案下爬出来，先解开腰间的葫芦灌了两口酒才一边抹着下巴一边朝乔思容道：“找我有什么事儿？可带了酒肉过来？”
乔思容拿出手中的木牌在他面前眼前晃了晃：“老人家还认识这个吗？”
老者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最后朝那木牌撇了一眼道：“我当然认识，这是我的东西。”
乔思容又惊又喜：“你就是藜前辈？”
不等对方点头，又立刻上前来抓住他的手臂把人往外拉。
“我今天带了一位病人过来，你快帮我看看吧，若是你能帮我把他治好，要多少好酒好菜我都给你弄来！”
老者先还有些不愿意，脚步拖拖拉拉的，只听到乔思容把话说完后才眼前一亮：“你这话可是当真的？”
乔思容一拍胸脯：“自然当真，我还能骗你不成？”
两人走出破庙来到停在庙前的马车旁，乔思容还不及掀开帘巾，那老者便捏住鼻子嫌弃道：“嗯，不用看了，这人没得救了，你们还是回去给他准备后事吧。”
他这话一出，不光是乔思容，连秦铮和其余几个暗卫都拿凶神恶煞的眼神冷冷的瞧着他。
乔思容脸上那欢快活泼的表情一扫而光，白皙的小脸上浮出一丝冷笑，挑起一边唇角看着他：“你不看也行，若是今日他死在这里的话，我便要你陪葬。”
她话音一落，秦铮和影二影三影四几个便一起围拢过来，手拿长剑把他困在当中。
那老者愣了下，接着便出人意料的往地上一坐，挥舞着四肢乱叫起来：“哎呀，杀人啦！有人要杀我这个老头子啦！”
乔思容被他气笑了，抱着手臂冷冷的看着他：“哼！胡搅蛮缠，这荒山野岭的，哪怕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到。”
说罢，调秦铮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赵墨寒从马车里搬出来，又在那破庙中收拾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将他平整的躺上去。
影三影四在外看着那老头，见他依旧叽里呱啦叫个不停，便将剑从剑鞘中抽出，威胁着看了他一眼。
老头原本叫的还挺得劲，后来背那寒光闪闪的长剑一晃眼睛，也吓得噤了声。
秦铮和影二安顿好赵墨寒也从庙里走了出来，四个人高马大身着黑衣的男人，将老者围困在中间，拿那嗜血又阴冷的眼神相着他看。
先前乔思容虽满面冷笑，却是个明丽可爱的小姑娘，看样子就知道不会真对他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可眼下这几个黑衣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手指上厚厚一层老茧，手中长剑不知染过多少人的鲜血，杀过多少人的性命！
老头这会儿真有些害怕了，瞪着一双怯怯的眼睛看着他们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听了他的话，秦铮和影二两人猛然逼近。一人押一边手臂，将他从地上拖起，生拉硬拽的带到了破庙中。
庙里，赵墨寒正一脸安然的躺在地上，他脸色发青，双眼紧闭，脉搏已经虚弱的几乎没有。
乔思容坐在旁边，用焦急而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直到秦铮把那老者拖到近前，才抬头看着他真诚地道：“老伯，请你救救他好吗？我真的没有办法了，这块木牌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说当时他身中剧毒是你把他从鬼门关你拖了回来，既然你能救他，那一定也能救墨寒吧。”
看乔思容一脸哀求的样子，老者的神色这才变了变，叹口气道：“哎呀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啊，只是此人已经病入膏肓，毒入肺腑，若是要救他，必然要拿另一个人的命来换。”
说到这，他抬头朝屋里众人扫了一眼：“你们谁愿意吗？”
“我！”
“我愿意！”
“要换就拿我的命来换吧。”
老者话音一落，秦铮影二影三影四几个都纷纷向前迈了一步。
看到这情景，那老者不禁微微张大了嘴巴，露出几分深思的表情，接着一指秦铮他们道：“你们这是怎么啦？还有人一心想死不想活的？”
秦铮拉下蒙在脸上的黑布，看着那老者真诚道：“我这条命是公子给的，即便为他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听了他的话，影二和影三也立刻争抢着走上前来：“不行，公子对我们也有恩，若是要救的话，就让我们一起来救，你要心还是要肝，我们都挖给你。”
那老者一听，立刻露出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看着他们：“谁要你们的心肝了？”
他一边说一边颇嫌弃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才将手背在身后，一边摇头一边朝躺在地上的赵墨寒走了过去。
乔思容一看他过来，也立刻露出期待的表情，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他。老者无奈的抬头撇她一眼，而后边将手搭在赵墨寒的脉门上替他把起脉来。
但凡医者，替人把脉的姿势都大同小异。但这老者替赵墨寒把了两下脉以后就直接沿着他手臂的筋骨一直往前摸。
然后抬头看着乔思容：“是你在一直用药物替他压制着体内的蛊毒吧？”
乔思容立刻点了点头。
“你这药是用的不错，可是缺了一样药引。”
老者又说，接着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了破庙在墙根下在一堆碎石块里翻找起来。
乔思容等人都好奇又不解地看着他，直到那老者搬起一块大石头，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蜈蚣从里面爬出来时，他们才惊讶的张大嘴巴。
老者一看到这蜈蚣，立刻大喜过望，一把将手中的砖头扔掉，伸手就去抓那蜈蚣的尾巴。




第704章 并未好转
 

那蜈蚣被他抓起之后就疯狂的扭动起来，几次欲缠上老者的手臂都被他轻巧的避开。
“快拿东西把它装起来。”
见乔思容他们还在一旁发愣，老者便出声命令道。
秦铮一听，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香囊将那蜈蚣套进去。
老者拍拍手：“好了，现在把你那药方拿来给我看看。”
影三立刻从怀里掏出乔思容写的药方，将它递了过去。
老者将那药方展开在眼前一看，一边点头一边道：“不错，看来是个行家，将这药方上药抓齐，然后将那条蜈蚣加进去，再把药给他喝了。”
他一声令下，影二影三影四立刻忙碌起来。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就地架了一个炉灶，不到一个时辰便将药煎好了。
乔思容接过药碗，又让影三影四将赵墨寒从地上扶起来，亲自动手一口一口的将那药尽数给他喂了下去。
赵墨寒喝完药不到一刻钟，便真的醒了过来。他的精神显然比前两日要好些，一醒来便抬头朝破庙里看了一眼，脸色没有之前那样苍白了。
乔思容一看到他睁开眼睛就惊喜的凑了上来：“你醒了。”
她一边说一边扶着赵墨寒让他坐起来。
那老者则看着赵墨寒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
乔思容早看出这老者别扭的性子，也不放在心上，只笑着朝赵墨寒介绍道：“这位是藜前辈，今日你就是服了他的药才醒过来的。”
赵墨寒一连昏睡了几个时辰，精神也是有些不济，看到乔思容那明显发红的眼角，就知道自己之前的情况定然很危急，这老者既救了自己，定是要感谢一番的。
如是他坐在地上微微拱手朝那老者行了一礼道：“谢谢前辈。”
那老头子却不领情，抱着手臂转过身将屁股对着他：“不用谢我，那药是你媳妇儿抓的，我不过是加了一条蜈蚣进去。”
听到这话，乔思容脸上微微一红。赵墨寒听候愣了一下，却也只笑笑没解释什么。
见他醒来，乔思容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你现下可还觉得哪里有些不舒服？“
赵墨寒稍微感受了一下，便朝她摇摇头道：”并未觉得不舒服，只腹中有些火辣辣的。“
听到他的话，背对着他的老者哼了一声道：”你一天都没吃饭，刚才又喝下那样一剂狠药，不烧胃才怪呢？“
他这样一说，乔思容立刻反应过来，不光是赵墨寒，他们一行人都是一整天滴水未沾，赵墨寒又身中蛊毒，不适的感觉自然要比他们强烈许多。
“原是我疏忽了，你们先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弄些吃的过来。”
说完，她便示意影四同她一起出去，吩咐对方骑到之前落脚的老妇家拿些做饭用的油盐酱醋过来，又叫影三到附近的树林里打一些野味，自己则和影二秦铮负责捡柴和搭灶台。
大约半个时辰，影四就去而复返，影三也提着三只野兔和几只野鸡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乔思容看着这些食材满意的笑了笑，让影三影四将野兔野鸡处理干净，自己则用影四带回来的调料在锅里自制了一盘酱汁。
大约是知道他们要在外面做饭吃，老妇给影四准备的材料非常齐全，酱汁烧出来以后香气四溢，引得一直闷不吭声坐在庙里的老者耸着鼻子循着香味儿找了出来。
乔思容早就在注意他的动静，看到他一面走一面耸着鼻子朝这边闻，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不一会，影三影四将处理好的野味都拿了过来，乔思容便用竹竿将它们熟练的穿起来，然后将调制好的酱汁尽数抹在的那些兔肉和野鸡肉上。
如此同时，影二也将架在空地上的火堆烧着了。乔思容拿着串好的野鸡和野兔加到火上烤，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一阵阵诱人的香味儿。
那老者大约久不曾食肉了，闻到香味儿之后立刻坐立难安，抱着手臂在原地不断的抖来抖去，指甲在衣服上敲啊敲敲啊敲的。
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影三立刻朝影四使了个眼色，两人脸上都露出得意的神色。
秦铮和影二自然也注意了老者的表现，只是他们两个比较老实，没有取笑对方。
趁着烤野味的时候，乔思容端着一碗水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墨寒醒来之后一直坐在屋内的阴凉处休息，他人虽然清醒了，但脸色还是非常难看，气息也很不稳。
“先喝些水吧，饭马上就能吃了。”
赵墨寒点点头，将碗从她手里接过去。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将碗里的水尽数喝完，朝乔思容说。
乔思容摇摇头，主动凑过去靠在他的肩膀上：“只要你的身体能好，这点辛苦算什么。”
赵墨寒将手搂在她的后腰上，有些心疼的道：“这位藜前辈是什么人？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乔思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是说道：“你忘了吗？之前离开南国的时候，完颜舒曾给我给过我一块木牌，说燕山关附近有一位姓藜的老者，是医毒的好手，我就是用那木牌打听过来的。”
赵墨寒点点头。其实他对完颜舒倒并没有什么敌意，只不过看不惯他觊觎乔思容罢了。
如今他既已不能再跟乔思容见面，就自然再也威胁不到他。
两人正看在屋里说话，却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乔思容疑惑地走出去一看，便见那白发老者正用力甩着手，在地上滚来滚去。
他不解的抬头看向秦铮：“这是怎么了？”
秦铮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影三就抢着道：“谁叫他这么猴急，刚烤好的山鸡还烫着呢，直接用手拿能不疼吗？”
乔思容扣了也忍不住笑起来。赵墨寒在他身后跟着出了屋，看到眼前的情景跟着挑挑唇角。
一看到他，秦铮等人立刻恭敬的站起来：“公子，你身体好些了么？”
赵墨寒朝他们点点头：“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在他们说话时，那躺在地上的老者也爬起来，一手拿着串在竹竿上的烤山鸡，一手捏着一只翅膀，刚想要扯下来，又被烫的把手缩了回去。




第705章 能活十天半月
 

乔思容嘴角笑意未减，走到另一个灶台前将盖在锅盖上的盖子接了起来。
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乔思容深吸一口，又满意的拿起锅铲在锅里搅了搅，然后将锅里的东西盛一碗送到赵墨寒面前。
“这是山鸡汤，你身体不适，不能多吃这些烤的东西，还是吃些清淡的比较好。”
赵墨寒自然没有意见，接过汤尝了一口，然后点头朝她道：“不错，很香。”
乔思容看着他莞尔。
眼见他们又温情互动起来，秦铮和影二他们立刻明白这里已经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只得干巴巴的互相看一眼，又坐到火堆边去了。
架在火堆边的山鸡和野兔这时都已经基本考好。藜老头贪心的抱了一只山鸡和一只野兔在怀里，啃一口鸡，再啃一口兔子，满意地咂巴嘴。
看到他那活像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影三影四都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之后，那老者不知又从哪里找来了一只蝎子，让乔思容把它放进赵墨寒的下一剂药里做药引。
不得不说，喝了这老者加了药引的药之后，赵墨寒的情况确实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晚间，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在破庙里各自找一个位置躺下来休息。赵墨寒依旧躺在他白天睡的那个地方，只不过他眼睛虽是闭着的，的人却很清醒。
乔思容与他隔着不远的距离，躺在一片干草垛上，大约是因为白天太累，这是已经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突然，屋外传来两声奇怪的鸟鸣。躺在地上的赵墨寒立刻睁开眼睛，轻手轻脚起来走了出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躺在香案下的白发老者也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并没有跟着去，而是朝赵墨寒的背影看了一眼，便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公子，京城传来消息，你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在二皇子书房里找到了。”
吃完晚饭后便消失不见的影三站在朦胧的月光下，将手里一样东西朝赵墨寒递了过去。
赵墨寒打开低下头看了看，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借着月光还是能看见盖在那宣纸角落里的一枚鲜红印章。
那印章上的图腾非常奇怪，既不是他们公亲王府的，也不是梁国任何一个公亲家族的。
赵墨寒点点头，将那东西收起来放进袖袋里：“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梅王妃和国师那里应该也有与此事相关的通信记录，你让影七他们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影三得令，应了声是后，便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树荫下。
翌日，乔思容在朦胧的晨光中醒来，睁眼便看到赵墨寒真背对着他坐在大殿的台阶上。
她正欲起身，赵墨寒便已经回头看向她：“时辰还早，怎不再多睡一会儿？”
听到他低沉温柔的话，乔思容不禁笑了笑：“睡不着，让我来替你把把脉吧。”
赵墨寒依言将自己的手伸过去，看着乔思容将他白皙的指尖搭在自己的脉门上。
只过了一会儿，乔思容的眉头便微微皱起，脸上显出一抹担忧的神色。
“奇怪，你的脉象虽然较咋日好了很多，却并没有恢复过来，难道你前辈的药并不能根除你身上的蛊毒？”
她话音才一落，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嗤笑。
“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既然知道他身上种的是蛊毒，单用两剂药怎么可能去除的干净呢？”
藜老头一边说一边背着手从门外走进来。
乔思容立刻着急地朝他看去：“可是前辈昨日还说过，他身上的蛊毒并不是无药可医。”
藜老头的脸色看上去比昨日严肃很多，朝乔思容道：“我是说他的蛊毒并非无药可医，但是我也同样说过，若想救他的命，必须用别人的命来换。”
乔思容的脸色也凛了起来，眼神盯着他毫不示弱：“要换便换，我就在这里，用我的命换他一命又有何妨？若是你医不了的话便直说，何必在这里故弄玄虚！”
老者被她呛得愣了下。
赵墨寒却变了脸色，走过来一把拉住乔思容的手腕：“你在胡说什么？怎可用你的命来换我的命？！”
他一边说一边目露寒光看了老者一眼，语气不善道：“拙荆言语有失妥当，前辈万不可当真！以命换命这法子万万使不得，我赵墨寒也绝不愿为苟且偷生而残害他人性命。”
听他这样说，藜老头反而一声冷笑，用眼角觑着他道：“那昨日这些人个个都要拿命来换你的命，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乔思容几乎想冲上去掐死他！
昨日大家说这话时，赵墨寒早就陷入了昏迷，怎听得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赵墨寒听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秦铮。
秦铮大约也是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脸色有些不自在。
那老者却趁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摆摆手朝他们道：“去吧去吧，既然不愿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那就赶紧回去准备后事，以你的情况顶多再活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死在半路上，可别怪我老头子没提醒你。”
门口的秦铮和屋里的乔思容都听的咬了咬牙，恨不得扑上去踹那老头子几脚。但赵墨寒就在眼前，他们若真的这么做了，反而让他觉得难堪。
三人在屋里沉默了一下，见了老头子又钻到香案底下呼呼大睡，便朝外走去。
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睡在香案底下的老者睁开一只眼睛朝他们看了看。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现在就改道去余国吧。南王的诏书可以先让贺大人帮忙送到京城，我们去余国治好了身上的蛊毒再回去不迟。”
听到乔思容的话，赵墨寒却只朝她笑笑：“别担心，藜前辈这样说只是吓唬你而已，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糟糕。”
乔思容张了张嘴，明知赵墨寒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慰她，却也说不出话来。
她是学医的，又一直给赵墨寒诊脉，赵墨寒的情况如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究竟会不会像那老者说的一样，只能活十天半个月，她就不能肯定了。




第706章 余国之蛊
 

气氛有些尴尬。
经过刚才的那番谈话后，乔思容和秦铮他们不愿再同的藜老头多说一句话。影三影四则按赵墨寒的吩咐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此地。
见他们把外面的灶台拆了，马车也架了起来，藜老头这才有些着急地将眼睛睁开一道缝朝外看。
其实他还真有些担心乔思容他们就真的这样离开了。想他老头子在这庙里窝了十来年，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好的，但这做饭的厨子说走就要走，还真让人有些不甘心呢！
这边乔思容其实也有些不甘心的。她学医多年，什么样的病都见过？但唯独这蛊毒，却是无从下手。
如此想着，她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众人，钻到一片树林里把药灵给叫了出来。
“小怪，刚才那老头子墨寒只能再支持十天半个月，你说这是真的吗？他体内的蛊毒你帮忙能不能解呢？”
其实药灵这两天也抽空出来过，只是每次出来，乔思容身边都围绕着很多人，它不好与她沟通。
“思容你放心，这两天我观察过那小子的情况，虽然是凶险了些，却也并非完全不能解。俗话说得好，毒药不分家，那老头子昨天给他吃的那两剂药还是很有用处的，不如你再让他想想办法？”
听他这样一说，乔思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今日已经同那老头闹僵了，若此时再低声下气回去求他，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但若是打了自己的脸，能让他把赵墨寒身上的蛊毒给解了，那她也认了。
这么一想，乔思容终于妥协下来，一边想着用什么法儿来让了老头回心转意，一边朝树林外走去。
影三影四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却迟迟不见乔思容从树林里出来。正想着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时，就突然闻到一阵香味儿，不知从哪儿飘了过来。
那显然是什么肉类的香味，浓郁的很，在空气里被风吹得传出老远。
一闻到这味道，站在树林边的赵墨寒忍不住蹙了蹙眉。他知道这是乔思容在弄吃的东西，目的为何？一想便知！
秦铮和影二等人则忍不住有些疑惑，到底是谁在这附近烤吃的呢？
不一会儿，那香味儿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从庙门钻进去一直飘到香案底下。藜老头先是在梦里砸巴了下嘴，接着猛的睁开眼睛，像喝醉了酒似的，顺着那香味儿朝门口摸去。
影三影四看到他那像丢了魂儿似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只有秦铮若有所思，朝前面的小河边看了看。
那香味儿显然是从那边传来的，树林里树木太多，即便有香味，也传不到这边来，只有小河那里是空旷的，被谷中的山风一吹，就尽数朝这边飘过来。
那老头咂巴着嘴，人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目标却明确的很，直奔小河边而去。
来到小河边以后，果然见有人在河边架了一堆火，几条手掌长的鱼被穿在竹竿上，整整齐齐的架在火边。
刚才他闻到的香味儿，就是从那鱼上发出来的。
藜老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走过去正要偷偷摸摸拿起一条鱼来，便被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的一根竹竿打了手。
啪——的一声，又响亮又清脆。
老头转过头讨好的朝乔思容笑：“丫头，这鱼是你烤的呀？”
乔思容一手拿竹竿一手提着一串刚捕上来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是我烤的呀，怎么了？”
老头继续笑，一脸谄媚：“能不能也给我尝尝，老头子我好久没吃到荤腥味儿了。”
乔思容面无表情的在他对面蹲下：“我为什么要给你吃？你刚刚不是还赶我们走吗？”
老头子一脸冤枉：“我哪有赶你们走？不是你们自己要走的吗？”
乔思容咬牙冷笑着看他：“你都说让我们回去准备后事了，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可没说这话。”老头子抱着膝盖把脸转过一边去。
看他死不认账的样子，乔思容拿眼睛斜斜的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你老实告诉我，我相公身上的蛊毒还有没有得治？”
老头啧了一声：“治是能治，可是很麻烦呀，还得有人试药才行。”
乔思容简直不敢置信：“什么，你只是因为嫌麻烦才不想给他治？”
老头子认真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哪是这样子的？你以为那药是寻常人能试的，说是药其实是毒，一个不好就会要人命的！”
乔思容这才有些理了解的看着他：“你是说，你给他吃的药其实是毒？”
老者点点头，趁乔思容不注意，眼疾手快的从那火堆边抢了一条鱼过来。
不过乔思容这次也没再阻止他，更没有拿竹竿打他的手，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把那鱼放到嘴边吹吹就咬了一口。
“呜……好好吃！”
藜老头吃一口鱼，立刻满足的眯起眼睛哼哼起来。
乔思容耐心的等着他，直到他将一整条鱼吃完以后才又接着说：“你以为蛊毒是什么药都能解的吗？蛊毒之说原是从余国传来的，余国之地不过弹丸，但是这么多年来，却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出兵去攻打他们，你知道是为何吗？”
乔思容摇摇头，怎么说他也是个外来人，哪里懂这些东西？
老者有些得意的瞥了她一眼：“因为余国之人善用蛊，能在无形之中取人性命。之前曾有一国将领率数万人攻打余国，欲将其吞并。但那万人入了余国的泥沼之后，竟无一人生还，从那之后便没有人再敢打余国的主意了。”
乔思容听了也忍不住暗暗咋舌。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人就是用蛊毒来杀了那将士率领的几万人马？”
老头又从火边抢了一条鱼过来，一边大口的吃着一边瞪乔思容一眼：“那还用说吗？除了蛊毒还能是什么？听说那几万人死后身上血肉无存，只剩一副白骨，堆成山的散落在余国的泥沼之中。”
乔思容点点头，这实在死得蹊跷。
“可是你说了这么多，到底跟治我相公的蛊毒有什么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石头上拿起一条新鲜鱼来，然后用尖尖的竹签将那鱼的肚皮划破，再用力一挤，那鱼的内脏便噗的从它身体里喷出来。




第707章 以身试药
 

接着语带威胁地说：“你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是你再敢骗我的话，你将来的下场便同这鱼一样。”
看到她露出狠辣的模样，老者顿时觉得手里的鱼有些难以下咽，打了个嗝，把没吃完的半只鱼又插了回去：“那就走嘛，我又没说不帮他冶！”
等乔思容和老者再回到那破庙门口，两人手里已经抱了大堆从树林里采来的药材。
秦铮和影二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乔思容将刚才取来做柴刀用的软剑围回腰上，朝他们道：“你们把东西放下来吧，我们暂时不走了。”
说完，朝站在树林边的赵墨寒看一眼，便率先抬脚朝庙里走去。
赵墨寒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转头朝秦铮看了一眼，示意他们按乔思容说的去做。
不到午时，之前被收起来的东西又放回了原位。
乔思容坐在地上替赵墨寒把脉，藜老头蹲在一旁不知在忙些什么。
只见他一会儿从旁边的篓子里提出一只蝎子来，一会儿又从墙角的砖缝里翻出一只蜈蚣来，然后全部放进一个泥罐子里头。
趁着在旁边收拾的机会，影三特意抬头朝他面前捣鼓的那只药杵里头看了看，却发现一群像蛇又像蚯蚓的东西在里头爬来爬去，偶尔有一两条从里面掉出来的，便被那老者用手指拈起来丢进嘴里去。
影三骇得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捂着嘴巴跑到庙门口呕了好久。
看到他狼狈的模样，藜老头回头朝他一笑：“怎么样？要不要凑近一点看？”
影三吓得脸色一变，自从再也不敢朝他接近半步。
见他这般忌惮，心存疑虑的影四忍不住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问道：“你刚才看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影三脸色惨白，摇着头喃喃的说道：“虫，好多虫。”
影四分外看不起他，朝他鄙夷地道：“虫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一脸怒其不争地走开忙自己的了。
到晚上天快黑的时候，那老者终于把一碗煎好的药拿到乔思容面前：“这是今天的药，你先试试效果怎么样，若是不够的话，明天还要加些东西进去才行。”
乔思容低头看着那碗里漆黑的药汁，轻声朝他问道：“我试了这毒之后，会有什么不良的反应吗？”
老者撇他一眼，语气格外漫不经心：“轻则耳失聪目失敏，重则七窍流血，离死不远。”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乔思容听了这话之后还是忍不住愣了下。
看到她的样子，藜老头又道：“若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呀，我把这药拿去倒了便是，只当我老头今天白忙了一场。”
“不！谁说我后悔了。”
乔思容连忙伸手拦住他，将那药从桌上一端起来就仰头喝了进去。
药汁入口，苦的头皮发麻，而且还有一股浓浓的腥味伴在其中，咽下去之后几乎令人作呕。
乔思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把那药一口不剩的吞下去，然后脸色发白的坐在旁边的位置上，等待着药效发作。
过来一会儿，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突然从她胃里窜起来，接着腹部像被针尖扎了似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痛过之后，又和四肢一起慢慢变得麻木，仿佛失去知觉一般。
乔思容忍受着这一切，并将自己的感觉一一告知藜老头。
直到一刻钟之后，她的身体才又渐渐恢复过来。
藜老头点点头：“看来今天的药效果还不错，不过明日你就没这么好受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到药罐前，将剩下的药倒在另一个碗里递给乔思容：“好了，剩下的给他拿去吧，这药要连着喝七天，而且每天的药效都会不断加强，七天之后你们俩是否都能安然无恙，那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他的话，乔思容的脸色不禁变了变，但这时她已经别无选择，只能把那药端起来给赵墨寒送了去。
这天晚上，赵墨寒果然睡得比前几日安稳了许多。他不会再在半夜里痛醒，也不会突然变得脸色苍白，全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乔思容替他把脉便发现他的脉象稳了许多。
趁着无人之时，乔思容又让药灵缩小钻进了赵墨寒体内，去看那蛊毒到底如何了。
这次药灵在他身体里呆的时间比上次更短一些，出来就立刻飞到乔思容耳边道：“思容，那老头的药果然有效，这小子体内的蛊虫比上次少了些，而且也变小了。”
乔思容听得立刻露出微笑：“有效就行。”
不想到了这天下午喝药的时候，赵墨寒便有些不配合了。他虽然不清楚乔思容到底背着跟他老者说了些什么，但却明显看到乔思容的脸色比前两天要苍白了些。
于是他故意端着药碗开始挑剔起来，看着乔思容问：“这药里到底是些什么？怎么味道如此古怪，还有一股腥味？”
乔思容勉强看着他笑笑。
她方才试过药。藜老头没有骗她，今天她将药喝下去后，便感觉体内仿佛有千万只毒虫爬过，五脏六腑尽是刺痛，好在那痛感不过坚持了盏茶功夫就过去了，要不然她还真有些坚持不住。
“你放心，这药是我看着他熬的，而且我替你把脉的时候也发现你的脉象比过去稳了些，快喝了吧，喝了就能赶紧好起来。”
赵墨寒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按照她的话，端起碗来把药喝了个干净。
他体内有蛊虫，药喝下去之后便都作用在那些蛊虫身上，所以本人感觉不到丝毫痛苦。
但因为蛊毒没有清除干净，赵墨寒的精神依旧不太好，每天睡着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所以乔思容才能将自己替他试药的事情，完美地隐瞒过去。
如此过了四天之后，赵墨寒的身体渐渐好转起来。他越是清醒便越是精明，见每天乔思容跟那藜老头相处的时间比跟自己在一起时多过十倍不止，立刻起了疑心。
这天下午，当乔思容和藜老头一起躲在破庙后的茅屋里试药时，赵墨寒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放在桌上的空碗，赵墨寒愣了一瞬，直到发现嘴角残留着药汁的乔思容变得一脸苍白时，才不可置信的冲上前扶着她。
“你刚才喝了什么？”他抓着乔思容的肩膀焦急地问道。
乔思容没想到她明明已经想办法避开了赵墨寒，却还是被他发现，只得勉强掩饰道：“没关系，只是药而已，我这两天也有些不舒服，藜前辈便给我也配了些药。”




第708章 毒发
 

但赵墨寒显然不信，又回头看向藜老头：“你刚才给他喝了什么？她的脸色怎会如此难看？”
藜老头有些无奈，皱眉看着他啧了一声，才没心没肺地道：“不就是给你试药吗？我给你医治之前时就说过，若是想让你活命，就必须有一个人拿命来换。”
赵墨寒听得眼睛一瞪，抓在藜老头手臂上的手几乎将他骨头捏碎。
“你竟然让她给我试药？”
藜老头长得干瘦干瘦的，身上本就没几两肉，被他这么一捏，立时痛得龇牙咧嘴：“哎呀，你干什么？快放开我，是她自己要试的，又不是我逼的！”
听到这话，赵墨寒更急了，赶紧松开他回到乔思容面前，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快告诉我，你有哪里不舒服？”
乔思容才刚刚将药喝下去，这时也即将要发作了，只觉眼前一片朦胧，想要抓住赵墨寒的手叫他不要担心，却总也看不清他到底站在哪里。
于是她强装镇定地站起来，翘起嘴角笑道：“你放心，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藜前辈也是为了你好，你快过去把剩下的药喝了吧，再过几天你的蛊毒就能清除了。”
此时的赵墨寒已经较前几日精神许多，哪里会被她几句话便糊弄住，看着乔思容明显对不住焦距的眼神，转头朝那藜老头冷声道：“你快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藜老头自然知道这是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便冷声道：“能怎么？不就是药效发作了吗？她体内没有蛊毒，这些药变作用在她身上，我老头子也要看她用药后的反应，才能知道你体内的蛊毒到底清除到了什么份儿上。”
听他这样一说，赵墨寒简直恨不得把他的脸打碎。
乔思容这时却还惦记着他身上的蛊毒，摸索着走过去，把药罐里剩下的药倒出来端到他面前：“你快把剩下的药喝了吧，我试了这些天，你总不能让我白受苦。”
随着药性的散发，她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朦胧，几乎只能看到物体的一个轮廓。所以把药端到赵墨寒面前时，并不是对着他的脸，而是对着他的背说的。
看她到了如此地步竟还只惦记着自己，赵墨寒又气又恨，伸手一把将她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用力弯腰将人搂进怀里抱起来。
“这毒我们不解了，我这就带你回去让兰姨给你看看你的眼睛。”
但是话才说完，赵墨寒便发觉乔思容靠在他怀中的身体一软，接着整个人倒进了他怀中。
赵墨寒吓得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手也止不住的抖了抖，他用力抱住乔思容，焦急的喊道：”容儿，容儿，你到底怎么了？“
大约是听到碗打烂的声音，秦铮和影二等人也从前院赶了过来。走到门口就看到赵墨寒抱着乔思容从里面大步冲出来。
秦铮看得大吃一惊，又一脸愤恨看了看站在屋里的藜老头。
都是这个该死的老头，若不是他，事情绝对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藜老头却跟着赵墨寒主动追了出来，嘴里急急地叫道：“你干什么？快把她放下，现在那些毒虫的毒性正在她体内作祟，你若把她搬来搬去，只会加快毒性的发作。”
赵墨寒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却也清楚，眼下知道怎么就乔思容的，就只有他一人。
于是他便把乔思容抱回破庙内，放在之前的那片草垛上。
藜老头这时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银针来，走过来照着乔思容身上的几处大穴扎了进去。接着又给乔思容把了把脉，朝赵墨寒安慰道：“放心吧，死不了，过一会儿就能醒了。”
赵墨寒愤愤的看了他一眼，见藜老头出去之后，便朝秦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这个老头子看住。
乔思容这一睡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她在草垛上动了动，发觉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便以为现下天已经黑了，大家都在睡觉。
但眼睛才眨了一下，她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赵墨寒的声音接着从耳边传来：“你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他带着小心的话，乔思容笑了笑，摇摇头疑惑地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呀？”
坐在旁边的赵墨寒脸色顿时一僵，伸手展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屋外，太阳正从远处的山头露出半张脸，绯红的霞光从庙顶的破洞透进来，照在那佛像慈悲的脸上。
赵墨寒的嘴角抖了抖，但他还是强壮淡定，用平静的声音朝完全没反应的乔思容道：“没什么，我在这里守着你，你先睡吧。”
听到他的话，站在不远处的秦铮也低下头，露出凝重的表情。
不知是药性的原因还是因为太累，乔思容躺了一会儿便又重新睡了过去。
赵墨寒让秦铮守在她身边，自己则从破庙的前殿来到后院的小屋里。
屋内，藜老头正被五花大绑着坐在一张破椅子上，一看到他进来立刻支支吾吾的叫起来，可惜他嘴里被塞了一团布，说什么别人也听不见。
“你给他喝了什么毒性？要怎么才能解？”
赵墨寒走过去冷冷的看着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睥着砧板上的一块肉。
藜老头又呜呜的叫了两声。赵墨寒这才朝影三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老头嘴里的布取出来。
藜老头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接着才有些愤愤地看着他道：“小两口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喜欢用威胁的方式求人帮忙？”
赵墨寒听得眼睛一眯，旁边的影三影四同时抽刀，将寒光闪闪的刀刃抵在了藜老头脖子上。
藜老头这才有些怕了，慌张地的看着他道：“哎呀，你还动真格呀！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就这么没有耐心呢？那毒药既然是我配的，我便肯定能配出解药来撒，你现在将我杀了，看还有谁能治得好她？”
赵墨寒睁开眼睛后退一步，影三影四便又将刀收了回去。
“限你在两天之内配好解药，若是两天之后她还是不能看见东西的话，你就叫人来替你收尸吧。”
说罢，便转身头也不回的从屋里走了出去。
“哎呀，你要我配解药，也得帮我把绳子解开呀！”
见他一句话不留就走，藜老头又叫起来。不想话音才落，便觉身上一松，原来是影三抽出腰间的长刀替他把身上的绳子给砍断了。




第709章 双目失明
 

藜老头低头看到那近在腹间的刀口，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尿出来。
等到乔思容第二次醒来时，天就真的已经黑了。
赵墨寒正端着一碗吃的坐在她旁边，一看她醒来，就放下碗先将她扶了起来：“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先来吃点东西吧。”
乔思容有些茫然的抬起眼睛朝四周看了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天还这么黑呀？”
赵墨寒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东西不说话。
接着，乔思容边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自己的唇边，她微微一张嘴，赵墨寒就将一勺东西送进了她嘴里。
乔思容吃了一口，忍不住好奇的问：“这粥是你煮的吗？味道还不错。”
赵墨寒还是没有答话，只抬手用拇指将粘在她唇边的一点米汤擦了去。
乔思容终于感觉气氛有些诡异，沉默了一会儿，在赵墨寒将第二勺粥喂到她嘴边时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变成瞎子了？”
听到她的话，赵墨寒的手忍不住抖了抖，但还是用平静的语气朝她道：“没有，你不过是暂时看不见而已，过两天就会好了。”
乔思容也跟着点点头：“有藜前辈在，他肯定会想办法为我治好的。”
见她这么淡定自若的样子，赵墨寒忍不住抬手在她脸上扶了扶：“放心，即便没有他，我也会想办法让人把你治好的。”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乔思容立刻有些着急，抓住他的手道：“你不要怪他，为你试药的事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他只不过是按我说的去做而已，你不要生他的气。”
赵墨寒顿时心头一窒，多年不曾有过泪意的眼眶也忍不住一阵阵发热。
他放下碗，将乔思容抱进怀里：“我没有生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乔思容看不见他的表情，自然也猜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只有些着急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问：“那今天的药你喝了吗？藜前辈说那要必须和七天才能奏效，今天才到第四天，你若是不喝的话，我前几天的药就白试了！”
听到她这么说，赵墨寒喉头又一哽，忍不住捧起她的脸用拇指在她唇边磨蹭了几下。
“你放心，我们肯定能想到别的办法的，这药不用再试了。”
见他还是不肯松口，乔思容虽然着急，却也明白赵墨寒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这样。
于是她便咽下到唇边的话，安静的在赵墨寒怀里趴了一会儿。
把剩下的粥给乔思容喂完之后，赵墨寒便端着空碗走了出去。身边安静下来，眼前是空无一物的漆黑，这种感觉让乔思容不禁有些不安，正想摸索着站起来时，突然感觉有一个小东西，爬上了自己的耳廓。
“思容，你真的看不见了吗？”
是药灵的声音。乔思容立刻惊喜地睁了睁眼睛：“小怪是你吗？”
“对呀，是我，我就在你眼前呢。”
小怪的声音近在咫尺的说：“可惜你现在看不见我了。”
听到它带着哽咽的声音，乔思容不禁挑起嘴角笑了笑：“原来你还挺关心我的。”
药灵这时却不再跟她抬杠，声音愤愤地道：“那老头肯定是个庸医，把你都弄瞎了，却没治好那小子体内的蛊毒，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让他好看。”
听到小家伙的话，乔思容不禁又笑起来，但马上又听小怪说道：“这也怪我太没用，若是我本领再强些，替那小子解了身上的蛊毒，就不用你去试药了。”
乔思容闻言抬起手想要安慰它，但是手在小怪眼前抓了又抓，却还是找不到它的位置在哪里。
正当她想收回手时，小怪却体贴的主动回到她手心里，用小脑袋在她掌心上蹭了蹭。
“小怪别担心，我的眼睛会好起来的，藜前辈并不是庸医。墨寒喝了他的药以后，体内的蛊毒已经好了很多，你自己不是也看到了吗？”
说到这，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既然小怪人钻进赵墨寒的身体里去看情况，那何不让赵墨寒每次喝完药之后都让它钻进身体里去看看呢？这样一来，说不定就不用她试药了，亲眼所见的效果反而更有说服力。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身轻响，小怪的身影也同时从她手心里消失，变成一道绿光钻回了玉佩里。
“怎么样？是要起来走走吗？”
赵墨寒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急急走到乔思容身边将她扶着站起来。
乔思容靠在他身上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藜前辈，我现在看不见了，他心里一定很自责。”
说起那个藜老头，赵墨寒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阴沉。乔思容完全是想多了，那老头子哪里有一丝自责的样子，方才还在抱怨秦铮做的东西没有乔思容做的好吃呢。
“你放心，他现在正在给你配药，等明天早上你就能喝到解药了。”
赵墨寒捏着乔思容的手说道。
大约是白天睡的有些多了，乔思容的脑子这时分外清醒，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他道：“那不如你带我去外面走走吧，我现在不太睡得着。”
赵墨寒嗯了一声，便弯腰揽住她的后腰和大腿，轻而易举将人从地上抱起来。直到走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后，才将乔思容又放下。
这时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天色大亮之后，藜老头终于把煎好的第一剂药端了过来。
看着乔思容站在赵墨寒的身边，没有他的指引就看不到来人在什么方向时，藜老头忍不住嘿了一声：“还真瞎了呀！”
赵墨寒抬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乔思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就着赵墨寒的手，把碗里的药汤喝了个干净。
“这药要喝几剂才有效？”
将空碗还给藜老头之后，赵墨寒接着便问。
藜老头大略想了一下：“四剂吧，若是四剂还没有效果的话，只能另想办法了。”
听着这话，赵墨寒的眼神立刻变得有些阴冷。
一看他那样子，藜老头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端着碗瑟缩了一下，赶紧转头朝后院走去。
看不见东西的这两天，赵墨寒对乔思容照顾的无微不至，一饭一水都端到嘴边亲手喂给她，就连洗脸梳头这样的事情都是赵墨寒亲手帮她。
感觉他带着薄茧的手指从自己脸颊上划过，乔思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其实你不用帮我的，我可以自己来。”




第710章 大结局
 

看她脸上微微泛红的样子，赵墨寒却笑了笑，将一缕俏皮的发丝替她挽到耳后。
“往后都由我来帮你洗吧，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听到这类似誓言的话 ，乔思容脸上的红润更加明显。
直到庙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藜老头的声音大大咧咧的传过来：“这是最后一剂药了，快喝了吧。”
这两天乔思容每天都有喝药，这碗刚好是藜老头说的第四剂。
将药接到手里，乔思容心里忍不住有些忐忑。若是喝完这碗药他还是看不见的话，那这一辈子她就只能当瞎子了吗？
即便赵墨寒刚才才说过会照顾她一辈子的话，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若是她真的一辈子都看不见，赵墨寒真的不会嫌弃她吗？而且什么事情都要别人帮着做，她也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在她这么想着时，赵墨寒却已经替她将药碗端起来送到了唇边。乔思容乖顺的低下头，将药一饮而尽。
然而世事无绝对。乔思容喝完拿完药之后，眼前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就连虚影都没有。
赵墨寒怒不可遏，几乎当场把藜老头掐死，但想着留着他或许日后还会有用，便令秦铮找了一个笼子将它关了起来。
翌日早晨，他们便收拾东西离开了破庙。
回到了老妇家中，贺章行看到他们俩大吃一惊。赵墨寒的情况看起来是比前几日好了很多，可是乔思容却瞎了。
后来这一路上气氛都有些阴沉。
赵墨寒坚持和乔思容形影不离，对她时时事事都照顾的无微不至。直到有一日，他在乔思容睡着后依旧靠在床边看着她，突然感觉自己额头上一凉，接着一个绿色的小东西便凭空冒了出来。
赵墨寒一见此物，立时便惊为妖，抬手便要攻击，却见那小东西突然用小翅膀挡住脸，口吐人言：“你是赵墨寒对不对？如果想要让思容的眼睛复明的话，就不能伤我！”
听到这话，赵墨寒一脸惊愕的望着它，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日乔思容在破庙中与人说话时，他就站在外面的空地上，因为耳力过人，他确实听到里面传出两个人的声音，只是等他抬脚走进去时，却发现只有乔思容一人。
那时他心里乱得很，明知有异，却并没有对乔思容进行追问，一心只着急她的眼睛。现在再一听这小东西的话，便明白当时在屋里与乔思容对话的人，就是它。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迷惑容儿？还不快给我滚开！”
见他声色俱厉，明显不相信自己，药灵便把自己的来处和乔思容的真实身份一并告诉了他，还说自己有办法让乔思容的眼睛复原。
赵墨寒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虽然早就猜到乔思容的来历不一般，却从未想过她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个来自异世的女子，竟那样爱护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他康复。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思容的眼睛如果再不能复原的话，只怕就要永远变成瞎子了，你现在取些我的血涂在她眼睛上，不要告诉她，只每天给她换一次纱布，过段时间之后她的眼睛就能恢复了。”
赵墨寒征征地看着它，直到见那小东西转头在自己肩膀上咬一口，流出一股带着药香的绿色血液时，才反应过来。
他按照药灵所说，每天晚上给乔思容换纱布，又在她眼睛上涂上药灵的血液。
十天之后，来自南国的使团再次进入大梁上京城中。
不过这次的使团并不是来提出各种无理要求，而是要议和的。
当贺章行将南王亲自所写的书信呈到自己眼前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贺章行对赵墨寒恭敬地行，便立刻上旨，给赵墨寒和乔思容赐了婚。
成亲当日，乔思容的眼睛还是没有恢复视力。她便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任赵墨寒牵着她完成了婚礼，直到进入洞房之后，才又有惴惴不安起来。
“墨寒，你在哪里？”
盖头被掀掉之后，赵墨寒便去倒交杯酒了。
乔思容一人坐在床边，闻着周围陌生的气味，又听不到他熟悉的声音，立时没了安全感。
见她急着要寻自己，赵墨寒立时端着酒杯走回来。
“别急，我在这儿，喝了这杯酒，我们便能就寝了。”
赵墨寒一边说一边抓住乔思容的一只手，将交杯酒交到她手里，让她拿着。
乔思容的脸在红烛下显得愈发娇媚多姿，让赵墨寒看得如痴如醉，挽起她的手喝交杯酒时，视线都未从她脸上移开过。
直到将所有的仪式完成，他才抬手将拉起的床帐挥下。
“娘子，我们就寝吧！”
红烛高烧夜阑珊，几度高唐云雨散！
当房间内恢复宁静时，乔思容累得几乎已经爬不起来。但她素来喜洁，只觉身上的汗渍和某些事后留下的液体让她浑身不舒服，于是便勉强爬起来，想要去冲澡。
“娘子，你要去哪里？”
一察觉到她的动静，旁边的赵墨寒就立刻问道。
“我要去洗澡。”
乔思容说道。
不想话音一落，就听到耳边传来赵墨寒一声轻笑：“这些事情以后就让为夫帮你吧。”
说罢，双手放到乔思容身后将人一把抱起来，朝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蝉衣，让秦铮送热水过来。”
听到赵墨寒扬声朝屋外发出的命令，乔思容一张脸顿时羞得通红。
又五日后，乔思容的眼睛终于可以看到模糊的光亮，甚至可以辨认出人的轮廓。
不巧的是，赵墨寒体内的蛊毒也在这时突然发作，让秦铮连夜找了沈泽兰来看了，也于事无补。藜老头却在这时凑上来，朝他道：“你体内蛊毒未清，现在又急着成亲，如果不马上回药王谷去医治的话，只怕活不过一个月了。”
乔思容一听，便立刻要求藜老头带他们回药王谷去。
赵墨寒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不过临行前，他将秦铮等人叫到书房，一直议事到深夜才回房中。
一个月后，梅太师一家勾结余国，对后宫妃嫔使用蛊毒，害其不得孕育子嗣之事被揭穿。又两日，梅王妃对婉侧妃下毒，又对年幼的赵梓蓝及赵墨寒下毒手一事，也被恭亲王查了出来。
梅太师一家人祸乱后宫，还对皇嗣下手，惹得梁王龙颜震怒，下令诛杀九族！
又五个月后，凌昭被调回京城，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妻子陆紫菀以及一对粉妆玉琢的小娃娃。
岁未，药王谷在陈、南、梁三国边境声名鹊起，成为整片大陆学医者顶礼膜拜的存在。
世人都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却不知有一种，却是可以长情到老的。
夜半无人，药王谷中万阑俱寂，只有正屋的一间大房里还传来接边不断的轻呼。
“娘子，凌昭都已经有两个娃娃了，我们也努力些，争取早日赶上他们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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