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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女配改行修仙了》
作者：云墨画
内容简介：
末法时代蓝星的最后一个金丹修士周竹桢渡元婴天劫时穿越了，还绑定了一个所谓的“女配逆袭系统”。
系统：“宿主，下面就是你大展拳脚打脸虐渣的时刻！”
周竹桢：“……不要。”
系统：“你这样会遭雷劈的哦~”
周竹桢：“哦，劈吧，反正我是雷灵根修士。”
系统：“……”
读者：诶，这本小说居然出现了神转折！女配突然跑去修仙了！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划掉，上面那些都是假的。
无论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不要打扰老子飞升！
这就是一个道系风范十足并不冷漠无情的女主在各个剧情世界中坚守道心改变结局的故事。
【本文前50%快穿后50%修仙，专注快穿的读者可单独购买修仙卷中小标题为“主神结局”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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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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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完结文：
《剑修末世游记》：剑君她威武霸气！
作者菌预收文：
《（日穿）大佬是如何炼成的》：一梦现代学霸，一梦古代权臣。
《君子道》：混乱善良泥石流画风双商爆表萝莉的游学（？）之旅。
《[娱乐圈]丞相今天依旧是位面之子》：国师穿越到现代后，他抑郁了——前世的死对头为什么也穿越了！
《全民修仙》：当修真界步入现代之后……
（以上均为主剧情流言情）
微博：晋江云墨画

【全文阅读】

持证降妖
种花家魔都，某中心商业区。
下午六点正是下班高峰期，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内涌出了一群群疲惫的白领，朝着公交车站和地铁站蜂拥而去。
一个穿着灰色毛呢风衣的女孩从地铁站费力地挤了出来。她行色匆匆，逆着人流健步如飞，朝着人民公园的方向赶去。
女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时避让迎面而来的行人和自行车，身姿优雅而不失灵活，气质很是飒爽洒脱。
这个时间早就该闭园了，遥遥一望，公园内却还有不少人影晃动，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的警察在门口和公园附近巡逻，还有不少长袍束发，道士打扮的人夹杂其中。
女孩直接朝着大门走了过去。
“站住！警察执行任务，无关人士不要靠近！” 最前面的一个警察小哥拦住了她。
“修协的道友联系我来的。”女孩左右扫了一眼，“我不能进吗？”
小哥跟着她转头看了看那些穿着长袍的人，他看这女孩儿年纪至多不过双十，打扮又非常低调，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但她知道修协，必然不像表面上那么普通。
“您是？”
“哦，我忘了，我有证的。”女孩从口袋里虚虚一摸，手上就出现一个小红本，她把小红本打开递给他，“种花家修真者协会荣誉会长，周竹桢。”
小红本打开的页面上，出生年份那一栏赫然写着1818。
小哥抬头，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小红本，又看了看女孩，咽下一口唾沫，一脸呆滞。
“周真人！您可算到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头发花白的道士疾行两步，身形一晃已经到了他们面前，竟是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
他匆匆一揖，抢步上前道：“那妖物着实狡猾，伤了人后还想伪装成游客从大门出去，但它不知道幻化出来的门票扫不出条形码，被拦在公园出口，几位筑基修士联手将它击退，晚辈又和冯陈二位道友在公园外布下天罗八卦阵，将那妖物困在园内。不过晚辈等人毕竟修为浅薄，恐怕困不了那妖物多久，才斗胆叩关，求前辈出手降妖。”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机关枪一样。周竹桢微微后退，避过几乎要溅到她脸上的唾沫星子：“没问题，我进去看看。”
“您请。”老道士急忙让路，还不忘拿回警察小哥手里的小红本塞进她手里。
周竹桢收起证书，几步跨进公园大门。进了公园，才到了阵法范围之内。她灵气运转于双目，观望一阵，只见公园内妖气冲天，隐隐还带了几缕血色。
能造出如此阵势，还会幻化人形，怎么说也得是个成了丹的妖怪。不过能被几个筑基修士布下的阵法困住，可见成丹并不太久。周竹桢回头对老道士说：“让其他道友和公安的同志都撤出来，这东西不太好收拾，一会打起来小心伤了人。”
“是。”老道士连忙应下，拿着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园内巡查的警察和修士都撤了个干净。周竹桢微微抬手，掌中居然凭空出现了一柄紫色长剑。
这长剑非刚非铁，似乎是竹质，却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气。剑柄上刻着仿若竹节的纹路，还有两个字。
归真。
周竹桢握紧剑柄，环视一周，挑了挑眉。
将妖气散至园内四处，借以遮掩自身气息，隐匿身形躲避追捕，难得见到这种还有两分脑子的妖怪。不过这局也好破得很，外面那群晚辈居然没一个人能想出像样的方法，看来现在的修真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她引动天地灵气，霎时间七级大风平地而起，满园子妖气一扫而空。呼啸的风声中，突然传来一个微小的声音。
“铛！”
周竹桢几乎是瞬间发现异样，反手一剑挡住背后袭来的攻击。那妖怪再也隐匿不住身形，暴露在她眼前。
那是一只巨大的鹰妖。高如成年男子，翼展十数米，黑色的羽毛有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一击不中，谨慎地退开几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居然口吐人言：“想不到如今的蓝星，居然还有金丹期大能。”
“哟，过奖。”周竹桢左手慢慢捏起剑诀，漫不经心地道，“区区金丹，还称不上大能。我也没想到，如今的蓝星……”
话未说完，她纵身扑上，身形如电，紫色剑光瞬间暴涨数米，朝着鹰妖眼睛扎了过去！
叮！
鹰妖痛唳一声，展翅护住双目，长剑击在金属般的羽毛上，剑刃与羽翼相接处发出刺耳的吱啦声，火花四溅。
周竹桢往后一跃，长剑斜斜拦在身前，慢条斯理地说完了后半句话：“……竟还有成了丹的妖怪，不知道建国后不许成精吗？”
“你居然偷袭！”鹰妖大怒，若不是它一直防备着这个金丹修士，怕是要被捅穿脑袋。尽管它挡下了那一剑，左眼也被锋利的剑气所伤，鲜血直涌，无法视物。它一挥翅膀，数十片飞刀般的羽毛朝着周竹桢激射而去。
“偷袭？我可是光明正大出手的哦。”周竹桢屈指弹了弹竹剑，刹那间出剑数十次击飞袭来的羽毛。剑势一厉，朝着那鹰妖压了过去。
剑光织成一张紫色巨网迎面扑来，鹰妖知道不好，展翅就要腾空飞起，却见对面的修士扬手甩出数枚石子，一股巨力当头压下，把它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你，你不是剑修吗？”鹰妖大惊失色。
“啊，理论上来说，的确是。”周竹桢左手握着阵盘，笑眯眯地看着它：“不过现在大家都讲究全面发展，免不了多修那么一两门课程。”
她走到跟前，抬剑就要结果这鹰妖。它身上的妖气中隐隐带着血色，若非杀人如麻，造不成这个效果。归真剑抬起，鹰妖看着反光的剑刃，目露凶光。
轰！
一道烈焰从它尖尖的喙中骤然喷出，周竹桢的身影湮没在火光中。
鹰妖仅剩的右眼中露出得意之色，然而它没有高兴几秒，一声爆响震得大地都抖了三抖，火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金丹修士周身笼罩着浅浅的金光，神色冷峻。她身上的灰色风衣下摆被灼烧得焦黑一片，高高束起的马尾发梢因高温微微卷曲。
鹰妖终于真真切切地惊恐起来：“半步元婴，你……”
它没说完后面的话，一道紫色剑气已经离弦之箭般射入它右眼。周竹桢剑端一挑，一颗红色妖丹就被卷了出来，落到她手上。
轰隆！
夕阳还未落下，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中却突然聚起了遮天蔽日的黑云，云层中闷雷阵阵，隐隐可见电光翻涌。
周竹桢转身，弹指间缩地成寸，两步就出现在公园门口。她把手里的红色妖丹抛给那白发老道，面对聚拢过来的一群低阶修士道：“那妖物已经被我斩杀。它是只金丹圆满境界的大妖，多半是因受伤实力受损，跌落至金丹初期，为恢复实力一路劫杀凡人。你们准备一下，联系走近科学吧。”
“做，做什么？”站在旁边的警察小哥愣愣地问。
“我刚才为了挡下它的临死反扑，不得已放开了压制住的修为。”周竹桢看他一眼，“现在要渡元婴天劫了。”
她转身朝着公园中心走去，留下原地石化两秒后突然沸腾的一群修真者。
周竹桢站在广场上，抬头望了望漫天的劫云。
她原本在昆仑山上的洞府中闭关结婴，心魔劫已破，元婴已成，正准备渡元婴天劫，却收到传音纸鹤叩关，不得已压制修为，先赶来处理此事。修士闭关期间切忌打扰，能让这群修真者打破忌讳紧急叩关的，只能是他们处理不了的大事。
——谁知道碰上的是个金丹圆满的妖怪，硬是逼她解开了压制住的修为，眼看就要在闹市迎接元婴天劫了。
闷雷声停了片刻，似乎是在积蓄力量。数息过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巨蟒般的劫雷直直朝着她击了下来！
周竹桢举剑迎上。
……今天这动静肯定是小不了了，希望走近科学给力一点。
……
魔都夜潭论坛
【昨晚人民公园有高人渡劫！电闪雷鸣场面惊人！】
LZ：楼主昨天晚上大概六七点钟，去参加同学聚会，路过人民公园的时候拍下的！[图片][图片]
1L：卧槽？真的假的？这么吓人？
2L：一看就是PS的，鉴定完毕。
3L：楼主握爪！我作证，图片属实！时间是昨天18：45！我也从那边路过，大门口还围了好多警察！[图片]
4L：微博有人放了视频，我看了，那么多道闪电都朝着一个地方劈，应该不是自然现象？
5L：哇哦，本来还以为是炒作，但3哥的图上那么多警察，好像是有点不同寻常啊……
6L：你们发现没有！！！图片上不光有警察，还有道士！[图片]
7L：我还是觉得是炒作，等官方出结果吧。
8L：这贴充满了封建迷信色彩……
各种各样的视频和照片开始在网络上疯传，#魔都人民公园渡劫#话题迅速登上热搜榜第一。《走近科学》节目组经过一周的紧急调查，出了一期特别节目《闹市惊雷之谜》。详细介绍了世界各地发生的异常雷击事件后揭晓谜底——这是一起概率极低的雷击事件，是自然现象。照片和视频中的警察当时在抓捕潜藏在公园里的持刀歹徒，至于道士，那是道协组织的旅游团，当时正在门口清点人数。
对于这个结果，吃瓜群众表示早有预料并坚决不信。
另一边，修协内部都快要翻天了！
现任会长焦头烂额——元婴天劫结束后，周竹桢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他们几乎把整个人民公园翻了一遍，到处都没有找着人。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是渡劫失败，周竹桢陨落了？
那可是他们仅剩的唯一一个金丹修士啊！眼看着就要突破元婴！
他们研究了几个月，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只好派人在公园内轮班驻守，期待奇迹出现。

落魄千金（1）
周竹桢苏醒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黄的壁灯发出幽幽的光，天花板上挂着华丽的水晶吊灯。
她迷茫了一会儿。
虽然天劫来得突然，但她浸淫金丹圆满已久，根基扎实，心境圆融，实力更是登峰造极，就算没有十成把握渡过天劫，也至少有个九成九。
她记得自己接下了最后一道雷劫，甚至记得元婴大成，实力增长的感觉。
然后呢？
她为什么会失去意识？又是怎么来了这里？
这是哪儿？
一个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宿主您好！我是系统001，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哦！”
什么鬼东西！
周竹桢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起来了。她下意识地调动灵力召出本命灵剑，却发现经脉内灵气几近于无，归真剑出现在她手中，剑上紫色的光华也消失殆尽，剑身显得黯淡无光。
怎么回事？
她掐了个防御法术，闭目内视，却发现丹田内的液态灵力海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点点灵气储存，和她容貌相似的元婴闭目盘坐于丹田中央，小小的眉头微微拧起。
这是被高阶修士压制了修为？
即使她刚刚进阶元婴，战力也不可小觑。什么人能压制一个元初修士的修为？
不是说蓝星的高阶修士都陨落了吗？哪里还有元后甚至化神的修士？
“宿主在做什么？您不好奇这是哪儿吗？”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周竹桢一惊，神识上移，在灵台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光团。
“这是哪儿？你又是什么东西？意欲何为？”
光团终于等到她提问，电子音都上扬了两分：“这里是您的第一个剧情世界，宿主可以称呼我系统或者001，下面就将基本剧情发送给您哦～”
它话音落下，周竹桢突然感觉脑海里多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俗话说，每个霸道总裁都有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这个未婚妻，可能是脚踩恨天高的女强人，也可能是化着妖艳妆容的大小姐。当然，无论是哪一种，最后都会被总裁冷酷无情地抛弃，好一点的天涯不见，大多数……大多数都会因为和女主角争风吃醋被天凉王破。
周竹桢，就不幸穿成了这样一位被天凉王破的未婚妻。
哦，现在是前未婚妻了。
“您的任务，就是将女主踩在脚下，夺回男主的心，成为人生赢家，完成逆袭目标！”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完成任务后，您会得到非常丰富的奖励。您是修真者对吧？我们的系统商城里有来自各个位面的商品，灵石丹药法宝灵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仙级的……”
“别说了。”周竹桢往后一倒，瘫回床上，“我拒绝。”
“……”系统卡壳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您不配合的话，会受到惩罚的。”
“哦？”周竹桢冷笑，“这算是威胁？”
“规则不是我制定的，希望您配合我的工作。”系统的语气中居然带上了两分委屈。
“什么惩罚？说来听听。”
“宿主拒绝推进剧情，系统有权使用电击方式惩罚宿主。”
“来，劈一下试试。”周竹桢闭着眼睛，“我感受一下。”
“……您不要开玩笑。”
“别废话，动手！”
系统不说话了，似乎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它凝聚力量，狠狠劈了她一下。
雷电从头顶劈下，周竹桢全身一麻，迅速将电流转化为灵力导入经脉：“就这么点？不过瘾。”
系统欲哭无泪。它终于意识到自己摊上了一个极为难缠的宿主。
“之前的剧情发展中，您由于家族企业破产服毒自尽，最好立刻处理一下。”系统的电子音细细的，“商城里有解毒剂，需要透支一百积分……”
“不必了。”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半透明的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白玉般莹润的丹丸，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液体滑入腹中，迅速消解了身体中的毒素。
这是她之前搜集珍稀灵草炼制而成的避毒丹，无论中的是什么奇毒，只要留得一口气在，就能救回来。虽然丹药珍贵，但此刻顾不得这些了。
要是她的修为还在，自然能将毒素直接逼出来。
周竹桢不打算接受系统的帮助，明明是她自己的身体，却中了和原主一样的毒，系统还恰好能够提供解药……说这中间没有蹊跷，她都不信。
不过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在解药里给她下点东西？不太可能，都能直接给她下毒了还骗她服什么解毒剂。
那难道是通过这一次帮助试图获取她的信任，让她逐渐形成对系统的依赖？
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不过是尔虞我诈，见招拆招而已。
她叹了口气，这具身体还是自己的，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系统没法拿她的身体要挟她完成任务，坏处是一旦在这里死亡肯定也就是死透了。
管他呢！性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掌握在别人手上放心。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又尝试释放了几个小型法术，感觉目前的修为只有练气初期的水平。
周竹桢取出另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从上面刮下一点粉末服下，感觉丹田内那一点点灵气迅速回满。这是她金丹期时炼制的补灵丹，现在她修为被压制到练气，若是全部服下恐怕会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她运转了一圈灵气，突然感到有点不适，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饥饿感。
自从一百八十二年前进阶筑基，可以辟谷之后，就再也没有体验过的饥饿感。
周竹桢脱下了身上的风衣，从储物戒指里找了件炼制过的道袍换上。这件道袍和普通道士穿的道袍不太一样，白色打底，玄色滚边，上面用银线绣出繁复的符纹，有防御、保温、防尘等效用。她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把头发盘成发髻，用玉簪固定，脚上的皮靴也换成云履，全身风格统一。
她打扮一向较为低调，在蓝星的时候，出门也基本不穿道袍，但现在修为被封住，万一遭遇危险，恐怕无力自保，只能通过这些方式尽量增加防御力。
收拾完着装，周竹桢四处翻找了一番，床头柜上放着个提包，里面有一部手机、一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和一个钱夹，她打开钱夹，往外倒了倒，一张十元的纸币和几枚硬币掉了出来。
周竹桢：“……”
她数了数，一共十七元。
其实她储物戒指里还有一些蓝星的货币，但这个世界的货币和蓝星并不一样，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她把十七元收回钱夹，塞进袖子里，其他的东西收进储物戒指，取下房卡出了门。
其实原主不应该这么落魄的，但是她万念俱灰，一心只想着自尽，把卡里的钱全都取出来花掉了。也就是说，这十七元是她仅剩的所有资产了。
周竹桢下楼，到前台要求退房。原主订的是一千一晚的豪华酒店，一共订了三天，如今还能退两天的钱。她在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和住客诡异的眼神中把钱夹收回道袍袖子里，潇洒离开。
这个时候刚好是清晨，早上七点。
周竹桢在路边一个小摊上花四块钱买了两个烧饼，找了个长椅坐着啃。她这一身打扮十分显眼，在路人的注目礼下啃了两口烧饼，周竹桢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天前还是众人仰望的天才修士，转眼间就落到如此境地，可见世事果然无常——
——无常个鬼，都怪系统。
电子音很不合时宜地响起：“宿主！男主出现在距您一百米处！现在就是您猛刷好感的大好时机！”
周竹桢刚想叫它闭嘴，突然想起什么，她漫不经心地问：“那个谁，完成任务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不能的。”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要回到现实世界，必须在商城中购买时空穿梭器。您完成逆袭任务后就会前往下一个剧情世界，上一个世界的积分会给您结算到商城里。”
“积分？”
“对！”系统看她似乎有点兴趣，一下兴奋起来，“我们这个逆袭积分是这样计算的，每个提到您的正二分评论都会为您增加一百积分，反之，负二分评论会扣除一百积分，零分评论不得分。超过一百个读者为您打正二分，就算完成了逆袭任务，可以前往下一个剧情世界。”
“等等。”周竹桢放下了手里的烧饼，皱起眉头，“评论？读者？怎么回事？”
“每一个剧情世界都来源于一本晋江文学城的女配逆袭小说，原作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弃坑而去，您在剧情世界中的所作所为都会以文字形式上传至网站，为原著续写剧情。”系统很耐心地解释，“既然是连载小说自然会有读者和评论，按照规则，每通关一个剧情世界，您至少能得到一万积分，得到一百万积分就能购买时空穿梭器啦。”
“那要是凑不齐一百条正二分评论呢？”
“凑不齐的话，就在剧情世界中待到该世界人类平均寿命，然后假死离开。”系统回答，“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您的寿元，是有限的吧？”
周竹桢心中一凛。
元婴修士寿一千五，她如今两百岁，还剩下一千三百年的寿元。
更何况，她现在才刚刚元初，回到现实世界后，还要修炼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突破化神。
啧。
原来大招在这里等着呢。
她有些烦躁，回想一下刚刚的对话，突然发现了系统话里的漏洞：“既然凑齐一百条正二分评论就能完成任务，我为什么要跑去刷男主好感度？”
“啊？”系统一呆，“可是，可是女配逆袭文不都是这样的吗？踢开女主，抢女主的宝贝机缘，然后让男主男配都爱上女配，成为人生赢家……”
“这就是你套路了。”周竹桢悠悠地道，“这种文现在一抓一大把，没意思。”
“我来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绝境逆袭，人生赢家！”

落魄千金（2）
系统沉默了一阵，然后认认真真地说：“我觉得您在逆袭之前，先解决一下吃住问题比较好。”
周竹桢摸摸袖子里装着两千零一十三元的钱夹，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她想反驳它的话，又觉得在没有解决问题之前，跟它争论没什么意义，于是高冷道：“呵。”
潜台词你等着打脸，这点小麻烦才难不倒本君呢。
她不再理会系统，继续啃剩下的烧饼，金黄的饼皮酥脆可口，一口下去，中间的糖汁都要溢出来，甜滋滋香喷喷的。
嗯……偶尔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其实也不错。
周竹桢啃完烧饼，拍拍手站了起来。
她应该先找份工作，最好是包吃住的。
……
韩承嗣坐在不远处的一辆豪车里，看着他的前未婚妻穿着道袍坐在长椅上啃烧饼。
他挑了挑眉。
周氏集团的大小姐，如今这副样子，莫非是出家了？
不，不会的，这么有心计的女人，一定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想要博取他的同情……说不定出现在他面前也是算计好的。
他想到这里，厌恶地转开了头，一脚踩下油门，黑色轿车猛地发动起来——
“砰！”
“哟。”周竹桢没走两步就目击了一起车祸，一脸诧异，“这是怎么回事？启个动也能撞上啊？司机拿的怕不是假驾照吧！”
她正准备去乐于助人一下，突然听见系统的声音：“宿主，那辆黑色轿车里坐着的就是男主韩承嗣。”
“哦……”周竹桢点点头，脚下一个拐弯，扭头就走。
如此行为定然是想要引起本君的注意！哼，本君才不上当呢！
……
周竹桢从未被工作困扰过。建国之前，她会时不时外出做做法事，行医看诊，偶尔降妖镇鬼，驱除邪祟。若是富裕人家，给的红包就大一些；若是贫苦人家，干脆就不收酬劳。况且她还有采药炼丹的高级技能，基本没缺过钱花。
至于建国后，直接就被国家包养了，偶尔出出差打打怪还有奖金和补贴，过得更加潇洒自在。
不过没找过工作不代表她不会找。道君借着袖子的掩护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原主的手机，按照记忆解锁后果断打开了应用市场，下载了xx同城、xx招聘等一系列APP……
系统看着她熟练地填写简历物色合适岗位，目瞪口呆：“您不是修真者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一心攀登大道的天才修士么？”
“谬赞。”周竹桢头也不抬地答，“天才勉强当得，不食人间烟火什么的就太夸张了——我们作为社会主义旗帜下的种花家公民，自然要积极融入社会，与时代接轨嘛。”
呵呵，惊讶了吧，震惊了吧，她可是经常使用高科技产品的！手机电脑玩得比那些一把胡子的后辈都溜多了！
她按着手机，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么？不会被人发现不是原主？难道原主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啊，这个不用担心，本系统自带幻术作用，无论是肉眼所见还是拍摄照片，您都是原主的外貌。”系统回答，“绝对不会让人发现异常。”
“哦。”周竹桢点点头。
她修为被封，实力果然大打折扣，连自己身上的幻术都看不破了。
要想想办法才是。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道君向几家不同的公司投递了简历，又搜索了一下去人才市场的路线，按着地图指引往地铁站走去。
……
西装领带的HR坐在对面，满面笑容。
“这位小姐愿意应聘我司玻璃幕墙清洗工作？我司目前急缺人手，只要能吃苦，月入上万也是完全可以的哦！”
他一边热情洋溢地介绍工作待遇，一边偷眼打量面前穿着道袍的女孩。心里暗暗嘀咕，这年头，道姑也跑出来找工作了？不是听说他们工资很高吗？
不过前一段时间，他们公司高空作业出了事，一大批员工离职，正是缺人的时候，管他什么道姑不道姑呢，能干活就行。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周竹桢从钱夹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推到他面前。
“我没意见，现在可以签合同吗？”
HR看了一眼身份证，笑容僵在脸上：“周……周清晗小姐？”
“嗯，是我。”周清晗正是原主的名字，周竹桢点头，“怎么样？能不能入职？”
HR目光闪烁一阵，再开口就变得十分艰难：“这个……我先看看您的简历……”
他拿起桌上的几页纸，目光严肃如同在审阅卫星发射计划，半晌才慢慢地说：“您的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完美，名校毕业，海外进修，获得过多项设计金奖，我个人对您非常满意，只是……”
“……您属羊，老板说了，不收属羊的员工。”他低头推回简历和身份证，“很抱歉。”
周竹桢收起身份证，把刚刚在路边文印店里打出的简历直接扔进垃圾桶，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人才市场。
大厦外夕阳斜照，晚霞漫天，有点凄美的意境。
从道观到清洁公司，面了整整一天的试，没有一家公司同意录取她。周竹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嗯，很好，毫无回音，投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要不还是去攻略一下男主？”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周竹桢阴着脸不答话。
这里果然不是现实世界，哪个现实世界会发生这种事情？得罪了某集团总裁，在一个一线城市，一份工作都找不着？
道君努力克制住说脏话的冲动，默念了一段清静经，突然开口问：“有读者评论没有？”
“啊？”系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我看看——啊！涨了两个收藏！还有一条评论：作者终于回来填坑了？打的是两分，不过很遗憾，没提到您。”
周竹桢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集齐一百条提到她的正二分评论也不容易啊。现在的读者，真是越来越挑剔了。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把她的经历写成小说的，不会像流水账一样吧……
等等，小说？
她突然有了个主意。
……
打包了一份盒饭，周竹桢找了家网吧钻了进去。
这家网吧每小时收费五元，通宵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元。现在刚好是下午七点，交了三十元，周竹桢一脸凝重地找了台电脑坐下。
三十乘三十就是九百元，这样看来在网吧待着并不比租个房间便宜，而且还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感叹了一下飞涨的物价，她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比较出名的小说网站，仔细考虑后锁定了一家叫某点中文网的网站。
系统看着它的宿主利落地注册笔名，发表新文，感到十分惊奇：“您这是打算……当网络写手？”
“怎么，不行吗？”周竹桢打开文档，在最顶上打上标题，“我想写一部真正的都市修真文很久了，素材都是现成的，我觉得我一定能火。”
“您开心就好。”系统都无力吐槽了，网文圈扑街写手千千万，身为晋江服务器化身的它再清楚不过了。
每一只小透明都觉得自己一定能成神，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葬身于深深的水底。
等她把最后一千多元花完，就不得不认命，跟着它去刷男主好感度了。
系统怜悯地想。
周竹桢并不在乎系统的想法，她现在倒是挺兴奋的。
作为一名资深网文读者，她早就想亲自动笔了。
那些凡人写出来的都是什么玩意！修真哪能天天打砸抢烧，杀人如麻？修魔还差不多！
道君眼睛闪闪发亮，十指如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时间周围只剩下键盘按动的咔嗒声。
……
第二天早上六点，把已经完成的三万字开头上传到网站，周竹桢就地打坐调息一会儿，略带疲惫地离开了网吧。
写手果然不好当，一晚上下来，即使修真者也吃不消啊！
她买了份煎饼果子，在街上晃悠了一会儿，突然在电线杆上看到了一则小广告。
“楚秀小区空房出租，五百一月，有意请联系：188xxxxxxxx。（只限女性）”
道君啃了口煎饼，掏出手机摁下了电话号码。
“等一下，别……”
“怎么了？”
“算了，没事。”在这个城市里，哪怕是单间，也不会有这么便宜的出租价格。系统原本想提醒她天上不会掉馅饼，想了想还是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以这位的凶残程度和极高的戒心，比起担心她，还不如担心她的对手。
电话接通了，对面是个有些畏缩的男声：“请问您是？”
“有意租房的人。”周竹桢单刀直入，“具体地址请报一下，可以的话，我现在就上门看房。”

落魄千金（3）
周竹桢跟着地图指引，到了一个老式单元楼小区。
这里的建筑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画风，不过小区内绿化做得挺好，门口还有门卫值班，看起来环境还不错。
道君表示很满意。
她找到通话里说的三单元五楼，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矮矮瘦瘦，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她的脸，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您就是刚刚打电话的租客是吧，请进。”
这人面相不是很好，形容比较猥琐。
周竹桢扫了他一眼，下了这个结论。但在定下合同之前，她决定还是客气一点：“您好，怎么称呼？”
“我姓杨，杨林。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周。”
“周小姐，这边请。”杨林带她到了次卧，房间采光还算不错，放了衣柜书桌，还有个飘窗。
“这房子两室一厅，我爸妈回老家去了，我想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便宜点租出去……”
杨林还在滔滔不绝，周竹桢直接打断了他：“我要租三个月，一千二，杨先生同意的话，待会就把合同打印出来，如何？”
杨林呆了一呆。
“一月四百？”
“不行的话，我找别家了。”周竹桢假意要走。
“行行行！”
合同当天签下，周竹桢长舒了一口气。
“我本人脾气不是很好，以后还请杨先生多包涵了。”
“……没事没事。”杨林莫名感觉背后发寒，“周小姐随意就好。”
周竹桢点点头，拿着合同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反锁都不用，顺手在门上贴了张符纸。
神识辐散开去，瞬息之间就完成了对整个房间的探查。周竹桢微微抬手，三个伪装起来的针孔摄像头被吸附到她手中。
呵呵。
道君很愉快地把合同和摄像头统统扔进储物戒指，拉上窗帘，在房间里布下重重阵法，坐在床垫上开始入定调息。
另一个房间里，杨林反复点击一片漆黑的电脑屏幕，仍然无法连接上摄像头。
“靠！什么垃圾玩意，差评！”
他小声嘀咕一番，焦躁地踱了两步，突然灵机一动。
……
周竹桢神识沉入丹田，归真剑仍旧是灰扑扑的样子，绕着闭目盘坐的元婴旋转。
经脉里的灵气开始循环运转，她集中精力，努力用心神沟通归真剑。灵气运转得越来越快，归真剑上开始发出淡淡的紫芒。
周竹桢咬紧牙关，突然猛地催动灵气！
剑芒大盛，穿过了元婴身周的一层无形屏障，直指元婴眉心！
元婴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噗！”周竹桢尚未睁眼，一口血已经喷了出来，“咳咳咳……”
“宿主这是何必呢？”电子音在她灵台响起，“即使是合道期修士，也解不开主神亲自下的封印，更何况你只是个元初修士。”
周竹桢没有搭理它，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粒疗伤用的丹药服下。她闭目内视，元婴仍然紧闭双目，归真剑也依旧是灰扑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但她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她打坐修炼一夜，才大致恢复过来。第二天清晨六点，周竹桢就离开房间，准备去买点吃的东西。
她这次锁门没用符纸，轻飘飘地在门上按了一下，昨天修炼时布的阵法就自动关闭了。
她刚刚出门，杨林就跑过来了。他转了两下门把手，发现打不开，又摸出把钥匙戳进门锁。拧了半圈，钥匙就卡住了。
门没锁。
杨林把眼睛贴在门锁上看，果然没有反锁，可就是死活推不开。
真邪门了，怎么回事？
周竹桢在小区附近找了家连锁大超市，打算囤点粮。
她一只手推着购物车，另一只手取出钱夹，打开点了点。除去前几天吃饭的钱和租房的钱，还剩下七百六十八元。
假设每天晚上去网吧通宵码字，一个月需要四百五十元，也就是说她的消费金额不能高于三百一十八元。
必须在一个月内有收益才行。
周竹桢看了一下，方便面特价，一箱混合口味才六十元，果断搬了箱方便面放在购物车里。
中午吃方便面，早晨晚上去楼下包子店买点馒头包子，差不多四五块可以搞定，这样的话，支撑一个月还是完全没问题的。道君推着购物车去了厨房用品区，挑了一只带把手的不锈钢大碗和一双竹筷，结账后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扛着方便面回了小区。
在她买东西的过程中，系统多次欲言又止。
水呢？锅呢？没有热水，你是打算用筷子夹着方便面饼放在碗里啃吗？
不，不行，昨天她一个字都没搭理它，它才不要先开口！
于是它硬生生忍住了。
周竹桢回了房间，拆开箱子拿了一包方便面出来准备尝尝。她去厨房洗了洗碗筷，顺便接了碗自来水回去。她关好门，左手握着不锈钢碗的把手，右手就亮起了一簇火苗。
她掌心向上，置于碗底，碗里的水很快开始沸腾。
系统看得一愣一愣，突然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说话。
……差点就暴露智商了。
周竹桢把碗放在书桌上，撕开包装，把面饼和调料放在碗里，用筷子拨了拨，端起碗继续煮。浓郁的香味开始一点点充斥整个房间，她打开窗户，让味道散出去。
她煮的这包是红烧牛肉面，金黄的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蔬菜和红色的萝卜丁，看起来十分诱人。周竹桢收了掌心的火苗，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面条爽滑弹牙，嚼劲十足；深色的汤汁更是美味，一口下去，咸、鲜、香、辣四味在舌尖爆炸开来，饥饿放大了这些感受。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现在的修真者们即便筑基也不愿辟谷的原因。
出世是修行，入世亦是修行。剑斩红尘一心问道是修行；体悟人生百味又何尝不是修行？
她阖目，天地灵气不受控制地涌入经脉之中，元婴再次睁开眼睛，封印隐隐有松动迹象。
系统大惊。
这是咋回事？合着吃个饭还给吃出顿悟了啊？
然而这种异象只持续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封印就重新稳定下来。
系统松了口气。
周竹桢睁开眼睛，微微有些惊喜。
这次顿悟让她的修为解封到了练气中期，虽然和元初相比不值一提，但比起之前强了不少。
不过顿悟这种事情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能一味地把希望寄托在上面。道君吃完早餐，去洗了碗漱了口，继续打坐修炼。
隔壁没了响动，杨林屏息听了一会儿，从床底下拖出自己昨晚做好的C型潜望镜，打开窗户，把潜望镜伸了出去。
硬纸板做的潜望镜顺着墙面伸到了周竹桢窗口，此时恰有一阵微风吹过，撩开了窗帘一角，让他看见了室内情景——
穿着道袍的女孩盘膝而坐，背后隐隐显现出六把紫色光剑，墙壁上贴着乱七八糟的符纸，上面的符文发着红色的光。
他背后立刻渗出了密密的冷汗。
杨林正想把潜望镜悄悄收回来，却见女孩骤然睁眼，一把紫色光剑直冲他而来！
“啊！”
杨林惨叫一声，一把抽回潜望镜，吓得跌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过了许久，他抖着手举起潜望镜，顶端的一段硬纸壳已经不知所踪，切口平滑，如同被激光割裂一般。
……
晚上九点四十五，周竹桢出了门，去之前那家网吧。
到达的时候刚好十点，她交了十五块钱，找了台电脑坐了下来。刚刚登上自己的作者账号，就看到了后台跳出一条短信。
“您好！您的作品已达到签约标准，有意签约请联系：xxxxxxxx……”
周竹桢重新注册了一个企鹅号，向编辑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打开文档继续码字。
她还是挺高兴的，签上之后写到规定字数，上架就能拿全勤了，虽然钱不多，基本生活还是可以保障的。
系统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你就没想过，如果你签不上怎么办吗？”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职业叫枪手吗？”周竹桢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像我这种日码三万的人，是饿不死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不告诉你。”周竹桢微笑，她虽然只是偶尔看看小说，但她书龄长啊，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把这个圈子里的大部分规则都摸清楚了。
即使不写小说，她还可以换个城市重新生活，甚至找个偏远点的地方重操旧业，可是现在她不想做别的。
道君就想先体验一把写手生涯。
至于读者评分？总会有的。
……大不了以后再改行嘛。
凌晨六点，周竹桢更新了一章，把剩下的稿子复制粘贴进存稿箱，设置好定时更新，关了电脑返回住处。她打算修炼一会儿，下午再来跟编辑谈签约事宜。
防盗门咔嗒一声开了，杨林顶着两个黑眼圈杵在门口，脸色青白如同僵尸，木然地看着她。
周竹桢有些意外：“哟，杨先生今天起得这么早啊？”
“我先前意图不轨，对您多有冒犯。”杨林深深弯腰，“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会动歪心思了，求您放过我吧……”
他双腿已经开始颤抖。
“我又没说要杀掉你。”周竹桢挥手，“让开让开。”
杨林听到这话，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抖得更厉害了：“求您离开这里吧……我，我对天发誓！此生一定行善积德多做好事天天扶老太太过马路……再做半点坏事，我，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可告诉你啊。”周竹桢一脸无语，“合同上白纸黑字，一千二，租你这房间三个月，你可别想违约！”

落魄千金（4）
杨林简直要给她跪下：“只要您搬走，别说一千二，一万二我也赔给您啊！”
一万二，足够她换个地方租一年。
“不行，我要真收你一万二，那算敲诈勒索，是违法犯罪行为。”周竹桢遗憾地拒绝了他，真诚地说，“住着呗，我真的不杀你。”
杨林欲哭无泪。
……
周竹桢坐在床上修炼，神识笼罩了整个房子。
通常出于礼貌，也为了避免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她神识探查的范围不会超出自己的房间，不过现在没必要了。
还没到中午，杨林就匆匆收拾了些行李搬走了——打死他也不敢跟周竹桢住隔壁了，况且合同已经签下，三个月内他都不能收回房子。
既然周竹桢不走，他只好自己走了。
“你就不怕他报警说你是妖怪？”
周竹桢觉得系统宛若智障：“你觉得警察会相信我是妖怪，还是认为他是神经病？”
“……”
下午两点，周竹桢去了网吧，编辑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她和编辑谈妥签约事宜，打开作者后台看了一下。
她写的是一篇现代修真升级文，名字叫做《三界修行管理局》，主角是个以她自己为原型的剑修。周竹桢已经想好了，要是收益糟糕，就让主角打败第一个反派后直接成为散仙，全文完结；要是收益不错，就一直往后写，成为人界最强者后换地图去冥界，一统冥界后还能换地图去仙界，三界无敌了还能破碎虚空去其他位面接着打……完美。
和其他修真文不同的是，全篇采用严谨完整的修真设定，坚持修心为本的修行理念，贯彻社会主义修真精神，理性修真和平第一……咳，扯远了。
看起来反响不错，三万六千字已经有两百来个收藏和几十条评论了。周竹桢挑了几条讨论剧情的评论回复了一下，打开文档开始继续攒存稿。
其实她干这行是很有优势的。随着境界的提升，修士的各项身体素质都会逐渐提高，包括脑力在内。她的思考速度和打字速度已经高于百分之九十九的网络写手，再加上真实的经历和体验，想不火都难。
道君还想着挣钱之后买台电脑，然后用神识替代键盘输入——那多痛快！思维有多快，她码多快。
……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戴网巾，身穿道袍，趴在发着白光的液晶显示屏前，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啪！”
“嗷！”少年抱头惨叫一声，“师父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又跑来偷玩电脑！”胡子全白的老道士手里拿着一把戒尺，气势汹汹，“我就说呢，前天早上一摸主机还是热的！偷玩电脑就算了，居然还通宵！你……”
“师父！别打了别打了！”少年大叫，“你看这个！”
“什么破玩意啊。”老道士瞟了一眼屏幕，突然目光定格在一行文字上，“太上冲玄妙法三解……”
“您看，徒儿之前看到这本小说，还以为是哪个师兄师姐偷偷写的，后来觉得其中道法高深，释义精妙，就忍不住半夜来追连载……”
他师父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得了吧，那也不是你通宵玩电脑的理由！让开让开，为师仔细看看……”
老道士聚精会神地看了两段小说，又翻到前面从头开始看。
“师父，您觉得咋样？”少年站在他背后忐忑地问。
“这哪是什么师兄师姐写的。”老道士喃喃，“怕是哪个隐世的前辈起了玩心……你个臭小子还不快去睡觉！”
他打开微信，向相熟的道友询问最近是不是有前辈出关，还带上了小说链接。
这天半夜，某点中文网一篇修真小说的链接被多次转发给各地的修真者协会和家族，最后发到了国安局下属的特殊事务处办公用的微信群里。
流云宗-宋麒：有人认识这位笔名为竹中君的前辈吗？[链接]
明霞派-赵云笙：不知道，这是什么？
流云宗-宋麒：我师弟发现的一篇正在连载的修真文，师父说这位前辈修为至少在金丹以上。[图片]
妖族-熊柏：直接查IP不行吗？
流云宗-宋麒：查过了，定位在一家网吧。
明霞派-赵云笙：我问了几位师祖，他们说可能是哪位避世的前辈出关了，让你们赶紧找人。
灵符派-陈慧：不是说现在已经没有金丹期修士了吗……要不你们问叶处长要权限，去网站查？
叶淮：不准。这是违反规定的。
叶淮：人家没犯事，按规定是不能查的，否则算侵犯隐私权。
灵符派-陈慧：……
流云宗-宋麒：……
叶淮：今天凌晨就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个事情。你们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但是规定就是规定，你们要是真想找到对方，用正当手段去联系。
流云宗-宋麒：……好。
这一天注定是非同寻常的一天，这一天，数百名修真者涌进某点中文网注册了账号，他们都收藏了同一篇文，叫做《三界修行管理局》。
……
周竹桢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修炼了一上午，煮了碗泡面当午饭，下午准备出去散散心。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一阵，不知不觉，晃到一条颇为繁华的商业街上。
商业街两旁都种着整齐的梧桐，绿色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地上洒下片片碎金。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恬静美好的气氛。
“宿主！男女主出现在前方两百米处！”
周竹桢顿了一顿，准备换条路走。
她无意与这二人纠缠，但他们是不是这么想，可就不好说了。
她正准备离开，神识一扫，却停住了脚步。
街道尽头，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女主苏清婉一脸温柔，从包里取出百元钞票放进小乞丐面前的铁盒里。男主韩承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宠溺的微笑。
然而让周竹桢停住脚步的不是这两人之间的黏黏糊糊恩恩爱爱，而是乞讨的孩子有些不对劲。
苏清婉挽着韩承嗣的手进了旁边的商厦。周竹桢走到跪在地上的小男孩面前。他听到脚步声，微微仰起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一些乞讨的话。
这孩子看起来大约五六岁，脸上有明显的淤痕，双眼眼皮凹陷下去，神色麻木，右腿膝盖以下的裤管是空空荡荡的。
周竹桢掏出手机对着小孩的脸拍了张照片，几乎就在她举起手机的刹那，两道目光锁在了她身上。
修真之人五感何等灵敏，当即就发现了异常。
周竹桢并不怎么在意，神识锁定目光来源，只抬手抚上小孩头顶。雷灵力转化为温和的水灵力导出，治愈了他身上的暗伤。
一只小手摸索着伸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衣摆。
“救我……”
“好。”周竹桢报警说明了地址，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不要怕。”
小孩双目失明，双手紧紧搂着她脖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周竹桢单手抱着小孩，转身欲走。
三、二、一。
她倒数完三秒，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从人流中挤出来，冲到了她面前。
“站住！放开我儿子！”
他胳膊抡圆了，一巴掌就要砸下来，周竹桢眼皮都不抬，右臂一挡，正好格住了他手腕。
咔嚓。
男人惨嚎一声，捂住折断的手腕，痛得冷汗直冒。
“打人不打脸，这点道理都不懂？”周竹桢微笑，在围观群众的惊呼声中，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反手并指夹住了朝她刺过来的水果刀。
握着水果刀的是个穿着绿色衣服的混混，皮肤蜡黄，一双三角眼里射出狠毒的光，咆哮着把刀往前扎，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水果刀硬是前进不了半分。
道君挑了挑眉，突然松了手侧身一避，那人在惯性作用下往前冲了两步，下意识地举刀再刺。周竹桢突然抬腿，一脚把他踹出五六米，狠狠砸在一个铁皮垃圾桶上。
“我这可是正当防卫。”
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犯罪分子已经被全部制伏，一个断了一只手，被愤怒的群众按在地上，另一个砸倒了钉在地上的垃圾桶，软在地上口吐鲜血。
周竹桢把残疾小孩交给一个女警照顾，跟他们去警察局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她搜索了一下路线，按照地图指示往回走，夜晚的城市霓虹闪烁，拥挤的车流汇成一条明亮的长河。
“您可真爱助人为乐。”
系统的电子音没有什么起伏，语气却是十足的嘲讽。
“呵呵。”周竹桢一扬眉，“过奖。本君不光喜欢助人为乐，还喜欢看到有人恨我入骨却奈何我不得的样子——算是个小小的恶趣味。”
她悠悠闲闲地往回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终日打雁，当心被雁啄了眼。如今我倒是觉得这话可以改一改。”
“终日为恶，当心碰上我。”

落魄千金（5）
华都论坛
【惊险！武当道长解救残疾乞儿，种花武术制伏两名人贩！】
LZ：大家看见微博的视频没有！大快人心有木有！楼主算了一下，从道长出手到第二个人贩子倒地，一共二十七秒！空手接白刃那一段太帅气了啊啊啊啊啊！！！[链接]
1L：那位道长看起来很文雅的样子，居然能单手制伏两个壮汉……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2L：卧槽，这不是胳膊，是钢管吧？
3L：我种花家民间果然卧虎藏龙。
4L：这不是手，是老虎钳！老虎钳！！！
5L：哪里说了是武当的道长？微博明明没有提。
6L：人贩子踢上铁板了。
7L：我和我同学论证了一下手指夹住匕首的可能性……还是反手从背后夹……感觉科学已经无法解释了……
……
27L：只有我觉得小姐姐手好看吗？
28L：不是小姐姐，明明是帅气道长！
29L：27哥一说我才发现道长性别存疑……视频有点模糊。不过无所谓啦，道长这个称呼是男女通用的。
30L：难道不是又一个气功大师的宣传片吗？
31L：不是！华都公安的官V号发了微博证实！还表扬道长见义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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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义勇为的周道长没看手机，并不知道她的事迹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她对付了一下晚饭，不打算去网吧码字了，就趁着这个时间继续修炼。
系统吐槽：“你没必要修炼的，修炼也解不开封印。”
“我只是习惯这样思考罢了。”周竹桢阖上眼睛，很快入静。
她一面维持灵气运行，一面将心神沉入丹田，悄悄与归真剑沟通。不知道努力了多少次，才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周竹桢一阵欣喜。
成了。
归真剑是上古神木紫皇竹所铸之剑，自然有灵，只是剑灵沉睡千年，轻易无法唤醒。
她上次打破屏障，就是为了用自己的一缕元灵唤醒归真剑灵。
元灵自元婴剥离，已经触及本源，稍有不慎，莫说修为尽毁，就是神魂不稳都有可能，但她不能把离开的希望寄托在系统身上。系统寄居在她灵台，她不能轻举妄动，也无法强行冲关，但借这一缕元灵，她可以用神念和归真剑灵暗中交流，待得时机成熟，就可以一举摆脱系统控制。
——或者说，它背后的主神。
周竹桢仔细感应着那一丝微弱的联系，一次次将丹田的灵气引入归真剑。
剑灵尚未完全苏醒，需要用海量的灵力反复祭炼温养，以她现在的修为，就是祭炼上千年也未必能将它唤醒。
但她仍旧极有耐心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她现在要做的，是持身守正，端正道心，一边与系统周旋，尽量麻痹它，让其减少戒心；一边利用一切机会增强自己的实力，等待转机出现。
待得那一线生机出现之时，无论如何，她都会把它死死抓在手里。
打坐修炼的道君不知道，她文下的评论区已经翻天了！
来自各个门派的修真者一开始只是留评勾搭，一天时间刷了近千条评论，然而传说中的隐世前辈仍未现身。
正当他们抓耳挠腮一筹莫展之时，评论区突然出现了一条加红标粗的留言。
“读者‘clever韩’投掷了一艘潜艇！”
潜艇的动画在评论区显示了十几秒。
修真者们突然抓住了某种灵感。
与此同时，华都新闻网发的标题为“残疾幼童被逼乞讨，好心道长见义勇为”的新闻一夜之间转发过万，登上热搜第一。
稳稳地压住了热搜第二的“韩氏集团总裁订婚”。
……
周竹桢结束了一夜的修炼，打算出门吃个早餐顺便透透气，刚一打开房门，就被外面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逮了个正着。
记者们也有点懵。昨晚那段视频爆红网络，他们就开始寻找视频中道长的联系方式，想先打电话预约一下采访，对方手机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们多方打听才找到这位道长的住址，又怕时间太早扰人清梦，就蹲守在门口准备抢个头条。没想到他们刚到没多久，门就突然从里打开了。
不过见着人总是好事，反应过来之后，他们立刻争着往前挤，七嘴八舌地介绍起来意。
“我是华都晨报的记者，想……”
“……华省都市报……”
“请问……”
周竹桢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避过差点怼到脸上的话筒，她清咳两声，伸手微微一压。
“请大家静一静。”
她声音清润，姿态沉稳，记者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能回答的问题，我尽量回答，请大家排一下次序，一个一个问。”
记者们这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窃窃私语一阵，按先来后到排了个顺序。
……
“路人拍摄的视频中可以看出您身怀绝技，网络传闻您师从武当，请问是否属实？”
“不实。”周竹桢摇摇头，“家学渊源，见笑了。”
“请问您救助残疾孩子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到会遭遇袭击？”
周竹桢笑了笑：“吾辈修道之人，自当心怀正义，扶助弱小。我有武艺防身，不惧凶徒报复，因此不做多想，直接出手救助。但我想对大家说几句话。”
她看向镜头，正色肃容。
“请大家尽量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见义勇为。若是力有不逮，行至隐蔽地方再向公安部门求助，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亦不要对黑暗与邪恶视而不见。”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静寂，片刻后一名记者开口调节气氛，打趣道：“那您是艺高人胆大啰？”
周竹桢微笑，坦然道：“是。”
……
苏清婉今天很早就醒了。她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微博，一脸幸福的笑容。
昨晚的订婚宴举办得十分盛大，今天所有的新闻头条一定都是她和韩承嗣订婚的消息。
他们从恋爱到结婚，都是举世瞩目的，他们会是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所有人都会对他们艳羡不已。
她打开微博热搜榜，却发现头条是什么见义勇为的新闻。
苏清婉有点膈应，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想办法把热搜刷到第一位。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打算再睡一会儿。没过多久，却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苏小姐！几家官媒的记者都跟进报道了，还采访了当事人，话题热度太高，我们压不下去！”
苏清婉有些不高兴，轻轻哼了一声：“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她挂断了电话，越想越不服气，心情复杂地点开了头条新闻。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怎么会是她？
苏清婉睁大了眼睛。
……
“啪！”
韩承嗣把手机拍到桌面上。
他的前未婚妻，那个心机深重矫揉做作的女人，出家做了道士也就算了，居然还见义勇为？那身武术又是哪里来的？
他心中充满疑惑，还有些隐隐的不爽。
她被自己抛弃了，家族企业也破了产，此时应该十分落魄才对……为什么会这样风头无两？
韩承嗣郁闷地打开电脑，准备看看最近找到的一部新的修真小说，这篇文构思精妙，世界观设定非常完备，作者更是笔力惊人，每每看到关键处，都能让他热血沸腾。
不过这篇文才发表没多久，追更的读者不算很多，他就花了一百元投了艘潜艇，算是对作者的支持。
他打开文章首页，满屏的红色加粗弹幕差点把他的眼睛闪瞎。
“读者‘骑着我的小飞剑’投掷了一个火箭！”
“读者‘那边的人类不好吃’投掷了一艘潜艇！”
“读者‘和谐社会依法修真’投掷了十艘潜艇！”
“读者……”
韩承嗣仔细看了看文章标题。
就是这篇啊？不过一夜工夫，打赏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难不成都是跟风？看见他投了一个就全都跟着打赏？
哼。
他得意于自己眼光的同时，又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财宝被全世界看上了。
韩承嗣用支付软件充值了一万元的代币。
打赏就打赏，他有得是钱。
他把一万元代币打赏完，终于夺回了打赏榜第一。谁知对面似乎也想抢这个位置，攻势更加猛烈。不得已，韩承嗣又往里充了三万元。
一艘艘潜艇砸下去，这篇发表不足一个月的文章就这样被砸上了网站首页。
……
周竹桢觉得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了。
仅此一天，就有三四拨记者找上门来，采访的问题千奇百怪，报道角度也越来越偏——估计是没什么东西可写了。
像什么“清贫道长寄身十几平米出租屋，一天餐费不超过十元”之类的就算了，网络上甚至有媒体扒出了原主的过去，配上她从前出席活动的照片发了出来。
原主的身份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之前找上门来的几家官媒还比较有节操而已，只是单纯地就事论事。周竹桢也没想过能瞒住，只是这一下恐怕又要闹得满城风雨，估计会成为街头巷尾至少半年内的谈资了。
她叹口气，决定等挣了钱，还是换个城市住，免得总是被人干扰。
……只是她没料到，财富来得这么快。

落魄千金（6）
晚上十点，周竹桢到了网吧，打开作者后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不过一天没上网，怎么数据暴涨了这么多？
收藏翻了将近十倍，评论增长近千条，打赏已经接近十万大关，直接冲上了首页的月票榜。
她点开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弹幕从眼前划过。
“道友文采飞扬，道法精妙，请加企鹅号xxxxxxxxx，愿与道友商讨一番。”
“大大看过来看过来~求勾搭哇！企鹅号xxxxxxxxx。”
“请道友加入我们，共同论道！企鹅号：xxxxxxxxxx。”
大部分评论都是这种画风，周竹桢立刻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看来应该是此界的修真者发现了文中的修炼心得，想要和她探讨交流一下道法修行。
要不要搭理他们呢？
她现在修为被封，面对凡人尚且没有大碍，若是对上修士还是比较危险的。虽说他们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但要是有个万一呢？
道君果断决定不搭理。
大不了她多写点修炼心得，算是偿还他们的打赏。
好不容易刷上打赏榜第一的“clever韩”被彻底无视了，周竹桢压根没想过会有真·读者打赏那么多钱。
她不再回复评论，码完三万字存稿，将章节粘贴进存稿箱中。
现在是九月初，等到九月中旬，网站会自动把钱打进她的账户，到时候就可以过得轻松多了。
——首先要买台笔记本电脑。
周竹桢第二天清晨才回到住处，她正准备继续打坐修炼，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电子音显得格外扭曲怪异：“宿主！”
“嗯？”
“好多读者给你评论打分了！”系统十分激动，“我数数……二十七个！”
周竹桢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祭炼本命灵剑的事情被发现了。
“唔，说了什么？”
“等一下我给你念念……作者是不是写不下去了？原本正常的女配逆袭流突然变成了女配一个人单打独斗，把原男主原女主都丢一边了？不过新增的修真设定挺有意思。”
“作者一点都不care逻辑吗！女主人设全崩了啊！！！上一秒还是作天作地大小姐，下一秒突然得到个金手指成了高冷道长？你家集团被弄垮了诶！一点报复的心思都没有吗？差评！”
周竹桢：“……”
“这个读者虽然嘴上说着差评，还是给了两分。”系统解释，“所以满足了任务要求。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吧。”
“金手指又是怎么回事？”周竹桢问。
“啊。”系统停顿了一下，“因为这篇文的原作者已经写了将近十万字了，女配逆袭文中的女配就相当于女主，我们总不能写了一半突然换女主，只好给原主周清晗加了个设定，让她捡个挂坠得到神秘老爷爷的传承，踏上修真之旅……这也是我们压制您修为的原因，否则就圆不回来了嘛。”
“那我为什么不能修炼进阶？”周竹桢冷笑，“写了修真设定却无法升级，你们倒是有意思。”
“唉。”系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宿主，您不要老想着反抗。即使放开了进阶限制，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主神也会把您的修为压回去的。”
“照这么说，主神很强大咯？”
“您不要试图套话。”
“呵。”周竹桢知道它不会透露更多信息了，“继续说评论。”
系统觉得自己简直巨惨，不能违抗主神的命令就算了，还天天被宿主呼来喝去，像个两头受气的小丫鬟。
“……虽然剧情出现了神转折，但是总算没有之前那么无聊了，期待女主接下来的表现。”
“难道这就叫欲扬先抑？先让女主一无所有，以后再狠狠碾压原女主？有点意思，作者加油。”
“就喜欢这么有正义感的女主。”
……
系统读完评论，总结了一下：“您这次的见义勇为让读者增加了好感，再加上压住了原女主订婚的风头，无意中切合了逆袭的标题，因此得到了一致好评。”
“哦。”周竹桢点点头，“之前谁讽刺我多管闲事来着？”
系统：“……”
它顾左右而言他：“对了，现在您有2700点积分了，要不要看看系统商城？”
周竹桢没有一口回绝，她按了按眉心，问：“如果使用了积分，这个逆袭任务——”
系统赶紧补充：“任务只需要获得一百条正二分评论，和积分无关。”
“好吧。”
灵台里的白色光团亮了一下，一个小点出现在她眼前，展开成为一张绿色光幕。
光幕上方有一排标签，上面写着功法、丹药、符箓、法宝和其他。
“这是为您量身打造的系统商城。”系统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看左边，每个主标签下都有一排子标签，方便您挑选商品。比如符箓标签下还有攻击、防御、隐遁等分类……您也可以勾选右边的五行属性来寻找商品。左上角的数字是您的积分余额，右上角还有搜索和购物车图标。由于您是修真者，我们给您增加了神识操作的功能，希望您使用愉快。”
周竹桢把神识凝成一束，轻轻触碰光幕上的“丹药”标签。
光幕上出现了许多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是一种丹药，她随意选中了一个下方写着“小增寿丹”的格子，碰了一下，光幕上就跳出了一个页面。
【小增寿丹】：延长寿元十年，可作用于任何寿元有限的碳基生物。
下方有个红色的购买按钮，周竹桢看完说明，用神识触碰了一下右上角，叉掉了页面。
她看了看丹药下方标的价格。
一千积分。
一千积分，换十年寿元，可以说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了。
她用神识拖动最右边的滚动条，一直拉到底，最下方的丹药都闪着金光，显然并非凡品。
她点进最下面的一个格子。
【升仙丹】：服下此丹，凡人可跃为元婴，元婴修士可提升两个大境界，炼虚修士可提升一个大境界。（仅限人类服用）
周竹桢仔细数了数价格后面的零，嗯，八个。
一亿积分换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的丹药。值不值？
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值。
据传，在上古修真界，哪怕是金丹圆满冲击元婴用的辅助丹药破境丹，都是有市无价的，像这种直接提升几个大境界的丹药，基本只存在于神话中，听都没听过。
周竹桢看到升仙丹的说明，也恍惚了一阵。
她关掉页面，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冷静下来。
一亿积分，要完成多少个任务？
她是上古也少见的天才修士，在灵气日益稀薄的当代，成婴只用了两百年。如今还剩下一千三百年的寿元，难道不够她进阶化神？
这是个糖衣炮弹。
用巨大的利益诱惑宿主动心，在不断用积分换取物品的过程中迷失自我，最终沦为完成任务的机器。
她不需要。
周竹桢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她翻到法宝页面，点选了防御分类，挑了一件背心式的软甲，又选了两张金丹境界的防御符，一张金丹境界的雷属性攻击符。
这些东西一共花去了六百积分。
周竹桢关上系统商城，打坐闭目，却并未立刻入静。
她仔细地梳理了一下系统之前提过的关于那位主神的信息。
“即使是合道期修士，也解不开主神亲自下的封印……”
合道期往上还有大乘，大乘往上还有渡劫，渡劫往上还有真仙。如果合道修士解不开封印，那大乘呢？渡劫呢？真仙呢？
或者说，往上还有那么多境界，系统为什么只提了合道期？
除非，合道往上的修士，那位主神无法掌控。
如果不出意外，主神的实力应该同一位大乘期修士相当。
周竹桢用灵力一遍又一遍地祭炼归真剑。
看来她得韬光养晦很长一段时间了。
……
华都论坛
【最帅道长原为董事千金，疑因情伤出家修道】
LZ：【新月早报】：经本报记者调查，在步行街空手制伏人贩的“最帅道长”名为周清晗，是原周氏集团董事长周源之女。2032年3月，韩氏集团总裁韩承嗣正式宣布解除与周清晗的婚约，后周杳无音讯。
你们怎么看？
1L：解得好，韩承嗣换了十几任女友了吧？求不祸害我家道长。
2L：哈哈哈哈最帅道长是什么鬼啊，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周道长那么厉害的人，会因为情伤出家？emmm，感觉不像啊。
3L：看到了！报社记者明显扭曲事实！道长才不会跟那个什么韩承嗣扯上关系呢！我们家道长那么光风霁月，接受采访还说让我们见义勇为的时候保护好自己！这么温柔的人，谁拒绝谁不带脑子！道长求嫁！
4L：我就分析一个客观事实，退婚时间就在半年前，半年时间，道长可以出家，但是绝对练不成空手接白刃的本事……
5L：……4哥真绝色。
6L：其实退婚什么的都还在情理之中，不合适就退了嘛。但是都过了这么久还特意翻出来说，请允许我阴谋论一下，这条新闻是韩氏集团在炒热度……
7L：回6楼，你不知道周氏集团是谁整垮的吧？
8L：卧槽，去了解了一下内/幕，巨心疼道长了！
9L：你们不觉得，处在这么困难的境地里，仍然义无反顾地向弱者伸出援手，才更体现出我道长的品格高洁吗？
10L：话说，今天热搜第二刚好就是韩氏总裁订婚的消息……略微妙啊。
11L：我希望他从今往后，永远上不了热搜头条！
.

落魄千金（7）
忍受了媒体记者将近一个星期的骚扰，终于到了网站的结算日。十万多元的打赏，和网站对半一开还剩下五万多。周竹桢对着地图思考了一会，选定了亢州作为下一个落脚点。
据说这里有“人间天堂”美誉，是个风景绝佳的旅游城市。
道君在网上买了张高铁票，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储物戒指里，搜索了一下去火车站的路线就出发了。
她现在也算是网络红人了，那件防御法袍又和普通道袍有很大差别，为了避免一路上被人围追堵截，也就暂时收回了储物戒。周竹桢换上了系统商城里兑换的软甲背心，套上白色线衣遮掩，外披一件黑色风衣，头发仍旧是马尾一束，再戴上口罩，看起来跟普通女孩儿也没什么区别了。
周竹桢换乘了两次地铁，辗转到了华都火车站。
这个时候才中午十一点半，她买的是下午三点的车票，时间还早。周竹桢出了地铁站，顺着火车站外面的一条马路溜达了一圈，打算找个地方先把午饭吃了。
那么问题来了——
是吃这家金拱门，那家开封菜还是旁边的沙县国际呢？
道君陷入了沉思。
正当她准备踏进开封菜大门的时候，突然感觉一道炙热的目光如影随形地粘在了自己身上。
多么熟悉的场景。
周竹桢转过头，一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太太穿着件破破旧旧的衣服，一步一喘地走到她面前。
“闺女啊——”
“停，谁是你闺女。”周竹桢表情复杂，论年龄她都能当这老太太祖宗了，“有话好好说。”
老太太被她这个态度噎了一下，很快改变了称呼，看起来仍旧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姑娘啊！俺家儿子在那边的总医院看病，他爹死得早，俺卖了家里的房子和地，才差不多把医药费给交上，大城市到处都要用钱，俺没得钱，晚上都是睡在天桥下面角落里，到现在饿了两天了，你看——”
“啊。”周竹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什么？”
她活了两百多年，这老太太眼里满藏的算计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
老太婆没想到她根本不按剧本来，只好自己往下说：“能不能带俺去那边的小饭馆吃个饭？”
“哦？”周竹桢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摆弄起来。
老太婆看她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有点打退堂鼓。
她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看到这姑娘孤身一人走走停停，感觉可以下手，这才过来搭话，谁知却是个厉害的主，听了她这一番叙述，别说主动上套给钱了，连个同情的眼神都没给。
她都准备转身离开了，那姑娘却突然开了口。
“你刚刚说什么？”周竹桢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平平静静地看着她，“再说一遍。”
“俺饿了两天了，你能不能，带俺去那边的馆子吃个饭？”虽然不知道这姑娘为何转变了态度，眼见猎物就要上钩，老太婆还是心中一喜，“就在那边的巷子里，很近的，花不了多少钱。”
“好啊。”周竹桢双手插在兜里，抬了抬下巴，“你，带路。”
老太婆带着她走了两百米左右，才到了巷子口。
周竹桢神识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铺开，宛若人形雷达，慢悠悠地跟在老太婆身后。她通过神识，“看”到老太婆得意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
“姑娘，就在这巷子尽头。”老太婆催促她，“进来呀。”
周竹桢扫了眼四周，这地方已经远离了繁华的闹市区，路口装着的球状摄像头也已经损坏。
还真是风水宝地呢。
她跟着老太婆进了巷子，走到尽头，正如神识反馈给她的信息，这里压根没有什么小饭馆。当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毛巾迎面而来，捂住她口鼻时，周竹桢很配合地倒了下去。
老太婆和屋里出来的男人把她扶进了室内，放在地上。
“老娘还以为多厉害，还不是让我骗了来。”她发出一阵刺耳而尖利的笑声，“给王四打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接——这丫头还带个破口罩，以为自己是明星哪！”
男人到一边打了个电话，用浓重的口音和电话那边的人讲了两句。老太婆一把扯下周竹桢带着的白色口罩，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哟，这次的货还真是靓得很。”蹲在一边的男人转头，对老太婆说，“但是我咋觉着这么眼熟呢？”
“是啊，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屋里突然多出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好像在哪条新闻上见过？”男人下意识地回答，答完才觉得不对。
老太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身后，男人下意识一转头，迎面一张木桌就砸了过来。
“砰！”
周竹桢手一撑地就坐了起来，老太婆看她轻轻巧巧就抡起了一二十斤的木桌，吓得浑身发抖，哆嗦着后退两步就要跑，被一板凳砸翻在地。
周竹桢站起来，转了转手腕，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准确地找到了墙角的绳索和抹布，把这两人绑了起来。
老太婆死死盯着她：“你就算抓了我们也没用的，我们什么都没干，你这是犯罪！”
“哦。”周竹桢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正在录音】00：26：37
老太婆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你……”
周竹桢在她骂人之前把抹布塞进她嘴里，拍了拍手。
她保存好录音，拨通了报警电话：“喂？您好，华都火车站西街拐弯胡同里发现两名人贩，现已被制伏，但他们还有同伙，现在似乎在赶来的路上……请你们派几位便衣过来，不要开警车，不要打草惊蛇……我现在很安全，谢谢。”
公安的出警速度倒是挺快的，大约十五分钟后，两名便衣赶到现场，出示了警/官证，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警察看到周竹桢，惊讶道：“怎么又是你？”
“是啊，怎么又是我呢？”周竹桢叹了口气，“是我流年不利，还是你们这不怎么太平？”
年轻警察一时有些讪讪，他张了张口，周竹桢突然神色一肃，一把推开他，以非人的速度冲了出去。
一辆白色面包车在巷口鸣笛两声，一长一短，见无人出来，突然飞快提速驶离。
如果它仅仅是驶离，周竹桢并不会这么紧张。
但它前方的路口刚好是绿灯，一群游客正在经过人行横道，眼看就要撞上了！
周竹桢提气，灵力灌注双足，身法快如残影地追了上去，正准备破例出手，突然看到了路边小推车上的指尖陀螺。
她抓起一个尖角陀螺就甩了出去。
“嘭！”
面包车右后轮被扎爆，整辆车不受控制地向左/倾斜，一头栽进了路中间的绿化带里。
后面的警察追上去控制嫌疑人，周竹桢转身，客气道：“不好意思，刚才那个陀螺多少钱？”
看小推车的老大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
到公安局做完笔录已经下午四五点了，周竹桢改签了晚上八点的高铁，总算在第二天凌晨抵达了亢州。
她看看地图，决定步行一段，先到亢州最著名的风景区东湖附近找个旅馆休息一下，天亮了再去租房子。
小赵是亢州某医院的护士，这天轮到他值夜班，好不容易捱到两点下班，小赵呵欠连连，头脑也因袭来的困意有些昏沉，就着路灯昏黄的灯光往家走。
他家离医院并不太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只是路途中要经过一个开放式的公园。公园里有个人工湖，小赵经过公园时，偶然间一偏头，却看到湖中一片白影浮动，隐隐听得到孩童呼救声。
有小孩落水了！
顾不上思考深更半夜怎么会有小孩出现在这个地方，身为一个会水的成年男人，小赵的第一反应就是跳湖救人，他正要冲进公园，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啊！”
小赵吓得一声惨叫，他愤然转头，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漂亮女孩儿站在他身后。
这人走路都没声的么！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对劲。”
“有个小孩落水了！”小赵焦急道，“别拦着我，我要去救人！”
他转身要走，那女孩一手按在他肩上，似乎有千钧之力，愣是让他迈不出半步。
“泽有水鬼，常幻人形，诱骗行人投水以啖之。”那女孩轻轻念出几句话，“你仔细看看，哪里来的孩童？”
小赵抬头一看，湖中心的白影消失不见，周遭安安静静，半点啼哭声都没有。
他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回家去吧。”女孩放下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小赵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那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
周竹桢进了公园，不大的公园中静寂无声，莫说虫鸣，就连树叶摇动的沙沙声都没有。
归真剑出现在她手中。
周竹桢握紧剑柄，一步步朝着湖边走了过去。

落魄千金（8）
湖面一丝波澜也无，平静得十分诡异。周竹桢踏出最后一步，万千黑丝突然破开水面，直直朝她袭来！
她侧身向右一避，躲开缠绕而来的黑丝，一剑将穷追不舍的丝线斩断，扭头一看，那片白衣已经出现在了岸边。
水鬼抬头盯着她，面孔狰狞至极，一口倒三角形的尖牙，已经看不出人形。它头发极长，在水中浮动，赫然就是袭击她的黑色丝线。
“噫。”周竹桢嫌弃道，“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了。”
水鬼发出一声尖啸，湿发水蛇般乱舞起来，就要发动第二次攻击，周竹桢突然一个箭步冲到它面前，手起剑落——
——给它剃了个秃瓢。
水鬼瞬间惊恐了，脑袋一沉就要往水下钻。
“哎！”周竹桢一把把它提了起来，“跑什么跑什么，你刚刚攻击我的勇气呢？”
她从储物戒指里找出一个木盒，把水鬼塞进去用符纸封上。
这水鬼不能一剑斩杀，因为它是溺毙之人的怨气所化，本身是没有实体的。如果直接把它打散，不知道何时又会凝聚起来，那就麻烦了。
周竹桢收拾了水鬼，凝了个水球出来洗手，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个公园。
这一看就看出来问题了。
“谁种的啊这？”道君踹了一脚旁边的槐树。
槐树属阴，这公园里围着湖种了一圈槐树，其中几棵恰好还合了养魂阵的方位，怪不得闹水鬼。
幸好她业余还修了阵法。
周竹桢算了算方位，决定把东方阵眼上的槐树砍掉，破了这养魂阵，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她走到那颗倒了大霉的槐树跟前，弯腰就是一剑，不算高大的树干齐根而断。
周竹桢还想把树根挖出来，她刚刚拿剑戳了两下，突然一道手电筒光就照了过来——
“干什么呢！”
道君甩下几张钞票，拔腿就跑。
这要是给抓住了可丢人丢大发了！
……
与此同时，一段视频在国外的社交软件上迅速传播，热度很快突破十万加。
视频是一个正在华都旅行的摄影师拍摄的，画面中一辆白色面包车速度极快地朝着正在过斑马线的人群撞去，一道黑色残影从后面掠过，脱手朝着车尾甩出了一枚银色的东西，白色面包车瞬间爆胎，砰一声撞入绿化带里。
歪果网友们纷纷表示不可思议，真的有人能跑出这么快的速度吗？还有人仔细分析了视频后认为这人的速度已经打破了世界纪录。
视频中黑衣人甩出的又是什么东西？飞镖吗？
歪果网友们各种震惊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有个华国网友看见了这个视频，把它转发上了微博。
华都论坛
【神秘黑衣人打破世界纪录】
LZ：你们看到微博的视频没有！快成一道闪电！百米外一镖中的！佩服，真的佩服！
1L：看了，伪造的吧。正常人跑不出那速度。
2L：回楼上，应该不是伪造，好几个技术大V确认过了。（顺便小声说，我觉得视频里的黑衣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3L：2哥也觉得眼熟对不对！除了我家道长，还有谁有这样的身手！还有谁！
4L：虽然说我种花家民间经常出高人，但是同一城市，相隔不久，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确实挺大……而且我对比了一下上次的视频，黑衣人的身形确实跟道长很像。
5L：道长换衣服了？
6L：不愧是我道长，该出手时就出手，疯狂点赞！打破世界纪录啊喂！
……
31L：回楼上的所有层主，华都公安又发了新闻稿！果然是我道长！虽然隐去了名字，但是周小姐什么的，指向太清晰了啊！
32L：看到了……居然有人敢对道长下手……真是丧(zi)心(ji)病(zuo)狂(si)。
33L：如果人贩子这次没有碰上道长，还不知道要拐骗多少妹子。楼上的姑娘们，注意人身安全啊喂！出门在外一定要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心！不要跟陌生人去任何你不熟悉的地方！
.
道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道长在租房。
她本来想在东湖附近租个房子，结果看了一圈下来，面对高昂的价格，周竹桢仔细考虑一阵，果断决定……果断决定坐地铁去离景区和市中心远一点的地方租房。
嗯，她还要买个笔记本电脑，以后就可以愉快地宅在家里啦！
手头暂且还宽裕，周竹桢挑中了一套拎包入住的单身公寓，火速搞定了租房合同，又去附近的电脑城买了个笔记本，当天晚上就安顿了下来。
……
修真者们很忧愁。
他们用尽了办法，评论打赏想方设法勾搭，甚至跑到IP地址所在的网吧门口去蹲守，那位前辈却始终没有现身。
为什么要躲着他们！他们真的没有恶意的！
【绝望.jpg】
宋麒第三十三次刷新网页，还是没刷出更新。
前辈今天没有定时发表？存稿用完了？
他喝了口茶，在办公椅上瘫了一会，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刷微博了。
……最近都忙忘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APP，随意翻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师父！”
他师父在外间的躺椅上眯着眼打瞌睡，被这一声惊得差点从躺椅上摔下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您快看这个！”宋麒捧着手机从房间里冲出来，“看这段视频！”
“什么视频啊……”老道士一开始还有些兴趣缺缺，看着看着却坐直了身子，神色也严肃起来。
“此人应该是修真者。”他捋了捋胡须，“拍摄地点是华都？那不正好和你们查到的地址在同一个城市吗？”
“你打听一下吧，如果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是那位前辈的几率很大。”
宋麒把视频转发到微信群里，大家都表示不认识视频中的人。他又在网络上搜索一阵，发现有贴子说视频中的黑衣人与前几天大火的“最帅道长”是同一人。
宋麒立刻找了道长空手制伏人贩的视频来看。
穿着道袍、身手不凡……如果是修真者的话，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先前并非没有看到这条新闻，但是那时他们的视线都被那篇修真文吸引，而且这个视频中的打斗场面还在合理范围之内，武术巅峰的凡人也能做到，因此并没有引起修真者们的注意。
第二天早晨，宋麒带着他师弟沈乐赶往机场，搭上了去华都的飞机。
沈乐兴奋地问：“师兄，我们要采访目击证人，顺藤摸瓜，找到那位前辈的去向吗？”
宋麒高深莫测地拍了拍他的头：“现在是信息时代了，我们要用先进一点的办法，比如……”
数小时后，两人蹲在华都公安局门口望天。
“师兄，你也太不靠谱了，我还以为你拿到叶处长的批准了呢。你说你啥都没有，就敢来公安局空手套联系方式，人家有纪律的，不能随意泄露报案人的身份信息！”
“咳，我就是试试而已。”宋麒尴尬地扭头，“找人的办法多得是……喏，这不就是办法！”
“啥？”沈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往电线杆上贴小广告？”
“你往哪儿看呢？”宋麒一脸黑线，“我说对面！华省都市报！上次他们采访过那位前辈，他们的记者应该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无比惊讶。
周竹桢坐在椅子上，双手未触及键盘，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仿佛被隐形人操纵，自动打出一排排整齐的文字——连标点符号都全部加上了，排版工整美观，速度快得飞起。
道君觉得以后她可以日更两万，存稿两万。
不识趣的家伙还在碎碎念：“您真的不考虑再去见义勇为一下吗？现在已经累积了五十二条正二分评论了，大部分都是前天追捕人贩的时候增加的……再有四十八条就可以完成任务了，您难道不想早点回去吗？”
“助人是依我道心所为，不为谋取功名利禄。”周竹桢并不动摇，“我也并不是每次都能碰上违法犯罪事件，若为完成任务强行助人，反而是入了魔障。”
她切断连接键盘的神识，突然狡黠一笑。
“我创造的剧情不是会在网站上连载吗？已经记录下来的事件又不会消失，新的读者看到，也会给我打分，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任务也迟早会完成。”
系统：“……”
这还是它认识的那个宿主吗？
“而且我早有打算，不需要你指手划脚。”
没错这就是它认识的宿主！
系统觉得自己都快变成抖M了，它闭上嘴，决定做一个安静的系统。
没有了系统的干扰，周竹桢重新用神识连上键盘开始码字。上次去网吧存稿之后，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一阵，现在她的存稿箱已经空了，甚至还断更了一天，这可不太妙。
然而她很快又被打断了。
手机第九次收到陌生号码响铃的时候，周竹桢终于忍无可忍，切断神识接起了电话。
“喂，请问您哪位？”

落魄千金（9）
费了老大力气才从报社记者手里拿到周清晗的联系方式，宋麒在师弟质疑的眼神中拨了八次号码，次次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告终。
宋麒沮丧地拨出第九次，感觉自己拿的可能是个假手机号。
电话接通了。
“喂……”
怕对方挂断电话，宋麒立刻开始激动地背之前打好的腹稿：“前辈您好！我是流云宗的修真者，名叫宋麒，代表宗门想和您商量点事儿，当今世界，道统没落，修真式微，许久未有修士突破金丹，呃……”
他太激动，忘词了。
“嗯？”
“我们想请您开个补习班！”宋麒只记得这一个核心思想，只好直接说了出来。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有些事情要处理，脱不开身，抱歉。”
“哎！别挂别挂！”宋麒突然急中生智，“讲网课也成啊！在线授两节课，就两节！”
“……你们先商量个方案出来，发到我邮箱里。”
对方说完这一句，就挂了电话。
宋麒长出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跳。
“叮咚！”
【您有一条新短信】
他看了眼手机，知道事情成了。
周竹桢把原主的邮箱地址用短信发给宋麒，放下手机。
她并不畏惧与他们见面，但一来她现在确实空有元婴修为却无法发挥实力；二来她也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没必要和他们深交。
罢了，开个网课倒也稳妥，就当是结个善缘。
道君这样想。
……
苏清婉很不开心。
她特意隔了两天才公布婚礼地点和现场布置，不光想要热搜头条，还想要造成轰动性效果，让这场婚礼成为尽人皆知的话题。
谁能想到，又被人压了下去！
她暗暗咬牙，想看看这个抢了头条的家伙是何方神圣，一点进去，又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怎么又是她？
苏清婉觉得自己简直跟周清晗八字犯冲。
周清晗是周氏集团大小姐，从小按继承人的标准培养起来；她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资质也不算出色，二人作为情敌时，周清晗就处处压她一头。所幸韩承嗣的心是向着她的，最终退掉了与周清晗的婚约，还整垮了周氏集团，周清晗也从豪门千金变成了破产女孩。
这样大的心理落差，有几个人接受得了？
在苏清婉看来，周清晗应该是满腹怨气，阴沉落寞的，甚至可能有些神经质。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不光调整过来了，还成了见义勇为热心助人的英雄人物，几乎没有负/面评价。
她看了周清晗接受采访的视频，画面中的女孩笑容温暖，眼神明亮，似乎所有美好的闪光的东西都集中在了她一个人身上，还多了一种豁达洒脱的气度。
他人再难以企及。
……
修真者们办事效率很高，不到半天时间，某云课堂的账号密码就发到了周竹桢给的邮箱里，顺便请她定下授课时间。
周竹桢敲了敲书桌，思考一阵，决定把时间安排在每周双休日的晚上七点到九点。
——是的，每周。
道君打算开个二十节课，一周两节，一节课两小时，一共讲十周。
她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也给修真者协会的人开过课，经验还比较丰富。知道如果真按宋麒所说，随意讲两节课，根本就讲不了多少有用的东西。
反正她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码字和修炼，清闲得有些无聊。
“您不必这么认真。”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这里只是个剧情世界。”
“天道完整，轮回有序的剧情世界？”周竹桢笑了笑，“那得耗去你们多少精力？”
系统一惊，带着点试探地道：“那您觉得？”
“没什么。”周竹桢平静地说。
“我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认真去做。”
她把课程时间安排发给宋麒，宋麒十分惊喜，对她连连道谢。
过了两天，有人发现，某网络教育平台的民俗宗教分类出现了一门奇怪的课程，定价9999，名字叫《道教经典解读与分析》。
更奇怪的是，这样一门看起来十分鸡肋还贵得要死的课程，居然有几百人报名参加。
难道其中有什么奥妙？
吃瓜群众表示不解。
陈一是个有钱有闲还十分热爱学习的二代，他对这个价格表示十分疑惑，好奇地预订了课程。
很快就到了第一次上课的时间。陈一提前五分钟进入了网络课堂，发现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三百余人。画面上是一张PPT，用加粗字体写着标题，主讲人的名字标注在下面。
周竹桢。
陈一在交流区打字。
【万剑归一】：大家好！QWQ
没人回答他，陈一的这条消息孤零零地挂在交流区上方。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网课开始前的评论区会热闹非凡，这个房间里的评论区却一片安静。
交流区又跳出一条消息，有人回复了他。
【灵符派-张源】：你好，请问你是剑宗的道友吗？请修改昵称，谢谢。
【万剑归一】：什么剑宗？
【灵符派-张源】：你不知道剑宗？你师父是谁？
【万剑归一】：啥？我没有师父啊？
【灵符派-张源】：……
【明霞派-赵云笙】：……
【流云宗-宋麒】：……
……
陈一突然有些激动，他觉得自己好像打入了什么传销组织。
他没有思考传销组织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在大型网络平台开公开课，兴奋地等着主讲人到来。
耳机里传来一些杂音，像是调试话筒发出的声音。
主讲人回来了。
“喂？大家都听得见吧？”一个清润悦耳的女声响起。
陈一十分惊讶，他以为这种打着道教名头的课程讲师至少应该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没想到居然是个年轻姑娘。
“在线的小友请扣一。”
话音刚落，评论区就整齐地开始刷一，滚动条飞快下拉，速度之快令陈一叹为观止。
这些人之前都一直在潜水吗？连个泡都不带冒的？
“好，现在开始上课。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竹桢，不久前进阶元初。第一节课我们先讲适用于所有境界的冲关要领和注意事项，讲完之后会留出提问时间。”
“大家一般了解的境界突破都是指修为境界的提高，但其实，境界突破必须满足两个条件。”周竹桢用触控笔在PPT上写字，“一是修为，二是心境。大家都知道，从结丹开始，修士每次突破大境界，都要经历心魔劫。大多数人认为心魔劫的强弱是由此人身上的因果或是善恶而定——”
“——这是完全错误的。”
“心魔来源自身，与因果何干？善恶那就更谈不上了，若善人认为自己所为是恶，恶人认为自己所为是善，当如何？事实上，心魔劫是跟心境直接挂钩的。假设我们给突破境界需要的心境设一条最低水平线，那么绝大多数人的心境都在这条水平线之下。”
她在标题旁边的空白处画了条横线。
“所谓心魔劫，其实本质上来说算是一种历练。确切地说，是通过勘破所谓的‘心魔’让修士短期内快速提升心境的一种方式。修士的心境愈是圆满，心魔劫的难度就越低；心境愈是不足，心魔劫的难度也就越高。说到难度……”周竹桢轻轻笑了声，“如果能做成视频对比的话，我们会发现，所有修士的心魔劫水平其实是差不多的。只是对心境圆满的修士而言，勘破非常容易；对心境不足的修士来说，则显得十分困难。”
“所以今天，我要告诉大家的第一句话就是——”
“修真修心。”
……
张元元是一个坐拥十几万粉丝的微博大V。
他主要经营的是扫文业务——所谓扫文，就是对各大小说网站榜单上的作品作出初步筛选，向读者推荐其中优秀的作品。
这一天，他按照惯例，打开某点中文网首页开始浏览榜单，突然在首页的一周打赏榜上发现了一篇奇怪的作品。
说它奇怪，并不是题材奇怪或者其他文章上的问题，而是奇怪在这篇小说只有几千收藏，打赏却超过了十万元。
刷的吧。
这是张元元的第一个念头。
作者真特么有钱。
这是张元元的第二个念头。
怀着羡慕不屑震惊无奈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心情，张元元点开了第一章，打算挑挑刺找找茬，然后好好嘲讽一下作者。
……然后他出不来了。

落魄千金（10）
花了整整一晚上追完更新，张元元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虽然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兴奋状态中。他站起来在室内踱了两圈，坐回电脑前，复制了文章链接，打开网页开始编辑新微博。
【Mr.张】：给大家安利一篇新文！《三界修行管理局》by竹中君[链接]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这是我推文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修真文！墙裂推荐！！！（PS：作者日更两万字！更新多且稳定！）
这条微博发出后，张元元的评论区炸了锅。
爱吃鱼的猫：前排！@被猫吃的鱼
被猫吃的鱼：哇哦，居然没有挑一个刺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哦。
夜半钟声：咦，我去瞄了一眼，好像还挺有意思哦，收藏了。
不高兴：你们有没有发现这篇文的数据不正常？刷的吧？Mr.张收了作者多少钱？这种大刷子都放在台面上推？取关。
蔷薇藤蔓：想不到Mr.张居然推了这篇文！我正在追连载！真的好看！
不知何处：连这个推文号都堕落了吗？果然有钱能使磨推鬼。
开心果：十几万打赏哟，作者真是有钱。
二月柳：我觉得文很好看啊！作者写得很真实，我差点都以为现实中真的存在修真者了！
评论区呈现两个极端，这件事情掀起了不小的风波，虽然没上热搜，却被各种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挂上了论坛、贴吧、空间等各种交流平台。
如果说黑红也是红，这篇修真文连带着竹中君这个笔名都在网文圈内小火了一把。
……
周竹桢自我介绍过后，修真者们都震惊了。
元初？
这是位元婴修士！
连金丹修士都消失无踪的当代，居然出了一位元婴修士！
他们没震惊多久，因为周竹桢立刻就开始授课了，她讲得深入浅出，进度却并不慢，句句都是干货，需要聚精会神地听。
所幸网络授课，还可以看回放的嘛。
这边放着在线课程，那边修真者们已经私下在企鹅群里聊上了。
灵符派-张源：元婴道君啊啊啊！！！有生之年居然见到了！不说了我去听课了！
妖族-熊柏：真的是大佬。[可怕.jpg]
明霞派-赵云笙：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从资料上看，周清晗才二十四岁，不可能有如此修为，她之前也没有和修真者接触的迹象，不会是？@叶淮
叶淮：我在。从目前来看，这位道君讲的修炼法门非常正派，不像是夺舍之人，具体情况还要派人调查。
流云宗-宋麒：我觉得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道君只说自己是周竹桢，没说她是周清晗啊？夺舍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
流云宗-宋麒：不过，如果真是夺舍，叶处长准备按《二十一世纪修真者管理办法》上的条例处罚？人家会接受吗？
叶淮：……
叶淮：到时候再说吧。
叶淮：一码归一码，人家这次开课传道，算是对我们有师恩，待会商量一下，该还的人情不能不还。
灵符派-张源：咦，老大现在就要还人情，难道是要分清公私，准备收拾人家？恕我直言，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干不过那位元婴道君吧？
【灵符派-张源被管理员禁言29天23小时59分钟】
流云宗-宋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明霞派-赵云笙：蛤蛤蛤蛤蛤蛤[拍桌狂笑.jpg]
妖族-熊柏：忍住，我不笑，叶处莫冲动。
【管理员开启了全员禁言】
叶淮：我已向上级请示，调查这位道君的地址，过两天登门拜访，你们各自同门派家族商量一下，准备些束脩，我个人赠送号钟琴一张，还此授业之恩。
【管理员解除了全员禁言】
流云宗-宋麒：号钟啊……叶处真是舍得，宋某佩服。
明霞派-赵云笙：[悄悄爬走.jpg]
……
华都论坛
【818那个9999元的天价网课】
LZ：事情是这样的。
一周前，楼主在某知名网络教育平台发现了一门开价9999元的宗教学课程。
出于好奇，楼主就订购了该课程。
1L：前排坐等吃瓜。
2L：楼主真有钱。
3L：楼主有钱 1。
4L：楼主呢？快回来更后续啊！
LZ：我是楼主，刚刚去喝了口水。
这门课程的开课时间是每个双休日的晚上七点到九点。
于是上周六晚上，楼主就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前，准备听听这门一万块的课究竟讲啥。
你们猜怎么着？
6L：楼主，你不要吊人胃口，我们想打死你。
7L：给6哥递刀。
8L：卖得这么贵，莫非是传销？
LZ：虽不中亦不远矣。
楼主进入网络课堂之后，就在评论区发了个大家好。结果就有人问我是不是什么宗的道友，让我修改昵称，楼主哪知道什么什么宗啊，那人就又问我师父是谁。我说没有师父，他们就没说别的。然后过了一会，来了个特别年轻的女孩给我们上课，你们猜她讲什么？
10L：……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邪教呢？楼主报警吧！
11L：都说了再吊胃口就打死你了，快说后续！
LZ：她讲的是什么修真要领！word妈，三百多人，全都信得跟什么似的，课后还有人煞有介事地提问！怕是石乐志哦！
13L：哇，三百多人，那就是三百多万啊！
14L：我有点迷惑，楼主这种情况应该向警察报案还是向消费者协会投诉？
15L：……向警察报案吧，三百多万，属于诈骗数额特别巨大的情节，更何况还有邪教嫌疑，量刑要从重的。
LZ：谢谢各位，楼主向警方报案了！也给平台举报了！接下来就等回音了！
17L：所以，世界上真的存在修真么？
18L：……楼上怕也是失了智哦。
……
叶淮说是过两天登门拜访，当然不可能只过两天。
要协调好各地的门派和修真家族，准备束脩；还要向上级递交申请，层层上报审批，他们还没折腾完，一个月都过去了。
哦，这期间还被迫和前来调查的公安部门说明了情况，不知道是哪个热心群众花了一万块买了那位道君开的课，报警说他们在搞邪教活动还涉及诈骗。
公安机关查到网站头上，当初注册讲师登记课程都是他们办的，自然就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所幸他们特殊事务处是国安局的下属机关，人家没有为难他们，不过上万字的情况说明还是要交的……
特殊事务处成员合计了一下，不敢惊动那位道君，凑了一万块钱还给那位群众，算是给了个交代。
处理完这些事情，叶淮就闭关了。
他已经是筑基圆满，这次闭关志在金丹。本来他打算再打磨两年，但既然要面对元婴修士，还是先突破金丹为好。万一那位道君真是夺舍而来，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虽然仍旧打不过人家，好歹不会显得太磕碜。
……他如果知道，自己闭关后会发生什么，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闭关的。
可惜叶处长没有预知能力。
……
周竹桢在收拾储物戒指。
她近乎强迫症地把丹药阵旗典籍法器等物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突然从角落里拽出了一个贴着符纸的木盒。
差点把这玩意忘了。
道君取出一尊丹鼎，正要揭开符纸，心念一转却收回了手。
四个星期过去了，二十节课已经上了八节，是时候给那群小朋友布置点作业了。
她收起丹鼎，向宋麒发了条短信问明地址，打了X通快递的电话，让他们上门取件。
快递员很快就到了。周竹桢找了个大小差不多的纸箱把木盒装起来，快递小哥正准备用胶带把纸箱子封起来，突然被喊住。
“等一下。”周竹桢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进了房间，片刻后拿着两张符纸和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出来。她在快递小哥诡异的眼神中把符纸和纸条放进箱子，示意他用胶带封口。
小哥拿胶带三下五除二缠好纸箱，让她填写快递单，周竹桢一边填一边问：“这东西不会丢吧？”
“请问里面装的是贵重物品吗？”小哥有点紧张，“贵重物品的话这样包装很容易受损的。”
“没事。”周竹桢摆摆手，“不是易碎品，只是千万不能丢，丢了就麻烦了。”
“这样啊。”快递小哥松了口气，“快递一般是丢不了的，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保个价，费率是保价的百分之三。”
“那就保个价吧。”道君想了想，“也不用太多，保个五千就成。”
“成嘞。”

落魄千金（11）
杨宇是某影视公司的一名编剧，最近担任了网络IP筛选工作。他趁着闲暇时间刷微博，突然看到合作过的一个作者给一条挂人的微博点了赞。
本着有瓜大家一起吃的想法，他戳了进去。
【宁宁宁】：也是，反正刷打赏和买推文网站都不管，大家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咯，整个行业风气都带坏了。[链接]
一只西瓜：bo主什么意思？Mr.张反复澄清了，自己没收钱，也没做过有偿推文的事情，这样就把人挂出来？
小仙女：那个推文号说的话你们也信？
夜半钟声：我看了这篇文，写得确实很好啊！而且打赏榜第一的那个账号，叫什么clever韩的，我在好几个大神文下都见过，应该是真的读者，只是人家比较有钱而已。[摊手.jpg]
蔷薇藤蔓：哈哈哈哈楼上扎心了。
开心果：所以这是要反转？[吃瓜.jpg]
杨宇有点好奇，他点进了那个链接，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
国安局特殊事务处。
“拿快递了！”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怀抱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盒邮件出了电梯，哗啦一下把怀里的东西倒在沙发上，“我刚刚下楼去吃了个早点，回来时顺便帮你们带上来了——不对，好像全是云笙一个人的。”
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姑娘从门里转出来：“谢谢熊哥啦！”
她笑眯眯地伸手一指，堆成一座小山的包裹违背万有引力定律，一个接一个漂浮起来，跟在她身后飞进了办公室。
熊柏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宋麒和他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此刻坐在他对面一本正经地盯着屏幕，好像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又帮云笙拿包裹了啊。”
“对啊。”熊柏笑呵呵的，“应该的，云笙是女孩子嘛。”
“对了。”宋麒一边玩着蜘蛛纸牌，一边随口道，“这两天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写我名字的包裹。周道君寄了样东西过来，说是给我们布置的作业，让我们拆封的时候小心一点。”
“什么……”熊柏还没问出后半句话，就听到一声巨响。
哐！
随后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从隔壁办公室传来。
“云笙！”熊柏立刻就蹦起来，以和他体型极不相符的矫健身姿冲出去了，顺便还带翻了他背后的电脑椅。
赵云笙的办公室就在隔壁，熊柏扑过去一把拉开木门，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就出现在他眼前。
熊柏：“……”
一米八/九的汉子，咚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头浑身覆盖着厚重皮毛的棕熊。
他陡然显出原形，倒是把那水鬼吓了一跳，往后飘了两米。宋麒抓着手机从办公室跑出来，看到这幅情景，愣了一愣，一句话脱口而出：“敢情是怕鬼的妖怪碰上怕妖怪的鬼啊？”
水鬼被他这一句话惊动，绿幽幽的眼睛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宋麒顿时大气也不敢出，站在那假装自己是尊蜡像，水鬼却尖啸一声，朝他冲了过来！
“卧槽！”宋麒转身就跑。耳边破空之声袭来，他凭本能腾空跃起，跳上大厅里长条形的会议桌，一不小心踩翻了一台电脑。一束黑发擦着他耳边击下，直接穿透了实木的会议桌。
这不是头发是钢针吧！
宋麒冷汗都下来了，他纵身扑向一边的沙发躲避。水鬼只用了一束头发攻击他，剩余的发丝在空中乱舞起来，造成了激光扫射一般的恐怖效果。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被刮到地上砸得粉碎，噼里啪啦一阵响，宋麒抖着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火符，从沙发后面探了个头，猛地朝水鬼砸了过去！
水鬼扭身想躲，一束头发却被牢牢卡在办公桌里动弹不得，被火符砸了个正着。它尖唳一声，身形在烈焰的烧灼下突然散成一团黑烟，一头钻进了另一边叶淮的办公室。
“哗啦！”
办公室里传来清晰的玻璃碎裂声，随后变为咕嘟咕嘟的流水声。
宋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砰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张符纸封上。
他靠着门瘫软下去，右手举起手机，费力地解开锁屏，打开拨号页面，按下了周竹桢的电话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了。
“喂？”
宋麒开口，几乎连声音都在颤抖，还带了两分哭腔：“道君啊，您寄来的真的只是一只练气实力的水鬼吗？”
“嗯？”周竹桢有些疑惑，“对啊！这玩意灵智很低，修为也不高，收拾起来应该只是稍有难度。出什么事了？给你们写的纸条看到了吗？”
“什么？”宋麒语气茫然，“纸条？”
“对啊，箱子里还有两张紫电符，如果出了问题，用符纸直接把水鬼灭杀也成。”道君语气颇为遗憾，“做不到吗？多好的练手材料啊！它的攻击手段也就是那点头发了，削它啊！削秃了就老实了！”
宋麒：“……”
“谢谢谢谢谢谢您，回聊。”宋麒中止了通话，按了按胸口，扶着墙爬起来，跑进赵云笙办公室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棕熊绊了个跟头。
赵云笙瘫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倒是没啥事，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个敞着口的纸箱，宋麒来不及管赵云笙和熊柏，径直冲到办公桌前面，从纸箱里抓出两张黄色的符纸，就匆忙回返，他跑到关着水鬼的办公室门口，右手握着从储物袋里取出的一柄匕首，左手攥着一张符纸，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门上贴着的禁制符，拉开门的同时往旁边避去！
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无数黑色的发丝向外袭来，宋麒想想周竹桢的话，一咬牙，握着匕首就格了上去，这水鬼实力虽强，到底不是筑基，长长的头发被附着灵气的匕首削去一段，立刻收了回去。宋麒握紧匕首，趁机窜进了室内。
虽然早有预料，当他看清水鬼所处位置，还是忍不住一阵哀叹。
叶淮常坐的皮椅背后有个巨大的水族箱，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叶处长平日没什么别的爱好，唯一喜欢的宠物就是鱼，此刻水族箱被打破了一个大口子，满地都是水和金鱼，水鬼大半个身子都在里面，只探出脑袋和半截脖颈，看起来是借着水族箱里的水恢复了一些元气。
叶处长的十几条鱼都已经奄奄一息，其中他最宝贝的那条宝石金龙鱼也躺在地上，蹦都不蹦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
宋麒看到这一幕，又想起水鬼刚才造成的一系列破坏，顿时怒从心头起，一脸悲愤道：“畜牲！爷爷跟你拼了！”
水鬼听不懂他的意思，却本能地用头发护住身前区域，然后宋麒……宋麒把手中的紫电符激发，朝着水鬼的方向一抛，自己跳上了一边的茶几。
符纸落在水鬼身前不远处，嗞啦一声，强大的电流以水为导体，朝着水鬼蹿了过去！
水鬼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彻底灰飞烟灭，连个渣都没剩下。
与此同时，最后几条顽强挣扎的金鱼也被宣判了死刑，彻底咽了气。
“嗷！”
熊柏刚刚清醒就跌跌撞撞地跑来帮宋麒，一进门就踩上一滩水，整个熊被电得一哆嗦，再次晕了过去。
宋麒蹲在茶几上，看着昏迷的熊，死去的鱼和破碎的水族箱，感觉这一切仿若梦境——
这个梦也太特么可怕了！快来个人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
周竹桢正在码字，突然看到作者后台跳出了一条消息。
【通知】：XX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很看好您的作品，希望能与您签订影视改编授权协议，如果您有意合作，请联系企鹅号：xxxxxxxxx进一步洽谈。
周竹桢托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片刻，突然问：“现在有多少评论了？”
系统差点没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等等，我看看……哦，新增二十一条提到您的正二分评论，三分之一讨论剧情，三分之一问您什么时候打脸男女主，还有三分之一……呃……”
“什么？”
“……还有三分之一夸您帅。”系统语气略带尴尬。
周竹桢微笑：“总之我现在累计了七十三条正二分评论，对吗？”
“是的，还差二十七条，您就完成本世界逆袭任务了。”系统回答，“对了，有一条规则之前没有告诉您——任务完成后，以此世界人类平均寿命为上限，宿主可自由选择在剧情世界中停留的时间，在此期间获得的评论仍旧计入积分商城。”
“二十七条啊。”周竹桢点点头，“那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了。对了，下一个剧情世界是什么设定来着？”
“这个……”系统很为难，“我们有纪律的，恕我无可奉告。”
“呵，不说就不说。”没套出有用的信息，道君有些索然，打开社交软件，添加了通知中提供的企鹅号，开始协商影视改编授权的事情。

落魄千金（12）
叶淮正在偏远山区闭关，突然感应到一阵压抑，这一般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他刚刚渡过金丹天劫，就连夜搭了高铁赶回华都，清晨刚好到办公楼。一到特殊调查处所在的楼层，就看到两个装修工人搬着梯子从门口出来，大厅里堆着乱七八糟的装修材料，满地都是粉尘和装修垃圾。
叶淮拎着皮包，茫然了一会儿，问：“怎么回事？上级拨款给我们重新装修办公室了？”
赵云笙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闻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叶淮：“？”
“咳咳，叶处，是这样的……”宋麒小跑着到他面前，“我们前几天出了点意外……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宋麒哽了半天，“还是先说好消息吧，我们拿到周道君的地址了。”
他拿着一张从快递箱上撕下的单子给叶淮看，叶淮扫了一眼，点点头，“那坏消息是什么？”
宋麒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他伸手一指叶淮办公室的方向：“……您还是自己看吧。”
叶淮顿感不妙，他快步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往里一望，顿时呆了。
宋麒在一旁机关枪一样快速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周道君寄了一只水鬼说是给我们练手结果我们拆箱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它放出来了balabalabalabala……叶处长？叶淮你没事吧？云笙！熊柏！快打120，叶处晕过去了！”
……
周竹桢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早晨七点。
“晚辈叶淮，国安局特殊调查处处长，也是您的学生之一，现在已经抵达亢城，想登门求教几个问题。”对面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贸然来访，还请道君不要见怪。”
“等等，你到哪儿了？”
“……晚辈刚下飞机。”叶淮有些摸不着头脑，“在亢城机场。”
“哦，我现在不在住处。”周竹桢说，“清平坊有家生煎包店，我在那里等你。”
“……好。”
周竹桢挂断电话，收拾了一下着装就准备出门。
“您为什么要骗他说您不在住处？”系统很疑惑。
“你是不是傻。”周竹桢出门坐电梯下楼，“他说要求教几个问题，万一还想过两招呢？万一过了两招发现我实力和修为不符，又会牵扯出无穷无尽的问题……清平坊人多，他身上挂了公职，必然不敢在那里动手。”
“好吧，我承认我傻。”系统已经不想再辩解什么了。
叶淮出了机场，坐地铁往清平坊赶。
他昨天晕了片刻就醒过来了，虽然内心如同被一群羊驼践踏过一般，还是只能收拾好碎成渣的心脏，把号钟琴和各地送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灵物收拾好，准备拜访那位道君。
……人家虽然间接拆了他们办公室，可人家出发点是为他们着想，并不是故意而为……
唉。
叶淮有苦说不出，该办的事情却不能不办。他们先前每人都缴了9999元学费不假，但这个金额主要是为了防止不知内情的普通群众购买网课，对他们修真者来说是算不得什么的……好吧还是算得什么的，这年头挣钱不容易。不过他们从课程中得到的收获绝对是远远大于一万块钱的，毕竟元婴道君亲自授课的机会前数两百年都从未出现过。
所以这学费还得另缴。
周竹桢倒是没有额外要求过，她只是随缘传道，即兴授业，但这份恩情他们不能不承。就是他这次能够突破金丹，也吸取了她上课时讲的一些经验和要领。
但如果她是夺舍者，恐怕免不了要刀兵相见。
叶淮没来过亢州，当他按着地图导航找到清平坊，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个步行街？
叶淮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周竹桢已经吃完一盘生煎包了。
她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把溅到桌上的汤汁擦掉，突然敏锐地发觉一道目光从右侧射来。
道君转头，玻璃墙外面有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周竹桢跟他对视一会，微微一笑。
……
叶淮一眼就认出了周竹桢。
无需其他标志，那种超脱旷达的气度是常人模仿不来的。
她穿了件黑色的披风，长发盘起，五官轮廓柔媚俏丽，神态举止却自然流露出一种雍容尔雅的气质。
这其实是有些不协调的。
叶淮心里又沉重了一分。
莫非真是夺舍？
他走近玻璃墙，另一边的周竹桢发觉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了过来。
她嘴角勾起，屈指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进去。
即使对她的来历有所怀疑，当叶淮站在周竹桢面前时，还是显得十分拘谨——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元婴修士。他略带忐忑地鞠躬行礼：“晚辈叶淮，拜见前辈。”
这动作着实有些突兀，尽管叶淮已经压低了音量，还是引起了旁边一些食客的注意。周竹桢点点头：“坐。”
叶淮压力很大。
她姿态闲适随意，无意间却泄出一丝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尽管只有一丝，已经足够让他紧张起来。
幸好他已经突破了金丹，否则难免露怯。
叶淮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储物袋，奉到她面前：“晚辈及其他听过您授课的修士准备了些束脩，东西简陋，但礼轻情意重，还请您笑纳。”
周竹桢接过储物袋，放在桌上：“你们有心了。”
“小友今日来找我，未必只是想送束脩吧？”
叶淮点点头：“晚辈有一个问题，请前辈为我解惑。”
“说吧。”周竹桢往后靠了靠，“本君能回答的，不会敷衍你。”
“您是否是夺舍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叶淮盯着桌面，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气倒出：“是这样的，根据国家出台的《二十一世纪修真者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夺舍导致原主死亡的，按故意杀人罪处置；《办法》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获有期徒刑的修真者，用普通刑期比人均寿命乘以该修真者寿元，得出实际执行刑期，由特殊监狱收押……”
“所以，你是来抓我的啰？”周竹桢笑了笑，言语却丝毫不留情面，“谁给你的勇气？”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周竹桢话音刚落，叶淮就感觉元婴之威当头压下，让他几乎吐出一口血来。
“不……”叶淮低声喊出这一个字，环顾四周，却发现其他人都安然无恙。他愣了一会儿，重重喘了两口气，突然笑了。
“晚辈，晚辈只是觉得……”叶淮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会当街救助残疾乞儿；会帮助警方抓捕人贩；还会设下阵法保护无辜民众的您，一定不是个坏人。”
他站起来，深深鞠躬：“晚辈此次为调查事件原委而来，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见谅。”
他低着头，感受到威压慢慢撤了回去，知道她是暂时息怒了。
周竹桢叩了叩桌面，淡淡道：“坐吧。”
叶淮就重新挪回座位上，小心开口：“前辈，请问周清晗去了哪里？”
“大概是死了。”周竹桢顿了顿，“自杀的。”
“那您……”
“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暂代她身份一段时间。”周竹桢跟系统神识交流，让它暂时撤去了幻术。
叶淮终于见到了她的真容。
新月蛾眉，目似寒星，气质高华，容姿如玉，恰合了她通身气度。
这是幻术模拟不出来的。
叶淮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回去。
不是夺舍者，不违反规定，不用打架/被打了……
真好。
“如果我是夺舍者，你打算怎么办？”
周竹桢重新发问，这一回态度温和多了，如同家常闲谈。经过了刚才那一遭，叶淮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他苦笑一下：“如果您真是夺舍者，晚辈恐怕要同您约定时间地点，比试一番，定下胜负了。虽然晚辈知道自己多半会输，没准还会被打得很惨，但晚辈职责所在，不好置之不理。”
周竹桢很同情这孩子。
这得是思维多古板啊！
她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就不会用一下缓兵之计，先隐瞒真实目的，暗中打探一下，等到确认了之后再想办法吗？如果我真是丧心病狂的夺舍之人，你现在可能已经死得渣都不剩了！”
“晚辈觉得您不会……”
“别觉得。”周竹桢说，“求道之途步步艰险，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想跟夺舍者先礼后兵，夺舍者愿意跟你讲君子风度吗？当你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十二万分的谨慎小心都是不足为过的。”
“……是。”叶淮低头，“晚辈受教了。”
“就算正面打不过，你还可以想其他办法啊。”周竹桢循循善诱，“设局啊，下套啊，投毒啊，三十六计总有一计可以用嘛。很多时候，不必把自己框死在表面上的仁义道德里，尤其是面对敌人的时候。”
叶淮：“……”
周竹桢看他若有所思，感觉很满意。她打开白色的储物袋，用神识扫了一遍，然后顿住了。
这群小朋友还挺有诚意啊？

落魄千金（13）
周竹桢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古琴，横放在膝上。
叶淮不禁左右张望了一下：“这……”
“没事。”周竹桢抚了抚光滑的琴身，“阵法加了幻术，他们看不到的。”
这琴造型古拙，背面用上古符文刻了号钟二字。
号钟是传说中的四大名琴之首，早已遗失多年；眼前这一张古琴显然不是传说中的号钟琴，而是修士炼器的产物。根据她的初步判断，此琴至少是元婴修士所炼。
“这是件上品灵器。”周竹桢看向叶淮，“你进阶金丹，刚好可以此为本命法宝。”
“晚辈是剑修。”叶淮道，“前辈传道之恩，晚辈铭记于心，特以此琴相赠，望前辈不要推却。”
“剑修啊。”周竹桢了然，“一生修一剑？小叶同学，我跟你说，这一套在当今社会已经行不通了！现代修真者不全面发展一下很吃亏的！”
“啊？”
“其实我也是剑修啊。”周竹桢收起号钟琴，单手支颐，“丹符器阵四道，不敢说精通，却也略知一二。”
她指尖浮现一点灵光，飞入叶淮眉心。
……
叶淮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有时在丹鼎前辨识药草；有时在黄纸上描画符文；有时在地火旁熔炼金石；有时在玉石上篆刻阵纹。
梦的最后，他被剥离出来，在旁边看着那人演示了一套完整的剑法。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气如虹，斩裂星河！
叶淮从梦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窗外阳光明媚，似乎才刚刚八/九点钟。
“口水流下来了。”
他下意识一抹嘴角，发现自己上当了，摇头笑笑，起身下拜：“弟子谢师尊赐下传承。”
叶淮一醒就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既然受了人家的传承，就是没有正式拜师，也算是记名弟子了。
“都叫我师尊了，还谢什么。”周竹桢摆手，“起来起来。”
“叶淮侥幸，得以忝列门墙……话说回来，弟子觉得自己像是走后门送礼进来的。”
“嗯，你本来就是啊。”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结果坐实了走后门拜师的叶淮：“……”
“刚才看到那套剑法了吧？”周竹桢说，“那是我修炼的归真剑法第一重，你已经步入金丹，不好变换之前修炼的功法，但可仔细观摩不同的剑法，从中吸取技巧和优点，查漏补缺，增强实力。”
“弟子记住了。”
周竹桢点点头，伸出右手，掌心里是一枚蓝色的晶石，月饼大小，“这个也是储物袋里的，水灵力十分充沛，是泉眼之类的东西？”
“这个是江河源。”叶淮解释道，“是西南的四个家族送来的，他们镇守了不少年的东西，虽然难得，却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干脆直接送给您，日后他们也不必再镇守了。”
周竹桢抛了抛那块蓝色晶石：“就这个小东西，居然要四个家族联合镇守？”
“……修士本就子息不旺，再加上那个年代计划生育政策执行得严，说是四个家族，其实总共也就剩下九个人而已。”叶淮有些无奈，“他们每年都要回去加固江河源的封印，来回路费都不知道跑掉多少。”
“……好吧。”周竹桢翻手收回晶石，“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有！”叶淮急忙道，“师尊，弟子能问问……您为什么要暂代周清晗身份吗？”
周竹桢正要开口，系统的尖叫声几乎刺破她灵台：“不能告诉他！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如果宿主敢泄露半点有关任务的事情，主神会出手将这个世界毁灭的！”
“……无可奉告。”周竹桢按了按太阳穴，“但是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离开这里了。”
“离开？您要去哪儿？”
“闭关，闭死关。”周竹桢站起来，反手在桌上叩了两下，抹去周围布下的阵法，“之前传给你的丹方符术，你可自行传予其他修士。为师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弟子恭送师尊。”叶淮起身行礼。
阵法失效之时，周围的喧嚣之声潮水般涌入，叶淮才发觉这不仅仅只是个幻阵而已。
集隔音迷幻防御功能于一体，施展收起都在弹指之间，果然是元婴手段。
周竹桢出了店门，叶淮才坐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旁边看了他许久的一位大妈突然挪到他对面坐下，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伙子，相亲就不要选这种小店了嘛，还让人家姑娘先到，现在可好，谈崩了吧！”
“我不是……”
“唉，别解释，这可不是精打细算的时候，在姑娘面前你得大方一点。阿姨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差，怎么那么小气呢？”
“我没有……”
叶淮百口莫辩，几乎是逃出了店门。
大妈看着他的背影十分感慨：“俩孩子多登对啊，怎么就这么吹了呢？”
周竹桢一离开叶淮视线，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补灵丹服下。
她刚才布阵，看似只是意念一动就轻松完成，实际耗费的灵力和精力都不在少数，若非她阵道造诣精深，能够将繁复的阵法简化，以她现在的修为决计是完不成的。
当然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叶淮确信她的实力。
“不过两个小时，居然收了个徒弟。”系统语气带酸，“宿主好手段啊。”
“这叫化敌为友。”周竹桢说，“况且我收徒不多，这一位恰好合了眼缘而已。还有，你下次再敢在我灵台里尖叫，迟早收拾你。”
.
接下来几个月的生活都十分平静。周竹桢重复着码字修炼交替进行的生活，终于在次年元月完成了长达两百万字的作品，并且卖出了影视版权。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一张邀请函。
一张某点中文网作者年会的邀请函。
“您想去吗？”系统问。
“为什么不？”周竹桢翻看手中的邀请函，“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
韩承嗣看到某点即将举办网络作者年会的消息时并不是很感兴趣，他草草扫了一眼就准备关闭网页，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竹中君。
追了几个月的连载，他已经是这位作者的死忠粉之一。
不说其他，他的修真文实在是写得太好了！体系完整，逻辑严密，剧情精彩真实，趣味十足，甚至连功法口诀都有种古典的韵律美。同时做到这几点还能日更两万，作者一定是相当有毅力而且思维速度极高的大神。
他好歹也是打赏榜第一，如果去年会现场要个签名再自报昵称，刷一刷存在感……应该，还是很容易的吧？
韩承嗣联系了某点的负责人，说明了自己成为特邀读者之一的愿望。负责人虽然感到十分意外，却并没有拒绝他。
很快就到了年会举办的日子。
参加年会的作者和观众陆陆续续入场，韩承嗣作为读者代表之一，被安排坐在第一排。
看了几个节目，他有点无聊，但这个位置实在太好，音响的轰鸣声吵得他连眯一会儿都不行。
“下面，就请我们的五位人气作者上台！”
主持人说出这句话，韩承嗣精神一振。
终于到了这个环节。
年会的高潮部分，就是请出几位人气作者和台下的读者们见面，之后还有签售会。
五位作者从后台一位接一位出现，从舞台右侧的扶梯上台，最后一位穿着形似古装的白色长袍，束着发髻，甫一出现就吸引全场目光。
“……最后一位，是我们今年的明星作者，竹中君！”
韩承嗣已经傻了。
不是，这怎么可能？
竹中君怎么会是她？
他大脑运转困难，双耳嗡嗡作响，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待会是不是还有……
“下面有请我们的五位读者代表上台，接受签名赠书！”
五名作者已经落座，其他的读者代表已经依次上台，韩承嗣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非常想说他不去了然后立刻从大厅里冲出去，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他不上台，一定会引起大家的注意，第二天的头条标题他都想好了。
#惊爆！韩氏总裁作者大会遇前未婚妻，惊慌失措逃离会场！#
韩承嗣一咬牙。
……不就是拿本书拍个照么，忍得一时辱，保全自尊啊！
韩承嗣慢慢起身，朝着台上挪去。他真希望时间能停滞在这一刻，让他至少有个缓冲的时间。其余的读者代表都拿了书下来了，韩承嗣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生无可恋，一步一停地挪到了周竹桢跟前。
周竹桢原本还挺好奇主办方选了谁做她的读者代表，看到韩承嗣还是挺意外的。
真是巧了，她还以为会是那群修真者之一呢。
道君心念一转就想通了，这位大概就是“clever韩”吧，怪不得那么有钱。
她翻开手边的实体书，在扉页签上自己的笔名，头也不抬地调侃道：“想不到韩总裁也喜欢看修真文啊？”
韩承嗣原本勉强压住的尴尬和羞耻被这一句话彻底激发，整张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尖，整个人像只熟透的大虾。

落魄千金（14）
周竹桢并无意为难韩承嗣，在她眼里这个人和她的其他读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其实要真说起来，还是有一点不同的，韩承嗣怎么着也是打赏榜第一啊。
她签完名，把书递给他，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还有些诧异。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个样子，难道是太崇拜她了？
周竹桢很坦然地站起来，和韩承嗣合了影，看着他飞一样逃下了舞台。
……这人怎么扭扭捏捏的，一点不大方。
道君看着他的背影，下了这么个评价。
“请问竹中君，您穿的这件衣服是道袍吗？网络传言您是修道的居士，不知道是否属实？”
居士是对在家修行者的泛称。周竹桢想了想，修道修到一定层次也能跨入修真门槛，这么说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基本属实吧。”
“怪不得，您的修真文确实非常精彩。”主持人夸奖了两句，又问，“这本书已经卖出了影视版权，那您下一篇准备写什么题材呢？”
“我打算封笔了。”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讶然。
主持人也很不解：“为什么？您的第一本书成绩就这么好，为什么不写了呢？”
周竹桢微笑：“钱财于我不过身外之物，写这一本书，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另一方面是为了体验作为网络写手的生活，修炼道心。现在道心已经圆满，我准备隐居山林，潜心修道了。”
……
华都论坛
【震惊！道长竟是网文大神，作者年会上和韩承嗣合影！】
LZ：楼主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说话可能有点颠三倒四，各位不要在意……楼主昨天看了某点中文网的作者年会，居然看到道长了！道长穿的还是空手夺刀那次的衣服，主持人介绍的时候说道长是新晋的明星作者！还是写修真文的！后来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1L：前排，乖巧等楼主继续。
2L：我也看到了！我还追了这篇文，作者居然是道长啊啊啊啊啊！！！
3L：不就是韩承嗣作为读者代表上台拿签名书了吗，他事先是不是不知道啊，感觉那反应很尴尬。
4L：……他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也不会出现在那里了吧。
5L：诶，道长都卖了影视版权，之前为什么还住十几平米的出租屋？
6L：回5哥，卖版权是不久前的事。
7L：回6哥，住出租屋也没过去几个月啊！
8L：我去点家看了一下，道长那篇文的发文时间是夺刀事件发生前不久，根据已知信息可以推测出，道长是在家族企业破产后才转行做网络写手的，起步初期比较穷也是正常的。（顺便说一句道长真棒，第一篇文就有这样的成绩！）
LZ：哇，楼主就去喝了个水，你们居然盖了这么多层了……好吧，那楼主说点你们没提到的，道长宣布封笔了，说是要回去隐居修道。
10L：啥？！回去？回哪去？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道长了！QAQ
11L：应该是回到远离凡尘俗世的清静之处吧……比如深山老林什么的？
12L：卧槽，不要啊！住在深山老林里会被老虎吃掉的！
13L：回楼上，虽然我也很难受，但是我不得不指出两个问题，第一，我们华国应该没有多少野生老虎了；第二，如果道长碰上老虎你觉得是谁吃谁？
14L：……吃老虎是犯法的！
……
27L：你们是不是歪楼了？对了，如果那篇修真文真的是道长所写，那我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炼能不能飞升啊？
28L：楼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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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竹桢把这段时间挣到的所有存款都捐给了慈善机构，买了张高铁票，坐上了前往内陆山区的高铁。
作者大会之后，她收获了五十六条新的两分评论，加上先前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九条。等下了高铁，她就可以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就此消失了。
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滑去，周竹桢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作者大会之后，她再度成为了话题中心。#最帅道长竟是网络写手#、#道士也写修真文#这样的话题一度高居热搜榜第一，她和韩承嗣的同框出现也成为了热议话题之一。
哦，还有人拿韩承嗣在作者大会上的照片做了表情包。
周竹桢看了两张，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这一次离开估计就是永别了吧，这里的人和事都只不过是她漫长生命中昙花一现的风景。
“前方到达终点站：桐山市，请下车的乘客提前整理自己的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道君结束了对人生的思考，起身去门口等待下车。
桐山市比起华都亢州这些地方要显得落后萧条的多。周竹桢在火车站门口拦下一辆三轮，让师傅开去郊区的道观附近。道教宫观只是个掩护，到了地方之后，周竹桢用神识查探一番，找了个无人的树林钻了进去。
“就这里吧。”
“宿主确认要离开该世界吗？”
随着电子音的响起，周竹桢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幕，上面写着“我已经准备好了，立刻离开该世界”，下方还有一绿一红两个按钮，一个写着是，另一个写着否。
周竹桢用神识触碰了那个写着是的按钮。
面前打开一个时空隧道，将她吸了进去，不同时空的历史在这个隧道中交替出现，扭曲成绚烂的万花筒。数十秒的变幻之后，她被时空隧道吐了出来。
眼前的画面已经截然不同。
原主的动作是伏在桌上的，周竹桢抬起头，满殿的金碧辉煌几乎要亮瞎她的眼睛，描金的壁画，珐琅彩的瓷器，满殿都是穿着鲜艳的女子，莺声燕语婉转动听——
——可这莺声燕语的内容，就不那么动听了。
“你说这周昭惠，黑得跟块煤炭一样，还想做皇后——凭她也配！要我看来，给个贵妃都是抬举了她，德言容功一样都无，要不是陛下念着周老将军的功劳，哪里会给她好脸色看！”
“可不是嘛，况且她天天在军营里，和一帮男人混在一块儿，说不定啊……”
尖利的笑声颇为刺耳。
上首是一把漆金凤椅，一个六七十岁的宫装老妇坐在上面，正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周竹桢慢慢直起了腰。
什么情况。
她不会是穿到了古代背景的后宫里吧？
满殿的女子都穿着古装，只有她一人还穿着来时的风衣皮靴，场面颇为魔幻。
周竹桢呆坐了一会儿，伸手挪过面前的酒杯。银杯里装着清酒，如同明镜一般反射出她在旁人眼中的模样。
蜜色肌肤的女子长眉入鬓，面部轮廓非常立体，颧骨较高，五官英气却并不过分阳刚，身披一件闪闪发亮的银铠，如同神话中天降的女战神。
这应当就是系统施加的幻术了——也是原主的模样。
看来这应该不是后宫剧情，那么问题来了，这究竟是个什么副本？
道君很迷惑，上首的那个妇人却突然说话了。
“哀家赐众人饮酒，周将军独不饮，可是对哀家不满？”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部集中在了她身上！
周竹桢在这样千夫所指的境地里淡定地举起酒杯，一口饮尽，然后以无辜的眼神扫视全场：“啊？”
“滴！数据接收完毕，下面就将基本剧情发送给您哦~”熟悉的电子音终于响了起来。
周竹桢松了口气。
一段记忆涌入她的脑海。浏览完原主记忆，周竹桢捏紧了手里的银杯。
精美的银质酒杯开始在她手中变形，系统有点怂：“别生气别生气，您冷静，冷静啊……原主是很惨没错，但是您穿过来了啊！以后再收拾他们，您可千万别大开杀戒啊……”
“聒噪。”周竹桢冷冷回了它一句，站起来对上首的妇人一抱拳：“微臣风尘仆仆赶回京城，旅途劳顿，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望太后不要见怪。”
坐在上首的太后脸都青了。
她听说镇国将军周昭惠被召回了京城，皇帝还有意封她为贵妃，心中不悦，才设下宫宴，意图先给她一个下马威，谁知她一点不恭顺，先前故意不饮酒，却又在她发难之后满脸无辜地将赐下的酒水一饮而尽，丝毫没有要请罪的意思。如今又说出这样一番话，就差明着指斥她不体恤下臣了。
她怎么敢！
不等太后回话，周竹桢转身，几乎是拂袖而去。
“等，等等。”系统有点懵，“您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得罪了太后？”
“原主再不济，也是个实权将领，何须怕一个干不了政的太后？”出了殿门，周竹桢的语气好了很多，“更何况，这些事情与我何干？”
上个世界还是严寒的冬日，这个世界就成了炎热的盛夏，周竹桢略微有些不适应。她凭着记忆，沿着长廊往宫门走去，一路盘算着刚刚看过的剧情。
这个剧情世界，可有点麻烦。

镇国将军（1）
原主周昭惠，前镇国将军周正庭独女，现任的镇国大将军，也是当今长乐帝楚寒的——前未婚妻。
对的，又是前未婚妻。
先帝老迈时，太子病逝，三个皇子争夺储位，三皇子楚寒为了得到周正庭及其麾下十万兵马的支持，求娶周昭惠为皇子妃。
周老将军并不怎么乐意，耐不住女儿倾心楚寒，非他不嫁，只得同意了这门婚事。谁知刚刚定亲，自己就身染急病，与世长辞。
这下楚寒可着了慌。
周正庭一死，手上的兵权就要转手，然而资历足够的几个将领都不在己方阵营，兵权一旦旁落，他失去这块核心筹码，就会被挤出储君之争。
危急关头，周昭惠为了爱人的事业，挺身而出，披上战甲，成为周家军新的统帅。她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又有周家后人的光环和父亲部将的支持，打了几场胜仗之后，逐渐巩固了军心，握稳了手中兵权。
她成为了宁朝第一位女将军。三皇子楚寒在她的支持下顺利夺得太子之位，先帝去世后荣登大宝，建元长乐，称长乐帝。
然后，十分符合各种狗血小说的一贯套路，楚寒他变心了。
不，应该说他从未对原主动过心，先前求娶她也只不过是看上了她父亲手中的兵权。新帝即位，外族以为有机可乘，蠢蠢欲动，周昭惠不得不返回边疆抗击外虏。数月后惊闻楚寒立后，昭告天下。
原主听到消息心神恍惚，在战场上受了伤，仍然硬撑着赶回去，想要一个说法，结果楚寒忙于安抚皇后沈瑜，非但不亲自接见，还让太后设宴接风。周昭惠本就伤得不轻，又被轮番刺激，悲愤之下竟然当场猝死过去。
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十万兵马啊……”周竹桢喃喃。
“您想干什么？”系统有点紧张。
“没事。”周竹桢一晒，“本君还没当过将军呢，想来应该挺有意思。”
周竹桢出了宫门，侍从牵了匹白马过来，示意她上马。
道君有点怀旧。
她一百多年前曾经使用过马这种动物代步，但从近期来看，公园里二十元一圈的骑马项目她也不是没玩过。
周竹桢扶着马鞍，一脚踩上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驱马缓步往将军府走去。
街道两旁的住宅和商铺都是低矮的，没有千年后高楼大厦车流奔腾的繁华，却有一种独特的烟火气，是独属于这个年代的生活气息，喧嚣热闹，鲜活真实。
和现代那些影视城里的仿古街道可是天壤之别。
道君感觉挺新奇的。
她看着小孩拿着糖葫芦从马边跑过，看着袅袅婷婷的妇女挎着布包走过，鼻尖突然飘来一股桂花的香甜味儿，却是街边的一家点心铺子在卖桂花糕。
……很好，没带钱。
道君策马走了一段，还没到将军府，就被迎面而来的两人拦住。
这两人都身着皮甲，从记忆里看是原主的亲兵，一个叫张元，一个叫吴松，看到她立刻翻身下马，行了军礼：“将军！荀军师率一千骁勇卫，在城外十里处驻扎！请您速速前往！”
荀军师？
荀羽？
周竹桢想到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按了按眉心。
两名亲兵引路，周竹桢随后，往卫队驻扎的地方赶去。他们走的速度并不快，到了兵马驻扎的空地，营帐基本都搭好了。周竹桢刚刚下马，神识感应到不对，往旁边一闪，躲过了青年伸过来的手。
她扭头一看，身后是个穿着青布直缀的男子，头戴方巾，通身带着书卷气，一看就是儒生士子。他似乎是赶了很远的路，额边碎发都黏在脸上，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人就是荀羽了，原主的心腹谋士，领军师一职。
对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避开。周竹桢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荀羽突然飞快地再次伸手，抓住她手臂，拖着她往最大的营帐里走。
诶嘿。
胆子不小嘛少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道君悠悠闲闲地跟着他往营帐走——没办法，如果她不动步的话，荀羽绝对拖不动她。
二人进了军帐，荀羽挥退了帐外守着的兵士，回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将军，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您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仇家？一点布置都不做，孤身一人贸然进京——你倒是敢！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他气急了，连敬称都不用了。
周竹桢感觉荀羽都快气哭了，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腕：“我无事，呼鞮单于上个月四处活动，纠集了北面四个最大的部落，又同西羌搭线，想来近期就会有大动作。情报一定已经到了楚寒案前，这个节骨眼上，他还不敢对我下手。”
她前后态度简直判若两人，荀羽呆住了。
“您，您不是……”荀羽打了会结，又觉得问出来不合适，硬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您奔波数日，伤口没有恶化吧？羽唤了杨大夫过来，若无事，羽就先退下了。”
“……不，等等！”周竹桢把他拖回来，“咳，跟你说个事，我回来路上碰到个神医……给了我一些金创药粉，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荀羽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怀疑。
“真的。”周竹桢装模作样地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个玉瓶，里面装着满满的碧绿粉末，“还剩下许多，你交给杨大夫看看，我先休息一会儿。”
荀羽还是很怀疑，但他毕竟不能直接上手检查，看她行动自如，面色无异，就接了药瓶退出去了。
荀羽出了军帐，周竹桢总算放松下来。
她拉了把胡椅坐下，开始梳理思路。
兵权握在周昭惠手上，楚寒并不放心——当然在其他人手上他更不放心。至于为什么原主手握十万兵马，楚寒还敢堂而皇之地立后，就要问他自己了。
在道君眼里，楚寒这种行为，不是智障就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觉得周昭惠绝对不会背叛他。
嗯……好像也没错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背叛就挂了么？
算了，尊重死者，不提这个。
根据已知信息，楚寒似乎打算封她一个贵妃，笼络住她？
道君的内心是拒绝的，行动上也打算拒绝。
哼，本君堂堂元婴修士，也是你一个俗世帝王封得起的？
推掉推掉，她不要面子的啊？
周竹桢思索了一会儿，古代通讯不便，搞事情难，扬名天下也难。要完成逆袭任务，必须要得到读者的认可才行。在这种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没权没钱做什么都不方便，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兵权紧紧抓在手里才是。
这个倒是不用太过担心，北边的外族正在筹划着搞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掀起战争，到时候就算她不走，楚寒也会请她去平定战乱的。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虽然古语有言，攘外必先安内，但特定条件下，还没有撕破脸之前，完全可以先攘外，再安内。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稳住楚寒，不要让他发现有什么不对。
周竹桢觉得这很容易，毕竟这个皇帝看起来比较脑残。
不过安内具体要怎么做呢……
道君决定好好思考一下。
很快就到了饭点，荀羽亲自捧了个托盘给她送饭过来：“将军。”
“嗯。”周竹桢招呼他，“坐这边，一起用吧，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荀羽就依言坐下，他从周昭惠还不是将军的时候就跟着她了，相处没那么多顾忌。
“将军，那个给您金创药的神医在哪儿？”荀羽有些兴奋，“杨大夫给伤兵试用了，效果非常好，一盖上伤口就能止血生肌，数息时间就能恢复如初！简直……简直有起死回生之效！”
当然能起死回生了。周竹桢夹了一筷子青菜，暗暗地想。那压根不是什么金创药，是她从前炼回春丹的时候，把品相较差的丹药和破损的丹药研磨成粉，装在一起准备外用的，然而她几乎不会受伤，这药粉也就一直闲置着。
不过金丹期修士的疗伤丹药，对一些低阶修士来说都无法轻易获取，更不用说凡人了。
“这药太贵重了，您还是自己收好。”荀羽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了这个，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周竹桢顿了一下，把桌上的药瓶推回去，她咽尽饭粒，喝了口茶，说：“拿去给他们用吧，那神医云游天下，行踪不定，但他临走前给了我一张药方，说是虽不及这药效强劲，也比普通伤药好上不少。药方我放在府里了，一会儿我们回去拿。”
“……回去？”荀羽有些犹疑。
“对。”

镇国将军（2）
“我们不仅要回去拿药方，而且要住在府中。”周竹桢说：“我这次原本就非奉诏回京，京畿地区又没有什么危险，带着一千兵马驻扎在这里，即使没有反心，难免也会引人猜疑。”
荀羽想了想，点点头：“那我们点上两百兵马充作护卫，回将军府住？不过我们不能驻扎太久，马上要到八月了，秋高马肥，胡虏恐怕又要大举扰边了。”
“不用两百那么多。”周竹桢道，“五十便可。若是楚寒真要趁此时机杀我，一千兵马又防得住什么？他不敢的，恐怕我回去住不了两天，他就要登门求着我回边关了。”
“羽随您一同回去。”荀羽犹豫又犹豫，还是忍不住问了，“陛下此次立后，您真的……不在意？”
“我应该在意什么吗？”周竹桢笑笑。
“您不在意就好。”荀羽微微低头，“伴君如伴虎，陛下他终究不是良配；况且后宫佳丽三千，朱墙困锁就是一生，那样的地方……不适合您。”
“嗯，我也这样觉得。”周竹桢深以为然。
荀羽听她此言，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没事。”年轻的儒士眼角有些微红，勉强调侃了一句岔开话题，“只是觉得，您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周竹桢：“呃，呵呵，是吗？”
#身份差一点就暴露了#
#总担心我家谋士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
日头渐渐西沉，城门关闭之前，周竹桢和荀羽带着五十轻骑返回了京都。
在将军府安顿下来，周竹桢关上房门，用符阵封了房间，身上的幻术突然消失了，一堆银铠哐铛一下砸在她面前。
“维持这种级别的幻术实在是太消耗能量了……”系统说，“这是周昭惠的铠甲，您穿上吧。”
周竹桢拾起一块铠甲，掂了掂重量，微微皱眉。
她现在实力受限，披上重铠反而会失去灵活和速度，身法也不易施展。况且铠甲憋闷不透气，穿上并不怎么好受，而她若要使体表的温度和湿度都保持在让人感到舒适的水平，需要调动灵力维持，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消耗太大了。
周竹桢把铠甲挂到一旁的墙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白色的素面丝绸道袍。
“哟。”系统酸溜溜地说，“料子不错啊，鲛人织的？”
“……傻了吧你，现在哪还有鲛人。”周竹桢换上道袍，“现代工艺，机器织的，上面绣了符纹而已。”
系统：“……”
周竹桢换好衣服，上床开始打坐，洗练归真剑。两个大周天走完，她突然中止了灵气运行。
今日有些不在状态。
是因为今日经历的变化太多，还没有适应过来？
不，不是的。
道君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感觉那种焦虑的情绪淡了一些，烦躁的心境被缓缓抚平。
她虽然生于1818年，毕竟一直紧跟时代潮流，习惯了信息大爆炸时代发达的互联网，突然被丢到这么一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更没有WiFi的地方，获取信息的渠道只剩下口耳相传和数量极少的印刷品；这就如同一个耳聪目明的人突然被蒙上眼睛，塞上耳朵，一样会产生恐惧。信息时代，全球风云变幻都在眼前，如今却只能看见眼前的一亩三分田，自然会因未知的黑暗感到恐慌。
既然知道了原因，就容易解决了。周竹桢放空灵台，闭目冥想了一会儿，很快入了定。
信息时代发展至今也不过三十余年，第二次技术革命距今也就百年有余，在此之前，人类已经这样生活了上千年。上千年都这样过来了，她只要忍耐短短的一段时间而已。
这个地方的信息虽然封闭，但这种情况于她而言是非常有利的，消息传递越是不便，楚寒就越是无法加强对边境军队的控制；如果她能做到绝对的消息封锁，边关怎么样，十万兵马去哪里，她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很好。
……
荀羽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他推开房门，穿过长长的走廊去花厅吃早餐，半路上和一个抱着七弦琴的白衣人擦肩而过，他尚未反应过来，那人却唤了他一声。
“荀卿。”
荀羽吃了一惊，转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将军？”
“嗯。”周竹桢微笑着应了一声，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出门逛逛，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直接同管家说就是。”
她携琴而去，束发的玉冠在阳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
荀羽看着她的背影愣怔半晌。
他们分开也就十几天的时间，这十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前的将军一心倾慕楚寒，不会直呼他的名字，更不会对他有防备之心，甚至是……甚至是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对他的蔑视。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她的态度发生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军师呆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罢了，她能想通总是好事……应该是好事。
不过话说回来，将军她向来不喜白色服装，又因活动不便，也不穿广袖衣袍，为什么今日却穿着白色的广袖道袍出门？还抱着七弦琴？
周竹桢打坐修炼一夜，早已平静下来。
既然到了这里，干脆就当作是一段历练，好好修炼一下心境。太过重视所谓的逆袭任务，反倒是舍本逐末之举。
……大不了她离开这里，换个身份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一样能完成任务，无非多费些工夫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道君顿觉心情舒畅，面对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那么糟心了。
她找了个两层的小茶楼，在二楼包了个雅间，点了壶君山银针，准备试一试号钟琴。
上一个世界，叶淮赠琴的时候，很贴心地手写了一份使用说明放在储物袋里，周竹桢大致看了一下。
但凡琴类法器，攻击方式一般都是迷惑和音波两种，号钟也不例外。但说明书的最下端有一行小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传闻此琴是上古修士以伏羲木炼化而成，冥冥中与大道相合，体悟到极致时，可改变法则轨迹，一曲使江河逆流、星辰倒转、草木荣枯、时间回溯；但千百年来，无一人验证。”
这倒是很有意思。
周竹桢决定好好研究一下。
不过今天她不打算使用灵力，好多年没弹过琴了，有点手生，先练习一下。
道君试了试音，先起了一曲。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却是四五个书生结伴而来。
此时正是七月尾巴上，再过十几日，就是秋闱的时间，故而这段日子，京中挤满了书生士子，都是来赶考的。
这几人正是来京备考的书生。
五人在大堂正中择了张桌子坐下，领头的书生点了壶竹叶青，几人就一边品着茶一边闲谈起来。
没聊两句，其中一人突然诶了一声，道：“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弹琴。”
另一人侧耳听了片刻：“旋律活泼灵动，间以雁群鸣叫之声，应是平沙落雁无疑。”
领头的青衣书生抚掌大笑：“倒不知是哪位兄台在此抚琴，实在风雅，待会定要去结交一番。”
众人附和了几句，又开始聊此次秋闱之事，聊着聊着，话题逐渐偏到了别的地方。
“你们听说了没有。”一个蓝衣书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镇国将军周昭惠回京了。”
“哟。”其余人有些惊讶，也凑近了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我听别人讲的。”那蓝衣书生说，“按理来说，在外的将领无诏不得归京述职的，她此番回来，莫非是为了立后之事？”
“嘁。”青衣书生嗤笑，“今上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确实和她订过亲，可她竟以女子之身从军！既为女子，理当恭谦柔顺，清闲贞静，那周昭惠粗莽丑陋，怎堪为后！”
“就是。”一旁穿着牙色直裰的书生声音尖利，“男以彊为贵，女以弱为美，她身为女子，生得那般孔武粗壮，还不知修身理容，皇后可是一国之母，天下女子表率。还想做皇后，她也配！”
背对楼梯的另一个青袍书生附庸风雅地摇着扇子，笑得很猥琐：“小弟听说那周昭惠长居军营，天天和一群士兵同吃同住，指不定……”
“指不定什么？”
清冷淡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五人皆是一惊，抬头往上看去。
一个白衣人抱琴站在楼梯上，容貌俊逸，气度超脱，谪仙临凡般一步步走了下来。
她通身气势极强，一时间竟无一人敢开口，茶楼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上位者。
几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相貌猥琐的青袍书生立即起身，谄媚道：“没什么，没什么，小生等人刚才途经此处，听闻仙音绕梁，忍不住进来细赏，却不想原来是大人在抚琴……”
他话未说完，只觉胸口一痛，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往后倒飞数米，砸翻了后面的一张茶桌。
那白衣仙君微微垂眸，高贵如九天星辰，轻轻一叹。
“号钟之音，岂是尔等可闻？别污了本君的琴。”

镇国将军（3）
其余四人一脸惊骇地看着她。
“粗莽丑陋，不堪为后？”周竹桢语气很轻，却冰冷入骨，“你们还不配评价周昭惠。”
周昭惠接掌兵权，浴血沙场，镇守边关，用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守土卫国，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评价她，更别说是侮辱这样一位将军。
荀羽接到消息的时候，周竹桢刚好回了府。
军师匆匆赶到前院，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无力地宽慰道：“您别往心里去，这起子酸腐文人，就喜欢在背后说三道四，一会儿羽知会京兆尹，在牢里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我并不在意。”周竹桢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周昭惠。
她说出这句话，荀羽还以为她是叹息自己命途多舛，又忍不住心酸起来。眼看军师眼睛又要红了，周竹桢赶紧安抚他：“我是真的不在意，这不是已经揍服了么，他们也就只敢背后嚼两句舌根了。”
她负手转身，去看外面池塘中的几尾红鲤，避开军师担忧的眼神。
荀羽垂首，极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匆匆一揖，悄悄退了出去。他并未马上离开，在门外静立许久，突然一拳砸在墙壁上。
几乎立刻就见了血。
荀军师一甩袖，疾行而去。
用神识围观了全程的道君：“……”
她觉得这个逆袭任务不难完成，难的是完成任务后怎么告诉荀羽实情！
造孽了真是。
周竹桢只能叹息，原主感情方面的问题，她不好评判。但是看荀羽这个表现，直接告诉他原主已死，怕他一冲动干出什么不冷静的事情。
“喂，那个谁，出来。”周竹桢轻声道，“原主的遗体在哪？”
“……我叫001，谢谢。”电子音颇有两分有气无力，“您要连这个名字也不耐烦记，直接叫我系统也成……原主身死后就被从这个剧情世界中抹消了，连骨灰都找不着了，还遗体呢。”
周竹桢皱眉：“魂魄也抹消了？”
“那倒没有，送去轮回了。”系统答，“……您不要这个语气，我也是按制度办事。”
门突然响了几下，一个侍女在门外通报：“将军，有贵客来访。”
周竹桢精神一振。
来得倒挺快。
“请他在花厅等候片刻，我更了衣就来。”
她回了房间，换上那身银铠，带上佩剑，大步朝着花厅走去。
一进花厅，就看到一人坐在上首喝茶。他身披明黄龙袍，容貌在男子中应属俊美，只是嘴唇削薄，眉间隐隐有黑气显现，看起来似乎有短命之相。
周竹桢带着点兴味地挑了挑眉。她漫不经心地一揖：“臣周昭惠，拜见皇上。”
不等皇帝开口，她径自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一言不发地端起茶杯。
楚寒原本等着她兴师问罪，再拿编好的一套说辞来糊弄她，没想到她久久不开口，他有些坐不住了。年轻女子身披银铠，甲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亮芒，周身煞气几乎凝为实质，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威势几乎压得人不敢说话。
她完全背离了世人给女子强加的柔弱娇软形象，静默沉肃，冷酷铁血。
楚寒暗暗在心中嘀咕，莫非战场真的能将人打磨成兵器？
他更不愿意娶周昭惠了，但还是强压厌恶，很勉强地笑着开口：“昭惠……”
“皇上还是避讳些吧。”周竹桢道，“臣不是宫廷内眷。”
楚寒以为她是在生气，急忙解释：“朕也没有办法……你知道的，那些老臣迂腐得很，硬是要朕立书香门第的女儿为后，太后也是这个意思，逼迫甚紧，朕不得不暂时立了皇后，将来再做打算……你知道的，朕最爱的一直是你！”
周竹桢：“……”
道君浑身发毛，感觉自己被恶心到了。
楚寒已经入了自己的戏，一脸深情地继续往下说：“朕可以先立你为贵妃，等边疆稳定了，你回到京城，朕再想办法，如何？”
周竹桢看他的眼神很诡异，像是在注视一个神经病。
她作为元婴修士，在凡人面前已经是真仙一样的存在。
你就是给我加六十四个字的神仙封号还要看老子乐不乐意呢，你敢封我做你小老婆？
很好，你死定了。
这个念头落下，她就看到楚寒眉间的黑气又深了一分。
周竹桢酝酿了一下台词，霍然起身，冷笑道：“贵妃？楚寒，当年我披甲从军之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既如此，我还是永驻边疆，省的碍了某些人的眼！来人！送客！”
楚寒没料到她竟会当场发作，一时惊呆了。侍从上前恭恭敬敬地请他出去，楚寒这才反应过来，又觉得失了颜面，愤然离开。
周竹桢敛起威压，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才悠然开口：“进来吧。”
荀羽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听到这句话才走进花厅：“将军。”
“点齐人马，即刻准备出发。”周竹桢敲了敲椅子扶手，“另外，你安排一下，让府中的所有人都收拾起来，装扮成百姓分批出城。今晚城门关闭前，带上所有人，我们返回边关。”
荀羽惊愕抬头：“您这是……”
“你可以选择离开。”
荀羽看了她一会儿，深深一揖：“当年将军于乱军之中救下荀羽，羽已无父母亲族拖累，愿为将军谋取霸业，但凭驱使，至死不悔。”
“我其实对那个位置兴趣不高。”周竹桢放下茶盏，“但是让这么一人坐也太糟心了。现在还不急着折腾楚寒，先做一做预防工作。”
“是。”荀羽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他苦思一阵，终于想起来了，“将军，药方在何处？”
“什么药……”周竹桢下意识接了半句就想起来了，她轻咳一声，“等一下，我回房去取。”
荀羽在原处等着，过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周竹桢手里捏了张写了字的白纸出来，交到他手上。
军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这药方一番，惊奇道：“这纸张光滑洁白，细腻又有韧性，竟然看不出纹理；笔触纤细挺直，墨迹清晰，竟不知是何种笔墨书就……果然是仙家手段！”
周竹桢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道：“这药方你收着，我去收拾点东西，待会儿准备出发了。”
她回房间卸下铠甲，仍旧穿上那身白色道袍，内心暗暗惭愧。
这还真不是什么仙家手段。
她早就把药方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刚刚荀羽一提才想起来，时间紧急，她也不耐烦等侍从准备笔墨，直接从储物戒指里找了张A4纸，拿黑色中性笔草草写了药方。
果然还是现代好，各方面都方便很多。
道君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些便利的东西出自凡人之手有其必然性。修真者生命漫长，研墨书写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几乎不值一提，因此这么多年来也没人想过去改进笔墨；但对于凡人而言，改进笔墨相当于将书写和准备时间大大缩短，加快了知识和信息的传播速度。
其他东西也是如此，能用一个清洁法术解决卫生问题的修真者自然不会想到去发明洗衣机。
她改变了一下回春丹的丹方，将其中几味难以寻得的灵药用药性相似的凡品替换，简化了制药的流程和步骤。按照这个方子制出的药固然是不如回春丹的药效，对于凡人而言也已经很难得了。
她找了块布，把铠甲和几件衣物打包起来，等到荀羽把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他们在黄昏前出了城，和城外驻扎的骁勇卫会合，即刻拔营，趁夜回返。
直到离开京城一百多里，周竹桢才下令就地驻扎休息，等天亮再赶路。
骁勇卫是周昭惠的亲卫部队，选拔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令行禁止，军纪严明，这一系列行动完成得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士兵都歇下了，周竹桢一个人坐在篝火边，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在她身后拖出一小个影子。
背后有脚步声传来，周竹桢并不回头：“军师还不去休息吗？”
荀羽从旁边拖了个小马扎，坐在她身边。
“羽想问问您，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周竹桢这次沉默了很久。
“先回去吧。”她说，“稳固军心，北御胡虏，剩下的……我还要想一想。”
“好。”荀羽并不追问，他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将军，无论您想要做什么，羽都会誓死追随，也请您……不要觉得孤独。”
周竹桢笑了笑。
“好。”她说，“去休息吧，明天不知道还有没有麻烦呢。”
荀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无人注意这边，周竹桢召出归真，轻轻抚摩剑柄刻痕。
她的确对楚寒厌恶不满，但她同样也做不到贸然掀起战火，视万千无辜百姓性命为草芥。为将者可以为功成不顾万骨枯，但她不能。
她是个修士，一生坚守正道，无论行事多荒诞不经，从来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为一人之喜恶置苍生于水火，她做不到。
她低声道：“归真，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镇国将军（4）
道君并没有纠结很久，因为有个家伙打断了她的思考。
“宿主！”电子音乍然响起，“新增有效评论二十七条！开门红啊！”
“你每次出现的时候能不能先提个醒，不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周竹桢有气无力道。
“那我下次说话之前滴两声？”系统说，“来来来我给您念评论——”
“等等。”周竹桢阻止它往下说，“你就不能把评论直接显示给我看吗？这样念你不觉得尴尬吗？”
“……不觉得。”系统声音很活泼，“尴尬是什么？”
“成。”道君没好气道，“我觉得尴尬还不行吗？”
“那好吧。”电子音闷闷道，“既然宿主强烈要求了，也不是不可以……”
半透明的光幕倏一下在她眼前展开，绿色的页面出现在眼前。
“根据统计，二十七条评论中，八条有关于您在茶楼收拾出言诬蔑的书生一事，剩下十九条都是您将皇帝撵出府门后所得……”
无视系统的唠叨，周竹桢用神识拖动光幕右侧的滚动条，往下翻评论。
网友小熊：就看女主大杀四方！
网友杜若：将军！！！
网友百里：啊啊啊啊啊篡位吧！想看吾王登基！吾王一定民心所向！
……
“从上一个世界至今也过了这么长时间，您知道他们想看什么样的剧情了吧。”系统诱惑她，“篡位啊，登基啊，称帝啊，评论如流水，很快就能攒到一百万积分购买时空穿梭器了呢。”
“我知道，但我不能直接造反。”周竹桢不为所动，“贸然起兵。不仅祸及百姓，更会坏我道心。”
她在这个世界不会停留太久，即使夺取了皇帝宝座，日后也要换人来坐。但道心若损，修为将终身难得寸进，甚至有走火入魔之忧。
“先暂搁此事。”周竹桢想起楚寒眉间的黑气，“会有机会的。”
她收起归真，将几枚阵石摆在身侧，静坐入定，系统见她如此，也就不再出言打扰。
第一缕阳光刺破夜空，朝霞染红天际之时，周竹桢睁开了眼睛。
金光灿烂，洒落在辽阔的平原上，望之使人心境开阔，情绪舒畅，道君从一旁的包袱中取出号钟，横置膝上，手指按上琴弦，一曲气势磅礴的广陵散倾泻而出。
拨弦间铮然有刀戈之音，曲疾处慷慨有杀伐之气。灵力裹挟着琴音传遍了整个营地，闻之令人豪情激荡，壮志凌云。
偶入此界非她所愿，顺应道心是缘，深陷凡尘是劫。
不妨就将这次不期而来的异界旅行当作是磨练道心的一场机缘罢。
天地灵气汇入经脉，元婴周围看不见的屏障开始剧烈波动，封印被狂涌而来的灵气挤压得松动了一息。
最后一指按下，周竹桢指尖闪现一点紫芒，划破食指指腹，一滴鲜血就滴落琴上，瞬息消失无踪。她按了按指腹，伤口瞬间愈合，同时感觉到自己和号钟琴之间建立起了清晰的联系。
她把琴放回包袱里。滴血认主对于号钟琴这种上品甚至是超品的灵器来说只能说是建立了初步联系，要完全发挥出它的效果，必须将其收入丹田祭炼。但……她丹田内的灵气储量本就不多，祭炼归真剑尚且不足，再加上号钟琴就有些分配不过来了。
以后再想想怎么办吧，她总不能现在就把琴收进丹田里。
道君挺满意的。
这一次顿悟让她的修为解封到了练气圆满，心境更是达到了元婴中期的水平。
荀羽在不远处静静地站着，看她一番动作，眼神里突然带上了悲切。他仰面止住酸楚之意，收拾好情绪，才慢慢走过来。
“将军，我们该出发了。”
骁勇卫是轻骑兵，急行军数日后，他们就返回了边关。
一路上眼见得繁华景象潮水般退去，草木越来越稀疏，人烟也越来越稀少。
道君感觉很忧伤。
早该想到的，京城气象也就跟个大型旅游古镇一样，边塞能好到哪去？
“咱们到了。”旁边的军师说，他招呼了一个小兵过来，命其执旗先行。
周竹桢抬头一望，连绵不绝的山峰中间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一座城池就坐落在豁口中间。
这是天阑关。
兵家必争之地。
城外连绵数里都是军帐，沿途可以见到整齐列阵的士兵，见到他们队伍前迎风飞扬的金边旆旗会停下来行礼。
通过周昭惠的记忆可以知道，这是十万兵马的其中五万，若无战事，他们就会在此操练，训练结束后进行屯田劳作，另外五万小部分据守城内，剩下的散作游骑，巡逻关外，时刻探查敌方动向。
一行人径直入了城安顿下来。
……
千里之外的京城，长乐帝楚寒斜倚榻边，一手揽着皇后沈瑜，正在观赏宫女歌舞。
水袖翻飞，丝竹婉转，美人在怀，好不惬意。
一个手持拂尘的太监从殿外进来，小步走到他身前，躬身道：“陛下。”
“何事？”楚寒闭着眼问。
“于丞相在明政殿等候，有要事要与您商议。”
楚寒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见他斥退舞伎，皇后善解人意地道：“既有要事，陛下就快去处理吧。”
“一会儿朕处理完政务，再来和梓童一同用午膳。”楚寒低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站起来大步离开。
沈瑜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召过身边一个侍女，轻声吩咐了几句，侍女领命而去。
楚寒跨进殿门，丞相立刻迎了上来。
“皇上！”他焦急道，“咱们之前不是商量好，先稳住周昭惠吗？”
楚寒一听这话就想起之前被周昭惠撵出府门的情景，立刻黑了脸：“朕同她好说歹说，她根本听不进去！”
丞相被哽了一下，他暗暗腹诽，当初楚寒执意要立沈瑜为后时他不是没有劝阻过，这样做定会引起周昭惠强烈不满，她不满没关系，她手上还握着十万兵马呢！他劝楚寒寻机收回兵权，之后再做计议，谁知楚寒跟被灌了迷魂汤一样，硬要迎沈瑜入宫。如今扯出这么一摊子事情，还不是他自己的锅！
他沉声道：“周昭惠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将军府内的所有侍女僮仆，如今将军府内已空无一人。”
楚寒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脸色一白，强作镇静道：“她不敢的。”
“但愿如此。”丞相望天，长长叹气，“为了以防万一，陛下还是把西南军和东南军调回京畿为好，各地的府兵也要严加戒备，一有不对，立刻上报。听说北胡呼鞮单于近期将有大动作，等周昭惠击溃了北胡的主力骑兵，就以庆功为名命她班师吧，然后……让她在京城住下，过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就可以对外宣称她因病暴毙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照在窗棂上的阳光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寒意。
“丞相所言甚是，那就这样办吧。”楚寒背着手踱了两圈，“吴喜，你去准备笔墨，朕这就给西南和东南的两位将军写信。”
太监总管恭敬地行礼退下，出了宫门，一个粉衣的宫女似乎从不远处路过，抬头往这边看来，二人对了个眼神，各自离开。
吴喜给皇帝送了笔墨，寻了个由头出去，到了一僻静处，那粉衣宫女正在那等着他。吴喜压低声音，道：“告诉皇后娘娘，于丞相此回是为周将军的事情而来……陛下已经起了忌惮，等周将军击败了北胡的侵略，就要收回兵权，甚至……置她于死地！”
他将殿内情形详细说与粉衣宫女，粉衣宫女面色凝重地记下，回去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沈瑜听。
皇后原本持着妆镜描眉，听到最后一句，面露愕然之色，手中的水银镜掉到地上，砸得粉碎。
她略带焦躁地起身，扶着妆台站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刚才说，周昭惠拒绝了楚寒，还将府中的婢女小厮全都带走了？”
“是。”
沈瑜坐回妆凳上，闭目思索一阵，突然一掌砸在梳妆台上。
……
周竹桢逐渐适应了边塞的生活。
单纯把这种生活当作苦修，其实也不难熬，边城的经济并不发达，由于条件艰苦，民风更加彪悍豪放，她经常借着巡视之名在城中到处逛逛，观察这里的一切。
多体验一下不同的环境，倒是也对磨练心境多有裨益。
她倚着栏杆晒太阳，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动。
荀羽上了楼，看到她微微躬身：“将军，羽来取库房的令牌。”
在周昭惠的记忆中，检视库房也是一项日常工作，但她并没去过，一般都由荀羽代劳。
“等一下。”周竹桢走过去，“我和你一起去。”
荀羽有些讶然，但这本就是她分内之事，他没有提出反对：“好。”

镇国将军（5）
库房的大门打开，周竹桢跟着荀羽走了进去。
这处库房是存放弓/弩羽箭所在，因此并不十分高大。大概是有专人定期打扫，库房内还算整洁干净。荀羽命令士兵开箱检查箭矢，回头看到周竹桢站在东墙前面，盯着墙上的一把长弓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道：“这是十石弓，传闻是前朝名将桓平所用，自他死后，再无人能开此弓。”
周竹桢伸手摸了摸弓上雕刻的虎头，有点感兴趣。
她虽然骑过马，却并没有学过射箭。现在她空有周昭惠记忆中的经验，却从未真正上手尝试过。
不过这弓似乎是难度最大的等级，无人能开吗？
道君决定先拿普通的弓练着玩。
跟着荀羽参观完了库房，周竹桢独自去了城外演武场练剑。她把号钟收入了丹田，练剑时心神沟通剑意，经脉中灵气自然运转，又可祭炼号钟琴，正是两全其美之事。
她身着玄白双色道袍，一招一式间广袖流云，姿态优美如剑舞，出剑却凌厉非凡，每一剑都带着劈山断岳的气势。
归真剑得了她一缕元灵，又受到激荡的剑意反复刺激，剑灵虽未完全苏醒，却已能激发些许剑气供战斗所用。
这样做的效果比单纯用灵气灌注祭炼更好，只不过疲惫一些罢了。
在周竹桢眼里，这种强度的练习还不算什么。
一个玄甲将领带着一个方阵的士兵从她旁边跑过，士兵们忍不住转头朝着她的方向张望，被玄甲将军训斥：“你们看看你们自己，才拉练一个时辰就受不了了，周将军天天练剑四个时辰！她什么时候喊过一句累？”
“……所以她是将军啊。”一个小兵嘀咕。
“呵呵。”玄甲将军面无表情道，“以为我听不见是不是？王狗蛋，加训十圈！你们都给我听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现在你们多留一滴汗，将来在战场上就少留一滴血！今天所有人的训练量翻倍！继续拉练！”
霎时间一片哀鸿遍野。
等到一天的任务完成，周竹桢才返回城内将军府。今天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她刚刚进门，荀羽就迎了上来，面有忧色：“将军。”
“嗯。”周竹桢应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派出去的游骑兵有几队没有回来。”荀羽道，“我怀疑呼鞮单于可能开始动作了，但目前还不知道敌情如何。”
周竹桢想了想，对他说：“我打算出城巡视一次。”
“不可。”荀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阻止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是一军主帅，不应以身犯险。”
“既然我是主帅，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周竹桢微笑，“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
荀羽拗不过她，最终只好要求与她同去，还被周竹桢拒绝了。
“你得留在这里。”她说，“替我们镇守好大后方。这个位置非能者不能胜任，你若不留下，我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坐。”
“毕竟我最信任的也只有你了。”
军师神色有些震动，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应下：“……好。”
“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
第二天清晨，荀羽逼她带上了那一千骁勇卫，一直送他们到城门口。
身后的城池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周竹桢没有回头。
大战在即，她剑法虽好，却只适合近战，所有关于指挥战役的经验和马上骑射的技巧都来源于原主的记忆，这样可不怎么靠谱。只能趁着这次巡视的时机好好熟悉一下。
既然这样，自然不能带荀羽同行了。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城中不能无人坐镇；另一方面，他对原主实在是太过熟悉，周竹桢先前虽然在他面前故意露了些迹象，也只是为了将来告诉他实情做个铺垫，避免他受到过大刺激。现在这种关键时候，并不适合立刻向他坦白。
周竹桢带着这一千骑兵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地，停下来稍作休息。
此时已经入秋，肆意生长的野草也变成了枯黄一片。风吹草低，周竹桢眼尖地看见野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拨开野草，几朵白色的小花就出现在她眼前。
道君立刻就认出了这种植物。
——白瓣粉蕊，枝叶血红，正是白骨花无疑。
白骨花，顾名思义，就是生长于白骨之上的花朵。白骨原本不生花，要让它开出花来，得满足十分苛刻的条件。一是白骨埋藏要浅，尽量要露出地面；二是白骨所在之处必须有充足的阳光照射；三是化为枯骨之人身死之时必须寄魂于骨，以魂灵的强烈渴望作为白骨花的养分。
周竹桢伸手，轻轻把白骨花采了下来。
奇妙的是，这生于骨骸之花，却是好几味延寿丹药的主料之一——生死看似对立，却包含着奇妙的轮回，实在发人深思。
她把五朵白骨花采下，塞进储物戒指，轻声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最后一个字落下，露出地面的骨骸立时失去了光泽。
周竹桢返回饮马处，她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速度很快，旁人并没有看清她刚才做了什么。
休整完毕，众人翻身上马，向着离他们最近的要塞赶去。
天阑关是这处边塞最险要的关卡，也是最后一道关卡。这道关卡原本在前朝的边境线上，宁朝建立之后，随着国力的增强，终于夺回了天阑关以北的国土，却因无天险阻隔难以防守，经常遭受北胡劫掠。历任驻守将领都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派出游骑时时巡逻，守护边民村落，时刻注意外族动向。
每到秋季，边境线外的敌人都会集结成群，强冲边防，入内抢掠，他们行踪不定，神出鬼没，边防守兵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守军集中在一处，胡虏就会从其他地方冲关；守军分散开来，力量又不足以对抗成群结队的敌人。每年都会有不少胡虏冲入防线，对天阑关以北的地区烧杀劫掠。
周竹桢觉得这样真是挺憋屈的。
要想改变这种被动挨打的处境，除非一举击溃敌人的有生力量，逼他们迁移王帐，然而自名将桓平率军深入大漠突袭北胡王帐，夺回天阑关以北十二要塞之后，历代帝王多采用和亲政策，再无挥师北伐，驱逐胡虏之魄力。
君王没有发话，边关守将就是再想集结部队痛击胡虏，也不敢将其付诸实践。贸然行事，一旦吃了败仗，多半会被处死，甚至为了平息北胡的怒气，被绑缚起来，送入敌手都是有可能的。即使打了胜仗，也会因为擅自出征引起皇帝猜忌，结局多半不会太好。
这两种情况道君都不担心。
处死？谁有能力处死她？动手试试啊！
再说了，难道她会吃败仗吗！
至于皇帝猜忌，难道楚寒对她猜忌得还不够深？
她确实不会因自己的喜恶贸然掀起战火，但这绝不代表她能够容忍他人的欺辱。
正道修士常怀向善悯弱之心，故而对凡人颇多照拂，但是别忘了，悯的本质是强者对弱者的同情！
若这弱者非但不知感恩，还想踩到强者头上，好一点的结局是被收拾一顿，心情不爽了想碾死也就是一指头的事。
单枪匹马闯入皇宫取楚寒性命，对她而言并非难事。至于国家由谁接管，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皇帝。
周竹桢冷冷一笑。
无论是外贼还是内鬼，敢不服，就打到你服为止！
心绪落处剑意激荡，丹田里的归真剑也绕着元婴旋转起来。
桎梏一脱，心境豁然开朗。道君理清思绪，忍不住一晒。
倒是她代入感太强了，她本就不是周昭惠，自然不必照她的方法行事。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暗暗警醒。接收另一个人的记忆和身份，原本就是极易让人产生代入感的事情，系统给她安排这些“逆袭任务”，故意让她产生犹豫和迷惘，动摇她道心，意欲何为？
不管它和它背后的主神有何目的，反正肯定不是好事。周竹桢并不相信系统找上自己只是个巧合，也不觉得这些任务只是为了完成几本小说。
日后和系统交流，还是要更为谨慎为好。
他们巡查的第一个要塞离天阑关最近，驻守此地的将领见到主帅亲自巡查，十分意外，向她汇报了军情后就开始苦劝她返回中军。周竹桢拒绝后，带兵继续前往下一个要塞巡视。
令人意外的是，所有要塞均称没有受到侵扰。
那消失的游骑去了哪里呢？
众人苦思无解，周竹桢却严肃起来。
根据周昭惠的记忆，往常的这个时候，扰边的胡虏都来了几茬了，不可能到了现在还这么风平浪静。
异常的平静之下，酝酿的往往是更大的风暴。

镇国将军（6）
十二个要塞相隔距离较远，饶是周竹桢带的一千骁勇卫都是精骑，赶到最后一个要塞时也到了黄昏。
第十二个要塞给出的说辞和前十一个一模一样，眼看天色已晚，周竹桢考虑一番，下令卫队在此扎营，等天亮再回返。
军帐很快搭起，这个要塞离天阑关最远，距边境却最近，担心对面看出不对，袭击他们驻地，卫队并未点燃篝火。这一天恰逢满月，皎洁的月光洒在草原上，照个明倒是足够了。
周竹桢在自己的军帐门口布了个防御法阵，外面又套了一个简单的警戒阵法，供有人靠近时提醒她。
她闭目盘坐在法阵中央，月华如流水，落在她身上，映得那身道袍雪白一片，吐纳调息，月华就被她吸入经脉之内。
一个大周天结束，周竹桢睁开眼睛，突然看到不远处的石堡上似乎伫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可那是废弃多年的堡垒，谁会在半夜爬到上面去？为什么爬上去？总不会是看风景吧！
神识延伸过去，周竹桢怔了怔，那人影也似乎感应到什么，朝着她的方向侧了侧身，就转回去继续注视着前方。
道君起身，悄悄离开了营地，朝着石堡的方向走去。
石堡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看着有些阴森瘆人。所幸筑基以上修士均可夜视，周竹桢径直跨进大门，顺着一侧的楼梯往顶上的瞭望台走去。
那人原本背光站着，肉眼看不十分清晰。待她登上瞭望台，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真容。
那是个手执长戟的将军，身上的银甲染满血污，干涸的血迹粘在脸上，唯独那一双眼睛点漆一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一个方向——
——边境线的方向。
周竹桢慢慢走过去，单手一撑，在瞭望台的边缘坐下。
“何苦如此执着呢？”她长叹，“你不是地缚灵，为何不肯入轮回？”
那人一动不动，似乎听不见她的话。
“我是这一代的天阑关守将，周昭惠。”
银甲将军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吐字缓慢艰涩：“天阑安否？中原安否？”
“安。”周竹桢很干脆地点头，“所以你为什么不离开呢？可是挂念父母妻儿？”
“父遭胡虏戮，母死胡虏手，妻为敌所掳，儿为敌所烹。”
周竹桢沉默很久。
“你已经死了。”她轻声道，“纵然执念再深，又能改变什么呢？不如早入轮回，投胎转世。孟婆汤饮下，所有的痛苦也就烟消云散了。”
银甲将军仍旧盯着远处的边界，一言不发。
“怎么就不听劝呢？”周竹桢清咳一声，右手掐诀，朗声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最后一句话落下，将军铠甲和面庞上的血迹消失无踪，身上的凶煞之气一扫而空，看起来神智清醒了不少。
“想清楚了吗？”周竹桢问，“我送你去轮回吧。你的遗骨终究会朽坏，等到那时，难道你要在日复一日的戍卫中一直熬到魂魄消散？”
银甲将军摇头，转身对着她微笑了一下，容貌洗去血污，竟是意外的斯文干净。
“边关一日不宁，吾便一日不能安心。汝既为天阑守将，还请尽力戍关，卫护中原。”他突然顿住了，遥望远方，语带焦急，“东南方向十里处有杀伐之气，恐是敌寇进犯！”
“我马上就赶过去。”周竹桢从瞭望台边缘跳下来，往外跑了两步，突然扭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吾名谢钰。”
……
周竹桢飞奔回去，一声令下，号角声响彻整个营地，骁勇卫本就都是和衣而眠，瞬息之间就完成了集合整队，丢下军帐等物，翻身上马跟着周竹桢往东南方向赶去。
未至近前，熊熊火光已经映出了房屋的轮廓，看规模是个不大的村落，此时整个村子已经面目全非，村内哭声喊杀声不绝于耳。周竹桢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却看到不远处一个北胡骑兵高举弯刀，追砍前面奔逃的一个稚童！
她下意识挽弓搭箭，箭矢离弦，犹如一道闪电，精准地钉入骑兵胸膛！
骑兵从马上滚落下来，其余的北胡骑兵见势不妙，上马就要撤退，骁勇卫怒吼着冲了上去，周竹桢再次搭箭，连发数箭击落逃窜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卫队随后跟上，将剩余的北胡骑兵围歼。
俗语有言射人先射马，他们却要尽量做到先射人，因为胡虏把抢来的妇女绑缚起来载于马后，若是先射马，这些妇女也会一同坠马，很可能会造成伤亡。
这一场战斗他们取得了完胜，击杀北胡骑兵四十人，俘获五人。但却没有任何人面露喜色。
骁勇卫们默默地上前把北胡骑兵马后系着的人头放下来。鲜血淋漓滴落，在地上积出浅浅的血洼。他们来得还是迟了一步，这个村子里半数村民都不幸罹难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屠杀绝不会只有这一起。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已有许多村庄遭到了劫掠。
北胡已经闯过关卡，在国境内烧杀抢掠，为何十二个要塞无一察觉？
周竹桢当即决定立即连夜返回天阑关，将这五名俘虏带回去严加拷问，弄清楚他们究竟在筹划什么阴谋。
她考虑了一下，把剩余还活着的妇女和儿童也带上了，大战将至，他们留在这里就是给敌人送菜的。
一千轻骑疾行回返，周竹桢问身边亲兵：“天阑关外如此危险，这些边民为何还要居住在关外呢？”
“回将军，他们是流放至此的罪人。”
“可这些边民中还有幼童，稚子何辜？”
“太/祖皇帝曾立下法令，流放之人三代不得离开边关。”
“战时也不能撤回关内？”
“应该是可以的。”亲兵回答，“可是哪位守将会想到去通知这些罪人呢？况且边关苦寒，外族又常常劫掠，这里的边民没有几个是能活到寿终正寝的。”
周竹桢握紧拳头，怒气勃发。
一怒敌寇猖狂，侵略中原烧杀抢掠；二怒时代悲哀，当权者视人命为草芥。
天边泛白的时候，他们赶回了天阑关。灯火一盏接一盏点亮，周竹桢登上点将台，连发三道令牌：“前锋将军带人去通知各要塞守军立刻撤退！游骑将军命令所有游骑向天阑关方向集结，重点巡察天阑关方圆一百里有无敌情！后军将军组织城外驻扎的军队带粮草辎重全部入城，全军紧急备战！”
“另外，抓捕边线守将及其从属。”她沉声道，“他有里通外敌的重大嫌疑。”
被点到的将领接了令牌，领命而去，周竹桢又命骁勇卫分别领兵去将关外的边民接回，几名俘虏之前就拖下去讯问了，荀羽匆匆披衣赶来，向她行礼。
“将军，发生了什么？”
周竹桢和他相对而坐，把一路巡察所见细细和他讲了，荀羽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样看来，边线守将确实有勾结胡虏的嫌疑。”荀羽想了想，突然觉得背后一凉，“您认为，他们有可能已经将主力部队开进边线，正在以分散状态向天阑关集结？”
“对。”周竹桢说，“往年来看，扰关的胡虏对要塞的兴趣不高，但也不会刻意避开要塞。这样有组织有纪律的行为，应该是集体行动。更何况失踪的游骑一人也没有逃回，应该是遇上了数倍于己的敌人，被灭了口。我们这次在边民村落遇上的胡虏足有四十五人，是通常情况下的三倍，且武器统一，应该是北胡的精兵。”
“需要动用边线守将这种级别的奸细，绝对不会是小行动。”
“报！”一名卫兵跑过来，“将军！那些俘虏招了！北胡呼鞮单于亲自出征，率五万精骑挥师南下，现在已经全部过境了！”
二人俱是一惊。
北胡骑兵战斗力极高，更何况还是精骑。在战场上，两三个宁朝士兵才能同一个胡骑的战斗力相当，只有周昭惠的骁勇卫能与之较量一二。
——可骁勇卫一共才多少人！对面可是五万北胡精骑！
而且他们的十万兵马中只有五万是骑兵，剩余五万都是步卒和后勤兵种，战斗力更弱。
天阑关后，再无天险。一旦北胡铁骑踏破天阑关，广袤肥沃的中原大地将陷入一场浩劫。
绝不能让他们踏过天阑关！
荀羽豁然起身，负手踱了两圈，神色有些焦虑。
“所幸发现得还算及时，我们不至于完全陷入被动之中。”他说，“羽去布置一下，准备守城。”
“别担心。”周竹桢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们会赢。”
“一定会。”

镇国将军（7）
天渐渐地亮了。
要塞驻军和边民都开始陆陆续续地返回天阑关，荀羽安排好壕沟陷阱等一应守城准备事宜，又亲自写了加急军报，去点将台找周竹桢加盖印章。
离点将台还有老远，就看见了台下乌压压一大片的士兵，和台上身披银甲，手按长剑的将军。
这是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荀羽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今日之战，不但关乎己身，关乎父母妻儿，更关乎我们身后的万里江山，黎民百姓！”不必声嘶力竭咆哮，清越的声音已经传遍全场，“这一仗，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只能胜，不能败！”
数万士兵列阵整齐，一同高呼，吼声惊天动地，声震云霄。
银甲将军拔剑向天，剑锋闪着雪亮的光。
“血战中原外，死守天阑关！”
“血战中原外，死守天阑关！”
……
周竹桢下了点将台，荀羽迎了上去，把手里的军报给她看：“将军。”
“好。”周竹桢接过军报，扫了一眼，“进去说。”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议事堂，荀羽道：“边线守将逃了，边境线上驻守的数千士兵伤亡过半，活着的都带回来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周竹桢取了印泥盒打开，手持印钮，在军报上加盖官印：“边民撤回来没？”
“撤回了大约半数。”荀羽叹气，“偏远一点的村寨都遭了屠杀。”
这也不在意料之外。
虽然早就知道大概是这个结果，还是感觉一阵苍凉，周竹桢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荀羽安慰她，“没有几位守将会想到这件事。”
周竹桢点点头，把军报用火漆印封上，唤了信使进来，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你知道谢钰这个人吗？”她问，原主的记忆中关于这位将军的事情只是一带而过，除了知道他是某一任天阑关守将，就再无其他了。
“将军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来，就顺便问问。”周竹桢顿了顿，“他……是怎么去世的？”
荀羽似乎想要避开这个话题，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只好无奈开口：“谢将军他……一生悲苦。”
“他家住天阑关，原本是个读书人，学识极好，不到二十就考中了举人。那一年上京赶考参加春闱时，胡虏破关，全家老小无一幸免，全部亡于敌手，不足周岁的幼子甚至被敌人烹煮食之……”
“他中了状元，皇榜张贴当日才惊闻全家罹难，悲痛欲绝。琼林宴上，他披麻戴孝，请求皇帝派他从军去守天阑关。皇帝最终允了，谢将军从此投笔从戎，在天阑关一守就是十四年。他打起仗来不要命，又对兵法谋略了如指掌，渐渐从七品校尉升作天阑关主将。后来北胡大举南侵，兵力数倍于己，谢将军死战不降，最终天阑关破，不幸为敌所俘……”
荀羽声音艰涩：“敌人恨他入骨，将他砍去四肢，倒悬于城门之上，流尽鲜血而死……死前仍高呼杀敌，声若泣血……”
他说不下去了，嘴唇颤抖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周竹桢手臂。
“我们会赢的。”他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哀伤，“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无论生死，我都会在您身边。”
周竹桢听前半段还唏嘘不已，后半段就开始头皮发麻。
“……你能不瞎立flag吗？”
“您说什么？”荀羽没听清楚。
“没事。”周竹桢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瞎担心，我说我们能赢，我们就一定会赢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就算发挥不出完整实力，仍然是位元婴修士，败给一群凡人也未免太丢人了。
绝对不行。
荀羽注视了她片刻，绽开一个笑容：“好。”
“羽相信将军。”
“报——”一名传令兵冲进议事堂，半跪行军礼道：“天阑关前一百里处有大量胡骑出现！”
来了。
战备工作已基本完成，周竹桢和荀羽并肩登上天阑关城墙。
天阑关建筑宏伟，城高四丈二尺，厚二丈一尺，横跨两山，俯瞰平原，气势极为恢弘，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观此城墙，就知道要想攻下此关必要付出巨大代价。
周竹桢更有信心了。
事实证明，影视剧里那些黑云压城、阴风怒号的景象纯粹是为了营造战争气氛做出来的特效，真实情况大有出入。
现在还没到九月，秋老虎厉害得很，明晃晃的太阳烤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发烫。军师背不动重铠，仅披一件藤甲，都忍不住不停擦汗。周竹桢看看周围人的动作，还是没有撤去调节温度的护体灵气。
不撤，拒绝，撤了护体灵气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焖熟在铠甲里。
太难受了。
城墙上的守军见到主将前来，士气大增，一个个站得笔直，目光如炬，紧盯远处。
北胡的骑兵终于到了。
大军未至近前，隆隆蹄声已经让大地都为之震动，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一股烟尘，庞大的骑兵队伍从远处往天阑关的方向推进。
“搭箭！”
令旗一扬，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举起手中弓/弩，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铁制的箭头闪着寒光。
壕沟用草木掩盖，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没刹住脚，连人带马栽进沟里，后面的骑兵继续步其后尘，北胡将领急忙命令大军减速，可是为时已晚，壕沟几乎已经被死伤的人马填平，后面的骑兵踩着前人血肉冲了过去。
“放箭！”
箭矢破空之音不绝于耳，箭雨密集，意图逼退攻城的胡兵。
“这大热天的，穿着一身皮甲奔袭千里来攻城，真是有毅力啊。”周竹桢奇道，“他们难道不会中暑吗？”
“北地气候恶劣，想来是早已习惯……”荀羽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几个北胡骑兵从马上滚落在地。
“……”
会中暑的骑兵究竟还是极少数，见天阑关城门紧闭，北胡将领迅速命令骑兵下马，撞木抬上，云梯架起，头顶盾牌就要强行攻城。
攻城对于骑兵而言并不是易事。骑兵下马，战斗力就被削弱了一半，北胡原本打算悄悄潜伏过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杀进天阑关内。谁料周竹桢发现不对，提前布好防卫，这下先前的谋划都做了无用功，只能硬杠了。
撞木重重砸在厚重的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荀羽先前就吩咐众人用沙袋把城门堵了个结实，硬砸自然是砸不开的。云梯架上城墙，守军立刻提着热油滚水往下浇，但胡兵行动迅捷，仍然有不少人顺着云梯爬了上来，双方立刻展开了血战。
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到处都是喊杀之声，周竹桢提着长剑，一剑砍翻一个爬上来的胡兵，让亲卫护送荀羽到城内暂避。
四周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满地都是鲜血和尸体，城下也积了不少胡兵尸体，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补了几茬，周竹桢紧拧着眉，抬剑向下一个爬上来的胡兵刺去。
她在和平年代生活了那么多年，这种血腥野蛮的景象早已恍若隔世了。但大敌当前，不能不战，毕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既然暂代了天阑关守将的身份，理应在其位谋其政，承担起守边之责。
打了将近两个时辰，北胡久攻不下，只得暂退休息。就是这短暂的休息时间，他们也不肯放过，派了精通汉语的士兵到阵前叫骂。
叫阵的胡兵骂得难听，火力主要集中在周昭惠一人身上，抓着她的女子身份极尽嘲讽侮辱。城墙上的前锋将军气得眼睛里都快蹿出火花了，忍着怒气过来请示周竹桢，希望找人骂回去。
“让他们骂。”周竹桢拿了块白色的帕子，仔细拭去剑上血迹，“强者动手不动口，弱者动口不动手，一帮孙子装什么大爷，有种打上来啊！”
前锋将军一愣，哈哈大笑，回去转告守城士卒，片刻之后城墙上整齐划一地照她原话吼了回去。
“他们在喊什么？”呼鞮单于问。
一旁的将领就逐字逐句翻译给他听，单于听完气得脸都青了。
“放火箭！”他恶狠狠道，“烧死他们！”
火箭携滚滚热浪而来，即使没射中人，落处也立刻燃起烈焰，杀伤力成倍增长。火焰点着了城墙上的尸体和士兵的藤甲，部分落入城内，烧着了房屋。
前锋将军连忙命人去城下取水灭火，但火势起得又快又猛，一时难以浇灭，取水又不方便，守军一时手足无措。
周竹桢冷笑一声，引动天地灵气，手掐指诀咒道：“太元浩师雷火精，结阴聚阳守雷城。关伯风火登渊庭，作风兴电起幽灵。飘诸太华命公宾，上帝有敕急速行。收阳降雨顷刻生，驱龙掣电出玄泓。我今奉咒急急行，此乃玉帝命君名，敢有拒者罪不轻。急急如律令！”
箭支渐渐稀落下来，一名北胡将领向呼鞮回报：“单于，我们的火箭要用尽了。”
“没事。”呼鞮单于摆手，“这么大的火势已经足够他们消受了，难道这样晴朗的天气，还会突然下雨不成！”
话音未落，天边一个惊雷炸响，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然云气翻涌，霎时间就是阴云密布！
呼鞮单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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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8）
黑云压城而来, 天色暗沉, 狂风呼啸。
这一回终于有了影视作品里战场的气氛。
大雨倾盆而下, 将高蹿的火舌压了下去, 大火很快被彻底浇熄, 留下的只有空气中的焦糊味儿和几缕黑烟。
从北胡发射火箭，到阴云聚起，再到暴雨降下，熄灭大火, 一共只过了盏茶时间。
瓢泼大雨依旧在下，几乎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北胡骑兵尚在愣怔之中，城墙上的镇北军已经欢呼起来。
“天佑宁朝！”
他们被浇得浑身湿透, 仍然激动难以自制, 拼命地在雨中呐喊, 相互紧紧拥抱在一起。
周竹桢持剑而立，身形颀长, 背影孤傲。雨水冲刷掉了她银铠上的血污，却半滴也流不进铠甲里。
哪怕她修为被压制，无法弹指间呼云唤雨, 照样能通过道家法诀借神仙之力, 上感天道, 达到目的。
天才修士之名, 可不是白来的！
头顶天空突然一暗, 雨水敲击铠甲的清脆声音也消失了, 周竹桢回头, 却见荀羽站在她身后举着伞。
她冲他点点头，后退了一小步，站在他身边，让他不至于举得那么累。
“且看看他们还有何伎俩。”
……
北胡骑兵见此异象，禁不住心中畏惧，以为真是天神降雨，庇佑宁朝，不由生出退缩之意。
呼鞮单于心中也有些惊疑不定，但他没有退路了。这次纠集草原上四个最大的部落出兵，他是下了血本的，如果这次战败，四大部落多年内都不会再次支持他南征不说，他付出的金银财宝、土地奴隶，也将全部打了水漂，作为单于的威信还会降低，到时候万一有人想推翻他，可就很容易了。
即使付出巨大代价，也必须攻下天阑关！
他苦思片刻，眼睛一转，突然有了一条毒计。
呼鞮对身边的将领吩咐了几句，将领领命往后去了，过了一会儿，一群衣衫褴褛的妇女和孩子被胡兵驱赶牛羊一样地赶了出来。竟是欲以这些被掠来的妇孺为盾，向上攻城！
天阑关上的镇北军一时间全都出离愤怒了！
“将军，我们怎么办？”前锋将军赶过来，声音很沉重。他其实知道应该怎么做，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最终结局……必然是牺牲那些妇孺，保全大局。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却听年轻的银甲将军厉声道：“开库房，速取十石强弓予我！”
军械库离城墙只有几丈远，十石弓很快送到，周竹桢在所有人震惊到瞠目结舌的表情下举起巨弓，挽了个满月，一箭射了出去！
两指粗的羽箭破空而去，远处的北胡骑兵中一人应声而倒，胸口被羽箭穿了个大洞，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咽了气。
周竹桢放下强弓，冷漠道：“欲坏我道心者，杀无赦。”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城下的北胡士兵立时大乱！
有精通胡语者凝神听了片刻，惊道：“死者是北胡单于！”
军师当机立断，命令士兵把城门口堵着的沙袋搬开。他转身对周竹桢道：“将军！我军士气高昂，对面群龙无首，正是一举破敌的大好时机！”
“好！”周竹桢放下强弓，提剑就走，“我率兵出城，城内防卫就交给你们了！”
城门大开，银甲将军带着群情激愤，战意高涨的五万镇北军骑兵冲了出去！
北胡骑兵经历过先前的攻城，已经死伤近万人。如今只剩四万骑兵，大多数还没来得及上马，又受了突降暴雨和单于被杀的连环打击，士气低迷，甚至有人放弃抵抗，转身逃跑。镇北军一路冲杀过去，如同收割稻草一样收割着胡虏性命。
长乐三年秋，镇国大将军周昭惠率镇北军于天阑关大破北胡，杀敌近五万。
入夜，天阑关内外灯火通明，结束了战斗的镇北军在打扫战场。周竹桢卸下了铠甲，吃了点东西，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回到议事堂，召集了各位将领做战后伤亡汇报。
数据很快就总结了出来。
虽然后期他们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但前期北胡攻城时，双方的伤亡都十分惨重。此役过后，镇北军九千多人战死，七千多人受伤，其中绝大多数是守城的步卒。周竹桢吩咐下去，为战死士兵的家属发放抚恤金；将回春丹修改后的药方推广，供治疗伤兵之用。
“我有个想法。”荀羽转向周竹桢，“北胡虽然兵强马壮，但人口稀少，这五万兵马应该已经是他们能凑出的极限了。既然主力已灭，不如挥师北伐，逼迫他们北迁过阿玛尔山脉，如此可保天阑百年无恙。”
其余的将领都表示同意，周竹桢看看大家没有异议，点了头：“那就明日一早，整队出发。”
散会后众人各自回去休息。周竹桢关上房间门，还没开始修炼，就听到电子音在耳边响起：“宿主，好久不见哇。”
“是吗？”周竹桢语气带着点疑惑，“我倒是没有觉得——大概是因为我不怎么想见到你吧。”
系统被噎了一下，但它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您今天是怎么回事儿？转性了？突然这样大开杀戒？不怕有损道心？”
“大开杀戒？”周竹桢笑了笑，“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呗。有胆子搞侵略，就要有死的觉悟。 ”
她虽然被生活所迫，丹符器阵四道兼修，但骨子里还是带着剑修的煞气和锐意。
……可能还有一点，大多数剑修都有的，破坏欲和征服欲。
“本君杀人乃是顺应道心所为，何谈有损？”道君淡然道。
系统再一次体会到了宿主的凶残。
它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打开了晋江评论区。
网友一兮：这波操作666！将军帅气！
网友风若：哈哈哈哈，单于内心是崩溃的，给女主撒花！
网友妮妮的兔子：军师好可爱，这对cp我吃了！
……
“您这次得到的正二分评论已经超过了一百条。”系统说，“加上先前的，一共一百六十九条。逆袭任务已经完成，是立刻离开还是延长任务时间？”
“延长吧。”周竹桢扶额，“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这些读者提醒她了，不光要安顿好镇北军，还要告知荀羽实情。
道君很忧愁，哪怕前方有五万北胡骑兵都没有这么忧愁过。
她擅长打架，却并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啊喂！
就荀羽那个状态，她怕揭露了真相他会走极端。
……说肯定是要说的，但是怎么说，什么时机说，她还要好好想想。
……
第二天上午，镇北军的五万骑兵整装出征，按照俘虏供出的信息往北胡王帐方向逼近，未至王帐，对方已经收拾了东西望风而逃。
他们用了十几日的时间，把北胡四大部落连同王帐一并赶到了北面的阿玛尔山脉以北，沦陷近百年的天阑关至阿玛尔山脉的大片领土被全部收回。
从此，中原王朝可据守阿玛尔山脉，以其为天险阻隔，抵挡外虏，流放地区也被划入了关内，不必再担心外族劫掠。
天阑关很少有这么热闹过。
校场上摆了数千张桌子，军士将官推杯换盏，正是在开庆功宴。
“要我说，这次大捷，周将军当居首功！”前锋将军笑道，端着酒杯四处张望一阵，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咦？周将军去哪儿了？”
他们这一桌坐的全是高级将领，众人面面相觑，俱是一脸迷茫。
明明之前还在这里，怎么一眨眼就不见踪影了？
当居首功的周将军在赶往边境要塞的路上。
旷野间似乎只剩下这一人一骑，夜空中漫天的星辰闪烁，身处这一片天地间，心境格外的平静与安详。
废弃的石堡出现在眼前，瞭望台上依旧伫立着银甲的将军。
这附近方圆百里一个人也没有，周竹桢也懒得掩饰了，从马背上跃起，纵身飘上了瞭望台。
“谢钰。”她从储物戒指里摸出块令牌给他看，那是呼鞮单于的信物，“北胡单于已被我诛杀，几乎全部的有生力量都被歼灭。王帐被迫迁移过了阿玛尔山脉，起码百年内再无力量与中原一战。”
她很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执念消了么？”
谢钰看了看那块令牌，突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以手掩面，慢慢躬下身，哭了出来。
数十年来的不甘与愤懑，无法排解的抑郁和悲苦，都随着这一阵痛哭渐渐消散了。
周竹桢默默陪着，等他宣泄完了情绪，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堆香烛和纸钱，在他面前烧尽，纸钱就出现在谢钰手中，他的魂魄也凝实了不少。
“到了地府还要停留一阵，应该还会有些花费，这些纸钱你拿好，我送你去轮回。”
周竹桢掐诀，念动往生咒，谢钰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平静安宁，最后对她深深一揖。
“谢谢您。”
他的身形逐渐淡化，最终消失无踪。
※※※※※※※※※※※※※※※※※※※※
感谢细叶谁裁小可爱的地雷！
今日翻牌：一兮、风若、妮妮的兔子三只小可爱！
PS：翻牌不随机，根据剧情发展需要和评论的具体内容而定，有时会做出一些改动。
所以没翻到的小可爱不要难过！爱你们QWQ

镇国将军（9）
周竹桢在石堡的瞭望台上独自一人坐了很久, 有些感慨。
或许正如谢钰哪怕已然身死, 也要日复一日伫立在此, 守卫边关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在自己的道路上踽踽独行。
她突然起身，召出归真，在星空旷野间开始练习归真剑法。
学习归真剑法第一重, 需要达到筑基修为，往后每提升一个大境界可以学习下一重剑法。她至今为止，只学了前两重, 元婴期的第三重剑法还没有来得及学习。
剑气纵横, 迅疾如电, 恢宏如飞龙在天，灵活若蛟龙入海, 行云流水，暗合天道。
前两重剑法练完，她开启封存的传承, 径直进入了第三重剑法的练习。
归真剑法是归真剑的上一任主人, 上古时期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修士创立的, 传说他以紫皇竹炼归真剑, 自创归真剑法, 后来陨落于远古时期的神魔大战, 归真剑也不知所踪。
——那位天才修士, 就是领她入道之人，她从未谋面的师父，冲元仙尊。
她接受的是冲元仙尊的传承，无门无派，故而建国前没有组织的时候都是一人独来独往。直到建国后登记特殊人士的时候才被找出来，一接触其余同道，就引起修真界震动。
无他，周竹桢的实力实在太强了，那时她是种花家屈指可数的金丹修士中最年轻的一位，后来其余几位坐化，她就成了唯一一位金丹修士。
最变态的是，她是个兼修丹符器阵四道的剑修。
丹符器阵剑，这五道研习其中任意一道都不是易事，更不要说五道同修，哪怕在修真极盛的时期，也没有多少修士敢这么干，更遑论当代？
而且这位在每一道上的造诣都不低，丝毫不逊色于专修其一的修士。
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看周竹桢的眼神都像在围观大熊猫。
国宝级·凶残·珍稀物种。
周竹桢本人是没什么感觉的，她入道以来一百余年，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活的修士，纯粹是跟着冲元仙尊的教程学习的，冲元仙尊本人也是个妖孽级别的天才，故而周竹桢也不了解自己的天赋高到什么地步，只当所有人都是如此。
……当然后来发现并不是。
冲元仙尊创立归真剑法时已是真仙境界，故而这套剑法分九重，可以一直修到真仙。或许是因为是上古时期的功法，归真剑法和存世的绝大多数功法有着十分显著的差异。一般功法都是按修为提升逐层往后修炼，而归真剑法却是按心境提升逐层修炼。
普通功法都是以修士自身储存的灵力为源，借助心法口诀等锤炼法术招式；而归真剑法和天道的契合程度极高，发挥威力的方式不仅只有调用自身灵力，甚至可以引动天地灵气，产生非常恐怖的攻击效果。
然而要想引动天地灵气，必须要使一招一式合乎大道才行。
大概是因为心境越高，对天道法则的体悟也就越深，才能发挥出归真剑法的真正威力，冲元仙尊用心境提升做了修炼的分层线，却没料到神魔大战后，上古时期结束，随着时代变迁，无论是门派还是散修，对心境的重视都越来越降低，与之相反的是对修为的一味追求。
这种对提升修为的追求甚至到了接近病态的地步。大量的修士通过嗑药强行进阶，丹道一度成为最受欢迎的道统。揠苗助长式的修炼确实在短期内使得整个修真界高阶修士的数量大大增加，修真文明进入了有史以来最繁荣的时期。但这种修炼模式的弊端直到数百年后才暴露出来——
强行冲关的修士心境不足，修炼前期或许还能嗑药强冲，越往高阶走，就越是后继无力，高阶修士服用的冲关丹药又极为稀少难得，为了继续进阶，不至于活活卡死在一个境界上，修真者们开始拼命争夺炼丹所需的灵草灵物，甚至连未长成的幼苗也不放过，长此以往，资源越来越少，寿元将满的修士却越来越多。
大量的修士恐慌起来。
其实这种情况，如果能沉下心思，好好补充心境上的不足，未必不能更进一步，但那时整个修真界都陷入了绝望之中，虚假的繁华被彻底击碎，各大顶级势力都开始相互征伐，底层的小势力和散修更是一片混乱。
那场浩劫后来被称作黑暗百年，漫长的混战和资源抢夺之后，修真文明彻底没落，修真界进入了末法时期。
周竹桢幸运地出生在百年浩劫之后，更幸运的是，她直接通过上古真仙的传承入道，少走了不少弯路。
灵台中的第三重归真剑法解封，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开始牵引她做出动作。归真剑法非常特殊，它是没有固定招式的，只能给一个大概方向，让修炼者自己摸索适合自己的招式，因此需要极高的悟性才能修炼。
这也是冲元仙尊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徒弟的原因之一，修炼归真剑法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周竹桢凝神静气，她心境已达到元婴中期水平，很快就抓住了感觉。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冥冥之中上感天道，归真剑所过之处引动灵气，在周围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这套剑法，才是她孤身行走世间，无所畏惧的底牌。
哪怕修为被压制，只要心境还在，她就照样能与同阶修士有一战之力。
从古至今，都没听说过有谁能压制心境的。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周竹桢收了剑，进了石堡，从地下挖出了谢钰遗骨，在储物戒指里找了个木盒装好，骑马往回赶。
她赶回天阑关住处的时候，看到荀羽静静站在门口，似乎等了她很久。
“您……去哪儿了？”
周竹桢翻身下马，把怀里抱着的木盒双手递给他，又摸出一块银质铭牌放在木盒上面。
铭牌上篆刻着一行楷书。
天阑关定边大将军谢钰。
荀羽神情震惊，久久无言。
……
周竹桢原本是等着荀羽开口问她是怎么找到谢钰遗骨的，或者问点别的东西也成，她就可以把自己暂代周昭惠身份的事情和盘托出了。
但荀羽终究没有问。他把谢钰遗骨安葬在了天阑关内的一处墓地，这里埋的都是守关战死的将士。
道君等待了一段时间，大概明白了点什么。
她这段时间有意无意显露了不少异样，荀羽绝不可能没有发现。
这孩子挺聪明的，应该早就猜到了什么，一直没有动作，估计是不敢面对事实。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周竹桢仔细整理了一下语言，正准备找荀羽长谈一次，却不得不暂时搁置了这个计划。
几位不速之客登门，要求她率亲兵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按理来说，打完胜仗之后班师回朝受封，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这事从楚寒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就觉得那么虚伪呢？”周竹桢沉思。
“正常情况下，回朝接受封赏的是三军的主要将领和有功之士。”荀羽冷静地指出，“不会让您单独带一千亲兵回朝。”
“也就是说这其间大有文章咯？”道君觉得有点意思，“他想干什么？直接杀掉我？我刚刚击败北胡，楚寒应该不愿意背上残害功臣的名声。那是想先软禁？然后过一段时间杀掉？”
“……将军，您严肃一点。”荀羽很无奈，“他毕竟是个皇帝，手上还握着西南和东南两军二十万兵马，还有各地的府兵和京城十二卫，您现在很危险。”
“你既然还这么淡定，肯定已经想到了办法吧。”
荀羽抿了口茶，道：“我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是拥兵自立，划土称王。但这样势必会招致数十万兵马的讨伐；二么……先遣回来使，假装听不懂他们的意思，以请赏之名，把十万兵马的大半都带回去，楚寒一定不敢在京城附近和数万兵马开战，也就不敢对您动手。”
“好主意。”周竹桢点点头，“那就按第二条路办吧。”
荀羽亲自出马，连哄带骗地把使者送了回去。他和周竹桢一起领了十万兵马其中九万，收拾一下就拔营出发，准备班师回朝。
队伍走到半路的时候，又有一位使者深夜来访，持了楚寒的信物，说是要见周昭惠，有要事相商。
这位“使者”浑身裹在宽大的黑袍里，兜帽拉下来，帽沿盖住了半张脸，看不清面容，却能通过袅娜的身姿和娇软的声音辨认出是个女子。
她坚称要和周昭惠单独谈谈，荀羽有些不放心，想陪同在侧，被周竹桢劝了回去。
等到帐内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使者才拉下了兜帽。
周竹桢看到她的脸，微微皱眉。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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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10）
黑袍女子雪肤花貌, 杏眼琼鼻, 生得精致秀美, 气质上佳, 仪态端庄, 一看即知是名门闺秀。
她在周昭惠的记忆里看到过这张脸。
周竹桢径自坐了主位，态度并不客气：“不知皇后娘娘深夜来此，有何贵干？您这是私自出宫吧？”
沈瑜笑了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也不算, 我原本应该在长华寺礼佛，来此非为私事，而是……天下事。”
“皇后娘娘此言何意？”周竹桢慢慢皱起了眉。
“周将军刚刚离开京城时, 丞相于追曾入宫与楚寒密谈, 此番召您回京, 非为接受封赏，而是意在鸟尽弓藏。”沈瑜抚了抚衣袖的边缘, “我观将军并未按陛下诏令行事，而是带了数万兵马随行，想来是早有防备了？”
“我防不防, 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沈瑜看她神色有些戒备, 眼里盈满笑意, 开口却十分严肃：“长乐帝楚寒, 耽于声色, 猜忌功臣, 言行昏乱，恐危社稷。瑜已与西南军主将魏明辉密议过，并魏蒋沈谢四大世家，只待良机一到，共同举事，废昏君，立新帝！”
哇哦。
这是要造反啊！
有意思，很有意思。
道君琢磨了一下：“所以你想当皇帝？”
“不。”沈瑜突然上前一步，冲着她跪了下去，“瑜愿辅佐明君，开百代之先河，成千秋之帝业！”
“……”周竹桢用神识和系统交流，“我现在这算不算黄袍加身。”
系统：“……”
“你先起来吧。”周竹桢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废楚寒，这个我没意见。不过你总得给我解释一下原因吧？你毕竟是楚寒的皇后。”
她不得不怀疑沈瑜的动机和目的。
沈瑜后退一步，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她沉默了片刻，撩起裙摆道：“您看。”
周竹桢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拧起了眉，裙摆下一双小小金莲，还不到她脚长的二分之一。
“周将军，您不知道。”沈瑜笑得很悲凉，“我是真的，真的很羡慕您。”
“您能沙场杀敌，建功立业，虽为女子之身，亦可手握重兵，为一方大将。瑜少时虽困于后宅，也常常听闻您的事迹，对您十分仰慕。世人皆轻贱女子，三寸金莲束缚行动，女德女训束缚思想，三从四德束缚终身……瑜虽为女子，自幼亦熟读论语国策，经史典籍，常怀变制革新，改天换日之想。然而礼教不容！世俗不容！天下不容！”
“听闻您驻守天阑关，多次击退外敌侵略，瑜十分敬佩。您的经历极大地鼓舞了我……因此瑜使计入宫，为的就是身居高位，只有这样，才能接触到高层的官员将领，才有机会重整天地。”
沈瑜猛地抬头，眼睛里光彩熠熠：“我想改变这一切！”
周竹桢沉默一阵：“那你为何要辅佐我称帝呢？”
“您手中握着的十万镇北军是整个宁朝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沈瑜说，“而且他们对您十分忠诚。”
她没有再往下说，周竹桢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她自己想要登基，没有兵权在手，皇位很可能旁落他家。但要是周昭惠做皇帝就简单多了。
枪杆子里出政权嘛。
这妹子倒是……挺实诚。
“瑜已说服魏明辉，只要您点头，等到镇北军入城受封那日，城内的镇北军和城外的西南军就会共同举事，逼退东南军，控制京城十二卫和各权贵府邸，以最小的代价拿下皇城，除去楚寒……待您即位之后，沈瑜愿担任相职，任凭驱策，只求有机会一展抱负。”
她再次跪下顿首。
“求陛下应许。”
“别急着改口啊。”周竹桢无语道，“要我出兵也不是不行，不过这皇帝还是你去做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帮你坐稳皇位，就要离开了。”
这却是意外之喜。
沈瑜再三询问，确认她真的对皇位毫无兴趣，彻底放下心来。二人就在这深夜详尽地商讨了计划实施的每一个细节，第二日天色未明之时，沈瑜就向她辞别，先行赶回京城。
周竹桢站在营前，目送她的马车离去，摇头笑了一笑，突然又有些叹息。
“周昭惠啊……”
“怎么了？”系统问。
“无事。”道君负手，转身去找荀羽说明原委去了。
……
终于到了大军入城的这一天。
楚寒之前就得到消息，周昭惠不仅带了她的亲兵回来，还多带了九万镇北军，一时气恼难当，但因为班师回朝的名义，不能把他们拒之城外，居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竹桢在天阑关一役中开十石强弓射杀北胡单于的事情早已传回京城，在说书人的口中更加神乎其神，将她说得跟下凡拯救苍生的神仙一样，一时间战神之名家喻户晓。听闻这位将军要还朝，京城万人空巷，通往皇宫的道路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来了来了！”
“快看那边！”
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队伍最前面的年轻将军身披银铠，骑着雪白无一丝杂色的骏马，威严沉稳，英武不凡。
果然是武曲星君下凡。
在她身后，玄甲卫队静默而整齐地行进过去，军容严整，气势磅礴。
军队大半入城的时候，突然有个侍卫打扮的人撞开维持秩序的衙役，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那银甲将军面前，手持短匕朝她刺去！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却见那银甲将军侧身一避，抓住他的手臂就把他提起来摔在地上。
她住了马，唰地一声从背后抽出长剑，抵在他喉咙上，高声喝问：“何人派尔前来行刺？”
“别杀我！”摔倒在地的男子惊惧后退，“是皇帝，是皇帝派我来杀你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周竹桢立马扬剑，厉声道：“皇上登基三年，无功于百姓社稷，沉迷享乐，不理政务，如今还要残害功臣，定是有小人从中作祟，左右，立即随我入宫，清君侧！”
“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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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说反转就反转蛤蛤蛤蛤蛤！
今天晚上下课已经九点半了，吃完饭开始码字已经十点，第三更晚了好久，见谅QAQ
我撑不住了QAQ

镇国将军（11）
这场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
为了迎接大军班师, 城门口到宫城的道路已被扫清。周竹桢一声号令, 早有准备的镇北军策马疾行, 一路畅通无阻地攻入了皇城。皇城外驻守的御林军这才反应过来, 再要做出抵抗已经迟了。
御林军的训练强度其实并不低, 但和驻守边疆久经沙场的镇北军比起来差距实在太大，很快败下阵来，主将也被擒做了俘虏。
城外也传来了喊杀声。
周竹桢命前锋将军带一半兵马出城去支援西南军，又让荀羽带兵去控制门阀世家, 自己带着亲卫跨进了宫门。
骁勇卫已经控制了整个宫城，周竹桢站在宫墙之内，环顾四周一圈, 颇为感慨。
她又回来了。
——以逼宫将领的身份。
沈瑜派来的内监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周竹桢跟在他身后, 往养心殿的方向去。
养心殿外围了一圈头上绑着白色丝带的宫女和侍卫，手里都拿着兵器, 看到他们立刻行礼让路。
这些都是沈瑜的人。
周竹桢踏入养心殿，闲庭信步般朝内室走去。
楚寒被两个侍卫按在一边，头上的纱冠也被扯下, 披头散发, 很是狼狈。他挣扎着抬起头, 看到来人是她, 大怒道：“周昭惠！朕待你不薄！你今日率军逼宫, 意欲何为？”
“哦。”周竹桢径自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 “北驱胡虏后，立刻命我率亲卫回京，意图鸟尽弓藏，还真是待我不薄啊。”
“我要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了么？何必明知故问？”
“你……”楚寒脸色青了又白，他突然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预料。他往窗外望去，阳光照在冰冷的玄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昭惠。”楚寒终于清醒过来，压低了声音，咬着牙放低了身段道，“你别这样……谋逆是死罪，你现在撤兵，朕还可以给你机会，立你为皇后，废除后宫……”
“你听过一句话吗？”周竹桢转了转手中的天青釉瓷杯。
“什么？”
“窃钩者诛，窃国者……”周竹桢笑笑，“侯。”
楚寒大惊。
“陛下刚才说，要立周将军为皇后？”一道婉转女声在门口响起，带着两分天真道，“那陛下是打算废了我吗？”
沈瑜穿了一件正红色宫装，跨进殿门，在楚寒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对周竹桢微微一福，“沈瑜见过周将军。”
“陛下不必多礼。”
楚寒感觉大脑一片混沌，他有些头晕：“你们，你难道是要效前朝孝仁皇后之举……”
沈瑜走到他面前，脸上还挂着笑容，出手却毫不留情。
“陛下，孝仁皇后只是登基为帝，而我，想改朝换代。”
楚寒目光下移，一把匕首扎透了他的心脏。他睁大了眼睛，至死都不明白事情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沈瑜拔出匕首，鲜血喷溅而出，将她的大红宫装染得颜色更深。她丢开匕首，吩咐左右道：“蒙蔽陛下的奸臣将陛下杀害。我等救驾来迟，已回天无力。”
她顿了一下：“准备开始大清洗吧。”
……
东南军并没有做出太多抵抗，主帅本就是投机圆滑之人，一见镇北军前来支援，立即明白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政变。十九万对上十万，东南军主帅立刻放弃抵抗，干脆利落地投了诚。
这场风暴并未造成很大损失，政权过渡得勉强算是平稳。
长乐三年，宁哀帝楚寒昏庸无道，听信谗言，最终被奸臣所杀。皇后沈瑜三辞帝位，最终在重臣联名奏请下登基，定国号为晋，改元天启，称天启帝。
天启帝践祚后，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一切反对之声，撤换京城十二卫将领，设立东西两厂监控朝臣动向。待政局稳定之后，天启帝下发了一系列诏令，加强边防，减田赋而收商税，广开商路支持外贸，另外在全国范围内禁止裹足，鼓励女子参与生产劳动，并于第一次恩科前宣布女子可报名参加文武科举，入朝为官。
秋雨淅淅沥沥，裹挟了丝丝凉意，冲洗掉了菜市口的血迹。
周竹桢撑了柄油纸伞从街边走过，一身白色道袍不染尘埃。
“新增正二分评论一百五十七条。”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
绿色的光幕在她眼前展开。
网友绝不是蠢萌：给女主打分！
网友颅骨生花：帅炸了！小姐姐求嫁！或者我嫁也可以！
网友水木山风：说实话……我以为皇后娘娘喜欢将军来着？？？？
周竹桢：“……”
系统笑得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很不错啊哈哈哈！”
道君冷漠脸，大致浏览了一下就关闭了评论区。
“这次政变，可是死了不少人啊。”系统拖着声音道。
“没有一场变革不是建立在鲜血与生命之上的。”周竹桢声音平淡，“你不用阴阳怪气，这点因果，本君还承受得起。”
“更何况，我相信沈瑜会是个优秀的执政者。”她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若有心怀不忿预谋复仇者，冲我来。”
沈瑜能在深宫之中暗中筹谋，让前朝重臣效忠于她，还能平衡好各大世家之间的利益关系，让他们愿意支持她称帝，本身已经说明了她的能力不凡，况且沈瑜在军帐密谈之前已经布置好了这一切，就算自己拒绝相助，沈瑜也一定会起事，那样的话损失反而更大，还不如助她一把，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取胜利。
要想改朝换代行变革之举，不光要有理想和野心，更要有与之相符的能力。沈瑜已经满足了这几个条件，周竹桢出手相助也是经过斟酌的决定。
现在还剩下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
元宵节前夕，荀羽收到了一封信件，是周竹桢手书，约他往永宁河边一唔。
他依约前往，没有带任何随从，在河岸边的一棵柳树下看到了她。
两人并肩在岸边站了一会儿，形如莲花的河灯从上游顺水漂浮而下，橙色的光芒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美丽而又壮观，仿若银河中流动的星辰。
“你知道吗？”周竹桢说，“轮回就像这河流，每一个灵魂都是其中漂浮的一盏河灯。但河灯会熄灭，灵魂不会。死亡只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荀羽已经泪流满面。
“你早就发现了。”周竹桢语气很平静，“周昭惠回京后伤重不治，我受人所托，暂代她身份一段时间。”
她命令系统抹去幻术，转身面对荀羽。
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他必须面对现实。
荀羽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袖子里。
他确实早有预感，从她第一次交给他那神奇的药粉时就察觉了些许不对，后来种种迹象更加加深了这种猜测。
是啊，他的将军伤得那样重，军医再三吩咐一定要静养，她却仍然一人一骑奔回京城，怎么不会出事？
他无声流泪一阵，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一刀扎向自己心脏。
周竹桢早有预料，一道灵力击出，匕首飞出去很远。
“如果她还在世，定然不希望你这样做的。”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摸出块丝帕，塞进他手里，“轮回之前，所有的灵魂都会被洗去记忆，即使你现在自杀去找她，下一世你们也不会记得彼此。”
荀羽静默了很久很久，突然朝着她跪了下去。
“您是下凡的神仙，是吗？”他深深叩首，“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吗……求您，帮帮我……我只要一个和她重逢的机会。”
周竹桢叹息。
“自古以来，企图干涉轮回，多半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她说，“我是修士，却并非真仙，寻不到她的灵魂，除非你能修炼到化神以上境界，或可从轮回中窥见一丝踪迹。然道途艰险，非有大毅力者不能行，还要承受雷劫之苦，你可愿意？”
“纵然粉身碎骨，亦不悔矣。”
道君点点头，指尖浮现一点灵光，飞入他眉心。
荀羽昏迷过去，周竹桢把他搬到柳树下靠着，在岸边站了很久。
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她也该准备离开了。
周竹桢向沈瑜辞别，言明有事要办，她们之前就达成了共识，当下沈瑜也不再挽留。
天启元年二月，镇国将军周昭惠向朝廷上书请辞，天启帝准，后任命荀羽为镇北将军，领镇北军主帅之职，戍守天阑关。
这回不用跑那么远，周竹桢在京城外找了个无人的小树林，准备离开这个剧情世界。
熟悉的光幕在眼前出现，道君按下写着是的按钮，被时空隧道吸进去的前一秒，听到系统欢快地说：“下一个世界难度较小，算是给您度假的剧情世界，不要太感谢我哦~”
它不说话还好，它说出这么句话，周竹桢反而有点紧张了。
穿过时空隧道，一段记忆随即传入她脑海。看完原主记忆，道君脸黑了。
呵呵，还感谢，她想摁死这个破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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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4月1日开始晚8点准时更新~有事的话文案请假QWQ】
等我有时间再写番外，可能插在文中也可能放微博~到时候会通知大家哒！

重返校园（1）
周竹桢浏览完原主记忆, 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躺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哪里不对劲, 表情立刻变了。
周竹桢手一撑, 从床上翻身下来, 走到落地窗前, 一把拉开窗帘，浅金色的阳光就照了进来，室内一片明亮。
虽然好不容易又回到了现代背景，道君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灵气没有了！
她打开窗户, 把手伸出去感受了一下。
真的没有了！！！
这比穿进校园小言还恐怖啊！
道君沉默着关上窗户，从储物戒指里拿了防御阵摆上，阵心安上灵石, 金色的光芒闪过, 透明的防御罩立刻合拢。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灵石, 堆在自己身边，盘坐于地开始修炼, 灵气在阵内升腾，被她吸收进经脉，汇入丹田。
过了足足两个小时, 经脉里的灵气已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周竹桢才停止了修炼。
她把剩余的灵石和阵法都收起来, 终于冷静了一点。
刚才她面上不显, 实际是有些失措的。
灵气于修士, 就如同水对鱼一样重要, 没有灵气的地方修士就无法修炼。
不过反过来想想, 没有灵气的地方根本就不能出现修士，也无法蕴养出妖怪精灵，在周围环境危险程度大幅度降低的情况下，她还比较安全。
周竹桢反复确认了储物袋中灵石数量，稍微安了心。
她从衣柜里翻出原主的一套休闲装换上，把系统商城兑换的软甲穿在里层，走到旁边的全身镜前面照了照。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少女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面色似乎有些病态，显得整个人气质有些阴郁。
“我可是第一次手气这么欧呢，这次抽到的世界难度超级低，既不用操心生存问题，也没有跟男女主结仇，宿主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哦~”
“你闭嘴！”
系统一提起这个，周竹桢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宁愿跟最凶残的敌人在战场上面对面血拼，也不想跟一群熊孩子一起坐在教室里听讲！
道君心理上是拒绝的。
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否则灵石总有耗尽的一天。而且还有点麻烦……
“叮铃铃铃铃铃！”
……说麻烦麻烦到。
周竹桢神识扫了一眼，拉开防盗门，门外站了个带方框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腋下还夹着个黑色皮包，皮鞋擦得锃光瓦亮。
白领，骨干，精英……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看到她，怔了一下，眉头拧成了川字：“仲夏，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我有些不舒服，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周竹桢说，“戴律师进来坐吧。”
这人是原主父母的好友，戴星宇，职业是律师。原主父母车祸去世后，一直对原主周仲夏颇为照顾，连原主的学校留的都是他的电话号码。
说是一直，其实也没有多久。原主父母去世至今也就三个月，这段时间周仲夏整个人一直很阴沉，戴星宇一直担心她心理出问题。
但其实，周仲夏不只是有抑郁情绪而已。
她死于心脏病突发。
“不舒服？”戴星宇眉头皱得更紧了，“去了医院没有？”
“……没事，只是太紧张了，有点胃痉挛。”周竹桢一边思考一边编借口，“休息了一下就好多了。”
“嗯。”戴星宇点点头，“虽然是高三，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过本科线了，稳定就好，注意劳逸结合，多喝热水。”
“好的。”
“那你明天还能不能上课？”戴星宇问，“要不要再请两天假？也可以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不用了。”周竹桢说，“我这是老毛病了，以前去检查过，医生查不出什么问题。我明天就返校上课。”
“好。”戴星宇站起来，“律所还有事没处理完，我先走了，你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周竹桢送他出门，“谢谢戴律师。”
送走了戴星宇，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厨房开冰箱，拿了瓶橙汁喝。
……高三的孩子，应该没那么熊吧？
事实证明，flag不能瞎立。
周竹桢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第二天清晨背着书包坐上了去原主学校的地铁。
周仲夏上的学校是市第十九中学，虽然是公立学校，建筑却很是漂亮，教学楼有着欧式的尖顶和宽阔的拱窗，前面还种了两棵高大的梧桐树。
这个学校的教学质量其实还不错，但不错的……也只是从数千名学生中选拔/出来的几个尖子班而已。其余的普通班就一塌糊涂了，能考上本科的都没几个。
原主所在的班级是高三（19）班。刚踏进教室，就是叮铃哐啷一片桌椅板凳的碰撞声，周竹桢走到原主的座位处，看着一片乱七八糟的桌椅板凳有些茫然，突然有人拿笔戳了她手臂一下。
“……坐这里。”男孩低着头，身上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桌子帮你摆好了。”
从周仲夏的记忆中可得知，这个男孩是她的同桌，名叫时宁，是该班，不，该校的一个奇葩。
这个奇葩是褒义词，时宁同学不知是何缘故，高一分班后突然开始发奋图强，成绩一举从年级五百名开外跃至年级前十，高二下学期更是次次月考都稳居年级第一宝座，老师和校领导觉得他是清北苗子，想把他调到火箭班学习，他却死活都不愿意。
“好的谢谢。”周竹桢觉得这一切还是挺新鲜的，她少年就接了冲元仙尊的传承开始修行，之前只听过两年私塾，严格说起来……居然是没有学历的。
想到这里，道君陷入了沉思。
今天是九月十五号，高三开学的第一次月考。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试卷从前排传过来，周竹桢粗略浏览一遍，提笔就开始做。
她的阅读速度和思考速度都远远超过常人，很快就做完了前面的阅读题，文言文对她而言更是不在话下，到了作文，道君犹豫一阵才提笔开始写。
系统传给她的记忆中只有一个大概，原主掌握的知识和经验都是一笔带过的，她又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名人典故，实在是不好写议论文啊……
那只好编了。
“华维诺夫斯基说，理想是茫茫暗夜中导航的灯塔，是璀璨银河中最耀眼的星辰，是至高的信仰和追求所在……”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周竹桢一个小时就填完了答题卡，她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了个笔记本，撕了页纸下来演算阵法。
看来基础教育果然不难，题目总体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嘛。
直到第二场数学考试，道君面对满试卷陌生的符号，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sin是啥，cos是啥，f(x)又是啥，还有这个字母上面为啥有个朝右的箭头？有啥特殊含义吗？
周竹桢束手无策，把她勉强能看懂的一道几何选择题做出来，对着一片空白的试卷发了一会儿呆，开始掐手指。
嗯，第一题应该选第四个，第二题第一个，第三题第二个……
把选择题全都算出来之后，她把答题卡折起来放在桌角，继续演算阵法。
系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起来格外欠揍：“道君，看来您需要好好补习一下哇！”
……早晚有一天要干掉它！
高三时间紧张，校内的月考又不是大型考试，因此所有项目都集中在一天内考完，上午考语文数学，下午考英语文综。
英语倒是没什么问题，之前修协专门组织他们去上过英语课，据说是为了新时代修真者和国际修行界交流的需要……虽然周竹桢不是很理解他们跟那帮奇形怪状的歪果妖魔鬼怪有什么好交流的，不过多掌握一门语言总不是坏事，况且对于修真者而言学习语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了文综卷，道君已经心如止水，除了地理题还能勉强答一答，政治历史几乎都是一片空白。
做不出来，考试时间却还剩很多。周竹桢把试卷放在一边，开始继续演算之前的阵法，快算完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她面前画着阵图的纸。
“周仲夏同学。”戴着酒瓶底眼镜的班主任严肃地说，“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
那去就去吧，周竹桢跟着班主任到了教师办公室，班主任倒是没让她站着听训，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戴先生跟我说你昨天不舒服，所以请假一天，你今天是怎么了？状态很不对劲，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可以给你批几天假去医院看看。”
“……没。”周竹桢说，“今天挺好的。”
“那你数学为什么交了白卷？选择倒是全对——”不会是抄袭的吧。
班主任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他们班好像还没有选择能做全对的学生，数学老师说这次的选择题很难，连时宁都错了一题。
道君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这里，她把选择算出来就是为了不交白卷。
早知道瞎写几题好了。
“还有这张纸。”班主任扬了扬手中画着阵图的纸张，“不好好答题，瞎画什么？我记得你一直写不完文综试卷，月考是多重要的练习时间！”
……那不是瞎画，那上面的杀阵足以干掉三个元婴境界的修士，对修真界而言是突破性的研究成果。
但是这些不能说给班主任听，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周竹桢无奈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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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可爱多们，寝室今天跳闸了，下午五点才修好，然后我突然发现七点还有晚自习……QAQ
晚了这么多，我错了，打我吧QAQ

重返校园（2）
班主任没有跟她谈太久。
他是知道周仲夏情况的, 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要高考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明白影响是不可避免的, 但他想拉她一把, 至少让她过本科线。
他在谈话中完全绕开了她的家庭情况，仍旧以平常态度对她，就是希望她不要老是想着家里的事情，影响学习情绪。
批评也批评过了, 他从桌上一堆答题卡中翻找了一下，抽出她的答题卡：“不过你这次的语文考得很不错，我刚才看了一下, 能上一百二十分, 有很大进步！”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
“你主要扣分在于阅读的选择题和作文, 阅读还是要多看多练，用红笔把对应的句子在文中勾出来, 这个作文……”班主任看了一眼她的试卷，“写得倒是不错，行文流畅, 条理清晰, 但是论据不足, 上次发的材料回去要好好背, 知道没有？”
“知道了。”道君诚恳点头。
“这几个句子倒是用得不错……理想是茫茫暗夜中导航的灯塔, 是璀璨银河中最耀眼的星辰, 是至高的信仰和追求所在。很切合这次的材料。不过这个华维诺夫斯基……”班主任推了推他的酒瓶底眼镜, 脸上浮现出一点疑惑的神情，“华维诺夫斯基……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人，你在哪儿看到的？”
“呃，从一本旧书上翻到的。”周·华维诺夫斯基·竹桢开始胡诌，“是很久很久之前看到的，当时就对这个句子印象深刻，书已经不知道弄哪去了。”
“好吧。”所幸班主任并没有怀疑，“你回去吧，记得做错和不会的题目都要订正在试卷上，最好弄个错题本。你再努力一把，我觉得你是有潜力上二本的，你的文综和语文都不错，只要数学和英语稍微提一提就起来了……”
周竹桢过了半天才回到教室，月考当天不上晚自习，学生们都跑光了，只有一个女孩子还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
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准备离开，那个女孩也背了书包，跑到她面前：“仲夏，我们一起去车站吧！”
哦，原来是在等她。
周竹桢抬头看她，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了她的名字：“杨岚兰。”
杨岚兰是个长得很小巧的女孩，圆圆脸，大眼睛，看起来很活泼的样子，挽着她的手就往外面走：“你昨天怎么没来，我给你发了消息，你看到没有？”
“没有。”她今天来学校根本就没带手机，不对，是来了这个剧情世界就没用过手机。
看来上一个古代世界被迫修身养性太久，已经让她戒掉了网瘾……
道君果断决定回去好好玩一晚上！
学校外面的街道上种了两排梧桐，此时刚刚开始掉毛，金棕色的果絮飞得满天都是，其中一缕直挺挺地粘在周竹桢头顶，像根竖起的呆毛。
然而道君可是有神识的人，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把捋下了梧桐果絮。
“……你听说没，咱们班的贺晚和一班的姚一一好上了！”
诶，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男女主啊？
系统布置所谓的任务越来越不走心了，这个世界的原主和男女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原主记忆里只有一些关于男女主的风传。
男主贺晚，市第十九中学校霸，高三十九班垫底，是学渣中的学渣。
女主姚一一，市十九中学校花，肤白貌美成绩好，几乎全级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这两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哦。”周竹桢点点头。
杨岚兰摇摇她的手臂，有些不甘心：“你就这么个反应？贺晚和姚一一诶！一个成绩那么好，一个是公认的差生，我都不敢相信！他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道君：……
我咋知道。
“年少慕艾，情窦初开，有什么好奇怪的。”周竹桢想了想，补了一句，“又不犯法。”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哪里会在意旁人眼里的鸿沟，大部分都是有颜值就够了。
杨岚兰不说话了，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杨岚兰仔细思考一番才从脑海里搜索出那个词汇，“老成，对，仲夏，你今天说话语气特别少年老成。”
周竹桢：“……”
算了，OOC就OOC吧，她都两百多岁了，难道还能装成天真单纯的小女孩模样。
“对了，仲夏，这次月考挺难的，你考得怎么样啊？”
……求不提考试！！！
……
和杨岚兰在车站分开，周竹桢坐地铁回了家，这个剧情世界没有灵气，灵石必须节省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因此她没有修炼，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就中止了经脉中的灵气运行。
这个事情倒是给她提了个醒，为了防止系统以后再把她丢到这种没有灵气或者灵气匮乏的世界，等离开这里，到了有灵气的世界，要多储存一点灵石才好。
灵石这种东西材质比较特殊，一般生长于灵脉埋藏之地，品质随着离灵脉的距离远近发生变化。离灵脉越近，灵石的品质就越高，上品灵石或灵玉储存的灵气是普通下品灵石的千倍甚至万倍，而且灵石可以反复使用，储存的灵气抽空后往里填充满，又是一块完整的灵石；而下品灵石材质较为脆弱，往往灵气抽空就化为齑粉，再无使用价值，因此一块上品灵石往往要兑换更多的下品灵石，不能仅仅以灵气含量换算。
她这么多年还是收集了不少灵石的，全部充满的话也够用很久了。
周竹桢站起来，准备去给自己做晚饭。
她拉开冰箱，清点了一下剩余的食材。
嗯……一盒青豆，一个鸡蛋，一根玉米，一瓶豆瓣酱……好吧那就蛋炒饭好了。
先放蛋还是先放饭？什么时候放盐？油要放多少？
从来没做过这种高难度操作的道君开始拿出手机搜索食谱。
“啊，果然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上帝赐予你打架的天赋，就会收回你烹饪的能力。”
“哼。”周竹桢放了油才发现应该先把蛋液搅匀，一边手忙脚乱关火一边还不忘怼它，“本君会煮面条煮鸡蛋煮汤圆煮饺子煮甜汤……”
系统：“……”
“哈哈哈哈哈烧得一手好白开水！”
周竹桢给它又记了一笔。
虽然炒饭的过程充满了各种混乱和意外，还险些把锅点了，但是令人惊奇的是，出锅的成品看起来还不错。
她把饭盛出来，冰箱里还有一小瓶蓝莓汁，装在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瓶子里。道君端上饭和果汁，坐到电脑前，准备开始……补课。
在第一个剧情世界的时候，她给修真者们开过网络修仙课程，现在轮到她自己上课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周竹桢熟门熟路地点开一个网络学习平台，订购了“高中数学预习班”“高考文综重点十讲”等等一系列课程。
她拧开蓝莓汁，喝了一口，差点喷在屏幕上。
“咳咳咳……”
厂商是在饮料里加洗衣液了吗！这是要谋财害命啊！
周竹桢愤怒地拿起饮料瓶，对着光一照，看到了“蓝莓果汁”旁边的两个小字。
紫苏。
它的全名是紫苏蓝莓鲜榨果汁。
道君默默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紫苏其实是好东西，有解表散寒，补气宽中之功效，但与它的功效相对的是，这种植物一般是作药用的，加点调料烹饪也能入口，鲜榨成汁什么的……食品公司真的不尝一尝他们生产的饮料究竟是什么味道吗？
这玩意不进十大最难喝饮料榜简直屈才。
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的周竹桢同学迅速吃完饭，拿出纸笔课本准备开始从头学起。
“由一个或者多个确定的元素所构成的整体叫做集合。集合中的元素具有确定性、互异性和无序性……”
……
高三年级的老师们效率非凡，考试当天，所有科目的试卷已经全部批改完毕，连成绩表都总结出来了。
学习委员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的墙上，一下早自习，学生们就挤着去看。
“我这次进了前十！”
“时宁这次考了五百九十二分！又是年级第一！”
“天呐，他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咦，这次的英语第一名不是时宁！”一个男生眼尖地叫起来，“最下面英语最高分写的是一百四十八，时宁只考了一百三十九！”
学生们一片哗然，想看看这个英语接近满分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个男生顺着英语那一列一个个往下找，一直到了中后排才看到了正主。
最左边的姓名栏里写着周仲夏。
刚才还热闹的学生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有窃窃私语声响起。
“怎么会是她啊，我记得她的英语成绩不是一向不怎么样吗？”
“是啊，她上次月考，英语只考了七十多分。”
“不会是……抄的吧？”
“我觉得应该是作弊，一个月的时间，成绩怎么可能提高得那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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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校园（3）
好多人悄悄回头看周竹桢, 道君泰然自若地坐在座位上, 专心画她的阵图。
元婴修士五感何其敏锐, 他们刚才偷偷议论的那些话她一句不漏全听见了。
倒是没想到原主的英语成绩之前那么差, 系统给她的记忆中没有这些信息。
被坑了。
一张阵图画完, 周竹桢换了张纸。
上课铃响了，今天的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英语老师夹着课本和试卷走了进来，课代表开始发英语答题卡。
“这次英语科目的年级第一在我们班。”英语老师说, “周仲夏同学，一百四十八分。”
学生们配合地发出一阵惊叹声。
周竹桢置若罔闻，用不同颜色的笔勾出不同属性的灵气运行的位置。
英语老师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周竹桢, 说实话, 他并不相信她真的能考出这样的成绩, 毕竟周仲夏从前的英语成绩哪怕在十九班也最多只能排到中游。
更何况，分数越高, 越难往上提，周仲夏要是考个一百分一百一，他还能勉强相信她是在家下了苦功, 一百四十八就实在是……高得让人无法不怀疑。
英语老师不由想到, 这套卷子并非他们本校所出, 而是高价从省外一所名校那里购买而来, 该不会……
没有确凿证据, 他也没有妄下结论, 拿出试卷开始讲题：“听力部分我们最后讲, 先来看看第一篇阅读，这篇阅读主要讲得是……”
周竹桢始终埋着头在写写画画，压根没往黑板上看一眼。
英语老师讲到一半，突然点了她的名字：“周仲夏同学，请你讲一讲第四题为什么要选D。”
全班同学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在了她身上，有好奇有惊讶还有戏谑，都等着听她怎么回答。
周竹桢看似完全没听讲，实则一直分神注意着那边，一被点到立刻就站起来了。她抽过试卷扫了一眼，淡定地开始讲：“这一题的答案在第二段，To solve this problem，the government is taking action.通读本段可知，要解决留守儿童问题还需要做很多工作。因此答案选D。”
英语老师以为她没听讲，此刻见她能准确地回答问题有些意外。
“很好，你坐下吧。”
道君就坐下继续画阵图，未料到在接下来的课堂上被反复抽问。回答完第十个问题的时候，英语老师让她坐下，周竹桢说：“我坐一会儿还要站起来，这样吧，您想问什么问题一次性问完，问完了我再坐下，成吗？”
全班同学都被这句话震住了。
英语老师一时无言，他潜意识里觉得她是作弊拿了高分，见她对答如流，忍不住多次提问，这一下很是尴尬。
周竹桢抖了抖卷子，看到只剩下一篇填空一篇改错和作文，直接拿着卷子上了讲台：“这样吧，您讲了这么久，喝口水休息休息，剩下的我来讲。”
“这，这还是以前的那个周仲夏吗？”有同学低声交头接耳。
“难道还能不是吗……别说了，她看过来了！”
周竹桢上了讲台，气场全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每一个学生都听清楚。不是那种低头盯着卷子的讲法，而是俯视全场，讲到复杂的单词和语法还会分析词根，旁征博引，甚至连一些俚语歇后语也是信手拈来，不像高中未毕业的学生，倒像是授课多年的资深讲师。
坐在一旁的英语老师都惊呆了。
高三（19）班的同学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课。
她明明表情并没有很严肃，甚至带着两分……和蔼？但面对她的时候，总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威慑感，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不少学生默默把抽屉里的手机往里推了推。
最后一句话落下，下课铃恰好响起，周竹桢气势一敛，冲英语老师点了个头，低调地回了座位，全班沉寂半天，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英语老师表情恍惚地出了教室。
下课后，不少同学有意无意地从她身边经过，想和她搭句话，却没人好意思开口。
周仲夏性格一向内向孤僻，算得上朋友的也就杨岚兰一个人，几乎很少和旁人有什么交流。
难道她从前一直在藏拙？要不然就是这个暑假回去恶补了英语？
杨岚兰坐在自己座位上，盯着周竹桢的方向，表情不断变幻。
这和她知道的不一样……她昨天坐在考场里，发现回到了九月第一次月考的这一天，就立刻回头，却看到周仲夏好好地坐在座位上做题！
可她记得……她记得……周仲夏明明没有来参加考试……然后他们就收到了她的死讯……她当时还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本以为是自己的重生让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让周仲夏逃过了死劫，但现在她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杨岚兰睁大了眼睛。
周仲夏不会是被人穿越了吧！
正常人可能不会想到这件事，但既然她都能重生回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等等，如果周仲夏真的被人穿越了，那昨天跟她一起走的人是……
杨岚兰瞬间小脸惨白。
周竹桢早就发现了她的目光。
这妹子可能看出了什么不对，不过无所谓了，她应该想不到自己不是真正的周仲夏，即使她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
午餐在学校食堂解决，道君觉得排队打饭也挺新奇的。
如果食堂阿姨的手能不那么抖就更好了。
不锈钢的餐盘里盛着青豆炒肉、虾皮冬瓜和胡萝卜玉米炒肉，周竹桢不挑食，光盘之后把餐盘放好，打算顺着操场散散步。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有生命的地方就应该存在灵气，人类和动物体内都存在少量灵气，灵智越高，灵气越多，有修行天赋的生物体内的先天之气更是大补之物，吸收能让修为突飞猛进，这也是一些邪修喜欢搞大屠杀，截杀修真者和精怪妖族的重要原因。
更何况这一界看起来繁荣富裕，绝不像那些无灵之地一般死气沉沉。
那，失踪的灵气都去了哪里呢？
周竹桢并不觉得自己进入这个世界是个巧合，也不相信系统仅仅是“手气爆棚”抽到了这个没有灵气的校园言情世界而已。
往最坏的方向推测，就像她在古代世界待久了戒掉网瘾一样，系统想让她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呆上一段时间，让她不得不按照它的意愿完成任务，一旦有了这个开始，它再想控制她去完成所谓的任务，甚至为了完成这些任务不择手段，损害道心，都会容易很多。
而且普通修士突然失去灵气，一般都会十分惊慌，到时候很可能会由于慌乱，主动用积分在系统商城中换取灵石灵器用于消耗或是自保，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逐渐就会形成对系统商城的依赖。
就连她刚到此界时，也是有些恐惧的。
但她道心稳固，心境圆满，很快就镇定下来，若是换了其他修真者……
这个用心不可说不险恶。
她围着操场绕了两圈，差不多到了午休时间，就朝楼上走去。
系统这样费劲心思想要控制她做任务，究竟目的何在？它背后的主神既然能够压制她的修为，要杀要剐还不就是动动手的事，又是为什么把她丢进剧情世界？
总不会是为了看她玩角色扮演好玩吧！
他们，究竟有什么所求？
……
下午前两节课评讲了语文卷子，周竹桢认认真真地听讲订正了错题。第三节课是一节自习，班长是个有点内向的男孩，坐在讲台上，完全维持不住纪律。
教室里吵得沸反盈天，周竹桢充分发扬了闹市读书的精神，认认真真地翻着数学课本，时不时还提笔做两道题。
噪音实在太大，连时宁都看不进去书了。他看看一边的周竹桢，有点好奇。
他记得这个同桌听课勉强算是认真，作业也基本独立完成，不会做的拿手机查查，其余时间是不会碰课本的。
怎么突然这么努力？知道好好学习了？
时宁顿感压力，翻开书强迫自己继续看，没翻两页，就再次被迫转移了注意力。
教室门被粗暴地一把撞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站在门口，恶声恶气地道：“贺晚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竹桢——后排的贺晚身上。
贺晚站起身，那男生立刻就冲进了教室，一路上的学生们都惊慌躲避，教室里立刻大乱。男生冲到贺晚面前，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上居然捏着根细细的钢筋，举起来就朝贺晚头上挥去！
女生的尖叫几乎要掀翻房顶。
就在钢筋将要击在贺晚额角的前一秒，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自下方伸出，两指夹住了钢筋，微微用力，直径一厘米的钢筋硬生生被折成了U形。
周竹桢把钢筋往下一扯，单手握住一揉，实心的钢筋像面团一样被搓成了麻花状。
她轻轻一丢，那一团钢筋砸在瓷砖上，哐当一声响，证明了它真的不是面团做的。
“出去，打扰我学习了。”
※※※※※※※※※※※※※※※※※※※※
感谢叶籽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第一奶花小可爱的地雷！
我做好大纲了，后面会非常精彩……哈哈哈哈。

重返校园（4）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竹桢头也不抬, 算出最后一道题的结果, 淡淡开口：“听不见吗？”
男生吓傻了, 听到她说话才反应过来, 他看看地上拧成麻花的钢筋，哆嗦一下，倒退两步，转身逃出了教室。
周竹桢停笔, 看了看满教室目瞪口呆的学生。
“都愣着干嘛？还不上自习？”
整个教室都因为这一句话动了起来，刚刚撞翻桌子的男生默默把桌子扶了起来，已经跑到门口的女生也回到了座位上, 大家捡书的捡书拾笔的拾笔, 迅速收拾整齐教室后, 开始规规矩矩地上自习，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贺晚坐在座位上, 表情也有点呆。
他左手支在桌上，反复模拟周竹桢刚才的动作——两指夹住钢筋弯折后揉成一团，而且用的还是不好使力的左手, 而她的右手, 始终没有离开过桌面, 是一边做题一边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
那根钢筋是椅子下面拆下来的实心钢筋。
把这样一根钢筋弯折过来需要多大的力量？她两根指头就做到了。
而且还一只手把钢筋揉成那样。
贺晚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
班主任进教室的时候, 看到这帮学生竟然都安安静静坐在教室上自习, 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分意外。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都这么乖啊？”
学生们：“……”
他们怕打扰那边的大佬学习。
班长抱着书下去了, 班主任拿出一张通知：“学校又开始搞事情了，要求每班出两个志愿者，去参加“最美校园”活动……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想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这是学校强制参加的。就是带个红袖章站路口执勤，看到有人丢垃圾就去制止一下，你们有没有自愿参加的呀？”
没人回答他。
“咳。”班主任有点尴尬，“那我就随便点两个了啊，那个谁，周仲夏！杨岚兰！就你们俩吧，上来拿一下袖章。”
学生们用瞻仰壮士的眼神看着他。
然而周竹桢并没有生气，她很平静地走过去拿了袖章，听班主任安排了执勤地点，就回座位继续看书了。
下午的课上完后，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留给学生们吃晚餐。学校外边一条街都是卖小吃的，炸鸡柳炸土豆的香味和面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烟火味很浓。
道君其实并不饿，她就是想看看这里都卖些什么。她顺着这条街一直走，从学校门口最繁荣，摊子最多的区域一直走到了街尾没什么摊贩的地方。
炸鸡柳、炸土豆、烤红薯、烤玉米、烤香肠、面包寿司煎饼果子红糖糯米糕……这个看起来不错。
她盯着红糖糯米糕木制模具上面那个冒着蒸汽的小孔看了一会儿，正准备买一块尝尝，突然神识感应到有些不对。
她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
四五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围着另一个女孩拳打脚踢。
“别打了……我真的没有瞧不起她！”
领头的女孩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笑声尖利肆意：“管你有没有呢，我就是看你不爽！谁让你考那么高的分数？还勾引我男朋友，打你又怎么样？”
“我没有！他只是问我问题而已，你们放开我！”
“扒了她衣服，拍照发到网上，看她还能不能得意的起来！”
几个女孩一拥而上，把挨打的女孩推到墙角，拉扯她的衣服。
“救命！”
“你喊啊。”领头的女孩举着手机，“没人来帮你。”
“你们在做什么？”巷子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几个女孩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站在巷口，又松了一口气。
“快滚！”领头的女孩咆哮，“敢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打。”
“哦？”周竹桢扯了扯嘴角，“你知道上一个这样对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我才……”女孩一句话没说完，就见那个影子瞬息之间闪了过来，随即感到膝盖弯一痛，整个人往前摔了下去。
“啊！”
周竹桢一腿扫倒后面的两个女孩，剩下一人见势不妙抱头就蹲了下去。
受害者哭得眼泪糊了一脸，也没要她递过去的手帕，胡乱拿袖子抹了抹，吐字不清地道了谢就冲了出去。
“校园暴力吗。”周竹桢摇摇头，这群女孩没什么战斗力，她为了不违法也不能用力打，实在没什么意思。
她转身就要走，领头的女孩都趴在地上了，摔得鼻血直流，还不忘爬起来盯着她的背影，声嘶力竭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哦哟。
这难道还想要找她报复。
道君坦坦荡荡地转过身，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道：“高三十九班，周竹桢，别认错人了。”
……
折腾了这么一番，也没时间吃晚饭了。周竹桢赶回去上晚自习，系统又开始挑事：“你居然连小姑娘都打，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修真者！”
“我觉得男女平等。”周竹桢说，“所以，无论是男是女，惹了我都是一个下场，明白？”
“……”系统说，“我其实是想告诉您，又新增了三十二条正二分评论。”
绿色的光幕展开，周竹桢用神识拖拽滚动条往下拉。
网友诸葛亮毒：！！！女主霸气侧漏！
网友林间月：想嫁女主！
网友第一奶花：酷呆了，妈妈，我要娶她！！！
……
道君突然觉得没事刷刷评论也挺有意思的。
“第二个世界结算后您共获得三万两千六百点积分，加上第一个世界的一万两千三百点，再加上现在的三千二百点，您一共拥有四万八千一百点积分。”系统说，“您的灵石还剩下多少？系统商城里的一块下品灵石只要十积分就能兑换，上品灵石也不过一千点积分就能换一块，多买还有打折活动，很划算的哦~”
“我不需要。”周竹桢关上光幕，摊开书继续做题。
都是套路。
晚自习的时候，有些学生已经知道了下午事情的始末，悄悄讨论起来，周竹桢也听见了。
原来是校花姚一一的追求者被女神拒绝，知道女神心有所属后十分不甘，一时热血上头，就要来找贺晚打个一架，还放话说什么美人属于强者……
道君被雷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这群中二少年真是……不，不应该叫他们中二少年，熊孩子还差不多。
时宁觉得他同桌很不正常，大概是从考试那一天就开始不正常了。
性格上的变化还能勉强说得通，成绩突然提高也能理解为开始发奋努力的缘故，但是武力值突然变高什么的……
从一个矿泉水瓶都拧不开的软妹子变成单手把钢筋揉成一团的女汉子？
这怎么可能！
他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同桌的异常行为确实不少，最突出的还有一条，她经常会在纸上画一些奇怪的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的图案……他上次偶尔瞟到，感觉似乎跟八卦有些关系……
时宁越是这样想，心中的怀疑就越深。
有人说过，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就是真相，那么……
难道来上课的不是周仲夏，是她的孪生姐妹？
……
第二天下午有一节体育和一节自习，班主任就安排了周竹桢和杨岚兰去报道执勤。
杨岚兰前天还主动挽着她一起走，现在却有些怕她，故意选了一个离她最远的地方。周竹桢明白她大概发现了什么，不以为意，就一个人站在教学楼西侧的路口执勤。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经过，她站了一会儿，觉得挺无聊的，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算查一查这一界的宗教沿革。
如果灵气突然消失，修行者无法继续修炼，应该会发生很严重的动乱，或许能在各个教派的历史中窥见一丝痕迹。
她仔细搜索一番，发现最严重的一次动乱发生在益朝，三大教派相互征伐，最后其余两个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只有道教得以幸存。
存世最久的道观，在江城边上，叫做无明观。
周竹桢决定等有空的时候去这个道观拜访一下。
两个小时的执勤时间终于过去了，道君回了教室，上完晚自习之后回家研究法阵。
她想过了，既然在这里没法修炼，不如好好精研一下阵符两道，免得浪费时间。
绘阵到天明，打坐调息了两个小时，她就收拾一下去上课了。
……道君没有想到，在她昨天认真学习专心绘阵的时候，已经有人给她挖了个大坑。
她一踏进教室，就听到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声。
周竹桢原本没在意，听清楚他们说的内容后，眉头一皱。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添加了一个叫做“市第十九中学表白墙”的奇怪id。
这个墙最新发布的说说第一张图片赫然是她昨天在路口执勤的照片，还配上了这样一段文字：“表白今天下午在校园西路执勤的小姐姐，应该是“最美校园”活动的志愿者，感觉她玩手机的样子很酷，个性很文静，希望能和她做个朋友，企鹅号：xxxxxxx……”
周竹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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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翻牌：诸葛亮毒，林间月，第一奶花三只小可爱！
我知道今天晚了好久QAQ因为有点卡文，明天双更补偿你们……

重返校园（5）
这条说说发布的时间是昨晚, 到现在转发量已经过百了。
道君揉了揉眉心。
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太妙的事情呢……
上午的课上完, 周竹桢去了食堂吃饭, 有几个学生在教室里等外卖或者是家长送饭。
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窗口探头探脑, 张望一阵, 没看到她的身影，就拉住了一个正从教室出来的同学。
“喂。”领头的女生抬了抬下巴，“我问你，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周竹桢的人？”
“……我们班只有周仲夏, 哪有什么周竹桢。”那个同学莫名其妙，“你找错班了吧？”
“周仲夏是什么人？”
那个同学摸摸头，不知该如何形容：“嗯……我们班英语第一名, 挺厉害的, 性格, 性格还好吧。”
“她会不会打架？”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同学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她跟人打架啊……不过她会制止别人打架。”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 领头的女生愤然道：“我就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
“胡姐，那我们怎么办？”
被称作胡姐的女生咬牙，眼神带上了狠色：“这口气不能就这样咽下, 这样, 这几天放学的时候, 叫上虎哥他们几个在校门口守着, 就不信逮不着她！”
下午一二节都是语文课, 班主任讲得是诗歌鉴赏专题。
“结合当时的时代背景, 诗人仕途不顺, 屡遭贬谪，心中充满不得志的苦闷和壮志难酬的郁结之气……”
周竹桢一边听他讲，一边拿笔在本子上总结。
“诗歌鉴赏三大套路——诗人被贬法、诗人开心法、诗人思乡法……”
门口突然有人喊了报告，有个女生拿了张A4纸进来交给班主任。
班主任看完那张纸上的内容，抬起头看了周竹桢一眼。
周竹桢心里一跳。
果然是事发了，下课后班主任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将那张纸给她看。
《对高三（19）班周仲夏同学的处分决定》
班主任语重心长：“周仲夏啊，你说你为啥要在执勤的时候玩手机，你玩就算了，还被人抓个正着……其他的话我也不说了，这都高三了，接下来的时间你可要表现好一点，尽快把这个处分消了，不然以后可是要入档案的……”
“……这两天你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交上来吧。”班主任顿了一下，“虽然马上就要高考了，但是这次我不收你手机，下次不要在学校玩手机了。”
周仲夏一个人独居在家，要是交了手机可能会不方便。
“好。”周竹桢回了教室，一路上咬牙切齿。
她祝那个拍照发表白墙的男生一辈子找不着女朋友！
……
今天十九班的同学们也很乖巧。
无他，周竹桢从办公室回来后浑身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简直要冰封千里，坐在她旁边的时宁更是默默地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其实他们之前就交流过了，事件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有个低年级的学弟看到周仲夏站在路口执勤，一时失智……就拍了照片直接发到学校的表白墙上，他发了照片就不管了，谁知道这条说说被人多次转发，最后被学校教导处的老师看见了……
周竹桢做了两道数学题，总感觉情绪莫名暴躁，默念了两遍清静经，开始画阵图。
不生气，她不生气，没得为这点小事扰了心境。
她画完一张阵图，又随手描了两张符纸练笔。
道君最近发现一种新的制符工具——
——透明钢笔，可以灌金粉墨水，出墨量较大的那种。
前两天班上有女同学拿这种钢笔灌了彩色墨水写同学录，周竹桢偶尔瞄到，突然觉得灵光一现。
如果用这种钢笔灌上朱砂调制的墨水，是不是就可以代替毛笔画符了呢？
她在学校外面的文具店买了几支透明钢笔，尝试自制墨水，堵了两三支笔之后终于成功配出了能用的墨水。
这可方便多了，省去了调和朱砂和软化毛笔的时间，带上这样一支灌好朱砂墨水的透明钢笔，就可以实现随时随地画符，出门在外有个闲暇时间，随手就是一张符！
又是一项便利的发明创造。
果然，新时代修真者不能固步自封，要积极学习进步，紧跟时代发展。适应现代生活的同时也便利了修行嘛。
道君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样工具向整个修真界推广一下。
今天是周五，只上两节晚自习就放学了。周竹桢独自一人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转过一个拐角，突然听见一个女孩大喊：“就是她！”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青年围上来，意图把她往一旁的小巷子里逼。
周竹桢神识扫了一圈，转身就往巷子里走。
她这样配合，那群人反而摸不准她的意图了，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周竹桢走到巷子尽头，回过身，松了松手腕。
她神色实在太轻松，一时无人先动手，后面的女孩又喊了起来：“就是她上次故意截走了我们要整的人，打她啊！”
“这里一定没有监控吧。”周竹桢笑笑，“既如此，我来帮你们拍视频好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左手举着手机道：“来啊。”
太嚣张了。
社会青年们面面相觑。领头的是个一米八的背心男，右臂上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他一步上前，吐掉了嘴里的烟：“胆子不小啊，这么狂，今天不打到你下跪认错，你就别想走！”
“说这么多废话干嘛。”周竹桢不耐烦了，“要打架就快点动手，我还赶着回去做作业。”
这句话像个导/火/索，一下引爆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个红发小青年冲上来，右手握拳就要砸下，却被半途截住。他的小臂被一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牢牢抓住，往外狠狠一拧！
“啊啊啊啊！虎哥，虎哥，我的手！”
“有两下子嘛。”胳膊上纹着老虎，被称作虎哥的背心男扯了扯红发青年的胳膊，又引起一阵惨叫，“没事的，只是脱臼而已，兄弟们上！”
又有一个黄毛青年窜了上来，这次他吸取了前人经验，没有直接出拳，而是飞踹起一脚。周竹桢眼疾手快，抓住他脚踝往下一扳。咔嚓一声，黄毛青年倒在地上痛得打滚。道君闪身躲过后面冲上来的一人袭来的拳头，在他出脚的时候突然飞跃起来，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眨眼之间连跪三人。
社会青年们明白碰到硬茬子了，看起来还是练过的，一时之间有些惧意。有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虎哥，虎哥却不肯就此收手。
被一个女学生打得落荒而逃？
开玩笑，要是这么跑了，他在这块地盘就混不下去了！
他瞪了剩下三人一眼：“一起上啊！单挑挑不赢，连群殴都不会？”
巷子原本就狭窄，三个人一齐冲上来，动手都施展不开，周竹桢挑了挑眉，突然一个助跑起跳，两步就上了墙，从三人头顶的墙面上斜着跑了过去！
社会青年们瞪大了眼睛。
这真的不是在拍电视剧吗？现实中真的存在这种能飞檐走壁的人吗？
周竹桢一点墙面，落地就是一个回旋踢，干净利落地放倒后面三个杀马特，回手并指夹住了朝她刺来的美工刀。
她微微使力，咔嚓一声，刀片和刀柄分了家，虎哥尚在震惊之中就挨了一脚，差点嵌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周竹桢冷笑。
“真是不好意思，单挑，我挑你们一个；群殴，我殴你们一群。”
几个女生后退想跑，周竹桢闪身堵住她们的退路，把她们逼进了巷子里。
她啧了一声，看看手里的刀片。
“怎么总有人喜欢干这种不理智的事情呢？”
周竹桢站在巷口按着手机，虎哥瘫坐在墙角，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今天哥几个认栽，不过你要是敢把视频传到网上，我们以后没完！”
“传到网上？”周竹桢微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说什么傻话呢，这当然是你们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的证据。”
她在倒在地上的社会青年和那几个女孩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是公安局吗？我要报案，这里有人故意伤人。”她顿了一下，慢悠悠地加了一句，“持刀故意伤人，还有教唆犯罪。”
#不光打了架出了气，还把对手送进了局子#
#维护和谐社会，普及法治观念#
#今天也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她挂断电话，在女孩们惊惧的目光中开口：“知道上次为什么放过你们吗？”
“因为你们违法的程度还没有到可以量刑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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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璐璐说小可爱的两个地雷和一个手榴弹！
感谢第一奶花小可爱的地雷！
诗歌鉴赏三大套路来源网络，好像还有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各种套路……
今天的另一更应该在深夜了，不要等。
爱你们。

重返校园（6）
做完笔录回家已经是深夜了。
周竹桢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摸出手机翻出了表白墙上那个拍照的男生留的企鹅号。
她扫了一眼, 记住企鹅号, 翻到添加好友页面, 输入一串数字。
系统：“……您想干什么？您不会真要接受人家的表白吧？”
“呵呵。”周竹桢说, “你想多了。”
“我只是不想自己写检讨而已。”
系统：“……”
这么晚了对方居然还在线，立刻就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道君讲明了事情经过，无情地摧毁了一颗少男心。
对方听到她是周仲夏之后，很忧伤地道歉并答应了帮忙写检讨。
……周仲夏徒手掰弯钢筋的事迹早已被编成好几个不同的版本传遍全校, 如果早知道她就是周仲夏，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拍照表白啊！
解决了检讨的事情，周竹桢花了半晚上时间把作业做完, 调息几个小时, 继续研究阵图。
日升日落, 光阴流逝。
周竹桢的成绩提高的速度十分惊人，课间休息的时候, 经过她身边的同学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生怕干扰她做题。
老师们也很好奇，她究竟提高到了什么程度。
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出来时, 所有人都震惊了——
周仲夏, 650分, 年级第一。
按照市十九中学的规定, 年级第一的同学会获得学校特别奖励的两千元奖学金。班主任把装着奖学金的信封交给周竹桢, 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色, 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每天睡几个小时啊？”
“不睡。”周竹桢拿了信封, 点头道谢就回去了。
班主任：“？？？”
周竹桢回到座位上继续翻书做题，同桌的时宁怔怔地坐在那，盯着书本发了一会呆，偏头看了她一眼，紧紧抿着唇，埋头继续学习。
这次的年级第一居然不是时宁，实在是很令人惊异的一件事情。几乎一个星期内，市十九中的同学们都在谈论这件事情。
“你听说了吗，这次的年级第一是周仲夏呢！”
“早就知道了，是那个徒手折钢筋的周仲夏？想不到她成绩也这么好啊。”
“我还是不太相信，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得这么快？不会是泄题了吧？”
“非也，我听十九班的朋友说了，周仲夏自己说她每天都不睡觉！没日没夜地拼命学习！”
……
一班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严厉训斥底下的学生。
“你们看看你们！原本让十九班的那个时宁垄断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就够丢人的了，现在可好，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都在人家班！亏你们还是火箭班的学生！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年级前三都要拱手相让了？”
市十九中学分班是按照单双数排的，单数是文科班，双数是理科班。分班时按照学生成绩从一排到十九，一班聚集的都是这届文科生中的尖子，被大家叫作火箭班。而十九班自然是文科平行班中生源最差的一个班级。
年级第一第二都在十九班，这简直是历年来的一大奇景。
底下的学生纷纷低头，被沉重的压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还有某些同学。”班主任的目光在讲台下睃巡了一圈，在姚一一身上停顿了一下，“别以为你们私底下勾勾搭搭我看不见，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就不能收收心？那个班的谁谁谁，这次才考了那么点分，跟他混在一起，成绩迟早要下滑！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在一块，分分钟请家长！”
姚一一把头埋下来，脸都烧红了。
真是丢人。
她突然觉得男朋友只有颜值也是不够的。
这个十月，高三（19）班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们的历史老师怀孕后身体不适，回家养胎去了。学校紧急聘请了一位新的历史老师接替她的位置，负责教七班、九班、十九班的历史课。
新来的历史老师是个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毫无攻击性，讲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提问的时候还会有些紧张。
七班和九班还好，到了十九班就麻烦了。
性格这么软的老师哪里压得住这群小霸王。
课上到一半，班上的几个刺头就开始讲话，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玩起了扑克牌。
历史老师多次劝阻无果，终于怒了：“后排的同学，你们不学习也不要影响前面的同学听讲！再讲话就请你们出去！”
她就算发火也说不出重话，后面的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居然真的起身要走。
历史老师都要气哭了。
“都给我回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不轻不重，却极有威慑力，领头的几个男生瞬间止住了脚步，灰溜溜地回了座位坐好。
几个男生心里有点犯嘀咕：周仲夏往常也不怎么听历史课，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竹桢单手支着下巴，她确实对历史不怎么关注，因为她早晚要离开这个剧情世界，学习这个世界的历史对她而言最多是起一点借鉴作用，考试背诵一下考点时间点就够了。不过维护一下课堂秩序，也就一句话的事。
当历史老师对她投来感激的目光时，道君感觉有些不妙。
很快就下课了，历史老师热心地跟周竹桢分析考点，告诉她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到办公室找她询问的时候，班长起身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
“什么？你不想当班长了？”班主任很惊讶，他把那副酒瓶底眼镜又往上推了推，“为什么？”
“我管理能力不足，镇不住他们，理应退位让贤。”班长低头。
“你镇不住他们，谁又能镇得住他们？”
“周仲夏。”班长说，“我举荐周仲夏同学。”
“……过几天吧。”班主任说，“等这周五班会的时候投票表决，如果同意她当班长的同学超过半数，再进行换届。”
周竹桢在看评论。
新增正二分评论七十五条，五十一条来源于收拾那些社会青年并把他们送进公安局；剩下二十四条居然是因为她在这次月考中拿到了年级第一。
“要离开这个剧情世界吗？”系统问。
她现在获得评论一百零七条，已经达到了完成任务的要求。
“不。”周竹桢慢条斯理道，“考个第一名就能拿到这么多积分，我为什么要走？”
“好吧。”系统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笑意，“那祝您玩得开心。”
系统的声音消失了，周竹桢微微勾起嘴角，笑容略带嘲讽。
以为她终于陷入圈套，愿意为积分留在这里？
未免也太天真了。
她留在这里，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周五班会上，班主任总结了上周的学习情况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情。周竹桢在草稿本上描着符纹，突然听到班主任说：“……同意周仲夏担任班长一职的同学请举手！”
除了周竹桢，全班同学都举了手。
周竹桢：“……”
？？？
怎么了，怎么这么突然要选她当班长？
班主任笑眯眯道：“全票通过！下面有请周仲夏同学说一说当选感言！”
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道君并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她站起来，落落大方地上了讲台，扫视下面一周。
“感谢大家的支持。”她说。
“既然大家选了我当班长，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也会尽我所能，领导大家共同进步。”
不知为何，高三（19）班的全体同学背后有点发凉。
……
十一月的月考第一名仍然是周竹桢。
第二名自然是时宁，令人有些惊讶的是，有名的差生贺晚居然也跻身年级前十，成绩可谓是突飞猛进。
对于这件事，贺晚心中其实很无奈。
他觉得这段时间简直一直在走背字。先是被情敌上门找茬，差点挨了一钢筋，然后十九中一霸的地位也被周仲夏抢走了——不过这不能怪人家，她当时要是不出手，自己就头破血流了。
抢走了就抢走了呗，没过多久，女朋友姚一一就跟他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言明他要是进不了年级前十，就跟他分手！
虽然不知道之前只看颜值的女朋友为什么突然开始注重内涵，贺晚还是觉得挺没面子的。
老师说他成绩不好也就算了，现在连他女朋友也开始嫌弃他了！
前·校霸·贺晚同学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周仲夏都能一个月成为年级第一，他就不信他进不了年级前十！
……她之前说她成绩进步的秘诀是什么？不睡觉？
贺晚吸取前辈精神，头悬梁锥刺股，奋发学习一段时间之后，成绩果然有了巨大的飞跃。
老师不再嫌弃他了，同学也开始对他改观，偶尔还有人向他请教问题。贺晚突然觉得，不做校霸，当个优等生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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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團團小可爱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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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鳕鱼炭花小可爱的地雷！
是的昨晚我抱着电脑睡着了……凌晨两点室友回来，醒了一下下码了两排又睡着了……抱歉QAQ

重返校园（7）
周竹桢发现她同桌时宁最近更刻苦了。
如果说他从前已经非常刻苦了的话, 现在他过的简直是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具体表现如下：
从前的时宁一天差不多用完一支水性笔笔芯；现在的时宁一天足足用掉三支笔芯还有余, 从早到晚他都在写写写, 一天能做五套卷子。
从前的时宁会在中午下课时以光速冲去食堂, 买两个五角钱的馒头, 再冲回教室一边看书一边吃；现在的时宁中午压根就不出教室了，从书包里翻出两个已经冷硬的烧饼吃。
从前的时宁下午休息时会冲到校门口买一块发糕或者一个馒头，现在的时宁一个馒头也不买了！他不吃晚餐，就拿那个杯口都摔裂了的塑料水杯到教室外面的饮水机接点开水喝！
道君摇摇头, 还是该吃饭吃饭，该散步散步，中餐保证三菜一汤, 偶尔买点水果当小零食吃。作业只做老师布置的那些, 偶尔看看专题练习。
明天又是月考的日子。
下午休息的时候, 时宁罕见地没有出去接热水也没有做题，他趴在桌上, 把脸埋在手臂里。
周竹桢出去啃了个煎饼果子，站在座位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醒醒, 你没事吧？”
时宁坐起来, 嗯了一声, 把手里的糖果放到她桌面上。
道君直接摁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年纪不大, 脾气倒是倔得很。低血糖发作了, 硬撑什么？陌生人尚且会施以援手, 更何况你我同窗之谊？”
时宁发了会儿呆, 收回手，剥开糖纸，把糖果塞进嘴里。
牛奶糖在嘴里化开，果然很甜。
……
下了晚自习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学生们三五成群谈笑着结伴离开，周竹桢背着书包一个人往车站走，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十九班的那个时宁，就是之前经常考年级第一的那个，听说他这几天放学之后都在学校后面那家烧烤店打工……”
“放学都那么晚了，而且还有作业，他不累吗？”
“我有个朋友住得离他家很近，听说他奶奶病情又严重了，需要的费用越来越多，时宁这两个月都没拿到奖学金，应该挺着急的吧……”
“……”
前面的两个女孩走远了，周竹桢皱了皱眉，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月考是分考场的，座次按照上一次月考的成绩排，周竹桢坐了第一考场的第一位，时宁的位置在她身后。考场座位是五行六排分布的，老师已经开始分发试卷，右边一列第四个座位上的人却还没有来。
那里好像是她后座的位置……叫什么来着，贺晚？
周竹桢不太关心这个问题。
考试铃声响了。
时宁从打铃的那一刻就开始埋头苦写，一次也没有抬过头；周竹桢把试卷翻过来，在试卷背面拿朱砂钢笔绘符练手。
窗外阳光灿烂，道君的心情也很愉快，描着描着就不小心注入了一点点灵气——
她所绘符纹刚好是一道烈焰符，于是只听数声惊呼响起，那一张语文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烧起来了，迅速就化为一捧灰烬。
周竹桢：“……”
监考老师冲过来，明显受到了剧烈的惊吓：“同学，同学你没事吧？烧伤了没有？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我没事。”
“天哪，你刚才在干嘛？是不是带打火机进来了！”
“没，真的没有。”周竹桢摊开手给他看，“我没事用打火机烧卷子干啥。”
“那卷子怎么会自燃呢？”监考老师一脸匪夷所思，“难不成是你写得太快了，笔尖摩擦出了火星？不太可能啊？”
“……可能是吧。”周竹桢一脸谜之尴尬。
“你等一会，我去问问其他班还有没有多的语文卷子给你。”监考老师转身出去了，目睹了这惊人一幕的同学们也静不下心来考试了，只有时宁一个人两耳不闻窗外事，认认真真地答题。
考试结束后，学校调取了考场内的监控视频，几位物理老师蹲在视频前研究了半天，终于得出结论——一定是学生用的透明钢笔聚焦了阳光，点着了试卷！
至于试卷为什么烧得那么快……他们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试卷的材质比较易燃？
这件事情实在是很离奇，不知道哪个学生传了出去，第二天就有好几家媒体的记者上门采访。
道君已经很习惯这个阵仗了。
“你好，我们是明城晚报，听说你就是试卷燃烧的当事人是吗？能不能回忆一下事件经过？”
记者拿着话筒，背后跟着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
“我写着写着，试卷就烧起来了，然后……就烧完了。”
“嗯……可以再回忆得详细一点吗？”
“我当时在考试，有一点紧张，具体的细节不记得了。”周竹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透明钢笔，“就是用这种笔写的。”
记者接过钢笔转身面对摄像头：“观众朋友们，我们来看看这支导致试卷起火的钢笔……”
周竹桢很淡定，她拿给记者看的只是当时一起买的几支透明钢笔的其中一支，当然不是灌过朱砂的钢笔。
这件事不是什么大新闻，但算得上新颖有趣，再加上几家媒体详细的报道，一时间火遍了明城人的朋友圈，甚至还上了热搜前三。
明城论坛
【考场试卷突然起火为哪般】
LZ：哈哈哈你们看到新闻没有！正在考着试，试卷突然点着了！那个视频笑死我了你们看那些学生的表情！
1L：经鉴定，楼主已疯。
2L：哈哈哈大哥不要这样，确实很搞笑啊2333。
3L：等等，这是不是说明透明钢笔存在安全隐患？可能引发火灾什么的。
4L：3哥不要那么较真嘛，这个机率毕竟还是很小的。
5L：只有我注意到老师后来又拿了张试卷过来吗……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把试卷烧着的说。
6L：5哥你够了。
7L：你们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孩背后的男孩子吗？全考场的学生都被惊动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拼命写！淡定哥啊！
8L：学霸：你们都在看热闹的时候，就是我拿第一的大好时机！
9L：我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我们考场座次是按上次月考的成绩排的，这个是第一考场。听学长说试卷被烧的是上次月考的年级第一。
10L：蛤蛤蛤蛤所以是学神的试卷起火了，学霸在背后暗暗努力？
11L：哈哈哈为什么我觉得好萌23333
12L：不行，我要去转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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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起火事件的热度并没有迅速消褪，而在不久后被网友再次顶上了热搜。
不过这次换了个标题。
#试卷突然起火燃烧，学霸小哥淡定答题#
时宁暂时无心关注这一切，他上完课之后仍旧去烧烤店打工，晚上将近凌晨才回到家中。
他奶奶已经睡下了，仍然不时咳嗽。
少年在床边坐下，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如果这次月考还是拿不到奖学金，就退学打工吧，奶奶的病不能再拖了。
他这样想。
浅浅的月光温柔如水，照在他身上，时宁微微仰头，天边一轮明月高悬，澄澈如镜。
或许……或许他这次能拿第一呢？
……
时宁还在纠结考试成绩，周竹桢已经开始疯狂画符了。
她手边堆了十几块灵石用于补充灵力，面前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叠叠空白符纸，画好的成品分门别类用皮筋捆扎，成符率高达十之七八。
系统有些不安：“您要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周竹桢说。
“……我可是警告你啊。”系统说，“你再这样乱来，主神会将你抹杀的。”
“那就来啊。”周竹桢说。
系统不说话了。
道君收拾了一下画好的符纸，并不怎么在意。
真的要杀早就杀了，这么长时间不动手，只是试图控制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目的，至少可以明确一点，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自己。
那就，见招拆招吧。
这次月考较为正式，改卷时间也比往日要长一些，足足用了三天时间，试卷才批改完毕。
仍旧是学习委员把成绩单张贴在黑板旁边，仍旧是学生都一窝蜂地挤着去看。
时宁坐在座位上，有些退缩。
如果他这次还是没有拿到年级第一……
成绩单前的学生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之前考了两次年级第一吗？就算因为意外发挥失常，也不会……”
“还有贺晚，贺晚为什么缺考了？”
“贺晚啊，听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不眠不休地学习，身体抵抗力下降了，得了感冒又没有及时去医院治疗，结果考试前一晚感冒转肺炎，高烧四十度，去住院了，现在还没出来呢。”
……
时宁终于坐不住了，他有些忐忑地慢慢走过去，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走到成绩单前面，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时宁，647分。
他的名字挂在成绩单最上方，被班主任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标注了年级第一几个鲜红的大字。
时宁心里压着的巨石突然一松。
他做到了。
他往下看，想找找周仲夏的名字，却连着好几排都没看到她。
同学伸手指着最后一排，时宁看过去，突然整个人定住了。
周仲夏，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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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璐璐说小可爱的三个地雷和一个手榴弹！
感谢℡ゝ青祉泛白小可爱的地雷！
好了，现在我要先去写作业= =
我记得我还欠你们一更QAQ

重返校园（8）
时宁愣了一会儿。
他突然感觉很羞耻。
周仲夏这是故意让他？
他耳朵都红了, 原本是很生气的,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却看见她在收拾东西, 似乎要走的样子。
“你为什么……”时宁话出口一半, 又觉得不该对她发火, “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竹桢：“啊？”
她随即就反应过来了：“你说考试？我那天本来是想写一点的，但是出了点意外，一时静不下心来，反正评讲试卷我也听不着, 索性就不想写了。”
“……怎么回事？”
周竹桢把桌上的请假条给他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两天一直在做出行准备。”
请假条上的时间是半年。
“那你高考怎么办？”时宁有点担忧。
“……看情况。”周竹桢沉思了一下，“不一定回得来, 你们加油吧。”
她本来是打算空个一两题不写的, 交白卷确实是事出有因。
她已至元婴修为, 对灵力的控制何其精准？这次意外根本不是不小心使用了灵力，而是被突然爆发的火属性灵力所激, 才失误触发了烈焰符。
这个时候还写什么卷子，周竹桢立刻以当前时辰和灵气爆发的方向反复推演具体位置和事因，算了很久才得到模糊的结果。
东南方向, 千里之外, 水火相融。
她算了很多遍, 也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有人故意遮掩天机。
这个世界的天道似乎被一堵玻璃墙隔绝在外, 明明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可她就是无法和天道建立联系。这次能算出这么点内容, 还是因为火灵气突然爆发的原因。
然而灵气突然增多的时间并不长, 一天不到的时间，空气中的灵气含量就停止了增长，渐渐开始减少。
“您确定真的要去？现在空气中的灵力含量仍然十分稀薄，您现在连筑基修为都不到，很容易死掉的哦~”系统有点着急，“不如离开这个剧情世界吧，我保证下一个剧情世界是有灵力的。”
“呵呵。”周竹桢很淡定，“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去岂不是对不起你的诅咒。”
她把银行卡里的一半现金都取了出来，买了张飞机票去了东南方向的一个海边城市。
福城。
这个时候并不是旅游旺季，沙滩边的游客寥寥无几。
周竹桢换上了她自己的道袍，在沙滩边上坐着，看远处的海浪翻腾。
大概是她这身打扮实在太显眼了，有个沙滩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好奇地跟她搭话，问她要去哪儿。
“你们这里有没有，嗯……那种既有火又有水的地方？”
“呃。”工作人员很迷惑，“你是说海上石油泄漏？”
“……不，没事。”
周竹桢顺着沙滩走了两步，突然有了一点思路。
海上石油钻井，石油从地下出来……
从地下？
岩浆？
……
她租了条小渔船，一路往附近的一座海底火山开。
还没到近前，已经能感受到十分充沛的火属性灵力了。
周竹桢从储物袋里找了块中品灵石，握着刻刀一点点往上刻避水阵。
她感觉布这个局的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以火山为阵眼，封住此界的火灵气，等到压制不住的时候，借火山喷发释放出一部分，岩浆重新凝固，阵眼封闭，灵气自然也被重新封住……
火山也就算了，还特意挑海底火山来做，愈发增加了寻找难度。
正常人哪能想到，用于镇压火属性灵力的阵法居然在海底？
避水阵刻完，她在灵石上钻了个小孔，用红绳系在手腕上，纵身自船舷一跃而下。
避水阵立即生效，灵石上的阵纹开始亮起荧荧的光，在她身周形成直径五米左右的一个球形空间。
周竹桢召出归真，右手握紧剑柄，左手握着一块上品灵石准备随时补充灵力。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哪怕是擅长夜视的修真者，也看不见远处的东西了。
道君索性闭上眼睛，专注地用神识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深海如同太空，寂静，幽暗，广阔无边。从某种意义上，却比太空更恐怖——
幽深的海底，还有许多体型庞大的住客。
神识中活跃的火系灵力几乎在燃烧，围着这座海底火山绘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神识过处，数十条巨大的深海怪鱼静静潜伏在阵中，最大的体长达二十米，大部分十几米长。
它们没有眼睛，全身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口，体型惊人，形容可怖，此刻齐齐掉转身，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守阵的关卡在这儿呢。
当今之计，唯一战耳。
周竹桢凝神，左手并指轻轻抹过剑刃，鲜血浸染剑锋，归真剑一时剑芒暴涨，紫色的剑气窜出去数米。
鱼群也被鲜血吸引，立刻躁动起来！
巨大的怪鱼一摆尾巴，朝着她冲了过来。周竹桢一掌击出，借反作用力往右一避，归真剑从怪鱼体侧划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海底巨大的阻力让双方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迟缓，生死之战看起来也像一场舞蹈。
这一道口子并没有让怪鱼失去战斗力，疼痛反而让它更加狂躁，转向朝她咬来。
周竹桢在滑溜溜的鱼鳞上用力一击，整个人朝斜上方倒飞出去，完美地闪避了这一咬，并将手中长剑插进了另一条怪鱼头顶。
她用力一搅，抽出长剑，怪鱼坠落下去。
无论是什么动物，破坏了脑组织都是死路一条。
蚯蚓那种除外。
虽然海底是这些怪鱼的主场，但周竹桢行动更为灵活，就行动速度上来说，双方都不占什么优势。
周竹桢闪身躲过左侧突袭的一条怪鱼，另一条又从右边逼了过来，她几乎是擦着它的利齿躲了过去，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剑符拍在它脑门上。
这条怪鱼沉了下去，另一条又随后而来。
即使周竹桢之前准备的符纸数量很多，也有些支撑不住了。
阵法之内的火属性灵力还算充足，但怪鱼的数量也很多。
道君咬了咬牙。
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且战且走，逐渐靠近了神识中那些火红火红的线条。
阵法内的怪鱼发现她的动向，纷纷围了过来，包围圈不断缩小，眼看周竹桢就要葬身鱼口——
火红的光芒照亮了海底这一方世界。
这一剑静默无声，杀伤力却是巨大的，冲在最前面的怪鱼都被这一剑切作两半。
似拙实巧，一剑千钧。
在这种行动受到高度束缚，几乎身临死境的情况下，周竹桢另辟蹊径地领悟了一种新的剑意。
除去最后一条怪鱼，道君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新的灵石，稍事休息，就开始毁灭海底纵横交错的一道道红色阵纹，最后一道阵纹毁去，封印解除，周围的火属性灵力瞬间暴动起来！
周竹桢迅速上浮，连开船都来不及了，拖着船踏水狂奔出几海里，身后轰然一声，火山灰和水汽柱喷出数百米，直接云霄。
她这才停下脚步，站在海面上往海底火山的方向望去。
阵眼已破，从此火属灵脉畅通无阻，五行灵气回复其一。
……还剩四种呢。
她回到福城，租了个旅馆，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推算出了第二个关键点。
要镇压一界灵气，布局必然是非常缜密的，水火相克，水阵应该在火阵的相反方向，火灵气最少，或者波动最剧烈的地方，应该就是水阵的所在了。
最终结果果然是西北方向，一千两百多公里。
道君打开地图，想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布阵的地方，却有了一点意外的发现。
无明观居然就在这附近。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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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惊鞘小可爱的地雷！
……你们为什么说我水，就因为我多哈了几个字吗QAQ
第33章已修改。
加更终于补上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瞎承诺了。
啪叽，我倒了，拒绝起来，好困QAQ

重返校园（9）
周竹桢下了飞机, 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汽, 才到了无明观。
这个道观建在湖中央的一个小岛上, 因其风景优美, 地理位置特殊, 又是千年古观，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因此被评为5A级景区——没错，现在该叫它无明观景区了, 人家卖门票的。
周竹桢站在无明湖边，远远望去，碧波万顷, 水天相接, 仅仅站在湖边, 就让人心旷神怡，身心舒畅。
这里的水灵气确实挺充沛的。
她买了张船票, 和三四十名游客一起搭上了前往湖心无明岛的客船。
客船的两侧窗户都是木质的，漆成红色，看起来有点古典意味。
同船的其他游客都戴着一顶一模一样的遮阳帽, 上面印了某旅游社的标志, 根据主要年龄层次来看应该是个老年旅行团, 导游正在声情并茂地讲解。
“下面我们要去参观的就是有千年古观之名的无明观, 这是我们华国存世时间最久的古观, 据史料可考, 无明观建立于益朝年间, 益太/祖曾为此观亲自题匾。大家都知道啊，益朝是一个极度崇道的朝代，相传益太/祖驾临无明观，非常喜欢这里的景色，就在无明观住了三天，与无明观主论道，第三天夜里，神仙入太/祖梦中，授他修炼成仙之法，益太/祖醒后就为无明观题匾一块，然后白日飞升……”
周竹桢倚在窗边，听导游讲故事。
还挺有趣的。
“……无明观内的道长可不是外面那些江湖骗子，他们可是有真本事的！”导游小哥眉飞色舞，“我几年前，带团来无明观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道长在湖面上行走！他走了一圈回来，布鞋的鞋面都没湿，实在是太神奇了！当时我还拍了照片……”
他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给游客看，照片是一个穿着道袍的人站在湖面上，看得出脚下没有东西。
游客们配合地发出惊呼声。
“这事情一出，无明观就火了！之前只算一个老牌景区，现在可是咱们华国的十大著名景点之一了！连门票也从原来的三十一张提到了现在的一百二一张！之前热度最高的时候，两百五十元才能买到票！”
周竹桢：“……”
唉，好歹也是群修真者，居然还要通过这种方式炒热度……
这得是有多穷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还挺有营销头脑的。
客船在岛上的码头靠岸，游客们刚下船，就见一个身穿红底白鹤法袍，背负长剑的道士从道观门口一步踏出。
游客都挺惊喜的，无明观对外开放的区域其实不算大，不包括道长们生活学习的地方，之前导游说了很难见到这些道长。
这位道长外表是三四十岁的样子，神色却有些凝重，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道君看过去，和那个中年道士对上了视线。
虽然她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不过这么快就跑出来，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嘛。
挺好，省了一笔门票钱。
周竹桢踏前一步，那道士也站住了，稽首一礼，神色却有些警惕：“贫道凭虚子，敢问前辈来此何事？”
道君回礼，想了一会儿，微笑。
“恢复道统，破除阵法……”
她话音未落，对面的道士唰地抽出了长剑！
“恕晚辈不能从命。”
“你们世代居住在此，就是为了守卫阵法？”
对方没有回答。
“那且先做过一场吧。”
她左手捏剑诀，朝着湖的方向一指，湖中聚起一条水龙，腾空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落到她手中时已经凝为一把寒光闪闪的冰剑！
真·寒光闪闪。
游客们都被这一手惊呆了。
系统：“你……”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总不能凭空变出把剑来和他打，太玄幻了。”
那引水龙为剑就不玄幻了吗？！！！
系统无声呐喊。
等等，不对，她的字典里居然还有玄幻两个字，这才是最玄幻的！
周竹桢礼貌地对凭虚子一点头。
“请。”
凭虚子也愣了一下，神情变幻了一下，估不准她的实力。
低阶修士是看不透高阶修士修为的，他现在只有筑基中期修为，虽然知道面前这位是前辈，也只觉得她是筑基后期或者筑基圆满的修士。
可她刚才使出的至少是金丹手段。
这怎么可能？除了无明观之外的地方还有修士，已经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是高阶修士？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对方已经准备好战斗，还是自己先动的手。凭虚子一咬牙，举剑就攻了上去！
周竹桢抬剑就是一格，数息时间，只听叮叮铛铛金石交接声不绝于耳，两人已经飞快地过了数十招。
周竹桢和凭虚子默契地都没有使用威力巨大的法术，仅仅比试身法和剑术。又过了十几个回合，凭虚子一剑刺偏，露了破绽，周竹桢往上一挑，把他的剑直直朝后挑飞过去！
凭虚子反应也很是敏捷，在观众的惊呼声中一个后空翻，跃出去十几米，落在湖面上，在长剑还未落入湖中之前将它吸入掌中。
周竹桢见状往前走了两步，足尖点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水面上。
她扬了扬手里一片红色的布料：“得罪了。”
凭虚子一惊，左手下意识一抚，才发现右边袖子少了一截。
周竹桢左手并指夹着凭虚子那一截袖子，右手冰剑已经挥了出去，凭虚子慌忙举剑抵挡，虽不至于方寸大乱，却已经现了颓势。
败局已定。
凭虚子再次露出破绽的时候，周竹桢没有打算再放过他，她闪身避过刺来的长剑，从侧面横出一剑止住了凭虚子的所有动作。
剑锋抵上了他的咽喉，凭虚子终于心服口服。
“我认输。”
周竹桢挪开剑锋，把那截袖子塞回他手里。
“拿回去吧，补一补还能穿。”
凭虚子：“……”
他看起来有那么穷吗！
道君松手，冰剑重新化为一股清水，落入湖中。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湖心岛，岸边的游客已经把照片视频都拍完了，甚至还有人以他俩打斗的背景自拍。
周竹桢&凭虚子：……
“小友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凭虚子忍气吞声，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磁卡，在门口的检票闸机上扫了一下。
闸机打开，周竹桢走了进去。
【战斗胜利，获得奖励：免票卡×1】
凭虚子引她进了观内，经过道士们练功的场地，一直到了一个小会客厅里。
二人落座，小道士端来茶水，凭虚子开口：“敢问前辈名讳？”
“周竹桢。”道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现在可以好好谈谈这个阵法是怎么回事了吧？阵眼怎么会在你们这儿？”
凭虚子长叹一声。
“一千年前，天灾不断，灵气消亡，当年修为最高的修士，益朝开国皇帝益太/祖，为保最后一脉传承不断，借无明湖底一条灵脉为基，在无明湖底布下锁灵阵，圈出这么一块小小天地供我等修炼……灵脉早晚有耗尽之日，到那时，就是此界道法断绝之时。”
周竹桢觉得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所以你们就这样待在这坐以待毙？”
这话不太好听，凭虚子皱了皱眉，笑得十分勉强：“一饮一啄皆由天定，道法自然，当顺应天道，怎可逆天而为？”
道君：“……”
“……等一下，同志，我觉得你们怕是有什么基本观念没搞明白。”周竹桢扶额，“天道只是个客观存在，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独/裁者啊！它哪能说改你命运就改你命运，说断你灵气就断你灵气，这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
“说得再难听一点，凡人总是要死的，假如按照你的逻辑来看，反正人都是要死的，何必为了生活挣扎奋斗？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我们之所以努力修炼，不就是想成为遁去的那个一吗？倘若事事随波逐流听天由命，还修什么仙！”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一棒敲醒了凭虚子，他思索片刻，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都被骗了。”周竹桢毫不留情地揭开真相，“根本就没有什么灵气消亡之说，灵气之所以失踪，是被人以五行封灵大阵强行镇压，而这里，就是大阵的第二个阵眼——水属性阵法所在地。”
凭虚子脸色惨白。
“这么说来，我们竟然是自缚千年……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谁？益太/祖？”
周竹桢仔细搜索记忆，好歹她也是上过历史课的人，迅速就回忆起了几件与益太/祖有关的事迹——
什么兔死狗烹残杀功臣啦、派使者出海求仙问道啦、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高台卜问天机啦……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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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校园（10）
但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上, 益太/祖居然还被称为明君——一方面是因为历史总由胜利者书写；另一方面大概是因为他建立了益朝这个延续千年的大一统王朝。
“益朝建立之前, 修真界大概是个什么状况？”周竹桢问。
凭虚子还没能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表情恍惚地答：“按照我们收藏的一些古籍记载, 益朝建立之前有过一段长达百年的黄金时期。那时灵气充裕, 资源丰富，修行者众多，几个大国都由修真门派控制，国与国之间战火频发。那段时间是历史学界公认的乱世, 实际上却是修真界最繁荣的时期，各种各样的修行方式都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时候，一位名为元至的天才修士横空出世, 以散修身份在十年一度的大比上夺得头筹, 被五个大派同时邀请, 最终加入了最强大的门派。起初只是一名客座长老，随着实力的不断提升, 最终成为了一派掌门。”
道君觉得这听起来挺像她之前在某点看到的逆袭流爽文。
“后来五大门派之间长久以来积累的矛盾爆发，仙陨之战开始，元至带着门派的一众修士参战……仙陨之战最终造成修真界化神以上修士全部陨落, 元婴寥寥无几, 元至就统一了原五大门派控制的大国和附属国, 建立益朝, 登基称帝, 为益太/祖, 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 天灾不断，一场大地动之后，灵气全部断绝……”
剩下的不用凭虚子解释，周竹桢也猜得到。
灵气断绝，剩余的修真者们定然十分恐慌甚至自相残杀抢夺资源，这个时候，无明观作为唯一拥有灵气的孤岛，定然是竭力要守住这个秘密，避免外人来此抢夺灵气。
他们非但不会怀疑，还会因自己成为了大灾中的幸存者而产生一种微妙的优越感。更何况当时的无明观主修为仅次于益太/祖之下，若是有其他修士接近……杀了就是。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元至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千年前的真相已经尘封，他们只能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周竹桢从储物袋里取出刻了避水阵的灵石，和凭虚子一起下水，无明湖底的阵法上还有一层障眼法，凭虚子解开法术之后，阵法的全貌展现在他们面前。
湖底静静放置着规则的正方形石块，每一个石块上都有一个小型的锁灵阵，所有的石块一并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石块上阵纹的凹槽里似乎有蓝色的晶沙流动。
周竹桢走到近处看了一眼，居然是凝为固态的水灵珠。
这玩意形成挺不容易的，作用却和灵石没啥两样，这次不必再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打架了，周竹桢和凭虚子一起动手，开始毁灭这些阵石。
所有阵石都被销毁的一瞬间，湖底暗流涌动，磅礴的水灵气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水属灵脉打通，五行灵气回复其二。
……
周竹桢在无明观住了一段时间，推算下一个阵眼的地点，凭虚子忙着接待一波又一波的记者。那些游客把视频和照片发布到了网上，当即引起了再一次的轰动，不少游客和记者都慕名而来，想要一睹道士踏水而行甚至在水上打斗的奇观。
凭虚子当然拒绝了，这种事情偶尔来一次是绝佳的宣传手段，弄多了就不值钱了。
明城论坛
【震惊！无明观道长水上斗法！】
LZ：这才是真正的大师！太精彩了！引水为剑、踏浪无痕……是不是隐世多年的修真门派要重出江湖了，楼主现在去无明观报名修仙还来得及吗！！！
1L：本来想说一句高手在民间的，想了想，无明观应该不算民间。
2L：这么激动，一看就没见过世面。无明观几年前才拿了一段视频炒作了一次，当时也是各种热搜头条报纸头版，结果就是它的门票价格足足翻了三倍。
3L：哈哈哈，3哥别这样，近年来物价越涨越高，道士也是要吃饭的嘛。
我还是很相信道长们是有真本事的。
4L：为什么都在说无明观炒作的事情，视频确实很神奇呀？
5L：我还是不相信那个什么引水为剑，肯定是特效！
6L：你们都没发现吗？使出引水为剑的不是道长，好像是个小姐姐……
7L：那个背对着镜头的小姐姐嘛？照片和视频都好模糊，不过我觉得她肯定特别好看！
8L：也就是说斗法的另一个人不是无明观的道士？难道来自于另一个神秘的隐世门派，和无明观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他们每隔十年就要派出一名弟子进行生死之斗？
9L：楼上脑洞真大……可以去写小说了。
.
这天下午，时宁跟往常一样出去灌热水，回来路上听到几个女生在聊天。
“这绝对是炒作，湖里说不定搭好了木板之类的东西，他们就站在木板上做个样子给别人拍照……”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肯定是修真门派重新现世了！等高考完了我要去无明观逛逛，说不定就被高人收做徒弟，从此踏上修仙之路，成为女主角……”
“哈哈哈，你做梦呢……”
几个女孩笑闹成一团，时宁原本并不关心她们在讨论什么，不经意间却瞟到了桌面上的手机。
手机里正在放映一段视频，视频里的女孩穿着一件灰色风衣，背对镜头，伸手一指就引水为剑，和镜头中的道袍男子打斗起来。
时宁突然觉得那个风衣女孩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像谁呢？
他看向了身边的空座位。
……
推算十几天后，周竹桢算出了两个阵眼的方位。
一个是西边的一座矿山，应该是金属性灵气的阵眼；另一个正好落在中部的益朝皇陵上，没有问题的话应该是土属性灵气的阵眼。
为了节省时间，她把西面的金属性阵法交给凭虚子，让他带人去解决，自己打算一探皇陵。
益太/祖陵坐落在一个风景十分优美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为旅游景点。这么多年来，国家一直没有组织考古队发掘益太/祖陵，因为这座皇陵是距今历史最久的帝王陵墓，担心技术不够成熟，贸然发掘会毁坏文物。
皇陵周围布满监控，周竹桢在上面走了一圈，神识探明地下结构之后，就离开了公园。她在园区外找了个监控死角，使用土遁之法，闪身没入地下。
陵墓主体都有阵法相护，周竹桢只能停在墓道的旁边，那里有几块砖被人扒开，看起来曾经是个盗洞。
不过这里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脚印，盗墓贼多半是挂了。
无所谓。
道君就从这里进了墓道，抬手从丹田中召出归真剑。
“您这是要盗墓？”系统问。
“我这不是盗墓。”道君严肃道，“是为了拯救世界。”
她丢出一块小石子探路，石子落地，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竹桢踏出一步，只听轰的一声，一道火焰从右侧的一个兽头雕塑嘴里朝她喷来，道君一扬手，一面直径一米有余的冰盾在右侧凝结而成，牢牢挡住了火焰。
嗯……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上品灵石握于左手，神识高度警戒，一步一步往前走。
没走几步，细微的关卡启动声响起，羽箭带着灵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周竹桢纵身向右上方跃起，一剑切断迎面而来的羽箭，她脚尖刚刚点到地面，突然感觉往下一陷，立刻跃起踏上墙面，只见地上一块翻板打开了一条缝，下面是寒光闪闪的刀刃，没有重力施加其上又重新合拢。
周竹桢正准备往前走，突然停住脚步，掐诀引了墓道内的泥土往翻板下面填。
“你在干什么？”
系统很是不解。
“这些机关都由灵力控制，石块之类的东西都探测不出来，必须把这些东西毁了，免得将来发掘陵墓的考古队全都竖着进来横着出不去。”周竹桢说，顺便一剑切断了旁边的虎头雕塑，把里面的灵石抠出来，喷火口堵住。
她返回去，把刚才发射羽箭的机关毁掉，才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就见地上倒卧着两具骨骸，前面还有两排手持长戟，站得整整齐齐的银甲武士。
根据服装判断，这两具骨骸就是试图盗掘皇陵的盗墓贼了。
周竹桢看了看那两排银甲武士。
“一千年前的机器人啊。”她感叹了一句，往前一步踏出，霎时间机关启动，银甲武士机械地转头，朝着她的方向看来。
道君横剑于前，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削下了一个银甲武士的头颅。
然而它失去头颅居然还能活动，挥戟向她攻来，周竹桢回剑一挡，往后跳开，其余的银甲武士已经围了过来。
道君并不慌张，凝结金属盾挡住背后的攻击，一剑击碎了傀儡心脏部位的灵石。
银甲武士轰然倒地。
“呵呵，看你还蹦跶。”
找到死穴之后，这些银甲武士并不难对付，周竹桢解决了这些傀儡，往前一直走到了第二道墓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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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校园（11）
第二道墓门是石质的, 金属包边, 门上只有一个正方形的按钮, 看起来是要把它按下去才能打开墓门。
道君站在外面观察了一阵。
然后果断一剑凿穿了石门, 强行在门上切开一个一人可过的方形通道。
系统：“……您为什么如此不走寻常路。”
“哼。”道君一脚把门上切出来的石块踹倒, 施施然走了进去，“当我傻是不是，前面一路都是杀招，到这里还特意设计一个让人开门的按钮？必然有诈。”
“很有可能我一按下这个按钮, 它就会把我的手夹住；或者开门之后突然从门缝射出暗器之类的东西。”
“……”
墓室内十分宽敞，墙壁上画着精美的壁画，地上画着山川湖海, 却没有棺椁。
周竹桢打量了一下四周, 大概看出画的是益太/祖统一天下的经过。
虽然很精美, 但是也很抽象，看得累。
外面到处都是机关暗器, 里面倒是干干净净，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随葬品之外什么布置也没有，大概益太/祖觉得没人能通过重重机关抵达这里。
她闭目感应灵气, 随后一剑撬开了地面铺设的雕着舆图的汉白玉地板。
精美的汉白玉被一块块毫不留情地掀起, 露出了地下土黄色的阵法。
锁灵阵开启的一瞬间, 大地深处传来震动, 被禁锢多年的土属性灵力重新回归。
土属灵脉打通, 五行灵气回复其三。
道君正准备把汉白玉地板填回去, 突然发现法阵边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嵌在泥土里。
她用剑尖把那个东西从泥土中挑了出来。
这个东西是塑料包装, 看起来是药剂模样，上面写着几个字。
精神力强化剂。
周竹桢把那个包装攥在手里，一瞬间心思电转，她微垂着眼睫，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很随意地把药剂收进储物戒指里。
她把汉白玉方砖填回地面，从来时的道路离开了皇陵。
道君原本准备一解决土属性阵法就去协助凭虚子他们，但她刚刚赶到车站，就察觉金属性灵气重归五行。
看来凭虚子那边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
既然这样，就不必赶过去了，周竹桢租了个酒店住下，这次只用了数日时间，就算出了最后一个阵眼所在——
居然是她来到这个剧情世界的第一站，明城。
具体位置仍然算不清楚，道君考虑一阵，决定先回学校销假上课，空闲时间去踩踩点。
最后一个阵眼了，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
她买了张机票，直抵明城。
……
高三（19）班的同学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周竹桢跟班主任请了个半年长假就离开了，原班长只好继续代理班长职务。不久之后，班里来了一个新的转学生。
高三转学本就十分困难，更何况是市十九中学这样教学质量还过得去的学校，能转进的不是关系够硬就是砸钱够多，抑或两者都占。
新转来的学生叫做王倚竟，据说是在省重点打架斗殴要被学校开除，家长花了重金才把他转进了十九中。
他转到十九班之后，仍旧不思悔改，整天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十九班因为周竹桢时宁和贺晚三人逐渐转良的班风很快被弄得乌烟瘴气，班主任多次找他谈话，他每次都是在老师面前满脸诚恳地答应，转身继续阳奉阴违。
老师都压不住他，原班长就更压不住了。
贺晚压根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他多年校霸的经验来看，王倚竟好面子又虚荣心强，家里还有钱。除非像他的前座那样拥有绝对的武力镇压，否则很难对付，即使一顿打打服了也不能担保他日后不会报复。
……可是周仲夏请了个长假就走了，恐怕要到高考才回来。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种人还是尽量避开为好。
奈何他这样想，对方却并不想放过他。
某天下晚自习之后，贺晚被王倚竟带着几个人堵在了学校外面。
“听说你以前是这个学校一霸？”对方拦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一只手夹着根烟头，“做我小弟，今天就放过你。”
贺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几个意思！”王倚竟被这一眼扫过，立刻发作了，“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没几个意思。”贺晚淡淡道，“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你不在乎，我还要考试的。”
王倚竟一拳就要打上来，贺晚闪身躲过，一个过肩摔抡翻了他身后一米八的跟班，趁着几人还在愣怔中拔腿就跑。
“靠！”一个跟班愤恨道，“王哥，明天我们多找点人，好好收拾收拾这小子？”
“不。”王倚竟把烟头丢在地上，一只脚踩上去用力碾了碾，“打他一顿顶多让他受点皮肉之苦，没意思。”
“对了，他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叫姚一一？”
……
这天又是月考的日子，考试结束后不上晚自习，学生很快就都走得一干二净，时宁正在赶去做兼职的路上，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带数学笔记本。
他怕做完兼职时间太晚了学校锁门，立刻就飞奔回去拿，还没跑到教室，就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呼救声传来。
时宁心里一跳，跑过去推门，却发现前门从里面锁上了。十九班后门的锁是坏的，他立刻往后门跑，经过窗户的时候往里一看，却发现王倚竟按着个女孩拽她衣服。女孩断断续续呼救，王倚竟就捂住她的嘴，甚至卡上了她的脖子。
教室外面摆了些多余的桌椅，时宁怒喝一声住手，举起一把椅子扔到楼下，踹开后门就冲了进去。
王倚竟见事情被撞破，神色惊恐了一瞬，看见来人是时宁，突然恶从胆边生。
他知道时宁家庭情况非常困难，家里只有一个生病的奶奶，靠着拿奖学金和兼职的微薄工资养家。
即使杀了他，也没人会给他出头的。
时宁见他松开姚一一，朝着自己走来，他自知打不过王倚竟，还是从身边抄起一把椅子试图自卫，王倚竟却一把夺下时宁举着自卫的椅子，另一只手抓着一把弹/簧/刀就朝时宁胸口刺去！
时宁闪躲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雪亮的刀锋朝自己刺来——
“砰！”
一个陶瓷花盆砸穿了教室窗口的玻璃，精准无误地正中王倚竟脑门，霎时间鲜血直流，时宁甚至看见对方的脑门凹进去一块。
哐当一声巨响，锁住的前门被人一脚踹开，门轴直接断了一个，另一个不堪重负，咔一声彻底断裂开来。
大门轰然砸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一步跨了进来。
“在我的地盘上都敢犯事，嫌命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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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校园（12）
“周, 周仲夏？”
时宁有些发愣, 他从倒在地上抽搐着的王倚竟身上跨过去, 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嗯。”周竹桢走过去, 把姚一一从地上扶起来, “我回来了。”
走廊上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一个保安冲了进来：“哪个小王八蛋把椅子从楼上扔下去的……哎哟！”
他被倒在地上的大门绊得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跑进门, 就看到地上倒了个人，桌子上地上全是血迹，场面十分血腥凶残。
保安大叫一声, 差点吓晕, 捂着胸口抖着手打电话报警：“救命啊死人啦！”
周竹桢走到王倚竟旁边看了一眼, 很善良地帮他拨了120。
“……你既然要救，为什么要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系统问。
“谁说我要救了。”周竹桢说, “为了避免舆论攻击，做个样子罢了，他脑袋都砸了个洞, 就算能救回来, 多半也是半死不活地吊着一口气而已。”
她真的要救人不会拿疗伤丹药救吗, 还需要拨急救电话？
没过一会儿, 警车和急救车都来了。
姚一一手臂骨折, 去了医院治疗, 周竹桢和时宁两人到了公安局。给周竹桢做笔录的是一名刑侦队长, 他听完周竹桢的描述，低头在纸上记下最后一句话，道：“也就是说，你发现嫌疑人正在实施犯罪后，抓起窗台上摆放的观赏盆栽扔了进去，阻止了手持利器的犯罪嫌疑人？”
“好吧，那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刑侦队长扣上笔帽，“你是怎么做到，用一个陶瓷盆栽砸穿玻璃，准确地砸中嫌疑人头部的？你动手之前就确信自己能砸中犯罪嫌疑人，而不是误伤教室内的学生？”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场演示一遍。”周竹桢说完这句话，打了个补丁，“这可是我苦练十年打水漂练出来的功夫。”
刑侦队长：“……”
“话说回来，我这算是见义勇为吧？”周竹桢一本正经道，“还有时宁同学，他可差点为了阻止犯罪嫌疑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果调查结果和你所述没有出入的话，应该是可以认定的。”
“那就好。”周竹桢说。
……
俗话说坏事传千里，王倚竟对姚一一意图不轨，持刀袭击前来救人的时宁未遂，被突然返校的周仲夏打进ICU的事情很快就从朋友圈里扩散开来，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想不知道也不行啊，被暴力拆除的大门就摆在走廊上，窗玻璃碎了一大块，剩下的被学校敲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找人换新的。
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周仲夏和时宁这两位当事人，居然若无其事地来上课了。
不，不能说若无其事。周竹桢提前五分钟到了教室，放下书包就登上了讲台，手按黑板擦环视教室一周。
被她视线扫到的同学都感觉浑身发凉，汗毛倒竖，似乎被某种大型凶兽锁定了一样。
周竹桢点了几个人的名字。
“你们，去后面那几张桌子坐。”
她点到的都是这段时间跟在王倚竟屁股后面搞事的学生。
昨天王倚竟血洒教室，学校的清洁人员把地板上那一大滩血收拾了，却忘记了抹去溅到桌子上的喷射状血迹。
王倚竟现在还在医院里生死不知，学生们看了那些血迹都觉得怪瘆人，没人愿意碰那些血迹，就把桌子丢在教室后面，从其他地方搬了新桌子来。
那几个学生心里也发怵，但是丝毫不敢反抗她的命令，只好收拾了东西去了后面，一个个乖得跟绵羊一样。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都了解过了。”周竹桢说，“我既为一班之长，当负管理领导之责任。以往的事情，可以对你们既往不咎，但你们如果再敢违反纪律……”
上次被她揉成一团的钢筋还搁在讲台旁边的桌子抽屉里，周竹桢把它拿出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伸手一握，钢筋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中被再次捏紧，甚至出现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全班同学：“……”
周竹桢把钢筋往抽屉里一塞，走下讲台回了座位。
下了早自习，贺晚突然站起来，走到周竹桢和时宁桌子旁边，对着他们俩深深一鞠躬：“谢谢你们。”
他神情很低落：“要是我没有得罪王倚竟，他就不会找上一一了……”
“这不是你的错。”周竹桢漠然道，“恶人迟早会作恶，他既然敢做，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第一节课照旧是班主任的课，他看见时宁和周竹桢都到校了，也十分意外，下课后就把他们俩都叫到了办公室。
“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时宁没有受伤吧？”
“差一点。”时宁苦笑，“如果周仲夏没有那个时候回来……我现在就不能站在您面前了。”
班主任重重点头：“这次多亏了周仲夏同学，才没有酿成惨剧。”
“等公安局公布案件处理结果之后，我会请示校领导，给你们申请一个见义勇为表彰。”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神色略显担忧，“你们这段时间都要小心，王倚竟的家长恐怕不会罢休的。”
周竹桢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回到教室之后，她装模作样地在书包里翻了一会儿，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块白色的玉牌。
她找了两根红绳，把玉牌穿起来。时宁好奇地偏头看她在做什么，就被塞了一块玉牌。
“这个你拿着。”周竹桢说，“时时刻刻戴着，不要取下来。”
“不，不行。”时宁有些慌乱地把玉牌推回去，“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重啥，假的。”周竹桢强行把红绳套在他脖子上，“戴上这个，紧急关头可以救你一命，毕竟你实在是太弱了。”
时宁：“……”
虽然他不相信这种护身符一样的东西有什么玄学作用，但是同学一片心意，也不好拒绝……
那就戴着吧。
……
明城论坛
【关于市十九中“3·2”案件的情况通报】
LZ：明城公安局的案件通报贴在微博上了，我就说一句话。
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看案件通报看得最爽的一次。
1L：+10086！佩服那个把犯罪嫌疑人打进医院的同学！
2L：我就想问问，那个干翻嫌疑人的同学不会被判过度防卫吧？
3L：不会，故意杀人未遂，嫌疑人当时拿了刀。
4L：可是人家什么都没干成，就被打成颅骨骨折，是不是太过分了！
5L：楼上有毒。
6L：4楼究竟是敌是友，友军请带狗头。
7L：4楼，是“什么都没干成”，不是“什么都没干”！让他干成了还得了！这种社会败类死不足惜！
8L：人家未满18岁哦！有未成年保护法哦！如果抓起来也判不了两年的。/手动狗头
9L：我希望这种人渣死在医院里，不要出来祸害社会了。
10L：我同学就是市十九中的，他说最后那个救人的同学是真的厉害，能徒手掰弯钢筋的那种，而且还是个妹子。
他们班的门被直接踹下来了，就摆在教室外面，全校都知道了。
11L：？？？楼上认真的吗？
12L：膜拜大佬。
13L：市十九中最近出现频率真高，上次那个试卷起火也是他们学校的，这还没过几个月吧？
14L：……这是性质完全不一样的事情好吗？上次那个顶多算是趣事杂谈，这次是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
.
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学校一片风平浪静，祥和得简直诡异。
时宁总觉得有些不安，周竹桢却仍旧淡定。
怕什么，谁敢来闹事，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打一双！
这个念头还没落下，闹事的就来了。
教室外面突然传来一片喧哗，一个中年妇女哭天抢地就要往教室里冲，几名老师和校领导拦着劝着，一个没拦住，她就冲了进去。
“谁！是谁打的我儿子！”
女人站在教室门口，声音尖利，几乎穿透耳膜。
“我。”
周竹桢站起来，掸一掸衣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有何贵干？”
女人眼睛涨红，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扬起手就要打人：“就是你把我儿子打成脑震荡的！他现在变成植物人了！我杀了你！”
“哦。”周竹桢一把攥住女人高扬的手，她手腕看起来纤细，十指却如铁钳一般紧紧扣住女人的手，硬是让她动弹不得。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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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校园（13）
“你说什么！”女人死死瞪着周竹桢, 似乎想用眼神杀死她一样。
“我说我这是见、义、勇、为, 充分发扬了新时代青年的友爱互助精神, 阻止了凶残的持刀犯罪分子。”道君一把将她甩开, “你作为嫌犯的监护人, 不应该感到羞愧吗？”
几个老师立刻拦住还要冲上去的王倚竟家长，把她半扶半拽拉出了教室。
周竹桢正准备回教室，神识一扫，停住了脚步跟了出去。
一对中年男女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看样子像是夫妇，身边是戴着酒瓶底眼镜的班主任。
“这位就是周仲夏同学。”班主任说，“周同学, 这两位是姚一一的家长。”
“真的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周竹桢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塞了一面锦旗。姚一一的母亲拉着她把一个很厚的红包塞进她手里，“一点心意, 两位同学一定不要推辞。”
时宁一脸茫然地被班主任叫出来，下意识就要推拒：“阿姨，我不能收……”
“这是你们应得的。”姚一一父亲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塞了红包就拉着姚一一母亲要走, “好人应该有好报, 我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这一点点报酬只是聊表心意, 两位同学不要嫌弃。”
时宁要追上去, 周竹桢拉住他：“子贡赎人, 子路受牛。你为了救人差点付出了生命代价，这确实是你应得的。”
她把时宁拖回了教室：“到时候学校和市里面表彰下来，肯定会有记者来采访，大家看到能够得到回报，就会有更多的人积极见义勇为。”
况且他确实需要这笔钱。
杨岚兰朝着周仲夏的方向看了很久，转过身盯着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在她的记忆里，时宁和姚一一都惨死于王倚竟刀下，案件轰动一时，却被王倚竟的家人迅速压了下去。
最后王倚竟只判了无期徒刑。
那天考试结束之后，她走到半路上，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立刻跑回去报警，当她跑到教学楼下的时候，却发现一切已经结束了。
时宁和姚一一安然无恙，周仲夏救了他们。
她开始意识到，改变这一切的人不是她而是周仲夏。
这个周仲夏，究竟是谁？
杨岚兰畏惧周仲夏显现出来的实力，又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之心。
她看起来，并不像坏人，如果自己问一问……应该不会被灭口吧？
……
这个案件定于五月初开庭，时宁和周竹桢都要出庭作证。
马上就要高考了，他们俩还是要照常上课。这一天做完兼职后，时宁在离学校不远的巷口被一个中年妇女拦下了。
“你就是时宁对吧？”那个中年女人沉着脸，“我是王倚竟的母亲，我可以给你五十万，足够支付你奶奶的后续医疗费用。”
“我要你当庭翻供，告诉法官先前的证词都是被周仲夏胁迫的，王倚竟根本没有犯罪意图，是周仲夏看他不顺眼，联合了姚一一设局害他！”
时宁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想报复周仲夏。他简直要被这个奇葩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这种无稽的要求？王倚竟可是差点杀了我！”
“五十万不够那就一百万……”
“钱不能买到一切。”时宁冷漠道，“无论是谁，违反了法律就自己承担后果。你难道以为法官和办案的警察都是傻子吗？”
他拂袖而去，王倚竟的母亲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带上了深深的怨毒。
时宁回到家，喂奶奶吃了药就睡下了。睡到后半夜，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从外面传来。
他做完兼职才回家，本就十分疲惫，挣扎着清醒的时候，屋子里的烟雾已经十分呛人。客厅方向隐隐有火光摇动，他奶奶在另一屋里咳嗽，时宁摸索着跑过去，背起奶奶就要往外跑。
他们家的卧室到客厅方向有一条走廊，时宁刚刚出走廊，却被凶猛的火势逼了回来——火是从客厅方向烧起来的！
他只好关紧卧室门窗，一边拨火警电话一边拼命撬防盗窗，手臂都被崩开的铁丝划得全是血口子。
烟雾越来越浓重了，奶奶的咳嗽声渐渐小了，时宁只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窒息感一阵阵涌上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他几乎要昏过去，脖子上挂的玉牌突然亮了一下。
白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房间里更加显眼，像是触发了什么神奇的机关，那种窒息的感觉突然一散，看不见的屏障在他和奶奶身周展开，像过滤网一样挡住了所有的烟雾。
那亮光只出现了一瞬，但时宁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摸了摸那块牌子，指尖触感温润微凉。
消防队五分钟不到就赶到了现场，一边灭火，一边撬开防盗窗把他和奶奶救了出去。
无形的屏障消失了。
第二天时宁没去上学，消防队灭火后排查火灾原因，认为是有人恶意纵火，时宁立刻报了警，公安调取了这一带的监控录像，认为两个无业青年有重大嫌疑，二人进入审讯室不久就咬出了幕后指使人。
正是王倚竟的母亲。
时宁在医院陪伴奶奶，他奶奶在火灾中被烟雾呛到，险些旧病复发，所幸治疗及时，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还要住院观察一天。
他安顿好奶奶，打算先去外面租个房子。家里已经被烧毁了一半，暂时是住不了人了，只能先换个住处，接下来慢慢维修。
他拉开病房的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周竹桢。
“你怎么来了？”时宁有些惊讶。
“你今天没请假也没来上课，怕你出意外。”周竹桢说。
时宁没来上课，她掐指算了一卦，结果是有惊无险。虽然知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周竹桢还是向班主任请了半天假，来看看时宁这里发生了什么。
时宁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牌，周竹桢一看就知道玉牌中的灵气有所损耗，是激发过的样子。
这块牌子是她以前在原世界的时候炼制的，有一段时间她看法制节目看得走火入魔，就找了块灵玉切成玉牌，里面刻上防火阵避水阵金钟阵等等一系列阵法，完美实现防火防水防偷袭等等一系列功能……
然而这块牌子做好之后，道君发现她完全用不上——敢惹她的犯罪分子一只手就收拾了，还需要用法宝？
于是这块牌子一直塞在储物戒指角落里积灰，直到上次班主任提醒他们小心报复，才拿出来送给时宁。
周竹桢以为时宁肯定会问些什么，都准备好回答了，时宁张了张嘴，似乎把已经到口边的问题又吞了回去，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
王倚竟的案子很快开庭，戴律师知道这件事之后，坚决要求作为受害人代理律师出庭——无偿的。
他虽然惊异于周竹桢的武力值，却并没有怀疑她的身份。他跟周仲夏也没接触过多少回，总体是不了解她的生活的。
最终一审判决王倚竟有期徒刑七年，因其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监外执行。
这个结果大家都不意外，王倚竟犯罪时未成年，又是未遂犯，七年已经算是重判了。不过反正他也得躺一辈子了，没有人在意他服不服刑，要求重判是为了震慑犯罪，昭示法理。
没过几天，学校和市里的见义勇为证书和奖金都发下来了。
这次的案件闹得颇为轰动，最终结果尘埃落定，坏人被法律制裁，好人得到嘉奖，自然是大快人心。了解到他们都是这一届的高三学生，而且成绩十分优异后，数所大学都向两人抛出了橄榄枝，愿意降分甚至破格录取。
时宁和周竹桢都拒绝了。
时宁想要凭实力堂堂正正地考取大学，周竹桢则是有其他打算。
高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周竹桢站在考点门口，看着一窝蜂挤在考点外面的家长和到处发小广告的培训机构，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这还没开始考试呢，他们就在这给人家塞复读的宣传单，真的不会被打吗？”
系统：“……可能曾经被打过，现在暂时没有而已。”
道君摇摇头，拿着准考证和透明笔袋进了考点，去了自己的考场。
高考不过两天四场，却决定了众多学子苦读十二年的最终结果。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周竹桢神清气爽地走出考点，却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原主名字。
她回过头，杨岚兰从后面追上来：“仲，仲夏，我们一起走吧。”
两人行至无人处，杨岚兰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
“你……你不是真正的周仲夏，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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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校园（14）
周竹桢微笑。
“对, 我不是。”
杨岚兰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一时有些卡壳：“你, 你究竟是谁？周仲夏她真的是心脏病去世的吗——”
周竹桢皱起了眉。
“你怎么会知道周仲夏是心脏病去世的？”
“我……我……”杨岚兰自知失言, 目光躲闪, 周竹桢却并不给她思考措辞的机会。
“我是天庭驻人间事务处的工作人员，周仲夏阳寿未至，被地府拘了魂魄，属于行政事故, 我来替她走完未竟的阳寿。”道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倒是你这个是什么情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你好好交代一下, 责任不在你的话, 不会对你进行追究；但你要是隐瞒不报……将来上面查下来, 可是要按阻碍公务论处的！”
她在空中伸手一抓，凭空抓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似乎要做记录。
杨岚兰慌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睡了一觉，莫名其妙就重生了！”
“重生？”
“嗯！”杨岚兰立刻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她知道的事情全说了，“我是从十年后重生回来的, 一重生就发现自己坐在考场里……”
周竹桢一边听她讲述事情经过, 一边在本子上记下关键点。
她摸了摸下巴。
这件事的疑点不在于杨岚兰的重生, 因为时间是不可逆的, 所谓的“重生”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她认为杨岚兰是在考试那天被什么东西篡改了记忆, 换句话来说, 有人让她看到了“未来”。
但理论上来说, 预知能力也是不存在的，因为天机中存在各种各样的变数，所谓的预知，只是通过已知因果推测未来的一种手段。
通过因果律推算未来，篡改记忆也并非易事，至少需要化神以上修为才能做到，杨岚兰“重生”的时机太过巧合，正好在她来到这个剧情世界的第二天。
周竹桢第一个就想到了系统。
当时在场的，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恐怕只有它了。
不，不会是系统，按系统之前的表现来看，它希望让她完美地扮演原主，不会故意安排这么一个变数在她身边。
那究竟是什么让她看到了“未来”？
周竹桢合上本子，负手踱了两步。此时正值盛夏，绿阴如盖，树木苍翠。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杨岚兰紧张地看着她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掐算了一会儿，抬头向她看来。
“考试前三天，你在有树木生长的地方捡到了什么东西？”
杨岚兰想了想，立刻从衣服里扯出了一条红绳，她把系在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来：“是不是这个……哎呀，我记得捡到的时候是绿莹莹的啊！怎么变成木色的了？”
她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木珠子，周竹桢接过来看了看，问：“你是在哪儿捡到这个的？”
“去墨山散心的时候见到的，就在山腰坐忘台边的一棵古树下面。”
“好的，谢谢配合。”周竹桢收起本子和笔，“没有问题了，那些记忆……你不要太过依赖，那并非真实，也不是不可逆。”
她转身离开。
这个时间景区已经快要关门了，周竹桢回家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坐地铁去了墨山景区。
这个景区离市中心并不很远，但面积算不上小，道君坐缆车到了半山腰，徒步上了坐忘台。
这个景点就是一块建在崖边的石台，名字取得颇有意味，台的位置也选得不错，如果建在深山幽谷当中应该是很有意境的了。
周竹桢盘腿坐在台边，看着十分破坏气氛的一圈护栏和远处高低起伏的楼房想。
她站起来，转身走到坐忘台后的一棵参天古木下。
这是一棵银杏树，周竹桢默默无视了那块一级保护古树的牌子，转到隐蔽的树后，召出归真，一剑下去，在树上竖着砍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里面显现出一点莹莹绿光，她把手伸了进去。
“住手！”系统已经开始尖叫，“你知道打破五行锁灵阵的瞬间会释放出多少灵气吗！你会死的！”
它终于忍不住了。
周竹桢顿了一下，她望向那一点绿光，突然明白了益太/祖是怎么飞升的。
利用五行锁灵阵，将灵气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修炼……普通的冲关丹药所含灵气和一界灵气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这位可真是大手笔。
不过为了自己修炼断其他修士道途……这就是所谓的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先前破其余四个阵眼，只是打通了四属性灵脉，让灵气逐渐恢复。而拔除最后的木属性阵法，相当于一次性释放积累千年的灵气……
别说她现在修为受到压制，就是她仍是元婴，经脉也承受不住这么多灵气的冲击，很可能会爆体而亡。
周竹桢思量一番，突然有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
她把归真剑收入丹田，取出数枚阵石在周围设下隐匿阵法，伸手向前握住了那一点绿光。
五行灵气汹涌而出，几乎形成灵气风暴将她吞没，一部分直接从掌心冲入经脉，心脉受到冲击，周竹桢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咬牙将灵气导入丹田。
元婴皱紧了眉，丹田中的灵气凝为液滴，灵力海迅速汇聚，过量的灵力汇入甚至让灵力海中出现了漩涡。
周竹桢全身经脉暴起，皮肤已经开始往外渗血，她紧闭了眼睛，强行把灵力压进归真剑里。
归真剑像是无底洞一样，有多少灵力就能吸进去多少，不知道熬过了多久，它开始绕着元婴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进入丹田内的灵气全部被它吸收一空，剑身开始发出紫色的光亮，越来越亮。
五行灵气将要消耗完的时候，归真剑吸收的灵气终于达到了临界值。
周竹桢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一声剑鸣。
成功了。
她把手中的绿色晶石状物体从树干中取出，扔到地上，靠坐在石壁旁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一手都是血。
道君很淡定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疗伤丹药服下，又开了瓶矿泉水，打湿手帕，擦洗皮肤上的血迹。
她经脉受到的损伤太严重了，恢复之前不适合使用灵力。
周竹桢休息了一会儿，整个人还处于虚脱状态。她就靠在那儿慢慢等待体力恢复，顺便通过神识联系归真剑。
这一次轻而易举就连接上了。
“#￥%&^%$#@*^&……”
周竹桢：“……”
它在说什么？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弄醒的剑灵不会是个智障吧？
道君转头看向了那块绿色晶石，这就是最后一个阵法的阵眼，因果木。
杨岚兰捡到的珠子应该是因果木长年累月受灵气滋养，生出的副产品，具有因果木的部分特性，可以通过一定的因看到可能产生的果。
不过这东西……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很鸡肋。修真者原本就能推算一定时限内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个东西大概算是计算器？还属于一次性消耗品，不过这一块因果木受千年灵气滋养，应该能算一次千年内的大事件。
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找了一个大一点的玉盒，把因果木放进去，拿符纸封上。
先收着，以后再看看有没有用途。就算用不上，这东西毕竟稀少，物以稀为贵，应该也能值不少灵石了。
她打坐调息了一会儿，感觉状态稍微好了一点，才开始慢慢吸收灵气修补受损的经脉，这个过程十分漫长，道君闲得无聊，开始骚扰系统。
“咦，说话呀，你刚才不是挺激动的吗？怎么现在开始装死了？”
不，这不是装死，是气得不想跟你说话。
系统简直暴躁，幸亏主神的行动被限制了，要是让他发现这个小世界的五行灵气被放出来了，宿主恢复了部分实力，自己还没拦住……他说不定会干掉自己。
也不对，要是干掉了自己他就只能等死了，不过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
“醒醒，我要看评论。”
系统仍然拒绝说话，并默默地打开了评论页。
绿色的光幕在周竹桢面前展开，她看了一下统计出来的评论总数，这么长时间发生的事情不少，新增评论居然达到了六百八十多条。
网友桃之夭夭：例行给女主一个好评！话说王倚竟他们家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家长教出什么样的孩子！
网友Simon Says：太解气了！为女主无脑打call！
网友昔年i：三观超正，心怀天下，超喜欢这样的女主！
……
周竹桢问系统：“你统计没有，这次打破五行锁灵阵大概获得了多少评论？”
系统：“……”
“五百一十三。”
电子音居然都带上了两分有气无力的意味，连它最喜欢的积分话题都不谈了。
道君挑了挑眉，关上了光幕。
她休息到傍晚，景区快要清客了，才收拾了东西下山回家。
离开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
今日翻牌：桃之夭夭，Simon Says，昔年i三只小可爱！

重返校园（15）
周竹桢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等伤养得差不多了再离开这个剧情世界。
鬼知道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样, 万一一过去就是腥风血雨喊打喊杀怎么办？
还是先恢复到最佳状态再走。
这次破阵算是有惊无险, 除了让她唤醒了归真剑灵之外, 还让她把修为提到了筑基中期, 算是意外收获。
高考结束，不用再去学校上课，灵气也恢复了，道君每天的日常就是在家休养, 看看电视玩玩手机，顺便画个符研究个阵法，偶尔出门骑辆共享单车到处转转。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 她又要养伤, 不能经常使用灵气维持体表温度, 还是呆在家里开空调舒服。
哦，现在又多了一项日常。
周竹桢把归真剑召出来, 放在身边的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调到幼儿教育频道。
“亲爱的小朋友们, 今天小兔叽就来教你们, 各种家具的汉字和读法。来, 大家跟着我读：桌子、桌子、桌子……”
从墨山回来之后,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 发现归真剑灵并不是智力有缺陷。
——它只是沉睡太久, 语言不通而已。
归真剑的情况和冲元仙尊留下的传承不同, 冲元仙尊当时留下一缕神识，为了寻找弟子，还是会不断和凡人交流；归真剑则是自神魔大战后就再也没有苏醒过。
“你这是在欺负人家。”系统幽幽地说，“你为什么不去学古语？”
“我哪有？”周竹桢一边滑着手机一边说，“你看看，现在除了它之外，谁还会讲古语？手机电视广告牌路标，到处都是用现代汉语的，会通用语才有前途——况且我就是想学也没有教材啊。”
这话无可辩驳，系统不说话了。
“不管它之前学的是什么语言，既然它现在是我的剑，总该跟我说一样的话吧……诶，这怎么回事？”
道君原本是靠在沙发上的，突然坐直了身体，看着手机微微蹙眉。
【明省都市报】：五月三日，明城一居民张某某因琐事在儿子同学时某家门口故意纵火，火灾未造成人员伤亡，此案将于七月十日在明城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因琐事？未造成人员伤亡？”周竹桢打开评论区，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寥寥无几，“这家媒体的措辞挺有艺术性的啊？”
她关掉微博，想了一想，给时宁打了个电话。
时宁正在外面做兼职，有点疑惑地接起电话：“喂？”
“我是周仲夏。”道君直入主题，“王倚竟母亲的案件要开庭了。”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有媒体故意引导舆论，模糊案件真相？”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周竹桢开了免提，一面搜索法条一面跟时宁通话：“多半是王家的人故意而为，按照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决水、爆炸、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他们如愿的话，恐怕也就判个三年再赔点钱。”
“那怎么办？”时宁有点懵，“我也去联系媒体？”
“联系是要联系的，不过我还有一点想法，如果你愿意的话……”
……
第二天，#少年见义勇为遭嫌犯母亲恶意纵火报复#的热点登上了微博热搜榜，迅速上升至第一位。
周竹桢和时宁商量着做了个长微博，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全部理了出来，着重强调了这一行为的恶劣程度，顺便贴了几张时宁家火灾后的照片。
还挂出了明省都市报的那条微博。
这条微博迅速被多家媒体转发评论。
道君表示，不就是买热搜嘛，谁不会啊呵呵。
【一脸冷漠.jpg】
王倚竟一案过去还没多久，又出了这么一件事，一经曝光就迅速得到了广大网友关注。网友们简直义愤填膺，对王倚竟及其家人的行为强烈谴责。
见义勇为差点被杀，嫌犯家人还要求翻供，利诱不成还放火报复……实在是恶劣得令人发指。
时宁的微博下评论迅速增长过万。
y丫吖：果然什么样的父母教出什么样的子女，这一家必须重惩！
今天也要嗑魂魄：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给自己洗白？明省都市报收了他们家多少钱？
我还是个孩子：我觉得背后还有事情……不是听说嫌犯是个富二代？他爸是做什么生意的？会不会也有违法犯罪行为？
……
事件影响迅速扩大，已经到了压都压不住的地步。
七月十日案子才开庭，在此之前，周竹桢还要面对另一件事情——
六月二十六日，就可以开始查询高考成绩了。
周竹桢并不怎么关心这个，她甚至没打算登录网站查分。再过不久，她养好伤，就要准备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剧情世界了。
虽然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应该也挺有意思，但现在的主要矛盾还是摆脱系统的控制，等她回到原本的世界再体验也是一样的，修协每年还有进修名额呢。
不过她不在乎，不代表没人在乎。
道君看着站在门口的两拨人，一脸无奈。
“周仲夏同学，我们是明城大学招生办的！恭喜你夺得明省高考文科状元！”脖子上系着一条蓝色丝巾的女老师把一本宣传册塞进她手里，“第一志愿填报我们明城大学怎么样？我们明城大学可是华国文科最强的院校，拥有强大的师资力量，各领域专家教授和众多杰出校友……”
另外一个男老师打断了她的话：“同学，我们是源城大学招生办的，源城大学在华国大学排行榜上年年都在top3之内，实力自然是一流的，如果你第一志愿填报我们学校的话，可以给你免除大学期间的所有学杂费。我们学校的校园环境非常优美，宿舍条件也是非常棒的哦！”
周竹桢：“……”
“呃，不好意思。”她四十五度角望天，一脸看破红尘，“我很感谢各位老师的好意，但我并不打算填报任何院校……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参透了尘世无常，决意隐居天南山一心修道。之所以参加高考，只是想为高中三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已。现在我心愿已了，不久之后就要变卖家产离开这里，前往天南山了。”
一脸懵逼的老师们：“……不，等等，同学，你为什么这样想不开啊！”
……
第二天．#明省高考状元放弃填报志愿，决定出家修道#的话题登上了热搜榜第一。
众多记者蜂拥而至。
周竹桢机智地在前一天就离开了住处，去了无明观找凭虚子。
观中的修真者走了一大半，灵气恢复后，观主凭虚子就把他们放出去云游历练了。他见到周竹桢突然登门，有些意外。
“前辈，您怎么来了？”
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我刻录的一些修真功法，还有炼丹炼器的配方秘诀。”她说，“此界灵气已经恢复，生态会逐渐恢复正常，若是蕴养出妖怪精灵，还需要正道修士加以管理控制。”
“当今道统没落，振兴道门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您要去哪儿？”凭虚子有些不安。
“我要闭一个很长时间的关。”周竹桢微笑，“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再入世了。”
王倚竟母亲的案件宣判，在舆论压力下，法院按放火罪从重量刑，判处了她十年有期徒刑。
不过在此期间，网友又扒出了王父做生意涉黑的证据，公安部门已经立案调查，王父已经进了拘留所，这一次正好赶上打击黑恶势力的风头，估计不会判得太轻。
人民群众表示喜闻乐见。
周竹桢卖掉了房子，一部分钱通过一家官媒匿名捐给了时宁，给他奶奶治病；剩下的钱捐给了一所贫困山区的小学，整修已经成了危房的教学楼。
她乘火车到了天南山下，徒步进山，然后在一个隐蔽的地方选择了离开这个剧情世界。
穿过时空隧道之后，眼前的世界立刻变成了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周竹桢躺在一个长方形的容器里，罕见地有一点点茫然。
透过面前的玻璃窗口，她看见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似乎是医护工作者的人类走来走去，手里端着托盘或是拿着一块电子板；还有一些比医护人员矮一个头的机器人抬着医疗器械到处穿梭。
这是什么地方？
她这不会是到了未来吧？
她整个人被浸泡在一种像水一样的液体里面，还戴了个呼吸机。周竹桢用神识检测了一下，感觉这些液体中含有很高的营养成分，应该是用于维持生命的东西。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打算把这个奇怪的容器打开。
系统：“……等等，宿主您住手，您在做什么？”
“开棺材……不对，是开水果罐头。”周竹桢说，“你不觉得这个奇怪的容器看起来就像一只水果罐头吗？”
“……请您立即停止暴力强拆行为，先看完这份前情提要好吗？”
看完系统输送过来的记忆，道君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把它摁在地上照死里揍一顿的欲望，转而开始怀疑这个剧情世界。
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世界存在？
作为高等智慧生命，居然还有发情期？发情期还会散发信息素？
永久标记无法解除什么的……认真的吗？不是在开玩笑？
“我觉得我必须声明一件事。”周竹桢说，“修真者修为越高，子嗣越艰难，这属于客观规律。”
“我知道，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系统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幸灾乐祸。
……迟早打死它！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容器外传来。
“三号Omega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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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翻牌：y丫吖、今天也要嗑魄魄、我还是个孩子三只小可爱~
这个世界就比较有意思了。
这是一个存在异能的世界……

外星文明（1）
银白色的营养舱盖子滑开, 周竹桢避开医生伸过来搀扶的手, 走出了营养舱。
“更衣室在哪里？”
穿着白色制服的男性beta医生指向后面一扇银色的小门, 周竹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略点一点头, 走了过去。
银色的小门在眼前合上，beta医生有点纳闷。
这一个omega不是之前都告病危了吗？怎么一出来就能行动自如？
周竹桢进了更衣室，换下身上银色的防护服，打开一旁的淋浴喷头冲洗掉了身上的营养液。
她拉开柜子, 里面一排全是一个颜色的防护服。
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找了自己的贴身衣物换上，又穿了一件软甲，才在外面套上防护服。
这个世界颇为不同寻常。
这个世界的人类一共分六种性别, 分别是alpha男, alpha女, beta男，beta女, omega男和omega女。
其实也可以说是三种性别。alpha是战斗力最强的性别，一般担任战士和领导者；beta是数量最多的性别，生育率较低, 但人口基数大, 一对beta夫妇一生大概能生育一两个孩子, 生出的孩子大部分也是beta；omega则是最为稀少的性别, 要说特点……大概是生育率很高, 而且与alpha结合后生出的孩子大部分是异能等级很高的alpha, 小部分是omega。
原主就是一个omega女性, 名字叫周尔雅。
奇怪，前面几个剧情世界的抵达地点都在类似种花家的国家，讲华语还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这都到了外星球，这里的人为什么仍旧使用中文呢？
周竹桢换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尔雅小姐。”金发的beta医生在外面等候已久，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去，“信息素抑制剂已经注射过了，请到这边来，最后检查一次，各项数据正常的话，你就可以回去了。”
周竹桢跟着他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银灰色的门，医生掏出张卡片刷了一下，大门向一侧滑开。
这个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台子，表面像显示屏一样，似乎是玻璃做的，周围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仪器，医生走到一侧的显示器后面，示意她站上去。
道君不明所以地站了上去。
“滴！体温正常！”
“滴！心跳正常！”
“滴！血压正常！”
……
“好了，你可以下来了……”医生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仪器突然开始狂响。
“滴！滴！滴！警告！异能磁场数据异常！”
医生呆了一呆，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上了震惊。
“omega？异能者？”
周竹桢：“？？？”
“异能者？你不应该帮我掩饰一下吗？”她用神识跟系统交流。
“我认为适当地显露出一些异于常人之处有助于您完成任务。”系统回答。
Beta医生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说了几句话，没过一会，一群医护人员从外面冲了进来，一部分围在她身边，好奇地打量她；另一部分去看显示器。
“又出了一个omega异能者啊……”
“哎，也不知这次这个能活多久，可不要像以前那些omega异能者一样想不开才好。”
“先带她去测试一下异能等级吧，赶快登记上，辰星学院的飞船还在等着接人回去。”
周竹桢跟着他们到了另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的四面墙都闪烁着金属光泽，似乎是一种特殊材料。Beta医生给她戴上一个连着许多线的头盔，就退了出去。
道君很严肃地对系统说：“这让我想到了我们那个世界的一个网瘾治疗专家，人称雷电法王杨永信。”
系统：“哈，哈哈……”
嗞啦——
微弱的电流从头盔上传来。
周竹桢：“……”
“快对着墙攻击啊！”系统有点着急。
虽然这点电流对于一个雷灵根修士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为了不让外面的医生发现不对，周竹桢还是配合了一下。
无需掐诀辅助，她微微抬手，一道紫色的闪电在掌心凝聚而成，与金属墙面接触到的瞬间绽出万千电光。
“轰！”
头盔上的电流消失了，房间的门被拉开。
“A级雷系异能者！”beta医生满脸兴奋，“曦月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二个A级omega异能者！”
“那第一个呢？”周竹桢问。
“呃……”beta医生卡壳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周尔雅小姐，我们先送您回学校。”
原主就读于辰星学院，这个学校只接收omega学员，也是曦月帝国唯一的一所omega大学。
整个曦月帝国数十亿公民，在该校就读的omega一共也就几万人，足以体现出这个群体的珍稀程度。
从原主的记忆中看，omega是不折不扣的特殊阶级，即使出身普通的beta家庭，将来也一定能够嫁给有权有势的alpha。一个omega从出生开始，享受的就是最好的待遇，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特权照顾，即使是犯了罪，多半也不会重判，更不会被处死，最多就是配给一个攒够了军功的alpha生儿育女……又称omega豁免权。
道君觉得这简直就是金丝雀一样的生活。
从小就被锦衣玉食地供着，到了年龄嫁给一个alpha，被彻底标记之后就再也无法解除，假如alpha死去也会随之抑郁而死……太可怕了，简直是违背人性。
周竹桢上了辰星学院派来接她的小型飞船，飞船上的beta工作人员友好地问：“这位同学，飞船航行过程中可能会有些不适，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去营养舱睡一觉，很快我们就到了。”
毕竟是身娇体软的omega，应该好好照顾。
“……不用了谢谢。”周竹桢说，“我就想站在这儿看看风景。”
飞船起航，很快就冲出了大气层，在茫茫宇宙中前进。
她刚才接受检查的医院是曦月帝国母星的omega专属医院，辰星学院不在母星，在离母星不远的一颗旅游/行星上。
要说原主是怎么进医院的……这事说起来其实也不复杂。
辰星学院每年会举办一次艺术节，邀请各界年轻有为的优秀alpha前来参加——好吧说白了就是集体相亲大会，一些政要有时候也会来捧捧场。omega的生活动态向来为曦月帝国所有的alpha所关注，一年一度的艺术节更不用说，全帝国都是高度重视的。
前不久刚刚结束的艺术节上，出了一件大事——一个即将进入发情期的omega偷偷溜进了前来参加晚会的大皇子元祁的休息室，试图用信息素诱惑大皇子，结果对方硬是顶住了omega发情期的浓郁信息素，把人扔了出去。
据说是因为大皇子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omega。
被扔出去的omega掉进了休息室外面的一个池塘，有根高压电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了，拖在池塘里，结果把这只omega直接电晕过去，紧急送往了母星治疗。
嗯，这只omega就是周尔雅。
这事情一出，曦月帝国的网络上就沸腾了。
一部分网友十分敬佩大皇子临omega而不乱的风度——要知道那可是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能让方圆十里的alpha全都为之疯狂的omega！
另一部分网友表示十分愤慨——omega那么珍贵，怎么能这样粗暴地对待可爱娇弱的omega！即使是帝国皇子也不能这样做！
最后一部分网友冷静地表示，过失伤害omega是重罪，皇子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所有人都在关注一件事——这只omega究竟死了没有？
如果omega死亡，大皇子可能会被发配到前线去和利娜帝国的军队战斗，甚至有可能失去继承权。
当然这些周竹桢就不知道了。
第一次宇宙航行的新鲜感过去之后，道君陷入了沉思。
#求助，我穿越到外星球了，这里只有我一只人类怎么办？#
她揣测了一下系统把她丢到这个世界的意图。
星际时代，国家的军事力量十分强大，若她现在真是筑基修为，显然是不足以抗衡的，这个世界对omega的限制又非常多，如果她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恐怕就要按照它的意思走了。
道君挑了挑眉。
它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会走寻常路的人吗？
别说她已经唤醒了归真剑灵，就是她没有唤醒归真剑，丹符器阵四道也能让她发挥出越阶实力，不说把这个帝国灭掉，跑路还是足够的。
不过那样势必吸引全帝国的注意，不到万不得已，尽量还是不要这么做。
“我必须提醒您，帝国法律规定，omega进入发情期的一年内必须选定配偶，否则国家会强制分配的哦～”
“哦。”
“您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周竹桢很淡定，“我跟他们压根不是同一个种族。”
她只是暂代周尔雅身份，又不是真的变成了有标记腺会散发信息素还能生孩子的Omega。大不了到时候直接跑路嘛。
她负手眺望宇宙中万千星辰：“现在，我是真的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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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2）
大约四五个小时后, 飞船在天辰星的航天港降落了。
周竹桢被送上了一辆浮空车, 直接拉到辰星学院。
辰星学院, 全宇宙alpha最向往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有alpha因试图潜入辰星学院而被捕入狱……
传说一踏进辰星学院的大门, 就能闻到香甜的omega信息素，让alpha仿若置身人间仙境……
道君站在白色大理石铺成的主干道上，表示自己啥也没闻到。
看来信息素什么的果然是这个种族辨识彼此的特殊手段，其他人学不会的。
路边栽着小灌木和花丛, 年轻男女三三两两结伴经过，容貌俊俏，打扮时尚, 到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光看表面, 这里简直和蓝星的大学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还是条件特别好的那种。
周竹桢打量了一下校园，道路旁边是碧蓝的湖面和湖上的九曲桥, 远处还有很多不同风格的建筑。
她抬起右手，手腕上戴了一只像是手表的东西。
这个是智能通讯器，连接网络, 集合身份证电话银行卡等等多种功能于一体, 政府下发, 人手一块。
道君按照原主记忆摆弄了一下, 还好通讯器可以语音操作, 她调出地图, 设了个导航, 去找周尔雅的宿舍。
辰星学院的宿舍可不是蓝星种花家学校那种四人六人甚至八人一间的宿舍——人家是两人一个套间，每人有自己单独的卧室，共用洗漱间厨房和客厅。
想想omega的珍稀程度，这个待遇还是挺正常的。
道君虽然无所谓住宿条件的优劣，但一定的私人空间对她而言会方便很多。她找到宿舍楼，用手腕上的通讯器打开门禁，坐电梯直达周尔雅宿舍所在的十二楼。
她用通讯器刷开防盗门，一开门就看到了一只金刚芭比。
这只女性omega拥有线条流畅的肌肉和小麦色的皮肤，她穿着运动背心，正在击打客厅中挂着的沙袋。
这就是她的室友，文若。
一个虽然名字很“文弱”，个性却一点都不文弱的omega。
用ABO世界的话来说，这个omega性格很alpha。
文若看见她，表情有些复杂，冲她点了点头：“回来啦？”
“嗯。”周竹桢点点头，原主记忆中这个室友性格十分要强，看不惯那些一心依附alpha的omega，毫无疑问，她是很反感原主勾搭大皇子的行为的。
她绕过文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反锁。
“打开系统商城。”道君用神识命令系统。
绿色光幕在她眼前展开。
难得她有兑换物品的意愿，系统立刻开始滔滔不绝：“上一个世界您共获得评论七百二十三条，折合积分七万两千三百点；再加上前两个世界的四万四千九百点积分，现在您一共拥有积分十一万七千两百点……”
“好了，我自己看，你别说话。”周竹桢打断了它，用神识点了点商城的“其他”标签。
她勾选了右侧火属性的格子，光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堆火属性物品。
周竹桢用神识拖着滚动条下拉，找到了一排灵火。
她挨个点过去看说明。
【天级·寒冰焰】：超品灵火，可炼制炼虚期丹药法器。兼有冰火双重属性，控制难度较高，可用于修炼特殊功法或炼制特殊丹药。
【地级·蛟龙焰】：上品灵火，可炼制化神期丹药法器。控制难度较高，炼化到一定程度可以化出火龙，攻击威力较大。
【玄级·含元焰】：中品灵火，可炼制元婴期丹药法器。控制难度一般，攻击力一般，性质较为稳定。
【黄级·清灵焰】：下品灵火，可炼制筑基期丹药法器。控制难度较低，攻击威力小。
……
道君并没有过多犹豫，就选中了含元焰。
这个灵火的价格是五千积分，周竹桢勾选确认兑换后，光幕左上角的积分余额变成了112200。
一个半透明的玉盒出现在她手中，隐约可见其中橙红色的火焰跳动。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器炉，把灵火放了进去。
其实把灵火收入丹田炼化后也可以用来炼器，但这东西是从系统商城里兑换来的，丹田对修真者而言太过关键，不能放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进去。
周竹桢拿了张A4纸和一支铅笔出来，在旁边的书桌上开始描结构图。
她打算炼一个……嗯……宇宙飞梭。
飞梭是修真者常用的一种飞行器，功能和飞机类似。道君打算琢磨一下，在飞梭的基础上加入宇宙飞船的功能，整个宇宙飞梭出来，将来逃跑的时候用。
元婴期的修真者才能无防护进入太空，她现在修为不足，只能借助炼器手段制造飞行器遨游太空。炼制飞梭容易，但炼制能进太空的飞梭就不容易了，所幸她虽然修为被封，神识却还是元婴级别，控制玄级灵火炼器还是没问题的。
话说回来，宇宙飞船怎么造来着？
周竹桢打开通讯器，查找了不少教材图纸，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来。
折腾了几个小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音乐声。
到饭点了。
辰星学院一共有十几个食堂，菜色丰富，口味多样，更重要的是，所有的餐点饮料全部都不！要！钱！
Omega学生们只要刷通讯器就可以免费取餐了。
道君表示，虽然筑基期修士已经可以辟谷了，但是要深入观察外星文明，怎么能不了解他们的饮食文化呢？
她打开通讯器上的小地图，按照地图导航去了离自己最近的九食堂。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辰星学院的食堂里却并没有上一个世界里十九中食堂那样的人声鼎沸，omega学生们取了餐后就坐在白色的餐桌前一边用餐一边聊天，他们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每个餐桌上还摆了漂亮的花瓶和插在瓶子里的鲜花，餐厅里放着旋律舒缓的纯音乐，气氛优雅如高档咖啡厅。
这跟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良好教育有关。周竹桢看了看自助餐台上的食品，这些菜肴和蓝星的饮食有很多相似之处，不过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做的。每道菜品都做得非常精致，分量也不多，盛在小巧可爱的小碗或者小盘子里，取餐的omega一般拿两三盘就走了。
不对，这里的饮食还是跟蓝星、至少是跟种花家很不一样的，种花家才没这么小气。
道君并不饿，她只是好奇罢了。她跟那些omega学生一样去拿了个托盘，从餐台上拿了一盘看起来像是糖醋排骨的菜和一盘撒着糖霜的小点心，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在蔬果区发现了一种看起来很像苹果的水果。
这里还有苹果？
周竹桢好奇地拿了一个，去餐厅里找了个长条桌子的空位坐下。
她尝了一块排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做的，但是神识检查并没有什么异样，味道有点偏甜，总体来说还不错。
小点心的夹心有点像果冻，还是五颜六色不同口味的果冻，味道有点奇怪，但是还能入口。
然后她咬了一口“苹果”。
“呸！”
“怎么了宿主？”系统问。
周竹桢沉默了一下，望天。
“我错了，我光知道食用油奶粉药品可以造假，却没想到水果也可以造假。”她把手里的水果转过来看看，吐槽，“果然外表什么的都是假象……他们是没有水果吗！非要用化学药剂伪造……”
“这一种还真没有。”系统说，“这种水果是已经灭绝的植物之一，这种仿制品在外面卖得很贵，一千多曦月币一个呢。”
“但它一点都不好吃啊！”
“是不好吃啊。”系统说，“物以稀为贵嘛。”
怪不得水果区没几个omega学生光顾，原来大家都知道不好吃。
周·萌新·竹桢感觉自己再一次受到了欺骗，她果断决定浪费一回食品，把剩下的水果丢进了垃圾桶。
她回了宿舍，继续研究宇宙飞船构造，查了一会儿资料，突然看到了一句话——
“帝国军事学院的战舰及机甲制造专业是最热门的报考专业之一……”
嗯？
“这个学校有没有战舰及机甲制造专业？”周竹桢问系统。
“……您在想什么呢。”系统说，“当然没有，辰星学院就是纯粹的文史艺术类学校，什么军工专业都没有的。”
ABO社会普遍认为omega不应该参与军政领域的工作，虽然刚刚进入星际时代时发起的性别平权运动看似从制度上做到了一视同仁，但事实上，苛刻的体能条件已经刷下了所有的omega和大部分beta——即使有些工作真的只是技术类或者研究类工作。
这是一种虚假的平等。
“这样岂不是失去了占全国百分之九十的人口中可能存在的研究人才。”周竹桢稀奇道，“我搞个理论研究还必须能一拳打死老虎？”
“宿主，这个世界没有老虎。”
“我打个比方而已。”周竹桢思考了一下，“既然制度上一视同仁的话……”
“我就来做第一个进入军事学院的omega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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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3）
一只omega申请转入帝国军事学院。
事实上这并不是第一个, 自从帝国军事学院的招生取消性别限制之后,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omega申请转入帝国军事学院。
但从来没有omega成功过。
这种年经新闻原本只能博观众一笑, 这次却没有迅速被抛之脑后。
因为主角名叫周尔雅。
——那只企图勾引大皇子, 被扔出了房间还被电晕过去的omega。
几家媒体紧紧跟进, 挖出了一个更大的新闻。
周尔雅居然测试出了A级的雷系异能！
Omega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异能者的性别，自曦月帝国建立以来，出现的omega异能者屈指可数，而且异能等级普遍都不高。
更吸人眼球的是, omega异能者身上似乎有什么诅咒，总共八位omega异能者，没有一个得了善终。
周尔雅是第九位。
吃瓜群众们的热情被极大地调动了起来, 一时间都顾不上去关注大皇子元祁和他的omega恋人夏宁宁的订婚消息了。
周竹桢向学院提出申请后, 几位教授和院长都轮番来劝过她。
“omega体能上天生弱势, 你不可能通过帝国军事学院的体能测试的。”
“我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论体能，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生物能和经历过元婴天劫锻体的她相较。
“你为什么一定要转入军事学院？待在这学学艺术, 将来嫁个alpha不好吗？”
“我对战舰制造很感兴趣。”就是为了不被莫名其妙配个alpha才要学习制造宇宙飞船。
“帝国军事学院里面全是alpha，即使你真的考进去了，万一哪天忘记注射信息素抑制剂……”
“不可能的。”周竹桢道, “出了问题我自己负责。”
开玩笑, 她作为蓝星人类, 压根就没有什么信息素和标记腺。
道君觉得这个外星种族进化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把这种本能进化掉, 说不定是基因上有缺陷。
见她如此一意孤行, 辰星学院的老师们也不再劝说, 只认为等她碰了壁就会清醒了。
提出转学申请只是第一步, 申请上交之后，还要参加帝国军事学院八月份进行的入学考试。
现在才刚刚六月份，周竹桢还要在辰星学院等待两个月。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她还是要上课的。
原主就读于辰星学院美术专业。周一的第一节课开始前，周竹桢按着导航去了上课的教室，凭记忆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Omega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地来齐了。
这节课是自由绘画，学生们可以任选绘画材料和题材自行作画，老师会在教室里四处巡视，提供及时的指导和答疑。
道君打开绘画工具盒，居然找到了墨锭和毛笔，还有一方砚台。
她立刻翻了翻放在一边的画纸，果然找到了宣纸。
周竹桢有些沉思。
明明是不一样的文明，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相似？
她把画板调平，宣纸平铺在画板上，熟练地磨了墨，润笔后提笔作画。
寥寥几笔勾勒出远山轮廓，勾皴点擦涂抹出山石嶙峋，山间添一小亭，长空掠一孤鸿。
“意境很开阔。”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这是个男性omega，有一双碧蓝的眼睛和卷曲柔软的金发。
“陶维尔老师。”
“嗯。”自由绘画课老师陶维尔在她身边坐下，“听说你递交了申请，要转学去帝国军事学院？”
“是的。”
周竹桢以为他会像前面的那些教授一样劝她放弃，但陶维尔只是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祝你成功。”他真诚地说，“即使最后做不到，也不要难过，你努力过了。”
“谢谢。”
“这幅画。”陶维尔指了指画板上的宣纸，“可以送给我吗？很漂亮。”
“可以的。”周竹桢点点头。
下课铃声响了，周竹桢跟着学生们离开教室，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陶维尔仍旧坐在那儿看着那幅画，眼神里似乎含着哀伤。
……
周竹桢被班上几乎所有同学排挤了。
大概是因为她申请转入军事学院，她拥有异能，她与众不同。
但她的室友文若的态度倒是好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两人同属异类，同样受到排挤，反倒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不对，是惺惺相惜。
她们俩都不是在意旁人眼光的人。
虽然周竹桢检测出了异能，却没有人来教她使用异能，一方面是由于辰星学院没有异能者老师，另一方面也因为帝国的态度十分冷漠，几乎是彻底地无视了她。
就是无视。
帝国并不希望omega学会使用异能。omega异能者出现概率极低，而且一旦他们学会如何使用异能，就会妄图去追求一些……对omega而言很奢侈的东西。
比如自由，比如摆脱生育枷锁。
对曦月帝国而言，一个等级较低的omega异能者，就算上了战场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万一突然进入发情期，还有可能对敌我双方造成无差别伤害，还不如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生儿育女。
即使周竹桢的异能等级并不算低，他们也不希望为了增加那一点战力在军队里安插一个不稳定因素。
“你应该去网上找找异能使用教程。”文若戴着拳套击打沙包，偏头看了她一眼，“帝国军事学院的入学考核中有一项就是攻击力，如果你学会控制异能，这一项就稳过了。”
“好的，谢谢。”周竹桢礼貌点头，回了房间。
房门在眼前合上。
文若转过头，继续和沙包作战。
说实在，她很羡慕周尔雅。
如果她也有异能的话……实行计划就会更容易吧。
文若叹口气，omega第一次发情后就视为成年，成年后就必须在一年内找到伴侣，否则就要接受帝国的强制分配。
她的年龄已经超出了大多数omega第一次发情时的年龄，距离那一天应该不远了。
要尽快实施计划才行。
……
眨眼就到了七月，辰星学院的omega学生们放假了，虽然是假期，他们也必须待在学校。不过学院经常会组织一些集体活动，例如星际旅行之类，倒是也不算太无聊。
他们这次旅行的地点是离天辰星不远的天瓶星。这个星球也是著名旅游/行星之一，整个星球的百分之九十被海洋和冰山覆盖，还建立了不少海底城市。
这里有着非常美丽的海景和沙滩，还有海底隧道和潜水项目。
整个旅游时间一共七天，第六天晚上，文若背着包避开了保安的巡察，悄悄离开了酒店，往航空港的方向奔去。
她跑了一段路，突然警觉回头：“谁？”
“你要去哪儿？”周竹桢站在她身后。
文若看见她，貌似松了口气，脸依旧板得紧紧的：“自然是离开这里。”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周竹桢问，“你又能去哪儿呢？”
“……不要你管。”文若咬牙，“我不想结婚，也不想被政府强制分配给一个alpha……我不希望在我未来的生活中只剩下生育这一件事！”
“可是你一个人在外面的话，很危险的吧。”周竹桢想了想，“我看网上说，黑市拍卖omega可以拍出几个亿曦月币……”
“待在这里跟被拍卖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只能任人宰割？”文若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知道我们的老师陶维尔吗？他年轻的时候喜欢上另一个女性omega，为了和她在一起，私奔自杀都做了，最后还不是被帝国政府强行配给一个alpha！发情期……我恨死这种莫名其妙的本能了！为什么omega只能被标记！为什么omega就不能成为强大的异能者！”
“那么多omega，被标记后就只能全心全意地喜欢上标记他们的alpha，甚至跟alpha同生共死，凭什么一个alpha就可以标记很多omega！帝国的好多高官都在外面养了omega，甚至不止一个……凭什么我们的命运要从一出生就注定！我就是死，也不要全身心都被人掌控！”
她转身就要走，突然扶着墙滑了下去。
周竹桢：“？？？”
她上前搀扶，却看到文若面色潮红，身体颤抖，呼吸非常急促，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一只手捂着后颈。
她站都站不稳了，瘫软在墙角，瞳孔放大了一些：“我……我好像是……抑制剂！有没有……信息素抑制剂……”
周竹桢：“！！！”
卧槽，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omega发情期吧……
等等，omega发情会发生什么？强烈的信息素？方圆十里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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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4）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竹桢回过身, 把文若护在身后, 右手掌心开始凝聚电光。
“我必须提醒您一下。”系统说, “看到那边的摄像头没有？”
周竹桢神识铺开, 左上角的一个摄像头中心亮着小红点。
“如果您不想被抓去解剖的话, 就不要召出您的剑。”
“我心里有数。”道君扬了扬手里那一团电光，在第一个alpha冲出来的时候往对方身上扔去。
受到突然袭击的alpha浑身一抖，没来得及停住脚步，在惯性作用下直直向前扑去, 他身后的alpha没刹住车，被绊倒在他身上。
他们身后的第三只alpha似乎还残存着些许智商，手上白光一闪就对着她甩了过来！
周竹桢一握拳, 霎时间空气中的雷属性灵气全部都活跃起来, 瞬息之间在她身前结网为盾, 紫色的电网与白光相接，发出了轻微的爆炸声。
这是一道风刃。
风系异能者。
周竹桢左手掐剑诀, 自右手成拳为始，向上轻抹，指尖过处电光炫目, 一把由雷灵力凝成的虚拟长剑在她手中出现。
“哪怕我把他们捅成筛子, 只要一口气还在就能救回来是吧？”
“是。”系统已经准备好观战了, “我看好您。”
周竹桢脚下步法玄妙, 一个闪身, 长剑刺进了冲过来的风系alpha胸膛。
皮肉烧焦的嗞啦声和alpha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周竹桢拔剑的同时往左一转, 避开了喷洒而出的鲜血。
十步杀一人的同时还要一身白衣不沾血污，也是个技术活。
不过道君并没有打算杀了这些alpha，按照这个剧情世界的设定来看，他们也是受到本能控制，循omega信息素而来，意识并不清明。
虽说杀掉不太好，现在还是要让他们全部躺尸才行。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条较为宽阔的巷子，大概有个十数米宽，周竹桢放开神识掌控全场，对被吸引过来的alpha数量有了一个大概的预判。
人数真的不算少啊！
Alpha的数量只占整个ABO世界人口总数的百分之十，虽然比omega的数量多很多，但在这里居然出现这么多，还是令人有些意外。
究竟是这一块的alpha特别多还是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影响力真的那么强？
道君深吸一口气，表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闻到。
她正在手忙脚乱地开通讯器，一个女性alpha就从另一边冲了过来，周竹桢挽了个剑花绞碎她攻击过来的藤蔓，左手在虚空中抓出一把雷刃，甩手掷出，alpha应声而倒。
周竹桢打开通讯器，按下了紧急求助按键。后面三个alpha已经冲了上来，另外一边还有两个alpha，她一扬剑，顶着雷盾就冲了上去。
剑锋过处溅起朵朵血花，道君一剑撂倒试图突破她的封锁线的女性alpha，一个后空翻一剑截住朝文若扑过去的男性alpha，警方的电话终于接通了：“您好，这里是曦月帝国全国警情中心……”
“你听着。”周竹桢砍翻扑过来的又一只alpha，冷静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你们马上派人过来，这里有一只omega十分钟前刚刚进入发情期，你们如果来得晚了，我可能会把这条街上所有的alpha都杀光。”
……
警方到达案发现场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接警的十分钟内就完成了锁定报案人通讯器位置、派专员携带信息素抑制剂出警、抵达案发现场找到目标这一系列行为。
Omega在大街上进入发情期不是小事，警方派出了一大队的beta特警乘悬浮车飞抵通讯器定位位置。
特警队长乔峭抵达现场时，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横七竖八倒卧在地的alpha，深感事态严重。
他握紧手中的激光枪，带着队员往巷子里走。
越往里走，画面就越发血腥。
乔峭走到巷子中央，看见了一堆alpha。
对，就是一堆。
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强烈的alpha信息素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让在场的beta都有些不适。一个白衣人站在两堆alpha之间，看到他之后往旁边跨了一步，露出身后的omega。
乔峭骇得险些就要拔枪，对方却高声问：“带了信息素抑制剂没有？”
“……带了。”乔峭绕过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您就是报案人？”
“对啊。”周竹桢看着他把抑制剂注入文若后颈，善意提醒，“你们赶紧把这些alpha送去抢救吧，再等等说不定就没气了。”
当然不可能真的杀光，杀光就有大麻烦了。
乔峭转头，仔细观察一番，这才发现这些堆积如山的alpha居然一只都没死，有的还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他立刻打开了通讯器，联系了医院来接人。
“您是帝国特种军团的长官吗？”乔峭犹豫着问，“我只知道特种军团会专门训练战士抵御omega信息素的干扰……”
能一个人干掉少说两三百个alpha，这种能力应该起码是少将军衔。
“啊？”周竹桢说，“特种军团是什么？我是辰星学院的。”
“……辰星学院的安保人员？”
“不，辰星学院的学生。”
乔峭傻了。
“omega？！”他猛地扭头看向那堆alpha，又转头看周竹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在开玩笑吧……”
Beta对omega信息素反应不大，对alpha信息素还是能明显察觉到的，他原本以为自己闻不到她的信息素是因为这里的alpha太多，信息素混杂，所以他分辨不出来，却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是alpha。
可是拥有这样的战斗力，怎么可能不是alpha？
是beta他也能勉强接受，omega？
一个omega，不但不受alpha信息素压制，还反过去干掉了三百个alpha？
这怎么可能？
“没。”周竹桢把通讯器上的身份信息调出来给他看，“周尔雅，女性omega，辰星学院6018届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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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5）
曦月论坛
【震惊！一omega赤手空拳打败三百二十六个alpha！】
LZ：从帝国公安部偷出来的视频。[视频]
哇这个omega真的厉害了！！！这战斗意识, 这反应速度, 楼主简直想自戳双目！
楼主是公安部的文职人员, 下午才听同事说了这件事, 视频里的omega就是上次那个A级雷系异能者, 雷电长剑真的酷毙了！楼主从头到尾数了十几遍，一共是三百二十六个alpha！战斗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1L：这一看就是假新闻……我就想知道有多少人是跟我一样看到omega进来的。
2L：……这确定是omega？omega在这么多alpha的包围下早就腿软了吧……楼主你还记得信息素吗？
3L：而且A级异能者为什么能做到异能实化……大部分S级异能者都做不到吧！！！
4L：楼主标题党，编故事之前就不能先过过脑子吗！
5L：而且这么一条小巷子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alpha……又不是在帝国军事学院。楼主以为alpha是路边的韭菜一割一茬吗？
6L：视频这么模糊，根本看不到可爱的omega, 欺骗感情，出楼。
7L：虽然楼主很标题党，但是这个视频的特效做得不错, 六分。
8L：呵呵, 楼主肯定根本没见过omega, 真正的omega都是超级超级软萌，说话都是轻声细语, 根本就不会打架，而且对alpha信息素非常敏感……不说了，我家omega喊我去陪他逛街了。
9L：卧槽！楼上这是炫耀！这是明晃晃的炫耀！
……求可爱omega的照片。
8L：呵, 你觉得我会把我家omega的照片放在这种公共论坛上让你们YY？
11L：这楼果然歪了。
……
22L：啊啊啊啊啊卧槽！你们看到帝国新闻网上的公告没有！天瓶星上发生一起意外, 辰星学院的omega学生在租住的酒店附近突然进入发情期, 同伴殴打了三百二十六个被吸引而来的alpha, 现场有大片血迹！
23L：真的？！那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alpha？
24L：回23哥, 据说是第一军团的士官集体组织度假……
25L：等等, 第一军团？传说中单兵作战平均战力最高的那个第一军团？从无败绩的那个第一军团？
26L：我的三观……天呐。
27L：嗯, 佩服，真的佩服。（我很好奇什么alpha敢娶这种omega）
28L：我不相信！肯定是骗人的！omega要是这么强还要alpha何用！！！
29L：等一下，A级雷系异能者，omega……是不是上次那个想勾引大皇子被扔出去还差点死掉的omega？
30L：难道还有别的omega是A级雷系异能者吗？
31L：诶，这个omega这么强的话……为什么还会被丢出去？喜欢就……
32L：……楼上这个思路有毒啊。
不过好像有点道理……莫非是因为受发情期影响实力削弱了？
33L：A级雷系异能是触电之后激发的吧，后天的异能者激发异能后身体素质会得到很大的提升，不过提升成这样的确实少见。A级异能者就能做到异能实化，模拟出武器形状，确实是天赋极高了。
34L：咦，新闻网上说为了保护omega的隐私，不放出监控视频，那楼主这是违规行为？楼主人呢？
35L：大家都散了吧，敢把公安部的视频往外乱传，楼主已经凉了。
.
虽然到了星际时代，报案也是要做笔录的，不过为了照顾omega情绪，警方把周竹桢和文若送回了辰星学院，之后派专员去做了笔录。
文若注射了抑制剂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非常虚弱，但意识已经基本恢复了，她躺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周竹桢在原主房间里继续捣鼓她的宇宙飞梭，分出一点神识注意着文若那边，怕她出现什么别的状况。
按照ABO社会的法律，她攻击了受到信息素吸引的alpha，属于正当防卫行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说到这个，道君很想吐槽一下，关于信息素双向吸引的法条看起来简直搞笑。受到发情期omega信息素吸引而标记omega的alpha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攻击被信息素吸引的alpha也不用负刑事责任……都已经是星际时代了，居然还沿用着这种类似“谁强谁有理”的规则，真是荒唐至极。
但是考虑到他们在生理上确实无法抗拒信息素带来的影响，这几条法律又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周竹桢停下笔，把结构图放在一边，抽出了另一张纸。
要炼造宇宙飞梭，还有几个关键的技术问题没有解决，她打算等进入帝国军事学院战舰及机甲制造专业后再进行进一步的研究。
不过可以先炼几个小零件出来，比如安装在宇宙飞梭上的激光武器和粒子炮……还可以考虑一下弄个防御阵法。
激光武器的原理不是什么秘密，周竹桢参考网络上的教材，结合现实情况，很快画出了一架激光炮的图纸。
生产这种太空作战级别的激光炮需要用到一种特殊金属，这种金属的产地都作为军事资源牢牢掌控在帝国政府手中。道君考虑一番，果断打开了系统商城。
她时刻警醒着自己，不会过于依赖系统带来的便利，也不会利用系统商城中的道具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但能用到它的时候也不会一味拒绝。
她打开“其他”分类，在搜索框里输入这种金属的名称。
特殊金属五百积分一块，大概可以造一台激光炮。道君兑换了两块金属，打开器炉，按照画好的图纸开始炼器。
神识控制着炉中的灵火包裹住金属将其烧熔，洗练出杂质后开始塑形。这个过程需要很漫长的时间，若是普通修士，炼器时只能聚精会神地盯着器炉，但周竹桢神识强度已达元婴，这种操作对她而言是非常简单的，就一边控制灵火，一边继续研究战舰制造教材。
炼器原本要加入天材地宝，炼化后进行融合，以提升器物的品阶，但周竹桢这次是用炼器手段制造机器，所以无所谓品阶，只要炼出来能用就成。
她坐在桌前看了会儿电子书，分到文若那边的一丝神识突然感应到对方苏醒了。
周竹桢站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文若站在门口，看到她房间里的景象，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疑惑。
“你背后为什么有好多红色的光点……”她揉了揉眼睛，“诶，不对，又消失了……我刚刚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红色光点？”
“应该是我眼花了。”文若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谢谢你这次救我……信息素抑制剂管控太严，我原本是想离开天瓶星之后去黑市买，没想到会突然进入发情期……”
她苦笑了一下：“这次的事情过后，学院对于omega的监管应该会变得更加严格……都是我的错。”
一向坚强的金刚芭比也红了眼眶。
“哎哎哎你别哭啊。”周竹桢从口袋里取出一条白色手帕塞进她手里，“别着急……不就是逃个跑吗，我还有办法，相信我。”
“……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能说。”周竹桢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文若回了自己房间，周竹桢关上门，回到桌前，铺开了另一张白纸。
“您又有了什么新的主意？”系统问。
“她似乎能感应到灵气。”周竹桢说，“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
文若刚才说看到了红色的光点，那其实是她用灵火炼器，器炉里逸散出的火属性灵气。
“昔日通天教主传道于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万仙来朝，有教无类，今日我当效前辈之行，传道于此界生灵……”
“宿主。”系统说，“您玄幻小说看多了吧？封神演义那只是小说，不是现实啊喂。”
“别打岔。虽然故事是假的，但是思想是可以借鉴的嘛。”
“好吧。但是这一界的智慧生命生理构造同人类有差别，您直接传道的话，他们修炼的时候走岔了灵气，会不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之类的？”
“谁说我要直接传道了。”道君继续鄙视它，“当然是先根据他们的经脉和穴位修改功法再传道啊。”
系统以为自己听错了：“修改功法？您不是才元婴修为吗？开玩笑的吧。”
一般而言，要创立一部自成体系的功法，至少得是合道修为的大修士才能做到，要修改功法，至少也要有个化神圆满修为……周竹桢现在只是个元婴修士。
“呵呵。”道君嘴角勾起，眉眼间终于流露出一抹傲然之色，“我既然敢说，自然做得到。”
没有两把刷子，如何担得起天才修士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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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6）
周竹桢从网络上搜索了omega的身体解剖图来研究, 顺便还搜出了alpha和beta的。
她正准备找找有什么合适的功法, 系统再次打断了她。
“宿主, 新增正二分评论四十一条。”
“行吧。”周竹桢放下手里的电子书, “打开评论区看看。”
“是。”
评论区打开, 周竹桢用神识拖动滚动条飞快下拉，一目十行地浏览评论。
网友之子于归：小姐姐今天依然霸气外露→_→！
网友100：摆成WiFi形的A哈哈哈哈哈！
网友墨染：道君要让星际人民大开眼界了，谁说o不能干翻a呢？一打就是三百个！
……
周竹桢：“嗯？”
她问系统：“你不是说在网站上连载剧情的时候直接给原主加个金手指吗？这是怎么回事？”
看读者评论的语气，似乎知道她不是原主而是外来修士？
“您觉得您把原主人设崩成这样还能圆得回来？”系统无力吐槽, “我受够了，还是直接换女主吧，剧情就这样写：来自蓝星的元婴修士穿越成了ABO星际世界的一只omega, 由于在天劫中受伤, 修为跌落到了筑基中期……为了兑换时空穿梭器回家, 不得不在各个剧情世界中累积评论完成逆袭任务……”
“明明是被你们压制的。”
“……不是我，是主神。”系统说, “这锅我不背！”
“那你也是从犯。”早晚有一天把你们都干掉。
……
帝国军事学院。
星期一的领导层例会上，有人提出了周尔雅申请转学的事情。
原本是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毕竟从来没有omega能够通过帝国军事学院的入学测试, 但这一个不一样。
这可是一个人就能干掉三百多个alpha, 仅仅A级异能就能做到异能实化的omega。
万一她真的通过了呢？
“我不建议让她进入军事学院。”一个领导说, “一个omega坐在教室里, 其他的alpha还怎么听得进去课？”
“虽然她天赋很高。”副校长双手交握, 放在桌上, 眉头动了动, “但一个omega出现在战场上，就是不稳定因素，你们都忘了三十年前洛乘风的悲剧吗？”
“那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校长喝了口茶，“但omega确实不适合进入军事学院，这样吧，这次入学测试的难度提高一些，分寸你们自己把握。”
“好。”
……
周竹桢分析了alpha、beta和omega三种性别的身体解剖图。
这个世界的智慧生命外表虽然肖似人类，生理构造却和人类有区别，从外表来看，男性alpha和女性omega应该是最接近人类的性别，都是只有一套生殖系统，而其余四种性别都是双性人。
但有没有修炼资质，不能单纯从解剖图上看，有些东西是医学看不到的。
她需要大量的样本。
第二天，辰星学院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omega，在路边摆了个小摊，声称可以通过诊脉给人占卜未来的运势。
而且是免费的。
关于占卜之类的玄学一直都属于大家比较迷信的神秘领域，这个小摊摆起来之后，前面很快就排起了一条长队，都是等待占卜的omega学生。
一个棕色头发的女性omega排到了队伍最前面，她把右手伸出来，按照摊主的指示，手心向上，手腕搁在软枕上。
周竹桢手指按上她手腕，细细的水灵力就从她指尖流出，进入omega经脉中转了一圈。
这感觉有些凉凉的，棕发omega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好了。”道君放下手，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面相，另一只手在桌下掐算一番，道，“不要担心，你这次成绩不错，不会挂科的。”
“哇！”omega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吗！成绩出来后如果是真的，我会介绍更多朋友来这里的！”
“当然，下一个。”
后面的又一个omega走了过来。
……
经过三天时间，周竹桢采集了上千只omega的身体数据，发现他们对灵气的感知能力比普通人类要强得多，几乎每一个都有灵根，而且都达到了入道的门槛。
Omega天生对环境较为敏感，所以ABO社会认为他们比较娇气脆弱，但其实不然，相比于普通人类来说，他们更加喜欢亲近充满生机的自然，实际也就是亲近灵气。
灵气含量越丰富的星球，动植物就越多，环境也越宜居；而灵气贫瘠的星球一般较为荒芜，所以omega待在蛮荒星时间久了会觉得不适。
道君思考了一下。
按照这个思路，反向推断的话，皮糙肉厚什么都感觉不到的alpha反而是对灵气感应最弱的性别……beta还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既然已经完成了样本收集，她就开始着手修改功法了。
考虑到omega的先天条件，他们并不适合修炼剑修或是体修的法诀。周竹桢在储物戒指里的一堆玉简中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一部混元功法作为基础功法。
这部混元功法的包容性较强，各种属性的灵根都可以修炼，虽然没有特殊的法门，但攻击和防御两方面都不弱。
周竹桢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紧赶慢赶，总算在帝国军事学院入学测试的前一天完成了功法的修改。
她仔细检查了十几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喊了文若过来。
“我现在有一个办法。”周竹桢说，“能让你迅速增强实力，像alpha一样强大……不，是比alpha更强。”
文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周竹桢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抹，幻化出修士修炼斗法的场景，像投影一样呈现在她面前。
“踏上修炼之途，可飞天遁地，长生增寿，翻手间移山填海，倒转星河……”
画面一转，变成了另一幅景象，电闪雷鸣，金色的闪电打在重重劫云下的修士身上，瞬间将其击成飞灰。
“但是，修炼此法，需要克服许多艰难险阻。洗经伐髓痛苦，雷劫天罚焚身，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你若是愿意，就拜我为师吧。”
文若并未犹豫，俯身就是一拜。
“徒儿愿意拼死一搏，请师父教我。”
她很早以前就隐隐觉得这个“周尔雅”不对劲了，直到那天被她救下，才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目睹了她一人干掉三百个alpha，文若丝毫不怀疑她的实力，也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她意识到，摆脱困境，获得自由的唯一机会就在面前。
绝不能放过。
周竹桢微笑，伸出手点上她额头，指尖金光一闪，没入文若眉心。
“心智坚定，堪登道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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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7）
文若苏醒的时候, 周竹桢坐在书桌前看电子书。
“醒了？”她回过头, 拿起桌上一个半透明的玉瓶, 从中倒出一颗淡褐色的丹药, “这是洗髓丹。”
“其实服用丹药入道或是提升境界并无益于未来修行, 但是如今我们时间有限，只有一年期限。”周竹桢说，“我炼制的上品丹药内丹毒较少，适当服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心境只能以后慢慢跟上了。”
“只有一年期限？”文若有点懵，“师父，我们要逃跑吗？”
“不。”道君严肃道, “我们要起义。”
她这段时间研究了一下曦月帝国的发展史。
周竹桢之前就挺不解, 这个种族为什么进入了星际时代, 政治制度还停留在帝制层面。
这简直不科学。
直到她阅读了帝国通史才明白原因。
ABO社会原本就是一个很不平衡的社会。在这一种族长期的发展历程中，alpha一直占据着权力中心。他们好斗、慕强、战斗力高, 而越是强大的alpha越有可能生育优秀的后代，形成强大的家族，因此他们保持了上千年的帝制, 直到星际时代到来之前, 外星智慧生命入侵, 王朝颠覆, 年轻的将军击败侵略者后登基为帝, 开启了新的星际纪元——
这就是曦月王朝的诞生历程。
虽然后来开国之君主动出让了一部分权力, 建立了君主立宪的政治制度, 皇帝仍然掌握着很大的政治权力。
她想要解放omega，占据统治地位的alpha一定不会同意，第一个反对的就是站在所有alpha顶端的曦月皇族。
——那就把他们搞下来好了。
通过修炼功法提升修为是需要时间的，虽然她可以用丹药堆出一部分omega的修为，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但这一部分战斗力如果不凝聚起来，很容易被各个击破，当今之计，只有团结一部分omega夺取政权，重新分配权力。
“啊？”文若有点吃惊，“造反？我们什么都没有……”
“很快就什么都有了。”周竹桢一脸高深莫测，“现在我们唯一缺的就是人手。”
“可是我们根本抵抗不了alpha的信息素，要怎么同他们战斗？”
“对抗本能的手段不少。”道君说，“修真，是釜底抽薪之举。”
“omega从入道开始，就不必再受发情期困扰，可以抵御alpha信息素的干扰，也可以自行控制信息素的分泌；当你们达到筑基修为后，标记腺就会失去作用，随后不断退化——不，应该说是进化消失。”
修真界的妖修也是这样，入道即可生出灵智，随着修为的增长，逐渐能够控制本能，最后修成仙身——其实这些omega也可以看作是妖修的一种。
“真的吗！”文若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那我现在服用丹药入道，就不会再受信息素控制了？”
“别着急。”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十几个玉瓶放在桌上，每个玉瓶里都装了十数颗丹药。
“你能不能找到更多的，愿意跟随我们，投身于自我解放战斗的omega？”
……
把暗中传道的任务交给文若，周竹桢还要去参加帝国军事学院的入学测试。
学会如何制造战舰能够极大地提升实力，更是……战略性撤退的第一步。
辰星学院派飞船把她送到了母星，帝国军事学院就在母星航空港附近。
绘着金色四角星的银白色飞船在母星航空港刚刚降落，就有许多记者堵在了航空港口。
安保人员把他们拦住，周竹桢淡定自若地从摄像机前面走了过去。
万众瞩目，明星待遇。
只不过，这些人都是等着来看她失败的。
道君不以为忤，一哂而过。
帝国军事学院派了一辆悬浮车，把她接到了学院门口。第一场测试考的是重力加倍情况下的五千米跑，对考生的耐力和速度都有很高要求，只有最先抵达终点的前百分之五十考生能够进入下一场测试。
周竹桢跟着前来指引的beta工作人员走到了重力模拟场门口。
灰色的建筑看起来像个田径场，里面也的确有跑道，整个空间比普通田径场更小一些，只有跑道和控制室，没有看台，但是有监控设备，可以看到场内情况。
跑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alpha学生，周竹桢一走进去，就成了全场焦点。
虽然新闻网上没有直接放出她的照片，这群alpha还是通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战斗视频认出了她。
“这就是那个以一当十打败三百多个alpha的omega？”
“错了，是以一当百……”
“我还是不怎么相信……真的有omega能这么厉害？”
“主要是异能的功劳吧，帝国军事学院的测试可不仅仅只考异能战斗，等着吧，说不定这一场就给刷下来。”
“……”
周竹桢走到自己的那条跑道上就位，身边的alpha考生很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
“啊……我仿佛闻到了甜美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
道君：“……”
“这群家伙为什么对omega那么执着？”她跟系统吐槽，“都出现幻觉了。”
“……大概是因为omega数量实在太少吧。”
这一场测试是分组进行的，一组是三十名考生，周竹桢被分配在第一组。她站定没一会儿，扩音器里突然传出了一个电子音。
“校委会临时决定，本次考试提高难度，重力倍数会在测试过程中发生变化，通过人数依旧取先到终点的前十五名考生。”
这个声音落下，许多考生都变了颜色。
“怎么会突然更改考试规则！”
“这不公平！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要求！”
“唉，帝国军事学院的招生规则是他们自己定的，不愿意接受就只能不考……认了吧，这次算我们运气不好。”
“哟，还真是看得起我。”周竹桢笑了，“加难度？可以啊，且看看能加到什么地步。”
悬挂在跑道前方的电子屏开始播放倒计时。
“三、二、一、滴！”
提示音响起，alpha考生们立刻疯狂地冲了出去。
周竹桢落在了最后一位。
场外的考官们松了一口气。
果然嘛，omega体能就是不行，异能等级再高也没用。
他们这一口气还没落下，就再次提了起来。
——场内的那只omega开始提速了。
长跑比赛中，刚开始一般都是选手们最有激情的时候。他们会很有冲劲，你争我抢，直到一段时间后次序基本固定，距离就会开始逐渐拉大，这个时候要想逆袭就比较困难了。
然而这种规律在道君身上显然不适用。
第二十九、第二十八、第二十七……
眼看她已经超过了五人，主考官连忙把两倍重力改为了三倍重力。
场内的考生们同时觉得受到了沉重的压力，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
于是周竹桢超越他们的速度更快了。
眼看她又越过了六人，考官一咬牙，把数据调整为五倍重力。
所有的alpha考生都开始出现十分吃力的表现，道君加速冲刺了一把，从倒数第十二直冲第一位。
排在第一的alpha咬牙提速，试图挣扎一下，最终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居然啪叽一下摔了下去。
这一摔只是一个开始，随后又有四五个alpha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周竹桢仍旧稳稳跑在最前面。
众alpha：“……”
考官气得想脸滚操纵台，考虑到再加重力可能就要出事故，忍住了。
第一场测试结束，周竹桢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第一名。
第二场测试是笔试，每个考生在一块电子屏上用电容笔答题。周竹桢之前已经把战舰制造的基础知识翻来覆去研究了很多遍，这个自然没有问题。
最后一场测试是情景模拟对战。
每个考生进入圆形的模拟舱中，系统会从同一难度随机抽选一个虚拟场景，考生使用异能杀死这些虚拟的怪物，最终由系统评定得分等级。
周竹桢进入模拟舱，舱门在她身后合上。
漆黑的模拟舱内突然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血条，代表的是她的生命值。周围投影出一些闪闪发亮的结晶，头顶上有水珠滴落下来。
这一次模拟的应该是山洞环境。
“扑棱棱——”
周竹桢猛地转身，一道雷刃自她掌中激射而出，穿透了一只蝙蝠的身体。
“吱！”
有着长长尖嘴的吸血蝙蝠尖啸一声，身体化为光点，消散在空中。
道君敛容正色，化出了雷电长剑。
这些蝙蝠都是投影成像，神识无法感知，接下来，她只能运用视觉和听觉去捕捉敌方位置了。
漆黑的山洞里亮起了许多点绿光，连成一片。
“扑棱棱棱棱——”
翅膀带起风声，铺天盖地的蝙蝠从四面八方袭来。
周竹桢长剑一扬，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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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个时间更新就是我昨天又睡着了……ORZ

外星文明（8）
紫色的剑气自剑端激发, 凌厉非凡。周竹桢足尖点地, 旋身挥出数道弧形剑气, 扫落一大片蝙蝠。
刺耳的嗞啦声响起。
那是剑气落在模拟舱外壳上的声音。
外面监控室里的考官看到周竹桢所在的模拟舱数据波动剧烈, 有些担忧。
“测试异能波动已经超过S了。”一个考官说, “她不会真的能通过吧？”
虽然周竹桢的异能测试等级是A，但异能者攻击的强度不同，测试出的异能波动也会出现变化。
就好比水球和水刃的区别。水球的攻击强度是C的话，水刃的攻击强度就可能是B或者A。
周竹桢先前能化出雷电长剑, 这个攻击强度有S级也是正常的。
“怎么可能。”另一个考官朝着模拟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可是连S级异能者都通不过的虚拟情景，你也不想想, 目前为止, 能通过那套测试的都是什么人？”
“也对。”前一个考官笑了笑, “当年的第一元帅可是SSS级的异能者。”
模拟舱里，道君扫落一大片吸血蝙蝠, 逐一击杀飞过来的漏网之鱼。
蝙蝠消失之后，四周陷入了一片静寂，只听得见水滴落在地上的嘀嗒声。
周竹桢瞥了一眼右边的倒计时。
00：25：07
一共三十分钟的情景模拟战斗, 还剩下二十五分钟。
这仅仅是个开始。
细细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竹桢左手托起一团电光照亮, 模拟舱内的亮度也上调了两分。
密密麻麻的毒虫遍布了整个模拟山洞, 朝着她涌了过来。
道君一剑切断洞顶上倒挂下来的两条蜈蚣形状的虫子, 单膝半蹲, 左手按在地上, 紫色的雷电树枝状蔓延出去, 碰到地上的毒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其实蝙蝠毒虫之类的生物数量较大体积又小，用火攻是最合适的，一烧烧一片，但她现在明面上是个雷系异能者，自然不能使出其他手段。
不过谁说雷系就不能群攻了。
头顶上聚集的毒虫也越来越多了，有的掉下来，碰到她身上的防护电网，霎那间化为光点，道君解决了地上的毒虫，右手一握，雷电长剑化为数道闪电，直奔洞顶而去，游走间扫落毒虫成片。
最后一只毒虫消散不见，周竹桢站起来，左手并指成剑诀，右手擎电光照亮。
还有十九分钟。
前两种都是密集但攻击力不高的生物，下一波会是什么呢？
“嗷——”
长啸声响起，银白色的毛发一闪而过，数盏幽绿色的眼睛向她的方向快速移动。
道君右手一握，那一团雷电就化作了一把闪着紫光的弓箭，她挽弓搭箭，雷电化成的箭矢将冲在最前面的银狼射了个对穿，碰到后面的模拟舱，发出一声爆响。
她射杀第二匹银狼，余光一瞥，突然发现自己的血条少了一点。
？！
道君瞬间做出反应，长弓化剑，回身一斩，半透明的幽灵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还有这种操作。”系统都震惊了。
情景虚拟的状态下，本来就只能通过视觉听觉来判断敌人位置，因为出现的敌人都是虚像，所以考生是不会受伤的，只能通过血条余量来判断生命值。
幽灵这种本来就不存在现实中的东西……呸，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行动无声，攻击不疼，却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考生的血条……
实在是太无耻了！
这已经不是正常考核了，简直就是故意为难。
“嗷！”远处的银狼已经冲到了近前。
道君一扬眉，举剑就杀了过去。
沙沙声和扑棱声由远及近，蝙蝠和毒虫也涌了过来，还有幽灵穿插其间试图偷走她的生命值。
周竹桢右手持剑斩杀冲到身前的银狼，左手剑诀点杀试图偷袭的蝙蝠，偶尔还开个大招电死一片毒虫，一边防备着时不时冒出来的幽灵。
不就是群攻吗，反正都是虚影，砍起来又不累。
太小瞧她的抗压能力了。
……
测试时间：00：00：00
模拟舱门打开，周竹桢理了理衣摆，从容而出。
人工智能统计数据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很快众人得分都公布在了训练厅上方挂着的电子屏上。
“01，徐定远，评级B。”
“02，王岚，评级A。”
“03，宋之洲，评级S。”
众人一阵惊呼。
这里的考生报考的都是战舰及机甲制造专业，这一专业对战斗综合素养的要求较低，测试难度只有中等，因此不少异能和体能等级都一般的alpha和体能比较优秀的beta都会报考这个专业。
不过即使测试难度不高，要拿到S的评级还是很困难的。
因为S评级意味着测试结束时考生余下的生命值还有98%。
人工智能又播报了几个考生的评级。
“09，周尔雅，评级S。”
“这怎么可能？”
“她居然通过了入学测试？”
“哇哦，所以这个omega以后会跟我们一起上课吗？”
“……”
考生们还在窃窃私语，周竹桢却一步踏出，面对测试厅另一边的考官和媒体记者。
“我认为我的情景测试难度和其他考生不一样。”她声音不大，平缓沉静，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帝国宪/法明文规定不得限制omega和其他性别同等受教育的权利，我希望能彻查此事！”
考官们交头接耳，明显有些自乱阵脚，片刻后一位较为年长的考官站了出来。
“情景测试的试题都是从题库里随机抽选而出，不存在什么公不公平的问题。”他勉强地笑了笑，“你以前没有参加过测试，自然会觉得难，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哦？”周竹桢环视四周一张张或惊异或嫉妒或鄙薄的面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恕我直言，如果按照我那套情景测试的难度来看，诸位没有一个人能通过入学考试。”
此言落下，四座无声。
“狂妄！”主考官一拍桌子，“所有人都通不过，只有你能通过？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周竹桢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水晶挂坠。
“既然这样，那就请主考官公布我的测试视频，让大家都看看，帝国军事学院究竟有没有性别歧视，蔑视宪/法。”
主考官噎住了。
“考试数据从来都是不对外公布的……”他终于意识到了目前的处境，媒体记者的镁光灯闪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考官脑门上开始沁出冷汗，“这个……还要向学院领导层请示……”
“好啊。”道君嘴角勾了勾，“给你们七天时间，不肯公布视频的话，我们就走法律程序吧。”
呵呵，以为她会吃下这个哑巴亏？
太天真了。
她潇洒转身离开，记者们立刻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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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9）
周竹桢走出模拟训练厅的时候, 门外正好进来一个黑发黑眼, 穿着制服的男人。
他和周竹桢擦肩而过, 惊鸿一瞥间看到女孩张扬的容貌, 她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加牛仔裤, 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袖扣上镶着一圈金边，行步如风，潇洒中带着不羁的散漫。
他停顿了一下, 后面的记者涌过来，身后的护卫连忙挡住人群，他努力回头张望, 却看不到那个女孩了。
“那是谁？”
工作人员看他的表情带两分诡异：“是今年报考军事学院的omega新生周尔雅, 殿下。”
“你说谁？”
“周尔雅, 就是上次那位A级雷系异能者。”
大皇子元祁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我没见过她——”
他回忆了很久，才觉得刚才经过的那个女孩和辰星学院艺术节上的那个omega外表有两分相似。
可……原本的那个周尔雅穿着华丽的长裙, 妆容浓艳，如大多数omega一样娇柔温婉，而刚刚走出去的人气场强大, 眼神凌厉, 简直就是个alpha。
她前后气质为什么如此迥异？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元祁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周竹桢搭乘飞船回到辰星学院, 半路上打开评论区看了一下。
网友暖暖暖：如果没有道君, 这个世界的omega这么想解放, 肯定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吧？只不过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网友随便：给女主打call！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一切都是浮云。
网友言阙：道君：旁友, 起义造反来一套？_(:D」∠)_
……
周竹桢按了按眉心。
要想推翻一个星际时代的政府并不容易，曦月帝国毕竟有着七十亿人口，军事力量也不容小觑。她之所以敢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也是仔细分析了这个世界的局势后才有的把握。
虽然alpha一直占据着权力核心，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口却是beta。
他们没法和alpha争抢战斗和领导岗位，却担任了几乎所有的后勤工作。军需输送、信息通讯、技术检修……几乎都为beta所占据。
他们真的甘心处处为alpha让路吗？
或者说，如果他们有了反抗的力量，他们还愿意服从alpha的领导吗？
道君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
当然不会。
因为这就是人性。
她打开通讯器的光幕，开始在网络上搜索beta的身体解剖图。
电子音突然冒了出来。
“您这次获得了六十二条正二分评论。”系统说，“加上上次的四十一条，已经到了离开这个任务世界的最低要求。”
“延长任务时间。”
“您确定？我建议您最好尽快离开这里，您现在虽然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也不过能与几个S级异能者一战而已。如果跟帝国军队正面杠上，是讨不了好的。”
“我答应了文若帮助他们。”周竹桢目光沉静如水，“君子一诺，重逾千金。”
“就这样？万一您百年道途葬送于此，多可惜啊。”
“你这样竭力阻止我，会让我感觉这个剧情世界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小秘密。”道君微笑，“如果我不去做，将来心境有缺失，一样于道途有碍。”
系统住了口。
帝国军事学院的入学测试在八月底举行，七天后就是九月一日，正式开学的日子。
道君并不着急。
在学院表示数据丢失，无法公布视频的情况下，她请了一位代理律师，在开学当天把帝国军事学院告上了法庭，本人则淡定地去报道了。
帝国军事学院的领导教师以及外界的媒体公众都被这种操作惊呆了。
“……您这么干，就不怕人家给你小鞋穿？”系统问。
“我又不是真的去上课的。”周竹桢很淡定。
只要进了学院，她就能拿到战舰及机甲制造专业的内部教材，据说上面有战舰核心部分的结构图，这些结构图不算十分机密，但网络上仍然找不到，而且帝国不允许教材外流。
据说是为了防止星际海盗拿着结构图私造战舰威胁帝国安全……虽然事实证明没有结构图海盗仍然能造出战舰。
不过此举确实阻碍了一部分想搞事情的同学。
周竹桢同学表示，上有政策下就有对策，既然其他途径搞不到结构图，那就直接走官方途径，让你们亲手把结构图送到我手上！
她的综合成绩在报考战舰与机甲制造专业的学生中排名第一，帝国军事学院再无理由阻拦，只得给她办理了转学手续。
道君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准备搬入军事学院宿舍了，临走前嘱咐文若保持联系。
她下了飞船，乘悬浮车到了军事学院门口。
帝国军事学院的风格跟辰星学院俨然是两个极端，后者轻松活泼，前者则冷硬刻板。
周竹桢用通讯器刷开门禁，提着旅行箱走了进去。
浅灰色的花岗岩砌成校门，后面是笔直宽阔的沥青大道，小型飞行器可以从这里起飞。
“小学妹！”一个棕色波浪卷发的大眼睛美女从旁边凑了过来，“来，认识一下，我叫秋含霜，机甲战斗系的三年级学姐哦~”
对方过于热情，周竹桢感觉有点不适应：“我姓周。”
然而她表现出的明显疏离并没有打击到秋含霜，对方甚至要上来抢她箱子，“哦哦，周学妹啊——你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呀，学姐帮你拿……哎哟，还挺沉。”
道君看着她差点被箱子带着栽到地上，眯了眯眼睛。
她的箱子里放着缩小的器炉，天外玄铁所制，重量非凡铁可比。
器炉里还在炼着飞梭零件，不好收进储物袋，才塞进箱子直接拖过来，就连旅行箱也是炼制过的，否则根本承不起器炉的重量。
为了带这个东西，她还特意用了几个障眼法躲避安检。
她伸手要接，秋含霜固执地避开了她的手，把旅行箱放在地上，拉开拉杆，费力地往前拖：“学院给你安排的宿舍在这边，跟我来。”
周竹桢跟在她身后若有所思。
她果然还是不太习惯分辨这个种族的性别，秋含霜在她眼里完全是蓝星女性的形象，然而她能勉强提起自己的旅行箱，应该是alpha无疑。
女性alpha有两种性征，性格一般较为强势。
道君都不用铺开神识，眼神一扫就发现不少alpha有意无意地从她们身边经过，有的甚至经过一次转个身又跑回来，还有一些隐藏在附近悄悄关注着她。
哦。
她现在在他们眼里是个omega……
秋含霜拉着旅行箱走在前面，虽然走得气喘吁吁，还是抬起头，用死亡射线一样的眼神逼退其他意图上前搭讪的alpha。
可爱的omega学妹是她的！她打赢了上百个alpha才成为引导员的！
她的信息素是清新明快的紫罗兰味，不知道小学妹察觉到没有？听说omega闻到alpha的信息素都会脸红的，那她有没有脸红？
周竹桢双手插在口袋里，发觉前面的alpha频频扭头看她，看一眼还立刻转回去，脸红得像只熟透的虾米。
道君：“……”
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
秋含霜带她到了一栋宿舍楼前面：“这里住的都是beta学生，学校给你安排了一个单间，在七楼A间，刷通讯器就可以啦。”
她作为alpha，是不能进beta宿舍楼的，周竹桢点头道谢，接过旅行箱走了进去。
帝国军事学院的宿舍比起辰星学院简洁一些，但也有单独的卧室客厅和洗漱间，卧室里摆了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架。周竹桢这个是个双人套间，另一个房间里不住人，她就把器炉放在那里，当专门的炼器室用。
周竹桢放下东西，整理了一下房间，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就打算去离这儿最近的食堂看看。
这个时间刚刚下课，成群结队的alpha涌入学生食堂，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周竹桢随意选了一队排在后面。
虽然她身上没有什么omega信息素，但她入学测试的时候已经露了面，照片在帝国军事学院的校园网上疯传，出现没多久就被人认了出来。
在周围alpha的窃窃私语中，周竹桢被推到了队伍最前面。
负责打饭的大叔拿了个餐盘，满脸笑容地给她堆上满满一盘菜，周竹桢刷了一下通讯器，端着餐盘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再这样下去她都不敢到食堂吃饭了。
她本来也只是体验一下生活，其实吃不了多少，也不适合吃太多，浪费这么多粮食有罪恶感。
周竹桢选的座位原本是个食堂边缘的小角落，坐下没两分钟，这个角落附近就坐满了alpha。
道君：“……”
……她真的不是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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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翻牌：暖暖暖、随便、言阙三只小可爱！
好了我知道我还欠你们一更……

外星文明（10）
第二天就是正式上课的日子。
战舰与机甲制造专业的主要课程都是技术类课程, 从二年级开始, 他们就要接触真实的战舰和机甲, 对它们进行拆解和组装；一年级的主要课程还是对着课本认识并记忆一些功能构造和技术要点。
第一节课是战舰结构原理, 在A教学楼的305教室。周竹桢在上课前十分钟找到教室, 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数十双眼睛就聚焦在了她身上。
道君：“……”
她瞥了一眼第一排正中特意留出的一个空位，朝教室后面走去，在最后一排右边的外侧坐下。
Alpha们发出了一阵失望的小小叹息, beta们倒是没有他们那么激动，但也频频偷看她。
Omega是真的不常见，有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只omega呢。
战舰结构原理课的老师是个alpha, 一头棕发抹了发胶, 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 戴一副金边眼镜。一个小推车形状的机器人跟在他身后进来，推车上堆着几十个包装盒。
他环视教室里的学生一周, 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拿起一个包装盒展示给学生们看：“这里面装的是特制的电子书，已经下载了你们学习所需的教材和资料, 以后提交电子版作业也通过这个电子书完成, 电子书不得交予他人使用, 第一次开启时需要使用个人通讯器加密, 毕业时交还学校。”
老师站在讲台上点名, 被点到的学生就上去领取一个包装盒。点到周尔雅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你就是新转来的omega同学？”
“是的。”
“……和同学们友好相处。”老师没说什么, 只是暗自嘀咕。
现在的信息素抑制剂效果已经这么好了吗？他差点把这个omega当成alpha。
周竹桢拿着电子书回到座位上。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下一步就要准备开始炼制宇宙飞梭了。
……
【帝国军事学院官司缠身, omega学生淡定报道】
LZ：帝国军事学院宣称模拟舱内的摄像头损坏所以无法提供视频，结果omega一方的律师拿出了半个小时的清晰录影。
1L：看到了，据说是用某淘上买的水滴形摄像头项链拍的？
2L：……这是有备而来啊。
3L：看来这桩官司帝国军事学院要输……赔多少来着？
4L：据说十万曦月币。
5L：关键是人家真的去报道了……这是铁了心要参军啊！
6L：参军有什么好的，想想当年的洛乘风吧，好不容易通过考核进入了军队，结果被自己的上司强行标记。
7L：……我就知道肯定有人要提他。
8L：？？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人……他也是omega吗？后来怎么样了？
9L：怎么样？据说在演习中操纵战舰撞击了指挥官旗舰，两人同归于尽了，这件事当年轰动一时。楼上是个小朋友吧。
10L：……唉。
11L：我觉得这一个不一样，这可是一个人能打三百多个alpha的omega。
12L：嗯……话说有一点我还是很不解，她完全不受alpha信息素影响吗？
13L：不知道……要不是她行事这么高调，我都想说是不是别国来的特务了……
.
性别歧视的丑闻爆出后，帝国军事学院迫于舆论压力，开除了当时负责监考的几名考官，算是给了公众一个交代。
这场官司当然是周竹桢赢了，按照法院判决，军事学院要向她公开道歉并赔付十万曦月币作为心理损失费。
一个校领导有些疑惑地开口：“说起来，我听战舰与机甲制造专业的老师说，这个学生只去上了一个星期的课？”
“我也听人说了，只上了一周课肯定是毕不了业的，考勤不合格，第一学年结束就要被学院按制度开除。”校长摸了摸下巴，“她好不容易考进学院，却又这么不在乎学业，究竟有什么诉求？”
“难道是为了拿着资料制造战舰搞个omega起义？”一个副校长笑着说。
“怎么可能，制造战舰和机甲核心的特殊金属都在帝国手里握着呢。”另一个副校长出言反驳，“况且她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一只omega，还能翻出天来？”
“哎哟，我就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啥。”先前出声的副校长说，“我觉得她没准就是想证明一下omega也能进入军校，主观上没什么参军意愿，那就这样吧，一年后开除就是了。”
……
周竹桢在自己的宿舍里炼器。
银色的金属被熔炼成液态，重新黏合塑形，一个个金属结构在灵力控制下趋于稳定，子弹形主体的宇宙飞梭已经初现轮廓了。
研究完学院下发的电子书上的教材，她已经解决了技术问题。
器炉虽小，内部却另有乾坤，是用叠加的空间法术在内部生造出另一方天地，炼制完大型的器物后用法诀将其缩小后取出。
要炼制如此复杂的结构，需要非常精细的灵力控制，即使是对她而言也有些吃力。感受到体内灵力即将耗空，道君取出了另一块灵石握在手里补充灵力。
她上了一周课后就再没有去过教室。
倒不是因为同学们的过度关注，而是因为有一只alpha总是在各种时间各种地点和她“偶遇”，道君不厌其烦，索性深居简出，眼不见为净了。
周竹桢炼完飞梭，收了灵力，拿了个蒲团出来，开始打坐调息。
秋如霜虽然热情，但也知道尊重和理解，对她不愿多谈的事情从不追问，这个叫什么元祁的alpha就很没有自觉了。她已经明确表示了不想跟他交流，他还要追问她的生平年龄个人喜好，被拒绝了还甩脸色。
这只alpha好像还是什么帝国皇子。
啧。
以势压人？以下犯上还差不多！
周竹桢倒并不怎么生气，毕竟每个种族中都有奇葩的存在，要生气也气不过来。
她休息了一下，开始继续研究修改功法的事情。
单独使一种或者两种性别的实力提高，一样会造成压迫和不平等，既然要传道，还是得平衡才行，不然倒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她这一段时间接触的alpha和beta都不少，收集的数据也差不多了。beta对灵气的反应比普通人类略强，比omega稍弱，体质参差不齐，预计未来在不同方向上都会有发展，他们基数最大，估计会成为这个时代的修士主流。
Alpha虽然对灵气的感应较弱，但他们身体素质较强，应该走体修的路子，少数天资较高者可以成为剑修，前期晋级较慢，但如果到了后期，战力一样可观。
不过……
道君思考了一下。
那个啥，修真界是不是有一句俗语，叫什么体修穷一代，剑修穷三代的？
……算了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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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我短小，今天三更，说话算话。

外星文明（11）
在修真界, 大部分法修都有自己比较拿手的生活技能, 有的炼炼丹炼炼器, 有的画画符制制阵, 再不济还可以种种灵草养养灵兽, 总不至于饿死。
体修和剑修就比较麻烦了。
他们修炼耗时较长，虽然战斗力不低，生产力却比较低下，体修熬到高阶还可以找个小宗门当客座长老, 就算一座难求，也可以做做保镖送送快递，剑修就比较麻烦了, 他们还要寻找天材地宝养剑……
大部分剑修筑基期就会选定本命灵剑, 即使有少数没有选定的, 到了金丹也基本都定下来了，但他们低阶时能获得的灵剑, 品阶一般也不会高到哪去，当他们提升境界后，就不得不寻找品阶更高的材料祭炼灵剑, 提升灵剑品阶, 免得和人打架的时候, 打着打着剑就断了……除了一些家里特别有钱或者是出身超级宗门的修士可能短期内不用为这个问题发愁。
不过道君从来没担心过这个, 归真剑的本体材料是上古神木紫皇竹, 她这么多年来还没有见过比它本体等级更高的材料……
而且她还是全能型修士, 从来不担心没饭吃。
#没办法, 我就是这么优秀#
周竹桢之前还剩下111200积分，加上在这个剧情世界中获得的一百零三条评论，她还有121500积分。
但在她已经极力压低预算的情况下，要造出一架宇宙飞梭仍然需要至少五千积分的材料。
即使她把积分全部砸进去，也只不过能造出二十四架宇宙飞梭。
在帝国数万架战舰面前，显然不够看。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强攻。
考虑到其他的omega并不会驾驶战舰，道君决定先炼四架飞梭放在储物戒指里备用，然后……
她把目光投向了墙上挂着的星图。
曦月帝国和对面的利娜帝国中间隔着一条陨石带，又称危险星域，宇宙海盗中最大的一股势力就在这里。
据说他们拥有数百架战舰，甚至还有两架旗舰。
她有一点新的想法。
周竹桢笑了笑，打开系统商城。
她之前已经兑换了五千积分的宇宙飞梭材料，再加上剩下三架，瞬间就去了两万积分。
还剩下十万一千五百积分。
先前帝国军事学院赔偿的十万曦月币已经到手，周竹桢打算查找一下黑市位置，去购置一些信息素抑制剂，毕竟她要带着一群omega行动，要是半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麻烦了。
她作为军事学院里的唯一一名omega学生，每个月额外有一支抑制剂配给，为了全面抑制住omega信息素以免出现意外……周竹桢当然是不需要的，不过她把这些信息素抑制剂都攒起来了，可以省一笔钱。
道君在通讯器投射出的光幕上写入信息素抑制剂的关键词，点击搜索，往下滑动页面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百科词条
【信息素炸/弹】：通过分析omega信息素，化学合成的一种仿omega信息素，已被认定为最可怕的地面战武器之一，一定剂量下，威力和原/子/弹、神经毒素炸/弹、细菌炸/弹等同，投放在战场上会对敌我双方的alpha士兵造成无差别伤害，因威力太大，各国已签订《禁止信息素武器条约》。
嗯？
还有这种操作的吗？
道君有点遗憾，她闻不到信息素，对这种东西展开研究的难度太高，不过以后可以看看有没有机会弄一点来。
现在已经是她来到这个剧情世界的第二年二月，这段时间她一直和文若保持着联系，文若已经找到了一百多个愿意参加起义的omega，一瓶瓶丹药砸下去，这些omega已经全部入道，算上文若，一共有四十六名筑基修士。
一个筑基修士的战力大概和五个S级alpha异能者的战力相当。
但S级异能者的数量并不多，对这些omega加以训练，配合一些其他手段，控制皇宫和议院应该没有问题，剩下的就看她和beta势力的交涉了。
……
大皇子元祁坐在悬浮车里看着堆在座位上的礼物盒，是保镖刚才送回来的。
“她还是不收吗？”
“……嗯。”保镖没敢告诉他周竹桢直接把他送的礼物直接扔出来了，“殿下，要不就算了吧，比她好的omega多得是呢。”
皇子之前不是喜欢一个叫夏宁宁的omega吗？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怎么突然回过头去追求以前被他从房间里扔出去的omega？
“但是其他人都没有她强。”元祁皱眉，又有点懊恼，“我之前也不知道她觉醒异能后能强到这个地步。”
他喜欢夏宁宁的单纯善良独立倔强，但周竹桢的强大孤傲张扬耀眼，无疑对他有着更为致命的吸引力。
“她之前明明想用信息素引诱我，现在这多半是欲迎还拒。”元祁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突然问，“还有两个月，就是国庆日了吧。”
“是的，殿下。”保镖回答，“四月四日。”
元祁咬了咬牙：“你去帮我找一些信息素增强剂来。”
“这……”保镖有些惊讶，“强行标记omega是违法的，殿下。”
“只要她之后承认是自愿的，就不算强行标记。”
“好吧。”
……
周竹桢三月末完成了四架宇宙飞梭的炼制工作。
顺便还安上了激光炮粒子炮等一系列武器。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她要返回辰星学院，把那一百多个omega带出去。
道君思考了一下，四月国庆日后有一个五天的假期，她可以在这个时间回到辰星学院，但是要带他们离开会异常困难，辰星学院的安保措施仅次于曦月皇宫，天辰星周围更是帝国第一军团的驻地，周围一片星域都有巡航舰时时巡逻。虽然她可以在飞梭上套上隐匿阵法，但在密集的激光扫射下仍旧会被轻而易举地发现，到时候他们就要遭遇强大的军事打击了。
想到这里，她在宇宙飞梭上套上了十个防御阵法。
这样应该能勉强撑一撑。
十个防御阵法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话灵气支撑不起。
完成准备工作后，她收拾了一下东西，把要带走的东西都装进了储物戒指，准备四月五日就返回天辰星。
四月四日国庆日当天，帝国军事学院会举办盛大的庆祝活动，还有一个晚会，全体学生都要参加。
周竹桢仍旧是坐在角落里，晚会上的alpha们已经开始群魔乱舞，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儿翻阅电子书。
虽然曦月帝国的主要军事力量都由alpha所掌控，但也有一位很有话语权的beta将军，名叫杨为清，麾下第二军团是导弹部队，总战力可以达到恒星级。
更关键的是，他手中握着整个曦月帝国的军事后勤调度权力，凡是有影响力的beta家族都和他有联系。
只要取得了他的支持，就可以让整个曦月帝国的军事力量瞬间瘫痪，每一个军团中负责控制能源、信息联络、炮弹定位甚至战舰驾驶的，可都是他的人。
周竹桢扶着额头低低笑了。
合纵连横，还是她在第二个古代剧情世界里和皇后沈瑜学的。
也不知道她离开之后他们怎么样了。
神识一扫，她直起腰，合上电子书。
“尔雅。”元祁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你不是一直对战舰构造很感兴趣吗？我这次把旗舰开过来了，就停在航空港里，想邀请你去看看。”
“哦？”周竹桢坐在高脚转椅上，一眼看穿了他笑容下势在必得的眼神。
哟。
送菜的来了。
道君琢磨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带着那一百来个omega离开也不错。
她从转椅上跳下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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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12）
曦月帝国母星的地面航空港只停靠小型货船和客船, 大型货船和旗舰这种体型庞大的太空舰船都停靠在环绕着母星的卫星航空港上。
周竹桢跟着元祁搭乘航空艇到了卫星航空港。大部分公司和学校前一天晚上就放假了, 公休期间, 航空港里空荡荡的, 只有少数几艘货船停靠在这里。
大皇子的旗舰是按照作战指挥舰标准配备的, 银灰色的外观，流线型的舰身，最先进的激光武器和粒子炮，搭载核武, 还有S级能源块支撑的全方位防御罩。
道君听元祁介绍完了这艘旗舰，感觉非常满意。
“我带你进去参观一下吧？”元祁问。
“好啊。”周竹桢微笑。
二人登上旗舰，舰门在他们背后关闭。
周竹桢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问：“这艘旗舰上现在没有工作人员了吧？”
“今天国庆日, 放假一天。”元祁脸上仍旧挂着笑容。
“哦, 挺好。”
他们经过导弹控制室, 雷达室和动力主控室，一路到了旗舰舰桥, 这艘旗舰的舰桥位置在旗舰正前方，正面是透明材料建造的舱壁，可以看见遍布星辰的宇宙。
道君负手在舱壁前站了一会儿, 身后的舱门咔一声合上了。
她勾起嘴角。
元祁还没反应过来, 周竹桢已经转身, 右手里多出了一卷绳索一样的东西, 朝着他直直地甩了过来。那绳索似乎有自我意识一般, 瞬息间把他绑得严严实实。他想要使用异能脱困, 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操纵不了异能了, 浑身的异能仿佛都被封印了起来，明明感受得到，可就是用不出来。
周竹桢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她扯扯他身上绑着的绳子：“捆仙索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哪一种能量都能束缚住呢。”
元祁已经混乱了：“这是什么！这绳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用不出异能……你为什么不受信息素增强剂影响！”
“啊，你是说这个吗？”道君一伸手，角落里一个隐蔽的喷头咔嚓一下凭空折断，飞进她手中，“不好意思啊，我不是omega。”
“那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装成omega来刺探情报！”
道君思考了一下。
“我应该算外星人。”
元祁：“！@#$%^&*&*%”
“你还是暂时闭嘴吧。”周竹桢从旁边抄起一个茶杯，想了想，把茶杯放下，从储物戒指里找出一颗丹药。
打晕一个人的力道跟打死一个人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她这一茶杯砸下去他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晕，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死。
不行，他现在还不能死。
帝国皇子，第一顺位继承人，多好的人质啊。
还是花点钱用迷幻丹好了。
元祁看着她拿出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制成的圆珠子，似乎要塞进自己嘴里，开始惊恐挣扎：“你要做什么！杀了我帝国肯定会追究到底的！这艘旗舰的主控系统只有我能解锁！”
“放心，不杀你。”周竹桢用灵力把迷幻丹塞进他嘴里，“不过我希望你能安静一点。”
“至于旗舰你就不用操心了。”她站起身，走向主操控台，“我在军事学院这半年也不是白学的。”
元祁想把她塞进自己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那珠子入口即化，他脑袋一晕，随即陷入重重幻境，人事不省了。
解决了元祁，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干扰器，撬开主操控台侧面，把干扰器接上，然后拉下启动拉杆。
半空中出现一张光幕，瞳孔扫描错误，显示发送一级警报。
不过她刚才装了干扰器，所以这个警报是发不出去的。
周竹桢取出一台光子计算机，连接上这个旗舰的人工智能，开始破解加密。
她输入一串代码，按下确认键，光幕上的警报图标消失，变成了正常的操纵界面。
道君打开通讯器，联系文若。
“两小时内带着大家在辰星学院内的广场边上等着，我来接你们了。”
……
银灰色的旗舰缓缓离港，加速朝着天辰星航行。
周竹桢站在舰桥上，看着飞船离那颗蓝色的行星越来越远，滑入无边无际的宇宙。
虽然她是第一次驾驶旗舰，心理素质却非常人可比，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到位，毫无纰漏，就像已经操作过上百次一样熟练。她向天辰星的航空港发送了入港请求，对方看到是皇子旗舰，自然接受了。
周竹桢设定好自动航行程序，在离天辰星还有半小时航程时就驾驶小型航空艇冲入了茫茫星海。
小型航空艇原本只能承受行星到卫星之间的超短途航行，周竹桢这一艘是之前拿炼制宇宙飞梭的边角料炼的，里面加了空间阵法，装个一两百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驾驶航空艇进入天辰星大气层，锁定了辰星学院，直接压过高空警戒线，降落在广场上，一时间警报声大响！
航空艇门打开，文若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名omega迅速登艇，周竹桢用灵力击退要冲上来的安保人员，驾驶航空艇朝着大气层外冲去！
无数激光扫射在艇外的防御罩上，周竹桢往阵眼里又加了十块上品灵石，后面的omega们已经绑好了安全带，她一拉操纵杆，普通载客用的小型航空艇硬是玩出了特技飞行的味道，翻转着避过一连串扫射过来的激光，直直朝着大气层外冲去。
冲出重重云层，浅蓝色的天幕渐渐变为深蓝，然后是吞噬一切的黑，然而这无尽的黑色中却点缀着或黯淡或明亮的一颗颗星星，似乎在燃烧。
既孤独，也自由。
道君微微仰头，感受到心境再一次松动了。
上品灵石中的灵气一半维持着防御罩运行，另一半被她吸入经脉。
这一次顿悟让她的心境提升到了元婴后期。
她操控航空艇回到旗舰的时候，修为刚好冲上了筑基后期。
很好。
周竹桢回到舰桥，无视了通讯频道中天辰星航空港疯狂的询问和警告，切断联系掉头朝着帝国边境的方向全速行驶。
没过半个小时，旗舰尾部就受到了攻击。
道君调出雷达扫描图看了一眼，后面是十几艘小型战舰。
应该是驻守在附近的第一军团奉命追击而来了。
触发警报，强行离港，拒绝联系，就是傻子也看出不对了，但他们打不打得穿旗舰防御罩是一说，敢不敢把旗舰直接打爆又是一说。
#帝国皇子，人质，我手上，尽管使用高能武器，打死了算你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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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我是只废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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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13）
那些小型战舰集中火力想击穿防御罩, 所有激光束都瞄准了旗舰两翼的离子推进器, 后方的主推进器并没有受到多少攻击。
他们果然是有所顾忌。
周竹桢打开武器系统, 调转激光炮, 精准定位了后面的小型战舰, 她正要按下攻击按钮，突然想到什么，收回了手。
这些小型战舰可以轻易被旗舰击落，她想得到的事, 对方不可能想不到。
道君扫了一眼旁边的雷达探测图，十几艘小型战舰显得孤零零的。
她闭上眼睛，神识全方位铺展, 向外探测。
大脑中的三维立体空间里勾勒出小型战舰的轮廓, 向后延伸, 被冰冷的舰身阻碍。
周竹桢睁开眼睛，在面前的光幕上输入一串坐标, 点击连接。
对方瞬间接起了通讯。
画面上的alpha将军身穿黑色军装制服，胸前带着金色橄榄枝缠绕的勋章，眼神锐利如鹰, 看见她后并没有表现出意外的神情, 应该是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周尔雅。”他说, “劫持帝国皇子是重罪, 你现在收手, 还来得及。”
“哦？”周竹桢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我若是不收呢？”
“皇子殿下若是对你有冒犯之处, 帝国法院会依法对他予以惩处。”将军说，“但你现在这种行为，已经可以等同叛国。”
“要是我说我已经把他杀了呢？”
“你说什么？！”alpha将军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极度紧张的神情。
“呵呵，逗你玩的。”道君一扬手，捆仙索拖拽着元祁飞了过来，她提着大皇子给对面的将军看了一眼，“他现在还活着，但你们再这样继续攻击下去的话，我的耐心可就要耗尽了。”
Alpha将军对属下吩咐了几句，那些小型战舰的攻击立刻就停止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
“想叛国啊。”周竹桢说，“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劫持他只是因为他想标记我吧？”
Alpha将军神色大变：“帝国历史上不是没有叛国的omega，你知道他们最后都是什么下场吗？”
“我懒得知道。”周竹桢凭空化出一道雷刃，抵在元祁脖子上，“现在，你们立刻后撤。”
她看着alpha将军神色犹豫，又加了一句：“即使我现在把他杀死，一样可以驾驶战舰轻松离开，之所以不杀他，不过是想要这艘旗舰而已。”
雷刃切进了元祁的皮肤，一道血线立刻滑了下来。
“住手！”alpha将军大惊，他没想到周竹桢会说动手就动手，“我们后撤，不要伤害皇子！”
“好。”周竹桢神识感应到后面的战舰停止了前进，挪开了手中雷刃，“我说话算数，你们不追来，我就不杀他。”
第一军团投鼠忌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旗舰越过帝国边境，直冲危险星域。
到了这里就没有星图指引了，周竹桢取消自动导航，站在了操纵台前。
她按了按太阳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凝神丹服下。
银灰色的旗舰一头扎进了危险星域。
神识延展到极致，标出每一颗陨石运行的轨迹，周竹桢十指如飞，不断修改旗舰的前进坐标，避开前方的陨石和星屑。
前行数小时之后，神识中出现了一条空白区域。周竹桢控制旗舰靠了过去，沿着这条轨道往前行驶。
这应该就是通往废星的路了。
传说中的星际海盗大本营就在那里。
道君行驶了一段时间，停下旗舰，带着omega们和人质换乘了模仿战舰外形炼制的宇宙飞梭，把旗舰收进了储物戒指。
唔，戒指里的空间有点挤。
不过旗舰太招眼了，就这样开过去的话，说不定还没等登陆就要开战。
飞梭顺着这条曲折的通道前进了一段时间，一颗灰色的星球出现在眼前。
废星，又称混乱之星，由最大的星际海盗势力——银狼海盗团所控制。
周竹桢向对面的航空港发送了入港请求，表示这边是个小型星际海盗团，想要停在废星进行补给。
对方看他们驾驶的只不过是艘连小型战舰都算不上的奇怪舰艇，看起来像是民用货船改装拼凑而成，也就没有多做防备，直接通过了请求。
给来来往往的海盗团提供补给，进行交易也是废星的重要经济来源。
太空飞梭缓缓驶入航空港，于此同时，另一艘看起来颇为豪华的黑色战舰在他们旁边停下了。
两架舷梯同时拉下。
周竹桢拖着戴着头罩的元祁走在前面，文若领着其余的omega随后，一行人下了舷梯，往航空港外走去。
黑色战舰的舷梯上下来一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alpha，领头人一个眼神，属下就上前拦住了他们。
“做什么？”周竹桢冷漠道。
铁塔般高大的alpha满脸胡茬，他吸了吸鼻子，双手抱在胸前道：“把omega交出来。”
周竹桢略一迟疑。
“我告诉你，别想蒙骗老子！”那个铁塔凶神恶煞地说，“我闻到信息素了！你们这队伍里肯定有omega！既然到了混乱之星，就要守我银狼海盗团的规矩……”
“哦？你是银狼海盗团的人？”周竹桢点点头，“几把手啊？”
“……三把手！”铁塔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说完这句话就伸手要拨开她。
电光石火间，周竹桢抓住他手臂，单手一抡，一米九的alpha居然被她抡锤子一样抡了起来，脸朝下砸在地上。
战斗一触即发，他身后的那群海盗一看老大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打了，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冲上来，周竹桢右手一握，雷电长剑缠绕着紫色的电光，把扑过来的两个海盗捅了个对穿。
先前被脸朝下抡到地上的那个铁塔alpha鼻子都被摔平了，挣扎着试图爬起来，还没爬到一半，周竹桢一脚过去，又给他踹趴下了。
她挡住对面一个alpha异能者丢过来的水刃，一剑斩断朝着她缠绕过来的藤蔓，看了看地上趴着的alpha：“木系异能者？”
先前还趾高气昂的alpha此刻安静如鸡，之前的张牙舞爪气势消失殆尽。
“银狼海盗团的规矩？”周竹桢笑了。
“在这种三不管地带，强者，才是规矩。”
在她收拾这边的alpha的时候，文若已经带着其他的omega把跑过来帮忙的航空港工作人员都揍趴下了。
道君予以表扬：“干得不错。”
修炼速度跟她预计的差不多，战斗意识和团队合作这两方面还比较欠缺，要好好训练一下。
……
废星的一把手，银狼海盗团真正的老大很快就赶来了。
这个alpha穿着剪裁得体的燕尾服，看起来十分斯文，不像是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倒像是个上流社会的绅士。
“我是银狼海盗团团长楚银河，舍弟缺乏教养，我给诸位赔个罪。”他微微欠身，“强夺omega确实不应该，这样吧，我们用二百个S级能源块，跟您换一只omega如何？”
“不如何。”周竹桢说，“我把你扯下去，自己做废星的老大如何？”
“……您这可就为难楚某了。”楚银河脸上微有愠色，“我们比试一次吧，若是楚某赢了，您就把所有的omega都留下……”
“如果你输了，废星即日起就由我接管。”
“一言为定。”
二人周围空出一块场地，周竹桢化出长剑，率先攻了上去！
楚银河停顿两秒，身形突然消失不见。
隐身异能？
周竹桢反手回剑一挡，顺势挑飞了他手中的短匕。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楚银河十分震惊。
“你猜啊。”周竹桢招招紧逼。
#神识控场就是这么酷炫#
楚银河被她逼到绝境，一咬牙，张口喷出熊熊烈焰，直冲她面门而来。
大火瞬间将周竹桢的身影笼罩。
楚银河略带得意地收回异能，却发现周竹桢手中拿着一块冰盾，安然无恙。
“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准你一个人双系异能啊。”周竹桢欺身而上，长剑点上了他的喉咙，“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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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文明（14）
楚银河脸色难看起来。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他说, “但你不可能接管废星的, 银狼海盗团的每一个人都是帝国的通缉犯, 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把这个组织发展起来……就是我不做团长, 也轮不到一个外来者掌管……”
他说着话, 突然脚尖一点，往后疾退！
于此同时，数十束激光朝着周竹桢射去！
周竹桢左手握拳，身周出现了一个球形的金色防御罩, 全方位挡住各个方向过来的激光，她用力掷出手中雷电长剑，剑锋从楚银河前胸刺入, 径直穿胸而过。
她一扬手, 数把金属薄刃闪着寒光, 直冲激光发射的方向而去！
余光扫到天边数艘浮空舰已经朝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炮口已经对准了她的方向, 周竹桢飞快地往旁边闪身一避，炮弹落处炸起一个深坑，尘土漫天。她丢给后面的文若几个防御符, 召出了归真剑。
灵力狂涌而出, 归真剑一点点透出紫光, 道君抬剑凌空一斩, 紫色剑气光华万丈, 直击长空, 将最前面的一艘浮空舰直接劈作了两半。
“轰隆！”
舰艇在空中发生了爆炸, 火光点亮了漆黑的天空，气浪把金属的零件和碎片击出去老远，对附近的所有人造成了无差别攻击。周竹桢和文若等人有防御罩保护，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有的被碎片砸中脑门，顷刻间就是头破血流。
虽然她现在修为被压制到了筑基后期，但有了归真剑加持，可以发挥出金丹圆满实力，碾压不了帝国军队，收拾这么一支海盗还是绰绰有余的。
唔，就是损失了一艘战舰，有点心疼。
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剑惊呆了。
谁见过这样的实力？就是SSS级异能者，也不可能隔这么老远手撕战舰啊！
说手撕有些夸张了，虽然她拿了武器，但那把远古冷兵器也让人很费解……你拿个手持式火箭炮也能勉强说过去啊！
远古冷兵器·归真：“……”
考虑到要尽量降低损失，周竹桢走到楚银河身边，他还蜷缩在地上，血流了一地，但异能者毕竟自愈能力强大，那一剑并没有刺中心脏，因此没有致死。周竹桢从储物袋里取了颗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在手上用灵力画了个符纹，按在他脑门上。
脑门仿佛被烫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烙进了他的脑袋，楚银河浑身一哆嗦，他受了重伤，无力反抗，只能仍由她摆布。
“这，这是什么？”
“主仆契约啊。”周竹桢把他拎起来，“现在，把你的属下都叫来。”
主仆契约分很多种，最原始的那一版是无法解除的，两人可远距离心灵沟通，主人可以对仆从下心理暗示甚至操控思维，仆从必须跟主人同生共死。
不过周竹桢这个是她自己修改过的，仅仅附着在仆从识海当中，可以用神识解除，仍然是单向联系。
她不会轻易和他人签订主仆契约，但这些星际海盗狡猾凶残，必须强权镇压，也只好先这样处理了。反正这个世界的人并不会使用神识，楚银河自己是不可能解开的，没必要用无法解除的主仆契约。
契约的另一端传来深深的绝望和生无可恋，道君有点不解：“快点喊人啊，早点完成任务我就早点放了你。”
周围的所有攻击都早已叫停，楚银河低着头，对着通讯器联系属下。
周竹桢对他种了那个叫什么主仆契约的东西之后，他就明显地感受到了二人间建立起的心灵联系，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意识到，他的生死都掌握在她手中；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开始生出亲近信赖和无条件服从的感觉……
这不是omega被标记之后才会出现的反应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这种感觉？难道是被她标记了？
这不可能！alpha怎么会被标记！
她究竟是什么怪物！
银狼海盗团是个庞大有序的组织，总共有上万名成员，除去楚银河这个海盗团长之外还有十二个统领，分管不同领域的事务，俨然是一个独/裁政权的雏形。
周竹桢给这十二个统领都种下了主仆契约，麾下的其余小头目只用了神识标记位置。
这么多人要挨个下主仆契约也挺麻烦的，下了将来还要取，不如直接用神识定个位，反正上面有小统领压着，谅他们也不敢违抗命令。
楚银河带他们一行人到了自己的住处，作为宇宙最强大的海盗团的团长，他的住所修建得富丽堂皇宛若皇宫，比起母星上的别墅也不差什么了，周竹桢把文若等人安顿好，先去参观了一下银狼海盗团的军火库。
包括巡航舰、浮空舰和运输舰在内，共有两百一十九艘战舰；还有两艘看起来比较老旧的旗舰，其余枪支弹药无计。
加上元祁送上门来的那一艘旗舰，她现在一共拥有三艘旗舰，两百一十九艘战舰。
废星内部有一个特殊金属矿埋藏，这些战舰都是用采出的特殊金属制造的。不过金属矿也快枯竭了，所以银狼海盗团只造出了这么多战舰。
这些也差不多够了。
她让文若组织那些omega进行战斗训练，过了几天，自己驾驶着宇宙飞梭离开了危险星域，避开帝国在附近巡视的战舰，直入第二军团驻地。
她在帝国军事学院的时候已经调查清楚了情况，掌管第二军团的beta将军杨为清的旗舰是清光号，驻地在首都星附近。
是的，她现在以帝国头号通缉犯的身份，潜伏在首都星第二军团驻地附近。
要和他搭上线，说困难也并不困难，瞄准旗舰就是了。
潜伏十几日后，周竹桢发现杨为清的旗舰会在每周一绕首都星附近星域一圈巡视，她在这条线路上找了个离首都星较远的位置守着。
……
杨为清最近忙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帝国皇子被人劫走，全帝国的军事力量都朝着危险星域开赴，试图找到通往废星的路线，这么远的距离，后勤输送成了一大难题，要不是前几年和利娜帝国的一战已经让对方大损元气，恐怕现在又要趁虚而入了。
第一军团已经开赴危险星域，首都星及其附近星域的军事防御就交给了他一个人，他既要负责后勤调度又要组织安全防护，恨不得一天再多二十四个小时。
这天又是旗舰巡视的日子，好不容易能喘口气，杨为清就在舰桥里面搭了张躺椅打算休息一下，让舰长有事叫他。
杨为清刚刚进入深度睡眠，就被舰长晃清醒了。
“将军！有人给我们发来讯号，请求连接！”
“……没准是附近的民用舰艇出故障了。”杨为清意识还有些模糊。
“不是！这段讯号的加密前缀是大皇子的旗舰编号！”
杨为清瞬间惊醒。
“你说什么？”
他从躺椅上跳起来，飞扑到操纵台前，仔细读了一遍加密前缀。
果然是皇子旗舰。
他立刻连上通讯，光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孩。她身处环境正是旗舰舰桥。
这张脸他十分熟悉，这段时间最高通缉令挂在各大网站首页，各大商业区的屏幕上也固定时间轮播着通缉令，整个曦月帝国差不多都认识她了。
A级雷系异能者，第一个进入军事学院的omega，周尔雅。
劫持皇子逃往危险星域的嫌疑犯。
“中午好啊，杨将军。”
“你在这里联系我，难道是想要投案自首？”杨为清看似镇定，实则是有些紧张的，周尔雅若是要自首，大可直接与第一军团联系，在这个地方找上他，逻辑上说不过去，“大皇子是否还安全？他现在在旗舰上吗？”
“当然不是了。”周竹桢微笑，“大皇子倒是还安全，不过他现在老实待在废星呢，我来这里，是想和杨将军谈谈别的事情，比如合作推翻曦月王朝什么的——”
“胡言乱语！”杨为清皱眉，“帝国的军事实力不是你能对抗的，我奉劝你尽早投案自首，将皇子送回，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已经掌握了让beta和omega获得异能的方法。”
杨为清一顿。
“我之所以能够一人打败三百多名alpha，就是用了这种方法。使用这种方法获得的异能是可以晋级的，修炼到一定境界，即使是经过军事训练的SSS级异能者也无法与我们的异能者对抗。”
杨为清盯着她看了很久。
“我要怎么相信你？”
“我自然会先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周竹桢微笑，“如果杨将军有这个意向的话，我可以乘小型战舰登入旗舰，我们当面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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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休息一下，晚上码最后一战……

外星文明（15）
黑色旗舰侧面打开了一个口子, 周竹桢操控飞梭滑了进去。
引路的卫兵把她带到会议室就退出去了, 杨为清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单枪匹马就敢深入敌营, 不是真有胆识就是太过莽撞。
看到周竹桢的那一瞬间, 他认定她是前者。
道君抬头, 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
“你好，我是周尔雅。”
“不。”杨为清语气很肯定，“你不是周尔雅。”
“哦？”道君笑了，她不再掩饰, 自己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杨将军怎么看出来的？”
“从小被圈养着长大的omega不会有这种含而不露的煞气。”杨为清也坐了下来，猜测道, “你征战沙场至少有二十年了吧？”
周竹桢眉梢一挑：“我不是战士。”
“不过手握武器至今, 差不多一百九十年了。”
杨为清面露异色：“帝国前几年统计的人均寿命也不过只有两百岁, 你……”
“我是个修士。”周竹桢说，“修炼道法, 不仅可飞天遁地使用法术，还能延年益寿。不出意外的话，我至少还能再活一千三百年。”
杨为清惊得站起来了。
“你所言……是真是假？”
“我没必要骗你。”周竹桢从道袍袖子里摸出薄薄的一块玉简, 放在桌上, 玉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杨为清面前。
“这就是我的诚意。”
……
这场合作谈得很顺利。
周竹桢并没有和杨为清签订契约, 玉简里只有练气期和筑基期的功法, 后面的功法要等事成之后她才会交给杨为清, 杨为清表示理解。
她给了杨为清一块传音石, 教授了他使用方法。顺便还给了丹药辅助他入道。
两人约定三个月后起事。
现在曦月帝国大部分军队都聚集在危险星域一带,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消磨他们的士气，周竹桢只需要时不时在危险星域折腾一下，继续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就够了，三个月一到，双方准备完毕，杨为清就把后勤物资和通讯统统切断，周竹桢负责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废星军舰转移出来，在帝国军队还没来得及折返的时候直攻首都星，夺取曦月皇宫，控制议会和贵族。
周竹桢开着皇子旗舰行进一段路程后换乘了宇宙飞梭，把旗舰收回储物戒指，驾驶飞梭朝着废星方向回返。
“……从小被圈养着长大的omega不会有这样含而不露的煞气……”
想起杨为清的话，她轻轻一叹。
自己身上的煞气已经重到可以被人轻易看出的地步了么？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战斗，神经绷得太紧了，这样下去一样不利于修炼。
不过好在这些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到时候再静心修炼一阵，修身养性吧。
……
第一军团的指挥官最近心情很沉重。
帝国原本以为周尔雅绑架皇子后很快就会提出要求，可整整三个月过去，她都没有同帝国部队联系。
他们的部队强行往危险星域推进了很远的距离，但仍旧没有找到星际海盗的老巢，不仅如此，每隔几天都有不同方位的部队报告说看到了皇子旗舰的踪迹。
可没人能追得上它，这艘旗舰像是幽灵船一样，每次出现都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随即飞快藏入危险星域，踪影全无。
若不是有影像记录，简直要让人以为是幻觉。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把他们当猴子耍，处处都透着挑衅和猫捉耗子般的戏弄意味。
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指挥官思考了很久。
在战场上，敌人藏匿起来，却时不时派人挑衅一下，有什么目的？
他突然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该不会是为了调虎离山，主力部队则暗中转移，奇袭首都星吧？
不，不可能的，第二军团还驻守在首都星附近，星际海盗才有多少军事力量？全部搭进去也打不下首都星。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报告！”一个小兵冲进舰桥，“将军！我们的通讯信号断了！”
指挥官心里咯噔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通讯兵已经紧急检查了系统，是首都星主动切断了与我们的联系！”
第一军团指挥官脑子里轰然一声，他打开内部通讯系统：“首都星有变，在外巡逻的部队立刻返回，全军立即调头，支援首都星！”
“报告！”能源动力舱的士兵焦急道，“将军，动力不足了，无法返航！”
“飞船不是有备用能源吗，怎么会动力不足！”
“杨将军之前说这段时间后勤压力过大，C1能源储备星的库存不足了，要派人去更远一点的E1能源储备星调，让我们先用备用能源支撑一段时间，上个月就同您报告过……”
种种巧合串联在一起，第一军团指挥官只觉如坠冰窖，他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杨为清……他这是想逼宫篡位吗？他故意让周尔雅劫走皇子，目的就是把我们困在这里？”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立刻发射求助讯号，让附近的部队来支援我们……等等，不能这么做。”
指挥官看向了显示着雷达扫描图的光幕，危险星域的另一边，就是曦月帝国和利娜帝国的分界线。
这段时间曦月帝国这边频频有大动作，利娜帝国十分紧张，已经把能调动的兵力都压在了边境线另一边。
如果求助讯号被他们截取的话，恐怕自己这一方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指挥官一拳砸在桌上。
前线部队的家属大多在首都星附近居住，这个消息传出，军心必然溃散，掌控住了首都星，就掌控住了政权。
这个计划是一环套一环的，操作起来颇有难度，行事风格非常大胆，背后之人不仅心思缜密，还要有孤注一掷的魄力。
可印象中的杨为清明明是个十分保守的人，这个计划不符合他的性格。
究竟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伪装，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
传音石响了。
“通讯已经切断，首都星地外防御解除，一切就绪。”
“好。”
周竹桢放下传音石，打开了通讯频道。
“通往自由之路，必将由鲜血和生命铸就。你们还有后悔的机会，有人要退出吗？”
没有人说话。
早在他们离开辰星学院的时候，就已经抱必死之决心。
道君点点头。
战舰的驾驶员是从那帮星际海盗中挑选出来的，新政权建立后，这帮家伙依旧要拉出来按原罪判刑，所以当周竹桢许诺参加战斗并侥幸生还的人可以得到赦免后，个个都争着报名。
周竹桢没有挑选alpha，只选了两百多名beta作为舰长。
她从杨为清那里弄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武器，这次战斗不能让alpha参与。
周竹桢解除了隐匿阵法，三艘旗舰率领着两百一十九艘战舰，最前面是四架宇宙飞梭，穿过了已经失效的防御系统，降临首都星上空。
杨为清负责的只有首都星附近的地外防御，首都星内部的防御掌握在皇家护卫团手中。
皇家护卫团的成员都是从帝国军事学院中层层挑选出来的精英，防御力量同样不容小觑。
接下来就要正面硬杠了。
首都星航空港还没来得及警告，第一艘宇宙飞梭已经压过了警报线，直扑曦月皇宫！
数百艘战舰紧随其后，其中那艘银灰色的旗舰格外显眼。
是被截走的皇子旗舰。
反叛者回来了。
一发发激光和导弹朝着战舰飞来，金色的防御罩在战舰表面亮起，挡住了第一波攻击。
战舰的炮口转向了地面防御点，强大的火力倾泻而出。
导弹在空中对撞，爆炸声震得建筑都出现了裂缝；一艘战舰被激光击中能源舱，绚烂的爆炸将天空染成血色，激光雨点般落在战舰外壳上，枪炮声震得人几乎失聪。
地面防御点明白他们意在曦月皇宫和议会，出动了浮空舰和小型战舰阻击他们，双方火力对撞，虽然周竹桢这边有防御阵法相护，伤亡依然很惨重。
周竹桢站在宇宙飞梭上，召出了归真剑。
紫色剑气形如弯月，径直切开了拦在前面的一艘浮空舰，旗舰启动粒子炮击落旁边的战舰，守方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战舰随即冲了过去。
上百架机甲扑了过来，各种颜色的异能迎面而来。
是皇室卫队的异能者。
Omega们脚踩飞剑离开了战舰，他们比机甲灵活得多，五颜六色的法术跟异能相撞，异能者逐渐落了下风。
眼看地面越来越多的alpha异能者拿着武器聚拢过来，周竹桢派人在皇宫的反方向投下了信息素炸/弹。
异能者们瞬间溃散，omega们解决了机甲，跟着战舰冲向了曦月皇宫。
曦月历1092年，周尔雅领导的omega势力和杨为清领导的beta势力结盟，推翻了领导ABO社会上千年的曦月帝国，建立议会制星河联邦，开启了修真时代，次年称为星河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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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还有一章，剩下的番外有时间写。
本章前五十个评论发红包。

外星文明（16）
前线部队在既无物资支持又受亲属挟制的情况下被迫归降, 杨为清麾下部队将他们缴械后, 挨个戴上异能抑制环, 暂时关押在帝国监狱——哦不, 现在是联邦监狱了。
然后每天派人去给他们灌输性别平等的意识, 不彻底洗脑不放出来。
周竹桢和杨为清召开了第一次联邦议会，拟定了新的联邦宪/法，确立了民主共和的议会制度，未来的政治中心将不设性别限制, 无论alpha、beta还是omega，只要能力合格，都能成为国会议员, 参加总统选举。
但双方也默认前三任总统不能由alpha担任, 得先让beta和omega发展起来。
随后周竹桢退选, 杨为清毫无悬念地当选星河联邦第一任总统，随后任命文若为教育部长, 凡是参加了此次革命的omega，都授予职务和荣誉称号。
修改过的混元功法将发往全联邦的每一所学府，星河联邦的学生们从此多了一门名为修真的必修课。
辰星学院改名为了联邦第一修真大学, 文若同时担任修真大学的第一任校长, 时刻监督omega们的修炼状况。
对于修真社会而言, 生育率根本不重要, 因为修真者们普遍寿命绵长, 不需要通过孩子完成生命的延续, 修炼境界越高, 越难有子嗣——这是有原因的，修真者的寿命是凡人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如果他们的生育率和凡人等同，人口将呈几何式增长……
要说这里和修真界还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辨别天才更加容易吧——都不需要用法器检测，生出来是个omega就知道资质极佳了。
当omega都成为修真者，并且修为越来越高之后，AO伴侣的数量势必大幅度减少，生育alpha和omega的概率也会大幅度降低，预计不久的未来，beta性别将成为主流，alpha和omega都会成为稀缺品种。当一个beta家庭生育下一代的时候，是alpha就知道该送去炼体或是习剑，omega则相当于双灵根或者单灵根资质。
但修真者要想提升境界并不能唯资质论，心境也要同步跟上，这又缩小了资质上的差异。
联邦议会决定让曦月皇族搬离皇宫，从此自力更生，和平民一视同仁。
曦月皇宫整修后将作为景点对星河联邦的所有公民开放，凭票入内。
道君顺着曦月皇宫的走廊一直往里走。
墙上挂着的是历任曦月皇帝的画像，都是一样的黑发黑眸，画像下面有一块金色铭牌，写着这位皇帝的姓名生卒年月和生平事迹。
她在最里面的一幅画像前停下。
画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礼服，头戴水晶镶嵌的皇冠，胸前带着金色橄榄枝的徽章，肩披暗红色披风。
这就是曦月王朝的开国皇帝。
同前一个世界的益太/祖一样，也是元姓。
益太/祖名叫元至，曦月帝名叫元祉。
还真是有趣的巧合呢。
周竹桢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金色铭牌上雕刻着他的事迹，乱世枭雄，打败外星侵略者后一统天下，建立曦月帝国，定汉字为通用语……反正这里只写功不写过。
周竹桢随意扫了一眼，就基本确定了此人身份。
一个猜测浮出水面。
系统看她表情莫测，目光冰冷，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现在要离开这个剧情世界吗？”
“急什么。”周竹桢说，“统计评论。”
绿色的光幕立刻展开。
网友狐狸悠悠：给道君打call！这种标记，确实和主仆契约是一样的，而且是强迫的，被标记方没有任何权限和自我，确实很过分。
网友加菲猫：666，还有什么是我道君做不到的_(:D」∠)_
网友灵犀通明：自由不是无代价的。
……
周竹桢慢慢往下翻，翻着翻着居然平静了。
“加上之前的一百零三条评论，您在这个剧情世界中总共获得七百零六条评论，累计积分十六万一千八百。”
“嗯。”
“……这个，曦月王朝的开国皇帝，挺有意思的哈……”
“挡我道途者，杀了便是。”
系统噎住了。
周竹桢之前已经和杨为清沟通过了，此时去了文若住处同她道别。
“师父，您要离开？”文若睁大了眼睛，“去哪儿？我们已经胜利了啊……”
“我不是这里的人。”周竹桢微笑，“你应该明白。”
文若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还会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周竹桢摇摇头，“有缘再见吧。”
她把一些辅助的法术和丹方阵图交给文若，又把自己炼制的四架太空飞梭其中两架赠予了她，就从太空港离开了首都星。
飞梭在空茫静寂的宇宙中行驶了很远很远，到了没有飞船经过的地方，道君收起宇宙飞梭，点击确认，离开这个剧情世界。
时空隧道将她吸了进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已经身处新的世界。
周竹桢睁开眼睛，冰冷的水漫过她身体。
她立刻就站起来了。
浴缸里的水已经成了血红色，几滴鲜红的血液滴在雪白的陶瓷浴缸边缘，场面犹如岛国恐怖片，血腥可怖。
原主显然是割腕自杀的，浴缸边的地上还躺着一把沾着血迹的水果刀。
周竹桢皱着眉放掉浴缸里的水，把身上已经成了红色的连衣裙脱下来，打开淋浴开关冲洗掉身上沾上的血水，换上一件白底镶黑边云纹窄袖道袍。
“出来。”她用神识戳戳灵台里的光团，“我要知道前因后果。”
“……数据正在传输中。”
系统话音刚落，周竹桢就接收到了新的剧情。
她走到洗手台前面，镜子里映出一张脸，不是网红千篇一律的锥子脸尖下巴高鼻梁，而是柔和的鹅蛋脸，杏仁眼黑白分明，赏心悦目的那种漂亮。
原主名叫周可染，是嘉惠娱乐公司旗下的一名艺人。
道君一向对红颜薄命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看过她的生平还是有两分唏嘘。
这个剧情世界又是类似蓝星的平行时空，原主毕业于A市电影学院，全国排名第一的表演专业。原主家境贫寒，在校期间就不断接拍广告和网剧，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的同时还要补贴家用，每天都过得十分辛苦。
努力总是有回报的，周可染在一部IP改编的古装剧中出演的配角意外走红，刚一毕业，就收到了业内知名的嘉惠娱乐公司邀请，和它签订了五年的合约。
原主刚刚从学校毕业，虽然社会经验比其他学生要多一些，但也强不到哪去，对这家娱乐公司的内幕并不了解。公司里前辈打压新人的时候她忍下了，想着到哪都有这种事情，但当公司安排她去陪酒的时候，周可染愤然拒绝了。
然后就是长达一年的雪藏。
周可染和公司签的是分成约，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有名气的明星，被公司雪藏之后，热度更是迅速消褪。失去了经济来源的她只好四处打零工，接一些婚庆主持维持生计。原本就是勉强糊口，这个时候，残酷的生活再一次将她击入谷底——她的妹妹检查出白血病，需要高额的治疗费用。
双亲早逝，妹妹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骨髓配型失败，只能先通过化疗维持生命，等待合适的骨髓配型者出现。周可染拼命打工挣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自己却没有发现，沉重的压力终于把她推向了死亡。
道君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根祥云纹玉簪，束起发髻。
“啊，又是熟悉的城市求生剧情呢。”系统的声音依旧那么欠揍，“不得不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您现在只有二十五元，这是您的全部资产。”
周可染在自杀前一天已经把所有的钱都转给了她妹妹，这二十五元还是酒店开房剩下的。
这房间她只订了一天，也没法像第一个世界一样退回房钱。
“呵呵。”周竹桢很淡定，“我记得我很久以前就跟你说过，像我这种能够日码两万的人，是饿不死的。”
“您又打算写小说挣钱？”系统惊讶，“这一时半会儿可是变不了现啊。”
“谁告诉你码字就是写小说了。”道君不搭理它了。
原主的随身物品除了那条连衣裙就只有一个白色的布包，包里装着一部手机和银行卡身份证等物。周竹桢一把灵火烧掉了连衣裙，把浴室里的血迹收拾干净，拿着布包去了前台退房。
她走出酒店，外面是熟悉的现代场景。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明媚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照在身上挺舒服的。
汽车鸣笛声和路边商店的音乐声响成一片，现在是上午七点，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从人行道上跑了过去，笑闹声银铃般清脆。
周竹桢找了家网吧，用最后二十五元买了五个小时的上网时间。
她熟练地注册了一个企鹅号，在搜索框里输入“代写论文”四个字，点击放大镜，一排企鹅群跳了出来。
道君随意选了几个发送申请。
来钱快又不引人注意的方法当然就是做枪手啊。
她在上一个剧情世界的时候，通过军事学院的学习，已经掌握了非常超前的机械和物理知识，写个毕业论文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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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翻牌：狐狸悠悠、加菲猫、灵犀通明三只小可爱！
由于作者有非常严重的强迫症，文章完结后会把所有世界的番外按顺序按编号排在完结章后，供大家取阅……
等我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写。

绝代影后（1）
上半年正是学生们撰写论文的时间, 论文枪手的需求量挺大的, 周竹桢浏览了一下企鹅群内发布的广告, 接了一单关于汽车发动机改进的。
反正飞船推进器也是发动机, 应该差不多吧, 不一样的地方她再查点资料补充嘛。
这一篇毕业论文的要求是一万字，对方给出的价格是千字二百。
论文比小说要繁琐的多，不过好在可以尽快拿到稿费，周竹桢交了一千字试稿之后, 让对方先付了五百元定金。
有了定金就不用担心上网时间不够了，对方把钱转入她提供的支付宝账号，周竹桢立刻去前台续了五个小时的网费。
她在网吧待了一整天, 下午六点, 周竹桢完成了论文全稿, 检查了一下，没有大问题就给对方发了过去。
对方没想到她居然当天就能完成, 查重通过之后非常惊喜，额外给了两百元算是奖金。
一千七百元入账，道君打开支付宝看了一眼, 她现在的余额一共是两千一百七十五元。
现在是三月底, 原主已经支付了妹妹这个月的医疗费, 所以她暂时不用操心这个问题, 但小姑娘每个月的医疗费将近三万元, 下个月月底之前她要把这笔钱筹出来。
“您不是原主, 不必替她照顾妹妹。”系统说。
“三万块钱又算得了什么。”周竹桢笑笑, 上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点开搜索，输入小说续写四个字，“一个月时间，足够把这笔钱挣出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不容易回到现代世界，她打算恢复修炼习惯，调整一下状态。
虽然写论文来钱快，但查资料什么的挺麻烦的，要用电脑操作比较方便，她现在没有电脑，要写论文只能去网吧做，小说续写就不一样了，手机上开个文档随时随地都能写。
加入小说续写的企鹅群，一排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千字十二起续写总裁文，有细纲，一千字试稿，写得好加价，有意私聊！”
续写的价格都差不多，周竹桢随意点了两个加上企鹅号，一边感叹：“唉，当年我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沦落到做起枪手来了。”
“您随意。”系统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一任宿主从来不走寻常路的画风，决定佛系一点。
周竹桢七点钟离开了网吧。这附近还挺繁华的，她就顺着这条街散了会儿步。
原主为了尽可能地省钱，前一段时间都是住在三百元一个月的地下室里。她自杀之前已经退了房，周竹桢现在要重新寻找住处。
夜晚的A市也是车水马龙，街角处有家卖炒面的铺子，看起来生意颇为红火，小小的铺面前居然排了几十号人，甚至还要叫号取餐。大厨颠着铁锅，燃气灶的火苗窜起老高，黑烟滚滚朝上升起，熏得楼上住户的防盗窗上都挂满了油垢。
二楼住户显然不堪其扰，窗户外贴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红底黄字，上面写着出租二字，底部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好地方。”周竹桢掏出手机，把这个电话号码存了下来。
“你们修真者不是一向注重生活质量吗？”系统很是不解，“这种烟熏火燎的地方有什么好的？”
“适合炼丹的时候作为掩护。”道君低头按着手机，“以前有修真者在家里炼丹，炼到一半直接被高压水枪浇了，出去一看才知道邻居报了火警，看他们家窗口青烟滚滚，以为着火了呢。”
上个ABO世界，她的丹药大部分都送给那群omega了，库存不足，需要补充一下。
系统：“……”
炒面的香味随着烟雾侵袭着感官，辣椒味有些呛人，但这只是增加了香味的浓烈，香辣的味道像一把小勾子，撩拨着过往的路人。
周竹桢：“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这里排队啊，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也排一个看看好了。”
“你居然是这样的道长。”系统痛心疾首：“你看看，这就叫从众心理！”
“呵呵，你管得着吗。”
“……”
道君排在队伍里四周望望，夜幕的降临丝毫不影响城市的喧嚣，明亮的车灯连成一条长河，商场上挂着的巨型屏幕上播放着广告，各种各样的语言在人群中交织。
挺亲切的。
明明只隔了一个剧情世界，两年时间不到，却像度过了两百年一样漫长。
她有些想念自己原本的世界了。
系统仍旧给她带上了幻术所做的“面具”，原主长得本来就很漂亮，更何况她还穿着一身道袍，在人群中更显得鹤立鸡群。
排了不到十分钟队，已经有二十多个路人停下来拍照了，甚至还有人上前求合影。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玩cosplay的。”周竹桢礼貌地拒绝一个路人的合影要求，“我是真道士。”
“我没有注册微信，抱歉。”
“……”
道君很淡定，从前在原世界的时候，只要穿法袍出门，也会经常遭遇围观，习惯了。
排到队伍前面，卖炒面的老板也有点新奇：“您是城西那边静怀观的道长吗？”
“静怀观？”周竹桢摇摇头，微笑，“不是，我最近才到这里来。”
“哦哦哦。”老板把炒面打包好递给她，“听说过一段时间静怀观那边要办一个什么……大型法会还是什么会的，这两天附近的道长不少，我也没打听清楚，您可以去那边看看。”
不过那些道长的服装好像和面前这位有很大差异，这一位的道袍好像更华丽一些？
“好的，谢谢您。”周竹桢接过炒面，转身按着来时的路线返回了早晨那一家连锁酒店。
她花一百五十元订了一晚上，打算明天再去租房。
回到房间，周竹桢坐在桌前拆开塑料袋，打算趁着吃炒面的时间刷刷手机某宝。
是的，这里也有某宝，果然是平行世界。
不过倒是方便很多。
她打算网购一些药材用于炼丹。虽然一些关键的灵药要自行去灵气充沛的荒郊野外寻找采摘，但一些辅料其实就是普通中药，直接网购送货到家比较便利。
比如龟板这味中药，有补血止血的功效，是炼制回春丹的重要辅料之一。它的实质就是乌龟的腹甲和背甲，普通龟科动物就可以，并不需要什么灵龟神龟，直接购买就可以了。
道君往下翻销量排行榜看评价，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
【天然乌龟壳六爻占卜开光铜龟壳算卦工具】：￥88
周竹桢：“……”
“等等，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新的谋生方法。”她说，“我也可以开个网店算卦解签啊！”
“……有道理。”系统已经躺尸了，“您开心就好。”
周竹桢没跟它开玩笑，她是真的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至少比续写总裁文挖眼挖肾挖子宫强，道君看过细纲，觉得实在太辣眼睛了，这种剧情她实在是驾驭不能，还不如开个网店算卦强。
炒面店门口排了那么长的队伍果然还是有道理的，物美价廉，里面放了切丝的各种蔬菜，还有肉丝豆豉萝卜丁各种配料，酱料也很香浓，虽然口味偏重，偶尔尝尝也是不错的。
道君决定明天去把它楼上那间房子租下来。
……
A市论坛
【帅气道长路边买炒面，路人围观拍照】
LZ：[图片][图片]今天下班路上看见一只道长，背影和侧面看都超帅气的啊~
1L：哇！抱走图片，楼主拍照技术不错啊，这两张可以直接当桌面用了。
2L：道长也会在路边买炒面啊，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隐居躬耕养活自己的。
3L：2哥，8102年了，你对道士这个职业有什么误解。
4L：等等，楼主，我也在现场！这个道长好像是妹子啊！
5L：……妹子怎么了，妹子也有很帅气的啊。
6L：啊啊啊啊啊！这气质绝对是总攻了！舔屏/QWQ
7L：嗯……这个衣服很奇怪啊，这不是道士穿的那种道袍吧……真的不是cosplay吗？
LZ：不是啊，有人问了的，道长说她不是coser。
9L：等一下，我好像觉得这一位有点眼熟……
10L：我好像也觉得有点眼熟……
11L：你们看，这是不是同一个人？[图片][图片]
12L：周可染？？是不是之前演华裳公主的那个明星？这段时间好像都没怎么听到她的消息，原来是出家做道士去了吗？！
13L：真的挺像的……如果这两个是同一人的话，我觉得恐怕是炒作……
14L：不会吧，我怎么听说周可染是出了什么事被公司雪藏了？不会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只好出家了吧？
15L：炒作无疑，伤心，出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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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2）
第二天早晨, 周竹桢联系了炒面店楼上的房东, 表示有意租房, 询问租金价格。
房东的要价是四千元一个月, 因楼下油烟侵扰, 比周围的租金低一千元，周竹桢和她约定后天上午看房。
她去了网吧，搜索了一下注册网店的教程，按照教程上写的步骤一步步完成注册, 取店名的时候，周竹桢想了半天，最后输入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名字。
——玄学物品专卖店。
她从袖子里取出几枚铜钱, 放在桌上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传上去当作宝贝图片。
【六爻铜钱算卦解签不准全额退款】：￥30
这个商品刚刚上架, 立刻就被淹没在一众铜钱龟甲中。
既没有超低的价格，又没有超高的销量, 信用等级更是一颗心都没有，综合排行往下翻个十分钟都找不到，哪里会有订单。
道君折腾了一会儿, 默默地放下手机, 打开了论文代写的企鹅群。
比起等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订单, 还是先脚踏实地挣钱比较靠谱。
她浏览了一下, 挑了两个社科类的论文。
这个比物理机械什么的简单一些, 她昨天写作的过程中还是遇到了不少麻烦, 星际世界的很多定理并不能直接运用, 还要经过论证和解释，甚至有一些零件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根本就制造不出来，只能简化简化再简化，一天写下来头都要炸了。
这两篇的开价就要低一些了，一篇八千字，一篇一万字，价格都是一百五十元。
写完论文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加上今天挣的两千七百元，她现在共有四千七百元，付个房租应该是没问题了，原主妹妹的医药费还得继续攒。
“宿主！”系统的尖叫声震得周竹桢有些头痛，“积分掉了！收到二十七条负二分评论！”
绿色的光幕在她眼前倏一下拉开。
网友卷尾喵：代写论文是不对的！这对那些辛辛苦苦自己写论文的同学多不公平！原本还挺喜欢这个女主的，呵呵，第一个负二送给你，江湖不见吧。
网友绿松石：不想多说什么了，这样的主角让人看着心里不舒服，弃文了。
网友可爱多：唉，女主本来那么有正义感……人设都毁了，再见吧。
……
“二十七条负二分评论就会减少两千七百点积分。”系统声音很严肃，“您现在只有十五万九千一百点积分了。”
“……停笔吧。”
周竹桢手肘支在桌上，十指相交压在脑后，低垂着头，她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微苦的笑容。
道君闭着眼睛，神情疲惫而无奈，轻声道：“那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原主没有驾照，她连应聘去送外卖都做不到，有些重体力工作工资稍微高一点，也到不了一月三万的标准，何况原主从来没有此类工作的经验，还有许多对体力要求高一点的岗位根本就不收女性。
“这世界上哪里有从来完美无缺的人。”她叹了口气，“扣就扣吧，我不在意。”
“我既然顶替了原主的身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姑娘死。”
生活哪里有那么多顺心如意，不过是在不得已和寻解脱中取其一罢了。原主因病去世，也算是勉强寻了解脱，她却只能担负起她丢弃的责任，不得已地替她走下去。
周竹桢放下手，腰背挺直如松柏，神情已经恢复平静，刚才的一丝疲惫已经消失无踪，似乎只是幻觉，“代写论文并不触犯法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结束之后，余下事宜都同我无关。”
对方如果被发现，被学校开除学籍，拿不到毕业证，也是自承因果罢了。
系统循循诱导：“您还可以试着走走剧情，当明星来钱可比代写论文快多了，这个世界的男主是顾胤天，顾氏集团的少东家，当初就是他看上了周可染，让嘉惠娱乐公司把人送过去……虽然后来周可染拒绝后，原女主姜心顶替了，但总归是还有机会……”
“闭嘴。”周竹桢语气冰冷，“这些磨折大半因你们而起，这些事情，我都记着呢。”
系统见她动了真怒，不敢再挑拨，声音隐了下去。
周竹桢没有回酒店开房休息，大概是为了省钱，她直接在网吧花二十五包了个夜，打算再写两篇，明天一早直接过去看房。
她正准备打开企鹅群，突然看到电脑显示器任务栏右下角的蓝色水滴标志开始闪动。
有顾客下单？
她点开对话框。
蜂蜜柚子：你们卖的这是什么？在线算命吗？
玄学物品专卖店：……算是吧。
蜂蜜柚子：想不到现在X宝居然连这个都卖……怎么算啊？
玄学物品专卖店：有不同的方法，一种是您找三个硬币，抛掷六次后把对应的卦象告诉我，我来解答事由和破解方法；一种是您去寺庙里或者在家摇了签筒之后把签文交给我；最后一种是您把生辰八字告诉我，我结合现在的时间替您推算近期可能发生的大事。
蜂蜜柚子：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靠谱啊……
玄学物品专卖店：算不准全额退款，您可以选择延期收货，等到了时间再看我算得对不对。
蜂蜜柚子：那好吧，就选最后一种好了，我先去下单。
对方下单后把生辰八字发了过来，周竹桢掐算片刻，皱了皱眉。
玄学物品专卖店：您能不能现在拍一张正脸的照片给我？有些事情我想确认一下。
蜂蜜柚子：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蜂蜜柚子：[图片]
周竹桢看了看她发过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长相清秀，但前额左边日角发黑，似有不祥之兆。
恰好与卦象相合。
她关闭图片浏览，开始打字。
玄学物品专卖店：从卦象上看，您父亲近日可能会有杀身之祸，原因是命犯小人，虽然结果是有惊无险，但还是小心提防一些为好，这个月底，尽量不要去集市和商场附近。
蜂蜜柚子：……
蜂蜜柚子：我爸为人忠厚，从来没得罪过人，怎么会命犯小人？还杀身之祸，别诅咒我爸好吗？
玄学物品专卖店：为人忠厚跟命犯小人并不冲突。
对面不回复了。
“叮咚！”
周竹桢点开右下角的提示，对方已经付了款，给了评价。
蜂xx子：大家千万别买这家的什么算卦！卖家态度冷漠就算了，居然还胡说八道诅咒我家人出事！根本就是骗人的，这钱我也不退了，留着差评让其他人参考！
道君：“……”
“我怎么就态度冷漠了？”
“那什么，大部分卖家都是称呼买家为亲的，又称x宝体……”系统说，“您不能这么严肃。”
“……行。”周竹桢看了看自己的信用分数，面无表情地吐槽，“我大概是全平台唯一一个信用负分的卖家了。”
第一个订单就收了差评，也是没谁了。
有了这个差评打底，果然再也没有新的订单上门了。周竹桢一晚上写了两篇论文，又挣了三千块钱。早晨七点，她离开网吧，顺着人行道朝炒面店的方向走。
房东过了好一会儿才到，领着她看了房。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有一厨一卫，被楼下炒面店的油烟熏得窗户上挂满油垢的正是次卧。房子精装修过，虽然看起来时间久远，显得有些陈旧，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周竹桢挺满意的，她和房东签订了租房协议，当天就搬了进去。
她研究了一下，在次卧的窗户里面布置了一个只能出不能进的隔断阵法，这样炒面店的油烟就灌不进来了。次卧的窗户位置较高，外面街上的人看不见房间里的景象，道君直接把房间里的床收进了储物戒指，取出一口小小的铜鼎，放大了搁在房间正中。
这口鼎名为丹元，是她从一位上古修士遗府中所获，品质虽不如归真剑，但也有玄阶，对于炼虚以下的丹修而言都不错了。
她正在布置聚灵阵和防御阵，电话突然响了。
“喂？”
“姐姐，我是可诺。”
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稚气的少女声音，是原主的妹妹周可诺。
“哦，可诺啊。”周竹桢尽量让声音柔和一些，“怎么突然给姐姐打电话？”
“没事，就是有一点想你……姐姐要注意身体，不要忙得那么晚，我很担心你。”
“好的。”周竹桢说，“你好好照顾自己，姐姐月底就去看你。”
“嗯嗯。”
道君挂断电话。
治好周可诺的病，光是移植骨髓就需要五十万的手术费，这还不包括化疗和术后恢复的费用。
她算了一下这么多钱要写多少论文，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要不然还是有空的时候重拾旧业写写修真文吧，没准哪天就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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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分当然就不翻牌了，免得你们打我。

绝代影后（3）
现在是四月初。
周竹桢昼夜不眠地赶了三四天论文, 总算攒了一万块钱。
她准备停工休息两天, 写论文比写小说费神得多, 而且还十分枯燥。
道君盘坐在蒲团上运转灵气, 灵气自经脉注入丹田, 又经由丹田向四肢百骸游走，一个大周天走完，疲劳感消去不少。
她伸手召出归真剑，把它平放在膝上。
苏醒到现在也过了很长时间, 剑灵是沉睡许久，并不是只有幼儿智商，她觉得它现在应该能够与她简单交流了。
她闭上眼睛, 专注地用神识去和它沟通。
归真剑先前就得了她一缕元灵, 联系比寻常器灵更紧密一些, 过了几分钟，神识里传来了一丝情绪, 似乎有点喜悦又有点害羞。
器灵是开不了口的，但它们可以通过神识沟通向主人传递想要表达的信息，效果不如签订契约后的心灵感应, 但已经足够了。周竹桢没想过能从归真剑这里得到什么信息, 只要它能听懂自己的指令就好。
等解决了周可诺的事情, 她要找个杳无人烟的地方, 潜心练剑, 和归真培养一定的默契度, 以求在战斗中发挥出最高实力。
道君把归真剑收回丹田, 从蒲团上站起来。
上次炒面店的老板说城西的静怀观要办什么大型法会，她打算去那边转转，就当是散心了。
周竹桢搭地铁到了静怀观附近，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步行过去。她看了一下百科上的介绍，静怀观是有数百年历史的道观，也是著名文化旅游景点之一。
隔得老远，就看见静怀观门口有工作人员在检查证件，看起来是必须有道士证才能入场。售票窗口也关闭了，门口的电子显示屏上写着今日活动谢绝参观八个大字。
外面排队的都是普通道士，并非修真者。
周竹桢展开神识，扫了一圈。
既然不让进就不进呗……
这个念头还未落下，她突然心神一震，几乎是在瞬间收回神识，一丝微弱剑气划破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绘出一个隐匿符纹。
符纹生效的下一秒，一道强大的神识扫了过来，周竹桢敛起全身气息，那道神识徘徊许久才终于撤去，她微微松了口气，动用灵力愈合了伤口。
周竹桢果断转身离开。
刚才对方切断了她的神识。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修士，不是和她同等境界就是比她境界更高，起码是元婴修为起步。
她现在修为受制，不适合同高阶修士接触。一方面是代替原主身份的缘故，她无法解释自己的来历；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现在只能发挥出金丹圆满实力，身份来历不明，手上的好东西却不少，还是有点防人之心好。
她离开静怀观很远，才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
老板看她左手掌沾着血，有些诧异：“这是怎么啦？”
“不小心摔了一跤，划破了。”周竹桢笑笑。
她在路边的水沟旁边拧开瓶盖，冲洗掉手上沾着的血迹。
她储物戒指里的隐匿符纸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充，刚才那位高阶修士的神识扫过来的时候她担心被发现，只好用剑气割破手指在左手画符，以避一时。
这一次是她大意了。这个世界的灵气并不匮乏，有高阶修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今后还是要更谨慎一些才好。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从屋里出来，他蓄了须，道袍外披着鹤氅，像是古代人穿越到了现代，此刻神情严肃，目光注视着道观大门的方向。
“东陵道君？”一个穿着普通道袍的老人凑过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太清楚。”东陵道君摆摆手，“可能是哪位隐居的道友路过此地，好奇之下用神识查探，倒是被我惊回去了。”
“道友？同您一样也是元婴修为吗？”老人问，“要是能取得他的帮助，加固封印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对方很警觉，在我神识探查之前就隐匿起来了。”东陵摇摇头，“哪里有那么好找，对方既然不愿现身，隐居避世，就是不愿意和我们接触，找上门去恐怕惹人不快，算了吧。”
……
周竹桢在月底之前凑齐了三万元，准备去医院给周可诺交医疗费。
她特意去买了一身常服，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免得周可诺看出不对。
以后再考虑告诉她真相吧，现在她还生着病，医生说保持心情愉快才能有助于康复。
四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周竹桢转了两趟地铁才到了医院，她出了地铁，正准备往医院大门走，突然脚下停了一停。
去看病人是不是应该拎点东西？
她四处张望一下，看见医院对面似乎有个菜场，旁边开了几家水果店，就过了马路打算去买点水果。
王庆一是A市郊区的一个农民，年过花甲，仍然精神矍铄，从自家大棚拉了些西瓜进城来卖。这个季节西瓜还没大规模上市，价格较高，愿意买的人也不少。过了上午最忙的一段时间，他拧开带来的水壶，喝了口水。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姑娘走到他的三轮车前面：“老板，这西瓜怎么卖啊？”
“一块五一斤，不甜不要钱。”
快到中午了，来菜场买菜的居民都开始往回赶，王庆一一抬头，突然看见有个小青年挤在人群中，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前面大妈的提包里。
“做什么！”王庆一喊了一声，从三轮车后面绕了出来，“拎红色提包的注意点嘞，有小偷！”
大妈一转头，小青年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人群还在往前挤，大妈一把扯住小青年的衣服：“做什么！跟我去公安局说个清楚！”
她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小青年见势不好，一把把她推倒在地，却朝着王庆一的方向冲了过来！
两人间距离并不远，几秒的时间，小偷已经冲到了面前，右手里居然攥着一把打开的弹/簧/刀，对着王庆一的腹部刺了过来！
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小偷的手腕，那弹/簧/刀就再前进不了半分。周竹桢神识掌控全场动态，发觉左边又冲过来一人，立刻一把将那小偷甩了出去，把左边那人砸翻在地。
两声痛呼响起，道君并不看躺在地上的两人，伸手从车上抄起一个个头较小的西瓜扔了出去，右边跑过来的一个小偷应声而倒。
“您真是太坏了。”系统说，“扔西瓜之前居然还冻一下……”
“你知道植物大战僵尸吗？”周竹桢淡定地拨通了报警电话，“冰西瓜投手的威力当然比西瓜投手更大。”
“……”
反应过来的群众一拥而上把那几个小偷死死摁在地上，警察五分钟不到就抵达了现场，将嫌疑人带上手铐押了回去，周竹桢和王庆一也跟着去警局做了笔录。
“我觉得我可能有什么神奇的事故体质。”周竹桢和系统吐槽，“总是碰上这种惊险的场面。”
“……您才发现吗？”
王庆一坐在她身边，非常感慨：“谢谢你，今天真的是幸亏你帮忙，不然老头子这条命差点就搭进去了哟……我闺女前儿还说，有个算命的让我这个月底不要去集市，说是什么网上算的，我当个笑话听了，谁想到真的遭了这一劫啊！”
周竹桢：“……”
她诚恳地对王庆一说：“那网上算得可真准，您回去可要跟您闺女说说，给人家一个好评！”
“那可不。”王庆一摸摸胸口，“今天可真是惊险哟。”
……
做完笔录，周竹桢回了医院，缴了费之后询问了护士，找到了周可诺的病房。
病床上的小姑娘非常瘦弱，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看到她之后精神明显好了一些：“姐姐！”
“嗯。”周竹桢把水果放在她床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捏着她手腕，“可诺最近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周竹桢却知道她没说实话。
周可诺瘦得已经皮包骨头了，灵气进入经脉绕了一圈，她的身体情况并不容乐观。
但她什么办法也没有。
修真者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包治百病的灵药，他们的疗伤丹回春丹号称能生死人肉白骨，也最多能对外伤进行治疗，这种身体内部的病变是无能为力的。
修真者洗髓后排空身体内部的毒素，所以经脉通畅，身体器官功能改善，几乎不会生病，但对于已经得病的凡人，他们是束手无策的。
这个时候只能寄希望于现代的医疗技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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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4）
探视病人有时间限制, 时间到了之后, 周竹桢就不得不离开了。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 绿色的半透明光幕悬挂在她面前。
网友漫天樱飞：给道君笔芯！希望小姑娘病好了, 健健康康的！
网友墨小嗔：哈哈哈哈, 冰西瓜太逗了！我谁都不服就服道君！话说这位客户运气真好，这等于是卜卦还带解厄售后了，哈哈哈哈！
网友卷尾喵：继续负分，上一个世界不是武力值爆棚, 说搞大事就搞大事吗？能力这么强，连医疗费都挣不到，女主要这么多能力有什么用！还不如把她的能力给别人！
……
“哪有那么容易。”周竹桢笑笑, 却不说话了。
ABO世界看似是她占尽上风, 实则是借了天时地利人和, 首先周尔雅身为omega，在ABO社会中身份非常特殊, 受到的优待也很多，至少不用操心基本生存问题；其次ABO世界是一个异能合理，崇尚武力的社会, 虽然已经制定了法律, 强者为尊的习惯却还未完全消退；最后ABO社会的制度原本就对beta和omega不公平, 历史的车轮注定将这种制度淘汰, 她只是将这场早晚要到来的革命提前了一些而已。
即使是这样, 她也不能同帝国军队正面对抗, 需要联合杨为清把主力部队困在危险星域, 攻下首都星后再威胁主力部队缴械投降，手段并不算光彩。
而在这个剧情世界，政治制度十分稳定，她也没有任何特殊身份。但这样的政府绝不会放任不稳定因素的存在，她若是暴露身份，是与政府相抗，死伤无计；还是乖乖被软禁起来，甚至抓去做研究好呢？
她所擅长的丹符器阵四道的交易对象都是修真者，哪怕是在原世界，向普通人出售这些物品也是不被容许的。私人赠送一颗丹药一张防御符，可以说是缘法，公然售卖则必然扰乱社会秩序，是修真界共同抵制的行为。
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用武力解决。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关了吧，他们毕竟没有处在您的立场上。”
“没关系的。”道君翻完评论，关闭评论区，“统计数据。”
“正二分评论四十二条，负二分评论十三条。”
“你原本说过，集齐一百条正二分评论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周竹桢站在医院大门外，看着街上的车流奔涌，“那负二分评论怎么办？”
“有多少负二分评论，就要用多少条正二分评论补齐。”系统说，“您现在还需要获得九十八条正二分评论才能完成逆袭任务。”
周竹桢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在这个剧情世界里，她面临的主要困难有二，一是原主妹妹周可诺的病需要每月三万的医疗费和配型成功后的五十万手术费——配不配得到型还是个问题。
二是原主身上背着的经纪约。
原主和嘉惠娱乐公司签订的是五年全约，如今还剩下四年多，提前解约的话，要支付巨额的违约金。
道君觉得有点不爽。
拖着就拖着好了，反正她也不会去从事演艺类工作，就这样拖到解约好了，说不定还没到解约时间她就离开这个剧情世界了。
她要开始准备周可诺的手术费了，把这些问题解决之后，才好考虑怎么完成逆袭任务从这个剧情世界脱身。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有什么既不需要证件，又不违法，还来钱快的工作呢？
道君：【陷入沉思.jpg】
现在连抓鬼驱邪做法事都要道士证，心塞。
A市公安很快发布了通告，四月二十九日，在市一医院对面菜场发生一起案件，一名小偷盗窃行为被喝止后，伙同两名同伙，持刀刺向阻止行窃的卖瓜大爷，被热心市民拦截后控制。
这则新闻并没有引发什么动静，大家最多感叹一下小偷团伙的猖狂，再表达一下对热心市民的赞许，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周竹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淘宝店，放上了第二件商品。
【驱鬼捉妖降灾解厄全国范围内上/门服务先付定金价格面议】：￥1
虽然她觉得可能也没人会买……但还是碰碰运气吧。
她刚刚发布商品，就看到后台弹出了一条提示。
周竹桢戳进去，看见原本的差评已经被删掉了。
蜂xx子：给卖家道歉……卖家实在算得太准了！时间地点事情一样不错……五星好评送上！
道君：……
“我还是希望这种冲动的顾客少一点。”她对系统吐槽。
有了第一条好评之后，似乎是起了某种带动作用，周竹桢一上午接到了三个订单，一个是算丢失的物品，她用六爻占了一卦，对方找到东西后很惊喜地给了好评；还有两个都是算感情，算完就付了款，不过还没给评价，估计是要看看算得准不准。
周竹桢翻了翻x宝上的同类店铺，考虑模仿人家，画一些普通的护身符和辟邪符来卖。
普通符纸就是使用时不需要灵力，也不会产生异象的符纸。这种符纸普通人佩戴会起到一定的辟邪效果，但大多数人持不以为然态度，这种符纸是可以公开售卖的。
不过人家都包邮，她不包邮的话是不是显得不实惠？
道君思考了一下，决定把符纸的价格上调十块钱。
没办法，买家已经习惯了包邮的商品，不包邮不买。
……
A市大学。
这天是论文答辩的日子，李华开开心心地拿着在网上找枪手写好的毕业论文去参加答辩会了。
他听说这次答辩委员会的五个老师都并不怎么严格，只要表现出足够的自信就能过关。
他昂首挺胸地走进教室，发现坐在中间的是全系最严格的一名老教授，这名教授姓胡，表情从来都是严肃古板的，常年穿一件绿色的夹克，很多学生怀疑他家衣柜是不是全是一模一样的绿色夹克。
胡教授今天仍然穿着绿色的夹克，低头认真地看着论文。
李华背后瞬间沁出了冷汗。
他怎么会参加这次答辩？
李华瞬间就紧张起来了，全程都盯着自己总结的讲稿，读的磕磕巴巴，好不容易念完了讲稿，胡教授立刻就发问了。
“第二页第三段……这个技术问题为什么要这样解决？你的思路是什么？”
“……我，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答辩进行到最后，李华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答什么了，教授的问题越来越尖锐，高度紧张和心虚让他大脑一片混乱，满心都是后悔。
……早知道自己随便写写，应该也比现在这个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强点啊！
胡教授推了推眼镜。
“最后一个问题，帮你写这篇论文的枪手，是什么人？”
李华浑身都僵硬了。
“论文是我自己写的……”
“别狡辩了。”教授抖了抖手里的论文，“按照这个改进方法造出的汽车，加俩翅膀都能直接上天了！”
“……”
“论文造假是可以撤销学位的。”胡教授说，“如果你认错态度良好，可以改为延期毕业，重新提交论文进行答辩。”
……
李华失魂落魄地出去了，旁边的老师问胡教授：“他买了他人代写的论文，直接处罚就好了，为什么要问枪手是谁？”
“我只是有些纳闷。”教授把一串手机号码存进联系人里，“据我所知，有这种技术水平的人现在都在研究院里，是绝不可能去做枪手挣那么点钱的。”
他又看了看那篇论文。
“这里面有个技术难点，研究所的那群家伙折腾了几年还没搞明白……这一段写清楚了几个大概的要点，细节只是一笔带过了，过两天我去查一查这篇文章的真正作者吧。”
答辩委员会的一位老师临时有事请假了，胡教授是临时来帮忙的，想不到倒是有些意外收获。
有这么高的水平，却不得不给本科毕业生代写论文……他实在是想不出对方会是什么人，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
周竹桢正在和一位有意购买符纸的买家交流。
她已经学会了系统说的“x宝体”。
玄学物品专卖店：亲，我们有五种符纸套餐可供选择，超过一百元还免费赠送一张哦~五一活动期间，护身符和辟邪符买一送一，仅此三天过时不候~除偏远地区外全国其他地区都包邮的哦！
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喂？”
对面听声音是个老人：“你好，我想问问你，一个多月前，你是不是代写过一份关于汽车改进的论文？”
“……你是谁？”
“能给你提供帮助的人。”对方说，“你现在应该很需要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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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5）
电话另一端的人自称是A市大学的教授, 名叫胡源谦。两人约定第二天下午在A市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周竹桢按时赴约。
咖啡馆左侧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绿色夹克的老人, 面前摊开一堆纸张。道君神识扫过纸上内容, 很干脆地走了过去, 伸出手：“你好, 我是周可染。”
胡教授听电话那一端的声音很年轻，但没想到真人这么年轻，他有些意外，站起来和她握手：“我是胡源谦。”
两人面对面落座, 胡教授先开口了：“周小姐，这份论文有几个地方我不是很能理解，能不能请你指点一番？”
“不敢当。”周竹桢客套了两句, 接过笔在旁边的白纸上简单地画了两个结构图, 就着结构图讲解起来。
胡源谦听她讲完, 终于确信了这份论文就是出自她之手。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依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去大学当讲师或是去报考科学院, 为什么要替本科生写论文挣钱呢？”
“我只有本科学历。”周竹桢无奈地笑了笑，“还不对口理工科专业。”
学术界对第一学历的要求非常高，以原主的学历也做不了别的。
“你本科读的是哪个专业？”
“表演。”
胡教授眼镜都要掉了：“表演专业？！那你怎么会……怎么会……”
他指指桌上的论文, 又抬起头来盯着她, 一脸难以置信。
“私下有所研究。”周竹桢也没办法, 她总不能说自己曾经到过星际世界还学习了那里的高科技吧。
胡教授过了半天才冷静下来：“你现在是碰到什么困难了吗？”
“嗯。”周竹桢实话实说, “我被签约的经纪公司雪藏了, 合约还有四年, 提前解约要缴纳两千万的违约金, 妹妹前一段时间查出白血病，现在每个月要交三万元医疗费，还要准备换髓手术的五十万手术费。”
胡源谦沉默了半天，叹着气摇了摇头。
“怪不得——这样的话，确实是限制颇多……”他想了想，目光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有位老友在一家跨国汽车公司的研发部门担任高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引荐你去做研究员，每个月底薪应该也有三万以上了。”
“那我就先谢过胡教授了！”周竹桢微微欠身，“不知我能做点什么？”
“我希望你能把这篇论文发表在期刊上。”胡源谦说，“里面有一些理论对我们目前的研发工作颇有帮助。”
“好。”
……
汽车公司研发部的研究员们有些好奇。
部里最近空降了一位新同事，据说是上司的朋友引荐来的。新同事姓周，是个漂亮得跟明星一样的妹子，在几乎全是雄性生物的汽车研发部俨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妹子并不是只有颜值，工作也十分认真，总是能在他们遇到难题的时候给出许多合理的小建议，待人也很温和礼貌，但客气之下也能察觉到那一层疏离感。
这天小许走得有点晚，研发部的其他同事几乎都走光了，他经过洗手间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一个穿着道袍的人从里面转了出来。
小许：“？？？”
他快走两步追上那人，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居然是新转来的同事周可染。
“诶？可染？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周竹桢也没料到居然让同事撞见了：“……呃，有个客户家里出了点事，我去看看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偶尔也兼职捉一下鬼或者做做法事。”
小许惊呆了。
“你这是……”他有些语无伦次，“上班搞科学，下班搞玄学啊！”
道君很坦然地笑了笑，对他挥了挥手，钻进路边一辆停靠着的出租车。
她报了一串地址，司机一脚油门，出租车绝尘而去。
……
周竹桢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愿意购买上门驱鬼的服务。
对方很是着急，在网上跟她描述了最近家里出现的一些怪事，卫生间被人拧开的花洒和自来水龙头，莫名其妙被打开的电器，一到晚上就大叫不止的宠物，这两天晚上睡觉时，甚至听到床底下有指甲抓挠的声音，拿手电筒一照又什么都没有。
顾客都要被吓得精神衰弱了，情急之下只好找上门来，说是手下的员工推荐他到玄学物品专卖店来咨询一下，周竹桢听他描述完情况，大概心里有数，就给他推荐了上门驱鬼的商品，让他先付一千元作为定金，价格到时候上门看过再谈。
这名顾客付款的速度充分表现出了他的恐慌心情。
他给出的地址恰好就在A市，既然这样，也不用等周末了，周竹桢第二天下班后就准备去他家看看情况。
道君按照他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家装修公司。
她踏进公司大门，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一对夫妇就站了起来。
丈夫四五十岁，身材微微发福，身上的西装有些发皱，神情有些焦虑，看到她微微一怔：“这位就是周道长？”
“是我。”周竹桢点点头，行了个揖礼，“二位就是李先生和李夫人吧？”
这对夫妇身上有些微弱的阴气，应该是最近碰上过阴鬼之类的东西，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是只厉鬼。
但看这两人面相中正，不一定多仁厚善良，却一定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又是怎么惹上了厉鬼呢？
李夫人迎上来，她两个眼圈青着，看起来很久没休息好了，说话间频频看向丈夫：“没想到周道长这么年轻……这个，有把握吗？”
“您放心。”周竹桢点点头，“根据描述来看，这作祟的东西修为并不高，收拾它不会很困难。”
她语气很坚定，莫名地让人安下心来：“我们先去您家里看看吧。”
“好。”
周竹桢跟着他们走进了公司不远处的一个小区，一边走一边向他们询问具体情况。
“这情况持续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李老板说，“一开始只是家里的电器偶尔打开，我和爱人都以为是对方开了忘记关上，就没往心里去；后来情况就越来越严重，电视机关了又开，打开很多次，人一走就被打开，我们还以为是电视坏了，送去检修又毫无问题；再加上莫名被打开的水管，我心里有点怕，跟朋友说了，朋友提醒我是不是清明节回老家祭拜的时候冲撞了什么，让找个道长来看看……”
“人我们找过了，来家里又是念经又是做法地弄了一通，告诉我们没问题了。”李夫人在旁边补充，“结果问题非但没有解决，还更严重了，前两天，前两天睡觉的时候，甚至听到那种很刺耳的声音，像是床底下有人用指甲在挠床板……”
她打了个冷战：“我们都骇得不行，第二天就去了旅馆住，都不敢关灯……公司里的小王说她上次在您这儿占了一卦，占出她爸月底会出事，时间地点都算得一清二楚，结果果真就发生了！就是这样，才找上了您……话说您有没有师门长辈？”
周竹桢：“……”
“我师父他老人家很早之前就去世了，网店的运营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她回答，又问李老板，“您刚才说，清明节回老家祭拜时冲撞了什么？这些异状都是那之后出现的么？”
“应该是。”
三人坐电梯上了楼，李老板拿着钥匙站在自家门口，有点犹豫。
“两位待会儿可以在门外等着。”周竹桢出言安抚，又一人塞了张防御符，“拿着这个，肯定不会有事的。”
“……好。”李老板吞了口唾沫，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转。
大门打开，此时房子里倒是没有什么异状。
李老板这房子户型不错，南北朝向，不过这个时候窗帘是拉上的。周竹桢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阳光就照了进来。
“嗯……二位平时住的是这个房间？就是在这里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周竹桢指了指主卧。
“是的。”
道君从背包里抽出一捆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绳子，又抓了一把黄色的符纸，淡定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灵力灌注双目，她立刻看到了床底下的一团黑气。此刻那黑气一动不动，似乎在隐藏自身的存在。
“嗯哼，你以为你不出来我就抓不到你了吗？”道君慢慢走过去，突然把手上的符纸往床底下一抛！
那一团黑气顿时被惊得窜了出来，周竹桢立刻抛出手中捆仙索，这鬼居然颇为灵活，一个闪身避过了捆仙索，直直朝着门外窜去！
道君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把她往回拖。
女鬼发出尖锐的嘶吼声，两只有着长长指甲的爪子就要往她手上抓过来，周竹桢另一手掐剑诀，面无表情地威胁：“再伸爪子我剁爪了。”
女鬼一哆嗦，爪子僵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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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前五十个评论发红包，我来看看有多少人没睡QWQ

绝代影后（6）
周竹桢趁着它顿住的这一瞬收回捆仙索, 女鬼情急之下指甲朝下划了下去！
它居然切断了自己的头发, 意图断发求生。
道君一下没抓住, 女鬼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刚到门外, 就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不得不退了回来。
——这鬼虽然戾气重，毕竟是个新鬼，经不得阳光灼烧。
这也是周竹桢之前拉开窗帘的原因。
道君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纸, 随手一抛，那符纸就飞了出去，牢牢贴在墙上。
“你都已经是鬼了, 为什么非要走门呢？”
女鬼：“……”
它朝着墙撞过去, 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有了实体, 根本钻不进墙壁，符纸上的朱砂似乎发着红光, 女鬼伸手去扯，却似乎受到烈焰灼烧，痛呼一声缩回了爪子。
“现在的鬼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周竹桢摇头, “朱砂是鬼能碰的吗？”
女鬼发现无路可逃, 回过头拨开头发, 露出一张满是血污, 狰狞可怖的脸。
周竹桢一脸冷漠, 比这吓人的妖魔鬼怪她见得多了, 一开始还惊奇一下, 现在已经内心毫无波动了。
这还是因为她入道那会儿是十九世纪，现在技术发达了，新入道的修真者都是先看恐怖片练胆的，什么咒怨寂静岭生化危机……说实话，恐怖片里的鬼比真正的鬼看起来恐怖多了。
“我还是那句话，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道君拉开捆仙索，一步一步，把女鬼逼进了角落里。
女鬼终于绝望了，变回生前模样，居然是个挺漂亮的女孩：“道长，道长你放过我，我是被冤枉的！要不是他们开车把我撞死后抛尸，我又怎么会报复他们！”
周竹桢拧眉，手上动作却并不迟疑，果断把这女鬼捆了起来：“我之前就算过了，你同他们之间没有因果联系，撞你的不可能是他们。”
“这不可能！”女鬼大叫，“我看到了！撞我的就是他们！”
“那行，你说说，他们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撞的你，后来是谁去抛的尸？”
女鬼卡壳了：“……”
“人死后不会立刻就变成鬼，总有个延迟时间。”周竹桢说，“况且大多数人意外死亡的时候都无法做到完全的冷静，神智恍惚认错了也是有的。”
她回头把李老板夫妇叫进来：“问题解决了。”
李老板还有点难以置信，先前那个骗子还燃香置案，拿着桃木剑在空中劈砍，木剑上还溅了血……这位什么木剑香案都没用，就拿了根绳子抓了把符……这就把厉鬼解决了？
周竹桢看他眼神里略有怀疑，了然：“李先生想看看这只鬼吗？”
“这……可以吗？”
周竹桢走到床边，拾起一张空白符纸，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灌了朱砂的透明钢笔，贴在墙上画了两笔。
女鬼表情都不对了，惧于她修为深不可测，只能敢怒不敢言。
她刚才往床底下扔的都是空白符纸！
太瞧不起鬼了！
道君很无辜，她的普通符纸都是摆在玄学物品专卖店里卖的，当然不能浪费。先前丢那一把空白符纸只是为了吓唬鬼一下，激它出来而已。
至于修士用的符纸那就更不能拿出来了，万一把半栋楼炸了怎么办。
她把画好的符往李老板脑门上一贴。
其实要让李老板见鬼没这么麻烦，她直接沾一点灵气点在他眼皮上就可以了，但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道士，还是麻烦点好。
李老板感觉眼前一花，眼前的世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色彩变得黯淡起来，绳子落下的地方蜷缩着一个女人，浑身似乎笼罩在浓郁的黑气里，身上穿着的白色长裙已经被鲜血染红大半，她抬起头，一双冰冷的眼睛朝着自己看来——
“啊！”李老板短促地喊了一声，噔噔倒退了两步，一把揭下符纸。他胸口起伏，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对着周竹桢胡乱作了个揖，“道长确是有大本事的，不知……这厉鬼要如何处理？”
周竹桢掐算一番，道：“她无辜枉死，怨气太重，我先化了她身上怨气，等到警察立案调查，再渡她去轮回。”
“什，什么案子？”李老板头皮有些发麻。
“命案。”周竹桢想了想，“大概是交通肇事。”
她持诵了一段净天地神咒，待得女鬼身上凶秽之气散了，借着袖子掩护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块上品灵石：“进来吧。”
女鬼听到她的话，当下也没有什么犹豫，化作一抹轻烟，飘进了灵石中。
“还请李先生帮忙。”周竹桢转向李老板夫妇，“请你们开车，把清明那天回家的路线重走一遍。”
……
李老板开着车，李夫人坐在副驾驶座。
周竹桢坐在后座，把灵石放在身边，女鬼就从灵石里飘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李茜茜。”女鬼说，“茜茜公主的那个茜茜。”
“嗯。”周竹桢说，“你往窗外看，你是在哪个位置被撞的，或者你是在哪里上车的，到了你就告诉我。”
李老板夫妇听她在后面和鬼交流，感觉后背寒毛直竖。
轿车行驶到市郊一片树林外，周竹桢突然喊停。
她下了车，神识往里面扫了一圈。
“行了，就是这儿了。”她从袖子里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喂？这里是……这里是哪来着？”
“和平大道！”李老板在一旁补充。
“哦哦，和平大道附近发现一具女尸，请你们迅速前来调查。”
两辆警车很快就到了现场。
刑警从车上下来，看到轿车边上站着的一男一女和一名道士，上前询问：“是你们报的案吗？”
“是啊。”道士伸手一指，“尸体在树林里。”
刑警立刻进了树林搜索，片刻后有人吐着出来了，看模样是个年轻警察，大概刚参加工作不久。
他扶着树吐完，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被同事指使过来做笔录。
“我们走亲戚路过这里，进树林想方便一下，就发现了。”
年轻刑警认真记录下来，又有点好奇地问她：“都烂成那样了，你不害怕吗？”
道君看看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来，小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其实我们压根不是走亲戚路过这里，这两位最近家里进鬼了，请我来解决一下，我就抓了那鬼，鬼告诉我说自己是被车撞死的，就抛尸在这里。”
刑警小哥愣愣地看着她，吞了口口水：“那，那鬼呢？”
“就蹲在你旁边啊。”
小哥一惊，立刻跳起来了，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有点丢人，强作镇定道：“别吓唬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嗯，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周竹桢说，“给你一点提示，死者叫李茜茜，嫌犯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城市越野，嗯，和我们开过来的这一辆有点像。”
李茜茜被撞死抛尸之后，尸体上的秽气和怨气让她化为了厉鬼，她当时神智不太清醒，一心要找凶手复仇，迷迷糊糊就走回了公路，钻进了跟肇事车辆颜色款式差不多的李老板夫妇车里。
李茜茜蹲在刑警小哥脚边，捂着脸哭，她已经变成鬼了，哭又哭不出眼泪，只能干嚎：“我，我又不是原本就那样，我以前也是很漂亮的，就，就是因为死太久了没人发现，才变得那么丑……”
“唉，起来起来。”周竹桢把她拖起来，“人已经走了。”
“今天晚上回去，我就送你去轮回。”
“不！”李茜茜一脸不甘，“真正的凶手还没有得到惩罚，凭什么让我去轮回！”
“他会得到惩罚的。”道君说，“警察查出嫌疑犯之后，会把他绳之以法。即使没有判死刑，等到他死后，到了判官面前，也会按照他生前罪孽打入地狱服刑。”
“但你的这一段人生已经结束了。”她说，“往生路上是要排队的，你早点去，还能早点开始新的人生。”
“……”
刑警小哥回去之后，惴惴不安地把事情跟老刑警说了，老刑警没说什么，只是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知道的信息这么详细，该不会？”刑警小哥问。
“死亡时间对不上。”老刑警摇头，“想什么呢，人家没准就看你可爱跟你开个玩笑。”
小哥：……能在这种抛尸现场面不改色地开玩笑的会是什么人啊！
老刑警说是这么说，却还是把消息记了下来。
这几人有没有嫌疑，确实要查。
但他潜意识觉得凶手不是他们。
他往轿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道士靠在轿车后的阴影里，白色的道袍袖子露出一角。
华国民间多能人异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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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喵我知道我还欠一更……会补上的。

绝代影后（7）
李茜茜拒绝去轮回, 她抽抽搭搭地说：“轮回后我就忘记这辈子的事儿了, 我就不是李茜茜了, 总得让我给这段人生画个句号吧？排队什么的无所谓了, 我这辈子排过的队还少吗, 能比春运火车站的队还长吗？”
道君：“……”
“那也成。”她把李茜茜摁进灵石里，妥善收回袖中，“等嫌疑人宣判了我再送你走，你这段时间先跟着我, 不要乱跑，万一碰上不讲道理的，直接把你打杀了就麻烦了。”
李茜茜身上的戾气已经化掉了, 现在不是厉鬼, 只是个普通鬼了, 攻防各属性都直线下降，现在随便来个有点道行的都能打散她。
他们回去之后, 李老板夫妇给了周竹桢十万元，作为抓鬼的报酬，并且婉拒了李茜茜想要当面道歉的意愿, 表示毫不在意。
……
周竹桢算了一下, 这个月的工资加提成差不多有四万块, 三万给周可若交了医疗费, 还能存下一万, 加上捉鬼挣的十万块就是十一万。
这只是个开始。
她一开始不搞玄学业务的原因并不是这业务难搞, 而是因为这一行是要积累口碑的, 否则根本接不到单。这些做生意的比较讲究这个，李老板夫妇正好可以替她做个宣传。
月末发了工资之后，研发部的领导要请客吃饭，周竹桢跟同事们一起，去了公司附近一个挺繁华的商业区。
他们进了一座商场的五楼，五六楼都是餐饮区，许多家餐厅将这里分割成不同的区域。
快到夏天了，正适合吃小龙虾。
一群人分了三四桌坐好，同事们已经开始推杯换盏，周竹桢表示自己不饮酒，坐在一旁用筷子戳龙虾。
她往身边瞟了一眼。
“……你说你偏要出来干啥，你又吃不着。”
李茜茜坐在一个空座位上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好吧，来，吸一口。”道君把剥好的龙虾放在小碟子上推过去。
“啊？怎么吸？”
“唉。”周竹桢已经没脾气了，“你作为鬼的本能呢……来，对着龙虾张嘴，吸口气。”
李茜茜把脑袋凑过去吸了一大口，露出了极为餍足的表情。
周竹桢用手遮掩了一下，把碟子里的龙虾收进储物戒指。
李茜茜当然是吃不到龙虾的，她就能尝个味，不过她尝过的龙虾自然也没味了。
周竹桢往小碟子里夹了些菜，怎么说李茜茜现在也是跟着她的鬼，应该吃好点。
她正在给李茜茜剥龙虾，吸得正开心的鬼突然抬起头，一脸疑惑。
“我好像感觉到了……强烈的煞气。”
“怎么可能是煞气呢，你能感受到的煞气，没道理我感觉不到……等等。”周竹桢停了手，摘下一次性塑料手套。
“该不会是恶念吧？”
李茜茜曾为厉鬼，是可以吸取人类的恶念以壮大自身的，对这玩意敏感一些也不是没有道理。
“什么……”李茜茜话没说完，就被周竹桢抓起来塞回了灵石，她把灵石收进储物戒指，伸手在桌上一按，神识以她为圆心，横纵延展开来。
第一遍搜索没有任何收获，道君微微皱眉，进行了第二次搜查，这次着重关注了服饰特殊的人和进出顾客的大件包裹。
神识使用起来虽然方便，这样大范围的精细搜索也极其耗费精力，她按了按太阳穴，紧皱了眉头。
五层一人，四层两人。
麻烦了。
她背后的过道上站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旅行包，正在四处张望。
周竹桢动作十分自然地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占线了。
她担心打草惊蛇会让下面四层的嫌疑人提前动手，起身准备去找商场保安帮忙，没走两步，年轻人拉开旅行包拉链，抽出一柄砍刀，在路人的惊呼声中挥刀砍向了身边的顾客！
周竹桢豁然转身，一撑餐厅用来隔断的矮墙，飞身跃了出去！
前面的顾客和嫌犯站的距离太近，听到路人大喊小心下意识躲了一下，被砍中手臂，鲜血四溅，顿时发出一声惨呼。嫌疑人挥刀就要再砍，周竹桢扑过去一脚从背后把他踹趴下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砍人了，整个商场顿时大乱，所有的顾客都在争着往所有能出去的通道挤，道君一见不好，根本顾不上找人控制罪犯，脚尖使了力在他脊椎上一点，直接废了这人，转身往扶梯口冲去。
扶梯口已经被往下逃命的顾客堵死，周竹桢推开一个顾客，抓着扶梯栏杆翻了出去。
她神识锁定第二个嫌疑人所在位置，在扶梯上顾客的尖叫声中一个空翻跳了下来，一边大吼保持秩序，一边朝着嫌疑人所在方向跑了过去。
这几个犯罪分子似乎约定了动手时间，五楼的年轻人动手的时候，楼下的两人也动了手，已经砍伤了好几个顾客。
周竹桢逆着人潮艰难地往里冲，还没到近前就看见嫌疑人挥起了砍刀，她情急之下抓起一个化妆品展柜外面的高脚凳，抡起来就砸了过去。
嘭一声巨响，嫌疑人被砸倒在地，被凳子砸中的头部鲜血直涌，几秒时间就积了一滩。
道君没时间检查此人究竟死了没有，另一个嫌疑人已经从不远处冲了过来，见状举刀朝着她砍来。
周竹桢眼疾手快，从下方握住他手腕，狠狠一折，清晰的骨折声传来，嫌犯倒在地上翻滚惨叫。周竹桢随手拉住几个顾客，让他们摁住嫌犯，往另一边跑去。
有个年轻女孩倒在地上，鲜血从她手臂上的伤口往外喷溅，看起来是伤到了动脉。
周竹桢单膝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掐住她手臂上端，鲜血立刻就不喷了，她挡了一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回春丹，刮了些粉末洒在伤口上，等了半分钟，慢慢放开掐着近心端动脉的手，虽然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吓人了。
伤口外表看起来很狰狞，但伤者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
警车和急救车很快到了现场，三个嫌疑犯死了一个瘫了一个残了一个，受伤的顾客都拉去了医院急救。
……
A市论坛
【A市中心商区发生恐怖袭击，年轻女孩赤手空拳制服恐怖分子】
LZ：[视频]不要问我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有人有心思拍视频，我也不知道。
1L：妈呀好可怕！！！死人了吗？我今天中午还路过这个商场附近！！！
2L：死了，死了一个嫌疑犯。
3L：这一凳子砸的……死的就是这个吧，是不是当场就挂了？
4L：[照片][照片]我当时就在那个商场一楼，我们几个一开始就跑出去了，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好像有十几个人受伤了，还有几个是踩踏受伤的。
5L：这姑娘太厉害了……这还是人吗，这是不会变形的金刚吧！正常人能把那种铁的高脚凳丢出十几米吗？铅球世界冠军也不能吧！！！
6L：哇后面那一刀砍下来的时候吓死我了！QAQ居然直接把那人的手拧断了！小姐姐帅气！双击666666！
7L：……我觉得这个拍视频的人也……这是为了吃瓜连命都不要了啊！
8L：我觉得幸好咱们这里是禁枪的，不然万一人家拿出的不是砍刀而是AK47……得死多少人。
9L：嗯……是我的错觉吗？这姑娘长得有点眼熟啊……
10L：啥，像哪个明星吗？
11L：对对，她特别像之前一部电视剧里面那个演公主的配角，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12L：我也想起来了，周可染！
13L：没听过，小演员吧。
14L：话说回来，好久没听到跟她有关的消息了，我刚刚搜索了一下，据说是被公司雪藏了？
15L：嘉惠娱乐什么德行，业内没几个人不知道吧。周可染是被逼走的，先前据说是被顾胤天看上了，嘉惠娱乐要拉皮条，没想到小演员拒绝了，一怒之下就打算给人家一点颜色看看，结果快一年了，周可染愣是没服软。如果视频里的人真的是她的话，那我着实是佩服，真的佩服。
16L：楼上业内？这个剧情真是……编剧都不敢这么写。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17L：等等，你们说什么？小姐姐是演员？不应该是特种兵吗？
18L：不不我们只是猜测，虽然很像但是不能肯定，毕竟这件事太玄幻了……等官方发布调查结果吧，到时候应该就知道了。
19L：这么硬气连恐怖分子都敢硬杠的人要是对着娱乐公司服软了才玄幻吧……
20L：如果这个小姐姐真的是演员的话，我要做她脑残粉啊啊啊啊啊！太帅气了！无论她是不是演员都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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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补上欠的一更。
推一下姬友爆笑文：
《（快穿）猪脚身边外星人》by脆皮烧腊
那些年被外星人嚯嚯的主角们！你们还好吗？

绝代影后（8）
第二天早晨, 公安部门出了一个情况通报。
【A市公安】：经查, 5·31恐怖袭击共造成十九人受伤, 其中十四人被恐怖分子持刀砍伤, 另五人系人群踩踏受伤, 伤者均已脱离生命危险。恐怖袭击发生时，在该商场参加聚餐的周女士挺身而出，制止了正在行凶的恐怖分子。具体案情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网友们沸腾了。
真的是周可染！
各大媒体闻风而动，时事记者和娱乐记者同时出动, 多角度挖掘周可染的一切。
……这样干原本是不地道的，但视频一出，周可染的身份已经几乎全网皆知, 他们唯一能守住的底线就是不把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爆出来。
时事记者在这边报道周可染少年失去双亲, 独自一人拉扯年幼的妹妹长大, 勤工俭学挣生活费，妹妹又得了白血病, 需要巨额的医疗费用；娱乐记者在那边报道周可染疑因拒绝潜规则遭嘉惠娱乐公司雪藏，不得不拼命接私活挣钱。
两方最后殊途同归，回到了同一个问题上——
周可染现在在做什么呢？
很快就有知情人爆料, 周可染目前在一家国际知名的汽车公司研发部工作, 担任研究员。
媒体和网友都震惊了。
从演员到研究员？
这, 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
他们倒不是歧视演员或者研究员, 但是演员里一般没几个这种理工方面的学霸, 而研究员一听就是很需要技术水平的职业。
周可染要是理工类专业毕业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可她是表演专业毕业啊？
这种超高难度的跨行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一部分人吓得瓜都掉了, 另一部分人已经粉上了周可染，甚至已经开始组建粉丝团和后援会。
他们家爱豆真是太厉害了！雪藏又怎么样，不给演艺资源我们照样能走科研路线！就是这么任性！哼，气死你们！
周竹桢婉拒了媒体上门采访的邀请，也没有接受官媒替她筹款给妹妹治病的提议。
“我现在有能力替她治病，再接受公众善款未免有骗捐之嫌疑。”周竹桢说，“把爱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挂断了电话。
按照她现在的挣钱速度，大概不出半年就能凑齐五十万医疗费，即使凑不齐，还可以向工作单位申请预支工资。周可若的问题在于暂时没有合适的骨髓捐献者出现，这个急也急不来，她只能有空多去看看周可若，让她放宽心。
周竹桢没想到，她很快就不用担心医疗费的问题了。
——政府部门很快就下达了对她的见义勇为认定，奖金一百万，同证书一并发放。
……
宋初行是华国著名超一线导演，最近正在拍摄一部武侠电影，片名就叫侠女传，是一部传统武侠小说改编的。女主角叫池莲华，是一名武功高强的女侠，她在行侠仗义的途中与微服私访的太子相知相识，最终女侠不愿被世俗拘束，回归江湖，太子只能落寞回宫继承皇位。十年后，匈奴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兵临京城之下，一名蒙面女子策马杀入敌阵，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致使匈奴军队溃散，而后飘然离去，从此无人知其下落。
这是个非常个性鲜明的角色，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有理想有执着有坚守，颠覆了大部分影视剧中的女侠形象，可以说是真正实现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句话的真谛。
宋导演挑了很久演员，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个时候，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商，顾胤天顾总往他这儿塞了一个演员。
宋初行向来是瞧不起这种走后门进来的演员的，更别说给她女主演的位置了，很随意地安排了试镜，打算随便给她安排一个不起眼的配角就打发了。
没想到，这个名叫姜心的女演员倒是演技还行，她容貌偏英气一点，也挺符合池莲华的形象。
于是女主角就给了姜心，谁知道开机没两天，宋导演就有些后悔了。
——姜心虽然容貌偏英气，但她身体特别娇弱！
在平地试镜的时候看不出来，一吊上威亚，没多久就受不了要下来休息。
池莲华的设定是个女侠，还是个武艺高强的女侠，整部电影就不可避免地会有许多场武打戏，要露正脸的场景也很多，不可能全用武替。
这样一来就严重拖慢了拍摄进度，更让他烦躁的是顾胤天老往剧组跑，一来剧组就要跟姜心纠纠缠缠难分难舍，还一副我是投资商我老大的样子，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宋导演心烦。
“据公安部门调查，5·31恐怖袭击事件疑为境外恐怖势力指使……”新闻频道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了出来。宋初行拿起手机，打开微博，打算看看有关这次事件的信息。
他点击热搜第一的#A市恐怖袭击#话题，往下滑动屏幕，没滑多久，突然看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女孩身披一件白大褂，双手握着楼梯外的铁栏杆，整个人悬挂在离地起码有两三米的商场扶梯外面，她在视频中顾客的惊呼声中松了手，在半空中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随后用高脚凳砸倒一名恐怖分子，空手制服另一名持刀恐怖分子，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视频没有拍摄到这个女孩的正脸，但就侧脸来看，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宋导演往下看评论。
不知深浅：我要变成小姐姐的脑残粉了！去找了小姐姐之前演过的电视剧看，不过瘾啊啊啊！小姐姐还有别的作品吗？
云漓：qwq给小姐姐打call，我也是脑残粉了。
南宫：小姐姐被雪藏了……这个什么鬼嘉惠娱乐公司真没眼光，幸好我们家小姐姐炒鸡棒！不做演员也能养活自己！
……
宋初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演员？被雪藏的演员？
他回放了一次视频，视频中白衣女孩翩然而落，行止间俨然是宗师气度。
——没有人会比她更适合这个角色了。
宋导演第一次生出了撬墙脚的念头。
恐怖袭击的事情才刚刚过去没多久，娱记们又挖出了一条新闻——传言中拉皮条不成气急败坏将艺人雪藏的嘉惠娱乐公司给周可染安排了新的通告，似乎有意和她重归于好。
“我现在很好，不劳费心。”周竹桢皱着眉，对着手机另一端的人说，“我不会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的。”
她挂断电话，没过一会儿，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道君不胜其烦，拿起手机，准备直接关机，这次来电的却是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请问是周可染小姐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
“我是导演宋初行，现在正在拍摄一部武侠电影，我觉得周小姐和女主角的形象非常相符，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
“我演技不佳，恐怕难以胜任。”周竹桢婉拒了，“况且我现在还背着和嘉惠娱乐公司的经纪约，不能自己决定接拍电影的事情。”
“宿主！”系统着急了，“大好良机呀！都送到您面前了！”
“别闹。”周竹桢用神识回复它，“都经历了这么多个剧情世界，我能把原主形象崩成什么样，你应该很清楚了才对。”
系统：“……”
对方听到她明确表示拒绝了，却没有放弃，反而来了精神。
“周小姐，你相信我！”宋导演很激动，“这个角色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你只要本色出演就够了！”
他突然话锋一转。
“嘉惠娱乐公司在业内的风评一向不佳，周小姐此前应该被他们坑过吧？想不想换个地方？我名下有一家工作室，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签短期合约，一两年的时限，至于嘉惠娱乐公司那边，你直接提出解约，我可以先把违约金借给你，到时候你用拍戏的片酬偿还，如何？”
……
周竹桢考虑一番，最终采纳了宋导演提出的建议。
虽然政府发放的奖金已经足够支付周可若的医疗费，她只要和周可诺讲清楚事情原委，再集齐一百条正二分评论就可以离开这个剧情世界了，但一来她不怎么放心把一个重病的小姑娘独自留在医院里，二来她也不知道下一个剧情世界会被系统丢到哪里。
她之前就决定好了，在这个现代背景的剧情世界里要好好休息一下，再补充一下丹药符阵，索性把原主身上的麻烦全部解决了，免得总是被人打扰。
过了几天，周竹桢交接完汽车公司研发部的工作之后，向领导提出辞职，同时通过媒体宣布与嘉惠娱乐公司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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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lzlzlzlz小可爱的地雷！
今日翻牌：不知深浅、云漓、南宫三只小可爱！

绝代影后（9）
周竹桢与嘉惠娱乐公司解约这一举动再次激起了网友的强烈好奇心, 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却拒绝了一切采访, 窗帘拉紧手机关机, 在房间里炼丹。
她用的材料基本都是非常基础的中草药, 主药是前一段时间休息的时候去市郊灵气较为丰富的树林里找到的。A市这种超大型城市人口过于密集, 对周边环境会造成严重污染，灵气要说充裕也并没有十分充裕，灵草的种类和品质都十分有限，生不出质量上乘的灵草灵物。
她把之前在ABO世界中兑换的含元焰从器炉中取出来, 放在丹鼎下面。
为了避免含元焰烧着周围的其他东西，她拿了个特制的灵木托盘，把含元焰搁在托盘中心的灵石上, 最上面放置丹元鼎。
这个托盘材质十分特殊, 是避火木所制, 顾名思义就是火烧不着的木头……周竹桢当初制作托盘的时候就考虑过，以后要是碰到擅用火系法术的对手, 还可以把它拿出来当盾牌用。
她盘坐在丹元鼎前，灵力分为两股，一股控制含元焰, 另一股从鼎盖上方穿进去控制鼎内灵药的熔炼和塑形。
主药投入鼎内, 周竹桢立刻用灵力裹住, 灵药在高温下很快化作液状, 她用灵力控制着, 一点点剥离杂质。等到主药的杂质剥离得差不多了, 再将几味辅药一并投入丹元鼎, 剥离杂质后将两股药液融合，再次剥离杂质后塑形。
塑形基本完成，道君睁开眼睛，把丹元鼎从含元焰上挪开，等到丹药冷却一阵后松了灵力，揭开鼎盖，十二枚淡黄色的丹药光泽圆润地躺在鼎中。
周竹桢取出一粒看了看。
上品辟谷丹。
比较珍贵的丹药要把灵药一味一味剥离杂质后才能进行融合，而且融合的分量时机丝毫都不能差，火候更是要掌控十分精确，否则很容易就会废丹甚至炸炉，不过她这次炼的只是最初级的辟谷丹，不需要讲究那么多。
周竹桢取出一个玻璃瓶，把十二枚丹药收进去，拧紧瓶盖放回储物戒指。
这种丹药就用不着玉瓶了，玻璃瓶似乎也差不多。
她现在已经能够辟谷，炼这一炉丹药主要原因是附近找不到熔炼回春丹补灵丹等丹药的主要灵草，只好先炼辟谷丹来试试手，等到以后有时间再去深山老林里寻找需要的灵草灵物。
丹药这种东西虽然不适合多服，但多储存一点总是没错的，万一哪一天紧急时刻就用上了呢？
休息了一会儿，她打开手机，宋初行已经把电子版的合同发了过来。
周竹桢和宋初行约定，在A市的一个高档咖啡厅见面。
宋初行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坐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口进来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孩，她五官轮廓较为柔和，气质却很是干练洒脱，扫了一眼室内就朝着他坐的隔间走过来。
宋初行眼前一亮，站起来和她握手：“周小姐是怎么认出我的？”
“听说你们搞艺术的都喜欢留长头发。”周竹桢看看他脑后的马尾，“还有，您口袋里的钢笔笔帽上刻着scx三个字母，恰好是您名字的缩写。”
宋导演有点惊讶。
“周小姐观察很细致啊。”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沓纸，用订书钉装订好了，是两份一模一样的合同，他把两份合同都递给她，“按照我们之前谈好的，签一年约……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和我们签更长的期限，我们的合同并不苛刻，给艺人的待遇也很高，我手上还有很丰富的资源，冒昧问一句，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呢？”
他是真的不解，业内的很多娱乐公司甚至都比不上他的工作室资源更好。
“等到还完嘉惠那边的违约金，我就会退出影视行业。”周竹桢并不习惯用娱乐圈这个词，她认真思索了一番，说，“我之前和您提过，我演技不佳，这是实话，解约后处理完家里的一些事情，我会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也不能预测了。”
“那等一年期满，我们视情况决定要不要续约吧。”宋初行说，“这次拍摄《侠女传》，给你的片酬是五十万加上票房百分之零点五的分红，拍摄档期大约三个月，你看怎么样？”
周可染毕竟是新人演员，明面上片酬不能太高，这个分红是他从自己这一方的投资里出的。
“可以。”周竹桢仔细看了一下经纪约合同，确认和之前发的电子版一模一样，没有什么问题，就从口袋里取出签字笔在两份合同末尾分别签名，将其中一份递了回去。
“你看多久可以出发去剧组？”宋初行问，“我们这边比较着急。”
“明天。”道君没有犹豫，她现在已经解决了几乎所有事情，东西也都收进了储物戒指，没什么要处理的了。
“好。”宋初行想了一下，“把你的住址给我一个，我已经给你挑好了助理，明天她会接你去机场。”
……
第二天一早，周竹桢租住房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道君走过去打开门，外面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娃娃脸小姑娘，比她矮一个头，穿一件粉色的卫衣，卫衣后面还带一个帽子，帽子上有两只兔耳朵。
她一笑脸上就露出两个小酒窝，很热情地伸出手：“周姐！我是丁媛，以后就是你的助理啦！你叫我小丁或者小媛都好！”
周竹桢还不是很适应，伸手和她握了一下：“你好。”
“你收拾好了吗，我们是十点钟的飞机，再过一会就要出发啦。”
“现在就可以出发。”周竹桢点点头，转身进去拿了个黑色的双肩包背上，“走吧。”
“等一下。”丁媛从自己的红色背包里找出一副墨镜递给她，“戴上这个就不会被人认出来啦。”
道君沉默了一下。
“……我觉得戴上这个才会更容易被人认出来。”她把墨镜推了回去，“放心吧，没人会注意到的。”
她刻意收敛起全身气息的时候存在感会下降很多，打扮不是很特殊的话，并不容易吸引路人注意。
丁媛没有强求：“那我们走吧。”
……
她们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又换了出租车坐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了片场。
剧组的拍摄地点在B市郊区的影视基地，周竹桢跟着丁媛在片场又一次见到了宋初行。
宋初行看到她们，笑着迎了过来，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看了过来，周竹桢和他打过招呼，很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一道不太友好的目光。
她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女演员，看起来有两分眼熟。
道君努力回忆了一下从原主记忆里看到的片段，确认了她的身份。
——那个代替周可染被嘉惠娱乐公司送去给顾胤天的原女主，姜心。
宋初行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一脸委屈不忿的姜心，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对周竹桢示意：“周小姐到这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剧组的重要成员。”
宋初行把姜心从女主角换成了女配角，女配是电影中太子娶的太子妃，后来成了皇后，设定是一个大家闺秀，端庄到了几乎刻板的地步，但不能算是反面角色。皇后还是有几段比较精彩也能表现出演员功力的戏份的，例如知道太子心有所属的痛苦和无奈，在知道敌军将要攻破京城的时候搭上三尺白绫准备上吊自杀的决绝。
他撤换姜心的时候，就做好了顾胤天撤资的准备——宋导演并不担心他撤资，作为华国顶尖的导演，想要给他投资的人多的是，不缺这一个。但姜心虽然委屈不愿意，却并没有因为女主角的位置被顶替而离开剧组。
宋初行导演的电影几乎都能大卖，许多和他合作过的演员后来都拿到了影帝或者影后，并以他导演的作品为代表作，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她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周竹桢和副导演武指等人都见过面打了招呼，宋初行就把她拉过去看剧本，顺便让化妆师给她化妆，准备先拍一段试试。
第一个镜头是女主角池莲华出场时的镜头，池莲华是个武艺高强的女侠，开场就是她行侠仗义，解决一伙抢劫过路商队的强盗时的情景。这一幕其实一句台词都没有，主要靠一段精彩的打戏来吸引观众。
周竹桢化好妆换好戏服，一旁的武指就过来指导她动作。
武侠剧中的打斗动作其实不怎么讲究实用性，只要打起来好看就行了，武指原本是做完一个动作再让她跟着学一个动作，道君跟了半天，实在忍不住，道：“师傅，你先完整做一遍吧，我在旁边先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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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10）
武术指导没有多想, 以为她只是要先看看完整动作, 就演示了一遍。
和众多武侠小说中主角所用武器一样, 池莲华所用武器也是剑。一套动作做完, 武指把道具剑一收, 示意做完了。
然后他看到新的女主角点点头，拿起长剑就把他刚才演示的动作完整重复了一遍，招招到位，精准无误。普通女演员的武打动作经常会显得力度不足, 而周竹桢的剑招凌厉非凡，长剑从他身边划过的时候，武指毫不怀疑这把没开刃的道具剑真的能杀人。
这些为荧幕效果创作的剑招经周竹桢演绎, 简直是注入了新的灵魂。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其他人可能只是觉得好看, 武指却知道其中厉害。
这位绝对是练过的，而且是高手。
动作结束, 周围掌声雷动，周竹桢笑了笑，对武指说：“这套动作挺好的, 很适合没有基础的人, 不过我觉得……难度可以再调高一点, 我调整几个动作, 您看看这样如何？”
她退开两步, 右手横剑于前, 左手捏了剑诀, 从剑柄缓缓向前，滑到剑端的一刻，浑身气质由沉稳平静变为锋芒毕露。
周竹桢动了。
剑起如飞虹贯日，剑落若蛟龙入海，袍袖翻飞，身姿俊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到她收了剑，围观的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
“啪啪啪！”
宋初行从另一边鼓着掌走过来，“周小姐好身手，看来我这次没走眼。”
“谬赞了。”周竹桢微笑，转向武术指导，“我不是专业人士，武指师傅觉得这样改怎么样？”
武指师傅已经快给她跪下了：“周小姐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成就，不知师承何人？”
“家传的剑术。”周竹桢道，“外界并不知名。”
到此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周竹桢按照安排去了拍摄场地中间站好，各部门就位，开始拍第一个镜头。
道君表现很完美，但他们还是NG了几次。
——扮演盗贼的群众演员被她过于凌厉的剑招吓得忘了台词。
……
中场休息的时候，周竹桢一个人去了洗手间。
归真剑已经开始各种不乐意了，隔着神识她都能感受到它的委屈。
“……那只是把道具剑而已啊。”道君很无语，“我还能把它带走怎么着？”
归真：QAQ
“好啦。”周竹桢安抚它，“你材质这么特殊，要是拿出来会被抢走的……再过一段时间我就离开这里了……我也不可能真的拿着把道具剑打架啊！”
“哈哈哈。”系统嘲讽它，“幼稚。”
归真剑没法说话，连回击都做不到，于是更委屈了。
“你别瞎挑事啊。”周竹桢冷漠怼它，“你连说不出话的剑都嘲讽，你岂不是更幼稚。”
“……”
归真剑委屈爆棚，不理他们俩了。
“好久没统计评论了。”周竹桢戳系统，“打开评论区看看。”
绿色的小点在眼前出现，瞬间延展为一张半透明光幕。
网友暖暖暖：为道君打call！哎，出手如电，你狠哇我更狠。
网友渡鸟：每次都很期待这种道君大发神威的场景，超帅气。
网友青青子衿：道君新世界三部曲：挣小钱钱，见义勇为，收个徒弟。
……
周竹桢：“……”
她思考了一下：“话说回来，我和这个剧情世界的修真者们并没有什么交集，这次应该不会再收徒了。”
系统：“呵呵，话不要说得太满。”
这次周竹桢一次性收了一百零五条正二分评论，这个剧情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加上这一次获得的积分，她现在一共有十七万两千五百点积分。
道君果断选择延长任务时间，她原本就计划好要在这个世界补充物资储备，演戏挣违约金什么的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虽然周竹桢之前并没有演过戏，但她有原主的一点记忆打底，自身的记忆力和领悟能力又非常高，大部分镜头都是一遍过，拍摄进程十分顺利。
下午的镜头是需要吊威亚的，这一部分的剧情是女主角池莲华解决了强盗，救下路过的商队，逃走的强盗把这件事告诉了盗贼首领。首领武艺也很高强，他收到消息后就在前面的酒肆里等着池莲华，池莲华及时发现不对，二人在房顶上交手，池莲华杀死盗贼首领，恰好被路过的太子看见。
周竹桢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穿上威亚衣，准备好了，威亚就开始升空。
姜心站在后面看着，吊威亚并不好受，高度就不说了，吊起来之后全身的重量都会被集中在腰部和胯部，而且很难保持平衡。更重要的是威亚衣里面的钢丝硌着非常疼，不少演员都会在里面放些东西垫一下。
然而周竹桢很淡定地吊上去了，稳稳当当跟没事人一样。
道君表示，吊个威亚你们就怕成这样，要是让你们御剑飞行你们不得吓哭。
她用灵力隔了一下，穿着威亚衣并不难受，但是被几根钢丝吊在空中的感觉十分拘束。
“我要是能自己飞就好了。”周竹桢吐槽，“被这玩意吊着我感觉自己像只提线木偶。”
“得了吧。”系统有气无力地吐槽，“你飞一个，飞一个，看看下一秒会不会被拉去解剖。”
“我开玩笑而已。”
这场戏拍的时间比较长，因为扮演盗贼首领的男演员总是出差错。
道君表示理解，毕竟凡人和修真者还是不一样的。
终于拍到了最后一个镜头，她配合威亚移动的速度，从房顶上一个空翻，稳稳落地。
“Cut！”
周竹桢把威亚衣脱下来，宋初行收拾了一下东西，从后面走过来：“刚下飞机就赶到剧组来，周小姐辛苦了，让丁媛先送你回酒店休息吧，这附近有家餐馆不错，改天我请客，带你们过去吃饭。”
“好。”周竹桢顺水推舟，“那我先回去休息了，谢谢导演。”
她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背后有一道十分扎人的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
道君皱了皱眉，转身迎着那道目光就盯了回去。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高定的休闲西装，浓眉大眼，鼻梁挺高，一张扑克脸板得活像她上辈子欠了他一个亿一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主配置。”系统幽幽道。
周竹桢立刻就知道这是谁了。
——这就是这个剧情世界的原男主，顾氏集团总裁顾胤天。
……这名字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中二气息。
宋初行在顾胤天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了，他微微拧眉，知道这人多半又是跑来找姜心的，觉得颇为烦躁，也懒得上去打招呼了，跟周竹桢说了两句话就准备离开。
顾胤天却没有讨人厌的自觉，大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宋导演没办法，只好跟他客套：“顾总又来了啊？”
“嗯。”顾胤天随意答应一声，仍旧紧紧盯着周竹桢，“你就是周可染。”
“很好，我记住你了。”
他撂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就走。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周竹桢觉得这个原男主简直是个神经病，“你们挑选男主之前都不考虑他们的精神状况吗？”
“精神状况有什么关系，高富帅就够了嘛。”系统说，“这种情况大概是中二期还没过完，觉得全世界都该绕着自己转——其实以他有钱的程度是可以基本实现这个幻想的，但是总有一部分人不在乎钱。”
它意有所指：“‘我记住你了’正是总裁文中金句之一，可以直接翻译为我想勾搭你。”
“他不是已经在和姜心处对象吗？”周竹桢很疑惑。
“处对象？宿主，您的思维是不是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系统觉得这个用词很神奇，“对于男主而言，他只是随便玩玩而已。因此他可以和多个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吧？除非他遇到单纯善良的白莲花女主，让他从此死心塌地一生只爱她一个人，否则他会一直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哦。”道君明白了，“所以他想撩我玩玩？”
“……对。”
周竹桢一只手隐在袖中，掐算一阵，挑了挑眉。
“没关系，不用我出手，不出半月，此人将会有牢狱之灾。”
“……”
顾胤天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碰到周可染。她在A市商场赤手空拳一人撂倒三个持刀恐怖分子的事迹已经流传得几乎家喻户晓，后来又那样高调地和嘉惠娱乐公司解约，签约宋初行工作室，后来更是顶替姜心出演侠女传女主角，姜心还跟他哭了好久。
不过他记得，他看中周可染是因为觉得她长相清纯，气质柔美，却没料到她宁愿被公司雪藏也要拒绝自己，更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女人居然身手这么好？
莫非她之前的柔弱文静都是装出来的？
顾胤天摸了摸下巴，对她更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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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11）
周竹桢离开片场后, 宋初行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她之前跟嘉惠解约的事情闹的挺大, 他们作为业内人士知道的内幕也比吃瓜群众多一些。
据说之前想潜规则周可染的就是顾胤天……他前一段时间对姜心那么上心, 他还以为这位转移注意力了呢, 现在突然跑过来和她说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可染跟他的工作室签了约, 现在就算他手下的人了，宋导演打算尽量不给他接触周可染的机会。
顾胤天要跟姜心卿卿我我他懒得管，可不要再祸害他的女主角了。
道君回了酒店，把笔记本电脑从背包里拿了出来。她现在偶尔也接一些算卦的订单, 但是把上门驱鬼的商品下架了。
解决了一下今天的订单，她打坐修炼了一会儿，从储物戒指里拿出符纸和灌了朱砂的钢笔, 开始补充灵符。
这些符纸是她在A市的一家白事用品店里买的, 品质不怎么样。绘制修士用的灵符原本应该取优质材料, 在造纸过程中就加入一定的灵力，高阶灵符甚至要用特殊手法制作符纸, 不过现在没这条件，也就凑合用了。
她画了两张符纸，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喂？”
“是周道长吗？”对面是个熟悉的男声, “我姓李, 之前在您的网店购买过上门驱鬼, 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郊区找尸体的那个！”
“李先生啊。”周竹桢问, “是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 倒不是我出事。”李老板说, “是我的一个朋友, 搞房地产的，最近在B市起了一栋写字楼，施工的时候老出怪事，还死了人，想请您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原本是让他直接去网店下单和您交流的，结果发现商品已经下架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帮他看看，要是实在没时间我们就不打扰了。”
道君沉思了一会儿。
“我最近确实比较忙，但挺巧的，我现在恰好也在B市，既然有缘的话，让你的朋友直接和我联系吧，我什么时候有空就过去看看。”
“好！”李老板很高兴，“真的是麻烦您了！”
“没事。”
……
第二天的拍摄也很顺利。
周竹桢把扮演太子的男演员推到身后，上前和蒙着脸的黑衣刺客搏斗起来，刀光剑影令人眩目，周竹桢顺着威亚的节奏高高跃起，虚晃一剑之后稳稳落地，背后的刺客摸了摸脖颈上出现的一条血线，随着鲜血迸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Cut！”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笑着鼓起掌来。
又是一条过。
顾胤天站在远处，看着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周竹桢，心情十分微妙。
她之前都被嘉惠娱乐公司雪藏了，居然还死撑着不肯向他低头，现在居然还能从那样艰难的处境里爬起来，不光爬起来了，还这样风头无两？
她只不过是个十八线小演员而已，怎么能有这样的能耐？
联想到宋初行工作室帮她支付违约金的行为，顾胤天有了一个充满恶意的想法。
周可染……不会是搭上了宋初行吧？
想想姜心，在搭上他之前不也只是个不出名的小演员吗？现在都快成二线花旦了。
这样一想，他对自己的猜测更肯定了。
顾胤天颇为忿忿。
宋初行跟他比不是差远了！这人什么眼光！
周竹桢虽然神识强大，毕竟不能单凭表情就判断出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她知道顾胤天盯着这边表情诡异，只觉得这人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也幸亏顾胤天没有把想法宣之于口，否则他能不能保住命还难说。
若不是在末法时代，低阶修士一个眼神不对都可能被高阶修士打杀。饶是脾气再好的高阶修士也不可能容忍被人当面侮辱的。
这一场拍完，上午的戏份就完成了。周竹桢跟其他工作人员一样领了个盒饭，找了个位置坐着。
丁媛坐在一边吃饭，深感自己无用武之地。
本来艺人助理就是帮他们处理一些琐事的，工作生活一手包办，订票拿行李买东西都是他们，可是周可染实在太省心了，从她们到剧组以来，她就没有提过一个特殊要求，其他艺人还经常让助理到外面订外卖呢，这位对这些完全不讲究，就跟着剧组吃个盒饭就解决了。
哦，她还是有点用途的，周可染经常忘记去吃早晚餐，作为合格的助理，她当然要提醒她按时吃饭，不然要是得了胃病怎么办。
丁媛日常觉得很迷，说周可染令人操心吧，她能独自解决的事情从不假手于人；说她省心吧，她又连按时吃饭都记不住。
大概是不会照顾自己吧。
丁助理下定决心，一定要培养她按时吃饭的习惯，不能让她再这样糟蹋身体了。
道君随便动了两口菜就放下了筷子。
一开始还能说是尝个新鲜，时间久了，她就觉得每天吃饭真是一件又麻烦又浪费时间的事。
但是她总要做个样子，不然人家要是看出不对劲怎么办？
她刷了一会手机，又和归真剑沟通了一会儿。
归真虽然不乐意，但是她解释清楚工作需要之后，也没有再纠结那把道具剑的事情了。
……对于剑灵而言，看到自己的主人去用别的剑，确实挺不舒服的。
忙了一上午，吃完饭后有些演员会趁着中午短暂的时间休息一下，周竹桢是从来不休息的，这个工作强度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休息的环境又并不隐私，也不能修炼画符，那就没有必要了。
她索性打开网店页面，看看有没有新的订单，顺手解决一下。
刚做了一单，她就停了手。
武术指导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周小姐现在有空吗？”
“有。”周竹桢点点头，“师傅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上次看您动作，应该在武学上颇有造诣。”武指摸摸头发，“我想和您切磋一下，还请您出手指点一番。”
他习武多年，已经很少碰到实力相当的对手了，更何况根据上次的表现来看，这位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可以的。”周竹桢站起来，把手机放在一边。
两人走到场地中间站定，不少工作人员都没有休息，看他们要切磋都聚集过来围观。
仍旧是人手一柄道具剑，周竹桢示意对方先请，武指也没有客气，举剑就攻了上来！
周竹桢微微闪身错开，在下一剑过来的时候抬剑格挡。
比起华丽的舞台动作，两人间的过招就实在很多，动作幅度也不算大，但内行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厉害，那是真正招招都指着致命之处去的。周竹桢没有使用灵力，纯粹以剑术水平应战。归真剑法就是当作凡俗武学使出也是威力惊人，再用灵力就太欺负人了。
二人过了二十多招，总共也就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周竹桢轻轻挑飞武指手中的道具剑。
“承让了。”
吃瓜群众们虽然看不太懂，还是纷纷鼓掌。
武指叹了口气：“周小姐才是真的承让了。”
他走过去捡起那柄道具剑，脆弱的剑身经不住这样的力量，已经断成了两半。
在他人眼里，他的攻势十分凶猛，而周竹桢似乎一直在防守格挡，他却明白这是对方一直在让他。看似只有防守之力，实则是游刃有余，为了不让他输得太难看，一直在拖时间。
他连攻不下，是露了不少破绽的，周竹桢却一直没有攻击，直到过了数十招才用一剑挑飞他手中武器。
那一剑的力量让他虎口都隐隐发麻。
武指不禁暗暗猜测，如果她动真格的话，打败自己需要几招？
三招？两招？
可能只需要一剑。
……
顾胤天当天就离开了片场，不管怎么说他好歹还是个总裁，不能完全撇下公司不管，宋导演和其余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换了周竹桢扮演池莲华之后，拍摄进程大大加快，原定四个月完成的拍摄计划看起来恨不得两个月就可以完成，宋导演大为高兴，不过他还没高兴多久，就碰上了问题。
——周竹桢她不擅长演感情戏！
“我说了多少次，眼神，眼神啊！”宋初行给她讲戏，“池莲华这个时候已经动心了，你要表现出那种含情脉脉的那种感觉，最好能热烈一点……”
周竹桢：“……”
“你没有谈过恋爱吗？就是刚刚陷入热恋时的女孩的眼神，你就想象对面的人是你男朋友……”
周竹桢：……这个还真没有。
她努力挤出一个表情：“……像这样？”
“不不不……”导演简直要无力了，“你那不是看恋人的眼神，是看对手的眼神。好吧，好吧，就算你没有喜欢过的人，你就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或者东西？你想象一下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的眼神。”
道君：【陷入沉思.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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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本章评论前五十发红包~QWQ

绝代影后（12）
特别喜欢的东西？
周竹桢向来是不轻易外露感情的, 更何况是这种比较热烈的喜爱之情。
特别喜欢的东西, 应该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吧。
她回溯记忆, 终于在时光的长河中拾得了些许碎片。
那时她十五岁, 生母早逝, 父亲再娶，继母欲把她卖给乡绅为妾，她半夜逃跑，跑到城外河岸上的时候, 追兵已经不足百米。
她一脚踩空，从河岸上摔了下去，天旋地转间手臂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
铮然一声剑鸣响彻长空, 她惊惶爬起, 一道紫光冲天而起, 照亮了半个城。
那是一柄剑。
追赶她的家丁纷纷跪倒，口称神圣, 周竹桢茫然间听见一个声音。
“资质绝佳，心智坚毅，可愿入吾门下, 承此衣钵, 一证通天大道？”
她来不及思考更多, 下拜叩首：“弟子拜见师尊！”
“这柄剑是吾亲手所铸, 名为归真。”
“它是你的了。”
她趁着众人都被天地异象吸引的时机带着归真剑游到了河的另一边, 上岸离开, 三年后成功筑基, 隐居修道。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对于剑修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剑更重要？
……
周竹桢睁开眼睛。
“是……这样吗？”
“很好！”宋初行眼前一亮，“感情差不多了，就这样，上吧！”
他看着周竹桢就位，叹了口气。
她眼神里的喜爱不似作伪，但是那种……微妙的宠溺感是怎么回事？
扮演太子的男演员压力很大。
他念完自己的台词，听着周竹桢念出下一句。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明白她的表情奇怪在哪里了。
她这绝对不是看心上人的眼神！这特么是……爹看闺女的眼神！
……
一群人痛苦地熬了几天，总算把这一段感情戏过掉了。
宋初行觉得这是他拍过最离奇的电影，感情戏一点一点磨得艰难无比，包含吊威亚的武打戏居然能一遍过，全剧组都能提前收工，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前一段时间都在加班，这一天的镜头拍完，宋导演一挥手，让大家提前下班好好休息一下。
他留了一会儿，研究后面的镜头如何拍摄，一回头就看见一道白色身影从更衣室那边闪了出来。
“哎……周小姐？”
“嗯？”周竹桢回头，微笑了一下，“导演还没走啊。”
“我看看剧本……你这是要去哪儿？”这一身古装打扮，不会是要去串戏吧？
也不对啊，她签的是自己的工作室，怎么可能跑去串戏？
“有个朋友请我过去看看风水，地方隔得挺近，我顺便去看看。”
宋初行：“？？？”
“不是，你说啥？”导演很迷茫，“看风水？”
“家传玄术，见笑了。”周竹桢微微一点头，“我先走一步，明天见。”
宋初行还处于混乱状态，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是啥，上班当演员，下班搞玄学？
周竹桢让丁媛先回酒店了，她一个人往影视基地外的公汽站走，快到车站的时候，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口罩带上。
这一身就比较扎眼了，她现在似乎还有点知名度，还是带个口罩免得被人认出来。
很快就来了一辆公交车，周竹桢跟着众人一起上车，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她在靠近后门的位置站好，听见左边一对情侣在说悄悄话。
“你看看，现在连道士都戴PM2.5口罩了，这空气污染多严重啊！”
道君：“……”
道士怎么着，歧视道士吗？
……
李老板的朋友姓张，穿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有点稀少，看起来十分憔悴，他带着周竹桢去了施工现场，指着正在建设的高楼道：“就是这一栋，工期有点赶，不得不赶着晚上多做一点，结果晚上施工的时候经常出怪事，照明灯灭了好几回，还有工人说看见过白影子，前几天还有一个从十三层失足摔下，当场就不行了……之前也请过人来做法事，可是怪事依然有，李老板说您是有真本事的，我就托他请您帮忙看一看，我们在这建楼，究竟是触犯了什么东西……”
此时还是白天，夕阳的光辉穿进楼房，看起来毫无异样。
这是张老板眼里的写字楼。
周竹桢眼里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抬头往楼上看去，乱七八糟的鬼从楼上的窗口里探头朝他们的方向看，有新死鬼，也有死了很久的老鬼；有没什么攻击力的鬼，也有身上血气红得发黑的厉鬼。
道君：“……”
风水烂的地方她不是没见过，风水烂成这样的倒还是第一次见。
楼里还有人在施工，各种各样的鬼就在他们身边窜来窜去，甚至倒挂在他们头顶张牙舞爪，奈何天还没黑，工人看不见它们。
“先让里面的工人都撤出来。”周竹桢说，“我一个人进去处理一下，待会儿无论听见什么响动，都不要进来。”
“好好好。”张老板立刻让人把里面的工人都叫出来，楼里空无一人之后，周竹桢借着背包掩护，把归真剑拿了出来。
她独自走了进去。
周竹桢刚刚进楼，一些看起来死了很久神智清楚的鬼立刻逃窜躲避，只有懵懵懂懂的新死鬼还在窜来窜去，几只失去神智的厉鬼更是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上赶着找死，本君就送你们一程。”道君一抬手，剑气猛地窜了出去，把一前一后扑过来的两只厉鬼扎了个对穿，顺手把头顶悬挂的一只吊死鬼拽了下来。
身上带了血气的厉鬼是背了人命的，她一边斩杀厉鬼，一边反复持诵净天地神咒和往生咒，度化普通鬼魂。
这栋楼原计划建三十二层，现在才建到第十八层，周竹桢从一楼一路杀上去，爬到顶楼的时候，总算把所有的鬼魂都处理了。
她站在十八层，俯身往下看。
这楼的选址确实不好，左右两边各有一条河流，前后又有两小片绿地，按照这里鬼的数目来看，种的大概不是槐树就是柳树。
这楼的构造也不对，总体成工字形没什么问题，但左右两头都是回字，这就很招鬼了。
周竹桢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对。
一路上来起码有上千只鬼了，这得是把方圆十里的鬼全都吸引过来才能造成这种效果啊！
即使是用聚阴阵养鬼，也很难能达到这种效果……等等？
聚阴阵？
她往楼下看了看。
这下面不是有聚阴阵，就是埋了什么极阴之物。
道君推算一阵，用神识标记了个方位，就下了楼。张老板立刻一脸期待地迎了上来。
“道长……那个，请问是什么原因？要怎么解决？”
“楼的风水是有点问题。”周竹桢说，“不过这不是主因，我等一下给你说方法，楼里确实有鬼，现在也解决了，但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要治本的话，您找台挖掘机过来，我指个位置，把源头挖出来就没事了。”
“好！”张老板立刻去打电话了，没过多久，两台挖掘机就开了过来。
“这边。”周竹桢指引挖掘机到了西南方向一百米处，示意驾驶员开挖。
她用神识监控着，一铲子下去，浓烈的阴气就散了出来。
道君拾起泥土中带出来的一个黑色珠子。
“这是什么？”张老板有点好奇。
“聚阴珠。”周竹桢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玉盒，把珠子放进去用符纸封好，“这玩意要是用来做聚阴阵的阵眼，别说十里了，千里外的鬼都有可能被招过来……好了，现在问题基本就解决了，您去定制两个石狮子摆在门口镇着，周围不要种五阴之树，围着楼种一圈松树就没事了。”
过了几天，果然再没有出过怪事，张老板十分感激她，原先说好十万元酬劳翻了一倍，周竹桢到手二十万，感觉这一趟跑得还是挺值。她把聚阴珠收在储物戒指里，虽然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但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到了，却可能闹出大乱子来。
A市公安局。
负责追查月前一桩抛尸案的专案组十分头疼，抛尸地点附近公路上的监控摄像恰好坏了，没有及时检修，现在他们只能通过更远处公路的摄像逐一排查那个时间段经过的车辆。
尸体发现的时间太晚，不能判断具体的死亡时间点，他们只好逐一排查那几天经过的车辆，可是A市是个人口上千万的超大型城市，每天经过的车辆不计其数，办案的警察排查得头晕脑旋还没找到嫌疑车辆。
老警察看监控看得眼睛酸疼，他松开鼠标，休息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一天实习警察告诉他的话。
“……那个道士说，死者叫李茜茜，嫌犯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城市越野……”
他锤了一下桌子。
反正也是都要查的，干脆信一次玄学。
……
侠女传的拍摄十分顺利，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都挺开心，可过了十几天，突然出了一件大事。
顾胤天涉嫌交通肇事罪被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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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风水之类全属作者胡编乱造……不要害怕QAQ（我不会告诉你们就按着我们学校教学楼编的）

绝代影后（13）
顾胤天一直是颇为活跃的公众人物, 出席各种活动的新闻经常登上热搜, 更换女友的消息更是在各种娱乐小报频繁见载。
此事爆出后立刻高挂热搜第一, 顾胤天担任CEO的公司股价跳水式暴跌, 股东紧急召开会议, 宣布解除顾胤天的一切职务，商业竞争对手趁此时机低价收购股份，意图吞并该公司。
A市人民法院很快开庭，一审判处顾胤天有期徒刑七年, 赔偿李茜茜家属一百五十万元。顾胤天不服，提起上诉，二审认定抛尸行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维持原判。
舆论哗然。
周竹桢看到审判结果的时候顺便算了一卦。
这一场牢狱之灾会改变此人余下的人生, 原本的富贵荣华尽如镜花水月, 即使他出狱之后，也会穷困潦倒, 孤苦伶仃地过完后半辈子。
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姜心这段时间经常表现出精神恍惚的样子，似乎有些难过，可她虽然恍惚, 却一点也没有耽误演戏。现在顾胤天进了监狱, 姜心也完全恢复了正常状态。
……毕竟顾胤天对她而言还只是金主而已。
宋初行就更无所谓了, 顾胤天当初投资时用的就是公司名义, 现在他已经不是公司CEO了, 即使公司撤资也没什么, 他马上就能找到新的投资人。
《侠女传》的拍摄已经进行到尾声了, 外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丝毫没有对剧组造成影响。
周竹桢一身白衣，头戴斗笠，纵马杀入万军之中，一剑斩下敌方大将首级，又从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消失在地平线上。
“Cut！”
伴随着全场工作人员热烈的掌声，导演宣布正式杀青。
他们完成前期拍摄任务的时间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一个半月。
杀青宴举办在影视基地附近，周竹桢仍旧推掉了所有敬酒，坚持滴酒不沾。
她倒不是不能喝，要是她愿意，一个人把这里几百号人全部喝倒是完全没问题的，但她并不喜欢酒的味道。
大多数人只是喜欢喝酒后微醺的感觉，但周竹桢对此无感。对于剑修而言，时刻保持神智清醒才能保证出剑快狠准，眼神绝不能游离一寸，更不要说神智不清了。
她又不是耍醉拳的。
虽然修真者可以直接逼出酒气——那还有什么好喝的？
宴席开到一半的时候，她一个人去了走廊上透透气。
这两个月的表演生涯并不能说毫无收获，起码现在道君觉得她可以随时挂上看起来很真诚的笑容面不改色地把对方照死里坑。
对于那些不能直接杀掉的或者暂时杀不掉的对手，这样似乎更能让对方觉得受到戏弄和嘲讽从而表现出极端的愤怒——愤怒又怎么样？有本事来打我啊，气死你。
更重要的是这种技能会让对方气得失去理智的概率大幅度提升，从而露出更多的破绽，对于固守不出的敌人尤为有效。
感觉自己又掌握了一项新技能的道君心情很好。
她转过头，宋初行也从宴会厅里面出来了。
“这次多亏了周小姐，我们才能提前完成任务。”宋初行把手搭在栏杆上，“再过一个月，一部大IP改编的电视剧将要开拍，不知道周小姐有没有兴趣担任主角？”
“什么题材？”道君有点好奇。
“都市修真！”宋导演乐了，“你上次不是去替朋友看风水吗？说实话，我一看这剧本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周竹桢：“……”
继撰写修真小说之后，她又要去拍修真电视剧了吗？
……
回到酒店后，宋初行已经把剧本发了过来。
这部电视剧的名字叫《都市修真指南》，讲的故事虽然简单，但是挺有趣的，就是主角带着她的一群不明种族的小伙伴干掉反派的故事，反派具体表现为城市中特殊案件的罪魁祸首——恶鬼，凶妖，魔修，什么种族什么形态的都有。这还不是仙侠爱情剧，而是修真升级流电视剧，最后主角干掉了反派boss渡劫成仙。
现·元婴修士·周竹桢表示对这一剧情的强烈吐槽。
成仙要是这么容易，因为无法突破困死在各大境界的修真者们恐怕都想找块冻豆腐撞上去。
她给导演发信息。
周：没问题，我接下了，谢谢导演。
“史上第一部由修真者出演的修真题材电视剧。”系统幽幽道。
周竹桢看看剧本：“这个比侠女传那部电影还容易，驱鬼捉妖毕竟是我本行啊。”
系统想了想，决定不说话。
“对了。”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装着李茜茜魂魄的灵石。
“既然顾胤天判了刑，也是时候送李茜茜去轮回了。”
李茜茜从灵石里钻了出来，半透明的魂魄飘在她面前，最终郑重一拜。
“谢道长成全遗愿。”
她的语气中还带着些伤感，这段时间她一直受周竹桢照顾，如今就要离开了，感情上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铁盆，点燃一丛灵火，把准备好的纸钱洒进了纸盆中。纸钱在火舌的舔舐中缓缓化为灰烬，李茜茜手里的纸钱也越来越多。
道君并没有如何伤感，投胎转世是重获新生，没什么好伤心的。她甚至还调侃了李茜茜一句：“到了那一边你就知道转世的队伍究竟排得有多长了。”
她不说话还好，这句话刚一出口，李茜茜就哽咽起来了，鬼魂又没有泪水，真正应了那句欲哭无泪。
“好了好了，哭什么，下辈子好好过，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唉，我现在和你说了，你转世的时候也都会忘掉的。”
“那就，再见了。”
再会无期。
“嗯！”李茜茜使劲点头，“再见啦道长！”
周竹桢开始持诵往生咒，随着咒语逐字念出，李茜茜的身形越来越淡，慢慢消失无踪。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周竹桢接起电话，是医院那边打来的。
“……合适的骨髓捐献者已经找到了……”
……
周竹桢顾不得请假，立刻就买了凌晨的机票飞回A市，去机场路上匆匆给导演和助理都发了信息。
她第二天早晨才赶到医院，周可诺躺在病床上，看到她高兴得忍不住尖叫起来。
“姐姐！”
她性格其实较为文静内向，可周竹桢这一次两个多月都没回来，骤然看到姐姐，小姑娘有些无法克制情绪。
周竹桢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我回来了。”
她伸手握住周可诺手腕，一面同她交谈，问一些日常生活之类的问题让她转移注意力，一股细细的水属性灵力就顺着周可诺腕部进入她经脉，探查她的健康状况。
结果并不是十分乐观，她需要尽快手术。
周竹桢从背包里拿出专门给她买的泰迪熊，放在她枕头旁边。
她和骨髓捐献者协调过了，一个月后，就会进行骨髓移植手术。
手术过程中的风险其实很大，也并不能保证治愈后不复发，但这是治疗白血病的唯一方法了。
宋初行对她的家庭状况表示体谅，安排的活动也都在A市进行，手术当天，周竹桢请了假，去陪周可诺做手术。
几位护士推着病床，周可诺进手术室之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姐姐，如果我死了的话……”
周竹桢握住她的手，往她经脉里注入了一点灵气。
周可诺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她甚至不敢多添一点，尽管这样做会让她看起来有些精神，但周可诺毕竟不是修真者，经脉是承受不了太多的灵气的。
“别说傻话。”她轻轻地说，“做完手术，你就会好起来的。”
“等可诺治好了病，姐姐就带你去旅游。你想去的地方，海边，雪山，沙漠，森林，都陪你去，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可以仔细想一想你想去哪里玩。”
“好。”周可诺对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周竹桢坐在外面，看着手术室门上亮起了灯。
她本可以通过掐算卜问吉凶，但这一次，她不想算了。
她也没有调息修炼，就这样独自一人等待了四个小时。
门开了。
护士推着周可诺出了手术室，直接朝着另一个方向送去，后面的护士微笑着拦住了她。
“手术很成功。下面还要进入无菌舱内观察二十天，看看有没有出现排异反应，没有问题的话，就是彻底成功啦！”
道君松了一口气，她微微仰头，露出一个微笑。
周可若术后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住院观察，周竹桢请了两个护工代为照料，自己不得不先赶赴《都市修真指南》的片场，电视剧要开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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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14）
淡白的月亮被乌云遮盖, 昏暗的小巷里只听得见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风衣的人顺着这条小巷飞快地往前跑, 好像在追赶什么东西, 手中的桃木剑一闪而过。
小巷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照明灯, 让这条路显得更加光影朦胧, 那风衣人踏前一步，突然察觉什么不对，重心提高，脚尖一点就腾空跃起, 一个空翻面朝后方站定，身后破风之声一掠而过，那风衣人挥手甩出什么东西, 随后一剑斩下, 一蓬血花绽开, 染红了青石板铺成的路面。
“建国后成精的小妖，也敢跑出来作乱？”她甩了甩剑上的红色液体,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几下，“我是陈臻, 请第九管理局后勤组派人过来, 那只伤人的妖怪已经解决, 定位我稍后发给你们。”
“Cut！”
周竹桢放下长剑, 维持面无表情的状态离开场地, 坐在一边的长椅上叹了口气。
尬, 很尬, 真的尬。
她的动作，表情和台词都十分到位，但对着空气做出这番动作，知道的人明白这是在演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精神病呢……
什么，你说妖怪在哪？
妖怪这种长相玄幻，攻击手段也玄幻的东西，当然是通过后期制作加上去啦！
还有周竹桢刚才挥手甩出的东西，后期弄个五毛钱特效，呈现出的就是她挥手甩出火球砸中妖怪眼睛，再一道剑气斩杀妖怪的效果了！
《都市修真指南》这部电视剧的导演并不是宋初行，而是他的一位老友，姓单。单导演主要是拍电视剧的，周竹桢试镜之后十分满意，果断让她担任女主角。
开机之后，他对周竹桢更满意了——每天准时到达片场，虚心接受意见，领悟能力极强，不懂的地方也几乎是一点就通，而且从不忘词，武打戏更是极其出色，作为女一号在剧组从不搞特殊化，即使休息时间也总是盯着剧本，甚至连手机都很少碰……现在哪里还找得着这么敬业的演员？
宋初行看过了剧本才把周竹桢推荐给单导演的，这部电视剧基本没有感情戏，重点就在一个爽字，以酣畅淋漓的武打情节和环环相扣的剧情推进主线，虽然他觉得周竹桢的武术功底演这种轻松玄幻的电视剧有点浪费——但人家有钱啊！
一集五万的片酬，对于新人演员来说已经很多了。
单导演原来选中的女主角是个最近几年火起来的偶像派小花旦，宋初行向他推荐周可染的时候他是有些犹豫的，但他知道宋初行把姜心换下来让她出演侠女传女一号的事，老朋友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姜心也算是有一定实力的演员，他既然主动要把姜心换下来，肯定说明这个周可染有过人之处。
周竹桢试镜之后，他立刻改变了主意，拍板和她签了合同。
《都市修真指南》原本的定位只是部偶像剧，借着原著大IP的热度和演员自带流量保证收视率，但是如果主角是周可染的话……他觉得这部电视剧说不定不会成为他的黑历史之一。
她的演技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她原本就是个修真者，通身超然物外的气度，面对敌人时锐利的眼神，披上道袍时几乎自带仙气，随时可以乘风飞升。
……让他感觉有点复杂的是，这位居然真的是搞玄学的，宋导演告诉他人家还兼职驱鬼捉妖看风水……
单导演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周可染之前在A市商场见义勇为控制恐怖分子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电视剧播出前还打算借着这件事情宣传宣传，但这样一个看起来完全是社会主义好青年的人居然跑去搞封建迷信活动……有点难以想象。
单导演虽然拍过不少玄幻电视剧，但他个人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之说，对他而言宗教信仰都属于封建迷信，驱鬼看风水之类……跟诈骗也没什么区别了。
令他更迷惑的还在后面，周可染拍摄中经常提出许多奇怪的建议，剧情中设置妖怪打不过的时候都是不逃跑的，她建议后期可以加一个特效，主角在和妖怪战斗过程中顺手用灵力在空中凌空画符堵住妖怪退路……还把符的样子都画在纸上了，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哪个是防御符哪个是结界符……
她解释得这么清楚，他差点都要相信了。
单导演觉得这位很有邪教教主的天赋。
虽然这样确实可以弥补剧情中不太合理的地方，可他还是觉得……嗯，要么是周可染玄幻小说看多了中毒太深，要么是封建迷信搞多了连自己都相信了……
不过为了拍摄效果，加上也挺不错的。
……
道君觉得这个剧组的事情比之前侠女传那个剧组麻烦多了。
《侠女传》拍摄前期虽然有一个顾胤天总是跑到剧组晃来晃去，但后面他就被抓进去了，基本没什么烦心事。
但这个剧组就不一样了。
《都市修真指南》的定位既然是偶像剧，自然少不了各位小花旦小鲜肉的倾情出演……这些基本都是有了一定热度的演员，之前主角没定下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猜测究竟会是哪位一线女星领衔主演，没想到居然空降了一个新人。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都很不服气。
唯一让他们感觉有一点安慰的是……新人毕竟是新人，片酬还是比他们都低的。
尽管如此，几个有一点热度的演员还是明里暗里把周竹桢排挤在外，除了拍摄的时候，几乎很少和她搭话，相约聚餐之类也从不邀请她。
道君表示……求之不得。
她就想安安静静演个戏挣个钱，长期隐居深山的修真者表示处理不来太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把手中的木剑横放在膝上，从旁边的背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拆开，擦拭木制的剑身。
……刚才那个红色液体是道具师准备的番茄果汁，不擦干净的话会把剑身弄得黏乎乎的。
归真感受到她复杂的心情，用灵识蹭了蹭她的神识。
归真：O(∩_∩)O~
周竹桢摸摸那柄木剑，为了照顾归真剑的感情，她只好自带道具……为了防止它锋利的剑刃不小心割伤剧组工作人员，她还做了个薄薄的桃木套子，给它穿了件外套。
这回归真剑满意了，也不委屈巴巴了，系统嘲讽它也不在乎了。
周竹桢安抚了它一会儿，大概明白为什么现在那么多人喜欢养猫了。
萌物总是能瞬间治愈心情。
#别人吸猫我吸剑#
……
《都市修真指南》拍了一半的时候，寒假开始了。
——《侠女传》也要作为贺岁档大片上映了。
这部电影的主演不是任何大牌明星，而是从未担任过女主角的周可染。这件事并不稀奇，但买了首映票的观众并不少，毕竟宋初行的作品质量一向很有保障，放出的宣传片段也非常精彩，甚至还有一小部分人是恐怖袭击事件后周可染增加的粉丝。
大家都认为这部电影不会扑，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部电影爆了。
《侠女传》开映四十八小时后，票房过亿，随后一路走高，半个月后，票房居然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亿。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一年的票房榜首，就是这部电影了。
在剧组演员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周竹桢瞬间由十八线演员晋身一线花旦。
没人再有意无意排挤她了，之前态度最糟糕的演员也换上了笑脸，似乎之前的暗中排挤背后说人坏话都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道君并不在意这些，也从来没在意过。让她高兴的是，宋初行之前和她签的合同里，就包含了电影票房中百分之零点五的分红，《侠女传》票房达到二十亿，那么她可以从中获利一千万元。
……当然这钱压根不用到她手上，直接给宋初行偿还她之前的债务了。
周竹桢斗志满满，还差一千万，她就还清卖身契，可以专心去搞自己的事情了。
之前政府因见义勇为发给她一百万奖金，她给周可诺支付的手术费加上前期化疗和后期护理的费用，总计花去七十万元左右，还剩下三十万；《侠女传》的直接片酬有五十万元；《都市修真指南》一集五万，总计四十多集，她能拿到三十集的片酬，大约是一百五十万元，加起来一共是两百三十万元。
只要再挣七百七十万，她就还清了债务，可以离开了。
这样一想，道君瞬间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不知道的是，《侠女传》的大爆给她带来的好处并非只有一千多万元的分红。
该片播出之后，不仅是华国导演，连外国导演都注意到了周可染的潜力——
——成为武打明星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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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15）
“您说什么？”
宋初行作为工作室的负责人, 一大早就接到了这样一个电话。
“克里斯导演……您没有开玩笑？不, 我不是不愿意……好的, 您把剧本发过来, 我立刻联系周小姐……”
电话挂断, 宋初行还在激动中。
克里斯！那可是全球顶尖导演之一！
周可染主演的《侠女传》虽然大火，但她能被克里斯导演看中，自然有一定的无法替代性和出类拔萃的优点——她的武术功底十分精湛，克里斯导演希望能让她担任他新片的女主角, 一位来自东方的“功夫女孩”。
克里斯导演即将拍摄的新片是一个电影系列的延续，历来有资格担任这一系列电影男女主角的演员，几乎都是国际知名的巨星。
这次对方居然向周可染发来邀请,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忍不住站起来在室内转了十几圈, 好不容易冷静一点, 刚想打电话给周可染，却收到了好久没见面的一位老朋友的电话。
手机屏幕显示着来电者的名字。
郑誉。
这也是一位华国顶尖导演, 行事作风颇为低调，拍出的电影却部部都是精品，能让人耳目一新, 本人也曾多次获得国内外各种奖项, 是一位颇有实力的导演。
宋初行按下了接听键。
“喂？”
……
打败了意图统治世界的魔修, 陈臻度过雷劫, 终于成就仙身。她站在山巅, 俯瞰下面的城市和居民, 身边云雾流动, 宛若蓬莱之景。
身披鹤氅的真仙微微垂眸，面庞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辉光，神情中透出悲悯和庄严。
“Cut！”在单导演的喊声中，《都市修真指南》这部电视剧顺利杀青。
周竹桢微笑，走过来向他致谢：“这段时间麻烦单导演了。”
“哪里哪里。”单导演有点不好意思，《侠女传》上映后，周竹桢身价倍增，片酬更是不知道翻了几番，她却严格按照他们之前签订的合同来，压根没有提过增加片酬的事情。
他和制片方商量过了，打算给她发十万元奖金……虽然数额不多，总是算一份心意，人家演了这么长时间，敬业精神非常可嘉，又从来没提过什么额外要求，虽然以前没有这个前例，但他觉得这奖金是她应得的。
周竹桢是在杀青宴刚刚结束的时候接到宋初行打来的电话的。
“宋导演？嗯，我在听……两部电影？档期冲突了？哦，好的，我知道了……嗯，好的，我先看一下剧本，谢谢您。”
她挂断电话，返回酒店后打开笔记本电脑，阅读电子版的剧本。
克里斯导演邀请她出演的电影是一部十分具有西方特色的电影，充满个人英雄主义色彩，主线仍然是熟悉的英雄拯救全世界的剧情，既然是英雄，身边自然少不了美人相伴……
克里斯导演邀请她担任的角色正是片中帮助主角顺利拯救世界的美人，也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道君沉思一下，关上这个文档，打开宋初行发过来的另外一份剧本。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作《巾帼》，大概剧情是一个华国女孩经历无数场比赛，最终成功在国际武术比赛中摘得金牌的故事。
宋初行把剧本发给她的时候也告诉了她双方开出的价格，克里斯导演的出价换算成华国货币大约是一千二百万元，再加上百分之一的首轮票房分成；而郑誉导演的出价只有五百万元，加上百分之五的票房分成。
宋初行给她介绍的时候着重点出了克里斯导演这一系列电影的历史票房之高，出演的意义之重要，郑誉虽然是他的老朋友，但就未来发展而言，周竹桢出演克里斯导演的电影绝对是最优选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然后，周竹桢打电话告诉他，她选择郑誉的《巾帼》。
“为什么？！”宋初行颇感难以置信，“这……如果你出演了克里斯导演的电影，立刻就可以成为国际知名的演员，对未来的发展绝对是有利无弊的……”
“嗯……”周竹桢思考了一会儿，“就这两个剧本而言，我比较倾向郑导演的《巾帼》……毕竟我并不能在这一行久待，还完剩下的负债，我就要退出影视行业了。”
她还差七百六十万就可以还清债务，接下郑誉的电影就只差二百六十万了，就算票房分红没有多少，随便接两个广告代言也可以挣够了，更何况郑誉导演的作品还是有保障的。
宋导演心情相当复杂，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侠女传》取得的巨大成功让他几乎忘记了周竹桢还完卖身契就要离开的事实，或者说，他没想到周竹桢在已经快要成为华国一流明星的时候还坚定不移地要离开演艺圈。
“好吧。”利弊之前都已经陈述清楚，他见状不再劝说，尊重她的选择，“你决定了的话，我过两天就和郑誉联系。”
通话结束了。
“宿主啊。”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深深的痛心和遗憾，“大好时机啊！您又给放过了！成为国际巨星的机会啊！”
它气得都快要爆粗口了。
“在扮演一个演员之前，我首先是个修真者，望你知。”道君把背包里的道具“桃木剑”拿出来，拆掉外面一层薄薄的桃木剑鞘，露出里面的归真剑，“我的任何活动和目的，都是为了继续攀登大道，不因道心之外的任何其他因素受阻。”
除了少数真心热爱表演的人之外，绝大多数人选择成为明星是为了这一行业带来的名利。普通人热爱名利无可厚非，但她作为一个修真者，还是个高阶修士，若是沉溺其中未免也太可笑了。
周竹桢自认自己并不热爱表演，她向来率性孤直，情绪波动虽然不剧烈，但也不会刻意掩饰，作为强者，她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情绪。
《侠女传》之所以成功，《都市修真指南》之所以拍摄顺利，并不是因为她演技多么精湛，只是因为她演绎的是她自己罢了，本色出演自然看起来和角色完美契合。《侠女传》的主角池莲华身上的侠义之气，自由随性的行事作风和精湛的武艺都是她身上具有的特质；《都市修真指南》更加干脆，主角陈臻直接就是个修真者，捉鬼降妖更是她熟悉的工作。更重要的是，这两部片子中的主角，都是使剑的。
道君并不擅长演戏，她演的始终都是她自己。《侠女传》中的感情戏拍摄屡屡不顺就是证据。
她选择郑誉的《巾帼》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系统仍旧深陷遗憾之中不可自拔，它抑郁了一会儿，虽然想到一个事：“诶，话说回来，你们那个世界的修真者就没有去当武打明星的？”
“没有。”周竹桢摇头。
这是有原因的，普通法修并不擅长近战，对凡人的武术招式理解几乎为零，因此修真界普遍的情况是，法修失去了灵力就几乎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体修和剑修基数较少，他们虽然精通武学，但提升境界需要的修炼时间本来就比法修要长，更加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当演员……
或许哪一天会出现一只热爱演艺事业的修真者，但是目前的情况是，大家靠着吃国家津贴过活，穷虽然穷一点，日子还是过得不错，暂时没人打算搞兼职。
道君日常和归真剑小可爱沟通完，把它收回丹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蒲团，盘坐在蒲团上开始调息。
过年的时候剧组放假，周可诺还没有出院，但已经离开了无菌隔离舱，她就从餐馆订了年夜饭，打包带去了医院。
周可诺手术后恢复状况很好，更加幸运的是没有出现排异反应，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再巩固治疗一段时间，观察两个月，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为她感到高兴的同时，周竹桢不免有些担忧。
距她和宋初行工作室签约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拍完郑誉的《巾帼》，解约时间差不多也就到了，到时候她就要着手补充重要的丹药等物品了，必然要远离城市。
她要如何告诉周可诺，她真正的姐姐早已去世？
看着小姑娘开心的样子，道君有些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
周竹桢修炼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一下东西，退了房间，打算坐车去医院看望周可诺。
她下了公交车，在医院对面买了些水果，正准备离开，旁边的两个小姑娘似乎观察了她很久，跑过来拦住了她。
“请问，请问你是周可染吗？”小姑娘举着笔记本，眼神亮晶晶的，笑得十分灿烂，“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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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16）
周竹桢愣了一下, 有些无奈地笑了。
她倒也没有刻意做伪装, 只带了个口罩, 既然被认出来了, 她也没有遮掩, 朝她们比了个“嘘”的手势，接过签字笔给两人签名。
两个小姑娘还有些恋恋不舍，道君朝她们挥挥手，转身过了马路进入医院。
这次看望周可诺之后, 她又要离开很长时间了。
……
周竹桢和郑誉仍旧约在当初宋初行选择的那一家咖啡厅见面，郑导演比较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 鼻梁上架一副黑边方框眼镜, 发型没有其他的艺术工作者那么狂放, 而是梳理得妥妥帖帖。他穿了一件休闲西服，外貌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是个很严谨的人，见到周竹桢的时候却有些激动。
“周小姐。”
周竹桢和他握手，二人对面坐下, 商讨了一下合同细节和剧本内容,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 郑誉犹豫了一下, 抛出了问题：“我有些好奇……您为什么要放弃克里斯导演的作品而选择《巾帼》呢？”
周竹桢认真想了想, 露出一个微笑。
“克里斯导演的女主角可以由任何人来扮演, 《巾帼》女主角的性格和我更加相符。”
“可这并不是从您本身利益出发的……”
“不。”周竹桢打断了他, “这就是我的切身利益。对我来说，能够更贴近人物性格比国际明星的前途更为重要。”还是演自己比较容易。
郑誉误会了她的意思，他站起来，和她再次握手，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感动：“谢谢……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给宋初行打电话之前，并不知道克里斯导演已经对周可染发出了邀请，宋初行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郑誉立刻觉得自己这一边没戏了——无论从影响力还是报酬，自己这一方都远远低于克里斯导演那一方。他抱着试试的心理让宋初行帮忙问问，结果居然成功了。
“合作愉快。”
道君确实很愉快，不出意外的话，这部电影拍完，随便接几个广告代言她就还清债务可以离开了。况且她待在国内也更方便照顾周可诺，过一段时间还要接她出院呢。
……
【今天见到爱豆了！还要到了签名！】
LZ：啊啊啊啊啊炒鸡开心！我要炫耀！[照片]
1L：……周可染？这谁？
2L：侠女传，池莲华。
3L：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感觉她很低调啊。
4L：是很低调，《侠女传》那么火，换了别的明星早就吹上天了，这位……好像连微博都很少发。不过这样也好，不整那么多幺蛾子，认认真真演戏，挺好的。
5L：池莲华！我超喜欢她演的池莲华！漂亮中带着英气！[图片][图片]
6L：原来侠女传是这个小姐姐演的啊，我就记得她在A市商场救人的事情了。小姐姐的字也好好看！QWQ
7L：楼主呢？把楼主揪出来，你是在哪碰到小姐姐的？
LZ：A市一医院对面的水果店！
9L：好的，get了，下次我去蹲守一下看看能不能蹲到。
.
周竹桢在整理丹药，她储物戒指里放了一些用于收纳的格子，相同种类的丹药都放在同一个格子里。
她这段时间抽空零零散散地炼了一些很基础的丹药。道君挨个格子清点，上品辟谷丹五瓶，共一百枚；中品化瘀丹一瓶，共二十枚；中品延寿丹两瓶，共两枚……
辟谷丹和化瘀丹的材料都是普通中药加城市周边的下品灵草炼成，辟谷丹还好，化瘀丹对材料的要求较高，周竹桢用普通中药替换了好几味灵草，炼出的丹药自然品质一般。
延寿丹的主药是白骨花，这还是她在第二个古代剧情世界里意外获取的，同样换掉了好几味辅药。
周竹桢拿出一个丹瓶看了看。
她把手头上所有的材料都炼成了丹药，这一批都算是练手了，用不用得上还两说，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了，她再有针对性地去寻找灵草炼丹。
离《巾帼》开机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她得留在A市，偶尔要去参加工作室安排的通告什么的。不过大部分时间还是比较空闲的。
那么，做点什么好呢？
周竹桢沉思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再过不久，她就要离开了，离开之前，或许可以给这个世界的人类留下点什么。
周竹桢一边打字，一边删删改改。
科技水平太过超前也有弊端，有些东西还是让他们自己慢慢摸索吧，她只透露一下这方面的思路好了。
《巾帼》开机的前一天，周竹桢总算完成了这一篇论文。她花了几千块，在一家学术期刊上买了个版面，把论文发表了出去，就收拾收拾东西赶去剧组了。
《巾帼》的拍摄地点在C市的一个影视基地。郑导演果然是个很务实的人，他请的演员没有一个是流量小生当红花旦，却都很符合剧本中的角色。
哦，除了周竹桢。
道君跟剧组的同事打过招呼，众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工作人员安排完毕，第一个镜头就要开拍了。
《巾帼》和《侠女传》不同，《侠女传》毕竟还是武侠电影，飞檐走壁吊威亚都是少不了的；《巾帼》却没有什么超现实的情节，主要还是惊险刺激的武打镜头。
第一段剧情，是女主角谢婉玉在学校附近救下被一群混混围殴的少年，并带着他一路逃跑，恰好跑到了一家武馆门口。
然而这一段剧情拍得并不顺利。
又一次NG后，郑导演把周竹桢叫过来讲戏：“这一次好很多了，没有直接把其他演员撂倒……但是你的动作还是太流畅了，这样不行啊，一看就是练过的……你要假装自己是个只有一点战斗意识的新手。”
道君：“……”
“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现在不会什么武术，面对一群身强力壮的对手，你的心理状态应该是十分紧张的……你拉着江源跑的时候不要那么健步如飞，他都快被你拖倒了，你要显得慌张一点，记住你们是在逃命啊！”
周竹桢装得十分痛苦。
她知道攻击她的是演员，她应该假装被击中，但是她的战斗本能总会迫使她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击动作……压制这种本能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假装自己是个什么基础都没有的新手……
磨了半天才把这一段剧情过掉，周竹桢趁着中午吃饭之后的休息时间仔细研究了一下剧本。
嗯……接下来的剧情是，谢婉玉在武馆门口被追上，双方再次发生激烈打斗，谢婉玉不敌，被武馆馆主救下，馆主觉得她很有天赋，教她学习正统武术。
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的拍摄顺利了许多，下午六点，剧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演员各自返回酒店休息。
往后的拍摄虽然磕磕绊绊，郑誉还是很满意的——这种类型的武打片不可能都用花架子动作，追逐搏斗不光消耗大量体力，还有可能受伤，换个没练过的女演员估计早就撑不住了，周竹桢却没事人一样，武打动作也很到位，每天除了琢磨一下怎么输更自然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难点。
这部电影是含有成长励志元素的，既然有赢自然也有输，剧情需要，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开机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
周竹桢趁着放假的时候回去了一趟，接周可诺出院。安置好周可诺，请了保姆照料，她就再次返回了剧组。
……
杨晖光是国际顶尖的汽车企业研发部的一名研究员。
这一天，他例行阅读最新发行的学术期刊，一边翻一边寻找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翻过一页，读了几段，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
这篇论文并不长，蕴含的信息却让人震惊，杨晖光反复读了十几遍，确信自己看懂了作者的意思。他摸了摸胸口，感受到自己心跳的速度，确信自己是在见证历史——
这将会是一场汽车工业，不，是交通工具领域的革命。
确认了这个原理之后，它并不仅仅能在交通工具改进方面发生作用，还有更多其他的领域都会受它影响……
这篇论文论证了反重力原理的存在。
这一天，看到这篇论文的很多人的反应和杨晖光一模一样。甚至有人激动地跳了起来，跑去申请资金做实验了。
从激动中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学者们才开始关注这篇论文的作者究竟是谁——
——周可染？
有人在学术论坛上怯怯发言：“我记得这好像是个明星吧？”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周可染……我不认识这号人啊？这不应该啊？”
反重力原理被证实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学术界，始作俑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旧待在《巾帼》剧组拍戏。
直到第二天铺天盖地的新闻席卷而来，周竹桢才知道自己这一篇论文掀起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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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17）
#周可染发表反重力原理论文#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榜首, 类似【当红明星发表论文, 反重力原理是真是假】的标题也迅速出现在了各大媒体首页。
记者们又一次开始挖掘周可染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 连她初中物理考过满分的事情都翻出来了, 周可染曾经工作的汽车公司研发部同事也遭到了记者们的轮番轰炸。
“您好, 请问您对周可染有什么看法？她在研发部工作时是否展露出了在物理学上的天赋？”
“周可染……是个非常认真，非常有耐心的人，她待人也很温和有礼貌，休息时间还会在实验室待着……”同事摸了摸脑袋, “天赋这个……她经常提出新思路，解决我们研发工作中碰到的难题。”
“……”
记者们当然不会放过周可染本人，为了拦住记者, 让拍摄工作顺利进行下去, 郑导演不得不多雇了两倍的安保人员围在片场外面。
然而这样仍旧挡不住某些漏网之鱼。
一名伪装成龙套演员的记者顺利潜入片场, 在化妆间里找到了周竹桢，他趁着旁边的工作人员不备, 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周小姐，请问您研究反重力原理用了多长时间？您是为什么想到要研究这一原理？”
“五年吧。”周竹桢随意报了个数字，“为了……人类文明的进步。”
记者还想再问点什么, 两名保安跑过来, 一左一右把他架了出去。
郑誉听到动静, 从外面走过来, 一脸忧郁：“又进来一个。”
周竹桢有些不好意思：“给剧组添麻烦了。”
“没多大事。”郑誉摇头, 这件事会给电影带来大量的关注, 是有积极效应的, “你那篇论文中论述的内容，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有点担忧，这次的事情关注度实在太高，要是最后证伪的话……负面效应也是难以承受的。
“我可以确定是正确的。”在ABO世界中已经投入实际应用的原理自然属实。
郑导演点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仍未消失。
周竹桢明白，要让他们相信自己是一件困难的事。她看看桌上已经关机的手机，从前两天一直到现在，她已经接到了无数个不同身份不同行业甚至不同国籍的人打来的电话，迫于无奈，她关闭了手机。
等到那些学者各自研究证实了这一原理，他们就会相信了。
能告诉他们的她都写在论文里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越来越多的研究团队证实这一原理属实，话题热度居高不下，就在这个时候，《都市修真指南》播出了。
电视剧借着这股及时的东风，收视率迅速飙升，稳拿当年的收视冠军。
单导演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周可染的粉丝内部也在讨论。
粉丝A：818我家那个科技娱乐一把抓的爱豆……
粉丝B：不光如此，她还很能打……
粉丝C：我爱豆上头条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发表学术论文……
……
周可染的微博粉丝数量也在暴涨，中间还混进了很多奇怪的大V，比如某科普杂志编辑、某大学物理系教授、某物理研究所研究员……
当然，时间能够抹平一切记忆，无论是好的事情还是不好的事情。就在吃瓜群众有点视觉疲劳，对周可染的关注度也有所下降的时候，又一个大新闻把她拉回了镁光灯下。
——金影奖提名名单公布，周可染凭借在电影《侠女传》中的出色表现，入围最佳女主角。
金影奖是华国电影界最重要的奖项之一，几乎是华国所有电影演员心中的梦想。
热搜、头条、记者围堵。
好不容易放了一天假，周竹桢连酒店房间都不住了，坐了辆出租车往郊区开了很久，下车后把放在出租车后备箱里带过来的折叠自行车打开，骑了老远，一直跑到荒山野岭附近。
她收起自行车，徒步入山。这个地方几乎荒无人烟，道君往里走了一段，发现里面有个山谷。
她召出归真剑，在山谷上按照最原始的方法砍出了一个洞府。
剑气锋利无匹，坚硬的岩石被切豆腐一样划开，剖面整齐而又光滑，石块从洞府内被削落下来，很快就开出了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
周竹桢提气纵身，脚尖在崖壁上轻轻一点，飞身上去。她飞进洞府，在洞口设下隐匿法阵和防御法阵，取出蒲团，盘腿坐了下来。
世界清静了。
道君着实没想到，发篇论文居然能引起这么高的关注。
这一原理应该是最接近这个剧情世界科技发展水平的啊？
早知道她就离开的时候再发了。
周竹桢一边运转灵气，享受难得的一个人独处的休息时光，一边盘算还有多久才能离开。
她和宋初行工作室签约的时间是去年六月，截止日期自然是今年六月。如今已经是四月底了。
《巾帼》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天就会结束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周竹桢垂眸思索，关注度高也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以她现在的热度，再接一个代言或者广告应该就能拿到两百万了。
解约息影，断绝联系，很快她就会离开舆论中心，公众的目光并不会长久停留。
山谷里安安静静，只有风穿过时的长长呼啸和树叶摇动的飒飒声。周竹桢闭上眼睛，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
从原主自杀的旅馆房间，到昏暗杂乱的网吧，再到干净明亮的实验室，最后到电影院的巨大银幕。
科学，玄学，娱乐圈，每一界都留下了她的传说……咳。
虽然作为修真者，肉体上她感受不到什么疲劳；但精神上确实是有些疲惫的，她毕竟是人，还不是神。
大概是入世太久，被喧嚣之声袭扰太久，道君很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静当中。
有了不少经验的系统顿感不妙。
“宿……”它还没来得及开口，灵气漩涡已经出现，封印在狂暴的灵气冲击下剧烈波动起来，等到封印重新稳定，系统立刻敏锐地发现，禁锢周竹桢修为的封印又减弱了一分。
周竹桢睁开眼睛。
她微微抬手，一道紫色剑气自指尖而出，在对面的山壁上斩开一道巨大裂口。
这一次顿悟，让她的修为解封到了金丹初期，心境也达到了化神初期。
再加上归真剑灵的加持，她现在至少能够发挥出元婴初期实力。
周竹桢运转灵气，两个大周天过后，经脉里的灵气已经平静下来，巩固了修为，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手机，打算给周可诺打个电话。
刚刚开机，一连串的提示音就冒了出来，上百条短信和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显示在屏幕上。周竹桢皱了皱眉，无视了这些东西，点开联系人。
她还没按下通话键，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周竹桢差点就把这个电话挂掉了，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备注，她还是接起了电话。
“吴经理？”
“可染啊。”通话的另一端是个熟人，她在研发部上班时的上司，也是胡教授的老朋友，姓吴，“真不容易，总算打通了你的电话……我这里有两个事儿想和你说一说，一个是我们公司要拍个汽车广告，想请你做代言人，你看看有没有意向；第二个是胡教授的事儿，他看到了你那篇论文，想和你交流一下看法，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代言之类的事情原本不归吴经理管，但工作室那边和周可染都不接陌生来电了，估计是被各种各样的电话骚扰得烦不胜烦，也就之好由他这个熟人来联系联系。
周竹桢没有考虑多久。
她刚刚才考虑过接个代言把剩下的债务清掉，才过了几个小时，人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至于胡教授那边，既然他托人提了这事儿，她肯定是要去的，毕竟人家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提供了帮助，这人情不能不还。
“好。”她一口答应下来，“我现在在C市，再过十几天，等我回到A市，会主动联系您谈代言的事情。胡教授的事情我知道了，等我回去会直接和他联系的。”
对面的吴经理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传个话，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事情居然……居然这么顺利？
“我有点事情要办，先挂了，”
“好的！”吴经理连忙道，“到时候千万记得和我们联系啊！”
“没问题。”
……
经历了六年的武术学习，遭受过无数场失败的磨砺，谢婉玉终于站在世界武术锦标赛的赛场上。面前站着的是蝉联数届冠军的伊娃。
比赛开始，二人开始互相试探，谢婉玉故意露出破绽，在伊娃冲上前来的时候，一腿把她扫倒。
伊娃抓住她的手臂跳了起来，二人开始激烈地搏斗起来。谢婉玉相对于伊娃稍显瘦弱，但她眼神极为坚定，动作也非常迅猛，并没有让伊娃占到什么优势。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伊娃显得十分焦躁，终于露出了破绽，被谢婉玉打倒在地。
谢婉玉夺得了武术锦标赛的金牌。
“Cut！”
在郑导演的大喊声中，《巾帼》一片宣告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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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影后（18）
周竹桢返回A市, 和她之前工作过的跨国汽车公司签订了合同, 拍摄完广告后, 她得到了五百万的代言费。
这比她之前的预料还高一点, 周竹桢一次性把剩余一千万还给宋初行之后, 打算用剩下的钱安顿周可诺。
她还有两百四十万元。周竹桢琢磨了一下，这些钱在A市自然做不了什么，但换个城市，买个房子应该没问题。周可诺已经十三岁, 剩下的存款应该能供她读完大学，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也能卖掉房子应急。
离解约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宋初行没有安排什么别的活动, 周竹桢和胡教授就反重力原理讨论了几次, 就独自一人去了B市, B市是经济较为发达地区的省会城市，也是周可染周可诺两姐妹的户口所在地。B市的生活成本比A市要低得多, 她在市内看了好几处地方，最终敲定一套离重点初中和高中都较近的房子，一百平米, 全款付清大约一百五十万元。
她正在给周可诺联系学校, 突然接到宋初行的电话。
金影艺术节要开幕了。
周竹桢想了想, 其他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完了, 就回了A市, 参加艺术节颁奖晚会。
……
走红毯, 向来是各大电影节必不可少的环节之一。
扛着□□短炮的记者和摄影师早已就位, 光彩照人的明星们经过红毯，有的一人独行，也有三三两两相携入场的。
丁媛把车停在一旁，周竹桢伸手推开车门。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西服，长发盘在脑后，大步走了出去。
众多穿着长裙晚礼服的女星当中，只有她一人穿着裤装，又是最近的焦点人物，摄像机立刻就跟了上来，周竹桢却并不看镜头，径直走进了会场。
她在安排好的座位坐下，抚了抚袖口。
真正的周可染，一年前就去世了。
颁奖典礼开始，一个个奖项颁布过去，《侠女传》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一连包揽了最佳作品奖、最佳导演奖、最佳摄像奖。
终于到了公布年度最佳男女主角的时刻。
主持人揭晓答案：“……年度最佳女主角，周可染！”
这并不出乎意料，宋初行和侠女传剧组的工作人员微笑着鼓掌，眼神中带着鼓励，周竹桢站起来，从一侧楼梯走上舞台。
她环顾台下一圈，眼神里没有半丝激动，表情十分平静。
“感谢宋初行导演和剧组全体工作人员的付出。”
“这一奖项，我受之有愧。自始至终，我扮演的都是我自己而已。”
“由于个人原因，从今天开始，我将无限期退出演艺界。”
她只说了三句话就下台了，台下众人震惊得忘记鼓掌，过了半天才有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周可染正处在事业巅峰……为什么会宣布息影？
一旁的媒体记者们也目瞪口呆，他们事先完全没有得到半点消息。一群人只好把之前准备好的【金影奖最佳女主角公布，影后致辞激动落泪】之类的新闻稿全部删掉，立刻当场赶工重写。连在心里骂周可染的工夫都没有，力争比身边的同行先一步传回新闻稿。
全场没有感到震惊的大概只有宋初行一个人了，他作为唯一的知情者，看到众人的样子，心里还有一点微妙的优越感。
#周可染获金影影后，颁奖典礼宣布息影#的话题再度登上热搜头条，所有人都在猜测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支持度最高的一种猜测是，周可染要专心投身于科研事业，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退出娱乐圈。
记者挖出不少企业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但始终没有进一步的消息证实她去了哪里，这个人几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家媒体知道她的去向。
网友们的猜测越来越离奇了。
“周可染不会是被国家聘任去搞什么秘密研究了吧？”
“兄dei思路不错。”
“不对，真要搞秘密研究肯定会等风头过去再找人的，不会赶在现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我觉得肯定是被外星人抓走了，没准周可染就是外星人，因为向人类文明泄露了更高等级文明的科技所以被抓回去了……”
“楼上你这个思路才是有毒吧！！！”
“……”
道君既没有去搞秘密研究也没有被外星人抓走，她带着周可诺在岸边看海。
周可诺再一次欲言又止的时候，周竹桢半蹲下来，和她面对面。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她声音很轻柔。
周可诺咬了咬嘴唇，看向她含着鼓励的眼睛。
“谢谢你。”她说，“我知道你不是姐姐。”
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似乎是打开了一个闸门，她一口气说了下去：“姐姐不会功夫，不能一个人打败拿着刀的歹徒，姐姐也不会研究什么原理……姐姐说话的语气神态也不是这样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沙滩上：“我很感激你的照顾……但是如果你代替了姐姐的身份，那姐姐又去了哪里？”
周竹桢沉默了一会儿：“她希望你好好活着。”
人死不能复生。
周可诺哭了很久很久。
……
周竹桢把周可诺送回了B市，学校已经联系完毕，房子也收拾好了，她又联系了宋初行胡教授等人，请他们在需要的时候看顾一下周可诺。
她把银行卡交给周可诺，又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块穿了红绳的玉牌，挂在她脖子上。
“戴好了，它会保护你的。”
周可诺知道这就是告别的时候了。
周竹桢正准备离开，却被小姑娘拉住了衣袖。
“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周可诺说，“真正的样子。”
道君微笑，让系统暂时解除了幻术。
她本人自然是天人之姿，周可诺一时看呆了。
“你是……”
“周竹桢。”道君直起身，伸手抚了抚她头顶，“茂林修竹，维周之桢。”
“再见。”
……
周竹桢仍旧是坐火车离开，她找了一片灵气较为充裕的山区采摘灵草，又在不远处挖了个洞府，寻找到灵草就炼成丹药。偶尔也会做好伪装，到山下的城镇里去购买一些成品中药。
道君在山林中寻找了一片树木较少的地方，平整了一下土地。
她的心境已经达到了化神初期，可以开始学习归真剑法第四重了。
周竹桢召出归真剑，右手握紧剑柄，左手并指为剑诀。
这是她唤醒归真剑灵后第一次使用归真剑法，她很期待能够发挥出多大的威力。
调整了一下状态，沉下心绪，周竹桢抬剑，剑刃划过的轨迹里似乎蕴含着某种玄妙的规律，剑气纵横间带起落叶飞转，道君触动灵台深处归真剑法第四重的封印，捕捉到其中的一丝道意，顺势一剑斩出！
剑气将前方的数棵树木裂为两半后直直撞上了前方的崖壁，发出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道君有点茫然。
有这么大的……威力么？
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吟啸声，周竹桢这才反应过来，这地震一样的效果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那边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呢？异兽吗？
她把归真剑往空中一抛，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御剑往啸声传来的方向飞遁，神识同步朝着那个方向延展。
神识触及一群正在与庞然大物搏斗的修真者的时候，周竹桢速度太快，已经刹不住车了，她拖着一条紫色遁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了老远。
——也看清了那群修真者对付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条龙。
一条大概有十层楼那么长，头上长角，背负鳞甲，浑身冒着黑气的龙。
周竹桢认为，以它身上魔气缭绕的程度，与其说它是一条龙，不如说是魔兽更为恰当。
东陵道君手持丹青檀墨扇，努力抵挡面前这庞然大物的攻击，看到一道紫色遁光自高空划过，也顾不上管对方是什么人，大喜过望，用灵力扩音喊道：“道友留步！请助我等一臂之力！”
魔龙听不懂他的话，但可能是觉得他发出的声音太大，显得十分烦躁，它一摆尾，粗壮的龙尾就朝着东陵道君的方向扫了过来，东陵道君急忙甩出檀墨扇抵挡，巨大的扇面展开，龙尾狠狠砸在上面，把扇面砸出了一道裂痕。
本命法宝受损，东陵道君一口血喷了出来。
魔龙张口喷出一道火焰，把前面的两个修真者逼退，它甩头撞向扇面。
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周竹桢手握归真剑，一剑格上了它头部鳞甲，魔龙发出一阵刺耳的龙吟，一翻身躲开剑刃，朝着她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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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纠结到凌晨四点，仍然对下一个世界毫无头绪。
今天的英语课开始十分钟后，我想好要写什么了……

绝代影后（19）
道君没有躲, 她趁着魔龙张大嘴咬过来的时机, 一道剑气朝它嘴里扎去。没有坚硬的鳞片保护, 剑气直接刺穿了它的口腔, 从后面扎了出来, 黑色的血液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魔龙吃痛，往后一仰。周竹桢趁着这一丝空隙对另一边的修真者神识传音：“你们拖住它，我攻击它的逆鳞！”
“好！”东陵道君勉强喘了口气, 顾不上身受重伤，吞了把丹药就强撑着催动了本命法宝，一边吩咐几个金丹修士, “我吸引它的注意力, 你们几个牵制一下龙尾！”
“是！”
几个金丹修士就跑到另一边使用各种法印符箓镇压龙尾, 努力阻止它摆动龙尾攻击几人。东陵道君没有使用法宝的防御功能，丹青檀墨扇经不起再一次的攻击了。他展开扇面, 右手持扇于身前，轻轻一扇，一股烈焰就从扇内窜出, 朝着魔龙袭了过去！
魔龙并不惧火, 但它仍旧被这一攻击举动激怒, 张口朝着东陵道君咬了过去, 东陵道君的身影被它一咬, 逐渐虚化消失。
魔龙已经失去灵智, 判断不出那是幻影, 它不明白到口的猎物怎么会突然消失，疑惑地左右甩头，却看见东陵道君的身形出现在了另一侧。
周竹桢使用了隐息术，敛住所有气息，从一侧朝着魔龙颈部接近。它刚才攻击幻影的时候，不得不拉直了身体，周竹桢也敏锐地找到了它脖颈下方一片白色的逆生鳞片。
逆鳞覆盖之处，就是龙的死穴。
她悄悄移动过去，在魔龙发动下一次攻击之前纵身扑上，剑气暴涨，紫色的锋芒直扎它的逆鳞。
魔龙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发出一声痛苦的龙吟，疯狂地一甩尾，后面的几个金丹修士镇压不住，龙尾朝着周竹桢扫了过来，道君立刻一掐指诀往上方一避，龙尾扫中了她身前的防御盾，把她一下击飞了出去。
周竹桢立刻合拢防御盾，金色的防御罩砸进树冠里，又被反弹回来，她顺势一个空翻落地站定。
还好，虽然很惊险，但是没挂彩。
她没什么事，另一边的几个修真者之前就同魔龙搏斗了一段时间，个个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中那个青袍鹤氅的境界最高，至少有元婴修为，受的伤也最重。
周竹桢走过去，从储物戒指里取了回春丹，分别给几人服下。
“……谢谢……这位道友……”那个元婴修士已经支撑不住了，周竹桢把他扶到一边休息，“我道号东陵……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我姓周。”周竹桢环顾一圈，不远处的魔龙被刺中死穴，居然还没有死透，只是失去了战斗能力，在地上盘成一圈喘息，“你休息一会吧，我找其他人问问事情经过。”
东陵道君在本命法宝受损的情况下强行催动，已经力竭，闻言点点头，就地调息，不再说话。
周竹桢找了个伤得最轻的金丹修士：“你们之前在做什么？这条龙是哪来的？”
“我们原本是来加固封印的。”金丹修士看到东陵道君点了头，就把事情全盘托出了，“我们也不知道这条龙是哪来的，五百年前，这片山区发生了一次地震，封印显露出来，当年几个门派的修士发现了它，通过种种判断，确定它龙魂已失，躯壳被人炼成了傀儡，因为埋藏在地下太久，受到了秽气浸染，已经魔化，一旦打破封印就会出来作乱。前辈们想要杀死它，又不敢贸然打破封印，反复商议未果，只好派人定期前来加固封印。我们这次还没来得及加固封印，附近就发生了地震，封印损坏，魔龙就冲了出来……”
“傀儡？”周竹桢立刻抓住了重点，“龙魂已失？什么人能在不破坏龙身的状况下抽走龙魂把它炼成傀儡？”
从刚才的战斗情况来看，这条龙生前至少与一个元中修士的实力相当，魔化状态下修为相当于元后大圆满，若不是她已经恢复元初实力，未必能与它一战。
“不知道……”
金丹修士茫然摇头，周竹桢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放他去休息。
她绕过东倒西歪的修真者们，朝着魔龙走去。
魔龙被抽走了神魂，自然没有灵智，全凭本能行事。此时半张着嘴，脑袋搁在自己的尾巴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周竹桢再一次用剑气穿透了它的死穴，给了它一个痛快。
她坐在一旁调息了一会儿，等到东陵道君和那几个金丹修士恢复一点，能自己起身了才走过去。
“好一点了吧？”她指指龙尸，“这个，你们会处理的吧？”
“……嗯。”东陵道君看看她，他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人，“冒昧问一下，以前似乎从未见过周道友？请问道友师从何处？”
周竹桢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深山老林里，系统懒得浪费维持幻术所需的能量，早就撤去了幻术，她现在是用真实容貌示人。
“散修而已，不足一提。”周竹桢一哂，“道友可否带我去看看封印之地？”
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东陵明白她言下之意是不愿多说，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离这里并不远，就在那一边，道友跟我来。”
众人一起返回了封印地，离战斗发生的地方果然不远，就在前方五百米不到的一个山崖上。
崖壁上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周竹桢飞了上去，洞口及洞壁上遍布一个套一个的阵法，往里走了几十米，一个巨大的阵法出现在眼前。
这个应该就是困住魔龙的大阵了。
道君观察了一阵，感觉这个阵法十分熟悉。
她又回想了一下，确认这个阵法和校园剧情世界中，益太/祖布置的锁灵阵所用手法如出一辙。
普通修真者大概无法分辨，但是对于周竹桢这种阵法造诣极高的修士来说，是可以通过阵法中一些微小的细节判断布阵者水平及布阵习惯的。她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几处阵纹的排列方式十分眼熟，观察了这一阵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姓元的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呢？
周竹桢默默记下这件事，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就从洞口跃了下去。
那几个修真者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原地养伤，休息了几天。顺便和政府派来的人一并处理了龙尸。东陵道君临走时盛情邀请周竹桢和他们一起回去传道，周竹桢还有事要办，自然拒绝了，不过给他拓印了丹方阵图，让他自己回去弘道。
处理好了这些事情，她就准备离开了。
面前展开了熟悉的光幕，周竹桢神识点击确认，准备离开这个剧情世界。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背景？”她随口问。
“放心吧宿主。”系统说，“下一个世界的开始不会让您一穷二白了，分配一个宗门，让您当一宗之主，怎么样？”
道君心里警铃大作：“你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嘻嘻嘻，这次肯定不骗您哟～”
时空隧道展开，把她吸了进去。
根据系统最后那几句话，周竹桢推测，这个剧情世界是修真或者武侠背景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是修真背景，禁锢她修为的封印还未解开，如果修真者整体境界较高，她无法通过正常方式提升境界，就有些难办；如果是武侠背景……也不一定好办，毕竟她想要离开剧情世界，还要完成逆袭任务，而根据系统一贯的德性……
失重感消失了，她被时空隧道吐了出来，眼前由黑暗变为明亮。
这是一间中式风格的房间，床上挂着白色的纱帐，房间里有一个小圆桌和两个圆凳，床对面摆着雕花的梳妆台，衣柜五斗橱之类的家具摆在另一侧。
周竹桢一撑床板，坐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室内摆设，下了个大致判断。
——不算富裕，但也并不贫穷。
“把原主记忆给我。”
片刻之后，打包好的记忆就传了过来。
这个世界的原主名叫周静姝，身份是……呃，合欢宗宗主。
系统缩着头观察了半天，却发现她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别的表示。
好奇心战胜了求生欲，它在危险的边缘试探：“您不生气？”
“我生气你就会给我改变身份？”周竹桢摇头，“双修又不是歪门邪道，严格来说算正统道术的一支。”
即使在修真界，修炼正统双修之术的门派也属于道门，只有采补修为使用炉鼎的门派才是魔门。
根据原主记忆来看，这个门派显然是前者。
这个世界并非修真背景，而是武侠背景。原主周静姝是前任合欢宗主之女，老宗主去世后继承门派。
武侠和修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修真界并不歧视合欢宗这样的门派，最多觉得他们的低阶弟子实力不高，但修炼到了高阶的修士实力一样非常可怕，据记载当年仙魔大战的时候，道门大能一个眼神就能控制对面数十名魔修临阵倒戈；不过武侠界更加贴近世俗，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凡俗眼光影响。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问题。
合欢宗不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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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宗之主（1）
【这段话不是写给正版读者看的】
《（快穿）女配改行修仙了》一文独家发表晋江文学城, 其他所有途径, 你们看到的, 都是盗版。
这段时间真的挺疲惫的, 甚至想断更休息,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这样做对不起正版读者。晋江的自动防盗功能一直在用，对某些盗文网站毫无效果。
盗版对作者伤害真的很大，看到跳水的点击的时候, 我会反复怀疑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你们觉得这些文字连千字三分钱都不值；然后我看到的是盗文网站近十万的点击量，这还只是一家网站。
盗文相当于盗窃行为, 望周知。
就这样吧, 我知道大部分人都会无视这段话。
……
周竹桢站起来, 在屋里踱了两圈。
这个世界的剧情是这样的。
原主周静姝外出时偶然结识了这个剧情世界的原男主萧景，并且帮助他逃脱了仇家的追杀, 萧景拿着信物要去投奔南剑派老掌门，周静姝就一路把他送到南剑派山下。二人相伴数月，定下终身。萧景拜入南剑派掌门门下, 习得精湛剑术, 在老掌门去世后, 众望所归地坐上了南剑派掌门之位。
他成为南剑派掌门后, 立刻对周静姝避之如蛇蝎——南剑派是正道魁首, 合欢宗不过是邪魔外道, 怎可与南剑派掌门联姻？
周静姝拿着定情信物去找萧景的时候, 他正好和越女阁阁主祝枝在一起，面对祝枝难以置信的目光，萧景为了撇清和周静姝的关系，拔剑将她重伤。
周静姝逃回门派，最终伤重不治。
于是她就被系统扔了过来。
道君思索了一下，虽然以她的实力完全能直接干掉萧景，但他重伤周静姝的事情已经传开，如果他这个时候身死，所有的正道门派都会把目光投向合欢宗。
到时候免不了要搞什么结盟灭门之类的动作，虽然她一人足以将他们团灭，但这样做未免太过凶残了，而且她早晚要离开，到时候弱小的合欢宗一定会被报复。
根据从许多修真界古籍和人类宗教史的沿革中获取的经验，周竹桢确定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魔教洗白计划。
修真界的魔道洗不白主要是因为根本功法不对，武侠界的魔教要洗白可太容易了。
更何况合欢宗原本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完成这个计划之日，大概就是她这个世界的任务结束之时。
周竹桢走到梳妆台前，铜镜清晰度不高，道君随手一点，以她手指之处为圆心，一面圆形水镜在面前荡开。
镜中女子容貌艳丽夺目，眼角上挑，嘴唇不染而朱，美得很张扬，也很有攻击性。
周竹桢收起水镜，推门出去。
“吱呀——”
木门外站了个青衣少女，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搀扶：“宗主，您怎么自己出来了！大夫说您伤得很重，甚至，甚至……反正现在不能起身！”
这是原主的侍女云歌。
“无事。”周竹桢轻轻拂开她的手，“我重伤的消息传出，现在宗内一定人心惶惶，你先陪我转转。”
云歌一愣，然后十分感动——
宗主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强撑着露面，让弟子们安心，真是太尽职尽责了！
以前的周静姝一直不愿意继承合欢宗，老宗主反复劝说才勉强继任。她修习幻术已久，修为还算不错，虽然门派发展不起来，至少能保住门派不倒；但一旦她去世，合欢宗将再无庇护之人。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不少附近的门派盯上合欢宗了。
周竹桢并不知道这个情况，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多在意。她跟着云歌在合欢宗的几个公共场所转了一圈，先去了议事院，然后去了食堂和练武场。
——合欢宗总共也就这三处公共场所。
一路下来见到一百多名弟子，大多成双成对相伴而行，大概是出于功法限制，合欢宗的大多数弟子成年不久就会寻找伴侣，尚无伴侣的就先修习幻术。
和她想象中颇有出入的是，这一百多名弟子大多衣衫简陋，布衣上补丁摞补丁，除了容貌秀美之外和普通百姓也没什么区别了。
还是比较穷的百姓。
嗯，系统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开始确实没让她一穷二白，而是让她带着整个门派一起一穷二白。
周竹桢问身边的云歌：“宗内主要收入来自何处？”
“后山有一片田地，由弟子们每日共同耕种。”云歌说，“但近年来天灾不断，地里收成不好，弟子们偶尔也会出任务，例如向附近的百姓提供保护和帮助，收取一定的费用；或者到附近的道路上帮忙抬一下陷入深坑的车辆，收取一些感谢费等等……”
道君：“……”
“道路上怎么会有深坑？”
“大概是某个弟子顽劣，玩耍时挖的。”
周竹桢无话可说。
“我第一次见到把收保护费和碰瓷勒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系统吐槽。
“……去把坑填了！”周竹桢挥手，“以后这种任务统统取消，保护费也不许再收了，我有新的任务安排给你们。”
“这……”云歌露出十分为难的神情，“可是宗内的存粮只够支撑一个月不到了……”
“放心。”道君负手站在山顶一块凸出去的巨石上，“一个月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想到办法，足以支撑宗内的日常开销。”
“那，那弟子这就去通知宗内管事。”云歌虽然怀疑，却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告退后就慢慢往回走。
周竹桢极目远眺，远处青山连绵，鹰击长空。
一个门派怎么能只有一个小山头呢？按照正常配置，不说修真界的十个百个，至少应该有五个山头！
神识朝外延展，道君已经开始做未来规划。
那个山头不错，溪边可以种两排果树，结的果子外售内销都合适；那一边山脚下地形不错，开成梯田，正好可以从溪边引水灌溉；那座山顶部较为平整，建筑盖起来，可以作为医峰用地；那座山高耸陡峭，岩石外露，可以作为剑峰用地……
没错，合欢宗要扩大规模了。
周竹桢打算把它由一个单一专业的门派扩张成一个综合性全面发展大派。
一方面是因为合欢宗弟子大多修为较低，低阶幻术战斗力也不高，而且并不是所有弟子都适合学习幻术，而合欢宗作为“歪门邪道”，招生本就困难，哪还有能力挑剔资质；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不了解幻术，帮不上他们。
正如现代社会存在各种各样的“鄙视链”一样，修真界不同道统究其根本，并没有高下之分，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剑修尤其。剑道作为传承最久，根基最深的道统之一，仗着平均战斗力居于同阶第一，经常对其它所有道统发射地图炮——然后被集体鄙视，能打又怎么样，谁让你们穷。
剑修们：【贫穷的围笑.jpg】
言归正传，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道君也并不贫穷，但剑道与幻道本质上确实存在很大冲突。剑道的核心精神就是一剑破万法；而幻道的核心精神是没有我迷惑不了的生物……两道日常嘴炮互相攻击。
所以，显而易见的，道君既不会迷幻之术，也没法学迷幻之术……
增加派别并没什么不好的，武侠门派专修一门的原因大部分并不是因为求精，而是因为其他门派不愿意把自己的看家功夫授之于人。
周竹桢拒绝了云歌派人护送的建议，准备独自一人下山。
她要换身衣服，顺便炼制一些合适的武器带回来。
是的，合欢宗的大多数弟子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走出狭小的山门，道君回头，看看山门上那块写着合欢宗三个字的破旧牌匾，一跃将其摘下，随手往山下一丢。
山门外是一座吊桥，两边都是悬崖。
周竹桢打量了一下两边悬崖，纵身飞起。
她并指为剑，一道剑气削下右侧悬崖上的一大片岩石，凸凹不平的崖壁被这一剑削得光滑如镜；道君凌空而立，用剑气在崖壁上刻下了三个大字。
合道宗。
这三个字遒劲有力，其中剑意锋锐无匹。不需要接近，只要看一眼就能感受到蕴含在刻痕里的强大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庄重肃穆，不敢造次。
按照修真界门派的习惯，她刻字时留下了自己的印记，既是激励门人，供后代弟子参悟观摩之用；也是对外来者的一个下马威，能够有效地起到威慑作用。
山门口的两位守门弟子满脸惊诧。令他们惊讶的并不是宗主给门派改名的行为，而是不知道她的修为什么时候精进到了如此地步？不光能飞起来，还能在悬崖上刻字？南剑派长老都做不到吧！
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亲眼见证了未来的武林霸主，唯一的超级大派的崛起之路。
……
※※※※※※※※※※※※※※※※※※※※
周竹桢离开合欢宗，不，现在应该叫合道宗了。她离开合道宗范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设下阵法，换上道袍，随后从丹田里召出了归真剑。
再厉害的武功也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能把归真剑收进丹田了。
按照当演员时把归真剑伪装成道具剑的办法，周竹桢取出器炉，放入含元焰，用ABO世界中炼制宇宙飞梭剩下的特殊金属边角料炼了个剑鞘出来。
简单地刻了几圈花纹，她把归真剑插进剑鞘，绑在背后。
归真：QWQ
固定好归真剑，道君收起器炉和阵法。
炼制武器的事情不着急，她要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大概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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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宗之主（2）
周竹桢按照原主的记忆, 七拐八拐地从合道宗所在的深山里绕了出来, 上了官道, 又走了一段路, 就看到了前面的一座城池。
她打量一番, 这座城池城墙低矮，守卫松懈，可见不属于边境地区；古代经济生产多集中在平原地区，这座城池却离山区较近, 可见地处偏远，正适合武林门派扎根。
道君比较满意，她往城门走去, 守卫见她背负长剑, 知道是江湖人士, 居然连检查都不检查就放行了。
周竹桢进了城，离城门不远处就有一个茶馆, 她走到茶馆门口，神识一转，却没有进去, 而是转身到街对面的店铺里买了顶帷帽戴上, 这才走进了茶馆。
她换的道袍并不是普通道士的款式, 而是修真者穿着的法衣, 雪白的交领内衬, 外袍的袖口都镶着浅蓝色的包边, 腰带和袖口同色, 袍摆绣一丛墨竹，光线照射间可以明显看出缎面反射的柔光。
在一群布衣短褐的绿林好汉当中显得鹤立鸡群。
茶馆里顿时一静，等她走到角落里坐下，众人似乎觉得有些掉面子，又重新投入了热烈的讨论。
茶馆小二连忙跑过来：“客官，要点什么？”
“一碗茶就行。”周竹桢递给他两枚铜板。
小二跑去端茶，根据他多年茶馆工作的经验，他觉得这位肯定是来这里打听消息的。不然这般人物如何会纡尊降贵到这个简陋的茶馆来？还只点最便宜的茶水？
周竹桢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无奈地笑一笑，她来茶馆确实是为了打听消息，不过点最便宜的茶水还有一个原因……因为穷啊。
别看她衣冠整齐，她也只剩下这身衣服了。
周静姝原本倒是还有些银两，之前请大夫治伤的时候已经基本用完了，她身上现在只剩下一两银子和十几枚铜板了。
小二很快就把茶水送了上来，周竹桢并不饮茶，只是静静坐着，她放开了五感，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清晰得仿佛响在耳边。
“哎哟，这衣服是锦缎的吧？猜猜她身上带了多少银子？十两？五十两？要是能抢到这一票，大半年都衣食无忧了！”
“想太多，看见她背后的剑没有，这位估计不是大派弟子，就是出身武林世家，无论是南剑派越女阁，还是北武宗藏刀门，乃至四大世家，哪一个我们招惹得起？”
“唉，话说回来，听说南剑派的那位掌门最近开始到处拜访了，看这样子，是有意问鼎武林盟主之位啊！”
“我在南剑派的一个远房表亲说，萧掌门的实力已经到达宗师境界，就算不取得其他大派的支持，当上武林盟主也是毫无悬念的。”
“话虽这么说，武林盟主可不止要武功超群，还得德高望重，下面的门派才会听从命令不是？取得了几大门派的支持，要办什么事都方便些。”
“哎，说到这个萧掌门……”另一个人凑了过去，“你们知不知道，他和那合欢宗宗主周静姝之间好像还有那么一段过去啊？”
“呔！休得胡说！”另一个人高声打断，“萧掌门为人正直，光明磊落，怎么会和那魔教妖女扯上联系！”
“这可就说不好了。”先前说话的人翘着二郎腿，悠悠地喝了口茶，“俗话说嘛，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事儿，听说那周静姝生得极为貌美，萧掌门确实是为人正直，可他毕竟不是圣人，食色性也……”
“不是说萧景在周静姝去找他的时候亲手把她重伤了？”一个穿着短褐的人双手撑着膝盖，俯身过去，“啧啧啧，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萧掌门还真是够心狠啊！”
“我那个表亲说了，萧掌门重伤周静姝的时候，越女阁阁主祝枝也在场。”前面开口的一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那祝阁主可是出了名的武林第一美人，据说倾心萧掌门已久，美人在侧，眼含秋波，泪盈盈把人一望，你说萧掌门是不是要立刻撇清一下和那妖女的关系？第一美人和魔教妖女，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嘛！至于心狠……狠是狠了点，不过俗话还说了，无毒不丈夫么！”
“……”
周竹桢在茶馆坐了一下午，听了一耳朵各大门派的逸闻轶事八卦野史，勉强提取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太阳西沉之前，她回了合欢宗不远处的那片树林，打算炼制一些武器带回去。
她取出器炉，放置好含元焰，命令系统。
“打开系统商城。”
光幕展开，上一个世界完成任务后她就没有再关注过评论区，也有不愿受差评影响心态的意思。但后来并没有收到更多的负分评论了，现在她共有十九万一千积分。
普通材料倒是要不了多少积分，周竹桢兑换了不少炼制长剑和剑鞘需要的精铁，一共才用了五百积分。周竹桢又点开功法一栏，勾选精准搜索，找到了许多没有等级的普通武功秘籍。
她思考了一会儿，选择了几部不同的秘籍，一部医术；一部毒术；一部掌法；一部幻术和一部锻造术，总共五部秘籍，花去积分一千五百点。
至于剑术秘籍，她准备自己编写。
兑换幻术是有原因的，虽然合欢宗原本的功法已经包含了幻术，但就周竹桢的观察来看，他们的功法有很多缺失之处，而且晦涩难懂，不易学习，这也是合欢宗弟子修为不高的原因之一，因此她决定给他们换一部新的教材。
道君取出器炉，用含元焰把这些精铁提纯炼制成一把把精钢长剑。灵火炼造普通武器速度极快，不过几个时辰，就炼出了两百多把。周竹桢把其中四十把用绳索扎成两捆，剩下的用隐匿阵法藏在树林里，收起器炉等物，一手提着一捆长剑往合道宗走。
刚到山门，守门弟子就拦住了她：“什么人！”
周竹桢把两捆长剑放在地上，取下了帷帽：“是我。”
“宗，宗主！”两名弟子连忙行礼。
“来，把这两捆长剑搬到议事院那边。”周竹桢吩咐完，一眼看见往这边跑过来的小侍女，“云歌，你去叫四十名年长些的弟子过来，把这些长剑分发给他们。”
“啊？”云歌有些呆滞，看了看两名弟子抱着的那两捆剑，突然灵光一闪，“宗主，您莫非是要带他们去劫镖？使不得啊！我宗弟子从未学习过剑法，胡乱劈刺哪里能劫得下护卫精良的镖车！”
“你想多了。”周竹桢扶额，“我会教你们学习剑术，但并非是为了拦路抢劫。等到你们学会一些基础剑法之后，我会带你们进山打猎采药，以维持生计。”
云歌愣愣地看着她，终于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宗主，您是什么时候学会剑法的？还有这些长剑，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周竹桢高深莫测道，“本宗主得高人指点，传授了一些秘籍，高人交给我两百多把长剑，今日我只不过带回来四十把，剩下的藏匿在附近，明天还要带人去取。”
云歌听了她这一番话，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蹦三尺高：“两百多把武器！您是说剩下的武器还藏在附近！哎呀，宗主！您忘了吗，这附近可不止咱们一个门派，铁掌派和遁甲派都离此地不远，万一他们发现了那些长剑，先行拿走了可怎么是好！我这就去喊十个弟子来，您赶紧带着他们去把剩下的长剑搬回来吧！”
旁边那两个抱着长剑的弟子也猛点头。
周竹桢倒是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大的热情：“那也行，你先去喊人来吧。”
天已经黑透了，一行人提着灯笼，连夜把剩下的一百六十五把长剑都搬了回来。
第二天清早，周竹桢命人敲响了议事院的铜钟，合欢宗的所有弟子听到召唤都陆陆续续赶了过来，聚集在议事院外面排成整齐的队列。其中数十人青着眼眶，一看就一夜未眠，却毫无困意，看起来十分激动。
——那可是两百多把精钢长剑！就是南剑派，门内弟子使用的武器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们并没见过南剑派弟子使用的长剑，否则就会发现，南剑派的武器比起堆放在议事院门口的这些差远了。
这可是经过灵火祭炼，材料极佳的精钢长剑——还是元婴修士亲手祭炼，即使只是普通品阶，也绝对是凡间宝剑了。
合欢宗弟子一共三百一十二人，其中只有一百九十人成年。较为年长的弟子在左侧排队，年幼的弟子站在右侧。周竹桢站在议事院的台阶上，环顾众人一周，首先宣布了第一个消息。
“从今日起，合欢宗改名为合道宗。共设剑、医、掌、幻、器五术，将来会分设五峰，分别修习这五种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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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宗之主（3）
话音落下, 弟子们睁大了眼睛, 有点难以置信。
昨天宗主在山门刻字改名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了, 但增设课程……还突然增设这么多？
授课的老师从哪里来？
周竹桢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 轻咳一声：“昨天我下山时路遇一位被人追杀的高人, 施以援手，这些秘籍和武器就是那位高人所赠。”
弟子们看起来勉强相信了这个说法，周竹桢又抛出了第二个重大消息。
“第二件事，每位成年弟子上前领取一把长剑, 自明日起，每日辰时，准时在练武场集合, 我会亲自教授你们剑法。”
弟子们议论纷纷, 一位较为年长的管事前行两步, 表情有些担忧：“宗主，那我们的田地……若是耽搁了耕作, 今年秋天就收不上粮食，可怎么是好？”
“这两天辛苦大家，训练结束之后再去干农活。”周竹桢说, “这段时间里, 几位管事负责下山招募佃户, 听说北面遭了洪灾, 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我们可以提供一定的粮食, 让他们支撑到今年秋天收获。”
“待大家修习一段时间剑法, 我会带大家进山打猎，采集山珍，一个月内，肯定能周转回来。”她负手立于阶上，目光平静，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现在，大家按次序上前领取长剑。”
一百九十把长剑发放完毕，周竹桢命人把剩下十五把装箱，藏入议事院，解散了弟子，让他们自去劳作。
她往自己的住处走。
雇佣佃农耕种田地，解放劳动力，只是第一步。
打猎虽然能短时间内积累一些财富，但合道宗弟子三百余。一直打猎不是长久之计。
在这一年内，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先前选中的地方，要开垦成梯田，仍旧雇人耕种，来年又能多一笔收成；果树什么的也要种起来；更重要的是，合道宗弟子们必须在这一年内非常努力地投入学习当中，争取在一年内把全门派实力提高三倍以上。锻造术一旦投入使用，他们就能向外界售卖自己所制的刀剑挣钱；合道宗还可以在较大的城镇开设镖局，给人押运货物挣钱。
然后就可以开始洗白计划的第二步了。
道君想了一想，给这一年的建设时期取了个名——
——小跃进计划。
不求赶超那些名门大派，只要从十八线小门派跃入二流门派队列就好。
明天就要教授弟子们剑术，今天她的主要工作就是把剑术教材编订出来。
之前的剧情世界里，她向修真者们传授的是归真剑法；但合道宗弟子不行，这些弟子都是普通人，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修真资质的，更不要说理解归真剑法这种玄而又玄的剑术。因此周竹桢打算以她多年习剑经验为基础，编订一本凡人也可以学会的剑法，攻防皆备，实用为主。
她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往里踏了一步，立刻被里面的灰尘呛了出来。
……这得是多久没人进去过了。
云歌一直跟在她身后，见状立刻进去收拾，被周竹桢叫了出来。
“宗主？”
“这里我自己处理，你幻术修习得不错，先看看这本书。”周竹桢自袖子里取出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那本幻术秘籍交给她，“讲得应该还比较清楚。要是看不懂……就去和其他弟子一起讨论一下，你们先研究，没有问题的话，就准备向全宗弟子推广了。”
云歌接下秘籍，仍旧有些犹豫：“我先帮您收拾完……”
“不用，耽误时间了。”道君拒绝，“现在时间非常紧迫，你们听从安排就是对宗门最好的帮助。”
云歌领命退下，周围再没有其他人，周竹桢随意捏了个除尘诀，书房里的灰尘顿时一卷而空，比强力吸尘器清扫得还要干净。
她推开窗户，固定好窗扇，回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桌案上左手边摆着一些用线装订成册的本子，周竹桢翻了翻，感觉实在是用不顺手，只好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个皮革封面的厚皮本子和一支钢笔。
厚皮本子里面是没有线格的，道君把墨水灌进钢笔，翻开本子，在扉页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合道剑法。
这部剑法会是合道宗的立身之本，作为最强大的武力威慑而存在。
……
道君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虽然她也不太需要睡眠，她写满了半个本子，还配了动作指导图和穴位解析图。
她把笔记本收进袖子里，辰时未至就去了练武场。
合道宗弟子们几乎都到齐了，见到她到来自动整队。
周竹桢让他们拉开间距，等到晨钟敲过了，就开始教他们入门。
她示范了一下，让弟子们学着扎稳马步，右手平举，横剑于前。
合道宗弟子们摆好动作之后，周竹桢就转入队列中巡视，一边帮助他们调整动作。
扎马步是为了稳定下盘，右手举剑是为了锻炼臂力。
习剑之人必须要手臂力量强健且有耐力，否则挥不了几下，就手臂酸痛无法举剑了。
这原本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是如今他们没有那么充足的时间打基础，周竹桢预计十五天后就得带他们进山，因此学习进度要大幅加快。这段时间里，只能先学一些最基础最实用的东西。
所幸手里有了武器，已经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战斗力，单挑不行，围殴总能收获些猎物。
这一天的一大半训练时间都在练习这一个动作，这个动作做起来简单，时间一久，很多弟子都表现得十分吃力，握剑的手开始发抖，背后的汗浸透了衣衫，但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甚至有人强撑到晕过去。
周竹桢挥手，让人把晕倒的弟子扶到一边休息，中间让他们断断续续休息了几次，练习了一个时辰后，开始教授第一个剑式——
断水。
名为断水，其实就是挥剑自斜上方下劈，这一剑的要点在于出剑快而有力。
仍旧是她示范几次，然后让弟子们自己练习，她挨个给他们纠正动作。
这一次没有练习多久，半个时辰不到，周竹桢就解散了队伍，让众人回去休息。
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看似不长，实则对体力消耗极大，他们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否则支撑不了下午的耕作。
队伍解散后，还有几个弟子留下请教问题，道君一一解答指导，然后留下了其中几人。
她需要找人誊写编好的剑法，基础教材当然要一人一本。
所幸合道宗的弟子虽然资质一般，但人人都识字——年幼的弟子拜年长者为师，年长的弟子教授徒弟识字并学习秘籍，这是宗内延续下来的传统。
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不是文盲就好。
周竹桢考虑了一下，等到生存问题解决了，还要请几个书生来做老师，让合道宗弟子们提高一下文化素质。
大派弟子当然要文武双全——虽然不要你出口成章，至少走出去不能被人当傻子坑啊！
……
到了第十天，剑法已经教到了第十式，练武场不远处的崖边有个小亭子，周竹桢照旧让他们自己练习，去了那个亭子里远眺，顺便想想接下来的动作。
教学的效果倒是意外的好，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是所有人都学得非常认真，按照他们对动作的熟练程度来看，解散后私下里还有练习。
再对比一下现代修真者的效率和态度……
道君微微摇头，开始做下一步计划。
不是所有弟子都适合学习幻术，也不是所有弟子都适合学习剑法，但现在她暂时没有精力细分，只能先练着，会一点防身之术总是有益无害的。
等到打猎储备了一定的物资，就要开始分流弟子了，根据兴趣和天赋，挑选一些人主修医术，辅修毒术——这些弟子在未来的洗白计划中会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
道君陷入自己的思考中，并没有发现练武场中不少弟子偷偷往她的方向看来。
广袖流云，长身玉立，丰神俊逸，旷达超脱……不光容貌气度过人，还武艺高强，能凌崖刻字！
这是他们宗主！
虽然不知道宗主为什么突然间变化这么大……不过她比以前更厉害了！
一切都在朝积极的方向发展，未来，也会越来越好的吧。
周竹桢最近发现一件小事情。
自从她在宗内露面之后，越来越多的合道宗弟子开始穿白色衣裳……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到了现在，几乎所有弟子都穿着白衣。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
嗯，或许，合道宗可以定制一批门派校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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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宗之主（4）
定制校服的事情暂时不着急, 他们得先解决温饱问题。
经过了初期的训练, 合道宗弟子的总体实力已经提升了一个台阶。周竹桢让人扎了草人, 供他们练习剑术。
其实他们通过双修也积攒了一些内力, 但苦于没有成体系的实战功法, 战斗中往往事倍功半；周竹桢的目的就是指导他们把实力完整地发挥出来。
合道宗原本的双修功法她也看了，感觉没什么问题，就不再做修改，继续沿用。
“宗主！”几个弟子跑过来, 每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沓线装本子，“这些是抄好的秘籍，您看看有没有错误。”
“嗯。”周竹桢示意他们放在一边, 最后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原件交给她。
他把那个皮革封面的厚本子交到周竹桢手上, 才松了一口气——这本“秘籍”包装精美, 他们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纸质和笔迹，总感觉不像凡俗之物。
果然是高人赠与, 就是不一般。
弟子这样想。
周竹桢在他们练功的时候检查了一下抄好的功法，没有什么差错，就命人将这些本子分发下去。
时间有限, 十几个弟子昼夜赶工, 一共抄录了九十五本, 刚好两人一本先用着, 剩下的让他们回去之后自己抄录。
又过了五天, 合道宗弟子们进一步熟练了之前学习的十个剑式, 周竹桢就准备带他们进山了。
一百九十名弟子穿着不同样式的白色衣服, 腰带上系着长剑，背后背了竹篓，排成整齐的两列，跟在她身后沿着山径往里走。
周竹桢走在最前面，感觉自己像个……带小学生春游的老师。
为了方便行动，她把袖口扎紧了，用神识探了探路，选定一个方向，让弟子们跟紧。
离宗门较近的地方常常有弟子来捕杀猎物，都是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动物，攻击力不高，数量也不多，有攻击力的大型猎物都隐藏在深山里。
用长剑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周竹桢从背后的藤篓里取出把木铲，小心将树下的一株人参完整地挖起来，给身后的弟子们看：“采摘的时候小心不要伤到它的根须。”
这面山坡光照和湿度都适宜，周竹桢一面教弟子们辨认草药，一面带着他们往深处走。
按照神识探测的结果，里面有些体积较大的猎物，适合给大家练手。
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不少弟子陆陆续续都有一些收获，小至药草，大至山鸡野兔，众人走着走着，林间逐渐开始出现一些蹄印。
有眼尖的弟子看见了，立即辨认出这是野猪蹄印，从周围痕迹来看，野猪数量还不只一头。
众人都拔出了精钢长剑，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惊扰了猎物。
道君早已锁定了前方山林里的几头野猪，她悄悄一挥手，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剑气飞了出去，在灵力控制下从另一侧扎进了三头成年野猪的身体，正在低头拱食草叶和坚果的野猪突然遇袭，顿时发狂，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合道宗弟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刚要闪躲，却想起背后的同门，鼓鼓气握紧长剑迎了上去——
他们有一百九十人呢！就是没有刀剑，一人一棍子也能把这几头野猪打死！
周竹桢见到他们能够积极应战，非常满意。
看来前面十五天的训练很有效果。
她喊了一小队弟子去捕捉四散奔逃的几只幼猪，自己在一旁监控着他们的战斗，小伤磕碰一概不管，只有在可能骨折或者重伤的时候上前拉上一把。
捕猎也是一种有效的实战练习，见见血有助于他们迅速成长。
一百余人对三头野猪，结果可想而知。每一只野猪身上都被戳了无数个口子，鲜血直涌。野猪倒在地上，嗬嗬地喘了好一会儿气，终于两眼一闭，不动了。
激动的弟子们这才感受到伤口疼痛，周竹桢顺便教他们辨识止血草药：“这是小蓟。”
她拔了路边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给他们看，揉碎了将汁液涂在一个弟子伤口上，不一会儿，血就止住了，“类似的草药还有很多，比如夏枯草、三七，还有生姜……”
这种草药到处都是，弟子们效仿她拔了草药给自己疗伤。捕捉小猪的弟子也回来了，他们一共捉到七只小野猪，捆了嘴两人提着一只拎了回来，众人一起把大小野猪抬上，就准备往回赶。
周竹桢走了没两步，突然回过头。
刚才他们捕杀野猪时，留下的血迹不少，血腥气飘出去老远，自然也招了某些大型凶猛食肉动物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
虎兄。
她有些兴奋，从背后拔出了归真剑。
虎皮、虎骨、虎胆、虎肉、虎X……全卖出去，至少能顶他们整个门派一个月口粮了吧？
一声虎啸响彻山林，惊飞了一片鸟雀，一只白底黑条纹的大虎从林间踏了出来。
周竹桢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弟子们，这一次她不打算让他们动手。
野猪已经被捅成筛子了，不过没关系，野猪皮不值钱，要是老虎被捅成筛子他们可就亏大了。
黑白相间的老虎紧紧盯着这群手持利器的人类，似乎犹豫了一下。按理来说攻击是虎类面对威胁的本能反应，但最前面的那个人类身上有种极其危险的气息，让它有些迟疑。
它舔了舔地上新鲜的野猪血迹，本能最终战胜了理智，老虎咆哮一声，朝着周竹桢扑了过去。
道君脚尖点地，一跃而起，长剑竖着贯入它眉心。
【恭喜您获得：完整的虎皮×1】
……
这一次的狩猎之旅收获颇丰，众人抬着老虎，扛着野猪，背篓里还装着野鸡野兔和各类草药，一路有说有笑地往回赶。
他们快要回到门派的时候，周竹桢突然神识感应到远处有些动静。对方看到他们一行人，立刻就离开了。
周竹桢推测了一下，不外乎是哪个门派的探子罢了。不过合道宗都穷成这样了，究竟有什么好觊觎的？
她摇摇头，带着弟子们继续往门派赶。
这些猎物今晚就要及时处理，草药要清理干净，品质上佳的拿盒子装起来，和野猪肉、老虎零件一起运到城镇里去销售；剩下品相稍微差一点的草药则炮制出来自用——她今天教授弟子们辨识草药也是有目的的，通过仔细观察，她已经选中了一些比较细心、记忆力较好的弟子，准备进一步考察他们的天赋，如果各项指标都合格的话，他们会成为第一批医峰弟子。
咳，别问她峰在哪儿，峰头这种东西总会有的，不过是划片地盘的事儿。
这次的三头野猪非常壮硕，最大的一头有四五百斤重，较小的两头也有两三百斤，周竹桢吩咐下去，把其中较小的一头剖开处理，给全门派加餐。
这一天，合道宗的弟子吃上了有生以来最满足的一顿饭，碗里的肉多得吃不完，还可以随便添。
他们都是出身贫寒，甚至有人是被卖作奴婢后偷偷逃出来的，实在没有活路，才投了合欢宗，好歹能吃上一口饭，没想到如今居然能有这样的盛宴，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周竹桢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微微叹了口气。
这种十八线小门派，说是武林门派，还不如说是特别贫困的农业生产合作社……
哦，也不能这么说，他们之前还碰瓷收保护费来着。
话说回来，保护费这个事儿还是要解决一下的。虽然无论是所谓的“正道门派”还是他们这种“魔道门派”，都有干这种事儿的，但这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还容易授人把柄。
获得名望和口碑也是洗白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周竹桢已经想好了解决措施，不过实施还要一点儿时间。
……
合道宗这边热热闹闹欢天喜地，有些不安好心的家伙却准备搞事情了。
一名铁掌派弟子匆匆跑回门派，经过通报后进了厅堂，跪倒在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面前：“掌门！好消息！弟子今日潜伏在合欢宗附近，发现合欢宗众人全都穿着白衣，想必是他们的宗主死了，他们在为她服丧！”
“好！”那中年男子重重一拍桌案，“那妖女终于死了，来人，速速送信予遁甲派掌门，就说请他率领门下弟子，与我们共同讨伐魔门！”
他负手在厅内踱了两圈，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
铁掌派掌门和合欢宗前任宗主积怨已深，又觊觎他们占据着这一片最好的山头和田地，要不是曾经吃过幻术的亏，早就带人打上门去抢地盘了。
掌门暗自得意，这一次周静姝被萧景重伤死亡，可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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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宗之主（5）
第二天清晨, 周竹桢带着合道宗弟子们用木板车拉了野猪和虎肉去城镇里卖。
虎皮他们夜里就剥下来了, 鞣制还需要时间, 周竹桢命人将虎骨泡了酒, 打算泡好了再卖。
进行深度加工才能提高产品附加值嘛。
弟子们在集市摆好摊, 他们个个都背了长剑，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倒是不用担心有人砸场子，道君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 让他们把背后的剑都取下来，统一搁在板车下面。
——看起来这么凶，没人敢砸场子, 也没人敢跟他们做生意啊！
她带着几个弟子去城内的药铺把品相较好的草药卖掉, 等到傍晚的时候, 肉也卖得差不多了，就拿出一部分钱买了十石粮食, 先行运回门派。
他们只有两辆木板车，运载量有限，一次只能运这么多。
道君看着合道宗弟子扶着木板车艰难地朝门派跋涉, 觉得应该把道路平整一下。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要致富, 先修路嘛。
现在的武林, 除了少数几个名满天下的大派, 其他武林门派都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避免被朝廷派兵围剿, 周竹桢却有别的打算。
跟据已知情报来看，他们所处的国家是梁国，这片大陆上一共有五个国家，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战火四起，梁国虽然较为富庶，却也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暂时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
她的目标，就是在短短几年内，使合道宗成为既有威望有实力、还有钱、看起来还十分淡泊与世无争的名门大派。
更重要的是，合道宗要有在这个剧情世界顶尖的能力，这样才能保证朝廷不动他们，即使是将来五国统一，朝廷也会因为他们的特殊才能给予优待和尊重。
这也是她兑换医术锻造术等秘籍的原因之一。
合道宗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就是，以洗白计划为起点、人才战略为基石、全面推行综合发展方案。
什么，你说剧情？
那是什么？
道君暂时不想管什么逆袭任务，她觉得这个现实版·大型模拟经营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就当是磨练一下自己，培养领导和管理能力了。
周竹桢从前独来独往惯了，在原本世界的时候也只是修真者协会的挂名荣誉会长，并不实际理事；这几个剧情世界里也没有管过多少事情，第二个剧情世界里，管理镇北军日常事务的主要是荀羽，她只负责做决策；ABO剧情世界里，镇压星际海盗主要使用武力，后来大反攻更是有杨为清将军的协助；到了这个武侠世界，她才真正开始深入了解门派的大小事务，为一个集体的未来发展定策。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学习了不少东西，大到门派生存需要多少物资、如何合理安排门派成员的劳作时间；小到门派内要建立赏罚分明的制度、如何培养宗内弟子的凝聚力；甚至怎么处理弟子之间的情感纠纷……
道君深感管理学和人力资源学之复杂，并且认为合道宗目前规模还是太小，应该加快速度扩大规模。
这样才能安排专人管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至少不用她事无巨细亲自过问。
言归正传，路还是可以提前修一修的，这样也方便他们购进物资或者从山里运送货物到城镇去销售，大不了在合道宗还不够强大之前，她先布置一些简易的障眼法让普通人找不到前往合道宗的路。
这种障眼法并不属于修真界阵道，而属于凡间的奇门遁甲一派，不少隐世门派也常常使用这种手法，大多是以草木山石为障，制造一些错觉幻象让人迷惑，知道门窍的人才能找到通路。
他们回到门派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饭堂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周竹桢就安排众人各自去休息。
他们这次销售肉类和草药所得的银钱还剩下许多，这几天还要安排一些弟子去城镇收购粮食，另外扩大田地的事情也可以开始了。
周竹桢打算在主峰后面的一座小山上建设梯田，这个小山包向阳的一面恰好是缓坡，旁边还有一眼山泉，正好可以就近引水灌溉梯田。
她趁着夜晚的时候去了合道宗后山，在田地四周设下聚灵阵，还在田地里每隔一段距离布置了一个微型聚水阵。
充足的灵气会让这些作物生长得更加茁壮，时间久了甚至有成为灵植的可能。灵植蕴含的灵气丰富，修真者食用可以增强修为，凡人吃了能强身健体。即使只是普通作物，至少增个三倍产是没问题的，微型聚水阵则能为田地保持一定的湿度。
【庄稼增产哪家强，合道宗里找修士:)】
不过这种技术没法推广，需要一定的阵法造诣才能布置，让她一个人折腾，几百年也弄不完。
天色发白的时候，道君才布置完最后一个阵法。她站起身，朝练武场走去。
晨钟敲了五下，弟子们陆陆续续聚集到练武场上。
周竹桢安排前一天跟她去城镇的弟子先自己练习剑术，剩下的弟子去开垦梯田。
合道宗的弟子分两类，一类是有合法身份证明的贫民，这些弟子是可以自由进出城镇而不用担心被抓捕的；还有一类是没有身份证明的，这些弟子要么是逃婢，要么是犯了事的，还有极少数是犯官家眷，反正都不能进出城市。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在道君的计划里，等到他们成功洗白之后，官府有求于他们时，他们自然可以提出条件办理户籍。
弟子们提了农具，上百人一起搬运石块，运土堆土，效率比一家一户要高得多，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六层梯田的雏形已经出现。
这还不够，按照周竹桢的计划，这一面山坡要建设十四层梯田，堆出雏形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平整土地、改造土壤，即使有她暗中协助，怎么着也要个一两个月。
考虑到合道宗弟子的体能有限，她打算采取轮班工作制，一部分弟子建设梯田的时候，另一部分人就跟着她栽种果树，进山捕猎，支持门派日常花销。
这一年确实会比较辛苦，不过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往后就好多了。
她给原本的田地布置了聚灵阵之后，田地必然大幅度增产，只要捱到了今年秋天，他们就可以基本满足温饱；明年这一大片梯田就可以投入生产了，到时候再招募一批佃农，合道宗弟子就可以从繁重的生产劳动中解放出来，正式投入人才培养计划中。
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行了几天，这一天，周竹桢带着几十名弟子进山捕猎的时候，突然有人急匆匆地寻来报信。
“宗主！铁掌派和遁甲派一起派人打上山门了！宗内弟子正在奋力抵抗，还请您返回宗内坐镇！”
报信的弟子说话条理清晰，并不显得十分慌张。
要是以前，他们或许会因为两个门派的进攻方寸大乱，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他们每人都有精良的武器，还学习了这么长时间的剑术，即使宗主不在宗门，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有底气就是好。
道君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非常满意。
“你们跟在后面，我先行返回。”她吩咐完剩余弟子，一踏地面，轻轻跃起，踏着几棵树木飞身而上，自林梢一路飞掠过去，只留下一片残影。
弟子们惊呆了。
凌崖刻字只有两名弟子亲眼看见，如今合道宗的半数弟子都亲眼见证了他们宗主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
不对，她只展露了精绝的轻功，实际水平肯定比这还高。
弟子们露出了向往的神情，他们勤奋练功的话，有朝一日，也能拥有这样的实力吧？
不少人暗下决心，回去练功的时候，要付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才行。
……
周竹桢回到门派，只用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她一个旋身，稳稳落地，解开了绑起来的袖子，整了整衣袍。
敌人并没有打到山门前面，两方交战的地方离山门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应该是守门弟子提前发现了有人进犯，唤了其他弟子前来防御。
她从容自若地走出了山门。
“何人在此造次？”
周竹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山门交战的两拨人都定在了原地，随后迅速分开。
“宗主！”
合道宗弟子十分惊喜，没想到她赶来得这么快。
铁掌派和遁甲派的弟子们大惊，两个掌门也面露震惊之色。
铁掌派掌门一把揪住身边的弟子：“你不是说周静姝死了吗？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谁？你眼睛瞎了吗？”
“弟子只是……只是看见他们整个门派都穿着白衣……”
那个弟子哭丧着脸，不是给宗主服丧的话，他们究竟为啥要穿白色衣服啊！合欢宗不应该穿得五颜六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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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宗之主（6）
合道宗弟子的服装虽然样式各异, 颜色却十分一致, 手里又都紧握长剑, 看起来就很有气势, 硬是把对面两宗弟子衬成了杂牌军。
周竹桢一步步走向对面的入侵者, 合道宗弟子们摩西分海一般整齐地退到两边，为她让开道路。
“诸位，不递拜帖，不提礼物, 还对我宗弟子无故出手，这可不是为客之道啊。”
她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遁甲派掌门看起来大约三十岁, 头戴四方平定巾, 蓄了一撮小胡子, 穿着靛蓝的圆领长袍，手上还拿了柄折扇, 一派儒生打扮。他站在铁掌派掌门身后，看到周竹桢出现，立时面色大变。
从双方交上手开始, 他就有疑虑了。他可不是铁掌派掌门那样的莽夫, 合欢宗弟子武器统一, 面色红润健康, 一招一式间明显能看出是有章法的, 抵挡他们的攻击更是面无惧色, 战意高昂, 完全不像是刚失去领导者的样子。
他原本还猜测他们是不是故意穿着白衣，就为了引铁掌派上钩，现在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这哪是披麻戴孝，这分明是上行下效啊！
遁甲派掌门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例如合欢宗弟子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武器和剑术；萧景重伤周静姝的消息是否属实，如果不实……
消息是谁放出来的？萧景为何要和周静姝联手骗他们？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他和周静姝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萧景是南剑派掌门，如果周静姝是他的情人，那么合欢宗弟子的剑术和武器就有了来源；周静姝重伤的消息也可能是她自己放出去的，目的就在于引他们攻打合欢宗，然后一举把他们全都干掉，夺取他们的地盘。
脑补的力量是强大的，遁甲派掌门越想越觉得这推断靠谱。
想不到啊，萧掌门居然是这样的人……
他不露声色地往后又退了几步，顺便悄悄给身边的徒弟递了个眼色。徒弟会意，立刻暗中通知其他的遁甲派弟子。
他准备带着自己的人溜了。
虽然抢合欢宗的地盘，哦不，是讨伐魔门，看起来是正义之举，但是正义也不能当饭吃啊！况且合欢宗看起来颇有实力，恐怕不是他们能拿下的。
至于铁掌派……
等到他们被周静姝收拾了，他再带人去接管铁掌派的地盘，岂不美哉？
正道是什么，盟友是什么，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周竹桢注意到了遁甲派掌门的异状，却不知道他已经通过自己的脑补决定临阵脱逃。她掸了掸一丝灰尘也无的袖摆，施施然抬手示请：“都到这份上了，还虚伪什么，定个胜负吧。”
铁掌派掌门目光不由飘向了她背后绑着的长剑。
周竹桢看到他眼神，不由晒笑。
她解下长剑，随手抛给身后弟子。
“对付你们，何须拔剑。”
被扔到一边的归真剑：“！！！”
看到她解了剑，铁掌派掌门心下大定，他踏前两步，大喝一声，一掌朝着她击去。
他心中默念对付合欢宗弟子的原则：绝不看他们的眼睛，时刻警醒自己不要中了他们的幻术……
道君微笑，她脚下微微一错，轻描淡写地避过了这一击，右手并指为剑，隔空一划——
“哧啦！”
衣料撕裂的声音响起，交战双方的弟子都发出了惊呼声，铁掌派掌门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他下意识伸手一摸，却摸到了自己的脊背。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用剑气划破了他的外袍和里衣，他却半点没有受伤。
寻常武者，能于挥剑杀伐之时激发剑气已经是万中无一；更别提从指尖激出剑气后精准地划破贴身衣物而不伤及皮肤，这需要多深厚的修为和精准的控制力？
铁掌派掌门此时连愤怒和羞耻都想不起来，心里只剩下对她实力的畏惧。
一招，只用了一招，他就败了。
他下意识回头张望，却发现一同前来的盟友早已经无影无踪。铁掌派掌门暗唾一声，带着门下弟子迅速撤退，跑得比来时快上十倍。
周竹桢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挑了挑眉。
“所谓正道，不过尔尔。”
身后的弟子呈上佩剑，她接过归真剑，慢条斯理系回背后。
“宗主，我们为何不一举除去他们？”弟子有些不解，“他们明显是来抢夺我们的峰头的，我们也可以抢他们的峰头啊！”
“还不是时候。”道君笑了笑，“且先放在他们那儿寄存一段时间。”
铁掌派的峰头条件不错，但位置离合道宗还是稍微远了一点，合道宗的人手本来就不够，更别提专门派人过去管理峰头了。
而且现在还不宜授人把柄，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洗白计划彻底完成，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他们。
她转身面对合道宗弟子。
“这一次，大家都做得非常好。”周竹桢目光过处，所有的弟子都挺胸抬头，即使是受伤的弟子也精神一振。
“合道宗以你们为荣。”
……
她回来得及时，虽有些弟子受了伤，但伤情并不严重，更没有死亡者。周竹桢给这些弟子治了伤，决定对这一次抗击外敌战斗中立功的弟子予以嘉奖。
这段时间她让他们接触了一些不同方向的知识，医术毒术掌法剑术锻造术幻术样样都有，也是时候让他们选择深造方向了。
统计了选择不同学习方向的弟子人数后，周竹桢就开始设计门派校服了。
规格制式相同，全都采用白底锦缎，两肩和袍摆绣祥云纹，袖口袍摆采用不同颜色的缎带装饰，用以区分各峰弟子。医峰用绿色缎带、剑峰用蓝色缎带、掌峰用红色缎带、器峰用黄色缎带、幻峰用紫色缎带。
统一的校服能够增强门派弟子的荣誉感和凝聚力。等到合道宗有了足够的财力的时候，当然会给每个弟子定制校服，现在这第一批是作为奖励先行发放给有功弟子的。
第二天去城内销售货物的时候，周竹桢就顺便去布庄购买了需要的锦缎丝带和针线等物，拿着图样和这些材料找了家城里的裁缝铺定制服装。
她这两天调整了一下计划安排，既然铁掌派和遁甲派已经打上门来，其他的门派可能也会打着剿灭魔门的幌子前来侵扰，合道宗的洗白计划必须尽快完成了。
回到门派之后，周竹桢带着几名弟子去移了些山石树木，在通往合道宗的几个路口都设了障眼法。
眨眼间又过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的狩猎收获颇丰，有周竹桢引路，合道宗弟子几乎次次都能收获一些大型猎物和珍贵的草药。把这些东西都卖掉，又购进了一批粮食，确认合道宗的储粮可以支持到秋收了，周竹桢就带着他们下了山，再一次参与集体活动。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城镇，而是去了合道宗不远处的村庄。
这一次他们要完成洗白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因为任务的特殊性，周竹桢让他们把武器都放在宗内。合道宗弟子每人背后背着一个药篓，抬了桌椅板凳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仍旧排成整齐的两队跟他们进村。
“魔教喽啰们来啦！”
合道宗众人还没走到村口，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嗓子，在外面劳作的农夫，晾衣服的农妇和玩耍的幼童瞬间都消失无踪，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生怕他们闯入一般。
周竹桢有些无奈，不过这种情形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合道宗之前收了那么长时间的保护费，人家怕他们是正常的。
几名准医峰弟子摆开桌椅，把药篓里的软枕和药杵药罐等东西都放在桌面上。道君一挥手，其余的弟子就分散开来，按照以前收保护费的方式挨家挨户去敲门，不过这次比以前礼貌得多，敲门是用手而不是用脚，说话也轻声细语好言相劝。
“老乡，我们是合道宗弟子，来此地义诊，免费替乡亲们看病，有什么其他的问题，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帮！”
没有一家人开门，不少村民是认识他们的，有人大胆回应：“我见过你们，你们明明就是合欢宗的人，以前天天来收保护费，现在说什么义诊还帮忙，肯定都是假的，你们就是想骗我们开门！”
“对啊！以前我们不是收了保护费吗？现在这不是上门来提供服务了吗？”
“……”
“你们交了钱，却不享受等价的服务，感觉亏不亏？哎哟，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这一次真不是来收钱，要是来收钱何必这么客气，和以前一样把门砸开不就行了吗？”
他们反反复复宣讲，村民仔细想想，居然觉得这个逻辑挺有道理，况且大家还有事要干，不能一直在这耗着。终于有个勇士一把推开了门。
“说得那么好听，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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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宗之主（7）
这位“勇士”是个年迈的老农, 头发胡子全白了, 目光炯炯, 紧抿着嘴。
他跟着带路的合道宗弟子往前面走, 沿路见到的合道宗弟子都穿着白衣, 行动非常有秩序。
他刚才的勇气渐渐消下去了。
老农攥紧了拳头，这群人今日如此反常，莫不是另有所图？可是他们又能图什么呢？听说有些魔教门派会绑人去试验毒/药，莫非他们要骗村子里的人去试毒？
这条路并不漫长, 村口摆着几个长条桌子，桌子后面坐着的是个从未见过的女子，锦袍玉冠, 面带微笑, 旁边围着一群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女, 袍边上镶着浅绿色的缎带。
他当然没见过周静姝，虽然曾经的合欢宗穷成那样, 里子都不剩多少，但面子还是要的，自然不会让一宗之主亲自下山收保护费。
带路的弟子把人引到周竹桢面前, 行礼道：“宗主。”
老农很惊讶, 在他的认知中, 这种谪仙一样的人物是如何也和合欢宗宗主搭不上边的……等一下, 他们之前是不是说他们是合道宗弟子？
“请坐。”周竹桢伸手, 指了一下长桌对面的凳子。
老农有些忐忑地在桌子对面坐下, 四周合道宗弟子个个目光如炬, 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被烧着了。
“请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腕搁在这里。”周竹桢让他把手搁在软枕上，一手搭了上去。
她按了一下脉象，顺便注入灵力进行检查。
凡俗间的医术和修真界的医术还是有区别的，在修真者眼里，不需要那么多诊脉X光之类的判断手段，灵力一扫什么都看清楚了。医修也是为数不少的一个派别，医道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修士是非常厉害的，断肢再续经脉接续都是小事，医修大能甚至能给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人硬生生造出丹田……
但她并不是医修，她虽然辅修丹道，但这两道还是有区别的，虽然能互为辅助，却不能混为一谈。
灵力转了一圈，周竹桢心里有数，开口问：“每至阴雨天气，是否经常感觉膝盖疼痛？”
“是。”老农有些惊讶。
“这是风湿病。”周竹桢回想了一下药方，“取透骨草、追地风、千年健各半两，熬水熏洗，每日早晚各一次……这些药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先给你写个药方，到时候你到镇上药铺去抓。”
旁边有弟子准备好笔墨，周竹桢写了药方交给他，老农扯了扯自己的衣摆，从兜里摸出一把铜板。
“我这里只有这么多钱了……”他把钱递过去，却被旁边的弟子推了回来。
白袍的合道宗弟子面带笑容，仿佛头顶圣光：“宗主说了义诊是不收费的，不过也不治疑难杂症。简单的小问题，我们能解决就替大家解决一下。”
有了这一个例子，越来越多的村民从房子里出来，到长桌后面排队。
其余的医峰弟子也在旁边帮忙，按照宗主之前教学的流程问诊拿药。他们只能处理非常简单的症状，处理不了的全部交给周竹桢。
道君一边忙，一边抽空关注他们的治疗方法。
身边的这群准·医峰弟子才开始学习医术不到一个月，让他们治病显然不太现实，不过有一些简单的症状并不需要多高明的医术，腰椎痛的拿两贴膏药，交待一下劳作一段时间要休息一下，尽量把背挺直；咽喉肿痛的教一下用哪几种草药煮水服用；有外伤的用他们制作的药水涂一下，严重的给一盒消炎止血的药膏，都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说到这个，医术的学习是个很漫长的过程，还需要积累深厚的经验。望闻问切四诊、中药、针灸、按摩、药膳食疗甚至气功，理论之复杂、实操之困难、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合道宗计划建立的五峰中，最难办的就是医峰。这一峰对资质的要求极高，培养弟子时间跨度大而且困难。
周竹桢又想到了那些堆起来几乎比她还高的医术秘籍。
让她先全部学会再教给这些弟子都不知道要多少年，况且她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
还是要找几位优秀的老师才行。
这边在义诊，其余的弟子就在村里到处转转，帮村民修理一下破损的栅栏门窗，甚至还给几家贫困户修了屋顶。
他们以热情的微笑和认真的态度赢得了一致好评，一天忙下来，村民们对合道宗弟子大为改观。
傍晚的时候，村长带着其余的村民送他们离开，他忍不住有些好奇：“你们以前不是叫合欢宗吗？怎么突然改名叫合道宗了？”
“宗门要扩大规模，综合发展，于是就换了个综合一点的名字。”周竹桢笑了笑，“每年秋季招生，乡亲们家里有适龄子女也可以送来参加招生。”
这是她的另一个目的，带这些弟子下山义诊帮忙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洗白，次要目的则是为了进行招生宣传。合道宗现在的规模还是太小了，要扩张自然少不了人手。
按照发展规划，他们这一阶段主要招收十三岁到十八岁的弟子，资质特别好的可以放宽年龄限制。年龄太大难以培养对宗门的归属感，年龄太小又几乎没有劳动力，而且难以管理，这个年龄层次比较合适。
现在入门的算是捡着了机会，等到他们发展起来后，就只会挑选十岁以下的孩子培养，到时候要进合道宗可就困难了。
回到宗门，时间也差不多了，解散了弟子们，周竹桢径自回房修炼。
“宿主，前一段时间累计获得了正二分评论三十二条。”
道君打开评论区翻了翻。
两只大猫跑得快：撒花，道君超级帅！话说器峰是不是应该用金色缎带，这样显得更上档次啊！
陌棱：哈哈哈哈哈女主就是因为剑修穷三代，所以不得已五道全修了吗？
小可爱：道君你忘了你的剑吗？把归真扔出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周竹桢：……
有一点。
她打完架才想到这个问题，虽然后来归真剑又有小情绪了，但是它确实……很容易哄好……而且作为本命灵剑，它根本不会闹脾气，有情绪都没法表达出来，想想还是有点愧疚。
下次她会照顾一下归真的情绪。
这段时间收到的评论比较零散，针对各种事情的都有，道君简单看了一下就关上了评论区。
“您之前共有积分十八万九千点，加上这次的评论所得，您现在还有十九万两千两百点积分。”
“知道了。”
……
十四层梯田基本建成后，周竹桢又在梯田四周布置了聚灵阵，顺便用土属性法术帮助他们改良土壤。她吩咐弟子开始招募佃农，等到收获之后，这些梯田也可以开始种植作物了。
栽种的果树还要等两年才能挂果，令弟子们惊讶的是，这些树苗居然能全部成活，这在他们的印象里是不可能的事情。
使用木系法术维持果树生命力的道君：深藏功与名:)
各项任务都在稳步朝前推进，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到收获的季节了。
不过，成功的道路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艰难险阻。
宽阔明亮的大厅上面摆着几把交椅，最中间的交椅上坐着的正是现任武林盟主，无忧谷谷主谢乐水。
他前方跪倒在地的正是先前逃走的铁掌派掌门。
“掌门这是何故？”谢乐水起身，就要上前搀扶，“有什么事情，你先开口，如果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盟主啊！”铁掌派掌门一抬头，居然老泪纵横，“您可要替铁掌派做主啊！那合欢宗实在是太过猖狂，打伤我派数十名弟子，还当众羞辱我，手段极为残暴不仁，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许多宝剑，仗着武器锋利，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此等魔门，正应该联合武林正道门派，共同讨伐，将其诛灭，以绝后患！”
“哦？”谢乐水微微动容，“此话属实？”
“当然属实！我带来了两名受伤弟子，就在外面，我这就把他们传唤进来，让盟主您看看。”
两名铁掌派弟子进入大厅，解开包扎伤口的纱布，露出的伤口形状赫然是剑伤无疑。
听着他们声泪俱下地控诉合欢宗众人恶行，谢盟主皱起了眉。
合欢宗宗主周静姝被南剑派掌门萧景重伤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如果这几人所言属实，周静姝不但没死，似乎还得了什么机缘？
他摸了摸胡子：“联合各派共同讨伐是大事，我一人无法做主，这样吧，我向几位门主发布盟主令，让他们前来议事，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讨伐合欢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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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姮魇小可爱的手榴弹！
今日翻牌：陌棱小可爱

一宗之主（8）
盟主令着专人送至各大门派, 各派的掌门人接到盟主令, 陆陆续续都赶到了无忧谷。
如今武林, 可以称得上名门大派的不过四家而已, 分别是北面的无忧谷, 西面的越女阁，南边的南剑派和东边的宁山坊。
这四家的掌门人既已聚齐，也就不用管其他门派了，谢乐水在花厅里摆了茶水, 邀请其余三人前来赏赏他前几日得的几盆奇花异草。
——明面上说是赏花，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就是要内部决议了, 他们四家得出的决定, 十之八九也就代表了整个武林的意见。无论其他门派想不想被代表, 都只能乖乖配合，否则就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和排挤。
几人落座, 宁山坊坊主率先开口了：“谢盟主今日邀我等至此，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瞟了一边的南剑派掌门萧景一眼。
萧景略有些尴尬, 尤其是此时越女阁阁主祝枝就在他身边坐着, 他低头抿了口茶, 就听谢乐水道：“铁掌派掌门上月来找我诉苦, 说是合欢宗宗主周静姝不知何故功力大增, 合欢宗门下众人人手一把锋利宝剑, 肆意妄为, 横行乡里，欺压附近的大小门派，请武林盟联合正道门派，共讨魔门。”
“那，谢盟主的意思是……”
“我接到消息后，立即派遣无忧谷弟子前去探查，但弟子回报我说，合欢宗附近似乎设下了极为高明的奇门遁甲，迷惑之能强大，弟子根本无法接近，更不要说探查了。”谢乐水一摊手，“我也拿不准主意，还请几位共同想个章程出来。”
他这是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宁山坊坊主摩挲着椅子扶手，不说话了。
讨伐合欢宗是小事，讨伐路上要花费的钱粮人力可是大事。不过这种经历倒是也能历练一下门下弟子，可以说是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祝枝看向萧景，萧景被她盯得如坐针毡，他清咳一声：“铁掌派既然上报到谢盟主这里，不知是否提供了证据？”
谢乐水点点头：“他们掌门带了几名弟子过来，身上都有剑伤。”
“既然如此，我等自然应该担负剿灭魔门维护正道之责任。”萧景说，“况且武林太久没有风浪，门下弟子也该添一点阅历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宁山坊坊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支持，越女阁阁主祝枝自然没有异议，谢乐水见他们都同意了，道：“既然这样，我就安排一下，广发盟主令，期限两个月，愿意参加的门派，两月内派弟子到无忧谷报道。”
“辛苦盟主。”
武林盟广发盟主令，张榜招募勇士共讨魔门，这可是近年来武林里最大的一件事儿，上至名门大派，下至末流小派，都想凑凑热闹。谢乐水定两个月期限，正是为了给他们腾出安排门派事务和赶路的时间。
路边的酒馆里，坐满了赶路的人。有的成群结队，服饰统一，一看就是同一个门派的弟子；也有人单枪匹马而来；有人挎刀；有人携剑；还有人提着大锤，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似乎都汇聚在这里了。
人多自然热闹，一个蓄着络腮胡的壮汉端着碗酒，和旁边的人搭话。
“嘿，听说了吗，四大门派要讨伐合欢宗了！”
他旁边坐的是个书生打扮的人，摇着折扇，闻言瞥了他一眼。
“早听说了，这谁不知道……不是说正道门派共讨魔门吗？怎么就成了四大门派？”
“武林盟的一应事宜究竟是由谁在控制，难道你不知道？要不是四大门派都同意，这盟主令也发不出来。啧啧啧，话说回来啊，我原本还以为萧掌门重伤了周静姝已经足够了，没想到人家这是要永绝后患啊！”
“未必吧，不就一段风流韵事，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不是说是因为合欢宗残杀正道门派弟子，剥削附近百姓吗？”
“这种理由你也信？残杀正道门派弟子？就合欢宗？至于剥削附近百姓，哪个门派没做过，拿这个理由当枪使，未免也太讽刺了。我有那么点小道消息，据说那合欢宗宗主周静姝被萧景重伤后不但没死，还有了什么机遇，功力大增，依我看，萧掌门准是怕她记恨报复，这才先下手为强。”
对面的人听得一愣一愣：“这样看来，那合欢宗宗主可真惨，被爱人背叛就不说了，如今整个门派都要被灭掉……”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话可要小声点说。”
……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合道宗弟子自然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早在盟主令发出后不久，就有入城售货的弟子从旁人口中得知了此事，立刻回去回报给宗主听。
“无妨。”周竹桢听了他的回报，微微一笑，“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负手眺望：“正道门派联合讨伐，参与的人数一定不少吧？那么多名门大派都在场，正是我们得到武林认可的大好时机。”
她正发愁如何让合道宗提高知名度，成为武林中的一流门派，对方就送上了一个良机。
至于剿灭魔门？
魔门在哪？我们明明一直都是和谐友善的正道门派:)
哪怕这些武林人士一言不发直接开打也没关系，就算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合道宗弟子干不过他们，她一个人也足够收拾他们了。
道君并不担心，她想了想，道：“吩咐各位弟子，去把合道宗通往外界的路修一修，既然要来客人，总不能让人家看到我们这副样子。”
看来，魔教洗白计划可以提前完成了。
这段时间里，合道宗众人一直很平静，还是该种田种田该打猎打猎，顺便修修路打点一下门面，每个月还下山义诊一次。他们和村民宣传了，生病可以上合道宗买药，价格实惠还打折；家里缺锅勺菜刀也可以上合道宗买，学习锻造术的弟子目前只能炼出这种东西；周竹桢看他们一直是到溪边挑水浇地，还打算过段时间闲下来修个水渠，可以按使用时间收费……
时光飞逝，很快，收获的季节到了。
金色的稻谷成片地倒伏下去，佃农挥起镰刀，将稻杆砍倒，后面帮忙的合道宗弟子把这些挂着饱满穗粒的稻杆捆扎起来堆放在一边。
工作很辛苦，但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这一次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丰收，稻谷亩产足足翻了三倍，部分地块甚至能达到四倍，这简直就是奇迹。
合道宗主峰顶上有块突出的岩石，周竹桢一剑削平了岩石顶部，用剑尖在上面划了个聚灵阵出来。
这地方不错，视野开阔，风景优美，适合修炼。
她在石台上盘腿坐下，开始吸纳天地灵气进入经脉。
她现在的心境已经达到了化神初期的水平，也就是说，一旦元婴上的封印消除，她只需要积攒修为，就可以顺顺利利地进阶化神，不会有任何瓶颈期。
道君闭目内视，元婴安然盘坐，双目紧闭。她试探着把经脉内的灵力强行压入丹田，封印受到冲击，开始有些不稳。
“您在做什么！”系统发现她的异常行为，出声警告。
周竹桢没搭理它，系统一咬牙，用力撞击了一下她的灵台。
剧痛从灵台传遍全身，周竹桢身体往前一栽，不得不中止了灵力运行。
“我相信您也不愿意损坏灵台，对吧？”系统语带威胁。
“你可以试一试。”周竹桢说，“不过……你会真的动手么？”
“或者说，你敢动手么？”
“你！”系统的电子音变得尖锐起来，又突然压低，“你又知道了什么？”
“没关系啊，你不必这么紧张，我什么都不知道。”道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看起来就很假的笑容。
系统再三追问，她都不开口了。
丹田损毁，医修大能还有可能救得回来；灵台损毁可就麻烦了，修复术跟凡俗世界的开颅手术一样，有着极高的风险和难度，成功率还相当低，即使救回来，神识也会被大幅度削弱，甚至神魂受损，灵识全无都有可能。
系统背后的所谓主神显然并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根据刚才的封印波动状况，道君可以确定，等到她的综合实力达到化神的时候，在归真剑的配合下，可以将这个封印轻松打破；但系统占据灵台，她不能贸然在自己的灵台里和它动手，毕竟投鼠忌器，还得先忍耐一时。
周竹桢重新理了理思路，按照曾经看到过的网络小说的分类，她这叫身穿——修为保留，封印可解，系统反复干扰，试图破坏她的道心……灵台威逼，商城利诱，背后的主使者似乎希望她提升修为，却又不希望她拥有独立的意识和相符的实力，甚至想要通过系统潜移默化地控制她……
意在何为？
若是要培养杀手或者死士，对方根本不需要这样操作，也不必找上战斗力高但难以控制的她。
周竹桢有了很多个猜测，但无论是哪一种猜测，现在的她都无力解决。
系统曾经提过，合道期修士解不开那位主神的封印，那么主神至少应有大乘实力。如今她不过一介元婴，除了在他们的控制下解开封印后迅速升级，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唯一能做的，大概只有保持神智清明，道心不损了吧。
周竹桢沉默了许久，山风拂起她衣袖。
她重新闭上眼睛，很快入了定，调息了半个时辰，她神识感应到有人靠近，站了起来。
一名合道宗弟子匆匆跑上山来：“宗主！”
“何事？”
“山门外守卫弟子来报，有大队人马正在朝着宗门方向行进！”
来了。
周竹桢精神一振：“敲钟，召集所有弟子，穿上正式服装，我们去会一会这群江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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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服气，我给这校园网坑跪了。

一宗之主（9）
正道人士组成的队伍缓慢地行进在路上, 最前面是四大门派的弟子；四位门主以谢乐水为首, 骑着马走在弟子们中间；后面依次按二三流门派往下排, 最后则是其他江湖人组成的杂牌军。
很快他们就到了第一个迷惑阵法前面, 谢乐水吩咐众人一齐砍树搬石, 强行破除了这个迷障。
他们一行数百人，破掉所有的奇门遁甲也没花多少时间。
合道宗众人正在准备“接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
“来来来，这个水缸挪屋里……待会穿着门派校服的在外边充个门面，剩下的拿着剑在房子里埋伏好, 他们敢有异动，就冲出去把他们拿下！”
“是！”
负责调度人员的是周竹桢从弟子中选出的几峰副峰主，峰主还要等……山头到位了才会开始选。
周竹桢在山门布置好阵法, 顺手把破旧的木制牌楼拆下来扔了, 这才退回门派正门处。
她吩咐侍女去挑选的两名年幼弟子也送到了。两个小童一男一女, 只有十岁左右，看起来都很稳重, 穿着一样的白色布衣，梳着总角。周竹桢教了他们要怎么说话，又让他们演练了几遍, 问：“记住了么？”
“记住了！”
周竹桢在储物戒指里翻了又翻, 借着袖子掩护, 取出两个无线话筒给他们俩别上：“等一下就对着这里说……手按在这里就可以打开了。”
她又教两个小童试了一试, 才挥手让其余弟子退下。
“别紧张, 照着刚才教的话念就是, 我会一直关注着这里。”她拿了两块玉牌, 给小弟子戴好，“拿出合道宗弟子的气势来。”
……
正道讨伐军转过最后一个弯，三个大字撞入眼帘。
遒劲有力，锋芒毕露，刻在山径旁边光秃秃的绝壁上，气势极为恢宏，甚至让人感到强烈的震撼和威慑。
合道宗。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赘余的雕饰，不必镶银描金，已经足够夺人心神。
一个门派的底蕴，从山门就可见一斑。
武林人士们集体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小声问：“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我们要讨伐的不是合欢宗吗？这里……错了吧？”
“没错，就是这，十几年前我曾经从这里路过……不过那时肯定没有这个刻字！”
“……”
普通弟子还意识不到这一刻字的深层含义，修为深厚的门主们却已经面面相觑。
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刻字人修为不低啊。
南剑派掌门萧景更是脸色有些难看。
他专修剑术，感知更加敏锐。这刻字中所含剑意锋锐而不失厚重，甚至让他想立刻闭关参悟。
不，这绝不是周静姝所刻，她不可能有这样的功力！
还没见到人就遭遇了这样一个下马威，原本还热闹的队伍一时沉寂下来，众人默不作声地通过了山门，一路所见皆为佳景，径边松柏茂盛，道路平整洁净，山涧飞瀑、云雾缭绕，一只仙鹤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路行来竟有心旷神怡之感。
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众人心中各有思量，走到尽头，就是合道宗正门了。
合道宗正门倒像是隐士居所，青瓦白墙，只是门墙较高，红木大门紧闭，一丝人声也无。
按照讨伐惯例，谢乐水挥了挥手，一名弟子就上前高声宣读合欢宗罪状，还没读到一半，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两名白衣小童站在门檐下，其中一人冷声道：“何人在此地喧哗？”
他声音清亮，却传遍全场，甚至在山间激起了回声。
武林人士们不约而同地一肃，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有人提着刀要往门内冲。
“啪！”
第一个人冲至近前，痛呼一声，被甩出老远。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两个小童手上都拿着一条长长的柳枝，拿柳枝打人的另一个童子高声道：“放肆！宗门重地，岂是尔等可以随意冒犯！”
有人不信邪，还要往上冲，谢乐水抬手拦住。
他已经意识到事情和他们之前想象大有出入。
“叫你们宗主出来说话。”他对两个童子说。
“宗主事务繁忙，须得层层通禀。尔等在此静候，不得吵闹喧扰。”
一个童子就转身进去，另一个还在盯着他们。
武林人士开始窃窃私语。
“连守门童子都有这样的实力，这特么是十八线门派？不是在逗我们？”
“……不知道啊，我只听说过合欢宗，没听说过合道宗啊！难道是哪位高人出手把这里占了，开宗立派，我们都没发现？”
“让武林盟主在门外等着，这架子够大啊。”
“……”
两个合道宗弟子的柳条当然起不到多大作用，周竹桢拿着阵盘，远程遥控门檐处设下的阵法，弹开想要冲进去的武林人士后，观察了一下场上情况，准备晾他们两盏茶。
她告诉两个童子给他们的柳枝是特殊法宝，使用完后还要交回，两个小孩自然对宗主深信不疑……咳。
过了许久，她才让童子前去通知那群武林人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众人等得早就失去了刚来时的激情，只剩下忐忑和不安，童子终于返回了。
“宗主说，远道而来即是客，众位既然对我合道宗这么感兴趣，我们自然没有不招待的道理。不过各位来前未递拜帖，宗门没有做准备，只能接待各位门主掌门，其余弟子，还请在外等候。”
武林人士们顿时炸锅了。
“肃静！”童子又甩了一下柳枝。
“好吧。”谢乐水无奈，看了看宁山坊坊主及越女阁祝枝等人，“那我们先进去探探情况？”
虽然有些丢面子，但是他并不打算强闯，这个叫什么……合道宗的，看起来实力颇强，不知背后究竟是何人掌控，如果按之前的计划攻打，恐怕会损失惨重。
不久之后他就从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卸任了，保护好门下弟子才是第一要务。
谢乐水有点生气，铁掌派之前也不说清楚具体情况，他们一群人打着讨伐的旗号冲上来，现在可是陷入了尴尬境地。
众人商议一番，也没有别的办法，几位门主就上前来，准备跟随童子进入合道宗。
“等一下。”右边的童子开口，“南剑派掌门萧景不能进去。”
“……为什么？”谢乐水问。
“宗主吩咐，我们只负责传达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萧景身上。
萧景顿觉颜面扫地，他握了握拳头，看到众人好奇的眼神，突然铮一声拔剑就要强闯，童子抬手一挥柳枝，萧景立刻被弹了出去。
众人哗然，谢乐水皱了一下眉。
萧景的实力可是隐隐在自己之上啊……
萧景带着南剑派弟子愤然离开，其余门派弟子和江湖人士被拦在门外，由二十几名门主组成的豪华旅游观光团由两名童子领着进了合道宗大门。
合道宗内的建筑摆设都不十分奢侈，甚至称得上十分朴素，但是道路洁净，路边还有花圃草木。更重要的是，他们一路上见到的合道宗弟子，皆是身着统一的白底锦袍，三三两两而行，衣袂翩跹，姿态大方，温文尔雅，手上大多抱着书卷画轴，有人携琴，有人负剑，看到他们会微微点头致意，露出礼貌温和的微笑。
观光团之前还心存疑虑，现在已经自惭形秽。
此情此景让他们连魔门两个字都说不出口，这哪是魔门的样子，瞧人家这风雅，这气质，这礼仪，就是四大门派的弟子，又有几人能有这样的风范？
比起武林门派，这里更像隐世书院。
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合道宗弟子也在窃窃私语。
“宗主书房里的书全都搬空了吧……”
“搬空了，连地图都拿出来了。”
“那边那个谁，琴给你，你再从边上过一次。”
“……”
这场面子工程的总工程师在议事院等着他们。
虽然合道宗弟子暂时还只有面子，但里子是迟早会有的，要怪就只能怪这群家伙来得太早了。
虽然气质并不一定要长得好看才有，但长得好看确实对气质有重大加成，合道宗弟子们可以先发挥一下外在优势。
先用一个下马威和漫长的等待消磨掉武林人士们的气焰，再通过挑选观光团的方式增加神秘感，然后通过环境布置和所见所闻让他们心服口服。
看来这一番布置效果非凡，已经达到了她设想中的最佳效果——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他们战意全消。她原本已经安排好了，一旦这群家伙进来之后有什么异动，合道宗弟子就会把他们团团包围，最坏的结果可能要把这些武林门派得罪个干净。
这样不好，这些家伙还要替他们吸引朝廷视线呢。
观光团已经到了议事院门口，周竹桢站起来，掸了掸衣袖，迎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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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不变善变小可爱的地雷！
隔壁剑君：一穷二白储物法宝里啥都没有。
道君：仙侠版·机器猫
所以这告诉我们……
那个，考试月要到了……然后十六号还要考四级，所以……
七月中旬放假之前，我只能尽量日更，更新时间不定。
如果请假的话会在评论区和文案同时通知。

一宗之主（10）
谢乐水一行人跟着童子走到一个较大的院子门口, 抬头一看, 门口挂着的匾额上写着议事院三个大字。童子站在门外,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道：“宗主, 客人带到了。”
“进来吧。”
谢乐水踏进院落，一眼就看见了院落正中央背对他们负手站立的人，那人身着白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 背负一柄长剑，仅仅一个背影已经产生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高手。
这是观光团众人的第一感受。
那人转过身来，表情十分淡漠, 似乎对他们的造访并不怎么在意, 扯了扯嘴角, 虚抬一下手：“众位，屋里坐吧。”
看清她的脸, 观光团众人心中百味陈杂。
这不是原来的合欢宗宗主周静姝又是谁？
怪不得她不让萧景进门……对待忘恩负义之人，如此都是客气了。
周竹桢倒是没想这么多，她看过原主的记忆, 虽然不齿萧景的做法, 却也没有多少代入感。她只是单纯觉得和此人碰面会很尴尬而已。
观光团进屋落座, 合道宗弟子端上茶水, 屋里沉默了一阵, 周竹桢完全没有主动开口的意图, 谢盟主只好再次挑起大梁：“贵宗真是环境优美, 山清水秀；贵宗弟子也是知书达理、进退有度……这一路走来，我等自愧不如啊！”
“哪里，众位的弟子也教导得挺好。”周竹桢不想和他们商业互吹，转了个话题直切中心，“不知各位造访得如此突然，有何来意啊？”
她在“突然”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个……偶然听说了一些关于贵宗的不好的传言，前来证实一下。”谢乐水赧然，“如今看起来传言并不属实……”
“哦？我倒挺好奇，是什么样的传言呢？”
眼看魔教是讨伐不成了，谢乐水想了想，不如就在所有人面前把事情摊开来讲，他往后瞟了一眼，一五一十把铁掌派掌门控诉的那些事情复述了一遍。
“横行乡里？欺压他派？”周竹桢眉毛一扬，“这话是谁说的？我合道宗弟子向来助人为乐，经常帮助附近的村民修理房屋，开凿水井，还会定期下山治病，先前不过象征性收取一点服务费，也从未烧杀抢掠，怎么就横行乡里了？至于欺压他派……”
她冷笑一声。
“我们倒是没欺压，却有人打上门来想要欺负我们呢！我合道宗弟子温和良善，却也不是任人欺辱的！不过略施小惩，现在看来，倒有人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还想要借刀杀人，其心可诛！”
铁掌派掌门缩在队伍末尾埋低了头，周竹桢却不想放过他：“铁掌派和遁甲派两派无故攻打我宗，伤我弟子数十人，我既为宗主，今日当替门下弟子讨还公道，还请盟主裁决。”
谢乐水也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铁掌派掌门身上：“这……”
铁掌派掌门见无人替自己说话，心一横就准备撕破脸，一拍桌子站起来嚷道：“别以为改了名字别人就不知道你们以前是个什么东西！依靠男女厮混修炼的魔门，还以为自己有多高尚不成！”
气氛一时非常尴尬，周竹桢眼皮都不抬，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我宗独有一门双修之法，取自道家阴阳和合学说，再正统不过的功法，到了掌门口里就成了男女厮混？淫者见淫罢了。”
“你！”
“况男女之事，人之天性，避之如蛇蝎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腐儒；另一种是和尚。倒不知掌门是哪一种呢？”
铁掌派掌门涨红了脸，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从来都没有否认过前身是合欢宗，不过是如今要扩张门派，改个包容性更强一点的名字罢了。”道君抿了口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正邪本在一念间，行善者自为正，为恶者方是邪。可笑的是，有些人满嘴仁义道德，心里却只想着如何夺取利益，甚至不惜对无辜之人痛下杀手，这样的门派，也敢自称正派么？”
她抬头，目光锐利，似乎能看穿人心，指向的却不是铁掌派掌门，而是坐在前面的谢乐水：“还请盟主，主持公道。”
谢乐水无法，只得道：“周宗主所言可有证人证据？”
“合道宗附近村民皆可为证。”周竹桢顿了顿，“证人已经请到，不过在此当面对质，恐日后遭人报复，这样吧，我让弟子搬一架屏风过来，等一下就由证人在屏风后作证。”
铁掌派掌门已经脸色惨白，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对方分明是早有准备，证人都请来了，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证人的陈述非常清晰，精确到时间地点甚至人数服装，而铁掌派掌门却答不出他之前说的合道宗弟子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攻击铁掌派弟子的，前后证词自我矛盾，事实如何一看即知。
“铁掌派与遁甲派弟子步步紧逼，我宗弟子为了自保，无奈反击，这才击伤了他们。”周竹桢缓缓道，“实话说，以我之修为，当时完全可以将两位掌门斩于当场，但我不愿杀人，只划破了铁掌派掌门的衣物，未料到今日竟遭恩将仇报……”
“盟主怎么看？”
谢乐水看出她这明显是要拿铁掌派开刀，杀鸡儆猴。他考虑了一下，合道宗看起来是要崛起了，不，是已经崛起了；铁掌派不过一个三流小门派，左右也没什么关系，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他们。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他垂着眼皮道，“铁掌派此举已违武林道义，按惯例应逐出武林盟，从此不得参与一切事务……”
“还有遁甲派。”周竹桢提醒他。
“遁甲派同此例。”谢乐水说，“签发盟主令，昭告武林，以警后人。”
逐出武林盟，就代表这个门派失去了武林盟提供的所有资源，小至定期的交流会论武会；大至武林盟主的选拔资格、武林盟开设的几大镖局的工作名额、整个门派在武林内的名望与声誉……
其实失去了这些资源，门派也并不是完全不能生存，只不过大概会比较惨，就像……从前的合欢宗那样。盟内门派和盟外门派的地位可是天壤之别。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哪。
道君还比较满意，她朝旁边侍立的弟子招了招手：“愣着干嘛？还不快把铁掌派掌门请出去。”
两个弟子立刻上前，把呆若木鸡的铁掌派掌门“请”了出去。
衡量完得失，谢乐水不介意再送他们一程：“先前我们出现了一点纰漏，未将贵宗统计入武林盟，不知周宗主可有意向率贵宗弟子加入武林盟？”
不错，很上道。
周竹桢微笑：“那就多谢盟主邀请了。”
……
送走了观光团，周竹桢转身，踏进合道宗大门。
从此之后，他们就是武林公认的正道门派了。
“去把我院子外面的那块石碑搬来。”她吩咐后面围过来的合道宗弟子，数人领命而去，很快就搬来了一块巨大的无字石碑。
周竹桢指挥他们把石碑放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并指刻字，石屑翻飞。
入世证道先明是非善恶，出世修心切记去伪存真。
她刻下这二十个字，从袖中取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交给一旁的弟子。
“把这个刻在石碑背面。”
弟子接过去看了一眼：“宗主，这是咱们的门规？”
道君摇头。
“是训非规。时代是会变化的，若是定死了规矩，将来如何适应时势？”
弟子似懂非懂，周竹桢笑笑，转身离开了。
她费尽心力扶持合道宗成长，目标绝不只是成为正道门派，哪怕是雄踞一方的武林霸主。
她想要培养的，是身在江湖、心怀天下的侠客；是文武双全、敢为人先的名士；是杏林妙手、精诚仁心的医者。
无论是仙侠还是武侠，凡是能够长久发展下去的门派，总有自己坚守着的信念。
此时谁也不知道，千年之后，这些训言会作为必考题——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高考试卷上。
秋收过后，梁国和吴国再次交战，战场恰好在封州附近，封州之前刚刚遭过蝗灾，这一下又受了战火影响，民不聊生。
周竹桢下山打听消息的时候，偶然了解到，梁国一名御医不幸搅入后宫争斗，连累全家被流放封州。
好机会啊！
道君立刻点了十几名剑峰弟子，带上几架马车，准备去抢……不，请人。
他们是那么暴力的人吗？
一路上解决了十几伙拦路抢劫的盗匪，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周竹桢让弟子们换上门派校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前面的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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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Blood，Double Kill，Trible Kill！
下一个世界写啥？

一宗之主（11）
或许是他们一行人阵仗太大, 还没到村口, 村民就吓得携家带口往外逃。合道宗弟子们追赶上去, 询问了数人, 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御医一家逮了回来, 在他们之前居住的茅草屋里进行了一次十分深刻的谈话。由合道宗宗主本人亲自出面，先表明了礼贤下士的态度、再分析了兵荒马乱的形势、最后许诺了十分优厚的待遇。
头发胡子花白的前·御医听完这一番话，看看门外守着的合道宗弟子，非常识时务地表示乐意之至。
道君立刻让他们收拾了东西, 把人塞上车就往宗内赶，顺手还给了本医术秘籍让他先熟悉一下教材。
高御医觉得今年简直是走背字。
一着不慎被人算计，当了替罪羊, 丢了太医院的饭碗, 被发配到随时可能燃起战火的边关就算了；现在还被这个叫做什么合道宗的江湖帮派当什么长老……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在高御医眼里, 这和落草为寇也没啥区别了。
不过一帮江湖草莽，教导医术？多半是让自己去给他们当……压寨大夫。
高御医悲观地想, 然后他随手翻了翻周竹桢交给他的那本“教材”。
御医顿住了，他仔仔细细阅读那本书，表情由漫不经心转化为严肃认真, 最后沉浸其中。
等到他们抵达合道宗的时候, 高御医就更惊讶了——他还以为自己会看见一排乱七八糟的草棚木屋, 眼前出现的却是青瓦白墙的砖房, 虽然不够豪奢, 却排列有序, 整洁干净, 比他们之前那个茅草屋强多了。
路上行走的也是穿着白色锦袍的合道宗弟子，容貌秀美，气质文雅，和他想象中凶神恶煞的绿林好汉形象大相径庭。
这里比起江湖门派更像个书院。
高御医也这样想。
这一次合道宗弟子可没有搞面子工程。秋收过后，有了足够的资金储存，周竹桢就给所有弟子都定制了服装，顺便整修了一下房屋。还从山下请了几个夫子给他们补文化课。
“合道宗目前规模还不是很大，连个像样的授课地方都没有，因此暂时只能在食堂教学，还请长老见谅。”周竹桢微笑，招手唤来一个弟子，“带高长老和他的家眷去之前准备好的院子休息，另外把我书房里那十几本医术秘籍都拿过去。”
高御医闻言不敢置信地扭头盯着她：“十几本？”
“对啊。”周竹桢说，“是不是多了一点？需要再请几个大夫帮忙吗？”
“不不不，没问题。”高御医郑重地对她行了一礼，“承蒙宗主信任，高某定当全力以赴！”
这样的秘方往往是各个医药世家的不传之秘，一般是从不轻易示予外人的，眼前这位宗主却一出手就是十几本，还是这么珍贵的秘籍，足以说明她对自己的信任和器重；和二话不说就将自己流放的梁国朝廷之间，高御医果断倒向了前者。
第二天，医峰弟子便正式开始上课——课堂就设在食堂里，吃完饭准备准备就可以直接上课了，倒是十分便利。
不过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左右秋收之后并不怎么忙碌，周竹桢就召集了弟子们，选在一个晴朗的天气，打算把医峰先开出来。
医峰用地她早已经看好了，就选择合道宗主峰后面一座较为低矮，山顶较为平坦的小山。她带着弟子们按照规划好的路线，一路把道路上的树木砍倒，连根挖起来，然后用泥土填平树坑。
这样的路要开出两条，前后均呈之字形。为了避免把树砍倒后山坡上的泥土被雨水冲下去，道路的坡度并不陡峭。
众人忙活了数日，才把道路的雏形开出来，周竹桢并没有着急让他们把山顶的树全都砍倒，她先规划了山顶几处建筑的位置，在几棵树上做下标记，除了保留这些树木作为山顶绿化，其余的一律砍掉。
她从山下请了有经验的木匠师傅，就地取材，打算在山顶建一些木结构的回廊楼阁，至于医峰主体建筑，尤其是授课堂食堂和师生宿舍等重要建筑，还是采用砖石结构。
这次建设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也不在少数，幸亏合道宗本身可以提供大部分劳动力，他们才能凭着有限的资金完成建设。安排好这些事务，周竹桢每天都会去例行视察一下工程进度。
由于时间紧迫，医峰弟子上午跟随高御医学习半天，下午再去工地干活；还有十几名剑峰弟子不参与此次建设，而是每天跟她在练武场苦练剑术。
谢乐水已经发布盟主令，合道宗正式加入武林盟之后，可以向武林盟开设的几大镖局派遣弟子，押镖所得收益武林盟抽一成，宗门占四成，剩下的都归派遣弟子所有。
不少名门大派都会自己开设镖局押镖挣钱，但像合道宗这样的门派没有知名度，即使开了镖局，一般也没有大的单子找他们，更何况开设镖局要打通官府的各个环节，这原本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因此镖局收入也是很多中小门派的一项重要收益。
道君站在练武场边看着他们练剑，偶尔上前纠正一下动作。
她给剑峰弟子定制了另一件玄色的短打，供日常穿着用。毕竟白色门派服装对他们来说太容易划破了。
弄脏了洗起来也麻烦啊。
剑峰弟子练习的强度并不弱于在后山干活的其他弟子，甚至比他们更累。练习了将近两个时辰，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不少人仍然累得汗流浃背，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
其实合道宗弟子的学习进度并不慢，只不过，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事情，学习剑术、进山打猎、开垦梯田……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再坚持一下吧，熬过了这段最艰难最辛苦的时期，等到他们强大起来，彻底站稳了脚跟，就会迎来一片光明的未来。
……
第一次进山打猎时捉回来的那七只小野猪已经长到了数百斤，周竹桢带着弟子们杀了三头，晾起来一部分做成腊肉，另一部分灌香肠。
要到春节了呢。
趁着这个机会，也让大家休息一下，这段时间的劳作强度确实太大了。
年夜饭照例在食堂吃，由于门派建在山上，他们并不各自燃放鞭炮，只在开饭前在食堂外的空旷场地燃了一挂鞭炮以示庆祝。吃完年夜饭，众人再各自回去守岁。
周竹桢站在山巅，看着山腰上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的灯火，突然笑了一下。
“您在想什么？”
“如果是我原来的世界，这个时候大概在放春节联欢晚会。”她说，“如果在不禁鞭的地方——可以看见满天的烟火。”
“您修的究竟是什么道？”系统突然问，“大多数修士不应该都修无情道吗？”
“大多数？”道君抓住了它话里的一个纰漏，“那得看你见过的‘大多数’究竟是什么人了，就我所见过的修士而言，大多数人修的都是长生道。”
系统自知失言，不说话了。
“无情道？”道君摇摇头，笑了一笑，“无情是成不了仙的。”
“为什么？”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急切，声调高得有些古怪。
“三千大道皆可通天，而无情，并不是道。”
“无论武道、医道、丹道、儒道、杀戮道还是其他什么道，我们修的都是‘有’的东西，你何时听说过修‘无’成仙的呢？”
系统如遭雷击。
周竹桢召出归真剑，御剑乘着夜风俯冲而下，紫色遁光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迹，从合道宗出发，穿越梁国国都，飞过无垠的田野和湖泊，最后回到合道宗山巅。
……
又过了两个月，医峰主体建筑基本完成，开始进行内部装修的时候，周竹桢收到了一封盟主令。
再过两个月，谢乐水就要卸任了，武林盟将要选出新的武林盟主。
“有点意思。”
她考虑了一下，成为武林盟主当然是证明实力，奠定一流门派地位的大好机会，但也并不是没有弊端……例如，那样可能会让合道宗提早出现在朝廷的视野里，而他们此时还不够强。
韬光养晦还是一露锋芒？
南剑派议事厅，萧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郁。
“若是先前，您打败所有对手，当上武林盟主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如果周静姝也有意竞争一下那个位置……”旁边的长老有些担忧，“上一次去合道宗的时候，您看到她出手了吗？能不能估计一下她的实力？”
当然没有。
萧景脸色更难看了，上次他可是连合道宗的大门都没进，更别说见着周静姝了。他甚至……被一个守门童子拦在了门外。
长老看他表情，再结合听到的传闻，大概也猜出了大概。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可以先做一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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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月见的明月小可爱的地雷！
昨天卡到凌晨五点，听白噪音集中精神，仍然写不出来，勉强码了一千，撑不住睡了。
睡了三个小时，居然有灵感了，难道必须要过一段时间才生效T_T

一宗之主（12）
医峰建设基本完成后, 周竹桢就安排高御医和医峰弟子先行搬了过去。
她计划先迁出的是医峰和器峰。医峰人数仅次于剑峰, 上课需要场地, 药材器具都不能露天保存, 因此最先建设；器峰弟子虽然人数还不多, 但他们需要建造器炉，炼造铁器需要燃烧大量的煤炭，产生的烟雾看着跟主峰着火了一样……出于合道宗主峰环境保护和美观考虑，还是先迁出去为好。
作为合道宗最挣钱的两峰, 医峰和器峰从今年开始就要重点扩招，先分出峰头也比较合适。
至于剩下三峰她也作了安排，日后人数扩张, 就分开剑掌幻三峰, 但剑峰只作训练闭关之用, 弟子仍旧居住在主峰，方便护卫宗门。
这些峰头离主峰距离很近, 来回最长也就半个钟头，习武之人往返更快，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这个时候, 修真门派的巨大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人家会飞。
这也是有些巨型门派动辄占据一整片山脉的原因。
说到飞这个问题……
周竹桢突然想起来, 合道宗弟子可能还需要学习一下轻功。
这个不难办, 轻功可以由她传授, 不过人才引进的事情也要提上议程了, 儒生隐士、名师豪侠, 凡是有本事的人, 能拉来做教学的，都可以尽力请来。
现在他们最大的问题还是资金问题，不过上一年收获之后，储存的粮食已经足够满足温饱，这一年她准备种一点价值更高的东西。
——比如，药材。
其实精心布置的灵田拿来种粮食都显得浪费了，但他们一个门派上百人居住在山里，粮食安全非常重要，否则要是别人想对他们下手，不用费一兵一卒，只要断了他们的粮，再派人把他们围起来，合道宗就全军覆没了。
周竹桢思索了一下，在主峰的议事院后面圈了一块地，打算修个大型粮仓。
这个粮仓必须储备至少够全门派一年消耗的粮食，虽然灵田的产量基本有保障，但考虑到天灾人祸等等不可避免的因素，粮食储备还是很有必要的。
之前他们秋收获得的粮食都存放在食堂后面的粮仓里，只够吃到今年秋收，多余的都卖了换钱维持门派运营了。现在剑峰弟子已经派往镖局，每个月都能拿到一笔镖局发放的收入；新开出的梯田也已经种上了庄稼，预计今年的收获会是去年的三到四倍；随着器峰弟子锻造水平的提升，陆陆续续也能卖出去一些菜刀铁锅，总算是开始有了些盈利。
那么在解决了粮食安全问题之后，下一步就是基础设施建设和培养人才了。
道君动手写了个长期规划。
在目前阶段，他们能够吸收到的优秀弟子有限，凡是品行过得去的，无论武学天赋如何，统统收入门墙——学不了武还能去当锻造学徒，再不行打理一下门派杂务总是可以的；等到门派达到一定规模，就开始限制招生数量，只招收资质特别优秀的弟子，另外可以开设分院，降低资质限制，收取高额学费，也不失为一条挣钱的路子。
说到开设分院……
周竹桢把目光投向了南边的铁掌派和遁甲派。
据说这两个门派的弟子都快跑光了，等合道宗的规模再扩大一点，就去把它们的地盘接管了。
至于更长远计，他们既然身处世俗，就不可能不和官府打交道，等到合道宗成为一个足够强大·有名声有威望·有众多人才汇聚的综合型大派，朝廷不可能不注意到他们。
根据先人实践中获得的众多经验来看，招安是不能被招安的，是招是剿最后都是死路一条。他们又不像释道一样属于宗教性质，那怎么办呢？
只有门派出世，弟子入世，依靠这些优秀弟子的支撑，门派才能始终保持超然地位；出世的状态则可以降低表面上的攻击性和威胁力，最好还能搞点学术研究。
核心理念还是以人为本。
总而言之，基建是可以现在动手做的，人才培养是急不来的，周竹桢能做的也只是把合道宗这个门派的雏形建立起来，至于剩下的，就由他们自己把握了。
药材种植的一小块区域划在医峰附近，正好交给医峰弟子打理。仍旧是学习半天工作半天的模式，周竹桢带着众人花费数月时间把器峰开了出来。
器峰的主体建筑就没有建在山顶，而是沿着山溪分布，一方面是锻造取水方便，另一方面也是避免大型火灾。溪流两旁的树木全都砍掉，只撒了一些草种增加绿化。
器峰仍旧处在建设中，周竹桢从各峰弟子中各选两名，一共带了十名弟子，驾了马车，准备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他们在大会前一天才赶到，大多数门派都已经到了无忧谷，在武林盟安排的房间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周竹桢带着合道宗弟子们去了会场。
这次武林大会的会场就设在无忧谷内的演武场，两边都搭了棚子设了座位，合道宗弟子入场时不出意料地遭到全场瞩目——除了上次的观光团，确实没人见过他们，大家都很好奇这个遭到正道门派围剿，非但没有覆灭，还顺利从魔门洗白成功加入武林盟的门派究竟是何方神圣。
合道宗弟子们满足了他们的期待。
身着锦衣的少年少女们背负长剑，举止有礼，进退有度，统统面无表情，看起来教养中带了点高傲，果然是大家子弟作风。
合道宗弟子们努力维持着冰块脸。
不行，不能笑，宗主说了，要高冷，不高冷就会被捉住问东问西套话，说不定还攀关系要钱……公众场合要表现得生人勿近一点。
合道宗众人在无忧谷弟子的指引下找到他们的座位，又过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到了，谢乐水就上台开始致辞。
他先感谢了一下各个门派的支持，然后就简单总结了一下自己担任武林盟主这段时间的工作，最后介绍了一下武林盟主选拔规则。
和古今中外所有的开场演讲一样，没多少人听他说话，不过大家都装着认真在听的样子。周竹桢倒是真的在听，她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有点新奇感。
“……那么，我宣布，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众人鼓起掌来，周竹桢还在感慨武林人士就是痛快，开幕演讲都只有十五分钟时，突然有人站起来，直直走到了她面前。
“在下天桐派掌门陆越，斗胆向合道宗宗主发起挑战，不知宗主可愿应战？”
哟，一开场就冲她来了啊。
周竹桢站起来，慢吞吞地向一旁的楼梯走去，陆越助跑两步，一个漂亮的空翻，跳上了擂台。
“好！”
台下喝起彩来。
周竹桢不为所动，慢吞吞走上楼梯。
两人行过礼，陆越抬头道：“听闻贵宗实力颇强，今天还请周宗主指教一二！”
“来。”周竹桢点点头。
陆越就拉开了架势，天桐派主练拳法，算是普通三流门派。
他观察了一下，一步踏出，试探着出了一拳。
“砰！”
陆越感觉胸口受到重击，随即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之后，他已经被撂下了台。
周竹桢站在台上环视众人一周。
刚才谢乐水介绍了规则，每个人只能上场一次，能够支撑到最后的擂主，就可以当选武林盟主，但擂台赛的特点对最先上场的人非常不利——即使先上台的是个高手，这么多人的连环车轮战也会极大地消耗擂主精力，到了最后阶段，精力充沛的高手上场时，前面的高手已经被车轮战消耗了很多精力体力，自然难以取胜。
带他们来的无忧谷弟子在路上也说了，按照惯例，第一场一般都是相同实力的门派对战。她虽然没有公开露过面，但按照谢乐水给的待遇，合道宗的等级和四大门派是相同的，陆越邀请她显然越级了。
这恐怕是有人想当武林盟主，怕她抢夺盟主之位，打算先使个阴招。
周竹桢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指使的。
她抚了抚衣袖。
虽然她原本就没有做武林盟主的意愿，不过也不能让这家伙如意不是？
至于车轮战？
那又算什么。
众人刚刚喝完彩，就看到陆越被周静姝一掌击下了台。
虽然陆越实力只是平平，但周静姝此举……实在是不给面子，好歹也过两招啊！
台下静寂了一瞬，然后有些小声议论响起。周竹桢并不在意这些，她平静地站在台上，始终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还有谁？”
萧景手里握着茶杯，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竭力压制住怒气，还要努力不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周静姝这句话简直就是对着他问的，她显然已经猜出了背后的主导者。
他咬了咬牙。
猜出来又怎样？他就不信，打完几十场她还能这样好好站着！
萧景招手，对身边的南剑派弟子低声道：“就按之前安排好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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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忙，七月中旬放假前不日更。

一宗之主（13）
周竹桢往台下扫了一眼, 今天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大小门派共有一百多个, 总人数逾千人, 各色彩绸搭成的棚子绕着演武场连成一圈。
由此可见这个时代果然是乱世, 盛世的武林不会这么兴旺。
陆越被击下台之后, 其余门派的掌门都有些犹豫，半晌有一个穿着绀色短打的中年人跳上台，对她一拱手：“在下敛波宗袁源，请周宗主指教。”
周竹桢回礼, 袁源把系在腰带上的两把短匕解下来拿在手里，看她没有拔剑的意思，道：“得罪了。”
他说完这句话, 突然身形一晃, 残影般朝着周竹桢冲了过去。
敛波宗以身法见长, 信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袁源出手时还是有两分自信的。
然而在道君眼里, 再快的身法也可以用防御术挡住，综合实力上不去，超越光速也没什么用处。
——更何况, 他还不够快。
她错开一步, 一伸手拧住了袁源后领, 众人还没看清她动作, 袁源已经被斜着甩了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
周竹桢独立台上, 台下众人都穿着窄袖胡服或是短打, 只有她一人着了广袖道袍，袍袖随风扬起，一只手背在身后，阳光映在她衣摆上，白色的缎面反射出炫目的光，晃了台下众人的眼。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掌门上台。
……
周竹桢并没有打满一百场，事实上她只对战了六十多个门派的掌门，这六十个门派中一部分是萧景提前联系好的盟友，还有一部分则是出于好奇想要亲身感受一下她的实力。
当然，所有人，都没撑过三招。
剩余的四十几个门派则是直接弃了权，他们本来就无意争夺盟主之位，从前的武林大会上守擂打擂还能凑个趣，如今一看明摆着不可能取胜，也无意上去凑这个热闹。
眼看二流门派也快要轮完了，一个穿着黑色窄袖圆领开片长袍的男人跳上台来。
他皮肤苍白，狭长的眼睛看起来死气沉沉，声音沙哑：“暗隐阁傀殇，请指教。”
周竹桢：“……”
这个名字真不吉利，不吉利中还隐隐带着久违的中二感。
她捏了捏手指。
真是，很久没见到这么标准的反派了，从名字到长相都像反派，明摆着告诉她此人有问题啊。
她回礼：“请。”
傀殇上台的那一刻，台下众人都打起了精神。
暗隐阁以暗杀之术为主，原本就有些亦正亦邪的味道，因为暗杀贪官污吏、国之蠹虫，当年才加入了武林盟，实际就是个杀手组织。该门派近年来不分黑白收钱办事的宗旨更加明确，明面上虽属正道，实际却已经倾向邪门。
同下面一些小打小闹收收保护费的门派不同，暗隐阁做杀手起家，工作需要，不得不训练超群的武艺和强大的单体作战能力，作为阁主的傀殇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下面的吃瓜群众已经提前确定他必败无疑了，他们只是在赌他能不能撑过周竹桢三招。
傀殇双手各握着一把弯刀，交叉于身前，视线紧紧锁定了她。
周竹桢还是没有拔剑。
新月般锋利的刀刃上流过一点寒光，傀殇观察她一会儿，突然发力，举刀扑了上来。
他双刀攻击范围很广，周竹桢纵身跃起，右脚脚尖在他左手挥过来的弯刀刀身上一点，另一脚踢中他右手手腕，咔嚓一声，傀殇右手垂了下来，弯刀脱手而出。
周竹桢一个空翻，落在他身后。
咔。
轻微的机括启动声响起，周竹桢背对着傀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反手一掌击出，细细密密的银针被迫转向，激射出去！
“啊！”
周竹桢转身，大部分银针扎在傀殇背上，另有几根银针竟然飞出了擂台，径直击中了台下的一名观众。
萧景捂着肩头，表情是十足的难以置信，他反应过来，迅速把肩上的两根银针拔去，面色仍然很是难看。
周竹桢遥遥朝他一抱拳，毫无愧疚之心地道：“在下也没料到暗隐阁主会突然使用暗器，下意识自卫，误伤了萧掌门，真是对不住——不过武林大会不许用毒，只是被小小银针扎了一下，想必对掌门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还请掌门谅解傀阁主。”
傀殇被人扶了下去，谢乐水有些不高兴。
武林大会虽然是为了比武举办，理论上所有人都可以发挥全部实力，但暗器偷袭毕竟不那么光彩，有损正派名誉。
萧景脸色白了又白。
这银针可是带毒的！
入魔散长期以来位居江湖十大毒药榜首，不仅因为其无色无味的形态，更因为中毒之人一时察觉不到端倪，但只要运功，就会加快毒性的扩散，最快不要半个时辰就会内力冲突，走火入魔而死！
他刚才差一点就发作了，但傀殇原本就是他安排上去的人，按照计划，傀殇会在台上按下弯刀柄上的机括，这么多银针只要有一枚击中周静姝，他们就赢了——
可恨！
萧景几乎咬碎牙齿，硬生生忍了下来。
场上千余人，除了他和傀殇，还有几个亲信弟子之外，再无人知道针上有毒。银针是傀殇发出的，毒药是他给的，万一闹大了，谢乐水细查，下毒的事情败露，他立刻就会身败名裂。
不对，这么多人，这么刁钻的角度，偏偏有几根银针飞了下来，还不偏不倚地扎中了他，说周静姝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她说不定猜出了什么。
可机括一发不过瞬息，这样惊人的反应速度、隔空击回暗器的深厚内力，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顾不上深思这些问题，入魔散药性霸道，即使不运功，毒性也会迅速扩散，萧景不敢耽搁，十分突兀地起身对谢乐水行礼：“在下有些不适，先走一步，就不参加新任盟主的选拔了，还请盟主见谅。”
谢乐水十分意外：“这……可是刚才伤得重了些？我这就唤徒弟过来替掌门疗伤……”
无忧谷于医术一途颇有造诣，门下弟子擅医者众多。
“不，不用了。”萧景连忙阻止，“区区小伤，不必烦劳盟主高徒。”
他的离开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众人都很意外，最有希望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萧景居然主动弃权，莫非武林盟主之位真要花落合道宗？
谢乐水看着萧景的背影，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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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宗之主（14）
萧景离场之后, 不少门派的掌门都选择弃权, 周竹桢只打了四五场, 二流门派也全部败北, 剩下的就只有几个一流大派了。
上一任武林盟主谢乐水不能参战；越女阁阁主祝枝有些神思不属, 宣布弃权后就匆匆离开了，大约是去找萧景；宁山坊坊主暗叹一声，还是上了台。他在周竹桢对面站定，手握□□抱拳行礼。
他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但仍然打算尽力一战，就当是为她的成功添上最后一块踏脚石，结个善缘。
一人独战百余门派, 两大一流门派弃权, 一人战败, 今日之后，此战必为传奇。
“我弃权。”
会场众人大惊, 宁山坊坊主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恭喜坊主，成为此届武林盟主。”周竹桢一抱拳，转身从楼梯快步下了擂台, 回了合道宗的席位。
谢乐水只得上台, 他原本以为最终当选的一定是周静姝, 都打好了腹稿, 如今突然换人, 只好推翻重来, 硬着头皮褒奖了一番宁山坊, 就宣布宁山坊坊主成为新任武林盟主。
武林大会每六年举办一次，按照往年旧例，多的召开七天以上，最少也要开个三天。然而本届却出了周静姝这么个鬼才，她打败任何一个对手都没有超过三招，大大缩短了比试时间，居然在一天之内就让武林大会被迫结束。
谢乐水考虑一下，或许是觉得这次的武林盛事不够尽兴，宣布大会延长时间，仍旧举办三天，愿意留下的门派可以在明后两天前来会场，增设擂台，供弟子们比武切磋。
盟主职位要在大会结束后才交接，作为现任的武林盟主和本届武林大会东道主，谢乐水安排完夜宴事宜，想起提前退场的萧景，打算去看望一下这位掌门人。
……
白天的大会结束后，周竹桢并没有带着弟子们回客院休息或者前往夜宴花厅，而是带着弟子们留在会场，和有意交好的其余门派交流了一番武学。
“这是我的名帖，欢迎各位有空来合道宗拜访。”她从袖中取出名帖，身边十名弟子八人都上台切磋了，周竹桢拦住朝着剩下两人走去的他派弟子，“小友，这是我宗医峰弟子，不擅武学。”
道君神识一转，突然察觉谢乐水和祝枝围在南剑派所住的客院外面，似乎和南剑派弟子起了些争执。
想起之前的银针事件，周竹桢微微一笑，环顾围在她身边的几位掌门和各派弟子：“各位，先前萧掌门被傀阁主的银针击中，不幸受伤，如今大会已经结束，不如共同去看望一番？”
几位掌门默契地对望一眼。
他们当然不会觉得周静姝只是想去“看望”一番，把这个词儿换成嘲笑大概就合适了。
看来这位宗主是在试探他们愿不愿意站队啊。
今天去了大概就要得罪南剑派，不去就搭不上合道宗，去还是不去？
众人思量一番，除了两人推说有事，告辞离开之外，其余七个门派都表示愿意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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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剑派所住的客房内，萧景独坐在一个浴桶内，眉头紧皱，面色雪白一片，桶内冰水没过他肩膀，旁边的一名南剑派弟子小心翼翼地把冰块放入浴桶中。
入魔散既为奇毒，自然没那么好解，不是吃颗解药就能药到毒除的事儿，更何况他们来时根本没想到要带解药。萧景为了避免毒发，甚至忍痛服了一些化功散，散去部分内力。南剑派和无忧谷一南一北，回去取药肯定是来不及了，萧景又不敢惊动无忧谷，只好派弟子去向离此地不远的一个二流门派求援。
他坐在冰水里努力镇压毒性，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争执声。
“既然萧郎无事，为何不愿见我？”越女阁阁主祝枝有些不悦，“先前他自己也说了，不过是小伤而已，再不济，让谢谷主带的大夫看看不就行了？我不听什么理由，你让他亲自同我说。”
她好心来看望他，却被南剑派弟子拦在门外，只说掌门在休息，明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可她是其他人吗？
谢乐水则是更为疑虑了。
武林大会上萧景提前离场，他就觉得有点不对。被暗器射中肩头确实不是什么大伤，何况萧景当时只是被浅浅扎了一下，又不是被扎穿了肩膀，根本不至于弃权离场，更别说现在还避而不见……
难道是那针有问题？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谢乐水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大会经过，天桐派掌门越级挑战合道宗，傀殇突然发出的银针，还有周静姝反手隔空击回的银针……
能让萧景竭力掩盖的……该不会？
他站在原地，惊疑不定，随即心底涌上来强烈的愤怒。
若真是这样，枉他那样信任萧景！武林大会为友好交流举办，比试中不得使用□□，萧景此举是坏了大会的规矩，更是根本没把武林盟放在眼里。更何况，这次大会是无忧谷做东，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别人如何看待他无忧谷！
身后有人声传来，谢乐水转身，就看见两个无忧谷弟子抬了一盆冰块过来。
“这是做什么？”
两个弟子放下冰块，对他行礼：“禀谷主，萧掌门说天热，让我们送些冰块来。”
“第三次了，也不知道这天是有多热。”其中一人嘀咕。
谢乐水只感觉浑身如坠冰窖，他突然推开挡在院外的两个南剑派弟子，一掌击开大门，祝枝跟在他身后冲了进去。
房门外的南剑派弟子还要阻拦，可他们哪里是谢乐水的对手，一道内力就被打了回去，谢乐水推开房门，绕过房门内拦着的一道屏风，正对上了披衣而起，满面惊惶的萧景。他面色苍白，没来得及遮掩的肩上一片青黑，分明是中毒之象。
“你……”
事情到了这份上，萧景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看看谢乐水身后进来的祝枝，躬身对着谢乐水一拜：“小弟知错了，还请谢兄谅解我这一回，毕竟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
谢乐水断然回绝：“不能。”
“命人下毒，私德有亏。你得罪的不是我，是合道宗。若要求谅解，还是自去跟他们宗主请罪吧！”
谢乐水说完，拂袖而去，萧景一急，突然并指划出一道剑气，谢乐水毫无防备，颈边被划开一个口子，鲜血当即喷溅而出。
萧景伸手扶住软倒下来的谢乐水，把他放平在地上，抬头求救似地望向祝枝：“枝儿……”
祝枝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所惊，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她后退两步避开萧景伸出的手，转身就要喊人：“来……”
萧景神色一厉，抬手就是一道剑气甩出！
只能这样了，杀了他们，他再划破伤口，伪装成被刺客砍伤中毒的样子，到时候死无对证，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哧！”
一道紫色剑气割裂丝绸屏风，精准地击散了朝着祝枝飞去的那一道剑气，在右侧的木柜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周竹桢领着七位掌门冲进来，祝枝反应过来，抖着手指着萧景尖叫：“他要杀我们！”
众人立即一拥而上按住萧景，周竹桢蹲下来，用一块白色丝绢摁住谢乐水颈侧伤口，温热的鲜血立刻将丝绢染红。她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玉瓶打开，把回春丹碾成粉末，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呸，疗效。所幸他们赶到得及时，谢乐水很快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由于失血过多，面如金纸。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包金针，取了几根扎在他身上几处止血穴位上，最后取出一粒回春丹塞进他嘴里。
随后冲进来的无忧谷弟子只看到她扎针的后半段动作，眼看谷主几乎有了肉眼可见的起色，不由得大为惊异。
周竹桢松了手，让他们处理伤口，看向了被众人压住的萧景。
萧景本就中了入魔散，刚才又强行激发剑气，毒素已经迅速发散，他面色通红，皮肤上绷起青色的经脉血管，已经显出走火入魔之兆，却还在攀咬：“是周静姝！是她对我下的毒！”
周竹桢摊开手，她刚才给谢乐水施针用的是合道宗特制的金针，和傀殇用的银针有非常明显的不同：“我的针是救人用的，至于这毒究竟是谁下的，你不是最清楚吗？如果我没有反击，究竟是谁会中毒呢？”
她叹气，看着萧景的眼神里似有惋惜之色：“可惜了。”
作为凡人武者，能够激发剑气，这样的天赋可谓万中无一，然而其人心术不正，毫无道德观念，如果成长起来必将为祸一方。
德才兼备是正品，有德无才是次品，无德无才是废品，有才无德是危险品。[1] 这句话是她在校园世界的考卷上看到的，放到这里居然也恰当。
既然是危险品，还是销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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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化用自司马光《资治通鉴》“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化用句摘自高考模拟卷（文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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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写了一半了，备开的两本都是成长流，守序善良性格温和女扮男装世家子和混乱善良泥石流画风双商爆表萝莉，都是古言，先开哪个？

一宗之主（15）
谢乐水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 指着萧景道：“叶掌门待你若亲子, 剑术功法倾囊相授, 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你知不知道, 整个南剑派都会因为你一人之过被拖入深渊！”
他口中的叶掌门是南剑派前任掌门, 不久前去世后，萧景就当选了新任南剑派掌门。
“来人！把他拖下去，关入思过崖，着专人看守！”
谢乐水真是气狠了, 他还好心带着医师上门，结果这白眼狼居然想要自己的性命。
“其余的南剑派弟子暂时软禁在此……防风，他中的是什么毒？”
“回谷主, 是入魔散。”
谢乐水无力地摆了摆手：“喂化功散, 结果审出来之前不能让他死了。”
“不！”萧景嘶吼, “谢盟主！毒不是我下的！谢乐水！”
“毒是不是你下的还重要吗？”周竹桢抱臂站在一边道。
意图杀害现任武林盟主，还对越女阁阁主出手, 萧景的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怎么洗都洗不白了，只是废去武功，还算不上什么惩罚。
祝枝突然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上去, 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转身掩面就跑了出去。
萧景被无忧谷弟子拖了下去, 谢乐水拒绝了请他回去休息的弟子, 在左右搀扶下勉强站起来：“我就是死在这里, 今天也要把这桩事情处理了！”
此事不解决, 武林盟今后还有什么威望？南剑派的事情也不能一刀切, 毕竟是百年大派，威震一方，萧景和其心腹清算了就是，其余弟子却是无辜受了牵连。就在这里把事情算清楚，处理结果直接公告各门派，才能把这场危机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多带点人，将暗隐阁主傀殇押到刑堂，我在那里等着你们。”
周竹桢表示支持，跟了出去。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却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武林盟内的排名，要变一变了。
今日事情查明后，萧景这个南剑派掌门肯定是当不成了，身败名裂是轻的，能不能保住命还两说。南剑派无论出于内部清洗的需要，还是受无忧谷合道宗两派压力被迫自净，都要清理萧景的心腹党羽，这意味着他们会失去一批高手，还要承受武林非议，名望和实力都会大受损失。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南剑派没了萧景，仍然是南剑派，不会掉出四大门派队列，只是，如果之前的综合排名由大到小是无忧谷、南剑派、越女阁、宁山坊；那么现在的排名就变为了合道宗、宁山坊、无忧谷、越女阁、南剑派。
宁山坊因为本次拿到了武林盟主的位置，按惯例应该居于第一，但周竹桢以一人单挑全场无败绩的成绩奠定了合道宗隐性第一的地位，宁山坊的实力又没有那么强，只得屈居第二。
这个排名将会维持到下一届武林大会结束，至于之后如何，道君表示，她就管不着了。
六年时间，都足够第一批医峰弟子开始行医问诊了，如果到了那时他们还不能稳固自身地位，她还有什么办法？
萧景已经被拿下，傀殇原本就是拿钱办事，得知萧景倒了，觉得没必要为他搭上整个暗隐阁，当即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得一清二楚，还拿出了剩余的入魔散交给他们。
谢乐水并没有将暗隐阁逐出武林盟，这种杀手门派，与其让它隐于暗处，不知道啥时候就要冒出来作妖，还是搁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方便管理。只是命人用化功散废了傀殇武功作为惩罚。
萧景已经被废去了武功，南剑派派了几个长老到无忧谷来，代表门派内部决议，宣布收回萧景的掌门之位，同时取消弟子身份，从今往后，萧景就不再是南剑派弟子。
这是明面上的处罚。
还有一些对南剑派的处罚，例如减少镖局名额，武林盟常驻席位减少，这些都是涉及切身利益的事情，只有等到下一次武林大会的时候才有机会恢复。
武林盟并没有直接处死萧景，谢乐水终究留了一线，断了他右臂，将其逐出无忧谷。不过废去武功，还断了一臂，和死也没什么差别了。毕竟多年行走江湖，谁还没两个仇家。远的不说，难道周静姝会放过萧景吗？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周静姝居然真的没有动手，谢乐水发布最后一道盟主令宣布对萧景和傀殇二人做出处罚的第二天，她就带着弟子离开了无忧谷，返回合道宗。
“您为什么不杀他？”系统有点疑惑。
“死亡并不可怕。”周竹桢盘坐在车厢里，窗外是连绵的远山，“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失去一切足以让他生不如死。”
“过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被淡忘。”她说，“我倒不希望他死得太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合道宗弟子们需要一个靶子，哪怕只是个假想敌。”
当然，假想敌包括但不限于这一个，要通过各种宣传工作，让大家深刻地意识到，危机是时时刻刻潜伏在周围的，不能有懈怠情绪。
车外传来弟子的禀报声：“宗主，我们已经进入宗门范围。”
“我知道了。”周竹桢想了想，对系统道，“现在收集了多少评论？”
“等一下啊。”系统有点手忙脚乱，“我统计一下……新增正二分评论一百一十二条！加上原来的三十二条，您在该剧情世界里一共获得一百四十四条评论，累计积分二十万三千四百点。”
绿色的评论区在她面前出现。
网友墨小嗔：哈哈哈，女主控制观光团规模果然必要，队伍太长多来回几趟就容易露底了……面子工程不易啊！
网友沧沧：给道君打call，空城计的另类运用，666啊。
网友东方既白：渣男！呸！道君威武啊！合道宗弟子的心理活动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
她上一次看评论还是击退铁掌派之后，到现在时间跨度长了一点，评论有点零乱，不过还是有集中点的。
周竹桢往下拉了拉滚动条，随意一瞥，突然看到了一条比较突兀的评论。
网友诺：有点想问……道君会有伴侣吗？
道君：“……”
她想了想。
她早就有所预感，元婴上的封印早晚有一天会解开，解开的契机，很可能就在最后一个世界。
她的境界还会不断提升，寿元也会越来越漫长，如果真有那么一日证道成仙，寿元以百万年计，几乎等同永生。
她伸手掐算，卦象却一片混沌，啥也看不出来。
不出意料。
周竹桢摇摇头。
随缘吧。要成为她的伴侣，至少要和她有匹配的实力和一致的目标，而且修真者选择道侣这种事情实在是太随机了，是男是女就不说了，人类非人类都有可能。
在她摆脱系统控制之前，没必要考虑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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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不是要双开，双开我也受不了，只是要先买资料书打大纲做前期准备，最多放一章试阅，别紧张。
这个世界千年后的番外也放在完结章后，番外合辑里。
上一章说的还有一半是预估字数，因为最后一个世界大概会非常的长……
好久没发红包了，这一章发五十个红包，前三十按顺序，还有二十个随机发。

一宗之主（16）
他们此次在无忧谷耽搁了大半个月, 回到合道宗的时候, 秋收已经快要结束了, 各峰副峰主共同拟了一份招生方案, 让她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周竹桢考虑一番, 决定模拟修真界模式，利用现代考试方法，把新招入的合道宗弟子分为内门外门两种身份。内门弟子天赋较高，就作为整个门派的骨干力量进行精英培养；外门弟子天赋平常, 平时要做的贡献也比内门弟子多，但只要他们勤奋努力，还是有机会进入内门的, 即使做不了内门弟子, 学会一两门手艺, 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合道宗所处的梁国和相邻的齐国又掐起来了，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周竹桢就再次趁乱带人去“请”了一些流放的儒士和大夫回来。
#人才是门派发展的生命线#
新一轮弟子选拔过后，周竹桢安排了众人去建设剑掌幻三峰，一面开始仔细观察众人表现。她刻意加大了劳动强度, 让弟子们每天清早就集合在演武场附近的书苑早读半个时辰再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之后各自回峰上课, 中午休息时间没有多长, 下午还要参与高强度的劳动, 这样折腾了半个月, 许多弟子叫苦不迭,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表现出来了非凡的毅力和奉献精神。
经过层层筛选，又考量了个人履历、天赋资质、智力体力、宗门贡献等多方面因素，周竹桢最终选拔出五人担任五峰峰主之位，而合道宗掌门之位，也将由这五人中的一人接替。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择剑峰峰主，但周竹桢最终选定的人出乎了大家的预料。
她选择的是医峰峰主，看起来很清瘦的一个青年，据说自幼痴于读书，因此身上带一点书卷气，好在并没有学来那帮酸腐书生身上的坏习气，只是显得比旁人稳重不少。
周竹桢要的就是这份稳重。
合道宗这段时期需要养精蓄锐，稳步发展，不能轻易冒进。此人虑事周全，对宗门忠诚，天赋能力也不弱，综合看来是这五人中最恰当的人选。
满身书卷气的青年有一个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名字。
严狗蛋。
是的，就是严狗蛋。
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周竹桢也愣了一下。不过她这么多年什么奇葩事儿都见过，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神情。
这人家境贫寒，父母相信贱名好养活，才起了这么个名字，这在乡间也是很正常的事了。他少年好读书，却没钱买书，只好借书抄书；后来投了合欢宗也是迫不得已——据说是救了个乡绅强抢的小姑娘，被人记恨上了，一把火烧了全部家当，年迈的父母也死于大火。据说他一滴眼泪都没流，安葬了父母后，趁夜提着刀去斩了乡绅项上人头，就孤身一人进了山，也算误打误撞，闯入了合欢宗山门。
不过他既然要担任合道宗宗主，还是要有个像样点的名字，否则将来出席各种活动的时候人家一唱名，唱个严狗蛋那多尴尬。
道君本意是让他给他自己取一个，青年却不肯，坚持让她来取。
周竹桢沉吟了一会儿。
“就叫严鹏举如何？”她询问他的意见，“庄周《逍遥游》一篇中有言，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很适合你。”
既为合道宗宗主，就要担负起门派责任，要有鹏鸟一样的凌云之志。
严狗蛋，不，现在该叫严鹏举了，他用力点头，深深一拜：“谢宗主赐名。”
……
周竹桢选了个日子，举办典礼，把宗主之位传给了严鹏举，跟合道宗弟子告别，只说要找地方闭关，携琴负剑而去，从此不再回返。
她在这个世界又逗留了两个月，除了画符炼丹，为下一个世界做准备之外，也会祭炼一下号钟琴等法器。
从第一个剧情世界到这个剧情世界，她明显感觉出剧情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下一个世界会是什么？
道君坐在客栈的房间内，背后再一次浮现出那六把紫色光剑。
这光剑是她取自身剑意祭炼而成，每一把的杀伤力都约等于普通元中修士的全力一击，只不过属于一次性用品，用了就没了，需要重炼。
即使是这样，也足以使许多修士眼红了。周竹桢现在的心境虽然达到了化神初期，实际修为却只有元初，能够打出元中修士全力一击的效果，这已经是开挂一般的实力了。
这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和底牌之一，轻易不能露于人前。
这段时间她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也听说了一些奇闻八卦。据说萧景后来被仇家追杀，一路逃往越女阁，想要向祝枝求助，却被她拦之门外，逃跑路上还断了一条腿，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是死了，有人说看见他在某个城市乞讨。
偶尔也有人提到合道宗，言语之间十分艳羡：“看看现在的合道宗，谁能想到不久前人家连武林盟都进不了……周宗主先前在武林大会力挫上百门派，是何等风采！听说他们的新弟子入门就发门派服装，那衣裳可都是锦缎的，一件衣服就不知道花了寻常人家几个月的用度了。还有那五座峰头，想学什么都可以……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就上合道宗参加弟子选拔去了！”
“不是说他们之前是合欢宗吗？还……”
“合欢宗又怎么样，人家双修又没有杀人放火，大家都是武林中人，还谈这个岂不迂腐？”
“……”
做好一切准备后，周竹桢离开客栈，找了片无人的密林。
她呼唤系统，一个光幕在她眼前跳出。
【我已经准备好了，立刻离开该世界？】
她用神识碰了一下绿色的写着是的按钮，一个黑点在她眼前延展开来，时空隧道再一次开启。
被强大的吸力拉进去之前，她听见系统发出一阵有些古怪的笑声。
“祝您好运。”它说。
周竹桢被时空隧道吐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戴着呼吸机躺在不知道什么液体里，眼前是一片黑暗。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就好像……她在ABO那个剧情世界里苏醒时所处的营养舱一样，只不过，这个营养舱前面没有玻璃窗，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景象。
她抬起手，摸到了冰凉的舱壁，正准备试一下把营养舱打开，突然有人一把掀起了营养舱。
外面是两个穿着白大褂，一脸焦急的医生，还有几个护士和穿着橘红色衣服，看起来似乎是消防员的人，房间里响着刺耳的警报鸣叫声，似乎是从营养舱连接的一台黑色仪器上传出来的。她只来得及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被人从营养舱里抬了出来，放在担架上。
“放平，放平，立刻做心肺复苏！”
“看看她还有没有意识！心跳呢，还有心跳吗？”
“仪器！检查一下是不是心肌梗塞！”
周竹桢一头雾水，从担架上举起一只手：“那个……发生了什么吗？”
医生：“？？？”
旁边拿着圆形仪器按在她心口的护士也很懵：“怎么会这样，一切正常啊！”
所有人目光一致地望向了那台营养舱，又把目光集中在周竹桢身上。道君已经坐起来了，满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那个……你刚才没有感觉不舒服吗？头晕？心悸？心绞痛？”医生扭头看看营养舱边上亮着红灯还在发出警报的仪器，“难道是这玩意坏了？”
周竹桢大概明白一点了。
她每次进入剧情世界的时间点都恰好在原主死亡之后，大概是这个剧情世界的原主在营养舱里出了什么意外，可能是心脏病之类的，触发了仪器上的警报，然后原主就被系统抹消了，她穿了过来。
“我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她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可能是仪器坏了吧……麻烦大家了，不好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尴尬。医生摆摆手：“没事那我们就回去了，你跟游戏公司报修一下模拟舱吧。”
他收拾了东西，装进医疗箱里，招呼了另外四名医护人员一齐离开，周竹桢听力敏锐，听见他咕哝了一句：“新纪元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新纪元？
现在是新纪元吗？
送走了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一行人，周竹桢看着摆在门外走廊里，被暴力拆除下来的防盗门，陷入了沉思。
“有没有前情提要？”她问系统。
“查找中——正在发送。”
“滴，记忆传输完毕。”
粗略地看了一遍原主记忆，周竹桢总算弄清了事情经过。
新纪元不是指当前的时代背景，而是一家游戏公司。
一家全息网游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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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网游（1）
这家全息网游公司据说是为了开发人类潜能而创立的, 游戏预热时期就吸引了一批粉丝, 开服之后更是风靡世界。
——这个开发潜能的方式就是通过惊悚恐怖的画面刺激脑域和神经系统, 据说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效果, 原主的记忆里也只是一笔带过。总而言之, 这就是一款恐怖类游戏。游戏有个槽点满满的名字，叫《重获新生》。
这个名字的第一层含义是，玩这款游戏能够开发脑域，激活潜能；第二层含义则是……据说每个从游戏里出来的人都会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周竹桢觉得玩出毛病来的几率恐怕比开出潜能要大一点。
你看原主这不是就吓出心梗来了吗。
这个游戏也不是人人都能玩的, 游戏公司明令禁止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儿童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参与，高血压冠心病等等心脑血管疾病人群禁止参与，有恐高症、晕血症、恐水症等症状以及比较胆小的人群不建议参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贫穷的人群不建议参与。
毕竟一个模拟舱至少六位数起步, 比较便宜的模拟头盔也没有低于五位数的, 这还只是参与游戏的基础条件，进入游戏之后还可能产生各种各样的消费。
周竹桢换下身上穿着的防护服, 走进卧室，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孩长相并不是特别漂亮，顶多算是清秀；颊边垂落的长发别在耳后, 发梢微微向内卷起, 气质比较乖巧, 看起来会让人以为她只有十七八岁。
周丹露, 毕业于晋城大学服装设计专业, 今年二十四岁, 刚刚参加工作一年。
原主参加《重获新生》游戏, 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热爱寻求刺激，而是因为她的男友劈腿了。
她的男友名叫胥文允，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从大一开始谈恋爱。胥文允是个很外向的人，性格开朗，和许多人都能打成一片，喜欢寻求刺激，热爱各种极限运动。看各种各样的恐怖片也是他的爱好，还曾经试图拉着周丹露一起看，然而周丹露从小怕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拒绝了。
性格如此，可想而知，《重获新生》刚刚开始宣传，胥文允就关注了这款游戏，开始内测后更是重金买了一台高档模拟舱，成为了最早一批的内测玩家之一。
周丹露渐渐发现，男友和她之间产生了疏离感，他不是在工作就是在玩游戏，给他发信息也不像往常那样及时回复了，她约他出去玩，胥文允也总是推说有事婉拒邀请。
周丹露以为他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也没有太在意，直到有一天，她路过商业中心的一家咖啡厅时，看见了胥文允和另一个女孩坐在一起，姿态亲密。
她愣了很久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周丹露去找了胥文允，举着手机拍摄的照片问他这个女孩是谁。在她再三追问之下，胥文允才告诉她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人，名叫王潇潇。
周丹露哭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胥文允却很平静地看着她说：“丹露，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彼此。”
“你和我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我喜欢玩游戏，你不能陪我玩；我喜欢外出旅游，你一出门就总是抱怨累；我喜欢极限运动，你不陪我还极力阻止我……可是潇潇可以。”
两人就此分手。
周丹露回家了，却怎么也忘不了胥文允那句话。
“你和我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可是潇潇可以。”
失落、不甘、痛苦、愤怒……说不清是怀着什么样的情绪，周丹露拿出了这么多年攒下的存款，买了一台模拟舱。
然后第一次进去就死于突发的心肌梗塞。
命运无常。
周竹桢对这个剧情表示无力吐槽。
而现在，正是开始内测的三个月后，正式开服的半个月后。
她看了看摆在客厅的黑色模拟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框，决定先把门修好。
道君按照记忆找到周丹露的手机，打开一个家居服务软件，联系了一家装修公司上门装门。
这个世界的背景接近现代社会，又比她原来那个世界的现代更加先进一些，根据初步判断，应该处在现代之后，星际之前的时期。
她想了想，周丹露开了一家个人工作室，专门接服装设计的单子，因为失恋影响情绪，到现在两个月都没接过单了……幸好她没接单，不然可真是有些难办，她又没学过服装设计，凉拌吗。
现在服装设计肯定是不能搞了，周丹露为了买模拟舱又花掉了所有积蓄，还有一个星期就到月底了，虽然她不需要饮食，但要是月底前她不能付够房租，就只能带着模拟舱去大街上睡了。
难道她又要捡回老本行出去算命？也不知道现在还允不允许摆摊……
装修公司的人很快就到了，下午就装好了门，周竹桢对他们的效率表示非常满意，付完钱之后发现自己几乎身无分文了。
她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客厅空地上的模拟舱。
据说这个游戏里的积分能用来兑换货币……
出于缺钱、好奇、完成任务等目的，道君决定进去看看。
她放掉了里面原本的营养液，用清水冲洗了几遍，拎了一袋新的营养液过来。
淡蓝色的液体注入模拟舱内，周竹桢脱下道袍，换上防护服，戴上呼吸机，躺了进去。
她按照原主记忆按了一下舱门边上的按钮，营养舱就自动合上了，她触碰一下面前的显示屏，隔着淡蓝色的营养液，显示屏发出幽幽的亮光。
【是否进入游戏？】
周竹桢点了一下是，感觉几块小铁片一样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四肢和头部，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已经不再是黑漆漆的模拟舱内，而是一个白色的房间，面前是一块蓝色的光幕。
她动了动四肢，感觉挺奇妙的。
这种意识抽离却仍旧同身体有着联系的感觉……据说化神期修士可以化出身外化身，用神识相互联系，不知道跟这个状态是不是有点像。
不过灵力和神识果然是不能使用了，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要是在游戏里还能使用灵力那才真是见鬼了。
她走近前面的光幕，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光幕滴了一声，显示出一个表格。
这是她的人物信息。
【实名认证】：周丹露
【渠道】：S1型模拟舱（黑）
【昵称】：周丹露
【年龄】：206
【性别】：女
【身高】：176
【力量】：1060
【游戏次数】：0
【胜利次数】：0
【死亡次数】：0
【技能】：[暂时为空]
……
周竹桢盯着这张表格沉思了很久，在这里她不能和系统沟通，不知道是不是它搞得鬼。
这张人物信息表显然不是周丹露的，除了实名认证和昵称的信息属于周丹露，其余信息都是她的。
她索性点了一下昵称后面的铅笔，输入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吧。
信息表右边是排列整齐的图标，周竹桢点开背包，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底下的积分一栏显示着数字4000。
周丹露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时候消耗了一千点，也就是说，她目前剩余的积分足够她参加至少四场游戏，如果四场之后还没有赚到积分，就只能尝试一下摆摊算命了。
周竹桢点进背包旁边的商城，在里面看到了用途丰富的技能卡和各种道具，它们的共同点是都很昂贵，几乎没有低于一千积分的商品。
再后面是形象卡，有几个不同的选择，可以选本人形象，也可以用系统定制好的模板形象，还可以自己捏脸调整形象，不过后面有一排小字提示，调整形象有可能影响游戏体验，希望大家谨慎选择。
周竹桢果断选择了本人形象，进度条达到100%，穿着防护服的女子出现在光幕上，她身材高挑，长发如瀑，容颜沉静温润如玉雕，只有眼角眉梢透出些许锋芒。
——果然。
周竹桢意识到这可能不是系统的问题，而是模拟舱的问题。
模拟舱是机器，幻术对于活物才有效，对机器是毫无效果的，所以它检测到的是她的真实数据。
至于年龄就不知道它是怎么检测出来的了，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又翻了翻其他图标，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周竹桢才按下了进入游戏的按钮。
跳出一个小窗口，让她选择游戏时长，周竹桢点选了24小时，点击确认，白色的房间化为碎片，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暗，随后视力慢慢恢复，她站在一条小路上，面前是一座欧式的别墅，看起来面积不小。
别墅周围是一片很模糊的景色，有点像网游的未开发区域，周竹桢试图朝小路的两边走，却发现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能够前进的方向只有那栋别墅。
好吧。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走到别墅门前，拧动门把手，拉开了门。
门里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看到站在门口的她，一时有些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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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开机甲的咕噜噜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克莱尔小可爱的地雷！
完了，我好像把道君的隐私抖出来了……【顶锅盖遁】

全息网游（2）
一楼客厅里此时已经坐了五个人, 三男两女, 都坐在沙发上。
别墅的地板是光滑的大理石砖, 客厅里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 踏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竹桢带上门，走进了别墅。
“你们好。”
“你好你好。”那五人这才反应过来，周竹桢走过去，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
“我姓周, 你们叫我周宁就好。”她随意报了个名字，全息游戏里是看不到队友的个人信息的，“请问各位怎么称呼？”
“我叫张晓晓。”坐在她对面, 穿着橙色衣服的女孩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拂晓的晓, 不是大小的小。”
“我叫曹肖宇。”坐在中间长沙发上的男生连忙接上，“这是我女朋友, 安冉。”
“我叫顾则诚。”长沙发另一边，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男生笑容灿烂，“周小姐, 你很漂亮。”
“谢谢。”道君心说多少年没人敢这样夸过她了。
坐在对面长沙发上的黑衣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迅速低下头：“郑平。”
这五人外表上看都非常年轻, 像是刚出校门的学生。不过游戏有捏脸系统, 所以……真实年龄也难说。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发现了一点异常。
镜子。
别墅里的镜子太多了。墙上挂的, 柜子上摆着的, 墙角立着的，到处都是镜子。她数了一下，光是这个客厅里，就有十二面镜子。
要这么多镜子有什么用？难道是和他们的任务有关？
周竹桢思考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发现其余五人都正襟危坐着，勾了勾嘴角，一只手支着沙发扶手靠下来：“大家太拘束了。”
“哈哈哈，哪有的事。”顾则诚笑起来，插科打诨地掩盖过那一点尴尬。众人又开始聊天喝茶。茶几上还摆着水果和点心。
曹肖宇也和安冉说着悄悄话：“这个周宁气场太足了，感觉不是一般人啊！她的玩家等级没准很高……游戏难度会随玩家的实力波动而波动的，我们这一次游戏该不会变得特别难吧？”
全息游戏对周竹桢的听力并没有什么减弱，曹肖宇和安冉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游戏难度会随玩家实力提升？
道君沉默了一下，觉得他们有点危险。
她进门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房间里人数达到十二人的时候，没有新的成员加入了。
过了一会儿，别墅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女仆走了进来。
她头顶上有一个金灿灿的卷轴，想必就是这次的主线任务了。
“啊，十二位客人已经到齐了！女主人吩咐，请你们在这里住上七天。”女仆挂着微笑，声音却很平板，让周竹桢想起游戏外的那个系统，“看到这些镜子了吗？这是女主人的宝贝，千万不要不小心打碎了哦~”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见了叮咚一声。
【主线任务】：在玛丽的房子中存活七天。
周竹桢伸手点了点，关掉面前跳出的光幕，她抬头看看，视线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发着白光的数字。
7。
“关于这栋房子，有一些奇怪的传闻。”女仆的微笑显得有些诡异，“不要在夜晚注视镜子……当你注视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从镜中注视着你。”
除了周竹桢外的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女仆说完这些话，转身朝门外走去，周竹桢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却看见她走出门后，整个人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好像是见怪不怪了，一个男人走过去关上门。
女仆离开之后，众人围坐在客厅里，都有些不安。
“妈耶，我从小就不敢晚上照镜子，生怕里面有鬼爬出来，现在里面好像真的有鬼啊，哈哈哈。”
“曹肖宇你别说了啊啊啊啊啊！”他旁边的女孩拿沙发上的抱枕砸他，“人生已经这么艰难，就不要拆穿了啊！”
“哎！等一下！”张晓晓突然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看，这是什么？”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什么？”众人都围拢过去看。
“这上面有字。”张晓晓把纸条展开，上面用一种红得发黑的墨水写着几排小字。
血腥玛丽，血腥玛丽，请回答我的问题。
当我手持蜡烛，独自走进黑暗的浴室。
当我虔诚地呼唤你的名字，连续三遍。
告诉我幽灵的去向，或者收去我的灵魂。
“这是从枕套里掉出来的。”张晓晓说。
拿着抱枕的女孩赶紧把枕套拆下来，里面空无一物。
“这肯定是个重要线索！我们在这里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曹肖宇立刻站起来，去拆剩下的几个抱枕。
其余人也把客厅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连地毯都掀开看了，不出意料，一无所获。
半个小时之后，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这次的任务。
“看来这次是生存游戏了。”曹肖宇说，“我之前只参加过两个解谜游戏……有人参加过生存游戏吗？”
大家都摇头。
“我看游戏论坛上说，生存游戏的难度比解谜游戏要更大……”顾则诚双手交握在一起，突然转向周竹桢，“周宁，你的经验值是多少？”
“经验值？”
“对。”顾则诚顿了顿，试探着道，“你……不知道经验值是什么？”
“我是第一次参加游戏。”
顾则诚表情里写满了怀疑，他慢慢地说：“看到左上角那个透明的问号了吗？把手放上去，等待十秒，个人面板就出来了。”
周竹桢依言照办，蓝色的个人信息页在她眼前打开。
除去昵称力量这些之前就看到过的东西，她的头像下面多出了一给透明的经验条，最左边的桃心上写着1。
“这个……经验值，有什么用途？”
“你进游戏之前都不上论坛看一下攻略吗？”张晓晓顺了顺垂在胸前的发丝，她的几缕头发挑染成粉色，看起来很甜美，“通关游戏或是中途死亡，系统都会根据个人在此次任务中的贡献结算积分和经验值，积分你应该知道是做什么的吧？经验值呢，达到等级上限就可以升级，升级的时候是可以获得一些奖励的，比如抽奖或者道具之类的。玩家等级代表着这个玩家的实力，有时候甚至可以影响游戏难度。”
周竹桢立刻就明白顾则诚在怀疑什么了，她有些无奈。
难道她长得像等级很高的样子吗？
“你对这些好了解啊。”
“我参加了三次，这是第四次了。”张晓晓冲她一笑，“我现在已经是二级玩家了。”
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女孩开口，她是后面来的，一头利落的短发，很有御姐气质：“先说说线索吧，血腥玛丽的故事我听说过一点，好像是说一个通灵游戏，夜晚的时候，手持蜡烛在镜子前面呼唤三次，血腥玛丽就会出现，有的说她会回答问题，也有传说说召唤过她的人都死了……”
周竹桢面无表情：“我记得血腥玛丽是西方的恐怖传说，我们用中文叫它，它听得懂吗？”
“呃，对哦。”曹肖宇愣了一下，挠挠头，“难道要用英文？血腥玛丽的英文怎么说来着？”
这傻孩子居然当真了。
道君无奈：“我开个玩笑而已，既然纸条是用中文写的，用中文叫它应该也没问题，毕竟这是个游戏。”
“当我手持蜡烛，独自走进黑暗的浴室。当我虔诚地呼唤你的名字，连续三遍。”张晓晓重复了一下中间两句，“这两句应该是告诉我们一些条件……告诉我幽灵的去向，或者收去我的灵魂？幽灵？”
众人都想起了女仆刚才的话。
……当你注视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从镜中注视着你。
“不要在夜晚注视镜子。”曹肖宇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就不注视呗，不注视应该就好了……”
“我进来之前看了一下，这栋别墅一共有三层。”张晓晓说，“我们分个组，探查一下别墅的其他房间吧，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大概是因为参加游戏的次数最多，她看起来很有经验。
众人互相看看，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他们十二人中只有曹肖宇和安冉是一起的，其他人都自己邀请了队友。顾则诚看向张晓晓，似乎想说什么，张晓晓却站起来，直接走向了周竹桢。
“我可以和你一组吗？”她伸出手。
周竹桢点点头，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十二人分成六组，抓阄决定了搜索的楼层，周竹桢和张晓晓是第二层，另外一对不认识的男女也和他们一起。
准备行动了，众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紧张，张晓晓缓解了一下气氛：“没事，就是个游戏，要是实在害怕还可以强行退出，大家别紧张。”
周竹桢沉默了一下。
“强制退出？”
“对啊，除了身体指数超标会强制退出之外，玩家也可以自己退出的。”张晓晓说，“看到你右上角那个半透明的黄色按钮没有？上面有字啊，这个按钮是无法隐藏的。”
周竹桢往右上角瞟了一眼，点了点头。
“如果实在是受不了，也可以强制退出。”张晓晓说，“不过尽量不要这么做，自行强制退出的话，剩余积分会全部平分给其他队友，如果剩余积分低于一千点的话还会倒扣。”
每个人初始的积分都是五千点，《重获新生》游戏中，每一点积分相当于一元钱。每次进入游戏都需要花费一千点积分，在游戏中可能会得到各种技能卡，积分点却不一定能赚到一千点，如果积分不够，就要往游戏里充值了。
周竹桢先前在原主记忆中了解到，游戏里的积分是可以用来和其他玩家交易的，例如以稍低的价格转卖给其他玩家，这样就可以通过游戏赚钱了。
总结一下，积分就是金钱，损失积分直接等同于损失货币……诶？
“等等。”周竹桢说，“如果有个别玩家强退，压根不在意积分怎么办？”
“面对氪金大佬，我们还能有啥办法？”张晓晓摊手。
张晓晓注意力转开的时候，周竹桢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她的右上角，根本就没有什么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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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我觉得这破游戏能把人玩出病来。
系统：嗯，我也这么想。
之前一次性更新太多，把自己更残了，这一章缺了一些情节，现在补上了。
唉，看来我要裸考四级了……就当花钱体验一下考试氛围吧……

全息网游（3）
几人商定了行动方案, 周竹桢和张晓晓率先上了二楼。
别墅的楼梯是中规中矩的设计, 木质的扶手造型流畅, 楼梯上铺着红色绒布的地毯, 墙上挂着的却不是壁画, 全是镜子。
扫一眼并不觉得有什么，靠近了就莫名地觉得有些阴森。
道君突然想起件事。
“冒昧问一下……”她看向张晓晓，“你的力量值是多少？”
“六十。”张晓晓说，“没想到吧？我只是外表软妹而已, 其实身体素质很不错的。我初始就有五十五的力量值，升级之后提升了五点，好多男的也只有六十呢。”
“哦。”周竹桢点点头, “谢谢。”
“你呢？”张晓晓反问她。
“一百零六。”道君顺手抹了个零。
张晓晓睁大了眼睛, 仔仔细细把她打量了一遍。
“你没开玩笑？我之前见过一个力量值一百一十的妹子, 但人家是举重运动员啊！”
周竹桢微笑，摇摇头：“你当我是开玩笑好了。”
她进入游戏之后, 明显感觉自身体能和力量各方面都受到了很大削弱。高阶修士的身体经过灵气滋养，天劫淬炼，本身已经可与法宝相较, 这也是许多魔修不惜杀人取魂、炼制傀儡的原因。哪怕只剩骨骸, 也可以制成不错的法器。
游戏读取的数据显然只停留在表层, 并不能探知她真正的实力。
二楼的走廊里也是差不多的设计, 楼梯口左边有四个房间, 右边也有四个房间。
房间的门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示, 都是一模一样的深褐色木质门, 门把手是圆形的，看起来非常普通。
张晓晓走过去，随意开了一扇，房间里并没有怪物或是幽灵，房门正对的是一张圆桌，桌上似乎摆了一只蜡烛，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床的一角，白色的床单垂落下来，窗户外面雾蒙蒙一片。
“张晓晓。”
张晓晓刚踏进去一步，突然被喊住了。
“怎么了？”
“这里有一堵墙。”周竹桢道，“你出来试试。”
张晓晓退出房间，周竹桢先踏进去，示意她往前走一步，果然被拦住了。
“看来这个房间同一时间只能进一个人。”
周竹桢退出来，把门合上，张晓晓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干什么，就看见她狠狠一拳砸在门上！
张晓晓：“……！”
道君放下手，门上出现一个浅浅的拳印。
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如果是在现实中，她这一拳足以击穿钢板。
看来应该是游戏中有什么限制，加强了这扇门的强度数值之类的。
这样她就拆不了门了，再加上一个房间只能进一个人的限制……
“你的手，没事吧？”张晓晓有些紧张地握住她手腕。
周竹桢垂眸，五指指节上鲜血淋漓，顺着指尖滴下。
“没事。”
“不疼吗？”
“习惯了。”
她轻轻拨开张晓晓的手，推开了那扇门：“你先在这等着吧。”
张晓晓张了张口，周竹桢已经进去了，她走到圆桌旁边，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刚刚侧过身，门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这一切发生得十分突然，张晓晓忍不住一哆嗦，刻骨的寒意从背后爬上来，她冲过去拧门把手，那扇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周宁！周宁你听得到吗？怎么回事？”
张晓晓疯狂拍门，甚至上脚去踹，门的另一边却毫无动静。
“怎么了怎么了？”在另一边探查的另外两人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跑了过来。
“周宁她刚刚进去，门就自己关上了……”
“啊，门居然会自己关上？”穿着黑色套装，名叫越薇的女人惊呼出声，“还好我们刚才没进去……”
“没事的。”旁边的男人说，“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她还可以强制退出嘛。”
听到强制退出，张晓晓才冷静一点。
好歹也是通关了三次游戏的人，这次怎么会怎么容易失去理智……
她深呼吸了两次。
……总不会是对周宁一见钟情了吧？
……
周竹桢走到圆桌前，原本是想看看那个蜡烛的。
纸条上的提示中有一句话，当我手持蜡烛，独自走进黑暗的浴室……不出意外的话，提示中的蜡烛就在这儿了。
她走到桌前，却看见桌上刻了个数字。
11。
这是……
她侧过身，想告诉张晓晓这个发现，房门却突然砰一声砸上了。
几乎在房门砸上的瞬间，周竹桢一闪身，后背靠上一块空白的墙壁。她下意识抬了抬手，却想起这是在游戏中，归真并不在她身边。
她抬起的手慢慢握成拳头，环视房间。
房间里安安静静地，什么也没有出现。她们在门口看见的那张床床头朝着窗户的方向，正对着一面很大的椭圆形穿衣镜。
镜子里也很平静，并没有出现奇怪的东西。
等了十分钟，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周竹桢走过去转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外面三人都吓了一跳，张晓晓看到是她，立刻迎了过来：“周宁，刚刚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什么都没发生。”周竹桢看看他们，“房间里的木桌上有个数字十一。”
“这……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三人面面相觑。
“我有一点猜测，需要确认一下。”周竹桢看向他们，“还请各位配合。”
……
四人站在另一个房间前，周竹桢点了点越薇：“你去。”
“啊！可是我……”越薇扯着自己的衣角，面露恐惧之色，“要不还是你去吧……”
“不能。”周竹桢摇头，“我要确定的是，这究竟是不是特例。”
她没有强制退出的按钮，这已经算是特例了，如果只有她进去门才会自动关闭呢？
越薇还在犹犹豫豫，张晓晓一把推开她：“我去。”
她进了房间，没过一会儿，门果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过了半分钟，张晓晓开门出来：“没发生什么，木桌上的数字是十二。”
周竹桢看向站在旁边的那两人：“之前在下面已经决定了，两人一组，每组四个房间，这边四个我们已经探查了两个，那边四个就交给你们了。”
她拉着张晓晓去了剩下两个房间，把那两人直接撂下了。
剩下两个房间的数字分别是九和十，周竹桢推测了一下，不出意料的话，每层八个房间，都是按顺序排列的。
她和张晓晓回到一楼客厅，等了半天，才有另一组人下来和他们会合。
第二组下来的是探查第三层的曹肖宇和安冉，曹肖宇一看到他们就激动地嚷嚷开了：“你们知道吗！第三层有个浴室！”
周竹桢和张晓晓对视一眼。
“什么样的浴室？”
“这样，这边是镜子，这边有个很大的白色浴缸……”曹肖宇描述了一番，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们不敢进去，只在外面看了一看。”
又有两组人下来了。
众人交流了自己的发现，他们也发现了木桌上的数字和门会自动关闭的事情，周竹桢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地图，让他们把看到的数字标上，作为房间的编号，确定并记住位置。
客厅里的摆钟铛铛铛地敲了十二下，正午到了。
大门再次发出吱呀的响声，早晨给他们发布任务的那个女仆NPC又来了，这一次她的手中拎了个大篮子，篮子里放着一些长棍面包。
“应女主人吩咐，给各位送来食物，还请慢用。”她仍旧挂着僵硬的微笑，把篮子放在小桌上。
“晚上我们住哪儿？”周竹桢干脆直白地问。
女仆看了她一眼：“啊，这栋别墅里所有的房间，众位都可以随意挑选，但是要记得，凌晨一点到六点都不要出来哦，否则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什么事情？”
女仆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回答她的追问，周竹桢试图拦住她，她却直接化为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道君：“……”
她回到沙发前坐下，突然感觉一阵饥饿感袭来。
……这感觉并不熟悉。周竹桢看看周围的张晓晓曹肖宇等人，明白这是游戏设定而并非她个人的问题。
篮子里有十二根长棍面包，似乎是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虽然没有配菜也没有任何调味品，为了消除饥饿感，众人还是每人拿了一根长棍面包开始啃。
周竹桢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啃着面包听他们讨论。
“每个房间都只能进一个人，晚上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啊！”一个女孩有点激动，“那个NPC都说了不能在夜晚注视镜子，房间里还摆着那么大的穿衣镜……要不然我们晚上都待在客厅里吧？”
“不行。”顾则诚看了她一眼，“你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吧。”
“是，是啊。”女孩莫明其妙，顾则诚很微妙地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既然那个NPC说了让我们凌晨一点到凌晨六点待在房间里，还是最好按她说的做。”张晓晓说，“我第一次进游戏的时候，队友也是这样想的，结果我们那一队当天差点团灭……不要违反规则。”
这一天下午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大家都待在客厅里聊天喝茶，等到过了十二点，才三三两两准备回房间。
一层只有八个房间，大家都想住第一层，周竹桢索性和张晓晓上了二楼，选择了相邻的两个房间。周竹桢在十一号房，张晓晓在十号房。
“晚安。”张晓晓握了一下她的手，“记得把镜子盖上。”
“晚安。”
周竹桢回了房间，房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没有盯着那面镜子看，直接抽了床单，挂在镜子上挡住镜内景象。
一点快到了。
道君感觉有些困倦，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适应。她觉得这个环境并不适合睡着，于是坐在床上打坐，强撑着让自己不睡着。
一点到了。
桌上的蜡烛突然无火自燃，昏黄的烛光本应是温暖的，此时却显得十分幽暗恐怖，镜子上的床单一点点往外凸出了一只爪子的形状。
※※※※※※※※※※※※※※※※※※※※
好了，问过了基友，确定会被自己写的鬼吓到放义勇军进行曲的作者只有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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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来了。

全息网游（4）
鲜血从床单上缓缓晕开。
尖锐的指甲刺破白色的床单, 指甲上的血迹新鲜得像是刚刚染上, 手指干枯如皮包骨, 果真是一只鬼爪。
周竹桢原本就没睡着, 这下彻底清醒了。她悄悄下床, 走到门口去拧了一下门把手。
果然打不开了。
她默不作声地走回来，覆盖在镜子上的床单微微鼓起，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爬，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镜子的下缘流下来, 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浓郁的血腥味儿传来。
道君左右看了看，抄起一把椅子，但她并没有立刻用椅子去砸。
那东西已经钻出了一个头的形状, 周竹桢抬起腿, 直接踩上了它的头顶！
尖利的鬼嘶声传来, 那只鬼爪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她小腿, 道君拿椅子一别，椅子脚直接把那只鬼爪钉在镜子外面。
鬼爪挥舞时床单已经摇摇欲坠，这一下彻底掉了下来。
周竹桢抬眼, 镜中黑漆漆一片, 从镜中流出来的血液原来是从这只鬼的长发上滴下来的, 女鬼被她踩着头, 脑袋被床单蒙着, 看不清脸。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穿透耳膜的凄厉嘶吼, 女鬼还在拼命挣扎, 巨大的力量传递过来，周竹桢咬牙，一点一点把它踩了回去。
鞋底碰触到镜面，周竹桢立刻收回腿，退后一步，挪开了椅子。
那只鬼爪飞快地缩了回去，床单也掉在了地上，血衣女鬼站在镜中，它终于露出了正脸，身上穿着一件连帽的黑色巫师袍，袍子上有大面积的深色血迹，似乎还在往下滴血。它满脸都是血迹，皮肤干瘪皱褶，眼睛似乎被挖掉了，鼻子也是一个血洞，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她，似乎十分怨恨。
“看什么看。”周竹桢脚尖一挑，把地上的床单挑了起来。她一抖床单，当着女鬼的面很淡定地把床单重新挂上了。
周竹桢后退两步，盘腿在床上打坐，她盯着覆盖着床单的镜子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直觉告诉她，鬼魂并没有离开。
它就在那面镜子里盯着她。
其实道君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制服它，虽然她的力量值远远超出了普通玩家的数值，但从白天击打房门的测试中就能看出，游戏是可以自我调整数据的。如果它把这只鬼设定得非常厉害，她今天恐怕就危险了。
她并没有直接拿椅子砸鬼，女仆之前说过，让他们不要打碎镜子，刚才她把女鬼踩回去的最后一刻确实碰到了镜面。
这是个陷阱。
周竹桢细细思索，今晚鬼魂找上自己，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
她没有强制退出的按钮，想要回到现实，要么通关游戏，要么在游戏中死亡……那么它的目的是想要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折磨她的精神，消磨她的意志？
道君抿起唇，表情微冷。
如果是这样的话，针对她的袭击绝不会只有一次。
这只是个开始罢了。
镜中的鬼魂盯了她一晚上，似乎在等她什么时候放松警惕，窗外天色转明的时候，才不甘心地消失了。
天完全亮了。
周竹桢正准备去一楼客厅，刚刚打开门，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出事了。
她隔壁的张晓晓也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地下了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一楼的房间走廊上已经围了三四个人，周竹桢拨开挡在前面的曹肖宇，看到了屋内景象。
满屋都是喷射状血迹，躺在地上的女孩大睁着双眼，心脏被挖去了，只剩下一个血窟窿，她双眼凸出，表情非常扭曲惊悚，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害怕。
镜子前掉着一张床单，此刻也几乎被血染成了红色，想来女孩也是把床单挂在镜子上，结果却没能逃过一劫。
“这门是谁打开的？”周竹桢问。
“不，不知道，我路过的时候门是开的，我就往里看了一眼……”安冉明显还处于惊恐中，回答她的问题都是哆哆嗦嗦的。
“你们进去过吗？”
众人都摇头。
周竹桢沉吟片刻，往里走去。
“你做什么？”张晓晓拉住她，“就在外面看看吧，太危险了……”
“没事的。”周竹桢笑了笑，“只是游戏，不会怎么样。”
大概是因为屋里的女孩已经死了，她没有被挡在门口，顺利进入了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
道君观察了一下，屋内没有其他异样，她半蹲下来，观察了一下尸体。
除了心脏那一处，尸体上还有许多伤口，其他的伤口遍布全身，似乎是被小刀一样锋利的东西划出来的，四肢动脉都被切断，这就是那些喷射状血迹的来源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木桌上刻着数字5。
周竹桢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把分析告诉了外面众人，顾则诚也来了，闻言皱眉道：“这些伤口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拿着匕首的鬼吗？”有人接了一句。
“不，是指甲。”周竹桢道，“女鬼的指甲。”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了她身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顾则诚问。
“我昨天已经和它打过照面了。”周竹桢道，“有一个穿着黑袍的长发鬼魂昨天夜里袭击了我，被我摁回去了。”
她语气平淡，如同只是在描述昨天吃了顿饭买了棵白菜之类的事情。
……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坐在客厅里，周竹桢把事情发生的经过完整描述了一遍。
“所以你把女鬼摁进镜子里之后，还跟它对视了一晚上？”曹肖宇用看壮士的眼神看着她。
“直觉。”周竹桢道，“我并没有直接看见它，但我能感受到它在看着我。”
她一哂：“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毕竟NPC说了凌晨一点到六点不能出门。”
“等等。”一个男人插了句话，“那是不是证明，只要我们不睡着，就可以在鬼魂出现的时候把它打回去？”
“不能。”周竹桢看看他们，“我可以肯定，在场诸位都打不过它。”
“那你……”
“我的力量值非常高。”周竹桢道，“现实中的职业需要。”
“可以透露一下数值吗？”顾则诚说，张晓晓也看向了她，欲言又止。
“不能。”周竹桢看看他们，“但是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有个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男生不服气，上前和她扳手腕，最后两只手都用上了，周竹桢的手仍然纹丝不动。
他尴尬地收回手，周竹桢握拳，用力一砸，钢化玻璃的桌面被她砸出了一个蜘蛛网状的裂纹。
众人服气了。
“我有一点猜测。”道君说，“昨天晚上我住的房间桌上刻着数字11，刚才我进去看了，死去的女孩桌上的数字是5。”
“你们还记得纸片上的话吗？”她说，“告诉我幽灵的去向，或者收去我的灵魂。”
“你是说……”顾则诚皱起了眉。
“对。”周竹桢看向他们，“我怀疑这个线索，就是让我们按照上面的方法，去询问血腥玛丽，幽灵究竟会在哪几个房间出现。”
“这太冒险了。”一个女孩说，“万一她没有告诉我们幽灵的去向，而是要收走我们的灵魂呢？”
“的确。”原先和他们一起探查二楼的黑衣男人抱着手臂道，“既然是你提出的猜测，你为什么不自己先试试？”
“凭什么？”周竹桢微笑，“那只鬼拿我没什么办法，无论我待在哪个房间，都不必畏惧它，可是你们呢？”
“如果我没有猜错，接下来的六个晚上，它每天晚上都会动手的。”
众人表情都很凝肃，周竹桢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并不打算提供帮助。
如果如她所想，是系统取得了游戏的部分控制权，能够操控游戏中的鬼魂对付她，那么只要她走进浴室，血腥玛丽对她进行攻击的几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
她对付出现在房间里的鬼魂已经非常吃力，如果面对的是血腥玛丽呢？
“各位，各位！”顾则诚从沙发上站起来，做了个停止讨论的手势，“听我说。”
“这栋别墅共有三层，每层八个房间，一共就是二十四个房间。”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鬼魂选择房间的规律，它选择房间的数量可能递增，也可能随机，就按昨天的两个房间来算吧，如果它每次随机对两个房间下手，每个房间被选中的几率就是十二分之一，我们还要在这里住六天，周小姐不怕鬼魂袭击，可你们——”
他环视众人：“能保证自己六天都不被选中吗？”
“不如用抓阄的方式决定去浴室的先后顺序。”顾则诚说，“我会作为第一个人，给大家试水。”
他说的很有道理，而且诚意十足，大家彼此看看，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抓阄过程中还是出了点意外的，一个女孩抽到了二号的纸团，居然直接选择了强制退出。
周竹桢耳边响起叮咚一声：“恭喜您获得了积分：二百。”
二百点积分，便宜点卖也有一百多块钱呢。
顾则诚只好把二号纸团丢回去重抓，十二人死了一个，跑了一个，还有一个不参与，剩下九人中六人都必须前去浴室。
抓阄完毕，幸运轮空的三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抓到纸团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顾则诚开了个玩笑：“别那么紧张，反正今天午夜十二点我第一个去，要是判断错误，我死掉了，你们就都不用去了。”
判断错误的话就无法预测鬼魂行动，听了他的话，众人脸色更难看了。
中午十二点，女仆又给他们送了一次食物，这次不是长棍面包，而是菠萝面包，里面夹了酸酸甜甜的菠萝果酱，味道还不错。
……都是假的，谁能想到这些感受不过是刺激神经的反应。
周竹桢无奈地啃完面包，和其他人一起在客厅里等待了一下午。
摆钟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准备一下出发吧。”顾则诚已经拿上了一根蜡烛，走在最前面，众人跟着他往三楼走。
壁灯洒下惨白惨白的光，这一段路几乎让人窒息。
三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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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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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

全息网游（5）
众人走到浴室门口, 顾则诚显然也有些紧张。他一手搭在浴室门把手上, 笑着说了句话缓解气氛：“我从小就爱看恐怖片, 这种通灵游戏倒是第一次玩, 挺新鲜的。”
周竹桢：“……”
如果你的腿不要微微发抖, 这话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他们今天一天都没找到打火机或者火柴之类可以用来点燃蜡烛的东西，听过了周竹桢之前的经历，众人认为血腥玛丽出现的时候，蜡烛应该会自燃。
顾则诚深呼吸了两次, 转了一下门把手，拉开了门。
里面是一片漆黑，走廊的灯光只能投进去一点点。
他走了进去, 浴室的门随之关上。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
顾则诚进了浴室, 听到门关上的咔哒一声, 头皮都要炸了。
他把手里紧紧攥着的蜡烛捧到胸前，面对着镜子的方向, 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
“血腥玛丽，血腥玛丽……”
浴室里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血腥玛丽。”
话音未落, 蜡烛突然燃起, 烛芯甚至爆出了一朵小小的火花！
顾则诚一惊, 差点把蜡烛掉在地上, 所幸他拿稳了。
身后浴缸的方向突然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 顾则诚只感觉全身冰凉, 心跳的频率达到了史上最快, 他不敢回头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打开了水龙头，也不想知道流进浴缸的是什么。
浓郁的铁锈味从身后传来，顾则诚脸色发白。
莫非预测是错的，他马上要死在这里了？
镜子里突然发出微弱的光芒，逐渐显示出两个数字。
8、12。
这两个数字发着幽绿色的光，出现了十秒钟就消失了。
数字消失的一刹那，身后的水流声停止了，蜡烛也突然熄灭了。
浴室里重归黑暗，顾则诚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挪动到门口，拧开了门把手。
看到门外队友们紧张的脸，顾则诚才松了一口气。
出去之前，他悄悄瞟了一眼浴缸，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顾则诚走出浴室，恍惚中真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把两个数字告诉众人，又详细描述了一番浴室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折腾到现在已经十二点过了十几分钟，众人还记得NPC要求他们凌晨待在房间里，就纷纷下楼准备回房休息。
周竹桢，张晓晓和顾则诚几人走在最后。顾则诚的刘海都黏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周竹桢下了两阶楼梯，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则诚被拍了一下，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一抖，猛一回头，看见是她，松了口气又有点不高兴：“干啥？”
“刚才在里面什么感受？”道君故意问。
“感受？”顾则诚立刻挺胸抬头，“刺激！”
“哦。”周竹桢说，“不要怕，鬼不会拍你肩膀的。”
顾则诚：“……”
他们这次避开了8号房间和12号房间，选择了其他编号的房间分别入住。
周竹桢依旧选了11号房间，张晓晓住在她隔壁的10号房间。
周竹桢回到房间，床单仍然搭在镜子上，她这次没有打坐，而是侧卧在床上盖着被子假寐。
很快又到了一点，这一次蜡烛没有亮起。
但她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
它又来了。
道君没有起身，佯作不知，但也并没有睡着，而是时刻警惕着它的动作。
一人一鬼僵持一夜，直到天色将亮，鬼魂才再次消失。
周竹桢原本想要起身，但她实在太疲惫了，鬼魂一离开，她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道君起身下楼，一楼客厅里大家已经都到了，看到她有些惊讶。顾则诚笑着问：“周小姐这是起晚了？”
“嗯，起晚了。”周竹桢在张晓晓身边坐下，只字不提昨日鬼魂又来过的事情，“昨天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看来只要按照这个方法，我们就可以顺利通关了。”
周竹桢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纸条上还有后半句话，万一有一次血腥玛丽出现，收去了进入浴室之人的灵魂，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失去一名队友，当天可能也无法预测鬼魂出现的房间。
不过告诉他们也没用，与其引起恐慌还不如不说。
道君默默感叹，这还真是考验脸和人品的游戏，决定生死的因素不仅是智商，大部分是运气，当真是应了生死有命、人生无常。
不过她是个例外。
道君现在百分百肯定自己被针对了。
中午十二点，女仆提着篮子再次出现，这一次她送来的是撒着糖霜的甜甜圈，中间还有蓝莓酱夹心。
周竹桢吃完甜甜圈，甚至回去补了个午觉。
养足精神才能和它们慢慢耗。
这个游戏最让她感觉不适应的并非力量受限，而是多出了困倦感和饥饿感。这两点看上去可能不起眼，关键时刻可是能要命的。
她注意了一下，头顶上那个发着柔和白光的数字已经变成了5。
还有五天时间。
晚上十二点，众人又聚集在了浴室门口。
这一次进入浴室的是个体型娇小的女孩子，她长得柔柔弱弱，胆量却不小，顾则诚还悄悄抖了几抖，她拿着蜡烛就直接进去了，片刻后出来报了两个数：“2、17。”
众人避开这两个数字，各自选择房间休息。
一夜平安。
周竹桢照常和鬼魂对峙，对峙完了补觉到上午才下楼。
这一天中午，女仆再次出现，但她手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拿。
大家都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女仆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板：“女主人这两天没吃饱，她不高兴，所以还请各位陪她一起饿着吧。”
想到第一天晚上女孩胸口被挖去的心脏，所有人都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这个没吃饱是……”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女仆看看他们，“请各位努力坚持下去吧，还有三天零十八个小时哦~”
有人忍不住爆了粗口：“我×，什么意思啊，不死人就不能吃饭？”
“没关系的。”顾则诚安抚队友，“只喝水完全可以撑个上十天……这只是三天半而已。”
话虽如此，众人却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如果在现实中，光靠喝水确实可以撑个上十天，可是这里是游戏，他们的个人面板上也有饥饿值这一栏，鬼知道这一栏满了会发生什么。
客厅里的茶点早就吃完了，饮水机里倒是一直有凉水供应，一整天过去，每个人的饥饿值都上升了三分之一，强烈的饥饿感让所有人都很烦躁。
周竹桢独自在一旁打坐，等到晚上将近十二点，才和他们一起上去。
游戏并不打算让他们挨饿太久，这一次，走进浴室的男生没有出来。
十几分钟过去了，大家都很焦虑，顾则诚拧了好几下浴室的门把手，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眼看离凌晨一点只剩下二十分钟不到了，众人终于绝望，各自回了房间。
由于没有得到鬼魂出现房间的提示，第二天早上，他们又损失了两名队友，加上昨天进入浴室那个，一共三人。
十人又去三人，现在他们只有七名队友了。
中午女仆又提着篮子来了，看到篮子里的面包，所有人都觉得背后发寒。
“吃吧，关键NPC提供的赖以维系生存的食物，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张晓晓率先上前拿了一块。
众人沉默着吃完面包，曹肖宇的女朋友安冉不幸遭遇鬼魂袭击，提前下线，剩余七人都分到了三百五十点积分，安冉是之前选定要进入浴室的，既然她离开了，那就只能在先前轮空的两人之间抓阄决定次序。
其中一人是个黑衣男人，他率先提问：“今晚我们还要去那个浴室吗？”
“去啊，怎么不去？”顾则诚道。
“可是你们也看到了，进入浴室，不光有可能死亡，带不出线索，也保证不了队友的安全，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不如不进浴室，就这样凭运气选择房间……”
“前两天我们都带出了线索，这只是偶然事件。”张晓晓打断了他的话，“你只是害怕自己去吧。”
“是又怎么样？”男人咬牙切齿，“这破游戏老子不玩了！”
他也选择了强制退出。
【恭喜您获得积分：667。】
耳边的电子提示音响起，上方白色的字体还未消失，就被另一行字体盖了过去。
【恭喜您获得积分：600。】
先前轮空的另一个女孩居然也强制退出了。
“可以的。”顾则诚说，“一场游戏下来净赚一千八百块……这一次难度这么高，游戏结束应该还会获得一大笔积分。”
剩下的还有五个人，顾则诚指了指先前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我和她都进去过了，周宁不参加，那后面两天进去的就是曹肖宇和张晓晓……嗯，最后一天我再进去一次好了。”
众人对这个决定都没有异议。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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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网游（6）
曹肖宇和张晓晓都顺利带出了房间编号, 众人平安度过了两个晚上。
周竹桢抬头, 视线上方那个闪着白光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
只要熬过最后一天, 游戏就结束了。
最后一个晚上, 五人一同前往第三层楼的时候, 却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顾则诚进不去房间。
张晓晓等人再次尝试，同样无法踏入浴室半步。
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
顾则诚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看向了周竹桢：“也许每个人只能进去一次……周宁，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 但是……你能帮帮忙吗？”
他话音未落，其余三人也看向了她。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有几个小时了, 谁都不想因为选错房间被迫下线。
周竹桢仍旧选择拒绝：“不行。”
她的拒绝并不出乎顾则诚的意料, 他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了一个光幕。
【支线任务：请在五分钟内进入[玛丽的浴室]，任务失败则得到[玛丽的愤怒]debuff。奖励：全体成员获得技能[灼烧之眼]】
道君：“……”
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既然有一个技能奖励, 这应该不是个死局。至于玛丽的愤怒会造成什么结果……她不知道。万一她不进浴室，血腥玛丽因为这个debuff出现攻击他们，他们又没有技能之类的东西, 难免更加被动。
斟酌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 从顾则诚手中拿过蜡烛, 正准备拉开门, 突然停住了动作。
周竹桢在队友迷茫的眼神中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拆下来的枕套, 她打开浴室的门，一边把枕套叠成一个较厚的布条，一边郑重告诫剩下四人：“一会儿要是有什么情况，记得跑快点，分头跑！”
她把枕套卡在门锁处，拉上了浴室门。
道君面对镜子，念了三遍血腥玛丽的名字，手中一点烛光幽幽地亮了起来。
身后传来流水声。
镜子上慢慢显现出两个幽绿色的数字。
3、19。
数字慢慢消失了，周竹桢正准备朝门口走。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东西速度很快，它窜出来的一瞬间，周竹桢果断地把燃烧着的蜡烛往它脑袋上一扔，鬼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道君已经一把撞开了门。
四个队友还有点懵，周竹桢顾不上多说，厉声道：“房间号是三和十九，快跑！”
血腥玛丽跟在她身后扑了出来，它浑身沾着鲜血，眼睛凸出，咧开的大嘴里可以看到鲨鱼一样锋利的牙齿，指爪干枯尖利，披着黑袍，形容极其可怖。
这个怪物把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周，幽绿的眼睛扫视过五人，张晓晓等人这才从惊吓中反应过来，拔腿就跑，怪物却并没有追击他们，它僵立片刻，径直朝着周竹桢离开的方向追去。
道君下到一楼，随意找了个房间开门进去。
这是2号房间，她微微松了口气，把床对面的镜子用床单蒙上，点开了个人面板。
个人面板的技能一栏里多出了一个图标，一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两朵小小的火焰，她伸手碰了一下，一个小方框跳了出来。
【灼烧之眼】：玩家技能，使用时眼睛前方喷出一千摄氏度的高温火焰，攻击范围五米，可重复使用，重置时间两小时。
（攻击对象为鬼魂时，可能造成[灼伤]效果，使攻击对象减速70%，持续时间2分钟。）
——这是个非常有用的技能。
周竹桢把这个图标拖拽到右手边，抬头看了看，视线上方发着白光的数字已经变成了5：41。
还有五个小时四十一分钟，等到凌晨六点，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道君坐在床边，身体微微紧绷，保持着警惕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倒计时5：00。
她突然猛地抬起头，注视被床单蒙住的镜子。
鬼魂又来了。这一次它还是没有出来，只是在镜子里盯着她。
周竹桢意识到什么，她站起来，迅速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血腥玛丽就在离她不足三步的地方，狰狞的面容清晰可见，周竹桢本能地往后一躲，闪过了带着腥风的黑色指甲，她顺手抄起门边鞋柜上的一个装饰花瓶，砰一下朝着它砸了过去。
她用足了十分力气，把它的头砸得向后一仰，趁着这不到一息的时间贴着墙壁闪了出去，拔腿就朝另一个方向跑。
这个别墅左右各有一条楼梯，周竹桢上了二楼，身后传来愤怒的嘶吼声，血腥玛丽已经追了上来。
她飞快地跑过二楼的走廊，一面面镜子从她身边闪过，镜子里似乎晃过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周竹桢来不及仔细看，身后的鬼嘶声已经近在咫尺，她加速跑了两步，走廊上挂着的镜子里突然探出一只鬼爪！
周竹桢隐隐有所提防，见此立刻腾身跃起，一个空翻避过鬼爪的袭击，落地时伸手抓住鬼爪，用力一扯，把女鬼整个从镜子里扯了出来，撞在血腥玛丽身上。
两鬼都懵了一下，周竹桢趁着这个时机跑到了楼梯口，她并没有上三楼，而是悄悄回到一楼，藏入了最近的八号房间。
她关上门，平复了一下心跳。
房间里安安静静，黑暗一片，周竹桢用床单挡住镜子，坐在床边休息。
倒计时4：45。
她的技能还没有使用，这应该是个很珍贵的保命技能，两小时冷却时间的话，现在一共还能用两次，不到危急关头一定不能瞎用。
之前NPC说过凌晨1点到6点不能离开房间，所指应该就是刚才袭击她的镜中鬼了。接下来五个多小时，她不光要躲避血腥玛丽，还要提防这些镜中鬼的袭击。她能和镜中鬼魂一战，却打不过血腥玛丽。如果鬼魂太多，把她拖住，恐怕就麻烦了。
话说回来，血腥玛丽是怎样找到她的呢？气味？猜测？直接定位？
周竹桢立刻想到了之前穿衣镜里出现的女鬼。
是因为这个吗？
她看向穿衣镜，究竟是不是，下一次就知道了。
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她不敢放松戒备，只是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
倒计时4：00。
强烈的恶意从镜中锁定了她，周竹桢立刻站起来，随手抓了个铁制的装饰品，谨慎地打开了门。
走廊上什么也没有，血腥玛丽不在这里。
难道她之前的猜测有误？
道君有些不解，但仍然决定换个房间，她刚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这个声音属于之前那个身形娇小的女孩。
惨叫声戛然而止。
周竹桢挥手用铁制装饰品砸开一只镜中伸出的鬼爪，走了两步，进了另一个房间。
她大概明白了。
或许穿衣镜中的鬼魂监视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而是所有的房间，血腥玛丽会按照它锁定的位置找到房间中的玩家。按照这两次的情况来看，鬼魂出现的时间应该是每个整点。
那么，不算六点，现在还有三个整点。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还需要找到队友确认……不过现在这个情形估计也没法和队友取得联系。
下一个整点来临前，周竹桢已经在门口守着了，镜中鬼魂刚刚出现，她立刻打开门，冲了出去。
这一次血腥玛丽就在走廊的另一端，看到她出现立刻扑了过来。
周竹桢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跑，走廊两边的镜子里，有鬼魂源源不断地往外爬，她抵挡镜子里鬼魂的攻击时，血腥玛丽已经追了上来，长长的指甲朝她心脏抓来，周竹桢侧身躲了一下，右臂被划出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
鲜血立刻溅了出来，血腥玛丽下一次攻击之前，周竹桢使用了技能【灼烧之眼】，长达五米的火龙立刻吞噬了血腥玛丽的身影，黑色的影子在火中融化，发出凄厉的嚎叫。火光消散，血腥玛丽半融化的身影开始缓慢复原，只是行动迟缓了不少，看来是触发了附加效果。
周竹桢咬牙从前面拦路的鬼魂中杀出一条血路，她上了三楼，躲进了二十二号房间。
鬼魂的数量实在太多，她又没有什么防护，受伤多达十几处，最严重的还是血腥玛丽划出的那一条，左上角出现了一个[流血]debuff，道君随手从房间的床单上撕下一条，简单包扎了一下，过了五分钟，那个红色的图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黄色的[虚弱]debuff。
浑身的力量流失了三分之一，周竹桢苦笑。
要是在现实中，这点外伤绝不至于产生这么严重的影响。
不过现实中这些东西根本伤不到她。
随着倒计时不断缩短，鬼魂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了，生存难度越来越高，她现在还受了伤，力量被削弱了。
还有两个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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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网游（7）
刚才在外面和鬼魂纠缠了一段时间, 包扎完伤口, 等到[流血]效果消失, 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倒计时2：45。
技能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再一次使用, 接下来两个整点她都只能和那些鬼魂硬杠, 可她现在被削弱了，如果再遭遇一次刚才的险境，她还能成功脱险吗？
周竹桢不知道。
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非常冒险, 还有可能让她落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但如果不这么做，恐怕下一个整点她就会被迫死亡下线了。
周竹桢没有犹豫,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 握住了门把手。
也许血腥玛丽就在这一层楼游荡，她一出去就会被发现。之前她用来当作武器的那个铁制装饰品已经四分五裂, 无法继续使用。周竹桢握住门旁边一个铁制的衣帽架，把衣帽架的顶端对准门口，谨慎地拉开了门。
门外没有鬼怪, 血腥玛丽不在这里。
周竹桢抓住机会冲了出去, 她用衣帽架挑开镜子里爬出的幽灵, 经过了两个房间, 就到达了目的地。
——浴室的门开着, 微弱的光线照进浴室, 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丝毫看不出这里放出了多么可怕的妖魔。
周竹桢伸手试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之前没有关上门，她还能够进入浴室。后面的鬼魂快要追上来了，她拎着衣帽架闪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最后的光源消失，浴室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倒计时2：00。
周竹桢握住门把手，随时准备开门出去，但房间里并没有任何动静。镜子里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分钟过去了。
周竹桢松了口气，她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
镜中鬼只会在整点时监视其余房间，并将结果通知血腥玛丽，却不会关注浴室。最危险的地方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剩下三个人怎么样了，他们没有被刻意针对，希望能撑到最后吧。
现在刚过凌晨四点，距离游戏结束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确认暂时安全之后，她靠着浴室的墙壁半蹲下来，持续的虚弱感实在让人很难受，如果在外面，吃几粒疗伤丹药还能救救急，在游戏里就没有办法了。
外面的血腥玛丽也很迷茫。它本来只是一组数据，通过每小时刷新定位点来攻击玩家。可是现在最后四个玩家突然失踪了一个，不见的还是优先级最高的那一个，这让它有些无法理解。
找不到周竹桢，它选择攻击离它最近的玩家，对方使用了技能，血腥玛丽不得不停滞了十几秒，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方已经溜得无影无踪了。
又一个整点过去了。
杀死了一名躲藏在房间里的玩家，血腥玛丽在走廊上继续游荡。
倒计时0：10。
游戏快要结束了，总机开始汇总游戏数据，血腥玛丽突然停滞了一下，有什么指令被篡改了。
新的指令告诉它——
——攻击浴室里的玩家。
……
道君等待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她握紧手里的衣架，站了起来。
下一秒，浴室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而后整扇门都被拆了下来！
血腥玛丽扭曲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周竹桢果断发动了技能，趁它被烈焰灼烧，动弹不得的时候，把手中的衣帽架前端的三根铁叉用力插进了它的胸口。血腥玛丽的嘶吼声整个别墅都能听见，周竹桢扔下衣帽架，转身就跑，镜子里爬出的鬼密密麻麻，几乎堵塞道路，她几乎是踩着鬼跑过去的，腿上被抓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竹桢却似乎什么也感受不到，她冲到楼梯口，顺着扶手就滑了下去。
倒计时00：05：11。
这一次没有触发[灼伤]效果，血腥玛丽拔出衣帽架，紧跟在她身后。周竹桢滑到一楼，身后鬼哭之声越来越清晰，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怪不得每到整点它才能动一次手，这破坏力实在太强大了，如果它把别墅里所有的门都拆了，他们所有人都只能团灭。
等一下，现在并不是整点，为什么它会对浴室动手？
前面的镜子里伸出一只鬼爪，周竹桢往左一避，手肘不小心撞上了墙上的一面镜子，镜子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纹。
熟悉的狰狞面容出现在镜中，血腥玛丽咆哮一声，从镜中扑了出来。
——原来第一天女仆告诉他们不要打碎镜子是这个意思……
周竹桢拼命往前冲，身后的鬼爪碰到她衣服的前一秒，她飞起一脚，踢碎了旁边的一块镜子！
玻璃碎片四溅，血腥玛丽带着惊愕的表情消失在空气里，又从破碎的镜子处重新出现。
这不到五秒的时间，已经足够周竹桢跑出十几米了。如果没有镜子里鬼魂的阻拦，说不定她还能跑得更远。
发现了这个规律，每当血腥玛丽快要抓住她的时候，周竹桢就打碎一面镜子让它不得不停滞几秒，一人一鬼从三楼一直掐到一楼，又从一楼掐上二楼。
前面堵路的鬼魂越来越多了，血腥玛丽的指甲近在眼前，周竹桢微笑了一下。
00：00：00
时间一到，所有鬼魂的动作都停滞了，周竹桢的身影淡化在空气里。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她又回到了那个白色的房间。刚刚回到房间，耳边就传来持续不断的叮咚声，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幕在眼前跳出。
【恭喜您通关[血腥玛丽]（地狱），共获得基础积分2000点，个人积分3900点】
【恭喜您获得经验值：500】
【等级提升至：6】
【首次通关地狱级别，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使用？】
【等级提升，力量值增加：5】
【等级提升，力量值增加：5】
……
最醒目的，还是正上方滑过的一排红色字体——
【全区公告：A区玩家周*露（ID：4726*****561）得到称号[走为上策]，恭喜！】
又有一个光幕弹了出来。
【是否佩戴称号？】
光幕上的小方框里是一个金色的称号，方框下面有一排黑色的小字。
[走为上策]：成功在三百个敌人的目标锁定下逃生。没错，你就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佩戴此称号后，获得[走为上策]技能，一次游戏中可使用一次，技能持续时间一分钟，玩家行动速度提升至200%，让您体验飞翔的感觉！）
周竹桢：“……”
不好意思，她会飞。
她关闭一个又一个光幕，直接选择了退出游戏。
身体恢复了知觉，她抬手按下了舱门边上的按钮，金属的模拟舱门打开，周竹桢取下呼吸机，坐了起来。
身体没有受到伤害，精神却极度疲惫，她按了按太阳穴，随手用灵力蒸干了身上的营养液，进了卧室布下防御阵就倒在了床上。
……
胥文允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一个古堡里和一群蝙蝠搏斗。
全区公告他也见过许多次了，一般都是通知游戏维护时间或者充值活动，公告玩家成就这还是第一次。他好奇地瞟了一眼公告，隐隐觉得这名字有点眼熟。
ID号码是4726……
周丹露？！
胥文允一惊，手中的棒球棍偏离了目标，一只吸血蝙蝠立刻就在他脖子上扎了个口子。
他抓住蝙蝠，往地上一扔，一脚踩扁。
ID号码就是公民ID认证，这个ID的前后数字他十分熟悉，和他前女友的ID号码一模一样。名字也如此相似，未免也太巧了。
周丹露……她也参加了这个游戏吗？
胥文允皱了皱眉，他记得周丹露挺胆小的，连个恐怖片都不敢看，她也参加了游戏？还获得了什么成就？
话说回来，这个成就又是什么东西？这个游戏里还能获得成就？有什么作用吗？
全A区在线的玩家和他一样满脑袋问号。游戏论坛瞬间被刷屏，首页的所有贴子都是#全区成就第一人#、#[走为上策]成就如何获得#、#跪求大佬现身说法#之类的标题，半个小时后，游戏官方发布了一个置顶贴。
【祝贺A区首位获得隐藏成就的玩家！】
“《重获新生》游戏有着独特的隐藏成就系统，成就称号可以佩戴，每个成就都有特殊的效果，满足一定条件即可触发，还请各位努力探索哦！”
这个贴子发布之后，玩家们的热情并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更加疯魔了。
每个成就都有特殊效果！
无数玩家在讨论新出现的成就系统，直到凌晨还有人在不断刷新页面，这个时候，周竹桢从沉睡中醒来了。
她原本几乎不需要睡眠，但是在游戏中精神消耗太大，不得不暂时休息一下。
洗掉身上的营养液，换了身衣服，她在床边坐下，语气平静：“出来。”
是时候和系统谈谈了。
※※※※※※※※※※※※※※※※※※※※
感谢唯唯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夜梦雪云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123555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幕霄遥歌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似水流年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桃大爷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文→д→川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竹上上小可爱的地雷！
开始复健。

全息网游（8）
“啊, 您好,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你不用掩饰什么了。”周竹桢说, “我看这任务也不用做了, 反正我还有将近一千三百年寿元, 你既然乐意，我们就一起耗着吧。”
她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下载了一个二手物品售卖的APP，直接把游戏模拟舱挂了上去。周丹露购入的时候花了十五万, 道君直接砍了两万，标价十三万出售，很快就有人发消息谈价格。
“宿主！”系统意识到她来真的, 一时有些慌了, “你不想回去吗？只要攒够一百万积分, 你就能兑换时空穿梭器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到时候还可以解开封印……”
“我不想被人当猴耍。”周竹桢面色转冷, “我对长生没那么执着，你放心，剩余的一千三百年我会过得很好的。”
“你考虑过生存问题吗？”系统着急道, “你把游戏舱卖了又能支撑多长时间？你以后都住在山洞里？”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周竹桢转了转储物戒指, 从里面取出号钟琴, “你知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职业, 叫艺术老师吗？”
“卖了游戏舱, 正好有钱去考个级。”她淡定地拨了拨琴弦, “每隔几十年还能换个世界玩玩，岂不妙哉？”
系统：“……”
它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说不修就不修了！说好了一心向道排除万难呢？
周竹桢已经和买家商谈到运费谁出的问题了，她拿着手机去了客厅拍照。
系统一咬牙：“这个世界我不会故意干涉了……”
“不，我不想修真了。”周竹桢冷漠地按手机，“我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就这样。”
“再完成两个世界，就给您解除封印，成不成？”系统有些后悔，早知道它就不做得那么明显了，“之前封住您的修为是为了避免破坏剧情世界的平衡，等到这个任务结束了，再经历一个世界，就可以解封了……”
他们找了上千年才找到这么合适的人选，那一位绝不会同意就这么放弃的。
“不成，谁知道你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下一个世界，保证不限制您的武力发挥、给您提供良好的基础生存条件和社会地位。”系统只好继续添加砝码，“这是我的底线了，其余的我也做不了主，权限不足，您考虑一下？”
周竹桢放下了手机。
说实话，她没有想到能逼系统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这比她预想中还要好一点。
她假装犹豫了一会儿。
“成交。”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是幕后人恼羞成怒直接出手，还是系统无动于衷跟着她消磨千年时光，但如今看系统这个态度……对方比她想得要着急啊。
再完成两个世界，就可以解除封印了？
看来这趟穿越之旅，很快就要结束了呢。
她关闭了交易界面，系统松了一口气：“之前获得了正二分评论三十六条，您要不要看看？”
“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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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叶逗儿：其实，道士这种职业，怎么可能会怕鬼……要不是道君被削弱了，直接砍翻全场！
网友陌上依依：晚上如果梦见恐怖场景，大概会自动释放道君~
网友锦白：道君辛苦了QAQ
……
周竹桢：“……”
剥离了系统的影响，其实这些读者还是挺可爱的。
“我保证不会干扰游戏进程了。”系统趁机冒出，“不过我必须得进入游戏，毕竟要记录剧情嘛……”
“你闭嘴！”
……
上一个剧情世界结束时，她的累计积分是二十万三千四百点，加上这次的三千六百点，她目前的总积分是二十万七千点。周竹桢并没有立刻选择继续游戏，她好好休整了两天，又在住处附近转了转。
这个剧情世界的时代背景比现代更加超前，极高的科技水平造就了一批奇形怪状的建筑，人口的膨胀使得地下“高”楼开始出现，原主租住的房子还在地上，至少说明她的经济能力不错。
她穿过社区的街道，清扫路面的机器人吱吱嘎嘎地从旁边经过。周竹桢坐电梯回到了位于四十一层的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之前张晓晓他们说有个游戏论坛，里面有一些攻略资料，既然她要继续参与游戏，还是先了解一下比较好。
直接搜索《重获新生》游戏，官网下面的链接就是游戏论坛，周竹桢点进去，眼前是满屏幕的“[走为上策]称号如何获得”、“哪个关卡里有[走为上策]成就”、“[走为上策]称号有什么用”……
道君：“？？？”
浏览了几个贴子，她差不多弄清楚了事件的经过。
看了几个加精攻略贴之后，她把血腥玛丽副本的攻略整理了一下，发布在论坛上，顺便附上了[走为上策]成就的获得方法——在三百个敌人的目标锁定下逃生。
发完攻略贴，周竹桢就直接退出了论坛，换了新的营养液，穿上防护服，躺进了模拟舱。
显示屏亮了起来。
周竹桢确认进入游戏，放松意识，进入了初始房间。
刚刚进入房间，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周竹桢打开人物面板，她的力量值原来是1060，每升一级可以提高五点，她现在是六级玩家，力量值也提高了二十五点，变为了1085。上次游戏获得的积分加上她原本的三千积分，现在一共还有8900点。
上一次离开游戏时她精神过于疲惫，一心只想赶紧回去休息，也没有仔细看弹出的消息，周竹桢打开系统消息一栏，从里面找到了抽奖的提示。
【是否立即使用？】
周竹桢点了一下是，九张卡牌一字排开在她眼前。
她选了中间一张翻开，上面画着一个红色的剪纸小人。
选中卡牌后，其余的卡片就消失了，剪纸小人脱离了卡牌，浮在她面前，下面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小字。
【纸娃娃】：这个颜色喜庆的剪纸可以化为替身，替您抵挡鬼怪的攻击，作用时间一分钟。
红色的剪纸变成了一个图标，消失在背包的位置。
周竹桢点了一下背包，找到了两个图标。
一个是【纸娃娃】，另一个则是她上次获得的【走为上策】称号。
道君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装备上了这个称号。
她选择装备之后，头顶上立即出现了四个金色的字。
周竹桢：……谜之尴尬。
不过考虑到它还有点作用，她没有取下称号。装备上称号和道具后，她的右手边出现了一金一红两个图标。
右上角的好友图标上面标着一个小小的6，周竹桢点开，发现上次游戏中认识的队友有一半都向她发出了好友申请。
她一一点了接受，好几人的状态都为游戏中，面前突然跳出一个对话框。
【张晓晓】：周宁？你现在进游戏吗？
【张晓晓】：要不要组队？
【张晓晓对您发起了组队邀请】
周竹桢想了想，接受了组队邀请。她选择了【进入游戏】，面前再次跳出了选择游戏时长的光幕。
根据上次的经验和游戏论坛里的攻略，24小时正好相当于游戏中七天时间。
这一次周竹桢仍旧选择了24小时，面前却跳出了另一个光幕。
【请选择游戏中的神经刺激度：10%—100%】
周竹桢想明白这是什么之后，立刻给系统又记了一笔。
她把神经刺激度从100%调整到20%，勾选确认，面前的白色房间慢慢化为碎片，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已经有了不少玩家，粗略一数大概八/九人。周竹桢一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焦点。
她头顶那个金色的“走为上策”称号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张晓晓已经到了，看到她立刻走了过来，周竹桢却突然在玩家中看到了一个长得有两分眼熟的人。
这是……
原主的前男友，胥文允？
她皱了皱眉，转身和张晓晓聊了聊血腥玛丽关卡中几人分开后的遭遇。看起来她是最后一个到达的玩家，过了一会儿，院门外进来了一个头上顶着金色卷轴的NPC。
这个NPC白发苍苍，穿着打满补丁的布裙，满面皱纹，似乎八/九十岁的样子。老太太手里推着个小车，里面堆得满满的都是衣物。
她看向了玩家们。
“好心人，你们终于到了。”她说，“请救救我可怜的女儿们，她们被邪恶的公爵抓进了城堡。”
于此同时，所有玩家的视线上方都出现了一排白色的字。
【主线任务：请救出被困的少女：0/20】
“……这老太太有二十个女儿吗？”张晓晓小声吐槽了一句，她走过去，翻了翻小推车，“咦，这里面全是裙子啊。”
“是的。”老太太和蔼地看着他们，“只有装扮成少女才能进入城堡，请你们先换上女装。”
又一个任务跳了出来。
【请在五分钟内换上女装】
张晓晓立刻回头，看向了十人中的六名男性玩家。
被她注视着的男性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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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网游（9）
虽然内心极不情愿, 几名男性玩家还是在任务时间的逼迫下拿起了裙子。
哦,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乐意, 有个比较活泼的男孩子很娴熟地套上了裙子, 还朝其余的玩家抛了个媚眼。
——令人悲伤的是, 他既没化妆也没戴假发，看起来不像女装大佬，更像异装癖……
这个例子显然起到了反作用，剩下五个男性玩家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
周竹桢走到推车旁, 拿起一件布裙抖了抖，直接套在了防护服外面。布裙刚刚好过膝，看起来灰扑扑的, 上面还打着补丁, 套在白色的防护服外面略显奇怪。游戏似乎会根据每个玩家的体型调整这些服装, 即使是一米八的壮汉，也能轻松地穿上布裙。
五分钟时间很快就到了, 最不情愿的玩家也穿上了布裙，老太太推开院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城堡：“我可怜的女儿们, 她们被嗜血的女伯爵抓去城堡做女仆, 再也没有回来, 拜托你们, 赶紧找到她们。”
她说完这句话, 主线任务后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熟悉的数字。
7。
这次任务的时限同样是七天。
“等一下。”周竹桢拦住老太太, “你要告诉我们你的女儿有什么特征吧？”
“我的女儿啊……”老太太显出怀念的神情, “她们年轻漂亮，有着花一样的容貌和活泼的性格……”
玩家们：“……”
这说了跟没说有啥区别？
周竹桢还要追问，NPC却化作光点，直接消失了。
“好吧。”她说，“看来我们只能到了城堡再考虑如何完成任务了。”
“嗜血伯爵啊……”张晓晓显得有些紧张，“传说16世纪时，一个名叫伊丽莎白的女伯爵爱好用少女的鲜血沐浴以保持青春，据说她在漫长的统治中屠杀了超过六百名女孩，因此被人们称为嗜血伯爵，该不会……”
根据NPC给出的任务信息，他们这次的游戏背景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故事。
“没事的。”一个男人亮了亮手臂上的肌肉，“我们又不是真的柔弱少女，要是那个什么伯爵敢动手，我就打死她！”
他话是对着张晓晓说的，眼神却飘向了一边的周竹桢。她的外貌实在是太出色了，即使穿着荆钗布裙，也掩盖不了天人之姿。
周竹桢闻言，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显然对炫耀武力值的男人造成了暴击，他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之中，表情有些飘飘然。
胥文允站在后面，忍不住咬牙切齿。
目前为止，游戏还没有公告过第二个玩家获得[走为上策]称号，这个头顶金色称号的女孩无疑就是他前女友周丹露了——他还不知道周丹露长什么样吗？虽然长相也算中上，但是绝对没有这么漂亮，个子也没这么高！不过是一个虚拟的游戏形象而已！
他使用的是原本的形象，周丹露一定是认出他了！所以才故意在他面前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道君背过身，竭力忍住不笑。
——哈哈哈这些家伙穿上女装为什么这么喜感啊哈哈哈哈哈！
至于跟她炫耀武力……嗯，还有七天时间，他们早晚会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院子外面有一条通往城堡的小径，小径两旁的景色似乎被打上了马赛克，十分模糊，无形的墙拦在两旁，不让他们出去。玩家们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就组队踏上了前往城堡的道路。
哥特风格的城堡造型颇为阴森恐怖，高耸的塔楼有着锥子一样的尖顶，黑色的装饰如同凝固的鲜血，光是站在外面，就能使人感到沉重和压抑。
城堡的大门向他们敞开着。
玩家们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最后一个“少女”进入城堡之后，大门轰然一声在他们身后关闭了。
大家吓了一跳，一个男生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他旁边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老妇人，她的眼神冰凉，尖尖的帽子让人想到某些不好的东西——比如女巫。
“你们就是新来的女仆？”她走进大厅，用挑剔的目光将这群玩家打量了一遍，“这次的女仆质量真糟糕，一个个长得这么丑陋，夫人一定很不开心。”
“城堡附近已经没有多少女孩了。”一个尖利沙哑的声音响起，居然是来源于老妇人肩上的一只乌鸦，“凑合用吧。”
众玩家：“……”
看来这是游戏设定的一部分，只要他们穿上女装，这些NPC就会默认他们是所谓的“少女”。
老妇人围着玩家们绕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伸出干枯的手，抓住了周竹桢的手臂：“这一个倒是不错……”
道君皱眉，一把将她甩开。这个NPC攻击力倒是不高，她轻而易举就挣脱了老妇人的控制。
女巫打扮的老妇人倒是没有生气，她环视这群玩家一周：“你们可以挑选城堡走廊上的房间居住，听到铃响，就必须到大厅里集合干活。如果铃响三遍，还有人没到的话——”
她犀利的眼神从玩家们身上扫过：“你们不会想体验夫人的惩罚的。”
老妇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玩家们开始对目前得到的信息进行讨论。
“主线任务是解救二十个少女。”一个染着金色卷发的女人说，“我们现在并不知道她们被困在哪里。”
“刚才那个NPC说了，听到铃响，就必须到大厅里集合，这应该是个重要的条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说，“如果违反了，很有可能就会死亡下线，大家都记住。”
“还是先探索一下这个城堡吧。”张晓晓开口，“为了保证安全，两人一组，自行选择队友，怎么样？”
其他人都没什么异议。张晓晓和周竹桢自然是一组，其余八人很快也分成了四组。玩家们约定每隔半个小时就回到大厅，汇报一次探索结果。城堡大厅连接着两条走廊，其中三组去了右边的走廊探索，张周二人去了左边那一条，和她们同行的还有两个男人。
走廊上铺着黑色的大理石，上面有一些奇怪的黑红色痕迹，看起来像是凝固的血迹，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那两个男性玩家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环境，推开了靠近大厅的一扇门，进去探查。这次参加游戏的玩家素质显然比上一次要高得多，周竹桢在游戏论坛上了解到，匹配到同一个游戏中的一般都是等级相差不大的玩家，她现在的等级是六级，也就是说她的队友们最低都是三级玩家。
一般来说，要升到三级，至少也要经历两场游戏，周竹桢这样一场游戏就连跨五级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些队友经历的游戏次数多了，自然磨练出了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心理素质不强的也不会一直玩到现在，可能第一场就选择退游了。
周竹桢和张晓晓选择了他们对面的另一扇门。
道君一手放在技能图标边上，另一只手推开了门，门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妖魔鬼怪，狭小阴暗的房间里一左一右摆着两张单人床。
看起来这一次一个房间能住两个人。
她和张晓晓两人一同走了进去，门没有自动关上，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
她们离开房间，对面的两个男人也走了出来，他们四个人把走廊上所有的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房间里也没有什么标记或者数字之类的东西。
这反而令人更加不安了。这么多高等级玩家进入的游戏，难度自然不会低，找不到线索是十分致命的。
走廊的尽头有两条路，一条是向上的楼梯，一条是通往另一个方向的走廊。
另外两个玩家主动选择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把看起来没那么危险的走廊留给了她们。
周竹桢和张晓晓一个接一个房间扫过去，她们离开这条走廊的最后一个房间，突然听见了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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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网游（10）
两人对视一眼, 从房间出去。
声音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似乎距离很远。张周二人穿过了走廊和大厅, 跑到了另一条走廊的楼梯处, 正好撞见了从另一边过来的一组玩家。
“声音不是我们这边的。”披着金色卷发的女人说, “在上面。”
四人一起上了楼梯，循声找了过去。她们上去的时候，另外两组玩家正围在第二层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胥文允也在其中。
“怎么了？”周竹桢问。
那个比较活泼的男孩子脸色苍白地指了指里面, 让开了路。
道君走过去看了一眼。
整个房间的地板和墙壁都染着一种深浅不一的黑红色涂料，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让人不得不怀疑它的来源。房间正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浴缸, 浴缸里还积着一层猩红色的浓稠液体。
当然, 让这些玩家惊恐的不只是这些, 而是——
浴缸正上方吊着的一具尸体。
少女的尸体被绳子吊在天花板上一个大铁勾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的脖颈和四肢动脉都被人割开，看样子浑身的血都流干了。再看看下面的浴缸，不难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
“血浴。”
张晓晓小声说。
周竹桢站在门口观察一阵, 突然抬腿就走了进去。
“哎！周宁！”张晓晓没拉住她, 咬咬牙跟了进去。
尸体一只手虚握着垂在下方, 手里似乎抓着一个白色的纸片, 周竹桢走过去, 伸手抽出那张染着血的纸条。
纸条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一句话。
“寻找到被藏匿的躯壳, 无辜的灵魂会获得解救。”
周竹桢把纸条递给旁边的张晓晓：“我想我们要修正一下对主线任务的判断了。”
“主线任务让我们救出被困的少女, 却并没有告诉我们要救的是活着的少女啊。”
……
这一次的线索指向同样非常清晰。
“寻找躯壳……”卷发的女玩家指了指那具尸体，“不会就是那个吧？那灵魂在哪儿呢？要怎么解救？”
“不知道。”周竹桢说，“我们到下面去讨论吧，这里不宜久留。”
既然这里就是伯爵夫人的浴室，他们还不知道她的行动规律之前，还是不要待在这里为好。
她原本是想把尸体带走的，但尸体吊得很高，周围又没有凳子之类的东西，不方便取下来，只好作罢。
回到一楼大厅，玩家们开始交流各自的发现。
“我们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扇门。”金色卷发的女玩家说，“门似乎是从里面锁上的，我们试着拉了一下，打不开。”
“我们没有什么发现。”
“我们也没有。”
“……”
周竹桢低头思索片刻，根据目前得到的信息，这个城堡对玩家开放的只有上下两层，通往三层的楼梯外有屏障阻挡，玩家不能上去；二楼的浴室显然是重要地点，伯爵夫人有很大几率会在那里出现；一楼左侧走廊尽头未开启的门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少女的躯壳和灵魂……
女巫要求他们，铃响三遍之前必须到大厅里集合干活，到时候或许还能得到一些信息。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玩家们决定静观其变。他们索性把一楼餐厅里的椅子挪到了大厅，打算在外面坐着等。
“周宁，你就是上次全区公告的那个获得成就的玩家吧？”金发女人好奇地问，“方便说一下成就的获得条件吗？”
其他玩家也竖起了耳朵，他们看到周竹桢出现时就想问了，只不过游戏刚开始总是比较紧张，没有时间仔细询问，现在这个时机正好合适。
“这个成就的获得条件是在三百个敌人的目标锁定下逃生。”周竹桢很坦然，她之前已经在游戏论坛上发过贴子说明，自然不会在意告诉他们成就的获得方法。
“三百个？”胥文允突然开口，“无论敌人是什么都可以吗？三百只蚂蚁也可以？”
“不知道。”周竹桢瞟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说话，“我是在血腥玛丽关卡中拿到这个成就的。”
“是不是那个需要进浴室问鬼魂出现房间的血腥玛丽？”一个头发剪成板寸的男人问，“我也碰到过，我记得那关还挺好过的啊，只要按线索操作就可以了，你是怎么引出三百只怪的？”
周竹桢：“……”
“我们进入的是困难关卡。”她说，“最后一天我进浴室的时候，血腥玛丽出现了，我就和它在别墅里较量了一番。”
她说得轻描淡写，众人却能想象出当时情况的惊心动魄。
《重获新生》游戏中出现的怪物都不会非常容易对付，这也是这么久没有人获得成就的重要原因。能在三百只怪物的攻击下成功逃脱，此人实力究竟强到了何等地步？
“能问一下你现在的等级吗？”四个女玩家中的最后一位问，她长发挽起，用发网固定在脑后，眉眼温婉。
“六级。”
“开服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六级玩家呢。”那个穿着女装仍然活泼的男孩子用看神仙的眼神看着她，“你参加了很多场游戏吧？”
“……”周竹桢没说话。
她在论坛上了解到，游戏的经验值很难获得，好一点一场游戏能得到五十点经验值，差一点可能只有个位数。经验值是游戏系统根据个人在游戏中的表现而统计的，她上一次碾压镜中鬼，控制血腥玛丽的行动，因此得到了极高的经验值，从一级直接升到了六级。
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因为普通人不可能拥有她的武力值，哪怕是削弱后的。
中午的时候老妇人从走廊提着篮子去了餐厅，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干面包和水。玩家们在大厅里等了许久，一直到主线任务上的倒计时变成6天06小时15分钟，老妇人才再次出现，摇响了手中的铜铃。
那铜铃看起来不大，声音却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周竹桢注意到每次摇铃的间隔是五分钟，最后一次摇铃刚好是午夜十二点。
见玩家都到齐了，穿着巫师袍的老妇人用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铁桶和抹布：“新来的，你们和她们一样，拿着这些东西，仔仔细细地把大厅的地板擦一遍，等到天边出现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我会回来检查。”
她让开道路，背后出现了一队提着水桶的女孩，她们表情木然，长相居然一模一样，穿着和玩家们差不多的布裙，视若无睹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跪在地上开始擦地板。
“过一会儿，夫人会前往二楼的浴室沐浴。”老妇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恶意，“不要趁着尊贵的夫人沐浴的时候闯进她的地下室……否则后果自负。”
她说完这番话，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妇人刚一离开，玩家们立刻围住了那些女孩。
“她们就是被困的少女？”先前那个活泼的男孩好奇地去抓其中一人的衣袖，他的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女孩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
卷发女人恨不得一巴掌糊他脸上：“别叫，生怕招不来鬼是不是？”
“鬼，鬼啊！”那个男孩惊恐道，“我碰不到她！”
周竹桢上前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女仆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她伸手过去，手指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这哪里是少女，分明是一群幽灵。
“看来这些就是无辜的灵魂了。”她说，“那被藏匿的躯壳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笃——笃——笃——”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从走廊尽头转出来。她穿着中世纪流行的华丽长裙，黑色的布料上点缀着鲜艳如血的玫瑰花，鲸骨制成的裙撑撑起伞状的裙摆，她的嘴唇也是鲜红欲滴，手里托着一只白色的小碗，脚步不急不缓，高跟鞋一下一下，像是踏在所有人心上。
她经过众人身边，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诡异的玫瑰香气就在大厅里飘散开来，闻到这股味道的人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露出了痴迷的眼神。
周竹桢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呆住的张晓晓：“醒一醒，你看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什么？”张晓晓有些恍惚。
“头盖骨啊。”周竹桢说，“你看那个形状，显然是人的头盖骨了。”
张晓晓一哆嗦，突然清醒了。
那个女人走进了大厅，绕着玩家们转了一圈，最终站在了周竹桢面前。
她微微仰头，双眼似乎能勾魂摄魄。道君漠然地和她对视了三分钟，女人不甘地转身，沿着大厅边上的旋转扶梯上了二楼。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她再次出现，手上多了一条绳子。看到她拖着的东西，玩家们终于明白地板上的黑红色污迹是什么了。
——也知道了尸体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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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昨天一天都在做网站，内心充满痛苦……QAQ

全息网游（11）
女人手里拽着沾满血迹的绳索, 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尸体被绳索绑着, 一级一级从台阶上拖下来, 和木质的楼梯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玩家们忍不住有些背后发寒。
“所以说这只是个游戏。”周竹桢凉凉地说, “她这样拖着走，在现实里是会被滚下来的尸体砸死的。”
恐怖的气氛一瞬间烟消云散，有人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女人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急不缓地拖着尸体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她就是伯爵夫人？”盘着长发的温婉女人说，“没想到这次游戏中的boss出现得这么早。”
“看来之前我们找到的那扇门就是藏匿尸体的地方了。”另一个玩家说。
“所以……这次的通关方法，该不会是让我们去偷尸体吧？”卷发女人说, “她刚才去楼上也就差不多十五分钟, 如果没拖尸体, 说不定速度更快。我们要在十五分钟内把尸体转移出来？那个地下室里说不定还有别的机关，而且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灵魂得到解救呢……”
“从这里走到走廊尽头, 再拖着重物回来，即使是两个人一起，也差不多需要十分钟。”周竹桢冷静分析, “但主线任务需要我们解救二十个少女, 不出意外的话, 我们要运出二十具尸体, 除去今晚, 我们还有六个晚上的时间。”
她顿了一下：“但游戏不会设置必死之局, 可能还有什么关键是我们不知道的……有人愿意跟我去走廊尽头看看情况吗？”
张晓晓站在她身边, 片刻后又出来两人，一个是那个女装大佬，另一个是之前意图和她搭讪的小青年。
“不用这么多人。”周竹桢点了点那个比较活泼的男孩，“你跟我去看看。”
“好。”男孩扯了扯裙摆，看起来有些紧张，跟在她身后进了走廊。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胥文允嘴角撇了撇。
进入游戏开始，周丹露就隐约占据着团队的主导者地位，因为她头顶的称号，所有人都没有质疑她的能力……可他们分手不是才两个月吗？她以前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那个称号肯定也是侥幸获得的，那么胆小懦弱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还调整了外貌和身高……也就骗骗这种傻货了。
他不屑地看了一边的小青年一眼。
呵呵，这群人就这样盲目地相信她吧，到时候他看着他们怎么死。
不，不用等以后，说不定她现在就回不来了。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周竹桢和活泼男孩很快就返回了大厅。
“那扇门是关闭的。”她说，“我怀疑只有伯爵夫人出来的时候门才会打开。如果今天晚上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我们可能要等明天才能进一步确认情况。”
玩家们只好继续擦地板，大约凌晨四五点钟，窗外的天色隐隐约约有些发白，女巫才出现在大厅里，摇了一下铜铃。
那些提着水桶的幽灵少女就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朝她身后走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解散。”脸上遍布沟壑的女巫冷冰冰地说。
玩家们白天都没有休息，此时已经非常疲劳，各自选择了房间回去睡觉。
周竹桢和张晓晓挑了个靠近大厅的房间。一阵阵倦意侵袭着感官，两人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即使周竹桢向来警醒，也没能控制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中，她似乎感觉一个黑影站在她床边，贪婪的目光从她的面颊流连到脖颈。它俯下身，似乎在轻嗅猎物的气息。
周竹桢勉强从浅眠中挣脱，一巴掌糊在了它脸上，黑影一惊，迅速逃离了房间，只留下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
道君想睁开眼睛，但不知道是不是游戏设定的缘故，强烈的困倦让她再次陷入睡眠。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十一点了啊……”张晓晓一边查看任务截止时间一边揉了揉眼睛，突然大叫起来，“门怎么是敞着的？”
周竹桢盯着自己的右手没说话。
张晓晓凑过去，看到她掌心里有一抹血迹，隐约可以看到是一个唇印的形状。
“这……”她十分迷惑，“发生了什么？”
“先出去吧。”周竹桢说，“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她们似乎是最先到达大厅的人，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一、二、三……七、八。”张晓晓点了点人数，“咦，怎么少了两个人？”
没有出现的是昨天那个性格活泼的男孩和另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
想到掌心的血迹，周竹桢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她正要向众人询问有没有人记得他们昨天住在哪个房间，却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青年男人架着脸色苍白的男孩从走廊里冲了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他把男孩放在椅子上，“你们看看他这是怎么了……我刚醒就发现他成这样了！我们房间的门还是开的！”
周竹桢走过去，站在椅子前面。男孩已经失去了昨天的活力，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嘴唇发乌。他微微闭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
道君观察了一会儿，伸手拨开他衣领，衣领掩盖的地方赫然是一个深深的伤口。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凝固，能够很清晰地看出牙印形状。
“原来如此。”她说。
“怎么了？”
“今天凌晨，我们房间的门也被打开了。”她摊开右手，掌心里是一个清晰的血色唇印，“我当时有所警觉，那东西没有下手。”
……
听她讲述完事情经过，众人一阵毛骨悚然。
“究竟是什么怪物，竟然会吸人血？”一个玩家问。
“我昨天隐约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道君说，“那时我意识并不清晰，不过这一点应该是无误的。”
“也就是说……”
“潜入房间吸血的可能就是伯爵夫人。”周竹桢看了看在场的玩家，“各位，我们要小心了。”
男孩虽然失血过多，但还不至于死亡，只是虚弱得失去了行动能力，吃饭都要队友把他扶到餐厅。
“他这样子，如果再被吸一次血估计就必死无疑了吧？”张晓晓说。
那肯定的。
玩家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恐慌情绪，周竹桢安抚他们：“没事的，明早我们可以轮流守着，一个人休息几个小时，这样总是安全一点。”
他们醒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午夜的铃声响起，玩家们又聚集在了大厅里，准备开始擦地板。
和他们一起干活的仍然是那群幽灵少女，过了大约五分钟，高跟鞋的声音响起，伯爵夫人又出现了。
她绕着玩家们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面前。
她和男人对视了一会儿，转身上楼，那个玩家竟然也跟在她身后朝楼上走去。
“胡瑞泽！你干什么呢？胡瑞泽！”他身边的队友喊了他两声，见没反应，又试图伸手拉住他，被称为胡瑞泽的男人却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的表情，作势要咬他。
他的队友被吓了一跳，胡瑞泽一把挣脱了他的手，队友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跟伯爵夫人上了楼。
“卧槽啊！”队友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人简直跟中邪了一样，拉都拉不住！”
“他是被蛊惑了。”周竹桢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我大概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了。”
“什么？”
道君却没有回答他。
“待会再解释，把握住时间。”她指了指卷发女人和她的同伴，“你们负责放风，走廊出口和拐角处各一人，伯爵夫人出现立即通知我们。”
“其余人，立即行动，跟我去那扇门探个究竟。”
大部分玩家都没有异议，除了一个人。
“等一下！”胥文允高声道，“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如果出了意外，你负得起责任吗？”
“哦。”周竹桢冷漠道，“你可以不听。”
玩家获得的奖励和积分都和他们在游戏中的表现息息相关，如果不参与行动，可能会被判定为消极游戏，连基础积分都拿不到，那就是血亏了。
其他人都跟着周竹桢走了，胥文允在原地留了一会儿，看着旁边动作机械的幽灵少女们又有些发怵，还是跟了上去。
玩家们赶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不出意料地看到走廊尽头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并不是全无光亮，幽暗的烛光反而使得环境更为恐怖。敞开的大门像一张怪物的大嘴，似乎要吞噬一切。
※※※※※※※※※※※※※※※※※※※※
感谢恒羽小可爱的手榴弹！
感谢图图图t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墨影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第九只白泽小可爱的手榴弹！
感谢6个大6小可爱的手榴弹！
感谢钰樓小可爱的地雷！
猜猜这个鬼为什么盯上道君。
明天要考英语，来，跟我念，心中有党，成绩理想！
但求不挂！

全息网游（12）
“你留在外面照顾他。”周竹桢让张晓晓在外面守着那个失血过多的男孩, 带着剩下四个人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两旁的墙壁上安着烛台。
楼梯不长, 一共也就十来阶, 走进去之后, 下面的景象却让人背后发毛。
地下室的空间很大，一张华丽的床榻正对门口摆放，高大的衣柜和精致的梳妆台，诸如此类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令人惊悚的是，天花板上却吊着数十具尸体，地下室的两边都摆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刑具, 上面带着斑驳的血迹。
玩家们表示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刑具是用来干什么的。
墙边靠着一架折叠梯, 周竹桢走过去, 把折叠梯拎过来打开：“来两个人，准备抬一下尸体。”
四个玩家面露犹豫之色。
“快一点, 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周竹桢看了一眼倒计时，距离十二点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捋了捋防护服的袖子, 站在折叠梯的最后一级上, 面对身边表情狰狞的尸体仍然神色不变。两个玩家站了出来, 走到尸体下方准备伸手去接。
捆绑尸体的绳索仍旧挂在天花板的铁钩上, 道君伸手去取。她把绳索提在手上, 皱了皱眉。
“接好了, 有点沉。”
两个男人还有些不以为然, 抬住尸体才发现事情不大对。
——这哪是有点沉啊！这特么不是尸体，是陨石吧！
这么重的东西，她刚才单手就提起来了？这不科学啊！
他们俩抬都抬不住，更别说走了，周竹桢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胥文允和另一个玩家：“你们也过来帮忙。”
她一个人取下了两具尸体，一手提着一具，朝着楼梯走去。
四个玩家抬一具尸体也花了不少时间。五人把三具尸体运出了地下室，周竹桢带着他们把尸体暂时藏在走廊两边的房间里，返回去又搬了一次。
这一回他们刚刚出了地下室，前面负责警戒的卷发女人就大声警告他们伯爵夫人出现，几人赶紧把尸体藏进房间，自己也躲了进去。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怎么样，玩家们清晰地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沙沙声，那是重物拖过地板的声音。
想到被伯爵夫人蛊惑，带到楼上的同伴，众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砰的一声，地下室的门关上了。又过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玩家们才从躲藏的房间里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张晓晓问，“尸体我们找到了，要怎么让灵魂获得解救呢？”
“先带一具尸体过去看看情况。”周竹桢拽着尸体上的绳索，把尸体拖进大厅，放在了一名幽灵少女面前，叮咚一声响起，少女和尸体一起化为了光点，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主线任务后面的数字变成了1/20。
“原来是这样！”一个玩家惊喜道，“这次的游戏还挺容易的嘛，我们今天已经搬出了六具尸体，只要再过三天，就能提前完成任务了！”
“哪有那么简单。”周竹桢摇头。
这一次，伯爵夫人从离开到回来，大约用了三十分钟。可这是他们牺牲了一名队友才换来的结果，上一次她可是只离开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的时间，只够他们搬运一次尸体。
假设他们一次能运出三具尸体，那么最后一天刚好能运完，可是他们每次搬运尸体至少需要三个人手，加上她就是四人。伯爵夫人无法继续血浴，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且不论，如果她每天晚上都会来吸血，他们有劳动力的玩家就会逐日递减。加上那个失血过多的男孩，他们现在已经损失了两个劳动力，如果再这样递减下去，他们就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搬尸体了。
玩家们把房间里的尸体都搬到了大厅里，幽灵少女一个接一个消失，主线任务后面的进度也变成了6/20。
“大家今天解散之后要小心。”周竹桢说，“两个人交替休息，不要同时睡着，免得伯爵夫人又来吸血。还有五个晚上，我们就按今天的流程操作，两个人望风，剩下的人进去搬尸体……”
“今天就有一个人被带走了。”盘着头发的女人显得有些焦虑，“万一伯爵夫人每天都要杀一个人放血，我们该怎么办？人手肯定会不够的……她究竟是根据什么规律挑人的？”
“规律暂时还不清楚。”周竹桢语气温和，“不过，下一次她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要抬头，别看她的眼睛，就不会被控制。”
“第一天晚上，你和那个怪物对视了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你没有被蛊惑？”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发出质问的人正是胥文允。道君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我足够清醒。我只不过是提出建议，你当然有不接受的权利，当然，如果被带走了，也没人能救得了你。”
伯爵夫人的蛊惑连最基础的幻术都算不上，可能只是一种催眠之类的手段，第一天晚上她甚至没有发现，否则也不会现在才反应过来。
胥文允被噎得说不出话。
“等一下。”一旁的小青年挠挠头，“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伯爵夫人离开的时间比昨天长一点？”
“好像是这样……”
“她昨天没洗澡，今天洗了澡，时间当然长一点。”另一个玩家说。
此言一出，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过了一会儿，有人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躺尸的男孩。
“游戏就要有游戏精神。”周竹桢说，“别搞得玩个游戏还要出卖队友，玩不起别玩。”
被当面戳穿，几人都有些讪讪。
“我们重新分配一下任务吧。”张晓晓说，“还有五个晚上，每天晚上两个人望风，我们抽签决定谁来望风，剩下的人就去地下室搬运尸体。现在能行动的还有八个人……”
“我不参与抽签。”周竹桢说。她一次能拿得动两具尸体，是队伍里的核心力量。
张晓晓看了看她。
“我今天什么都没做，我也弃权好了。”她说，“那参与抽签的还有六个人，我们还是抓阄吧，按照结果排序，两人一组望风。”
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这里没有纸笔，张晓晓就找了块抹布，撕下来六根长短不一的布条，抓在手里让队友们选。
“抽到长布条的四个人就轮值两次，按长短顺序来。”
虽然去搬尸体能拿到更多的积分，但大家还是更愿意留在外面望风，抽到长布条的四个人都露出了笑容。
“就这么定了。”周竹桢看看队友们，“如果剩下几天出了意外，就按顺序往前移一位。”
很快就到了凌晨五点，女巫出现在了大厅里，玩家们还有些提心吊胆，担心女巫发现少了六个幽灵女仆，然而女巫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摇铃让他们解散，众人赶紧分别回了房间。
“你先睡吧，过三个半小时我叫你。”道君关上房门，也不坐下，就靠着墙站着，避免自己睡着。
窗外的微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眼睫低垂，容颜皎洁无瑕，如天山积雪、玉刻莲花，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折的美丽。
张晓晓一时有些发愣。
“怎么了？”周竹桢看了她一眼。
“周宁，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漂亮。”
“漂亮么？”道君笑了笑，“不过一具皮囊而已，百年之后皆为枯骨，没什么不一样。”
虽然对她来说这个“百年”比较长，不过没准她哪天就不幸身陨了呢？
张晓晓总觉得她这话很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哪有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会说出这种话呢？
“快睡吧。”
……
这一天晚上，幸存的玩家们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心，随时提防着伯爵夫人的袭击，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伯爵夫人并没有来。
第二天中午，众人吃过午饭，又聚在了大厅里。
有几个人撑不住，回去补觉了。周竹桢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失血过多的男孩恢复了一点精力，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这当然是个好的转变，看样子再过两天，他就能恢复行动能力了。到时候就算搬不动尸体，也能负责一下警戒。
晚上十二点，铃声响起时，玩家们已经提前在大厅里等着了。
幽灵少女就位，女巫转身离开，又过了五分钟，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伯爵夫人来了。
玩家们赶紧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地等着她离开。
混合着玫瑰香气的血腥味在每个人鼻尖飘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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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她不是好人[快穿]》：这是一个女主打脸虐渣撩帅哥快意人生的故事！

全息网游（13）
张晓晓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视线里是华丽的血色裙摆。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花香, 熏得她有些头晕。
伯爵夫人站在她面前许久, 见她始终不抬头, 愤怒地发出一声鬼啸。
所有玩家都吓得一颤, 周竹桢一开始就没有低头，她抬起一只手，按着张晓晓不让她抬头，盯着伯爵夫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伯爵夫人的眼神从张晓晓身上移向了她, 一人一鬼对视了五分钟，周竹桢无动于衷，伯爵夫人只好转身离开。
高跟鞋重重地踏着地面, 让听者都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愤怒之情。
“好了, 我们赶紧行动。”周竹桢指了指那个失血过多的男孩, “把伤员先安置在一个房间里，放风的人就位, 其他人立刻下去搬尸体。”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这一次玩家们要熟练许多，周竹桢带着他们搬了一次尸体, 还在地下室里, 就听见了望风的玩家发出警报。
伯爵夫人回来了。
她当机立断, 让玩家们放下尸体立刻撤出地下室躲避, 自己也撤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没有拖尸体, 这一次伯爵夫人的动作快了很多, 周竹桢最后一个离开地下室, 伯爵夫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口。
她看见走廊里的玩家，愤怒地发出一声尖啸，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跑！”周竹桢大喝一声，没来得及躲藏的三名玩家立刻连滚带爬地往二楼逃——没办法，一楼的路被堵住了。
伯爵夫人移动的速度非常快，眨眼之间就到了面前，周竹桢一咬牙，伸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图标。
红色的剪纸小人出现在面前，突然拉长成真人大小，变化成她的模样，伯爵夫人不明真假，冲到前面，一指甲就挠了上去。
“周竹桢”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很长的伤口，伤口里却半点鲜血都没有。伯爵夫人疑惑地舔了舔嘴唇，朝着她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却没有尝到熟悉的血腥味。她折腾了一分钟，砰的一声，“周竹桢”变回纸人，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受骗上当的伯爵夫人愤怒地咆哮了一声，噔噔噔地踩着高跟鞋上楼去追，别说周竹桢了，其余几个玩家都跑得没影了。
她只好不甘不愿地回了地下室。
道君躲藏在一个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高跟鞋声消失了，她又看了一眼倒计时。
伯爵夫人去浴室的时候是十二点过十分，回来的时候大约是十二点半，追赶了他们十分钟，现在时间刚过十二点四十。
第一天晚上她离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昨天晚上她离开了半个小时，今天则是二十分钟……看来她离开的时间并不固定啊。
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更麻烦的是，不拖尸体，她移动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她的道具已经用掉了，要是下一次再被伯爵夫人抓到，她就只能自己跑了，到时候队伍又要减员，任务就会更加难以完成。
怎么办呢？
道君思索了片刻，突然有了一个点子。
……
过了半个多小时，玩家们才敢从躲藏的房间里出来。
众人陆陆续续地在大厅里聚齐，看起来都有些惊魂未定。这一次他们还是只搬出了三具尸体，幽灵少女消失之后，主线任务后面的数字变成了9/20。
“不要担心。”周竹桢说，“还有四天时间，每天三具的话，时间也足够了。”
她简单地讲了一下自己的办法。
“可是……这样真的能行吗？”温婉女人有些忧虑。
“能不能行，总要试一下才知道。”张晓晓说，“我倒是觉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很高，就算没有成功，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如果不这么做，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大家思索一阵，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今天解散以后，一定不能有半分松懈。”周竹桢郑重道，“虽然伯爵夫人昨天没有来吸血，但昨天我们损失了一位队友……我有一点猜测，或许她前来吸血的原因就是没有进行血浴。”
这一天天亮之前再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女巫过来带走幽灵少女，玩家们解散，各自返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晚上，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低着头，这一次伯爵夫人没有尖啸，只是冷冷地盯了周竹桢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行动。”
跟她进地下室的一共有五名玩家，仍旧是四个玩家抬一具尸体，周竹桢取下两具尸体自己提着，让张晓晓搬了梯子，几人迅速出了地下室，藏进两旁的房间。他们刚刚藏好，就听见走廊上高跟鞋响，伯爵夫人回来了。
道君看了看旁边的折叠梯，露出了一个微笑。
按照先前讨论过的方案，众人把两具尸体送到大厅，剩下一具和梯子一起暂时藏在房间里。
这一天并没有安然度过，另外两个女玩家睡觉时有些松懈，其中较为温婉的那个被伯爵夫人吸了血，变得非常虚弱。
对于这个周竹桢也没什么办法，一个房间只能住两个人，她也不能照顾到每一个人，好在先前那个男孩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可以承担一下警戒任务。
还有三个晚上。
吃过午饭之后，趁着下午时间，周竹桢带着四个玩家一起去把尸体和梯子运上了二楼。她把梯子架在浴缸边上，提着尸体上的绳索挂在了浴缸上方的铁钩上。
“我们把梯子偷走了，伯爵夫人不会发现吗？”卷发女人问。
“没关系的。”周竹桢看了看高处那个铁钩，“她上楼的时候可没带梯子，也许她能让尸体自己飞起来吧。”
夜晚很快降临，玩家们运出三具尸体之后，伯爵夫人还没有回来，周竹桢就让他们先返回，自己准备冒险再运一次。她取下两具尸体，让张晓晓把梯子先搬出去，自己随后跟上，刚刚踏上楼梯，就听到外面玩家的喊叫声。
伯爵夫人回来了。
她没有放下手中的尸体，顺着楼梯爬了上去，伯爵夫人已经近在眼前了，看见周竹桢，她丢下手里拖着的尸体就扑了上来。
道君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了一句：“张晓晓，藏好！”
她三两步冲上二楼，伯爵夫人紧随其后，二楼有一段弧形的走廊围绕着一楼的圆形大厅，高度大概有个两三米，眼看伯爵夫人马上要追上来，周竹桢翻过栏杆就跳了下去。
她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落地前滚翻卸力，跳起来就冲进了一边的走廊，等到伯爵夫人再下来的时候哪里还找得到人，十分钟一到，只好愤怒地返回了地下室。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在大厅里聚齐。胥文允看到周竹桢的时候颇为惊讶，他还以为她肯定被伯爵夫人抓住了，没想到她居然能活下来。
周竹桢没工夫管他，看向了另一边的张晓晓：“尸体藏起来了吗？”
“藏起来了。”张晓晓连忙点头，“还有她拖下来的那一具，也一并藏起来了。”
她原本还有些害怕面目狰狞的尸体，但是运了这么多天，也早就麻木了。周竹桢喊那一声当然不是让她自己藏好，而是让她把自己和伯爵夫人丢下的尸体拖进房间藏起来。
“很好。”周竹桢露出了一个笑容，“加上今天这五个，我们一共救出了十六个幽灵少女，还有两天时间，每天两个也足够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任务完成得太过顺利，起了反效果，玩家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松懈，这一天凌晨，又有两个玩家在睡梦中被伯爵夫人吸了血，那个可怜的男孩没有恢复多少，又遭了一次难，直接就死亡下线了。
现在还存活的玩家共有八人，其中两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加上周竹桢，能动的只有六个人了。
张晓晓和另外一个男人负责放哨，周竹桢只好一手提着一具尸体，另一只手拎着梯子，其余三人抬着另一具尸体，明显非常吃力。五个人好不容易把尸体和梯子都运出去，没来得及再搬一次，张晓晓就向他们示警，伯爵夫人返回了。
玩家们赶紧躲好，等着伯爵夫人回到地下室，才从各自藏身的房间走出来。
他们这次只运出了两具尸体，一具要挂回浴室拖延时间，另一具带回大厅，幽灵少女消失之后，主线任务的进度变成了17/20。
明天晚上是最后一次机会，他们必须带出三具尸体才能完成任务。
想到伯爵夫人凌晨还会来吸血，众人都有些担忧。
“一定要提高警惕。”周竹桢也很无奈，这次的游戏明显对团队合作的要求非常高，任何一环出了问题都可能会导致整个团队的覆灭，他们之间的配合实在是很一般，要不是她在这里，不知道团灭了多少次了。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如果一件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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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网游（14）
第二天中午, 玩家们陆续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 周竹桢清点了一下人数, 发现了一件不幸的事情。
又有一个玩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样一来, 加上她在内, 他们一共只有五人还有行动力，周竹桢要进地下室是肯定的，但抬尸体至少需要三个人，这样一来, 望风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晓晓，这次放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一次放哨的人选实在是太关键了，周竹桢不放心让其他人来做。
张晓晓点点头, 周竹桢对抬尸体的三人道, “大家这次动作尽量再快一点, 我知道尸体很重，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只要你们能坚持住，搬出最后三具尸体，我们就赢了, 反之……”
要是这一次出了岔子, 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会打水漂。
三个人包括胥文允在内都点头答应, 周竹桢虽然还是有些担忧,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快就到了晚上十二点, 伯爵夫人上楼之后, 玩家们飞快地冲进地下室, 抬了尸体就跑。
“这里，小心台阶……快了快了，加油！”
小青年第一个出地下室，他抬着尸体的头，走了几步，突然发现队友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他的队友一脸震惊地盯着他身后，脸色惨白。
“怎……”
小青年还没反应过来，抬着尸体一只脚的胥文允已经一把丢开尸体，拔腿就跑。
伯爵夫人就站在他身后的台阶上，阴测测地笑着，亮了亮血红的指甲。
“快跑！”周竹桢怒喝，小青年和同伴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谁都没想到，这一次伯爵夫人居然没有从靠近大厅的楼梯下来，而是走了走廊这个方向的楼梯。周竹桢丢下尸体，朝着大厅的方向冲了出去。
张晓晓看到他们跑出来，也意识到出事了，她和小青年三人顺着楼梯往二楼跑，周竹桢则冲进了另一个方向的走廊。
伯爵夫人并没有追赶张晓晓他们，而是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来，周竹桢速度很快，十秒不到，就追上了跑在她前面的胥文允，眼看马上要超过他了。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脚。
胥文允原本想绊她一下，给自己拖延一点时间，却没料到一股巨力传来，他只听见咔嚓一声，就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剧痛随后传来，胥文允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听见了伯爵夫人尖利的笑声。
道君很无语，原本他们俩都能跑掉的，胥文允偏要自己作死，恰好她冲得有点急，一不小心踢断了他的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不过她这是无心之失，应该不会被主机判定故意伤害吧？
伯爵夫人没有继续追赶她，道君上了二楼，找到张晓晓他们，准备赶紧回去搬尸体。
他们准备顺着二楼靠近走廊的楼梯下去，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发现了不妙的事情。
——伯爵夫人已经回来了，就站在他们搬出来的三具尸体中间，仰头冷冷地盯着他们。她满脸都是鲜血，似乎刚刚享受了一场盛宴，血液衬着她青白的皮肤，看起来颇为瘆人。
玩家们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正准备转头跑，伯爵夫人却冷冷一笑，低下头看着旁边的尸体，似乎没有半点追赶他们的意思。
“卧槽。”小青年震惊了，“这玩意还会守尸的吗？！这是知道我们一定要拿到尸体，搁那儿等着我们？”
“这可有些难办啊……”道君皱了皱眉。
“现在我们怎么办？”另外一个男玩家求助地看向她。
周竹桢想了想。
“这样吧。”她说，“我下去引开她，你们立刻拖上那三具尸体，拖也要拖到大厅里！只要最后三个幽灵少女被成功解救，游戏就结束了。”
这个办法非常冒险，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途径。
“要不还是我去引开她吧。”那个小青年说，“你力气大，拖着尸体走得快，肯定能完成任务。”
道君叹了口气。
“不行。”她说，“伯爵夫人似乎对我更加怨恨，你们去怕是吸引不了她。”
她觉得自己又被针对了，没准又是系统在搞鬼。
几人准备了一下，周竹桢站在楼梯上，屏息往下走，伯爵夫人猛地抬头，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
道君伸手一按写着[走为上策]四字的金色图标，直接翻出楼梯跳了下去！
伯爵夫人果然咆哮着扑了过来，周竹桢速度提至200%，应付她轻松了许多，就引着她往另一个方向去。他们的身影一消失，张晓晓等人立刻从二楼下来，捡起起尸体上的绳索，拼命地往大厅拖。
周竹桢穿过走廊，胥文允的尸体正好横躺在走廊中央，她一把抓起尸体，朝着追过来的伯爵夫人砸了过去。
这么一下只不过拖延了一点时间，伯爵夫人愣了一愣，跟着她朝二楼冲去。
一分钟的技能时间快到了。
三、二、一。
倒计时停止的前一秒，周竹桢冲进了绕着一楼的圆形大厅，建在半空中的环形走廊。
成了。
伯爵夫人也冲进了走廊，她往左追，周竹桢就往右跑；她往右追，周竹桢就往左跑，无论如何，她都抓不到周竹桢。
伯爵夫人气得几乎要跳脚，周竹桢突然听到了叮咚一声。
上方的主线任务闪过一道金光。
【解救被困的少女：20/20】
【任务完成】
眼前的城堡化为碎片，消失在空气里。
再次出现在白色的房间里，周竹桢又享受了一次消息轰炸。
【恭喜您通关[嗜血伯爵]（地狱），共获得基础积分1428点，个人积分3500点。】
【恭喜您获得经验值：400】
【等级提升至：10】
【通关地狱级别，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使用？】
【等级提升，力量值增加：5】
【等级提升，力量值增加：5】
……
熟悉的红色字体再次从上方滑过——
【全区公告：A区玩家周*露（ID：4726*****561）成为A区首个到达十级的玩家，恭喜！】
道君逐个关掉这些提示框，点了一下退出游戏。重新回到现实，她推开模拟舱的盖子，坐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状态比上一次好多了，一个原因是在游戏中没有受伤或者过度疲倦，另一个原因则是有道具和技能的帮助，精神没那么紧张。
她洗完澡换了衣服，又把系统召了出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听到电子音响起，周竹桢冷声质问：“你不是说不干涉游戏进程了吗？”
“……冤枉啊！”系统喊冤，“我这次真的没干涉！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真的！”
“那伯爵夫人为什么针对我？”道君不信。
“呃，游戏规则是这样的，伯爵夫人会按照顺序对玩家下手，这个顺序……她靠少女的血液维持青春，当然会选择最美貌的少女……”
道君想了一想，突然悟出点什么。
“所以伯爵夫人不对胥文允下手，是因为他长得丑？”
“是啊。”系统吐槽，“这是游戏总公司的中央电脑根据大数据判断出来的结果，它按照大多数人类的审美给你们排了个顺序。”
周竹桢：“……”
“什么顺序，死亡顺序吗？”
“……对。”系统回答完她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统计数据，“这次您总共获得正二分评论六十七条，是否查看评论？”
“打开看看。”
半透明的绿色光幕展开，一条条评论出现在光幕上。
网友半身修缘：盯上我道君的人就没几个好下场！
网友萝卜坑：道君棒棒的……这个游戏如果真有，不敢想了，瑟瑟发抖QAQ
网友墨司：……伯爵夫人这是爱啊。
不过被糊了一巴掌就跑怎么不上啊。
……
周竹桢：“？？？？？？？”
系统在一旁狂笑：“哈哈哈哈哈……”
“你闭嘴！”
上次获得了三十六条评论，加上这一次就有一百零三条了，刚好完成任务。周竹桢并不打算在这个世界过多停留，她联系了上次那个买家，卖掉了游戏舱，用手机转账把剩下的钱都捐赠给了慈善机构。
稍微休息了一天，她坐车找了个较为偏僻的地区，在监控死角呼唤了系统。
微微发着白光的屏幕在她眼前出现。
【我已经准备好了，立刻离开该世界？】
“你还记得你之前的承诺吗？”
“记得记得。”系统声音很轻快，“下一个世界保证不限制您的武力发挥，给您提供良好的基础生存条件和社会地位……这些肯定都有的啦，放心好了！”
“你最好不要作妖。”
周竹桢伸手按下写着是的按钮，一面决定打起精神，以一百二十万分的谨慎对待下一个世界。
系统说得这么轻松，她直觉下一个世界肯定有问题。
时空隧道在面前打开，熟悉的吸力传来，周竹桢被吸了进去，不同位面的景象走马灯一样在她身周转动。
眼前一暗，她被时空隧道吐了出来。
周围一片漆黑，她似乎躺在坚硬的金属床上，周竹桢茫然了一下，正准备伸手掐诀点个灵火照照亮，就听见咔哒一声，“金属床”向前移动，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色的亮光。
……幸好刚才没点火。
她原来躺在一台CT检查机一样的金属舱里面，旁边站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看起来似乎是医护人员，她撑着金属床要坐起来，却被轻轻按了回去。
“将军，您还没有完全康复，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副官，他很快会来接您回去……您感觉有没有不适？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我们……”
周竹桢木着脸不说话，一面用神识戳系统。
“速度，把这个世界的资料给我！”
“不要急不要急……来了。”
电子音响过之后，一份陌生的记忆出现在她脑海里。
这个剧情世界和之前的ABO世界有些相似，却比ABO世界更为宏大。
这是人类进入太空的五百年后，国与国的界限早已不复存在，人类建立的银河联盟疆域广阔，光是宜居星球，就有上千个。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银河联盟第一军团的副指挥官，少将军衔，名叫周元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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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
夸我有惊喜。

星际元帅（1）
原主的生平履历非常传奇。
她是银河联盟少将以上军衔中, 唯一一位没有精神力的将军。
说到精神力, 就不得不谈谈这个剧情世界的背景。
这个剧情世界是个和地球相似的平行世界, 公元2500年左右, 发生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灾难, 史称大灾变。大灾变之后，一部分人类进化出了精神力，拥有精神力的人类变得更加强大，智力也变得更高了。利用精神力, 人类可以探查周围环境，控制其他人的情绪，甚至操纵一些电子产品。科学家们经过多年研究, 逐步摸索出了精神力作用于电子产品的规律。
——他们发现, 当电路呈现某种规律的时候, 就能与精神力发生作用。使用精神力，人类甚至能操纵复杂而精密的机器, 达到如臂使指的地步。
利用这一规律，再加上进化出精神力带来的智力加成，人类迅速研究出了星际跳跃技术, 成功突破了星际航行时间和距离的限制, 发现了更多的宜居星球, 建立起了庞大的银河联盟。
而在这一过程中, 精神力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一名拥有精神力的舰长就能够操控一艘甚至多艘宇宙飞船, 节约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不仅如此, 应用精神力, 人类成功在军事、工业、生活等各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在银河联盟，精神力等级最高的人类大多选择进入部队或是从事科研行业；即便等级不高，只要拥有精神力，在其他行业也会成为抢手的人才。
而原主周元瑾，毫无精神力，凭借着S级的体能和超强的军事素养从军事学院毕业，进入军队后屡立战功，从一个小小的中尉一路升到少将，成为了整个银河联盟的传奇。
原主是在一次巡航中出事的，这一次巡航的目的地是G207星球，也是联盟的重要军事储备地。G207星球拥有一种名为精神源的晶矿，是制造精神力恢复剂和加强剂的核心原料。
这次巡航的保密等级很高，但也只是一次常规巡航而已。周元瑾向自己的上司汇报了航程坐标之后，就带着十艘巡航舰前往了目标星域，却在星际跳跃的第二个中转点遭遇了埋伏，被三艘搭载着涡轮激光炮的中型战舰包围，原主驾驶的巡航舰被击毁，逃生舱漂到了离事发地较近的G206星球航空港，此事才被发现。
周元瑾虽然侥幸逃了出来，却身受重伤，转到第一军团接受治疗后，不久就逝世了，她就被系统丢了过来。
周竹桢闭目沉思。
原主的上司名叫穆泊君，这个世界的原男主，也是周元瑾的……前未婚夫。
这大概是个很老套的故事。十年前，普亚星系进犯银河联盟，当时还是上校的周元瑾率部全歼普亚星系的王牌军团，连跳两级，授衔少将，调任到第一军团任副指挥官。穆泊君和她相处日久，逐渐产生感情，两人在一年前订下婚约，又在不久后分了手。
穆泊君主动提的解除婚约，他声称自己找到了真爱，深切地向周元瑾表达歉意后，迅速和另一个女孩订了婚，此事还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
——穆泊君的“真爱”名叫颜清夏，是个长相甜美娇软的女孩，同样没有精神力，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个剧情世界的原女主了。
这件事情被媒体曝光后，吃瓜群众们颇为义愤填膺，替周元瑾不平——穆泊君果然是个只看外表的渣渣！周将军哪里不好了，再说了，周将军长得也不差啊，那么帅气的小姐姐！
周元瑾对于此事的反应倒是很平淡，她甚至还祝福了穆泊君和他真爱，也没有向军部申请调任，仍旧在第一军团担任副指挥官。
道君觉得挺正常的。颜清夏是原女主嘛，按照言情小说一贯套路，只要是女主，就算跟男主八竿子打不着，也能被作者硬扯上关系……不过周元瑾怎么会在银河联盟境内出事？
按照前几个剧情世界的发展，该不会，是她上司干的吧？
不至于吧？这么丧心病狂的吗？解除婚约就算了，还要把前未婚妻干掉，这是哪根筋不对还是脑子有坑啊？
周竹桢正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病房门口的自动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脚步很轻地走进来，向她行了个礼：“指挥官。”
这是原主身边的副官，名叫艾维。
“那个……艾维，巡航舰上的黑匣子找到了吗？”周竹桢按了按太阳穴，她还没有完全理清原主的记忆，唯一记得的只有巡航舰上的黑匣子。找到黑匣子，才能恢复事发当时的记录，说不定能从中发现袭击者的蛛丝马迹。
“还没有。”副官艾维外表只有二十三四的样子，金色的头发带一点自然卷，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战舰的部分碎片，黑匣子应该不久之后就会捞上来的。”
他弯下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担忧：“您真的没事了么？医生刚才通知我说您心脏骤停了，正在抢救……”虽然他们将军拥有S级的体能，这恢复速度未免也太逆天了。
周竹桢：“……”
她理解，前一秒还差点挂了，后一秒立刻活蹦乱跳，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不科学又有什么办法，这不是她的锅啊！
“我感觉好多了。”她靠在床头平静地说，“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说不准。”
艾维：“！”
“不，等等，我就开个玩笑！你想干嘛！”
过了两个小时，被推去做了全套检查的周竹桢深刻地认识到，玩笑是不能乱开的。
“她的身体状况……非常健康。”医生仔仔细细把那份检查报告翻了无数遍，“从前的一些旧伤也消失无踪了，这简直就是个奇迹！她明明已经四十二岁了，身体状况却像二十岁一样健康！”
星际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是两百岁以上，四十岁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外貌上和二十岁没什么差别，只是周元瑾常年进行战斗训练，身上留下了一些暗伤。
道君一脸麻木。
不好意思，她今年已经两百零六岁了。
虽然医生已经确认她完全恢复了健康，但不放心的副官坚持用轮椅把她推回去，周竹桢只好以瘫痪病人的状态，坐着轮椅从航空港登上了小型航空舰。
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明显比ABO文明要高不知道多少个档次，修建的航空港规模十分庞大，周竹桢四处观望了一下，发现大型运输舰甚至比ABO世界的旗舰还要大上一倍。
……看起来她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他们乘坐小型航空舰离开了地面航空港，刚刚接近地外航空港，周竹桢就看见了一艘漂亮的银灰色舰艇。
舰身呈现流畅的梭形，舷窗下方是浅银色的流线形纹路，下面嵌着一串数字，似乎是舰艇的编号。
搜寻了原主的记忆，周竹桢知道，这就是原主的旗舰鲸鲨号了。
就是这艘旗舰，当年曾经让数个敌对星系闻风丧胆。周元瑾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却拥有卓越的指挥技巧和过人的谋略，几乎从无败绩。
旗舰侧面滑开了一个口子，航空舰从这个入口进去停稳，艾维推着她从航空舰里出来，乘坐电梯进入第二层，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军官和士兵，见到他们都会行礼问候。
周竹桢还没发现，她已经被全舰上下当成了瘫痪/断腿/截肢的重伤病患，她正在用神识查探周围的一切。
神识延展开来，顺着每条走廊和舱室一路延伸，逐渐探查到了更为深入的地方。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神识不断靠近。
这是……
吸引力最强的位置好像有一层薄薄的屏障，阻拦着她的靠近。道君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她用神识试探了一下，发现这些屏障好像是可以突破的，就直接穿越了屏障，碰到了里面的法阵。
旗舰突然震动了一下，所有人都抓住了身边的栏杆或是其他东西固定住身体，艾维立刻蹲下来，牢牢抓住轮椅扶手，顺手给她扣上了安全带。他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语气很沉着：“出什么事了？”
“原因还在探查中……刚才好像有一股特别强大的精神力控制了旗舰主脑，导致旗舰大幅度转向！”
“特别强大的精神力？”艾维一脸迷惑，“怎么会？主脑只录入了舰长和副舰的精神力，其他人怎么可能操控得了旗舰？”
“少校，对方不是通过验证后控制主脑的。”舰长几乎要哭出来了，“对方是强行突破了拦截，我的精神力完全被切断了……”
艾维神色一变。
“通知各部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他伸手抽出了腰间的激光枪，打开旁边一个休息室的舱门，把周竹桢推了进去。
道君折腾了半天，只感觉吸引她神识的东西好像是由许多法阵组成的一个精密机关，她没有破坏那些法阵，小心地退了出来。看到旁边的副官和士兵全都一脸紧张，她有些疑惑。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吗？”
“没事。”艾维把她牢牢挡在背后，“是我疏忽了，既然对方能在联盟领域内对您下手，当然也可以派人潜入旗舰进行刺杀……”
周竹桢：“？？？”
周元瑾的旗舰在第一军团医疗星外围星域遭到不明精神力控制，军部收到求援之后立刻派人在医疗星航空港驻守，鲸鲨号迫降之后，艾维带着周竹桢登上了航空舰回到地面港，刚一落地，立刻就有全副武装的士兵赶来护卫。
艾维带着她登上了一辆较大的悬浮车，车身被闪闪发亮的黑色金属包裹，周围还有数辆悬浮车护卫。
周竹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头雾水地询问副官。
“旗舰上有刺客，所有舱室和人员都要重新检查一遍。”副官显得忧心忡忡，“没找到精神力的来源之前，我们还要在这里暂时停留一段时间。唉，不知道想要对您下手的究竟是敌对星系还是您以前得罪过的同僚，居然如此步步紧逼……”
“你指的是刚才的震动吗？”周竹桢问。
“是的，舰长的精神力等级是A，对方既然能突破他的精神力拦截，很可能是个S级的精神力者。”艾维说，“实在是太危险了，还好您没有出事……”
“震动啊……”道君想了想，看这样子，不找到精神力来源他们是不会罢休了，“是这样吗？”
悬浮车在半空中抖了一下，突然扭出了一个诡异的S形。
副官：“……！”
……
周竹桢被带回了军团医院，带了个头盔，推进了一个白色的金属舱里。
她按照医生的指示延展神识，头盔似乎也连着一个由法阵组成的精巧仪器，可以用神识控制，过了一会儿，金属舱打开，她被推了出来。
一群医生盯着显示屏看了很久很久，斟酌又斟酌，才给出了答案。
“我们认为，周少将可能是天生的精神力封闭者。”一个白发苍苍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精神力封闭患者是很难检测出来的，大多数精神力封闭者和普通人无异，但个别患者可以通过某个契机激发精神力……周少将这次受伤造成了中度的脑震荡，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契机，激发了她的精神力。”
“应该算是因祸得福。”他点了点屏幕，“根据检测结果，她的精神力等级达到了S+，属于高阶精神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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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我不行了，我感觉走路都在打飘……我今天还去考了近代史纲要，写了两千多字……QAQ

星际元帅（2）
现在是星历3018年, 人类对精神力的研究已经达到了很高水平, 根据不同的精神力强度, 科学家们划分了六个等级, 精神力等级达到B级以上的就可以认定为高阶精神力者, 而S级的精神力者极其稀少，目前在数据库里的只有三百人不到。
而整个银河联盟，一共有上千亿人口。上千亿人口中只有这么少的S级精神力者，可见其珍稀程度。
精神力等级只是个大致范围划分, 因此同一等级内会出现强弱之分，强者为加，弱者为减。S+只是官方说法, 民间一般称他们为——传说级精神力者。
S+, 就是精神力超越S级的强者, 测试仪无法测得S级之上的数据，因此评定不了他们的真实等级, 只能一律划为S+。
这样的精神力强度，上千亿人中也出不了几个，因此没有科研机构会特意去研究S级以上的精神力等级。
谁能想到, 众人眼中毫无精神力的少将, 居然是位隐藏的传说级精神力者？
更可怕的是, 她在没有精神力的情况下都能凭借战功授衔少将, 担任第一军团副指挥官, 那现在有了精神力的加持……
众人想到这一层, 神色都有些变化。
其实以周元瑾的战功, 她早就可以独领一军担任总指挥官了，就是因为精神力这方面有所缺失，才只能在第一军团任副指挥官。现在最大的障碍也扫平了，她未来的道路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不管怎么说，这总是一件喜事。艾维立刻把检查报告发给军部，周竹桢倒是很淡定，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我就说周少将为什么恢复得那么快，原来是因为精神力觉醒……”先前把她从医疗舱里推出来的医生一脸恍然大悟，“是因为心跳骤停，生命受到威胁，所以才激发了精神力？”
“看来应该是这样。”另一个医生点了点头，“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之前也有过精神力封闭者生死关头激发精神力的例子。”
道君：……你们自己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我还能说什么。
又做了一遍全套检查，确认她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但考虑到周元瑾之前受伤确实很严重，军部还是批了一个月的病假，并要求她尽快熟悉精神力的使用方法。
就神识使用上来说，周竹桢已经非常熟练了，但要用这东西操纵战舰……确实要好好学习一下。
虽然找到了精神力来源，艾维还是带人仔细检查了一遍鲸鲨号，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带着周竹桢登上旗舰。银灰色的舰船缓缓离港，投入茫茫太空。
艾维推着她坐电梯到达了第二层，一个环绕着精密仪器的小厅里。里面已经有个穿着军装的青年，见到她敬了个礼：“长官！”
周竹桢回礼，翻阅原主记忆，认出此人身份：“黎安。”
他是鲸鲨号的舰长，A级精神力者。
“您总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黎安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问，“我们是直接返回军团驻地还是……”
“不。”艾维打断了他的话，“回首都星。”
他俯下身，低声和周竹桢解释：“第一军团现在并不安全。”
周竹桢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怀疑什么。
确实，巡航坐标她只汇报给了穆泊君，连身边的下属都没有告诉，在无第三人知的情况下，嫌疑最大的人确实是第一军团指挥官。
这个小厅应该就是旗舰舰桥了，艾维打开舰桥内部的一个舱室，把她推了进去。
“这里离首都星还有十四光年，再过十五分钟，我们会进行第一次跃迁。”他说，“航程总计两个小时，您可以先休息一下，跃迁结束后再登入星网。”
“好的。”周竹桢笑了笑，“谢谢你。”
“这是属下职责所在。”
副官出去了，周竹桢站起来。这个舱室是原主的休息室，右侧是床铺，靠着舱壁的位置是一个金属柜子，里面有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左边放了一台黑色的金属舱，从原主记忆中可以得知这就是星网模拟舱。
墙壁上有两扇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浩瀚宇宙。
舰桥位于旗舰内部，舷窗外的景象只是实况转播的投影。道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传来。
要进行跃迁了。
舷窗外的景象变成了一片空白，周竹桢感受了一下，觉得这个波动还没有时空隧道的波动剧烈。
跃迁很快结束，周竹桢看着窗外的宇宙思考了一会儿。
从技术水平上来看，之前ABO剧情世界比这个世界就差得远了，他们连空间跃迁技术都没有，疆域范围只有银河联盟的千分之一不到，也没有星网这样的信息技术。当然，这个剧情世界的危险度也成倍上升，即使她拥有元婴战力，也不敢妄言能与旗舰一战。
……有点麻烦。
她走到模拟舱边，轻轻按了一下舱盖，模拟舱就打开了。周竹桢凭着记忆按下旁边的按钮，透明的营养液开始注入模拟舱。
“出来。”她戳了戳系统，“你不是能修改数据吗？帮我调整一下数据，另外，不许暗中捣鬼，听到没有？”
系统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声。
周竹桢换了件防护服，躺进模拟舱，按下启动按钮，舱门缓缓关闭。
熟悉的感觉袭来，再睁开眼睛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上个剧情世界中的《重获新生》游戏和星网的原理类似，都是全息模拟技术，星网究竟已经发展了上百年，比恐怖游戏要完善得多，例如……
道君发现在这里依然能够使用神识。
她刚刚试探地展开神识，面前就跳出了一个金色的提示框。
【检测到精神力等级为S+，是否录入？】
周竹桢点了一下是，左上角就出现了一个WiFi形状的图标，下面还标注了精神力三个小字。她好奇地点了一下，面前的空间化为碎片，一个空空荡荡的大厅出现在眼前。
【初次登录，录入身份信息……检测身份为现役军官，权限等级为S】
【是否开始精神力操控训练？】
道君有点好奇。
她曾经听说过炼神之法，可以通过修炼让神识更加壮大，这个世界的精神力训练又是什么呢？
她点击确认，光幕上出现了一排奇形怪状的机械，下方不同的介绍告诉她这分别是哪一型号的机甲。右上方还有菜单可以切换，从初级机甲到旗舰歼星舰一应俱全。
……
看起来很有意思啊。
操纵机甲并不困难，旁边还有步骤指导，练习了半个小时，周竹桢已经基本掌握了中级机甲的操纵和战斗技能。
这个速度已经很逆天了，要知道刚刚接触精神力训练的人通过初级机甲考核的平均时间是92小时，即使是高阶精神力者，也需要一二十个小时的训练。
道君并不清楚这些东西，她通过中级机甲考核，皱了皱眉，感觉速度还是太慢了。
右上方的另一个按钮上写着精神力对抗训练，周竹桢刚想尝试一下，眼前的光亮突然消失，营养液的触感传来，她回到了模拟舱里。
网络中断了。
她意识到这是旗舰要入港了，打开模拟舱，出来换下了身上的防护服。她打开金属柜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套一模一样的制服。周竹桢取出一套换上，舱室里没有镜子，光幕代替了镜子的功能。
原主其实和她有两分相似，黑色的短发柔顺地贴下来，剑眉星目，英气逼人。道君不出剑时锐气含而不露，周元瑾却更加锋芒外露一些。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原主身高终于和她相符了，之前的几个剧情世界中，哪怕是镇国将军周昭惠，也不过只有一米七左右。
周竹桢把最后一枚扣子扣上，戴好军帽，走了出去，艾维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旗舰缓缓进入地外航空港，艾维领着她乘坐航空舰抵达地面港，换乘了一辆中型悬浮车。
悬浮车两翼跟随了两辆小型悬浮车护航，首都星的地面建筑并不十分密集，和上一个剧情世界一样，有一部分建筑建在地下。高空似乎发生了交通堵塞，黑压压的悬浮车堵在同一个地方，看起来颇为壮观。
“他们堵在那做什么？”
“那是参加生考的考生。”艾维说，“在等安检吧。”
原主记忆里并没有提到有关的信息，周竹桢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生考？”
那是什么，她只听说过高考。
“生育与抚养权利考试啊……”艾维眼神里带上了一点同情，“您在军队里待得时间太久了，应该经常出来度个假放松一下，避免与社会脱节。”
“被脱节”的周将军默默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搜索生考究竟是什么。
【生育与抚养权利考试】：根据2091版《银河联盟生育法》规定，公民在自然生育或是人工生育之前，必须通过生育与抚养权利考试并取得合格以上成绩，否则视为非法生育，银河联盟有权力随时收回其对子女的抚养权并处以一定罚金。领养未成年人之前不通过考试的一律不予办理手续。
下面还有几个词条，是关于生育法的。
【人工生殖技术】：采集生殖细胞后体外培育婴儿的技术。通过人工生殖技术，可以有效地降低新生儿的出生缺陷率，杜绝遗传病传代。因其高效安全，受到政府和社会的鼓励。目前的主流人工生殖技术是营养箱培育，据可靠数据统计，银河联盟每年超过96%的新生儿由人工生殖技术培育。
周竹桢回想了一下当初在ABO社会的所见所闻。
……果然是物种不同吧。
再往下翻，是一些培训班的招生广告。
【生考培训班，9999元包过！名师指导，全套资料，让您考到通过为止！】
周竹桢随手点开了一个贴子。
【为什么，为什么生考这么难！】
LZ：楼主已经第三次参加生考了……希望这次能过！
1L：祝福楼主，我第一次就过了。
2L：羡慕1哥。生考简直害人不浅！为什么要有这种东西！五百年之前都没有，我们现在简直是作茧自缚！
3L：五百年之前还有人虐童呢，听说那时候做父母都不用考试的，生考是社会的进步，这一点没什么好讨论的。
……
悬浮车通过了数道检查关卡，抵达了一个安保严密的住宅区，停在一座别墅门口。
这就是原主的家了。
门口用的是生物识别技术，周竹桢召唤系统修改数据，顺利进入了房子。
她刚刚踏入房门，房间里的灯立刻亮了起来，通风系统自动打开，一个小型机器人从厨房的方向滑过来，托盘里放了两杯水。
周竹桢邀请艾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想再询问一下关于原主出事的详细信息。她还没开口，两人手上的通讯器突然同时响起。
副官打开通讯器，光幕上的军官表情严肃，似乎还带了两分复杂。
“黑匣子找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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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是有阴谋的。

星际元帅（3）
军部派出的调查队打捞到的黑匣子并不止是周元瑾乘坐的巡航舰上那一个, 周元瑾巡航G207星球时, 带了十艘小型巡航舰随行, 调查队目前一共捞上来三个黑匣子, 周元瑾那一个并没有记录下什么信息, 但其中有一个黑匣子却记录下了一些非同寻常的画面。
这个黑匣子来自于一艘探测舰，双方短暂交火中，舰船携带的天文望远镜拍摄下了敌方舰艇的图像。
视频很快传输了过来，黑色的舰艇侧面有一个闪闪发亮的徽标, 左右两根橄榄枝环绕着两颗银色的五角星，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已经足够显眼。
“他怎么敢！”艾维啪一下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 额角青筋爆出, 玻璃碎片扎进他掌心,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周竹桢没说话。
这是第一军团中型战舰的标识。
“检察机关已经前往第一军团进行调查。”光幕另一边的军官说，“如果调查结果属实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周竹桢和艾维都知道未尽之意。
如果第一军团当天真有三艘战舰行踪不明，取证充足的话，穆泊君就可以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我知道了。”周竹桢说, “请你们做好保密工作, 调查结果没出来之前, 不要让媒体把这件事曝光出去。”
“是。”
光幕关闭, 一个白色的医疗机器人从一边滑过来, 从胸口的医疗箱里取出纱布和消毒/药水替副官包扎。
“将军, 这件事跟您没关系, 是他咎由自取。”艾维说。
周元瑾没有精神力，当天随行的有十位C级精神力者和一位B级精神力者，全部折在了太空里。如果罪名成立，穆泊君将会面临高至死刑的判决。
周竹桢喝了口水，握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艾维。”她突然发问，“如果我没有觉醒精神力，现在会是什么局面？”
“什么？”副官有些发愣。
“没事。”道君按了按太阳穴。
她总感觉这只是阴谋的冰山一角。
这是第八个剧情世界了，前面的七个世界中，没有一个剧情世界这么简单。尽管之前她和系统有所约定，但帮忙解决原男主……这可不在约定范围内，系统绝对没那么好心。
那么，抛开系统和所谓的原男主原女主身份，鹬蚌相争，谁会得利？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事情的脉络，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就占据了全银河联盟各大媒体的头条。
——穆泊君的副官范鑫实名检举，称第一军团指挥官为一己私怨，私调军舰袭击副指挥官，联盟少将周元瑾，欲置后者于死地。
他写了一封举报信，递交军部的同时发布在了社交媒体上，点击量一小时内就突破了十亿。
舆论开始失控，愤怒的民众从穆泊君的祖宗十八代骂到联盟的司法黑暗，军事防卫部不得不紧急召开了记者招待会，部长亲自出面表示一定严肃处理此事……然后被喷得更惨了。
军事防卫部顶着压力走完了流程，银河联盟军事法庭半个月后接受了侦查委员会的起诉，并决定在一个月后对穆泊君进行审判。
……
【震惊！穆泊君暗杀周元瑾少将，那些年你不知道的军政黑暗……】
LZ：来来来，搬好小板凳次瓜瓜，听楼主讲故事了。
1L：火钳刘明！目测此贴要被封。
2L：他们俩我谁都不站，联盟的军事部署就是一堆垃圾，所谓的上将中将也不过是凭着高阶精神力身居高位的废物，即使这样，我还是要说，周元瑾是联盟百年里最有能力的将军！
3L：晚了，四十米大刀已经扔出去了，2楼友军，厚葬了吧。
4L：别吵吵，听楼主讲故事。
LZ：其实也不是什么可靠消息啦~只是楼主自己的一点推测。
媒体对外宣称的是，周少将受伤后激发了精神力，成为S+级精神力者，对不对？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穆泊君早就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周少将是传说级精神力者的事情呢？
第一军团副指挥官，离第一军团指挥官也只有一步而已啊~前任指挥官不也是明升暗降，调回军部，离开实权之后，穆泊君才得到机会上位的嘛……
6L：卧槽。
7L：仔细想一想，楼主这个推测好像很有道理……感情纠纷演变成蓄意谋杀也太夸张了，更何况还要赌上自己的前途，甚至可能丢掉性命，穆泊君这样的高官肯定不会这么不理智……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8L：他们好歹之前有过婚约，最后也算是和平分手。对曾经的恋人都能下此狠手……我现在背后有点发凉。
9L：按周元瑾的军功，她很久之前就可以升任指挥官了，因为没有精神力才调到第一军团担任副指，估计是因为激发了精神力，让穆垃圾感受到了威胁，想要提前下手除掉。
10L：8哥想什么呢？他们这样的人会在乎一份旧情？怕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吧！
LZ：大家别激动，我只是推论，推论而已啊！具体结果还是等军事法庭判决吧~QWQ
12L：反正我把话撂在这里，军事法庭要是不判穆人渣死刑我就去军部外面静坐示威！
13L：12哥带我一个！
……
管理员：此贴8CJ，不许再跟帖！
.
舆论还在持续发酵，当事人却似乎对此毫不关心。周竹桢推掉了所有媒体的采访，专心在星网上练习机甲与星舰操控。
通过歼星舰基本操控与实战测试，她推开模拟舱舱盖，出来换了身衣服，居家机器人端了杯水过来，道君微微眯了眯眼睛，透明的杯子漂浮起来，稳稳落进她手里。
这是精神力对抗训练的成果，和修真界一般使用的炼神之法比较类似，通过精神力对抗训练，可以将神识锻炼得更加强大，甚至达到化为实质，以神念为刃的地步。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周竹桢自然不会错失机会。
更何况，她的潜意识逼着她尽快完成精神力操控训练，以修真者“境界高而感应强”的说法来看，恐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道君把杯子放回机器人端着的托盘里。她抬起右手，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点了两下，光幕就弹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左边是穆泊君的个人履历，右边是周元瑾的个人履历。
她一项项对比过去，这两人的履历都非常干净，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穆泊君星历2981年入伍，3008年授衔上将；周元瑾星历2994年入伍，3008年授衔少将……这两人之间最相似的地方就是都在3008年晋升，之后都调任到第一军团，分别任指挥官和副指挥官。
3008年发生了什么呢？
周竹桢闭目想了一会儿，3007年12月，普亚星系挥师十亿进犯银河联盟，战争持续了一年，银河联盟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击退侵略者，最终普亚星系宣布投降，撤出了银河联盟疆域范围。周元瑾和穆泊君都是在这场战争中以卓越表现升职的。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道君刚刚自创了招式，能够捏出薄薄的斩神刃的时候，军事法庭开庭了。
周竹桢作为被害人出庭，在法庭上第一次见到了穆泊君。
应该说他果然不愧是这个剧情世界的原男主，至少从外貌上来看是无可挑剔的。黑发黑眸，剑眉英挺，五官深刻，即使以嫌疑犯的身份出庭也不见半分怯弱，只是稍显憔悴。穆泊君头上带着一个金属环，据说是用于抑制精神力波动的仪器。他朝着周竹桢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居然充满愤怒。
道君莫明其妙。
受害的是她才对吧，他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她？搞得她好像十恶不赦一样。
审判流程很快开始。尽管穆泊君咬死了不认罪，但一切证据都指向是他所为，审判长和审判员传看资料，商议一阵，又传了证人质证。
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
“被告穆泊君，犯故意杀人罪、滥用职权罪、阻碍执行军事职务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视频证据，人证举报，铁证如山。
电光石火间，周竹桢突然想通了这中间的关窍。
如果她没有接替原主的身份，原主身亡，穆泊君被处死，银河联盟的王牌军团群龙无首，接替的将领经验和能力都不足，会发生什么？
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等一下！”
满庭哗然，穆泊君回头，表情十分惊愕。
周竹桢站起来，看向审判长，目光锐利而坚定，她沉声道，“我认为此案尚有蹊跷，事关整个银河联盟千亿公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我要求暂时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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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4）
审判长有些犹豫：“这……按法理来说, 受害人是无权干预审判机关的。”
军事法庭和普通法庭审判有区别, 一案不二审, 被告也没有上诉权利, 穆泊君如果真被判了死刑, 连个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要求休庭。”周竹桢眯了眯眼睛，“我现在以联盟少将战时权限要求你们，将这件事押后再审。”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少将。”审判长严肃道, “现在可不是战时啊。”
“哦，没关系。”周竹桢说，“马上就是了。”
审判长还想说什么, 周竹桢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
道君没有离场, 直接接通了视频。
光幕上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银河联盟现任联盟长苏维嘉今年已经百岁有余, 鬓边仍旧一丝白发也无，可以看出保养良好, 着装得体。她今日并未亲自到场，却一直在通过实时转播关注庭审动向。
“周元瑾少将，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怀疑此案从头到尾都由敌方间谍策划, 意在重创银河联盟的军事力量。”周竹桢言简意赅, “请联盟长签发逮捕令, 逮捕今天在场的所有证人, 重新调查此案, 另外, 我希望暂扣在场的法庭工作人员和陪审团, 避免走漏消息，打草惊蛇。”
能做到联盟长的又岂是一般人物，苏维嘉立刻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后背沁出了点点冷汗。
可不是吗。
穆泊君一案从侦查到审理实在是太过顺利了，顺利得像是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在把这一切推向无尽的深渊。
只是……
她皱了皱眉：“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此案证据确凿，这样操作，于法不合。”
岂止是于法不合，这简直是把现行的法治法规按在地上摩擦。
“涉及联盟安全，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周竹桢看着她的眼睛，“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联盟长应该能理解。”
苏维嘉面露犹豫。
“联盟长可以再考虑一会儿。”周竹桢说，“不过先把这里的电子信号全部屏蔽了为好。”
苏维嘉立刻打开内部通讯系统，切换了画面，命令通讯部门在军事法庭附近安放信号屏蔽仪。
道君看着她动作，微微勾了勾嘴角。
“我同意。”苏维嘉说，“那么，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对外宣布已将穆泊君上将判处死刑，七日后执行。”周竹桢看了一眼坐在被告席上的男人，“如果猜测属实的话，敌方很快就会有行动了；如果猜测不实的话再维持原判也不晚嘛。”
穆泊君：“……”
苏维嘉：“……”
这当然是个玩笑，谁也不能保证消息完全不会走露，放出障眼法只是个小小的套路，后续的军事力量转移，边境防御的加强都要立刻开始着手布置。穆泊君虽然暂时不能出现在台前，却还要隐于幕后参与决策。
他毕竟是十年前曾经重挫普亚星系侵略者的将军，论对敌人的了解，还真没几个人能胜过他。
穆泊君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如此玄幻。
一个小时前，他还心如死灰，觉得这一切都是周元瑾的阴谋，她肯定是早就发现自己是高阶精神力者，又因为之前退婚的事情对他心怀怨恨，因此决定施展苦肉计把他拉下马，他如果离任，下一任指挥官一定是她。
一个小时后，居然是她亲自把他从刀口下拉了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法庭，军事法庭的审判不对外界开放，媒体都被堵在外面，这里暂时还安全。
周竹桢准备自己驾驶悬浮车回去，穆泊君则要等着联盟长派专人来接，他看着前面制服笔挺的女军官，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元瑾……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周竹桢转过身，她身姿挺拔如松，肩章上的两颗星星闪着银色的光芒。
“谢谢你。”穆泊君叹气，“我先前……对你有所怀疑，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对不起。”
“我能理解。”周竹桢微微仰头，军事法庭上空和周围是不允许悬浮车通行的，更远的地方，五颜六色的交通工具汇聚成一条空中的钢铁洪流，“马上就要开战了。”
“是啊。”穆泊君也望向了她注视的地方，“马上就要开战了。”
天空云霭苍茫，平静而安宁，丝毫看不出安宁表象下的风起云涌滔天巨浪。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穆泊君问：“你就不怕真是我要杀你？”
周竹桢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穆泊君：“？”
“国家利益为先。”周竹桢说，“如果真是你干的，我们还可以维持原判，急什么。”
“……”
“当然，如果不是你干的，就要委屈上将暂时背一背骂名了。”道君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毕竟为国为民嘛。”
四月底，银河联盟军事法庭宣布，前第一军团指挥官、上将穆泊君犯下重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消息一出，无数人拍手称快，称赞联盟法院终于办了件公道事。穆泊君被保释出来的事情属于最高机密，只有联盟长和几个联盟委员会的成员知道。
周竹桢倒是不担心他们泄密，要是连这种等级的高层都混入了敌方间谍，银河联盟也差不多到头了。
苏维嘉听取了她的建议，对外宣称把驻守银河联盟境内的第一军团和边境上的第五军团都调到E区的能源储备星开采能源，实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暗中布防于边境C区。
敌人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穆泊君“被执行死刑”的第二天，普亚星系悍然发兵，袭击了银河联盟C118要塞！
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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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你真的杀不了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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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5）
银河联盟的民众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对。
上将刚刚被处死, 敌方就发起了进攻, 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恐慌还没来得及扩散, 前线就传来了消息。
原本应该已经被处死的穆上将率第一军团给予普亚星系的先遣部队迎头痛击, 顺利收复C118要塞！
……
普亚远征军指挥官很疑惑。
他们收买的间谍明明成功执行了计划, 为何穆泊君没有被处死？
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间谍会控制第一军团军舰截杀周元瑾，而后嫁祸穆泊君，计划如果成功, 则可一举除去两个劲敌。
这两人都在十年前那场战争中被情报部门评定为危险级别，如果能在战争开始前把他们干掉是最好不过。但让普亚指挥官没有想到的是，周元瑾居然能从三艘中级战舰的伏击下活下来, 甚至还觉醒了S+级精神力。
活下来就活下来吧, 能收拾掉一个也是好的, 谁知银河联盟不按套路出牌，居然假称已经处死穆泊君……
他, 或者说它向前移动了两步。普亚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内脏。它有着圆盘形的身体和五只纤细的腿——也可能是触角。
它抬起一只触角，碰了碰面前的仪器。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 卓越的指挥官固然可以让战争逆风翻盘, 但如果对方拥有压倒性的科技优势, 哪怕来的是个神仙也救不回场。
仪器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普亚人没有视觉, 他们主要通过核心发出的一种精神波动探测周围环境, 当然, 也可以用于操控飞船。
确认了秘密武器准备就绪，普亚指挥官发出一阵得意的精神波动。
普亚星系本就资源匮乏，穷兵黩武更是加重了经济负担，这次攻打银河联盟，他们是抱着至少拿下一半宜居星球和资源星的决心来的，如果拿不下，必将大伤元气，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能恢复。
……
战时一切个人利益都只能服从于国家利益，穆泊君不得不取消了原本定在六月的婚礼计划。周竹桢原本就没病，也就销了假条返回第一军团。
普亚先遣队后撤之后暂时没有进攻要塞，银河联盟得到时间继续布防，难得有个休息时间，周竹桢在鲸鲨号的休息室里唤出了系统。
“这一手摆得还真是可以啊。”
“什么？您说什么？”系统装傻，“普亚星系这一招确实歹毒，不过幸好您及时识破，果然是智谋过人。”
“呵。”道君冷笑一声，“你就装吧。”
上一个剧情世界，系统跟她承诺，这个世界给她良好的基础条件，这一点它倒是没有骗人，不过相应的代价就是一开始那个骗局。如果她真的认为是原男主穆泊君对周元瑾下手，顺着这个发展让他被处死，她的道心恐怕会有所损伤。
她其实一开始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黑匣子里装着的是巡航舰的数据库，在飞船解体后会一直向周围发送信号便于捕捞，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如果对方真的想不露痕迹地暗杀周元瑾，就会在袭击她之后把飞船的黑匣子捞起来带走，怎么可能会遗漏这么重要的证据？还恰好拍下了第一军团的战舰？
联盟还在追查间谍行事的经过，不过这已经不怎么重要了，普亚星系在穆泊君“被处死”的第二天动手，基本就已经证明了他的无辜。穆泊君身边的副官基本可以认定是间谍了，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人一律扣押，由联盟方面调查。
“获得最新评论三十二条。”系统迫不及待地弹了个窗口，试图转移一下话题，“上一个剧情世界结束时，您的结余积分是二十一万三千七百点，加上这次的评论，您的总积分是二十一万六千九百点。”
周竹桢听着系统统计积分，突然想起上一个世界里它说过的话。
“等到这个任务完成，再经历一个世界，就可以解封了……”
既然下一个世界她元婴上的封印会被解除，是不是也说明，下一个世界幕后人就要出手了？
她一面暗自思索，一面打开了评论区。
网友今天大大日万了吗：咦？惊天大阴谋？！脑子不够用qwq
网友墨菲：估计又要打仗了，敌人很狡猾啊，竟然想让银河内部瓦解。
网友墨小嗔：果然，不过既然原计划要暗算的人没死还觉醒了s+精神力，幕后黑手不会投鼠忌器么？还要继续按原计划出手？
……
周竹桢摇摇头。
要准备一场星际战争，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尽管银河联盟没有上当，对方也不太可能推迟或者取消进攻计划。更何况他们要设计的不只是她一个人。银河联盟如果真的处死了穆泊君，普亚星系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周元瑾全歼了普亚星系的王牌军团，穆泊君却是率部跃迁至普亚星系内部，用歼星舰毁灭了他们的母星。敌人对周元瑾或许十分忌惮，对穆泊君那就是仇恨了。
道君按了按眉心，自从到了这个剧情世界，她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原以为是被系统设计所致，如今问题解决了，预感却并没有消失，只怕前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手腕上传来震动，她打开通讯器，收到了一条会议提醒。
周竹桢走出休息室，进了连接舰桥的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有一张玻璃长桌，她站在桌前，验过身份，周围就暗了下来，长桌旁出现了数位将领的全息投影，穆泊君也在其中。
大家彼此都是认识的，简单问候之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参加会议的军官最低都是准将军衔，分管不同的军团和支队。众人依次通报情况之后，就开始讨论对敌方案。
“根据从前的经验来看，敌方的习惯是以战养战。”全息会议室里，穆泊君点着桌上的屏幕，“他们会一边劫掠我方要塞里储备的物资，一边向内推进。我们可以提前将要塞物资转移到大中型战舰上，每个支队至少配备一艘中型战舰，储备物资的同时也利于防守。”
星际作战和普通作战有很大区别，双方都掌握跃迁技术，普通地面战中的死守防线等等做法就没用了。第一军团所有舰船装备跃迁干扰器，只在己方跃迁前关闭，其余时间开到最大功率，在联盟星域内巡航。
“后方第二军团，第六军团和十九军团防守好首都星及附近星域，我们则在前方守卫。远距离跃迁需要的能量太大，只有大型战舰能够做到，应立即派出侦察部队，侦察敌方主力位置及动向。”
“边塞宜居星和资源星附近也要加强守卫。”周竹桢补充，“他们如果无法从要塞获取物资，肯定会打星球的主意，另外，防备敌方歼星舰。”
银河联盟目前在役歼星舰有十五艘，其中七艘都在首都星附近防卫，还有八艘分散于各个星域，其中三艘跟着第一军团在最前线驻守。根据己方情报系统的信息，普亚星系至少拥有十艘歼星舰，他们的科技水平和银河联盟不相上下，但资源短缺，没有足够的资源制造大量战舰甚至歼星舰。
幸亏如此，不然这场仗还要更难打。
“目前可以确定，敌方主力还未经过C区。不过先遣部队和侦察部队应该已经过来了，我们这一阶段可以暂时采用‘钓鱼法’，用伪装的后勤物资舰把他们一个个钓起来。”周竹桢点了点星图上的B区，“这里，还有这里……这些位置可以造几个超光速陷阱，一旦敌军经过，就会被拖入重力井，附近部队可将其围歼。”
她之前在ABO世界的军校进修过一段时间，再加上周元瑾的记忆，对太空作战的基本方法可以说了如指掌。
“我们是否应该向宇宙公约组织求助？”一个外表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将军问。
“没必要。”穆泊君说，“距离双方第一次交战已经过了三天，他们应该早就收到消息了，现在还不表态，就是无意帮助我们。”
宇宙公约组织连个谴责都没有，明显就是对此置若罔闻。只有二级以上文明才有话语权，银河联盟和普亚星系都只不过是三级文明，自然入不了那些神级文明的眼，人家不侵略他们就不错了，更何况是救援。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真的派军队过来，我们的境地不一定会比现在好。”
“不要寄希望于任何外来势力的援助。”周竹桢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只能自救。”
“唯有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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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6）
周竹桢站在舰桥里, 注视着光幕上代表己方舰队的光点。
舰桥位于旗舰的中心, 必要时可以完全密封。环形的墙壁上有几个模拟舷窗, 外面是静谧幽深的宇宙。
她所率部队是第一军团的第二支队, 舰队埋伏的这个位置是早就计算好的最佳跃迁点, 只等普亚星系的先遣部队上钩，立刻紧急跃迁过去将他们围歼。
这是第一阶段的战略，又名钓鱼计划。
既然是钓鱼，自然是要用饵的。
为了避免敌方察觉到不对, 周竹桢用来做“鱼饵”的确实是运输舰，只不过舰上运输的不是军需物资，而是身经百战的空陆两栖战士和数百架军用机甲。
她并没有等待多久。
大约半小时后, 左边的功能光幕上, 那个代表求援的图标突然亮了起来。
鱼上钩了。
周竹桢闭了闭眼睛, 强大的神识以她为圆心扩散开来，将整个第二支队都包括在内。神识中勾勒出每一艘舰船的形状, 从外壳到核心阵法尽在掌握。她启动了跃迁系统，强大的能量扭曲了空间，舰队倏忽之间消失在宇宙中。
这一次跃迁的距离算不上太远, 五分钟之后, 他们就出现在了目标星域。光幕上显示出雷达扫描结果, 十艘舰船正将三艘运输舰围在中间。运输舰的舱门开启着, 看起来敌方的机甲应该已经进去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突然被他们包围, 慌乱地对着最大的目标发起了一连串攻击, 周竹桢微调了一下旗舰角度, 用侧面的防御罩挡住攻击。这十艘舰船中只有一艘中型战舰，其余的都是小型战舰和更小的侦察舰。
这样的攻击力对旗舰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对方且战且退，留在运输舰里的机甲也不要了，扭曲空间就要紧急跃迁。
——然后被硬生生弹了出来。
周竹桢早就预料到他们会跑，一开始就安排了一队搭载着跃迁扰断力场发生器的侦察舰包围了他们。
她再次调整方向，旗舰的武器系统开启，密集的炮火倾泻过去，敌舰在旗舰强大的火力下几乎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十艘舰船中的七艘被击毁，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橘红色的光焰绚烂而短暂，剩余的三艘侦察舰冲出爆炸范围之后立刻遭到了战舰的追击，被导弹击中后解体。
战斗结束，第二支队全员无伤。
被围殴了一顿的机甲奄奄一息地趴在运输舰里，己方战舰已经团灭，身在敌营，无处可逃，在联盟机甲的武力威胁下，普亚人主动打开机甲舱门，出来投了降。
这也是计划的一个重要环节，对方既然想要抢夺物资，肯定不能直接把运输舰炸掉，只能派遣机甲夺取舰船。把敌方的机甲骗进运输舰困住，敌舰投鼠忌器，就不敢轻易对着运输舰发动攻击，同时也可以留几个活口，交给专门的翻译人员拷问。
周竹桢打开视频，好奇地观察了一下这些长得跟水母差不多的外星生物，命令部下把它们关在一艘中型战舰上。
虽然宇宙战争没有规定不能杀俘，但一般来说，两个交战文明会互换俘虏，毕竟培养一个太空战士耗费的资源不在少数，杀了就可惜了。
这一场战役结束，第二支队休整一番，正准备放出运输舰寻找下一个目标，周竹桢突然收到了一个紧急通知。
“少将。”穆泊君出现在光幕上，他紧皱着眉，语速极快，“请立即前往C107附近星域，第五军团一支队在此处失去联络！重复，请立即前往C107附近星域……进行力所能及的救援和侦察，如果敌我实力悬殊，立即撤退。”
“是。”
周竹桢控制舰队转向，开始调整跃迁坐标。
从她现在的位置到C107星附近要进行两次跃迁，她正准备按下跃迁按钮，突然停了一停。
道君想了一想，删除了这个坐标，输入了C109星的坐标。
如果敌方的实力足以瞬间剿灭一整只支队，那就有点危险了，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跃迁启动，舰队消失在扭曲折叠的空间中。
不出所料，他们抵达的星域十分平静。周竹桢命令各单位时刻保持警戒，放出了十几艘无人侦察舰先行探路。
她用神识控制舰队分散开来。目前还不知道敌人的数量，不排除对方可能也会使用和他们一样的策略，远距离跃迁后进行包围，化整为零，至少不会被一网打尽。
C109星同C107星相隔并不远，它们是围绕同一颗恒星公转的行星，只不过C107是类似地球的宜居行星，而C109是一颗气态巨行星。这也是周竹桢选择C109作为跃迁目的地的原因，巨行星可以作为舰队的掩护。
她让舰队暂时不要动作，分出一股神识，控制着侦察舰朝着C107的方向飞去。
其实按道理来说，普通精神力者的控制范围不可能有这么大，但修真者们平日修炼神识重在精细，最重要的用途就是远距离标记和探测。周竹桢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对神识的运用更加细腻精准，不过是控制几艘小型侦察舰飞越两个星球，对她来说还不是多大问题。
控制舰船所做的动作越简单，对神识的消耗越小。这十几艘侦察舰上都有人工智能控制的全自动探测系统，因此能侦查的距离也就越远。
外形伪装成陨石碎片的侦察舰迅速向C107星的方向移动。
道君是有些担心的，C107是C区经济最发达的宜居行星，如果把C区比作银河联盟的一个省，C107差不多就相当于它的省会，第五军团一支队正是奉命去保护它的。可如今连一支队也失去了联络……
无人侦察舰实时向情报中心传输数据，周竹桢调出一个较小的光幕，注视着侦察舰拍摄下的画面。
随着侦察舰越飞越近，一颗粉色的星球在画面中变得越来越大。
这就是C107了。C107星不仅经济发达，地下还埋藏着丰富的资源，海底的矿物质十分丰富。C107星球80%的面积被海洋所覆盖，它之所以看上去是粉色的，就是因为海洋含盐度极高，过高的盐分催生了大量的嗜盐藻，这些特殊的藻类会产生大量胡萝卜素，使海水呈现出一种奶油般的粉色，看起来美丽而又梦幻，这一特殊现象让C107星长期居于旅游热度排行榜前十，有着“少女之心”的美誉。
一块巨大的战舰残骸擦着侦察舰漂了过去，残骸上金色的编号格外耀目。
F001。
周竹桢神色微变。
这颗美丽的行星周围似乎散落着点点星尘，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星尘，而是漂浮在宇宙中的飞船残骸。
——而F001这个编号，属于第五军团指挥官泰宁中将的旗舰。
侦察舰飞得更近了一些，光电遥感器将反射回的电磁波转换成清晰的图像。
C107星球的地表几乎已经看不见完整的建筑了，所有的城市都成了废墟，很多房屋几乎被夷为平地，地表有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大火尚未熄灭。
再放大图像，隐约可以看见血肉横飞的惨景。遇难者躺在地上，遗体残缺不全，伤者痛苦地挣扎，幸存者惊恐茫然地躲藏……这只是城市远郊的景象，更多的人则是随着建筑一同被碾作尘土，连断肢都没有留下。
这明显是遭受了空对地打击，而且攻击所用的武器等级相当高，旗舰打击都未必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周竹桢咬牙，突然抬手，狠狠砸了一下舰桥墙壁。
他们先前的设想中，最坏不过是星球落入敌手，资源被掠夺殆尽，却没人想到，他们居然会屠杀平民！
最高级别的歼星舰是可以直接毁灭一颗星球的，要是那样倒也罢了，可C107的情况明显是对方刻意对地表进行打击，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她立刻打开通讯系统，把拍摄的图像发送给穆泊君。
“我支队暂时安全，C107星球遭遇大屠杀，攻击等级在旗舰之上……”
她一边陈述当前状况，一边分出神识操控侦察舰悄悄返回，谁知她刚刚说到一半，所有的侦察舰都失去了感应。
周竹桢心中一瞬间警铃大作！
……
穆上将几乎在接收到通讯请求的瞬间就接通了视频，对面的少将站在舰桥中央，紧抿着唇，神色严峻。
她快速地描述了一下情况后提出猜测：“综上，我认为敌方的歼星舰很可能已经进入联盟境内，请求我方歼星舰迅速支援……”
视频突然中断了。
穆泊君心里咯噔一声。
“周少将？周少将！周元瑾！”
他反复按下通讯按钮，对面却再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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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名称大部分来自百度。
文科生已经快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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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7）
周竹桢在与侦察舰失去感应的瞬间就启动了紧急跃迁, 空间开始扭曲, 舰队却似乎被定在原地, 动弹不得。
跃迁被干扰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全舰队的防御罩功率开到最大, 下一秒,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旗舰猛地向左一个倾斜！
周竹桢调用灵力稳住身形，她抬头看向光幕，己方舰队周围突然出现了另一支规模十分庞大的舰队, 对方阵型整齐，显然跃迁之前已经有所准备，大型战舰的外型格外醒目, 打头的赫然是三艘歼星舰。
三艘歼星舰。
周竹桢苦笑, 他们刚刚才当了一回黄雀, 转眼间就成了被捕的螳螂。
虽然她之前刻意调整了战舰之间的距离，但对面至少有近万艘战舰, 面对数量庞大的敌人，分散队形还不如拧成一股。
敌方的炮火全方位地倾泻过来，舰桥里的警报疯狂呼啸, 周竹桢顾不上查看己方折损了多少战舰, 她集中神识, 控制舰队一个沉降, 行驶速度拉到最大, 向下俯冲躲避。
面前突然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幕。
【是否离开该剧情世界？】
周竹桢用神识点了否, 耳边响起熟悉的电子音：“敌人过于强大, 您现在受到严重的生命威胁！”
“现在不需要集齐一百条评论了？”
“不要！”系统已经忍不住爆粗口了，“你他妈真的会死！我求你走好吧？”
“我走不走，与你何关？”道君轻笑一声，任凭系统疯狂地弹窗提示，再不理会。
后面的歼星舰像是猫戏老鼠一般看着他们逃出了一段距离，才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一炮又打掉数十艘战舰。
己方的炮兵还在开火还击，周竹桢打开了通讯系统，切换到集体频道。
“二支队全体官兵听令。舰队即刻解散，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命令你们，尽一切努力逃生，联盟需要你们。”
“指挥官！”
“……”
周竹桢已经关闭了集体通讯频道。
神识延展到极致，二支队剩余的数百艘战舰朝着上百个不同的方向飞速行驶而去。
其中最耀目的银灰色旗舰却猛地调转舰头，朝着来路不顾一切地撞了回去。
敌方舰队大概从来没见识过这种自杀式袭击，居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鲸鲨号顶着歼星舰的集火横冲直撞过去，狠狠撞上了其中一艘歼星舰！
银灰色的舰身已经残缺不全，这一撞之后彻底破碎，旗舰爆炸的威力波及了周围数十艘战舰。
.
【右侧装甲出现破损】
普亚远征军指挥官站在舰桥里，核心记录下旗舰解体的最后影像。
他静立了一会儿，把两根触角抬至头顶，行了普亚星系的最高军礼。
【长官，是否继续追击敌人？】下属用精神波询问。
【不追了。】普亚指挥官答复，【剩下的没什么价值，执行下一步计划。】
【是。】
……
穆泊君已经快疯了。
通讯突然中断，他立刻调了离C107星最近的歼星舰前往救援，但就是最近的歼星舰，抵达也需要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
面前突然弹出了一个通讯光幕，对方发来的却不是视频或者语音，而是一段简短的文字。
“敌舰逾万，主力过境，勿援。”
他盯着最后那两个字。
勿援。
信息是从紧急通讯设备发过来的，这个东西可以无视信号干扰发送消息，不过频率很低且不稳定，只能传输文字。
到了启用紧急通讯设备的地步，对方的通讯设备应该是完全损坏无法使用了。
这十个字背后代表的含义再清晰不过，他立即发起通讯，要求各军团歼星舰集结，赶往B区与C区交界处阻击敌军主力。视频接通，对面的军官一脸惊异，穆泊君伸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
袁泽方是二支队侦察队长，己方舰队正面遭遇敌军主力，战友们一个个被击落的时候，他已经怀了必死之志。
然后他听到了最后一道命令。
“我命令你们，尽一切努力逃生……”
他试图调头，战舰却不受控制地往前激射而去。
侦察系统的天文望远镜传回了鲸鲨号解体的画面。
银灰色的装甲剥落，旗舰湮没在爆炸产生的一片火光中。
控制着战舰的精神力消失了。
袁泽方伏在操控台上，泣不成声。
精神力接驳上战舰的中央控制系统，他连上联盟军部的专用情报频道，把视频传了回去。
第二支队的每一个人都悲痛欲绝，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这是他们的指挥官拿命换的机会啊。
指挥官让他们活着出去，是为了保存实力，来日再战。终有一日为国捐躯，却不能是现在。
联盟军部很快就收到了来自第一军团指挥官和一军团二支队剩余官兵发回的消息。
联盟长苏维嘉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她有些无力地俯身向前，手肘支在桌面上，“那就……追赠五星上将吧。跟军部说一声，宣传部门开个会，处理妥当一点。”
……
关于追赠军衔这件事，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在那样的情况下，周元瑾是绝无生还可能的。
正面遭遇敌方主力，面对上万军舰和三艘歼星舰，第一军团第二支队原本应该和第五军团第一支队一样全军覆没，却奇迹般地保存下了三分之一的实力，撤离战舰共计三百二十一艘，官兵共五百七十九名。
这件事情倒是有效缓解了民众对于C107大屠杀这件事的恐慌，宣传部门使出了浑身解数，加上各大媒体全力配合，把恐惧和软弱的情绪扭转为了拼死一战的决心。
【（沉痛悼念）周元瑾上将殉国】
LZ：【特别报道】：银河联盟国务总署、银河联盟全国委员会、银河联盟军事防卫部、银河联盟第一军团沉痛宣告：联盟的优秀军官、久经考验的忠诚战士、第一军团副指挥官、五星上将周元瑾，3018年6月7日，在C10星系防卫战中壮烈牺牲，以身殉国，享年42岁。
1L：[蜡烛][蜡烛][蜡烛]上将一路走好。
2L：我看了视频，大晚上躲在被子里哭，还不敢让人发现……为什么这么残酷啊！
3L：我一直很喜欢她的……[大哭]
4L：我哥哥也是第一军团第二支队的，他前天刚刚到家，留了一天就返回军队了。
他说那本来是必死之局，不能对不起战死的指挥官。
5L：天啊……抱抱楼上。
6L：普亚人就是一群王八蛋！我明天就去参军，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
宇宙公约组织的谴责信在数日后陆续抵达了所有成员国，它谴责的并非普亚星系主动开战的行为，而是远征军屠杀平民的行为。
这种事情是哪个文明都不想遭遇的，当然要强烈抵制，此风盛行那还得了。
慑于神级文明的压力，普亚远征军一路推进，陆续占领了一些资源星和宜居星，却再没有搞大屠杀了。
敌军暂时还没有进入B区，穆泊君下令各军团集结于C90星域，准备同敌军主力正面一战。
※※※※※※※※※※※※※※※※※※※※
不要在暑假去西安，皮会晒裂；不要徒步游大明宫遗址，腿会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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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8）
鲸鲨号撞毁后, 普亚星系远征军很快就跃迁离开了。
这种埋伏战术只能用一次, 刚才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全歼银河联盟舰队, 对方肯定发回了情报, 现在对方已经得知远征军主力入境, 必然会立即调动军队拦截，他们只能准备一下，正面一战了。
C10星域恢复了宁静，只有漂浮在宇宙中的大量战舰残骸能够证明这里刚才发生过多么惨烈的一场战斗。
一片银灰色的战舰装甲静静地漂了过去, 装甲背后似乎亮着一点紫色的光。
这一点光亮实在是太微弱了，以至于看起来像是装甲涂层的反光。但如果仔细观察，却会让人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人。
周竹桢紧贴在装甲背后, 右手持剑, 横挡于前。无数道紫色剑气自剑端而出, 交织成一个紫色的防护罩，把她护在中间。
她脸色十分苍白, 战舰碎片在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下穿透了她的护体灵气，在她全身割出无数伤口，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深蓝色制服被血液浸染, 几乎变成了红黑色。
庆幸的是, 这伤看着严重, 却没有伤及根本。归真剑果然不愧是上古神木炼制而成的神兵, 正面扛下了相当于炼虚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爆炸冲击。但她毕竟只有元婴境界, 并不能完全发挥出它的实力, 千钧一发之间只是护住了头颈五脏和丹田。
确认普亚舰队已经离开之后，道君打开储物戒指，一艘黑色的小型飞船出现在她面前。
之前在ABO世界中她炼制了四架宇宙飞梭，送给文若两架，她自己留了两架，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神识与飞梭连上，金属的舱门向上滑开，周竹桢把归真剑收回丹田，踩着装甲碎片一借力，攀着舱门滑了进去。
她现在重伤在身，不好调用灵力，就取了几块上品灵石填入能量槽里，用神识调整好方向，控制飞梭往C10星系外的方向航行。周竹桢开启了防御阵法，飞梭外壳浮现出金色的阵图，闪了一下，又隐没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五六颗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药力迅速散开，伤口开始缓慢愈合，道君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后舱里昏迷过去。
……
数万艘战舰悬停在C90星域中，它们排列整齐，涂装统一，六艘巨大的歼星舰被簇拥在中间，冰冷的舰身似乎带着森然杀气。
这支气势恢弘的太空舰队包含第一、第三、第四等等共十五个军团、集合了银河联盟百分之五十的军事力量——剩余的百分之五十主要是护卫首都星的七艘歼星舰和在两个经济发达星系巡航守护的两艘歼星舰。
肩扛四颗银星的男人站在舰队正中心的歼星舰舰桥里，这艘歼星舰名为刑天号。他抿着唇，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光幕。
作为四星上将，第一军团指挥官，穆泊君接受了联盟任命，担任此次会战的总指挥官，俗称——元帅。
周元瑾战死的C10保卫战中，幸存的官兵反馈了大量军事情报，银河联盟也基本确定了敌军的数量、舰种、攻击强度等等数据。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穆泊君调用的兵力相当于敌方的两倍，六艘歼星舰压阵，银河联盟最先进的武器都在这里。
光幕亮了一下，前方侦察舰发回敌军位置，穆泊君立刻用精神力设置好目的地坐标，启动了跃迁。
跃迁刚刚结束，银河联盟的所有中型以上舰船立刻开启了跃迁扰断力场发生器，避免对方战斗中途逃离。
双方一个照面立刻开火，歼星舰一炮就可以在小型战斗舰群中清出一条通路，歼星舰对轰，旗舰带着战斗舰群避开超大型歼星舰，用动能武器和粒子炮见缝插针地打击对方战舰。五颜六色的激光武器晃得人眼花缭乱，不时爆炸的战舰开出眩目的火花。
银河联盟的军队一开始就稳稳占据着上风，穆泊君抓着操控台前的扶手，有条不紊地指挥战斗：“各单位旗舰和大型战舰注意，随时防备敌军歼星舰的攻击；D001率右翼向前，炮兵准备，全力攻击敌方01号歼星舰右侧！”
01号歼星舰，就是周元瑾殉国时撞击的那一艘。当时它的装甲出现了大面积破损，虽然后来进行了修补，不过修补痕迹很新，普亚星系又是远征，未必能修补得多完美，可以尝试攻击这个薄弱点。
右翼部队集火01号歼星舰，无数道光束和炮弹朝着它的右侧激射过去，歼星舰右侧的装甲受到如此集中的攻击，开始出现破损。
装甲被击穿，01号歼星舰似乎是感受到威胁，一炮就轰了过去，旗舰虽然挡了一下，后面的战舰还是被击落不少。
穆泊君操控着刑天号调整了一下方向，准备给右翼部队打一下掩护，歼星舰体积大目标大，但装甲厚度也远非寻常战舰能及，轻易是击不穿的。
“前锋向前突击，冲散他们的队形！机甲战士准备！J001旗舰率部向前防守……”
001号歼星舰又对他们发起了一波攻击，一枚不起眼的白色炮弹混在众多制导武器中飞向了拦在前面的刑天号。
没有人会在意这样一次常规攻击，直到刺目的白光亮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距离较近的战舰全部解体，离得远的也被掀得七零八落。
银河联盟的军队立刻大乱！
“镇静！镇静！保持阵型，继续战斗！”各单位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撕心裂肺地大吼，“不要乱！继续战斗！”
3018年6月23日，银河联盟武装力量总司令、联盟第一军团指挥官、四星上将穆泊君，在第二次银普会战中殉国，享年五十五岁。
……
周竹桢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力量，制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伤口基本止住了血，只是还未完全愈合。
玉瓶滚落在她手边，周竹桢捡起来打开，数了一数。
炼制适合元婴修士服用的疗伤丹药需要为数不少的高阶灵草，虽然她在之前的剧情世界里补充了一些丹药，但由于收集的灵草不足，许多成分用了较为低阶的灵草代替，成丹效果自然很是一般。
就是这样，也只不过炼出了十二粒中品回春丹。她原本还剩三粒，刚才服了五粒，现在仅剩一粒上品回春丹和九粒中品回春丹了。
虽然丹药已经所剩无几，该治的伤还是不能不治。
周竹桢叹了口气，打开瓶盖，倒出两粒丹药服下，一边就地调息，一边用神识操控飞梭向前航行。
ABO世界中的科技水平并没有银河联盟先进，他们没有研究出跃迁技术，国境范围跟银河联盟差了不是一点半点，通讯系统也不能通用……道君现在面临的最主要问题不是受伤未愈，也不是强敌威胁，而是——
——她回不去了。
首先，这艘宇宙飞梭上没有跃迁这种技术；其次，它的通讯系统无法和银河联盟对接；最后，鲸鲨号撞毁的位置在C10星系的外围，C区宜居行星较少，从这里到最近的宜居行星或要塞，最近的都要十几光年。
虽然飞梭的性能非常强悍，速度甚至可以超过旗舰，但如果不能跃迁，等她航行过十几光年，恐怕几百年都过去了。
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航行。
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就这样迷失在了宇宙里，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虽然她没有生理需求，不必担心生存问题，可是被困在这里，既不能提升修为也不能提升心境，按照剧情世界的离开条件，她恐怕要在这里熬到银河联盟人类的平均寿命结束才能离开这里……
“在不在？”
“……您现在想起我了啊。”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阴阳怪气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机会就那么一次，集不齐评论就别想走！”
“……”周竹桢不想跟它交流了。
系统原本也没安什么好心，之前催促她提前离开也只不过是为了幕后人的利益，如果她死了，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算了，不就一百五十年么。
她从丹田里召出归真剑，把它平放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剑身上镌刻的花纹。
归真：“&*%￥#%*&%……”
正常人大概都听不懂它想表达什么，但凭借着神识联系，周竹桢还是勉强理解了它的意思：“我还好，但是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很长时间了。”
话音未落，一艘奇形怪状的战斗舰就突然出现在了他们旁边，看起来是跃迁刚刚结束。
道君：“……”
对方刚刚跃迁过来就和她撞了个正着，显然是惊吓不轻，掉头就跑，如此机会岂能放过，周竹桢立刻用神识控制宇宙飞梭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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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9）
这艘奇怪的战斗舰似乎是民用运输船改装而成的, 速度根本赶不上正常战斗舰的速度, 比起宇宙飞梭那就更别提了, 很快就被赶上了。
对方一紧张就要启动跃迁, 周竹桢立刻放出神识, 夺取了舰船的控制权。
她进入飞梭前舱，开启强光灯，发出了求救信号。
普亚星系过来的都是装备精良的军队，是不可能用这种乱七八糟的民用运输舰的, 驾驶这艘舰船的应该是人类。
不过这个地方不久之前才发生过战争，对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或者说，这些平民怎么敢跑到这里来？不怕遭遇普亚军队的攻击吗？
她放开了控制权, 对方犹豫了一下, 还是靠了过来。
两舰并轨, 太空廊桥搭了起来，周竹桢穿过廊桥, 踏入了舰内。
舰内站着的两人原本举着激光枪，表情有些警惕，看到她之后警惕转为了惊讶。年轻的女军官制服几乎被血迹染透, 脸上还沾了几点干涸的血迹, 神情带了些茫然。两人对视一眼, 把激光枪收了起来。
周竹桢扫了一眼, 就看到舰内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伤员, 能坐着的就勉强坐着, 更多的是坐都坐不起来, 只能躺在担架上，用绳子当作安全带绑住。
被一群人视线锁定的道君：“……”
“请问你们是？”
“周元瑾上将？”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表情非常震惊，“您不是战死了吗？”
道君：“……啊？”
“哎哟，这乐子可就大了。”站在她旁边的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一头深棕色的卷发，他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半点笑容都没有，“这边请，先休息一下吧。”
“我去拿绷带和营养液。”那个女人说，“卡伦，你给周上将说说现在的情况。”
“嗯。”棕发男人应了一声，转头招呼她，“这边坐。”
周竹桢在他对面坐下，卡伦按了一下手腕上的通讯器，一个光幕就弹了出来。他开了投影模式，把光幕放大给她看。
【（特别报道）周元瑾少将殉国】
【（特别报道）经银河联盟国务总署提案，全国委员会表决决定，追赠周元瑾将军为五星上将】
【（特别报道）C星域会战失利，穆泊君上将殉国】
【（特别报道）全国委员会表决通过，追赠穆泊君将军为五星上将】
【（特别报道）全国委员会表决通过关于任命伊修尔中将为联盟武装力量总司令的提案】
【（特别报道）B星域阻击战失利，伊修尔中将殉国】
……
这些新闻都不用点开，光看个标题都让人感觉触目惊心。
穆泊君殉国了？
道君有些惋惜，他们毕竟算是一起共事过的战友，转眼就听说这人没了……感觉颇有些不真实。
“现在……是多少号了？”
“现在是六月二十七日。”卡伦表情很沉重，“距离穆上将殉国仅过了四天，伊修尔中将也殉国了，联盟的军事力量已经折损近半，再这样下去……恐怕高层就要向神级文明求助了。”
“怎么会这样？”周竹桢十分不解，“普亚星系远征军数量不算很多，只有三艘歼星舰，联盟的主力部队应该足以抗衡……”
“暂时还不知道。”卡伦打开另一个新闻页面给她看，“政府压着消息不说，大家都猜测可能是普亚人掌握了什么超前的武器……不然怎么能折损这么多精锐部队？”
他压低了声音：“我个人觉得，如果事情属实的话，普亚人掌握的武器可能威力非常恐怖，恐怖到了联盟根本不敢公布的地步。”
之前去拿药品的女人回来了，她用剪刀割开了制服衣袖，用生理盐水浸泡分离粘在周竹桢伤口上的制服，消毒后用纱布简单包扎：“外面那艘是您的战舰吗？”
“嗯。”周竹桢垂眸，“旗舰上的备用战舰，逃出来的时候跃迁系统和通讯系统都损坏了。”
“难怪。”女人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活着就好。”
周竹桢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卡伦。
“二位……不是普通人吧？”
“人当然是普通人。”女人笑了笑，“只不过职业有些特殊罢了，从前在这片地方收收过路费挣口饭吃，现在打起仗啰，外面的商船一艘都没了，还好之前有些存粮，勉强还能生活。”
这是艘海盗船。
他们是星际海盗。
道君有些讶然：“这样……”
联盟官兵和星际海盗向来是死敌，星际海盗一向神出鬼没狡猾刁钻，经常劫掠过往商船，剿灭星际海盗是联盟部队每年必做的任务。
“您想问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帮助您？”女人笑了，“我们虽然做的不是什么正当职业，根子上还是人类，既然是同胞，该一致对外的时候还是得一致对外。毕竟唇亡齿寒，兔死狐悲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战时什么？”
“战时敌我矛盾高于人民内部矛盾。”卡伦无奈道，“虽然平时我们是挺讨厌正规军的，可要是银河联盟完蛋了，以后被抓到恐怕连投降坐牢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一炮轰死完事。”
……虽然人民内部矛盾不是这么用的，周竹桢还是没说出来。
“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把这些难民送回基地，然后换大型运输舰送您回首都星。”卡伦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我们的药品储备不足了，还要麻烦您回去之后跟联盟政府打个招呼，派人来把他们接走。”
“这些都是C107星球大屠杀的幸存者？”周竹桢十分感慨，“辛苦你们了。”
说他们善良，他们在和平时期劫持商船拦路抢劫，对周围航道安全造成严重威胁；说他们恶劣，他们却能在战争时期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敌后交战区域救人。
人性果然是世界上最复杂也最奇妙的一种东西了。
“哈哈哈哈哈。”卡伦大笑，“这么多年了，联盟正规军都抓不到我们，那帮家伙人生地不熟，难道还能抓着？主要是看他们太惨了，城市都被轰平了，缺医少药，连食水都没有，眼看要活活饿死，联盟又自顾不暇，我们出于那个什么……人道主义精神，能救一点就救一点。”
“如果联盟能顶住压力，击退侵略者，我们应该也要洗白上岸了。”女人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带着两份调侃道，“周上将，人民的期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啊。”
“我会的。”周竹桢认真道。
……
基地里还有几十个星际海盗和近千名伤员，他们并没有时间休整，刚下改装船立刻就上了另一艘大型运输舰，卡伦负责驾驶，两次跃迁之后，他们已经出现在了首都星外围。
首都星周围星域已经全面戒严，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这艘来路不明的运输舰一经出现，立刻就被数十艘战舰锁定，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对面的询问声。
“我们是C10附近居民，护送周元瑾上将回首都星。”卡伦道。
“什么？护送谁？”对方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周元瑾上将？遗体吗？”
卡伦：“……”
周竹桢：“……”
卡伦侧了侧身子，打开了视频。
周竹桢看向了屏幕。
“第一军团副指挥官周元瑾，请求归队。”
对方震惊到失语，表情从难以置信到激动万分，连举着通讯器的手都在抖：“好……好的！Z12支队听令！马上护送舰船在首都星航空港着陆！立刻向指挥部报告！调一个医疗组到航空港待命！”
卡伦驾驶运输舰缓缓落地。
这艘运输舰年代久远，舱门都需要手动开启，女人打开舱门上的安全锁，转身拉住了她的手。
“祝您百战百胜，平安归来。”
她说完这句话，一把拉开了舱门。
门外是等待已久的卫兵和医护人员。
“谢谢你们。”周竹桢真诚地说。
她下了舷梯，立刻被送上了一辆医疗车，时间紧急，军情严峻，不容半点延误，医生在车上替她处理伤口，两侧悬浮车护送医疗车直接开往联盟军部。
周竹桢就在车上叙述了一下获救经过，隐去了宇宙飞梭和之前的那一段，只说是驾驶备用战舰侥幸逃生，顺便交待他们跟着卡伦一行去C10星系附近把难民接回来安置。
这里离军部大楼并不远，周竹桢处理完伤口，换了身衣服，跟着引路的卫兵乘电梯下到了位于地下二层的总指挥部。
大门打开，周竹桢走了进去，对着坐在主位的人行了个军礼：“联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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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10）
此刻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 只有苏维嘉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周竹桢走过去, 苏维嘉站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欢迎回来。”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 苏维嘉笑着调侃了一句：“周上将大概是联盟百年来第一位活着的五星上将了。”
众人哄笑, 五星上将这一荣誉向来是追授给作出巨大贡献的高级将官的, 联盟最高军衔其实是四星上将。旗舰解体，大家都以为周元瑾殉国了，谁也没想到，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给出的军衔总不能收回, 她现在是整个银河联盟军衔最高的一位将军。
要是在和平时期，连跳三级的升衔速度或许会让无数人羡慕，战时可就不一样了。
战争时期, 尤其是这样严峻的局面下, 军衔越高, 往往死得越快。
想到这个，很多人都沉默了。
“周上将刚刚回来, 我简单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吧。”苏维嘉道，“从这里到这里……整个C区和B区的大半部分，都已经落入敌手……”
她伸手在触控的桌面上划了一下。
“银河联盟现在仅剩六艘歼星舰, 其余九艘全部解体……联盟的兵力折损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 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 我们失去了两位上将, 二十七位中将和四十六位少将。”
“再这样下去, 别说打了, 怕是连带兵的人都没了。”
周竹桢静静听她讲了一会儿, 问：“他们使用的究竟是什么武器？”
“反物质武器。”苏维嘉看着她，“神级文明研发的终极武器之一，整个银河联盟，没有可以和它抗衡的战舰。”
“使用这种反物质导弹，哪怕是歼星舰的装甲，也会被轻易撕碎。”
联盟长环顾众人一周。
“因此，为银河联盟所有的人民考虑，我不得不提出这个建议，立刻向安沙文明求援。”
安沙文明是加入了宇宙公约组织的三大神级文明之一，上次的谴责信就是他们发布的，这个神级文明稍微友好一点，至少表面上过得去，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高级文明对低级文明的轻视。
然而，就算再怎么友好，人家也不是做慈善的，既然想要得到援助，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安沙文明开出的条件是银河联盟两百年内每年百分之三十的税赋，还有各资源星的优先开采权和战争同盟关系。
前两个还好，虽然有点丧权辱国，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咬咬牙也不是不能签；只是最后一个就麻烦了。
战争同盟关系。
什么意思呢？如果这次银河联盟接受了安沙文明的援助，那么未来的漫长时间里，除非银河联盟成长为神级文明，能够彻底摆脱安沙文明的控制，否则就要永远受人操控，如果安沙文明和其他神级文明交战，银河联盟必须服从它的命令，指哪打哪，就算让银河联盟当炮灰都得上。
不上？不上安沙文明第一个就把银河联盟干掉。
而且这一行为是完全符合宇宙公约组织原则的。
虽然宇宙公约组织里也有不少二三级文明投靠了神级文明，但无穷的后患让银河联盟的人类不得不慎重考虑一番。
“要不还是再等等吧。”一位肩上挂着三颗银星的将军为难道，“也许我们还可以再试一试……”
“唉……”另一位少将苦笑，“有句古话，说落后就要挨打，果然是不假的。”
如果真的要向安沙文明求援，自然是越早越好，可是这些条约对银河联盟主权的损害实在太大，签还是不签？如果真要签，怎么签？派谁去签？
这可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上千百年的事，人家可不管你是阿谀奉承叛国投敌还是为了国家被逼无奈。
“这个事情先搁一搁。”苏维嘉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六小时前，伊修尔中将在B20星域与敌军主力交战，壮烈牺牲。”
她环视了众人一圈：“联盟需要一位新的总司令。”
“可有人主动请战？”
此言一出，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普亚星系的远征军一路势如破竹，伊修尔中将上任不到四天就殉了国，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担任总司令岂止是找死，简直就是找死。
能在这个时候请战的人，都抱了必死的决心。
没办法，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明知不可为，也非为不可。
几位资历老一点的将军都准备开口，却有人抢先了他们一步。
“我去吧。”
周竹桢站起来，目光沉静，面色从容：“我和他们打过照面，对他们的作战方法也了解一点，况且在场诸位，确实是我军衔最高，先行一步也是应该的。”
“这……”苏维嘉其实就等着她开口，但等到周竹桢真的出来请战，她还是感到有些不忍，“你的伤……不要紧吗？”
“没事。”周竹桢微笑，“不会影响什么的。不过我还需要一个通讯器，之前那个在爆炸中损坏了。”
“好。”苏维嘉声音低了两分，“那就这么定了。”
……
【周元瑾上将返回首都星，将接任联盟元帅一职】
LZ：特大消息，周元瑾上将没死，她活着回来了！
1L：哇！！！超级高兴！转圈圈！
2L：大哥先别急着高兴，看标题后半句。
3L：接任联盟元帅跟死有什么区别，难道还会活着回来？
4L：3L我求你善良。
5L：3哥只是悲观了一点，不过说的也是实情啊。唉，马上敌人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你们一点都不慌的吗？？？
6L：回楼上，慌有什么用，慌了敌人就不打你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解决办法？现在首都星这一片都全面戒严了，交通管制，跑都跑不了，还不赶紧趁着这个时候该吃吃该喝喝，多陪陪父母爱人，省得死了还留个遗憾。
7L：话说回来，这算是联盟军事史上最大乌龙了吧？人还没死就追授了五星上将，现在人家活着回来了岂不是很尴尬？
8L：不用尴尬，反正过几天就死了，还不用麻烦追授。
9L：楼上是不是有病啊！非要ky一下才开心？
10L：周上将之前一直杳无音讯，一回来就听闻穆上将战死了，应该很难过吧，他们就算不是恋人，也是十多年的战友啊。
11L：唉。
12L：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周上将能平安回来。
.
大军压境，前线传来的战报没有任何喜讯，联盟宣传部门再怎么公关也救不回来，民众的情绪趋向绝望与疯狂，消费额和犯罪率都疯狂上升，每天都有人以各种不同的方法自杀。
联盟军队中战死的军官人数直线上升，周竹桢的副官上一次就殉职了，军部给她安排了另一位名叫伊娃的少校过来。
背负着内外巨大的压力，周竹桢踏上了前往前线的战斗舰。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休息时间了。
道君一边打坐休息，一边召出了系统。
“做什么？”系统没什么好气。
“统计一下评论。”周竹桢说。
“数据正在统计中……哟？”系统声音突然挑高了些许，“您获得最新评论七十一条，原积分二十一万六千九百点，现积分二十二万四千点。加上之前在这个剧情世界中获得的三十二条评论，您现在的评论总数已经超过一百条，可以离开了。”
面前弹出了熟悉的光幕。
【我已经准备好了，立刻离开该世界？】
周竹桢点了否。
“呵呵。”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您总是责任心太强又太过善良，这样不行，下个世界您要是还这样，迟早要吃大亏……算了算了，我说了您也听不进去，随便吧。”
淡绿色的评论区展开在她面前。
网友南风可依：还我道君QAQ。
网友夜兔：勿援。这两字真的就已经把所有话都说了，心疼我道君，一定没事的吧？
网友月半半：啊啊啊啊！我道君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一片片的玻璃渣！
……
周竹桢微笑。
她很感谢所有帮助过她，为她担心的人，只不过有些事情不能不做。她所修之道不是长生道，为了坚持己道，哪怕是以身殉道，也是死得其所。
战舰经过两次跃迁，顺利抵达了B50星域。
停靠在这里的仍旧是涂装统一，排列整齐的战舰，只不过数量比之前穆泊君领导会战的时候起码要缩水一半；联盟仅剩的六艘歼星舰中，四艘都在这里，只有两艘围绕着首都星进行护卫。
这是银河联盟能够拿出的全部力量了。
周竹桢乘坐的战舰滑入了中间那艘歼星舰内。下了战舰，周竹桢迅速赶往歼星舰舰桥。
她要在那里和前线的其他将军们召开第一次全息会议。
原先那一批熟悉的将军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其余的全是新面孔。周竹桢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让他们汇报了各单位留存战舰与剩余武器情况，又查看了一下之前的战报。
如果普亚星系远征军拥有无限数量的反物质导弹，他们必败无疑，无论多厉害的将军来了也没用。
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呢？
周竹桢把战报从头翻到尾，回忆了一下先前发生过的事情，又推演了一下第二次银普会战现场的情况，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如果对方拥有无限数量的反物质武器，为什么之前她和普亚远征军主力在C10星系遭遇的时候，对方没有使用？
如果对方拥有无限数量的反物质武器，为什么穆泊君率领银河联盟军队和普亚主力会战时，对方会无动于衷地挨打那么久，直到被打掉了四分之一的战舰才使用反物质导弹击毁穆泊君的歼星舰？
除非普亚人并没有那么多的反物质导弹。
这个武器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
※※※※※※※※※※※※※※※※※※※※
今日翻牌：南风可依、夜兔、月半半三只小可爱！
感谢北辰浅巷墨漓°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洛晚小可爱的两个地雷！

星际元帅（11）
想通了这一点, 她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推理。
生产一微克反物质需要耗资六十亿联盟币, 每一枚反物质导弹中至少需要一克反物质；神级文明不会故意要针对银河联盟, 也就不可能免费把武器送给普亚星系, 这些导弹只能是对方花钱向神级文明购买的。
之前的所有战役中, 对方一共使用了九次反物质导弹，每次的目标都是歼星舰，而且总会等到万无一失才出手。这足以说明这种导弹对他们来说同样珍贵，可能造价极其高昂……
道君突然知道这一局怎么破了。
“马上联系军部, 让他们联系联盟科学院，估计一下普亚星系购买导弹的成本。”周竹桢一手按着桌面，看向会议桌周围的将领们, “再估计一下, 普亚星系的经济能力能够购买几枚这样的反物质导弹, 按最高数量算。”
……
电子报告很快就递到了她面前。
经联盟科学院众多专家一致认定，普亚星系就算倾尽所有资产, 最多也只能购买十三枚反物质导弹。这还是按照他们完全掏空家底的情况来算的，最有可能的数量是十二枚。
而他们目前已经使用了九枚，也就是说, 普亚远征军剩余的导弹数量是三或四枚。
这几枚导弹仍旧会造成巨大的威胁。
怎么办？
周竹桢召开了第二次全息会议, 和其他的将军在会议室里讨论了一宿, 第二天出来的时候, 除了她之外, 其余十几人眼圈都是青的。
虽然肉体上非常疲惫, 众人的精神却都异常亢奋。
这么多天, 眼看着敌人一步步向首都星逼近，说不定哪天就会跃迁过来发动总攻，己方却屡战屡败，无计可施，他们精神上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此刻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
周竹桢专线联系了联盟长苏维嘉，请她亲自督造一些要用的东西，务必保证制造和运输过程绝对保密。苏维嘉高度重视，让她放心。不到一天时间，要用的东西就通过大型运输舰送到了B50星域。
运输舰悄悄停在一颗巨行星背后，周竹桢下令，让剩余四艘歼星舰散开巡逻，等到回来的时候，歼星舰看起来还是那几艘歼星舰，周竹桢却发布了一条命令，禁止除舰长外的所有人进入舰内。
这条命令并没有公开发布，只是有人想要登舰时会被拦住，因此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
六月三十日，联盟军队和普亚远征军再次发生遭遇战。
这一次联盟军队明显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讲究阵型和掩护，敌人一经出现，联盟舰队立即就冲了上去，旗舰和普通战舰非但不畏惧歼星舰的攻击，甚至主动往歼星舰炮口上撞。
四艘歼星舰却避得远远的，似乎在忌惮什么。
普亚指挥官当然知道他们这是在忌惮什么——除了反物质导弹，不做他想。
不过仅凭这些战舰，也想拦住歼星舰，未免太可笑了。
歼星舰打开了武器系统，电磁轨道炮启动，强大的动能推动炮弹以极高的速度击向了歼星舰右翼的舰队，领头的旗舰装甲受损，后方一艘中型战舰解体，超高频率的电磁脉冲让右翼舰队的通讯系统瞬间瘫痪。
“不要慌乱。”周竹桢神识延伸过去，接上右翼部队的精神力，“第八军团全体官兵，立即开启手动操作系统。旗舰后退，重型装甲舰顶上。”
她站在旗舰舰桥上，神识控制旗舰朝着敌方歼星舰的左翼攻击，一边防备着敌方攻击。
这艘旗舰名为卫青号，编号A001，是第一军团前指挥官的旗舰，她接任第一军团指挥官、银河联盟军事力量总司令，也就接手了穆泊君的旗舰。至于她原本的旗舰鲸鲨号，已经在C10保卫战中化为碎片。
卫青号通体漆黑，黑色的涂装上一左一右漆上两条银带，形如箭矢，直指前方。
“第一、三、四、六军团听令，猛攻01号歼星舰左舷推进器和动力室，一旦02和03号靠近，立即按计划路线撤离，不要恋战！”
联盟舰队立刻扑了上去，前面的战斗舰被击落，后方舰队立刻补上。前仆后继、悍不畏死。俗话说蚁多还能咬死象，歼星舰的左翼装甲很快就开始破损。
普亚远征军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后方两艘歼星舰围了过来，火力全开，联盟的中小型战斗舰立刻折损了一小半。
“撤退！”
联盟各舰队旗舰领路，带着其余的战斗舰分了数十个方向逃离，普亚远征军的战舰立刻追了上去。远处有一艘歼星舰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朝着普亚歼星舰的方向加速冲了过来，似乎想要挡住火力，保护一下己方舰队。
普亚指挥官立刻命令远征军前进，两艘歼星舰从两翼围上，准备干掉这艘冒冒失失的歼星舰。谁曾想，冲到近前之后，这艘歼星舰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径直朝着01号歼星舰的右翼撞了过去！
还来？
普亚指挥官有些纳闷，旗舰撞歼星舰那是临死之前最后一搏，歼星舰撞歼星舰……你说图个啥啊？那还不如火力全开正面攻击呢……难道是模仿自杀？最近情报部门传来消息，据说上次和他们遭遇过的舰队指挥官生还了，还接任了银河联盟元帅……该不会又是她吧？
不，不对！这艘歼星舰，从出现到现在，从来没开过火！
顾不上心疼损失，它立刻朝着这艘歼星舰投掷了一颗反物质导弹。
令人遗憾的是，它发现得太晚了。
反物质导弹撞上歼星舰的那一刻，多达一百吨的核武器瞬间引爆，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照亮了整片星域。
普亚远征军的02号歼星舰和它离得近了一点，左侧装甲大面积受损，舰上人员也受到了强辐射的影响。
01号歼星舰宣告解体。
指挥官战死，普亚远征军仓皇而逃，联盟舰队之前为了避开爆炸范围不得不散开，跃迁扰断力场发生器的作用范围有限，没能拦住他们。
普亚远征军跃迁逃离，联盟舰队重新整队，统计伤亡人数。
……
战报很快发回了首都星。
B52星域遭遇战大捷！敌方三艘歼星舰一艘解体，另一艘受重创，普亚远征军撤退！
银河联盟从上到下精神一振。
联盟长苏维嘉抓着电子屏的手微微发抖，她把电子屏啪一下拍在桌上，双手蒙住了脸。
“联盟长？”身边的秘书轻声询问，“您没事吧？”
“……没事。”苏维嘉抹了把脸，斩钉截铁地道，“我高兴！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向银河联盟全境人民报捷！”
联盟太需要这样一场胜利了，这一战不仅让前线官兵重塑了信心，更让联盟上下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喜讯！前线部队大捷！B52星域遭遇战大捷！】
LZ：【特别报道】：六月三十日，联盟太空军和普亚侵略军在B52星域发生遭遇战，联盟太空军在总指挥官周元瑾带领下击毁敌方歼星舰一艘、旗舰四艘、大型战斗舰十六艘、中小型战斗舰和侦察舰运输舰无计！另重创敌方歼星舰一艘，大小战舰无计！普亚侵略军溃逃！
1L：真的假的？！
LZ：当然是真的啊！！！
3L：啊啊啊啊啊终于赢了一场了！[大哭][大哭]
4L：卧槽，我刚把家里的房子卖掉，还卖了个超低价，金融大厦旁边的房子十万联盟币就卖了啊！！！[抱头痛哭.jpg]
5L：哈哈哈，四哥赶紧去买回来，手上有闲钱的趁着房价没涨回来赶紧买啊，过了这村绝对没这店了。
6L：果然还是要老牌指挥官出马，周上将十年前横扫普亚舰队从无败绩，这一次带伤出征一样能打得普亚人找不着北。
7L：？？？带伤出征？
6L：呃，小道消息，上次C10保卫战之后不是说战死了吗……据说回来的时候受伤不轻。
9L：可是她刚回首都星就赶往前线了啊！
10L：天呐……希望她平安回来。
.
前线部队的胜利让联盟经济迅速回暖，辞职的员工纷纷返回公司上班；关门的商店重新开门营业；没人整天往第一商业大厦顶上爬了，社会重新恢复了稳定。
军部调派了一批弹药和后勤物资给前方部队，周竹桢带着战舰去接了回来，准备下发给各个舰队。
后勤官带着她验收物资，士兵们在狭窄的过道两边开箱抽查，一眼扫过，道君突然看到了一样有些熟悉的东西。
她走过去，半蹲下来，拨开一个纸箱子虚掩着的箱盖，露出了那样东西的全貌。
【精神力强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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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揭秘这章中出现的一些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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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12）
“长官, 有什么不对吗？”引路的后勤官问。
“没什么。”周竹桢道, “你先出去吧, 我随便看看。”
这是要让他回避的意思了, 虽然不解, 后勤官还是依言照办。
周竹桢借着军装口袋的掩护，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支塑料包装的药剂。
她把那支药剂和箱子里的药剂对比，二者的外包装非常相似，不同的是, 她手上的包装较为陈旧，箱子里的却是崭新的药剂，二者外包装上的批次不同, 编号不同, 制造厂也不同。外包装虽然有一些微小的变化, 却可以看出她手上的药剂应该是箱子里药剂的初级版本。
道君沉吟片刻。
她手上这只空的药剂包装是从第三个校园世界中益太/祖皇陵中的汉白玉地板下找到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就是那个人留下的了。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笑一笑，反手把药剂包装收起来，离开了仓库。
……
B52星域遭遇战显然重挫了普亚星系远征军的锐气, 接连十几天, 联盟舰队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踪影。
按照联盟科学院的电子报告上所说, 此次购买了这么多反物质导弹, 普亚星系国内的经济状况已经非常困难, 他们这次远征是孤注一掷之举, 如果不达目的, 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周竹桢再次召开了全息会议。
她简述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所有将军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根据目前的情况，我认为我军应主动出击，不要给敌方喘息的时间，争取一举将他们赶出联盟境内。”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却静默了一会儿，十几位将军彼此看看，似乎有些不同看法。
“总司令。”一位将军转向了她，周竹桢认出他是第六军团的指挥官培德中将，“我认为不妥，普亚星系侵略联盟，目的只是为了掠夺资源和财富。根据情报部门传来的消息，他们的总指挥官已经战死，舰队实力也削弱了一半；他们目前占领的资源星和宜居星已经足够满足需求了，我们只要等待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会退兵……”
“哦？”周竹桢缓缓地问，“中将当真这么想？”
尽管隔着全息系统，众人还是感受到了会议室里气氛的变化。
“我只是……为联盟考虑。”培德中将连忙辩解，“我们已经损失了十艘歼星舰了……这一战实在是大伤元气，如果继续打下去，可能连最后三艘也保不住，普亚人的反物质导弹还没用完……”
“我也认为应该主动出击。”另一位少将站了起来，看了看周竹桢的方向，“敌方只剩下两艘歼星舰了，其中一艘还受了重创。根据之前的战报可以猜测，他们每一艘歼星舰上搭载的反物质导弹都是相同的数量，02和03号歼星舰上应该只有两枚反物质导弹；加上保卫首都星的两艘歼星舰，我们现在还有五艘歼星舰，上万艘战舰，赢面还是很大的。银河联盟境内是我们的地盘，普亚人对这里并不熟悉……更何况我们刚刚取得大捷，应当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才是啊！”
这是第十一军团指挥官苏攸之。
“可战争持续到现在，他们已经掠夺了不少资源，联盟也损失惨重。”又有一位少将站了起来，“我们可以慢慢把他们向边境驱逐，但主力硬碰，是否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
“诸位。”周竹桢站了起来，她一手按在桌面上，手指落处是一颗粉红色的行星，正是号称“少女之心”的C107星。
“3018年6月7日，普亚侵略者对我C107星球发动大规模地表打击，屠杀死难者逾十亿。”
“这在整个宇宙公约组织里，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事件发生后，神级文明安沙文明代表宇宙公约组织发出谴责，上千个文明收到了这封谴责信。”
“等待普亚星系退兵？”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让死难的人类同胞怎么想？让沦陷区的联盟公民怎么想？让这些收到谴责信的文明怎么想？”
“让全宇宙的文明都以为，我银河联盟可欺么！”
她一拳砸在桌面上，钢化玻璃的桌面被砸出了蜘蛛网状的裂纹，整个会议室里噤若寒蝉，刚才提出质疑的几个人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下。
周竹桢环视会议室里的众人一周。
换位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如果她是普亚星系远征军的高层将领，面对指挥官战死，舰队实力削弱一半的情况，应当见好就收，赶紧掠夺一下资源星和宜居星，把东西运回去，至少能保证回个本；但如果这一次让普亚人尝到了甜头，它们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侵略银河联盟，掠夺到的资源会壮大它们的实力，却会削弱联盟的实力，将来银河联盟将更加难以抗击入侵者，周围的大小文明看到银河联盟势弱，未尝不会生出踩上一脚的念头。
这根本就不是单纯能用战损数字来衡量的问题。
因此，虽然敌方没有发起进攻，他们却必须主动出击，拼尽全力，务必让敌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才能威慑敌人，以儆效尤。
“穆上将他们以身殉国，是为了维护什么，你们应当清楚。”她声音低了下来，“别让他们失望，别让联盟失望。”
……
周竹桢命侦察大队扩大了搜索范围。距离上次遭遇战结束二十多天之后，前方侦察舰回报，C87星域发现敌方战舰踪迹，怀疑普亚星系舰队主力隐藏在附近。
周竹桢安排了一下战术，做足了准备，就带着联盟舰队启动了跃迁。
他们这次跃迁的目的地是C872星附近。
抵达目标星域，联盟舰队立即开启了跃迁扰断力场发生器。普亚远征军这才察觉到不对，却已经失去了跃迁的最佳时机，不得不和他们正面一战。
两支舰队一个照面立即开火。银河联盟舰队的涂装是统一的黑色，只有指挥官的旗舰会有些许差别；普亚星系舰队的涂装……他们根本没有涂装，普亚人没有视力，依靠精神波感知周围事物，战舰也是金属原本的颜色，大多是银色的。
无数发粒子炮和激光炮在这一方空间里交错，战舰爆炸的火光如同昙花一现般短暂而又绚烂。
联盟剩余的三艘歼星舰仍然在射程之外游离，这一回普亚人却不敢不重视了。
普亚远征军的新任指挥官一面指挥舰队击落银河联盟的大小战舰，一边防备着联盟那几艘歼星舰，生怕他们继续玩自杀袭击。
“第十一、十二军团，停止攻击02号歼星舰右舷，从歼星舰下方向左舷转移，掩护第一、第六军团，注意安全。”
周竹桢坐在舰桥控制台前，系上了安全带。她一面注意着左侧的雷达扫描图，发布命令，指挥战斗；一面用神识控制着旗舰闪避四面八方袭来的炮弹，精准无误地对歼星舰左舷的薄弱部位进行打击。
旗舰两舷的银白色箭矢划破漆黑的宇宙，在光焰的映照下显得熠熠生辉。
02号歼星舰的左舷之前就受损严重，这么二十来天，普亚人只来得及修补了一下装甲，修补的装甲显然也不怎么牢靠，很快就被打成了筛子。
歼星舰又一轮攻击过后，周竹桢一声令下，联盟舰队突然朝着四面八方蹿了出去！
还是熟悉的操作，还是熟悉的套路，远处一直在观望战场的一艘联盟歼星舰朝着普亚舰队的方向冲了过来。
普亚指挥官一边想着事不过三这次老子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你坑了，一边从容地扔出了一颗反物质炮弹。
于是歼星舰隔着老远距离就炸了。
嗯，没有搭载核武器、没有波及到任何一艘战舰，就这样平平常常地炸了，爆炸规模还有点小。
普亚舰队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空间一阵扭曲，四艘涂装成黑色的歼星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刚才蹿出去的联盟舰队压根没跑多远，此时已经返回，炮口对准了普亚舰队。
四艘歼星舰一齐开火，强大的火力吞噬着一艘艘战舰，周竹桢露出一个微笑。
她上次跟苏维嘉联系的时候，就请她运了一些歼星舰的装甲和零件过来，之前的四艘歼星舰全是空壳，除了动力系统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它们为什么不能开火的原因——因为压根没装武器系统啊！
她之前在其中一艘空心歼星舰中安装了一百吨的核武器，设置好引爆时间，然后用神识操控它撞击敌方歼星舰，原本只打算毁掉普亚舰队的一艘歼星舰，没想到居然重创了另一艘，倒是意外之喜了。
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段玩个两次也差不多了。
对方应该只剩下最后一颗反物质导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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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帅（13）
联盟舰队稳占了上风。
之前召开全息会议的时候众人就定下了方案, 尽可能地消耗掉敌方剩余的反物质导弹之后, 对敌人进行围剿, 如果敌方还有剩余的导弹, 那么生死有命, 总之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普亚星系的指挥官这时候哪还不明白自己被对方耍了，气得咬牙切齿——那可是珍贵的反物质导弹！他们倾尽了全星系的资源才换得的，居然被对方用两艘空壳的歼星舰骗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对面杀气腾腾，显然是有备而来，己方受到跃迁扰断力场影响, 无法脱身, 眼看就要被全歼了！
普亚舰队的两艘歼星舰朝着联盟舰队疯狂倾泻炮火, 却被联盟舰队有意识地分隔开来。卫青号带着第一军团舰队冲锋陷阵，几乎是紧贴着敌方的03号歼星舰在攻击。这么近的距离不方便使用远程导弹, 03号歼星舰的底部舱门打开，数百架机甲从里面飞了出来。
“尽量保持距离，机甲战士准备, 一旦敌方登舰, 立即开始近战, 绝不能让他们夺取战舰的控制权。”
卫青号的底部舱门打开, 数十架机甲飞了出来, 围绕旗舰成保护之势；大型战舰内的机甲也出来保护中小型战舰。
普亚方的机甲飞了过来, 双方开始激烈战斗, 五颜六色的激光不时击毁一架机甲。
机甲的攻击力虽然不如战舰，但是机动性却极强，特殊状况下可以发挥很大作用。周竹桢抽空用粒子炮击毁了一小队飞过来的机甲，继续朝着03号歼星舰猛烈攻击。
联盟舰队和剩余普亚舰队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四比一。
大局已定。
眼看回天无力，普亚指挥官一横心，居然控制着已经半毁的02号歼星舰，朝着联盟歼星舰的方向撞了过去！
联盟所有舰队立刻集火02号歼星舰！
与此同时，03号歼星舰却猛地一个俯冲，在两翼舰队的护卫下一路横冲直撞，试图冲出跃迁扰断力场的范围。
“拦住它！”周竹桢怒喝，可是歼星舰的速度不是普通战舰能及的，联盟的歼星舰被02号歼星舰阻了一阻，再追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03号歼星舰刚刚冲出跃迁扰断力场，立刻启动了跃迁。
歼星舰一头扎进扭曲的空间，周竹桢表情立刻变了，她来不及发布命令，操纵卫青号跟着03号歼星舰冲进了已经打开的星门中。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等到联盟舰队赶上来的时候，星门已经合拢，黑色的旗舰和那艘歼星舰一同消失在了太空里。
怎么办？
副总司令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背后止不住的发寒，立刻打开了通讯频道。
“第一、四、六、七、八军团，银辉、寒星两舰，立即跟我赶往首都星，其余部队留在此处，剿灭剩下的普亚舰队！”
……
卫青号跟着普亚舰队的03号歼星舰从星门另一端冲了出来，定位系统恢复正常，显示的位置正是首都星附近。
歼星舰似乎此时才发现这艘跟着它搭了一程顺风车的旗舰，它并没有急着打击首都星，而是对卫青号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警报，左侧装甲严重损坏】
【左侧引擎受损】
【舱室失压，请关闭所有通道】
……
黑色的旗舰在歼星舰的炮火中四分五裂，歼星舰朝着首都星的方向全速行驶过去——
一道紫色剑气从它背后横斩过来，剑光之盛让宇宙间所有的星辰黯然失色。
歼星舰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直接被从中一切为二，切口光滑平整，不似人力能为。
周竹桢单手持剑，悬浮在宇宙中，眉眼间煞气犹存。
“宿主，我们走吧？”
“走吧。”
时空隧道打开，她的身影消失在宇宙中，随后赶到的联盟舰队面对漂浮着的旗舰碎片和被切成两半的歼星舰，一脸茫然。
……
南溟瀛洲，洞天福地。
南溟之主问道门开山收徒，数以万计的求仙者不远万里赶来，只为一试仙途。灵根已经测过，凡有资质者，无论是五灵根还是天灵根，一律先走登仙梯，进了山门，才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考试。
数万名求仙者中一共也只有几百人拥有灵根，此时都在直入云霄的登仙梯上攀爬。这当中有练气期的修真者，也有毫无灵力的凡人。
爬这登仙梯之前，一些修真世家的长辈总会告诫晚辈，不要回头往后看，免得心生惧意，无法向前，还有从登仙梯上跌落之险；此时登仙梯的中段，却有一名少女坐在台阶上，怔怔盯着前方，似乎在发呆。
“怎么了这是？”一个外貌三四十岁的中年修士调了调水镜，“陷入幻境还是吓傻了？”
“吓傻了也得拎上来啊！雷系单灵根，多好的苗子，不收进来难道留给对面凌云剑派？你觉得傻你别要，我正好还缺个徒弟……”他旁边坐的是个挽着飞仙髻的女修，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玉简。
“诶，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怎么就归你了呢？”中年修士扭头，“背景调查有没有，这一个是哪儿来的？”
“等一下我找找……诶，瀛洲东华国叶郡西南安夏县周氏……祖父周乐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当然耳熟了。”坐在她对面的也是个元婴修士，此时眼睛有点发直，喃喃道，“九十年前含光道尊下山历练，与一凡人女子结为夫妻……”
之前说话的女修脸绿了：“所以她是……”
“含光道尊的曾孙女。”中年修士看着水镜，“含光峰内定，谁都别想抢。”
“……”
周竹桢并不是发呆，她在参悟刚才领会的剑意。
上一个剧情世界中，虽然普亚星系的歼星舰最后跃迁到了首都星附近，似乎意图用反物质导弹炸首都星，但是首都星旁边还有两艘歼星舰护卫，遭受打击的可能性不大——她那一剑不是逼不得已，而是故意为之。
早就看普亚舰队不爽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的砍了再说！
原本她只打算砍一剑就跑，意外的是居然引动了混沌之力，把歼星舰劈成了两半……
那一剑的威力着实令人神往，澎湃的剑意和充足的灵气几乎让她立刻就想进入顿悟，要不是系统立刻塞了一段记忆过来……
道君略遗憾，不过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闭关。她站起来，转身往上走。
话说回来，这一次系统给的记忆是什么玩意，一点都不细致，除了原主的一些生活经历之外其他的几乎都是一片空白，她只知道原主是在参加一个什么修真门派的入门测试，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次的记忆中怎么没看见男女主？”
“啊，因为原作者写了个文案就坑了。”系统睁眼说瞎话，“男女主肯定有些什么异于常人的特点，您看着办就是。”
“呵呵。”
周竹桢抬眼看了看四周。
仙山霞岭，云深雾重。远处有人御剑凌空飞过，还有乘鹤的，划船的，骑葫芦的……倒是挺有意思。
这里是真正的修真界。
她定了定神，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山路虽长，却并不是看不到头，周竹桢前行几步，微微侧身，绕过了一个站在台阶上发呆的少年。
越往上走，僵立在台阶上的人越多，道君观察了一下，感觉他们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幻境。
这台阶有触发幻境的作用吗？
她一边思索，一边往上爬，没走两步，前面一个少女突然尖叫一声，身子一歪，就要从台阶上掉下去。
周竹桢眼疾手快，一把把她从悬崖边上拖了回来，女孩惊魂未定，连道谢都忘记了，傻乎乎地看着她又越过了三四人，越走越远了，才勉强站起来往上爬。
这阶梯越来越陡，两旁连个扶手也没有，看起来随时有掉下去的危险。周竹桢走的速度不快，但走得很稳，也从未停顿，很快就到了顶端。
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短打的少女，她维持着攀爬台阶的姿势，膝盖和手腕都被石阶磨破，鲜血淋漓。
周竹桢小心地绕过她，又走了几步，登上了最后一级石阶。
山顶上空间很大，仙阙阆苑，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唯一显得比较突兀的却是她对面那一群目光诡异的修真者。
周竹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天边一道炼虚威压扫了过来，一个白衣人踏云而至，他一身仙鹤云纹道袍，白衣胜雪三分，清棱棱一眼扫过来，似乎能看穿人心底的想法。
“这一个？”
他这话并不是询问，似乎只是自己确定一下，没等其他人答话，径直把她摄上云端带走了。
道君一脸迷茫，电子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宿主，时间紧急，先跟您说几个要点吧，这人是您这个身份的曾祖父，炼虚修士，道号含光，我用法宝替您遮掩了修为，您这次千万不要暴露了，暴露了我也救不了您……”
周竹桢：“……”
“你千万别落到我手上。”
“您冷静一下。”系统欢快地说，“您看，封印的修为也解开了，这里可是修真界的顶级门派，您这个资质绝对是嫡传弟子，法宝丹药各种资源应有尽有……您这次拿的跟女主剧本也差不了多少了，别演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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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了，恢复日更，有事文案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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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
扮猪吃老虎不难, 难的是满级大佬装萌新。
周竹桢没有和系统过多交流, 她确实担心被含光道尊发现不对。
她现在这个身份是人家曾孙女, 要是被发现了, 她首先就无法解释原主的去向——在她没有被系统绑定之前, 她也不相信有人会凭空出现取代另一个人。
系统寄居在她灵台里，她总不能把灵台剖开自证清白……
道君忍不住有点后悔，刚过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后面会是这么个神展开，早知道在石阶上的时候就应该赶紧跑路了……修真界应该没有什么全国联网身份信息系统, 就算她跑了也可以换个身份生存下去。
然而现在她跑不了了。
虽然她同阶无敌战力爆表，也不敢跟活的炼虚修士硬杠啊！
虽然对方并无意针对她，若有若无的炼虚威压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周竹桢浑身紧绷, 盯着脚下流动的云霞看。修真界的宗门果然不一样, 这占地面积，普通筑基修士飞一圈估计要几个小时。
“害怕吗？”含光道尊突然开口了, 他声音温和，完全没察觉什么异样，“待你筑基之后就要学习御剑飞行, 提前体验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现在为师带着你, 不会掉下去的。”
我自己飞也不可能掉下去……等等, 什么？
大概是她表情变化太明显了, 含光道尊解释了一句：“宗门内按照师徒关系和修为高低相称, 不按世俗辈分称呼……我观你心性资质, 皆为上乘，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周竹桢：“……”
“不，这不太合适吧……”她试图挣扎一下，“入门测试尚未通过，晚辈不敢越宗门规矩……”
“没事。”含光道尊很随意地道，“近几年各大宗门都在扩招，后面的入门测试也就是做个样子罢了，过了登仙梯就行。”
“况且本尊收徒，原本就无需遵循宗门条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竹桢还能说什么，只能木然应了一声。
她实在是装不出惊喜的样子，师徒之间相处的时日可就多了，万一哪天身份暴露，含光道尊发现她不是周寒玉，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含光道尊倒是对她很满意。
不卑不亢、沉稳有度、面对炼虚修士收徒的诱惑也没有过度惊喜，还能考虑到宗门规矩，足以见心性绝佳。
“下面就是含光峰了。”含光道尊带着她绕着山峰飞了一圈，“含光峰不理宗门事务，因此规模较小，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其他峰转转，再过七日，入门考核完成后，为师带你去参加典礼，顺便认认人。”
周竹桢往下看，含光道尊口中“规模较小”的含光峰看起来规模实在是不算小，峰顶地势较为平坦，中心建筑似乎是白玉雕成，差不多有一个故宫那么大的占地面积，北边一面瀑布悬于崖壁之上，飞珠溅玉，十分壮观，灵气蒸腾而上——居然是天然灵泉。
真有钱。
道君由衷感叹。她原本的世界道统没落，就是有一点灵液恐怕都要拿玉盒珍而重之地保存起来，灵泉瀑布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这么多灵泉，会流向哪里呢？
含光道尊伸手一指不远处一座山峰：“含光峰距离天极峰很近，天极峰是掌门平日处理门派事务的地方，也是门派集会和庆典举行场所，入门典礼也会在那里举办。”
周竹桢本来想问灵泉瀑布的流向，想起自己现在表面上还是个对修行一窍不通的萌新，还是忍住了。
诶，话说含光峰四壁这么陡峭，大家都是飞上飞下的吗？
两人在山顶正中的白玉宫殿前落下，周竹桢再一次被刷新了认知。
——这不是普通玉石，这一整片宫殿居然都是用灵玉作为建筑材料……
这个世界的修真者都这么有钱的吗……
“宿主。”系统又跳出来了，“这一次没坑你吧？你瞧这条件，比你们原来那个世界不是强上千百倍？”
“你不要说话。”周竹桢仍旧很清醒，“含光道尊是炼虚修士，我不是。”
再好的修炼条件也是人家的，受人之恩，将来总是要还的。
典籍中有记载，即使在上古元婴遍地走的时代，炼虚也是足够威震一方的存在，含光峰坐拥灵泉飞瀑，地处宗门核心位置，就足以说明这位道尊在宗门的地位尊崇，很可能是祖师级别的人物，只不过这个收徒方式也太随意了，莫非这位特别看重血缘关系？
也不对啊，按照原主的记忆来看，周寒玉前十几年都是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成长的，特别看重血脉的修真者一般会在宗门附近安置家族。
不管怎么说，逃命手段还是要备下的，先把修为提上来吧，她的心境都快要达到化神中期了，修为要同步恐怕还要花数百年时间苦修。
含光道尊领着她进了中间最大的白玉宫殿，刚一进门，浓郁的灵气就扑面而来。周竹桢四处看看，敏锐地发现灵玉上雕刻了聚灵阵，可以把周围的灵气都收拢过来，聚在室内。殿内摆放了一些家具，这里应该是含光道尊平日起居之所。
桌上放了一套茶具，含光道尊微笑，指了指桌子的方向。
周竹桢会意，捧了茶盏，行礼奉茶：“师尊。”
含光道尊接了茶盏，扶她起来，顺手给她套了个镯子：“这个就当是见面礼吧，等你引气入体之后，就可以用灵力打开。”
“这一片都是空着的，东西两边的房子，你可以任选一处居住，平日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为师，如果我闭关，也可以去问你师叔他们。”含光道尊站起来，向宫殿另一边走去，一扇门自动打开，“进来吧。”
周竹桢跨入门槛，这个房间不大，中间摆了张桌子，桌上只放了一盏熄灭的灯。灯如琉璃制成，透过透明的灯罩，可以看到中间烧黑的灯芯，灯上有一道明显的碎裂痕迹。
魂灯？
道君有点惊讶，含光道尊转过身，她立刻微微低头敛住表情。
炼虚修士寿元五千，要修炼到炼虚，估计最少也是一千岁起步，她还真没自信能瞒过上千岁的前辈，只能谨言慎行，少说多看。
含光道尊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他从储物袋里拿出另一盏魂灯，揭开灯罩。
“伸手。”
怕的就是这个。
周竹桢还是配合地伸出一只手，含光道尊指尖银光一闪，她手指上已经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滴入魂灯，一个金色的法阵就飞了出来。
“在中间这个位置按一下。”
周竹桢照办，法阵印入魂灯，被鲜血浸染的灯芯立刻燃着了。
“这是魂灯。”含光道尊把灯罩罩好，放在桌子上，“门派内收入新弟子时，都会给他们刻一块魂牌，嫡传弟子则点魂灯。如果弟子在外发生不测，魂灯会记录下他们陨落前所见的最后影像，也可用于感应方位。”
“那这个……”周竹桢望向了桌上另一盏碎裂的魂灯。
含光道尊沉默了一下。
“那是你师兄的灯。”他叹息了一声，“他陨落于千年前的道魔大战。”
道魔大战？
这应该是个重要信息，周竹桢竖起耳朵，还以为他要讲故事，含光道尊却不往下讲了。
“你刚刚过了登仙梯，今天先回去休息吧。”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明天掌门座下首徒会过来，这两天让她带你了解一下宗门。”
他一挥手，周竹桢立刻感觉眼前一花，已经身处东侧殿外。
送走了新收的徒弟，含光道尊坐下来，眼前的空间一阵波动，一个人影出现在空气里。
“如何？”
“正如卦象所示，山河倒转，紫微天降。”含光道尊想想又觉得有些好笑，“她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现在还不适合告知实情。”那女子点了点头，“那就拜托师兄关照了。”
“好。”
……
东侧殿的门是开着的，周竹桢也没有慢慢挑选住处的兴致。她走进去，里面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室内正中有一个圆形玉台，是上好灵玉所制，上面还刻了非常精妙的聚灵阵法。
这里应该就是修炼的地方了。
周竹桢盘坐下来，并没有急着入定。
她要捋一捋思绪。
前几个剧情世界里，她的修为一直被封印，无法修炼进阶；到了这一个世界却突然解开了。
之前的世界中，系统千方百计想要动摇她的道心，压制修为，既是威胁，也是逼迫她完成任务的手段，那么为什么这个世界突然不压了呢？
按照她之前的推断，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世界，也就是幕后人动手的地方，麻烦的是，她既不知道幕后人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下手。
而且……
她目光飘远了一些。
这个世界，真的如同表面上那么平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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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虽然很狡猾，但是它对自己太自信了……
这个世界就很长了……唉，拔头发，我一定会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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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
她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去其他房间看了看。
正中间这一个房间是修炼之所, 旁边放了桌椅, 应该平日也可以待客；除此之外, 还有丹房、书房、卧室、浴室等房间，功能齐全，设施便利，设计理念并不比现代差。
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毕竟按原主记忆中所说，这个修真界发展了成千上万年，要是这么长时间还过得跟原始社会一样, 她就要怀疑这些修真者的智商了。
道君突然有点好奇。
在她原本的世界, 上古时期终结后, 属于修真界的黄金时期只有短短数千年，百年浩劫过后, 人类社会进入了以科技文明为主的末法时期。但是这个世界的修真文明似乎十分发达，在这样的背景下，修真者和普通人分别是怎样生活的呢？他们的社会形态和主流思想是什么？为什么没有发展出成体系的科技树？
疑惑的种子一经种下, 立刻迅速生根发芽。
这个世界既然存在含光道尊这样的炼虚修士, 那再往上呢？是不是也有合道大乘境界的修士？
周竹桢一边思考, 一边拧开红色灵玉制成的水龙头, 热水通过管道, 迅速涌入浴池, 达到刻度线就停止出水了。
这水引的应该是外面的灵泉, 薄薄的雾气蒸腾起来，极其浓郁的灵气立刻弥漫开来，让她感觉身心舒畅。水面清澈，映出她的影子。
倒是很巧，这个世界的原主长相和她非常相像，只是细微处有些差别。
道君伸手撩了撩水。
渡过元婴天劫后，有一次重塑肉身的机会，到时候她可以假借重塑之名，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样就不必再借助系统的幻术掩饰，也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她准备洗个澡再修炼，伸手却碰到了腕上的镯子。
哦，差点忘了。
含光道尊给她的镯子外表看上去和凡间银饰没什么区别，首尾相接的凤鸟造型简单流畅，不仔细查看的话很难发现是个储物法宝。
道君打开看了一下。
虽然她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还是被她师父的壕震惊了。
一架子一架子的丹药。
上万下品灵石，数千中品灵石和几百块上品灵石。
五阶妖兽毛制成的符笔、玄阶的丹炉和器炉，连一个代步用的飞舟都是上品灵器。
壕无人性。
道君有点怀疑人生。
如果她真是炼气修士，这样出门，不会被抢吗？难道说这个世界的修真者都这么有钱？
她对这个世界越来越好奇了。
原主周寒玉从小生活在村庄里，对于外面的世界了解甚少，一些简单的知识还是到了问道门之后从旁人口中听说的，并不十分详细，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她必须亲自去探索才行。
周竹桢洗了澡，仍旧穿了原主之前的衣服，回到正厅的玉台上打坐，顺便把系统召了出来。
“你之前说用法宝替我遮掩了修为？”她问，“什么法宝？靠谱吗？”
“您尽管放心好了。”系统话音未落，一块乳白色的晶石状物体出现在她面前，“虚无玉，只有隐藏修为，改变境界的功能，合道以下修士不可能看穿您的修为。”
周竹桢伸手，乳白色的晶石入手却无形无质，一碰就散入空气消失不见了。
怪不得号称虚无，这种奇怪的东西也不知道系统是从哪儿弄来的。
“合道以下修士，不可能看穿我的修为？”她抓住了系统话中的重点，“也就是说问道门没有合道修士咯？”
“是啊，您真机智。”系统慢慢悠悠地道，“我都说了您这次拿的是女主剧本了……您师父，含光道尊，目前南溟之主问道门的镇派太上长老。您现在在问道门可以横着走，高兴不？”
不高兴。
上一个星际世界，系统按照承诺，给她提供了良好的基础生存条件，然后暗搓搓给她挖了个天坑，要不是她及时发现，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这个世界的初始条件堪称完美，那么，相应的代价是什么？
一直提着一百二十万分的警惕心也是很难受的。
道君叹了口气，颇感心累。
……
第二天早晨，辰时刚过，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铃响。
有客人来了。
周竹桢结束了调息，走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个穿着紫色衣裙的女孩，眉眼带笑，十分有亲和力。她一见周竹桢，立刻拉住她的手：“早就听说小师妹资质好，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我道号纯宁，掌门弟子，师妹叫我纯宁或者师姐都好。”
这是位金丹修士。
“纯宁师姐。”周竹桢微笑，“师尊昨日提起，说师姐会带寒玉了解宗门，这两天就要麻烦师姐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纯宁笑着说，“都是师姐妹，互相帮助本就是应当的，师姐侥幸，早入门几年，照顾你们也是责任所在。”
她召出一片荷叶形的飞行法器：“师妹还没吃饭吧，我们一会儿先去天极峰转转，顺便吃个饭。”
“好。”
纯宁拉着她上了法器，让她坐在叶子的中段，还贴心地拉上了防御罩。
许多修士为了营造飘飘欲仙的效果，低空飞行时都不拉防御罩，反正已经十分熟练，不会掉下来。
“从这里飞过去还要一会儿，我先给师妹讲一下门派概况吧，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从纯宁口中，周竹桢了解到。问道门三十六主峰，七十二偏峰，总计一百零八峰。主峰规模较大，各领职务，每峰峰主除教授门下弟子，还要对各自职务负责。除去主峰天极峰，规模最大的就是丹符器阵剑五峰了，这五峰峰主要掌管学院，还要为门派输送人才和资源，总之一句话，忙得很。
问道宗弟子上万，光靠高阶修士收徒自然是不够的，他们培养人才的方式也是集中培训，各峰峰主会从中择优收徒。
含光峰是特例。它不对宗门事务负责，却占据离天极峰最近的主峰，含光峰天池更是整个问道门乃至周围水系的发源处，连主峰的灵气浓度都次于含光峰。宗门任务堂会接受各峰发布的任务，并将这些任务挂牌公告，任凭弟子们自由挑选，如果有含光峰的任务，是绝对会被第一时间抢空的。遗憾的是，含光峰的任务只对内门弟子开放，外门弟子只能望洋兴叹。
它只是不对宗门日常事务负责而已，真有重大事项，掌门还是要问过含光道尊才能决定。
炼虚修士坐镇，就代表了最强大的武力威慑。
周竹桢迅速梳理信息。
首先，这个修真界并不太平，从它武力至上的作风就可以看出来这一点，不过修真者向来强者为尊，武力至上的世界观并不出人意料。
其次，问道门是个有严格规章制度的大型综合门派，按照纯宁所说，是南溟瀛洲之主——这里还有个问题，溟是海的意思，既然有南溟，是不是还有东溟西溟北溟？是不是还有别的大洲？它们的主要势力又分别是哪些？
第三，原来她之前看到的灵泉是这一片地区的河源，怪不得灵气如此充沛……不过到了炼虚，也不在乎这点灵气了。高阶修士为了磨练心境，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居，含光道尊为什么会选择坐镇宗门？是因为门派恩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
纯宁对这位小师妹的感觉其实也有些复杂。
雷系单灵根啊，传说中千年一出的资质……刚一进门就被炼虚道尊收为嫡传弟子，享受门派顶级资源供养，就算并不用功，只要按部就班修炼，将来前途也绝对是不可限量的。
含光道尊不闭关时会经常在天极峰讲道，但他挑选嫡传弟子条件极其苛刻，就是当年的沉玉师兄，也是修炼到金丹之后，在秘境试炼中立下大功，才被道尊收入门墙的。
只可惜后来……
“含光道尊主修剑阵两道，师妹若对其他课程感兴趣，也可去学院旁听。”纯宁朝北边指了指，“剑峰上设有集市，待会儿我们去那里买个地图。这是问道门的内部集市，只向门派弟子开放，没有外面那么乱，不过门内弟子人数众多，以次充好缺斤短两等等事情也常有，师妹还是要当心着。”
“谢谢师姐。”
“都是自家人，言谢就客气了。”纯宁微笑。
她们两人的定位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师妹资质绝佳，专心修炼，将来接掌含光峰，是要承担守护宗门的责任的。而她作为掌门首徒，将来会接掌问道门的日常事务管理，她们之间的关系必须融洽。
这也是含光道尊让她带着师妹了解门派的用意。
“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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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
周竹桢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修真者。
正方形的广场占地广阔, 从高空俯瞰下去, 行走于其间的人, 也和蚂蚁一般大小。纯宁降低了飞行高度, 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问道门的门派服装底色统一是白色, 在不做过多改变的前提下，允许弟子们自己小改，比如绣个花什么都是可以的。要辨识身份，主要通过两种方式, 一是领口、袖口的包边和腰带的颜色；外门弟子为月白、内门弟子为靛青、嫡传弟子则配玄青色。”
说到这里，纯宁笑了笑，“除了参加庆典或者集体活动, 平日并不限制弟子衣着, 但大多数人还是会穿门派服装。如果遇到没有穿着门派服装的弟子, 则通过腰牌辨识身份。外门弟子佩木牌，内门弟子佩牙牌, 嫡传弟子佩玉牌，其上不刻字，用秘法将身份信息及师承保存在内, 如果在外拾到, 交还宗门, 宗门就能知道是哪位弟子遗落。”
“就是这个, 各峰峰主和长老的服装与嫡传弟子同例, 不过他们已经不受限制了, 宗内弟子都认识他们。”她拿起腰带上系着的玉牌给周竹桢看, 玉牌上双面都刻了问道门三个字，“师妹尚未筑基，无论是在宗内还是出门，穿着门派服装比较合适。”
门内就算了，怕的是外出碰上不长眼的家伙。问道门附近，乃至整个瀛洲的修真者，几乎没人不认识问道门的门派服装，穿上这一套，碰上麻烦的可能性会降低很多。
筑基以下是修真者最容易夭折的时期，不过师妹这个资质，大概很快就能筑基了吧。
纯宁这样想。
倒是想得很周到。
周竹桢点头表示记住了，纯宁道：“清晨人还不多，趁着不用排队，我们先去领门派服装，待会儿再去吃饭。”
飞行法器在天极峰广场边上落下。纯宁伸手牵着她往不远处的一排楼廊走。路上碰到的弟子纷纷主动和她们打招呼。
“纯宁师叔好。”
“师姐早上好。”
“两位师叔好。”
……
纯宁微笑着一一回应，抽空告诉周竹桢：“你是含光道尊的嫡传弟子，今后在宗门内与人交流，掌门及各峰峰主可称师叔，至于其余同门，修为高的都喊师兄师姐就好，否则他们也不敢应的。”
“嗯。”周竹桢点头，往远处瞟了一眼。
“这就是含光道尊新收的徒弟啊。”
“看起来挺普通的……居然还没入道？不是说含光道尊收徒很苛刻的吗？”
“羡慕，人家这起点就和我们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嘻嘻，希望她真的天赋卓绝吧，万一筑不了基那就好玩了。”
“……”
纯宁是金丹境界，修为不如周竹桢，也就听不到更远处弟子们的小声议论。周竹桢听见了也佯装不知，二人进了一个门上挂着掌事处牌子的房间，纯宁道：“我带周师妹来领入门礼，还有这个月的供给，一并发了吧。”
桌子后面坐的也是两个内门弟子，见到她连忙站起来行礼：“好的，已经准备齐全了。”
一名弟子去后面取了个包裹过来，打开让她们清点，里面有两套门派服装，一个储物袋、一瓶丹药和二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两本薄薄的小册子，一本是《问道门弟子守则》，另一本是《修真者入门须知》；另一个弟子去拿了刻好的玉牌，现场给她登记信息。
“您看看有没有问题。”他拿了一本很厚的册子出来，上面登记的都是新弟子的身份信息。原主的信息挺简单，就写了姓名、出生地点和出生年月，旁边的家庭背景一栏写着曾祖问道门含光峰周慎初。
“没问题。”
纯宁拿了丹药给她看：“这是补灵丹，修炼时使用，可以增加丹田和经脉里的灵气，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不过含光峰灵气充足，应当是用不上的。这种丹药向来紧俏，不服用的话，也可以拿到集市上卖，一颗售价不低于十块灵石。”
说是一瓶，其实也就五粒丹药，内门弟子把刻好的玉牌交给周竹桢，纯宁让她拿好包裹，边走边给她讲：“灵石就如凡间的金银铜钱，是修真界的财富象征，相同等级的灵石中，灵气含量也是相同的，既可以用于修炼，也可用于交易流通。外门弟子每月只有两块灵石和一颗丹药的配给；内门弟子和嫡传弟子都是十块灵石加五颗丹药，另外十块灵石是入门礼的配给。比较有上进心的弟子一般会去那边的任务堂接取任务，获取报酬用于修炼或是购买丹药法器。任务难度不同，报酬也不一样……”
原来如此。
周竹桢想了想，她这么多年一共收集了一千多块下品灵石，十几块上品灵石，形状不像这里的灵石这么规则，不过能用就行，倒也不挑这些。她那个时代存世的灵石数量太少，大家一般不用灵石作为流通货币，都是各自收藏了。在这个修真界，一个普通元婴修士的身家定然是比她丰厚的，不过出手就是上万灵石，她师父果然还是壕。
每个月的配给是灵石加丹药啊……这个配给方式让她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熟悉中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没等她想明白哪里不对，膳堂就到了。
“除去含光峰，其余主峰都有膳堂。”纯宁忍不住笑，“所以师妹没有筑基之前，恐怕每天都要往天极峰跑了。”
她带着周竹桢去打了饭，供给炼气弟子的普通膳食是不限量的，筑基以上修士大多会选择购买灵食，那就价格高昂了，价格最低的灵米也要十块灵石一碗。
吃过早餐，纯宁带着她在各大主峰逛了逛，给她讲解了许多宗门内的明暗规则和修真常识，午餐后把她送回了含光峰，下午她还要协助掌门处理宗内事务。
和纯宁道了别，周竹桢回到东侧殿。上午她跟着纯宁在剑峰集市上买了地图，还买了一堆科普书籍和八卦杂记。她靠在榻边翻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挑起眉。
挺有意思啊。
这本杂记写的是修真界各大门派实力最强的几位修士生平，含光道尊当然在列，杂记上说，他一千七百岁进阶炼虚，震惊整个修真界，一时风头无两……之后坐镇问道门，至今已是千年有余。
八卦杂记当然不会漏过花边新闻。
周竹桢的手指落在后面一行字上。
……九十年前，外出寻找机缘，意外与一凡人女子相识……结为夫妻，生一子，不久返回门派。
嗯？
她没看几页，突然听见含光道尊传音让她过去。
周竹桢踏入正殿，含光道尊正坐在桌边翻书。她上前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坐这边。”含光道尊把另一本书递给她，“今日先讲一讲灵气的构成和经脉丹田，再学习一下引气入体……认过字吗？”
“认过。”
原主还是上过几年私塾的，幸亏如此，周竹桢完全不想从识字开始学起。
“好。”含光道尊点头，“若有不懂之处，随时提问，切忌存惑于心。”
“鸿蒙初开，即生灵气。灵气乃万物之始，生灵启智之源。人族因有经脉丹田，得以吸纳灵气，循环周天，增进修为。故而灵兽启智，大多化为人形修炼……”
这些知识点周竹桢都知道，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再听一遍。
要说这种授课方式好不好？
那当然是好的。
冲元仙尊和她自己收徒，都是用神识打包传承一股脑地塞过去，这就相当于电脑上视频网课和辅导老师一对一的区别，前者保存时间长传播速度快，不过能学会多少全看个人造化；后者费时费力，不过针对性强，学生开不了小差……
道君一边假装认真一边开小差。
按理来说，原主周寒玉拿的确实像是女主剧本。背景强，资质好，亲属少，前途一片辉煌，几乎没有阻碍……
可她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周竹桢一边暗自思索，一边听含光道尊讲道。
讲了一个小时后中场休息，含光道尊端起了一旁的茶盏。
高阶修士，除了寿元将至导致衰老的，就没有长得丑的。含光道尊已经是炼虚境界，容貌更加出色，他虽然修剑道，走的却不是冷厉杀伐的路子，气质更加儒雅端庄，单往那一坐，就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果然不愧道号含光。
周竹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悟出了什么。
系统几乎要以为她是不是看上含光道尊了，然后周竹桢开口了。
她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捏着嗓子道：“祖爷爷，您当年是怎么认识祖奶奶的呀？”
含光道尊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咳咳咳咳……”
他耳朵尖都红了：“这……只是偶尔外出历练。”
编，你接着编。
“哦。”道君点点头，颇有深意地道，“想不到您也会去我们那种小山村历练……您当年为什么不把祖奶奶带回宗门啊？”
“……”含光道尊低头翻书，“你祖奶奶她……只是凡人，带回宗门，不太合适。今天就学到这里吧，你回去消化一下。”
这课讲不下去了，他挥手送走周竹桢，倒像是落荒而逃。
一阵白光闪过，她已经回到了东侧殿外面。
“呵呵。”道君看了一眼主殿方向，转身踏入殿内。
系统早就坐不住了：“您究竟是怎么发现不对的？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
周竹桢微笑：“你求我呀，求我就告诉你。”
“求你了。”系统毫不犹豫。
……真不该对它的节操抱什么期待。
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道君想了想：“含光道尊一千年前就已经进阶炼虚，按照所谓传言，他是在九十年前与原主的祖奶奶相恋并成婚生子……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为什么一个炼虚修士闲得没事干非要跑去撩一下凡人少女还要和人家成亲生孩子。”
含光道尊已经活了两千多年，哪怕是九十岁的凡人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幼童，成婚？开什么玩笑？
系统：“……”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但是这角度也太特么刁钻了啊！
“就算我们跳过这个问题。”周竹桢一脸冷漠，“境界越高越难生育，这是天道规则。虽然修士和凡人结合生育率会提高没错，但是对于元婴境界以上的修士而言提高不了多少。”
“我就随便诈他一诈，没想到啊。”道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演技，比我还糟糕。”
这剧情编得简直漏洞百出，现实中上演霸道仙尊爱上我？居然还有人信？玛丽苏小说都不这么写了！
假如她真是还未入道的十六岁少女，说不定真就信了，很可惜，她不是。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问道门高层要修改她的背景信息呢？为什么他们会笃定她不了解自己的家庭背景？
如果这一切是人为布置，他们从多久以前就开始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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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画，没吃更新！
月白——浅蓝色。
靛青——深蓝色。
玄青——深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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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
系统此时也是惊疑不定的。
它择定周寒玉作为原女主就是因为她是含光道尊的曾孙女, 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取修炼资源, 却没料到连这个身份都是他人伪造的。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突然冒出这么一股不明势力, 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不管以含光道尊为代表的这股不明势力究竟想做什么, 节外生枝都不是一件好事。思及此处, 它连忙出言挑拨：“您可要多加小心，先前入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炼虚修士收徒怎会如此随意？修真界可不像现代社会那样和平，高阶修士豢养炉鼎的多了去了, 万一……”
“啧。”周竹桢勾起嘴角，眼底却一片冰寒，“顶级门派, 嫡传弟子, 从头教养数百年, 就为了拿来做炉鼎，那他还真是闲得慌——我倒觉得, 说不准是哪位重要人物肉身崩毁，需要一个资质绝佳的躯壳用于夺舍……”
“你说，是不是呢？”她轻笑起来。
系统打了个哆嗦。
“……也没准吧。”它匆忙道, “反正您自己掂量着, 我处理数据, 先休眠一会。”
周竹桢踱进卧室, 取了那本没看完的杂记, 倚在床头继续翻看。
按照含光道尊和问道门众人的态度, 他们并不像是有恶意。否则何须善待, 就是关押逼迫，她也没有反抗余地。这般做派，反倒像是——有求于她，不过她确实想不出有什么麻烦是炼虚大能解决不了，反要向元婴修士求助的。
哦不，周寒玉还没入道呢。
不管问道门这边怎么样，系统和主神的恶意是板上钉钉的。不过看系统这番表现，似乎也不知道含光道尊那边有何目的。
这可就有意思了。
道君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一串事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现在两边都在猜她究竟知道了多少吧。
那么接下来，他们打算怎么做呢？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纯宁仍旧是上午带着周竹桢游览问道门，午饭后将她送回含光峰；下午含光道尊则亲自给她讲道，似乎之前的插曲全然不存在一般。
于是周竹桢大概明白了。
看来她师尊暂时不打算摊牌啊。
虽然有点郁闷，不过她也确定了一件事，他应该是真不知道她已经是元婴修为……否则不会教得这么细致详尽。
本着凡事留一手的原则，她也不打算主动暴露。
按照她原本的修炼速度，上课第三天，周竹桢配合地“引气入体”成功，成了一名伪·炼气修士。
含光道尊很欣慰：“三日入道，整个修真界也是无出其右的了……哪怕是沉玉，当年也用了四天时间。”
周竹桢要追问，他却面露伤感之色，不肯再说了。
第四天，吃过早餐后，纯宁并没像往日一样带她去几个主峰，而是载着她去了合道宗外围的一片树林。
这片密林已经被阵法围了起来，出口处架设了水镜，几位长老通过水镜观察着密林中孩子们的表现，旁边围满了问道门弟子，大多是炼气筑基修为。
道君立刻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
“入门考核？”
“对。”纯宁操纵着飞行法器在旁边的空地上降落，“很简单的，就是从入口走到出口而已。林中有些性情温顺的低级灵兽，长相凶恶却不会主动伤人，最多吓吓他们。”
她笑了笑：“这几天门派已经逛得差不多了，索性来这儿看看热闹，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场考核了。”
含光道尊收徒的事情算是爆炸性新闻，到了现在，问道门上下几乎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众人看到纯宁带着个嫡传弟子衣着的少女过来，都猜出了她的身份，等到两人靠近却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不是说她入门的时候还只是个凡人吗？这才几天？居然就已经入了道？这还是人吗？
这样的悟性，大约只有凌云剑派景天衍可以与之一较高下了。
不怪他们惊讶，普通修士入道，资质好的一个月能引气入体；资质不好的或许需要半年一年，周竹桢的速度实在是快得令人咋舌。
入道快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有个好师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少人酸溜溜地想。
连纯宁当初都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调整过来，他们嫉妒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些弟子都不敢表现出来，不少人还主动上前打招呼。
纯宁微笑着一一应下，周竹桢也大大方方地回应。她一笑便极有亲和力，无形间获取了不少弟子的好感。
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来，纯宁拉着她站到了最前面。
“以前是十年开一次山门收徒，近两年门派扩张，改为三年一次。大家对迎新的热情已经降低了很多，放在从前这儿的人要多十倍。”纯宁说。
迎新？
这明明是围观吧。
周竹桢默默吐槽。
一阵惊呼声响起，密林中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出口冲了出来。她浑身染血，左手按着右臂，掌下伤口深可见骨，极其狼狈地闯了出来，立刻就支持不住，跌跪在地上。
……
卫长歌没想到，居然会碰上尖角野猪。
还一次就是三头。
尖角野猪是一阶灵兽，性格暴躁，对人有攻击性，头顶的尖角如同一把锋锐匕首，不慎被划到就是鲜血直流。
她只有炼气初期修为，对面的三头野猪中，两头都是炼气初期实力，剩下一头体型较大的居然有炼气中期实力，若非先前偶然得到了寒霜匕，恐怕今天要把命送在这里。
一番艰苦战斗，虽然她杀死了尖角野猪，自己也受了重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冲到了出口，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喘息片刻，一抬头却正对上了一个眼熟的人。
少女身着白色道袍，袍边镶着玄青色的滚边，众星捧月般被人簇拥在中间，她身量高挑，长发以玉簪束起，眼尾微挑，眼神关切，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那是她从未在以前的周寒玉身上见过的。
卫长歌跟周寒玉并不熟悉，只不过见过几次。她们俩算是同乡，测出灵根后，就被问道门弟子送到了山门外，安排了住处，等待参加考核。她最后一次见到周寒玉是在前往登仙梯的飞舟上，那时她脸色白得吓人，似乎是生病的样子，马上就要参加考核，她也没有在意，倒是没料到在登仙梯上被她反超了过去。
后来听说周寒玉被含光道尊收为嫡传弟子，卫长歌其实并不怎么意外——这一批弟子中只有她资质最好，据传她和含光道尊还有血缘关系……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当初测灵根的时候，周寒玉明明测出了金火双灵根，如今问道门却声称测灵石出错，她是雷系单灵根。
测灵石出错，偏偏只弄错了一个人？
卫长歌不太懂。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旁边的纯宁感觉有些不对，连忙向前走了几步隔开她们：“医修弟子呢？快把人带过去治疗，怎么伤得这么重？”
“试炼区一共就三头尖角野猪，全让她给碰上了。”水镜前的一名金丹修士摇头无奈道，“小姑娘，有空可以去剑峰集市买张奖券，没准能中头等奖呢。”
这显然是调侃，众弟子一阵哄笑。他们在这里监控水镜就是为了以防发生意外，并不会真的让他们把命丢掉。卫长歌受的伤虽然看起来严重，吃几颗回春丹就能愈合，所以他们没有出手。
医修弟子扶着卫长歌到旁边的荫凉处休息，又给她喂了疗伤丹药，用凝水诀清洗伤口。卫长歌还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那位天之骄女看向她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一丝，慈爱？
肯定是错觉吧。
“如果登仙梯上，最先登顶的是你，或许今日你已经是含光道尊的嫡传弟子……是她抢走了你的一切。”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蛊惑道，“雷系单灵根算什么？你拥有的是上古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混沌灵根，修炼速度不亚于单灵根，同阶几无敌手……只不过这群蠢货不认识而已。”
“即使没有这些资源，我也不会比她弱。”卫长歌用神识和戒指中的魂体沟通，“没有道尊指点，不是还有您吗？难道您不会帮助我？”
魂体意义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周竹桢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假想敌，她还挺欣赏这个小姑娘的。
有毅力，有勇气，一往无前，坚忍不拔，她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优秀修士的基本素质。
希望她能走得更远吧。
……
三日后，入门典礼举办于天极峰广场，新弟子们穿上问道门门派服装，由内门弟子一一发放身份腰牌，然后数十人为一组，进殿拜见掌门和各位长老。这也是他们的一次重要机遇。资质好的可能会得长老青眼，收入内门甚至是当场收为嫡传弟子，相当于一步登天。
没有被选中的人，只能成为外门弟子，等待每年一次的大比到来，才有机会进入内门。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实质上却相隔千里，内门弟子每月的供给是外门弟子的五倍，居住地点的灵气也比外门弟子要好。外门弟子不仅要努力修炼，还要完成宗门交给的任务，偶尔还要去任务堂接几个兼职挣钱，比内门弟子要辛苦得多。
因此新弟子们都十分紧张，就希望能在典礼上被选入内门，据说大比可是很难的。
含光道尊向来是不参加入门典礼的，这一次他倒是带着周竹桢去了会场观礼。整个修真界七洲四海三十二位炼虚道尊，也就他讲道最勤快，这一福利也吸引了众多弟子不远万里跑来参加考核，充分发挥了招生活招牌的作用。
周竹桢刚才在他带领下拜见了包括掌门在内的一串师叔，收了一堆见面礼。她坐在一旁看着长老们挑选弟子，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近期她要准备下山一趟，问道门的环境确实不错，但她得了解一下外面的修真界究竟是什么样子。要说危险倒也没什么危险，按照纯宁所述，这个修真界的元婴修士并没有多到随处可见的地步，即使是问道门这样的顶级门派，也足以成为一峰长老。
这一群弟子出去了，又一群弟子从殿外排队进来。最前面的正是先前跟她有一面之缘的卫长歌。
周竹桢有了点兴趣。
她之前观察过，这小姑娘是五行属性分布十分均匀的五灵根，在她师父冲元仙尊那个年代被称为混沌灵根，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功法，能够循环转化灵气，修为进境一日千里。看她之前的表现，心性应该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悟性如何了。
面对一屋子高阶修士，卫长歌倒也不怯场，按程序行礼拜见之后抬起头，一眼看见坐在掌门旁边的含光道尊，居然看呆了。
炼虚修士五感何等敏锐，含光道尊早就发现了，照顾小弟子自尊心，没有直接出言训斥，只是轻咳了一声作为提醒。
卫长歌突然惊醒，立刻低下头。
“卧槽。”在旁边看了全程的道君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会吧？居然还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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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5）
系统豹笑！
“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你躲过了前八个世界, 最终却栽在了第九个世界上！”
“想不到什么。”道君也就惊讶了一秒, 随即恢复淡定, “我不会掺和的, 大不了将来放下身段喊一声师娘，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你赢了。”系统十分服气，“这话可是你说的，将来别不认账。”
周竹桢对每个剧情世界的男女主角, 基本都是除工作需要以外离得越远越好的，这次被搅合进来纯属意外，她之前也不知道含光道尊居然是这个世界设定的男主角。
不过她认为这两人不一定能凑合到一块去。
前面的世界中, 男女主角都是在她抵达之前就已经在一起的。这个世界却不然, 按照含光道尊的性格, 他应该不会这么不理智。
不过如果卫长歌拼命倒追……那还真说不准。
周竹桢突然想到一个惊悚的可能，如果她没有代替原主, 如果含光道尊收了卫长歌做徒弟……该不会……
含光道尊不知道他徒弟已经脑补了五百万字他和卫长歌之间的爱恨情仇，一点灵光突然从殿外飞了进来，停在他桌上。
——是只传音纸鹤。
他点开纸鹤,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含光道友, 你这事可办得不地道啊。当初七大门派一同出钱出力测算天机, 到头来贵派却瞒着大家私设条件截留天命之子？要不是老子再算一卦, 还真不知道你们居然耍了这种花招！”
含光：“……”
被发现了？
他微微皱眉, 沉思片刻, 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只传音纸鹤, 用神识书写。
“问道门并未欺瞒各位同道，迎接天命之子是大事，自然要高度保密，若是道友提前问起，含光必当告知。”
“天命之子尚无修为，自然要择一良师悉心教导。含光座下尚无弟子，问道门天池环境极佳，试问除此之外，还有何处更合适呢？”
他书写完毕，想了一想，觉得自己怼的非常冷静理智，满意地收回神识，一松手，纸鹤化为一点灵光飞了出去。
这种传音纸鹤是特制的，保密性很高，周竹桢在边上看着，虽然完全不知道他收到什么又发出了什么，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多半跟她有关。
……有点发愁。
……
一个时辰后。
天机门鸿明道尊坐在主位上，他外貌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年轻俊朗，此刻却沉着眉眼，似乎有些不悦。
一点灵光从外面飞了进来，被他一把攥在手里。
纸鹤展开，鸿明道尊还没听完，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师兄，含光怎么说？”他师弟鸿归问。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耻呢？”鸿明咬牙切齿，“那厮说是因为我们不主动问！还说他那里更适合培养天命之子！”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去把人要回来？”
“晚了！”鸿明道尊沉着脸道，“周慎初精得很，找到人肯定会第一时间收徒，先把因果结下。我们如果强行把人带走，反而可能引起抵触……”
天命之子接回来之后肯定要安置在一个门派，按综合条件来说，就算问道门更胜一筹，这件事也要交由七大门派合议，无论哪个门派把人接回去，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安置好天命之子，意味的是结下一份善缘，将来天地大劫之时门派也多一份保障。
可是现在问道门直接把人接回去了，再想要一点好处就不容易了。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无耻之徒……”
他骂了一会儿，想想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纸鹤一只只发了出去。
“师兄，天命之子真的那么重要吗？”鸿归不解道，“不是说还没有修为？我们这样，真的不是拿整个修真界的命运作赌吗？”
鸿明沉默了一下。
“天机九转图显过八次凶兆。”他说，“前八次，全都应验了。”
“这是第九次，也是凶兆最强的一次。”
“迎接天命之子是赌，不迎接何尝不是赌？”他一字一顿道，“这只是多重准备的其中一重罢了，找到了天命之子，并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
他紧锁眉头，站起来，负手上了露台：“尚无修为啊……可是我们只有千年时间了，这可怎么办……”
“尽人事，听天命吧。”鸿归道。
“……算了，先不想这个。”鸿明道尊摆了摆手，“找机会，先把周慎初打一顿再说。”
“……”鸿归虚弱道，“师兄……这，有点难度啊。”
“他这样搞得罪的不是我们一家。”鸿明一瞪眼，“单挑打不过，群殴还怕收拾不了他？”
“……”
数十万里之外，含光道尊微有感应。
他算了算时间，估计鸿明已经收到纸鹤了，此刻多半在跳着脚骂他。
不过他暂时没工夫考虑这些。
“外出？”含光道尊微微皱眉，“也不是不行，但你修为尚低，独自出行恐有危险，让纯宁陪你去吧。”
他刚刚带着周寒玉从天极峰回到含光峰，她却提了要求，想独自出门，去问道门山下的坊市走走。
“纯宁师姐事务繁忙，不用麻烦她了……弟子就在门派附近的坊市走走，一天就回来。”周竹桢信誓旦旦，“就一天。”
“……”含光犹豫了一下。
这么多天以来他徒弟从来没提出什么要求，难得有个愿望，是不是应该满足一下？
于是他答应了：“好吧。”
“不要离开问道门坊市的范围，近年来修真界越来越不太平了。”他找出一块通行令，用神识刻好给她，又从储物袋里取了个挂坠出来，“遇到危险，将灵力输入其中，为师就会立即赶到。”
“谢谢师尊。”周竹桢接过通行令，当面把挂坠挂在脖子上，“我明天天黑之前肯定回来。”
“嗯。”
道君还是挺高兴的。
她只是试探性问一问，并没想到这次就能下山。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第二天清晨，她就乘上飞舟，在山门处验过通行令，顺利离开了门派。
通行令是一块和玉简材质相仿的小牌子，出去回来都要验一次，作用相当于请假条。炼气期弟子不得随意离山，除非向师长报备后拿到通行令，否则就会被拦在山门处不让走。
坊市就在山门外不远处，不过盏茶时间就到了。
……
“大哥！”一个高壮如铁塔的炼气修士指着不远处低空飞过的白色飞舟兴奋地喊起来，“看那里，上品飞舟！上面那个女的只有炼气！干了这一票，说不定我们几年都不愁吃喝了！”
“闭嘴。”筑基修士看了一眼，懒洋洋地躺回石头上，“那是问道门弟子，抢劫是可以，抢完了我们在这一片就别想混了。”
“您可是筑基修士，收拾掉她肯定是轻而易举……”炼气修士伸手在脖子上一划，“抢完了灭口，让她没法回去报信，不就行了吗？”
“你是不是傻。”筑基修士大骂，“看到那身衣服了吗？看到她腰带上的玉牌了吗？那是问道门的嫡传弟子！点了魂灯的！抢完杀掉？那你就等着被元婴大能追杀到天涯海角吧！这里每天经过那么多修士，有钱的不止一个两个，何必非要火中取栗？”
“……哦。”
道君站在飞舟前端，用神识控制着飞舟的方向。她明面上是炼气修士，控制不了飞行法器，因此飞舟的中枢阵法用的能源仍旧是灵石。
经过了上一个星际世界的“精神力训练”，她对神识的掌控更加精细，若是有意隐藏，别说是金丹修士，就连化神修士恐怕也很难发现。
含光道尊果然是不放心她独自出行的，派了两个金丹修士悄悄跟着。周竹桢也就装作没有发现，驾驶飞舟落在了坊市外围。
这里还属于问道门的控制范围，集市也比较整齐有序，入口处还有穿着问道门弟子服装的修士维持秩序，看到她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周竹桢礼貌地回应了，收起飞舟走了进去。
她在集市上走走逛逛，磨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找了个厕所钻了进去。
那两道神识果然挪开了。
靠近大型门派的坊市客流量都比较大，这个坊市的炼气修士不在少数。金丹修士的神识一挪开，周竹桢立刻脱了问道门弟子服饰，换了一套不起眼的白色道袍。
她让系统调整了一下幻术，捏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跟在几个炼气修士后面，假装与他们同行，顺利地走了出去。
……
一声清越的剑鸣传来，一个白袍女修脚踏飞剑，低空掠过。虽然她周身的灵力波动大约只有炼气，但她脚下踩的那柄飞剑一看就非凡品，剑端光华流转，看起来很有灵性。
刚才被筑基修士训斥了一顿的炼气修士眼前一亮。
“这个看起来也很有钱，我们抢这个吧。”
“这就对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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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6）
周竹桢乔装改扮, 随意选了个方向御剑而行。自从到了这个世界, 她一直在隐藏修为, 也没敢召出归真剑, 它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一次, 还是有一点小兴奋的，刚刚起飞，就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
“乖，安静一点, 这里还是太近了。”道君安抚它，“等我们再飞远一点……”
她话音未落，就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身后不远处, 两条尾巴跟了上来。
周竹桢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 神识一扫，却发现只是两个低阶修士。
哦。
系统用虚无玉为她遮掩了修为, 她现在在旁人眼里只是个炼气修士……可一个炼气修士，有什么值得他们觊觎的？
她不由得看向了脚下的归真剑。
归真：“……QvQ”惹祸了。
那两人一左一右，从两边蹿了上来。周竹桢原本想加速甩掉他们, 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段时间她也接触了不少问道门弟子, 但他们知道的大多是明面上的消息, 这些抢匪说不定有些独特的信息来源。
她一个急刹, 悬停在半空中。那两人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 随着惯性冲出去老远, 又急急忙忙转向飞回来。
周竹桢：“……”
她抱臂而立, 等着他们回到她面前停稳。
这两人一个炼气一个筑基，炼气修士外表二十来岁，膀大腰圆，肌肉发达，手上没拿武器，却带着一双嵌了利刃的拳套，看起来貌似是个体修。按理来说没到筑基不能飞行，他却站在一只独木舟中，舟尾的阵法中心嵌着灵石。
同样是使用了安装灵石的飞行法器。
“识相的，赶紧把灵剑和储物袋都交出来，爷爷心情好，就饶你一命。”旁边的筑基修士看起来四五十岁模样，穿着一身黑色法衣，脚踏飞剑，手上拎着一条长鞭，鞭梢泛着金属光泽。他故意放出了筑基威压，想要直接逼她把东西交出来。
然而对面的白衣女修稳稳立在飞剑上，把他们俩从头打量到尾，眼神中透着古怪，似乎半点没有感受到威压。筑基修士脸上有些挂不住，愤怒地冲上前去一甩长鞭：“聋了吗？没听见我说什么？”
长鞭挟着破风之声袭来，一旁的炼气修士闭了闭眼睛，似乎看到了这个女修被打落在地的惨状。
然而鞭声始终没有落下。
他疑惑地睁开眼睛。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两指夹住鞭梢，就让长鞭再无法动弹半分。筑基修士的神色由恼怒化为惊恐：“你……”
下一刻，磅礴的威压从那白衣女修身上爆发，把两人从空中拍在了地上！
炼气修士当场就摔晕过去，筑基修士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嗯？”周竹桢甩开手里的鞭子，从空中落下，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你刚才说什么？”
“前辈！”筑基修士面色惨白，勉强爬起来，跪在地上不住叩首，“前辈我们错了，我们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方才的嚣张神色已经消失无踪，刚才那一下摔得鼻血直流，也不敢伸手去擦，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记得这里离问道门不远啊。”那白衣女修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你们胆子倒是不小，敢在这里打劫？”
“前辈恕罪，我们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铤而走险的！”筑基修士察觉出她话中似乎并没有杀意，连忙膝行两步，叩首辩解，“我们只是抢钱，不杀人的，没杀过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求您饶我们一命！”
他心里叫苦不迭。修真界实力为尊，一般很少有修士会隐藏修为，即使隐藏也不会降低太多，元婴道君扮成炼气修士更是传说中的事情，谁知道今天就让他碰上了一回。
一般情况下，低阶修士看不穿高阶修士的修为，但有经验的人可以通过威压和灵力波动判断一二，金丹修士他不是没有见过，并没有这么强的威压……这一位应该是元婴道君。
他把腰间的黑色储物袋解下，双手捧着放在面前的地上，再次伏跪下去：“只求前辈饶命。”
虽然这位道君未必看得上他一个筑基修士的身家，但态度一定要足够诚恳。
然而周竹桢并没有放弃她的战利品。
现在她身上的大部分灵石都是含光道尊给的，不是自己挣的钱，用起来终究不踏实，还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这因果以后不定怎么还呢。
道君召回归真剑，微微抬手，储物袋就飞进了她掌中。她并不急着看，把储物袋往戒指里一塞，慢悠悠开口。
“本君刚刚出关，这段时间，修真界发生了什么大事啊？”
筑基修士看她收了剑，微微松了口气，立刻在脑中拼命搜刮对元婴修士来说或许有价值的信息：“这个，很多的，一个月之前，据说星沉海海面上出现了巨大的漩涡，有人说是海底古修遗府开启，不少修士都过去寻找机缘了；珉洲的跨洋巨轮几天前刚到青城港，据说带了不少好东西过来，还有玥洲的特产；迷雾渊中出现了一条大蛟，有人说头上长角，马上要化龙了……”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海面上都出现了巨大的漩涡，也不知道这遗府规模有多大；珉洲离瀛洲隔着十万八千里，跨洋巨轮又是什么样的；快要化龙的蛟蛇她还从来没见过呢……
周竹桢忍痛打断他：“别说这些，说说各大势力近年来的动向。”
告诉她这些有什么用，她现在又去不了。
筑基修士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这位不在乎机缘宝物，反而关心这些东西。他开始冥思苦想：“这……”
他们这些散修哪里关注这些有的没的。
“问道门不久前开山收徒……”
周竹桢：“……”
废话，这她也知道。
“其他的……”她话还没说完，面色突然一白。一旁的筑基修士口鼻出血，直接昏迷倒地。
炼虚威压突然降下，沉重的压力几乎把她摁倒。周竹桢咬牙顶住，站稳了身体。
“晚辈竹桢，拜见前辈。”
含光道尊从虚空中一步踏出，身后还带了两个金丹修士。
“小友可曾见过一名炼气期的问道门嫡传弟子？”他面沉如水，声音带着寒意。
道君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还是幻化过的形象。
“晚辈刚刚出关，途经此地，遇到这两名小友，于是停下来询问一下闭关期间发生了什么。”她恭谨道，“这一片区域都属于问道门管辖范围，晚辈见到的问道门弟子着实不少，却不知道您所指何人。”
含光道尊皱起眉，他身后那两个金丹修士对视了一眼。
他们等了半天，不见周寒玉出来，才发觉事情不对，立刻命人封锁坊市，两人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
原本他们还犹豫要不要上报，想要多找一会儿，说不定突然就找到了呢……毕竟两个金丹，连一个炼气修士都看不住，未免也显得太无能了。
他们正在坊市附近搜索，突然感受到附近有元婴威压，一下慌了神。
在普通门派，元婴修士已经是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了，自然不会满大街都是。这个坊市售卖的大多是低阶物品，没有什么有吸引力的东西。虽然偶尔也会有元婴修士路过这个地方，但对方早不路过晚不路过，偏偏赶在这个时候路过，未免太可疑了。
道尊可是嘱咐过他们提防高阶修士的。
两人都顾不上确认对方是不是本门长老，立即用传音石报信，不过片刻时间，含光道尊就亲自赶到了。
“晚辈……晚辈好像见过。”先前被震昏过去的那个筑基修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气息奄奄地道，“是不是一个白袍佩玉的女子，乘着一艘白色的上品飞舟？”
“她去了何处？”
“回前辈，她进了坊市……大约半个时辰前的事，我们没看到她出来，兴许是从别的方向走了吧……”
“前辈可是要寻人？”周竹桢真诚道，“晚辈虽然修为微薄，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定当竭力相助。”
含光道尊盯着她看了片刻，她神情实在诚恳，丝毫不像说谎的样子。他想想这事不好传扬出去，摆手道：“罢了，你走吧。”
“晚辈告退。”周竹桢也不拖延，很干脆地一揖，却没有召出灵剑，而是直接御风而行。她飞出老远，神识查探到他们已经离开，这才停了下来。
“宿主。”系统幽幽道，“世界欠你一个奥斯卡。”
“呵呵。”周竹桢掸了掸衣摆，“废话少说，开商城。”
她也没想到含光道尊居然会亲自来找，这就尴尬了，现在只好立刻返回坊市，否则怕是要出乱子。
坊市估计已经全面戒严了，要混进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很需要一点技术手段。
浅绿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道君直接点了右上角的放大镜，在搜索框里输入瞬移二字。
不好意思，恐怕要麻烦那两个金丹修士背一下黑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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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7）
第一次外出打探消息的计划就此夭折。
道君点下确认, 光幕上就跳出了一排道具。
她粗略扫了一眼, 点开了一个画着门的格子。
【任意门（初级）】：这是一扇神奇的任意门, 能够让您迅速瞬移至一百里内的任意一个地点, 使用时需按照要求输入坐标。（仅限一人使用）
好了就它了。
周竹桢换了合道宗嫡传弟子的衣服, 让系统把幻术调整回来，将身份玉牌系在腰间，又把含光道尊之前给的挂坠挂回脖子上。换装完毕，她才按下了购买键, 考虑到不能凭空出现，又买了一张十五秒的高级隐身符，共计消费积分五千点。
面前出现了一扇闪着金属光泽的门, 两米高, 一米宽, 大概是科技位面产物。周竹桢用门上的显示屏确定了坊市的位置坐标，攥紧手里的隐身符, 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任意门打开了，另一边的景象朦朦胧胧, 好像蒙了一层薄雾。
灵力注入手中的隐身符, 符纸上的红色符纹透出微微的红光, 周竹桢一步跨入了门内。
任意门在她背后消失。
她出现的位置在坊市的街道正中央, 几个巡逻的问道门弟子刚好迎面走来, 道君迅速侧身一躲, 避免了一场当街撞鬼的惨剧。
还剩十四秒。
周竹桢四周环视一圈, 这是坊市的主干道，四周虽有小摊小贩，却并不怎么隐蔽。她只好迅速往一侧的巷子里跑。
十三、十二、十一……
巷子里似乎也有不少店铺，周竹桢一步踏入巷子，居然看到不少修士在尽头的一家店铺前面排队。
她匆匆一扫，看见店铺的招牌上写着“七洲奖券”四个字。
……好嘛。
这里是不能藏了，道君只好退出来，拔腿往另一边跑。
万幸这一条巷子里没人，尽头只开了一家商铺，店门外放了个孤零零的小推车。
三——
周竹桢冲进了巷子。
二——
周竹桢朝着小推车扑了过去。
一——
周竹桢扶着小推车一侧的挡板站稳。
隐身符的时间到了。
她站定的下一刻，一道强大的神识掠过坊市，扫到她的时候突然停下。
道君连忙低头，假装挑选小推车上的商品。
身后的空间扭曲了一瞬，刚刚才同她见过一面的含光道尊从虚空中踏了出来，身后却没跟着那两个金丹修士了。
周竹桢做好心理建设，假装不经意地转身，回头，表情带上三分惊讶三分疑惑三分无辜，故意提高声音。
“师尊？您怎么来了？”
含光道尊一滞：“我……”
他倒是想问周寒玉究竟是怎么躲过两个金丹的监视跑了出来，甚至能躲过他的神识，在这里藏到现在。但他之前答应了让她独自下山，此时揭出他派人跟随的事实，未免也太打脸了——好歹也是个炼虚修士，说话不算话？
他顿了一下，生硬地改口：“为师担心你一个人外出不安全，左右也无事，就过来看看。”
周竹桢：“……”
道君要笑死了，她咬着舌头竭力控制住面部表情，佯装平静道：“这样啊，那就多谢师尊关心了……我们现在回门派？”
“现在时间还早。”含光道尊有点无奈，“你不是想逛逛坊市吗？走吧。”
“哦。”
对她的搜索是保密的，坊市虽然戒严，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如今既然找到了人，也就解除了禁令。含光道尊把修为隐藏到元婴，取出个帷帽戴上，领着她沿着街道转了一圈。
“这是钟式防御罩。”他点了点路边一个小摊上的法器，“常见的防御法器之一，但弱点非常明显，一是只能从上防御，若是敌方使用土遁之术，则逃无可逃；二是不可移动，若是敌方待你灵力耗尽，支撑不了法器，再行攻击，将会陷入绝境。”
“任何防御法器，都只能防护一时，最好的防御方式，还是攻击。”
两人顺着坊市的主干道走到了尽头，这里也有一个出入口，尽头有家店铺装饰得金碧辉煌，门上的匾额上书“珍藏阁”三个大字。
“珍藏阁在七洲的各大坊市都有开设。”含光道尊说，“这是它的一家分店。里面有品阶较高的法器，也有一些七洲大陆比较常见的特产，若是你今后想要学习炼丹，可能要经常来这里看看。”
他正准备带她进去看看，突然停住了脚步，抬头望向天空方向。
“师尊？”周竹桢有点疑惑，“怎么了？”
“没事。”含光道尊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让你师兄先送你回门派，为师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那两个金丹修士大概一直在不远处待命，此刻接到传召，立刻就出现了。周竹桢虽然好奇他究竟要去干什么，也没办法悄悄跟过去，只好跟着金丹修士上了飞舟。
飞舟启动，朝着问道门飞去。
周竹桢站在船头往下看，飞舟掠过一片片树林和湖泊，朝着隐在云雾之中的仙山飞去。一个金丹修士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开始薅自己头发。
道君：“……”
“这位师兄。”她也蹲下来，好奇道，“你怎么了？”
“师妹啊。”这个金丹修士一脸痛苦，似乎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欲言又止，“我……没事，不用管我。”
“哦。”周竹桢大概猜到他想问什么，也不拆穿，慢悠悠地说，“师兄，虽然渡过元婴天劫后有一次重塑肉身的机会，但你要是现在把自己薅秃了，这几十年就要戴着假发过了。”
“……”金丹修士蒙着头，“没事，秃了还有生发丹，我想静静。”
……
含光道尊目送飞舟离开，振袖朝着高处飞去，云雾之中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周含光。”一个身穿缁色交领长袍的男子站在一个漆黑色的金纹罗盘上，他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持着折扇，漆黑的长发散在衣袍上，整个人透着股散漫不羁的气质，“听说你最近新收了个徒弟啊？这可是难得，不领出来让我们见见？”
“鸿明道友。”含光道尊微笑，“小徒修为尚低，别给吓着了。见一面可以，但不能是现在。”
“哼。”鸿明冷笑，“周慎初，你倒是好本事！七派一同算的天机，你却背信弃义，私自截留天命之子，还隐瞒消息，是何居心！”
“呵呵。”含光轻笑，“当初卜算天机之时，只说群策群力，共同抵御天地大劫，我本来也想等到合议之后再做打算，只不过担忧天命之子提前入世，恐怕会出什么意外，这才做了些布置，没想到她正好落在我问道门登仙梯上，这岂不是天意？”
“我……”鸿明差点忍不住说脏话，“天意如此？天意还让你丫躺平等死呢，你怎么不按着天意躺平呢？我们六个都没有擅自安排，只有你一个人搞小动作！”
“哦，是吗？”含光并不介意，他环顾了另外五人一周，“惠明禅师、素微道友、宁舟道友……也这么想？”
另外几人眼神闪烁，并不接话。
鸿明道尊看了他们一会儿，突然会过意来了：“你们几个！”
敢情就只有他一个人没布置啊！
被含光点名的几人也有些尴尬，但他们并没有否认，因为他们也有些疑惑想找含光确认。
——为什么大家做了差不多的布置，最后天命之子会去你家？难道还真是天意安排么？
“鸿明道友，你也少说两句。”一名穿着流仙裙的美貌女子开口调和，“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之前没来得及商量，现在再说也是一样的。”
“哦，是吗？”鸿明用折扇指着含光，“我要下一次南溟秘境的二十个名额。”
“不可能的。”含光冷漠地拒绝了他，“一共也就一百个名额，给了你二十个，难道不给其他人？”
“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下。”另一个穿着竹青色圆领袍的男子开口打岔，他外貌三四十岁，在场所有人中资历最长，“这个问题可以慢慢讨论，不急于一时。珉洲和玚洲之间的封印近年来好像有点松动，是不是要加固一下？”
“让周慎初过来帮忙。”鸿明仍旧没什么好气。
“就算你不开口，他也会去的。”另一个穿着黛蓝色道袍的女修道，她眉目英气，背负长剑，似乎是名剑修，“这一次我也过去看看，珩洲近来也不怎么太平，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高阶魔修活动的痕迹。”
鸿明最后还是没能如愿把含光揍一顿。
几人商量了一番，含光最终同意做出一定的让步，分别给其余六派一些补偿。虽然鸿明不乐意，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并不适合告诉周寒玉真相。她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他们直接告诉她，她是此界天地大劫中的变数，恐怕会引起反感。况且她修为太低，现在告诉她也没有任何用途。
还是要让她对这里产生归属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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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因为他姓周啊。摊手/
我今天做了大纲，发现正文至少还有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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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8）
周竹桢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
两个金丹修士把她送回了含光峰, 她回了东侧殿, 一眼看见了摆在桌上的一堆储物袋。
对了, 前天入门典礼上掌门等人给的见面礼还没拆封呢。
都是因为得知可以下山太兴奋了, 没想到这次根本没能打听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她随手拿了个珊瑚色的储物袋打开, 这个是掌门含元道君给的。
含元道君跟她师父是同辈修士，只是资质有限，突破化神后便再无寸进……
周竹桢算了算时间，不免暗暗心惊, 含光道尊一千七百岁突破炼虚，之后坐镇问道门千年有余，加起来也有两千七百多年了, 化神修士寿元三千, 这位含元道君的年龄和她师父应当是差不多的, 那她可是仅剩数百年寿元了。
数百年时间，要从化神初期到炼虚, 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哪怕是含光道尊也用了一千年时间，更何况含元道君并不像是资质出色的样子。
她想起金丹期的纯宁, 叹了口气。
宗门不可一日无长。要担任问道门的掌门, 最低也要有元婴修为, 否则是镇不住人的。纯宁如果不能在含元道君陨落之前进阶元婴, 那么即使她身为掌门首座弟子, 还获得了含光道尊的支持, 也是不能继任的。
储物袋里装的是一根水红色的绸带, 道君把它取出来，滴血认主后试了一下，随着灵力的注入，绸带似乎有了自主意识一般舞动起来，看似轻柔，却柔中带刚，操控起来灵活迅捷，攻守兼备。
这绸带也是一件上品灵器，莫说炼气，就是元婴修士使用也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不适合她。
周竹桢熟悉了一下使用方法，就把绸带收进了储物手镯里。第一个剧情世界中叶淮赠予的号钟琴她温养了一段时间，已经掌控得差不多了，也就收了起来，如今放在丹田里温养的只有归真剑了。
储物袋里除了这件绸带还有几架子丹药，周竹桢索性挑挑拣拣，把含光道尊之前给的炼气期丹药也装进这个储物袋里，分门别类地摆整齐。
纯宁之前怕她被坑，特意告诉她，宗门发放的补灵丹一颗售价不低于十块灵石。这里的数百瓶丹药中大部分品阶都比补灵丹高，全卖出去应该能换不少灵石。
她整理了一下，又把筑基期和金丹期的丹药装进另外两个储物袋里。
她已经是元婴修为，服用低阶丹药收效甚微，况且她并没有服用辅助丹药修炼的习惯，除非是身受重伤或是战斗中急需恢复才会服用丹药救急，一些冲阶丹药的丹方她也知道，但从来没炼过。丹药放久了药力也会流失，不如早点卖出去，至少不会贬值。
整理完这些丹药，周竹桢才打开了其他几个储物袋。
查看完剩余的几个储物袋，道君发了会呆。
“怎么了？”系统问。
“没什么。”
周竹桢把储物袋里的法器都拿出来一一滴血认主建立联系，然后收进储物手镯中。然后开始慢慢整理储物袋里的丹药。
即使她拿丹药当饭吃，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只能拿去卖灵石了。
问道门中，跟含光道尊同辈的元婴修士已经全部坐化，只剩下化神修士了，出手的东西自然不会差。道君想想也颇为感慨，高阶修士提升境界耗时极长，动辄成百上千年，平均上百个炼气修士中才能有一人筑基，上百个筑基修士中才能有一人结丹……这条路必然是越走越孤独，早晚有一天，她的同辈修士也会成批坐化，最后只剩下其中的佼佼者。
她整理出了三个储物袋的丹药，把剩下的空储物袋收起来。看看没什么其他事情了，就进了浴室，打开浴池一侧的水龙头，盘坐在浴池中央，闭目观想。
加热过的灵泉快速注入池内，一直没过她脖颈，温和的灵力自每一寸皮肤渗入体内，汇入经脉，开始快速运转。
从第五个剧情世界至今她都没有突破过心境，之前在星际世界中有所感悟，也被系统打断了，现在应该抓住时机重新感悟，能抢救一点算一点。
虽然含光峰上灵气充裕，但炼气修士修炼消耗的灵气和元婴修士毕竟差别太大，为了不惊扰含光道尊，她平日并未在玉台上打坐修炼，而是将天池水引入浴池，直接吸收水中灵力修炼。
她是在渡元婴天劫之时被系统趁虚而入绑定，随即封印了修为，故而现在修为还是元初，虽然心境已经突破到了化神初期的水平，但修为要想跟上，就算没日没夜地修炼，估计也要一两百年。
不能着急。
修炼之时必须抱元守一，凝神静气，着急是毫无益处的，只会起反效果。
……
虽然以周竹桢目前的状态，闭关几十年是最合适的做法，但她明面上还是炼气修士，就连辟谷还要服用辟谷丹辅助，自然不可能闭关那么长时间，况且她还要到含光道尊那里去上课。
不仅如此，最近还多出了一些别的事情。
先前问道门开山收徒，并不是只收了她一个人。作为南溟之主，它是整个瀛洲大陆以及周边地区所有身负资质之人的首选门派，招收到的资质优秀的弟子不在少数。
这天下午，周竹桢正在练习绘阵，一只纸鹤突然从窗口飞进来，落在她桌上。
她抬手注入灵力，打开了纸鹤。
“寒玉师姐，我们未时中在灵秀峰山脚的路标石刻集合，去西面的树林里摘铃铛果，你跟我们一起来好不好？”
这是含宁道君新收的小徒弟赵茹凡，性格活泼热情，人缘挺不错。两人同时间入门，她只认识几位师叔师伯和他们的弟子，赵茹凡却内外门通吃，每次见到她，身边总跟了一帮小伙伴。
周竹桢每次看到他们，总有一种无端的沧桑感。
大概是她真的老了，跟年轻人没有共同语言了。
她平日忙于修炼，极少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赵茹凡倒是每次都不忘记邀请她——不过周竹桢知道她这是群发。
她正准备回个纸鹤拒绝一下，却被含光道尊拦住了。
“这段时间进步很快，不要太刻苦了。”含光道尊温声道，“修真之途漫长，不急于一时，劳逸结合才能保持良好的状态。去吧，跟他们出去玩一会儿，剩下的明天再讲。”
周寒玉入门三个月就步入炼气初期顶峰，不仅在同一批弟子中遥遥领先，就是七大派中的精英弟子也没有能超越她的。她不仅资质绝佳，悟性也是奇高无比，无论讲的知识有多超纲，她几乎都能理解，稍有困难的地方也是一点就通，这么多年以来，含光道尊还没见过比她天赋更好的修真者。
更难得的是，她虽然天资上佳，修炼速度拔尖，却丝毫没有懈怠，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勤奋得连他都自愧不如，含光道尊欣慰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类似于后世某些家长“别人都在劝娃学习，我却在劝娃出去玩”的得意感。
“是。”周竹桢停了笔，站起来行礼，“那弟子告退了。”
这段时间她还是学了不少东西的。这个修真界的很多知识和她原本的世界有一些差异，又能融会贯通。含光道尊的阵道应当是此界巅峰水平，替她解答了不少疑惑。
她踏上道途至今，就没见过比自己修为更高的修真者，没有师长手把手指点，很多地方都是摸索着前行，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缘。
“嗯。”含光看着她离开，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让她多和同龄人接触一下，他感觉徒弟性格太内向了，似乎也不擅长和人交流，虽然修为高了这些都不是事，但一个朋友都没有，未免也太孤独了一些，这样也不好。
道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当是去看护小孩。
她出了正殿，取出飞舟，装好灵石驱动，驾驶飞舟往问道门西面飞去。灵秀峰是问道门最西边的一座偏峰，无人居住，平日偶尔会有弟子过来打理。西面的树林里有些等级不高的灵植和灵兽，经常有弟子到这里来做任务。
问道门的普通弟子平日会通过门派任务堂接取任务赚取灵石和其他修炼资源，但只有筑基期弟子能够接取门派之外的任务，炼气弟子多是在门派之内做些收集露水、采摘灵草之类的工作，不过这一次赵茹凡他们却不是要做任务。
铃铛果是一种外形跟铃铛颇为相像的灵果，果实成熟后呈现金红色，汁水丰沛，味道甜美，其中含有灵气，无论是直接食用还是拿出去卖都是不错的选择，酿成灵酒，补灵效果更好，而且相较于同等效果的丹药，它不含丹毒，没什么副作用，更加安全。
这倒是个很大的优点，不过这种灵果等级太低，即使酿成灵酒，其中所含的灵气对元婴修士来说也没有多少。道君寻思着什么时候可以去找点高阶灵果来酿酒，多备一点，紧急的时候用来补充灵力。
飞舟在灵秀峰脚下降落。刻着灵秀峰三个大字的石碑下已经聚集了一小拨炼气修士了。
周竹桢一眼扫过，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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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9）
卫长歌正在和戒指里的魂体交流。
“什么？”一个苍老的声音问, “周寒玉也是雷属性单灵根？”
“呃, 也是？”卫长歌有些不解, “除了她之外, 还有其他的雷灵根修士吗？”
对方沉默了一阵, 突然大笑起来。
“前辈？”卫长歌问，“您笑什么？”
“老夫现在倒真有些同情周含光了。”那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道。
“含光道尊……他怎么了？”
两个徒弟都被那位看中，此人究竟有多倒霉？魂体暗暗地想。不过他不会告诉卫长歌这些事情：“没什么。”
卫长歌好奇死了，但魂体不肯说, 她也没办法。她突然感应到一道视线，抬起头来，一眼看见了周竹桢。
她立于舟头, 长身玉立, 丰神俊逸, 白色道袍随风扬起，微微垂眸, 气度从容淡泊。卫长歌惊鸿一瞥，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含光道尊。
她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们有血缘关系，怪不得这么相像。
卫长歌毕竟修为尚低, 即使察觉不对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周寒玉哪里是长得像含光道尊, 她分明是看起来像高阶修士。
修为是可以用法宝遮掩的, 多年养成的姿态气度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周竹桢在含光道尊面前装得滴水不漏, 有机会出来放松一下, 自然不会处处谨慎小心。
卫长歌看不出来, 她戒指里的魂体却看出来了。
这个周寒玉, 不像是炼气修士啊。
他立刻紧张起来了。
“离她远一点。”
“前辈，为什么？”卫长歌不解。
“此人一看就知性格高傲，又一步登天成了嫡传弟子，多半是瞧不起外门弟子的。”魂体快速地思考着编造理由，“你在入门典礼上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她当时就在旁边，指不定背后怎么嘲讽你呢，你还凑上去，只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理由，又怕卫长歌和周竹桢贴得太近，被她看出端倪，只好编了一番漏洞百出的说辞。
虽然他是化神修士，可他失了肉身，若无养魂木相护，这么多年下来怕是元神都散了。如今的他最多也就对付一下低阶修士，万一被高阶修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完这番话，就缩进了戒指里的养魂木中，生怕被人揪出来。
“……好吧。”卫长歌总觉得他这话有哪里不对，但她也没有顶撞这位“前辈”。
虽然她现在只是外门弟子，但她一定会在年底的外门大比中夺得名额进入内门的。
卫长歌暗暗下定了决心。
周竹桢降下飞舟，赵茹凡原本还在跟身边的女修聊天，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迎了上来。
“寒玉师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她嘟起嘴，带着些撒娇地埋怨，“你就知道修炼，都不陪我玩。”
“这么多朋友陪着，哪里就缺我一个了？”道君伸手捏了一下她头上的绢花。
“寒玉师姐是不一样的嘛。”
唉，这孩子真会说话。
周竹桢无奈地想，这才是真正的小孩子模样，但要她学着……她实在是演不来。
等到未时中，一行人就朝着灵秀峰西侧的树林里走。赵茹凡一共发了十二只纸鹤，所有人都到齐了，加上她自己，一共是十三人。
这个季节恰好是铃铛果成熟的时候，林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味。赵茹凡在另一根树枝上摘铃铛果，周竹桢坐在较低的树枝上，随手剥了个灵果吃，一边关注着这群小姑娘会不会一不留神掉下来。
卫长歌坐在不远处的另一棵树上怔怔地看着她，有些出神。
前辈说周寒玉一看就是性格高傲之人……虽然她确实很少与其他人交流，但她似乎只是不爱说话，偶尔扫过来的眼神里也全无恶意，反倒有些亲切……
可是……
她思绪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突然被一声清喝拉回现实，周寒玉站在树枝上，右手握着一根水红色的绸带，绸带另一端直直朝着她袭了过来！
卫长歌吓了一跳，她躲避不及，被那绸带拦腰卷起。
她还以为会被摔地上，却听见女孩子的尖叫声响起，背后咔嚓一声巨响，刚才她所坐的那根树枝被直直咬断，一条墨绿色的巨蟒从树后探出头来，一双黄色的冰冷竖瞳紧紧盯着她们的方向。
它张口吐出嘴里的木屑，直直地朝着两人撞了过来！
“分散开跑！”周竹桢回头厉声道。
卫长歌只感觉身体一轻，那绸带缠得更紧了一些，周围的景物都在旋转。周竹桢拎着她从一根树枝飞跃到另一根树枝，那巨蟒似乎是盯准了两人，也不去追赶跑掉的其他炼气修士，就追着她们俩咬。巨大的蛇身刮擦过树枝，发出刺耳的声响。
卫长歌瞅准了时机，朝着巨蟒的眼睛脱手甩出一把飞镖。
蟒蛇发出一声痛嘶。飞镖虽然没有扎中它的眼睛，其中一枚却扎进了它张开的大嘴。然而这一点小伤并没有降低它的战斗力，巨蟒在疼痛的刺激下狂性大发，疯狂地在林间翻滚起来，粗壮的尾巴一扫，一大片树木就应声倒下。
周竹桢一扯绸带，拎着卫长歌的衣领把她扣在手上，巨蟒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扑哧——
周竹桢再次甩出绸带，柔软的绸带此时却似乎变成了冰冷的利剑，顶端直直地穿透了巨蟒的一只眼睛。
她搅了一下，破坏了它的脑组织，抽出绸带就拎着卫长歌向后疾退，巨蟒死后仍然抽搐了一阵，尾巴扫倒了周围的一圈果树。
“没事了。”
卫长歌惊魂未定，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周寒玉横抱在怀里，鼻端还能闻到她身上极清淡的香气，她脑子里嗡地一声，脸上立刻浮起了火烧云一样的红晕。
卫长歌个子不矮，周竹桢刚才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怕一不小心把她摔地上，索性抱起来往下跳，既然平安着陆，她也就松开了手。
“谢，谢谢师姐……”卫长歌几乎语无伦次，“那个……我可以叫你寒玉师姐吗？”
“可以的。”道君拍了拍她的头，“你去把她们找回来，我处理一下这条蛇的尸体。”
卫长歌几乎是逃离了这个地方，还被地上的树枝绊了一下。
周寒玉……寒玉师姐根本就不是前辈口里性格高傲难以亲近的人！她，她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还抱了她一下……
周竹桢提着手里的绸带，朝地上的蛇尸走去。
这条蟒蛇只是一阶顶峰的妖兽，相当于炼气圆满修为。若不是使出全力会暴露修为，她刚才一击就可杀死这条蟒蛇。不过这绸带果然用着不太顺手，若是拿柄剑也是好的，先前入门典礼收了一堆法器，唯独没有灵剑。
其实她也可以自己去买一把，只是……
想想归真的委屈模样，道君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这段时间不用剑也没什么，等她明面上的修为提到金丹之后，再找个机会，以机缘的名义让归真出现在人前吧。
她没走两步，一道化神威压从空中降下。周竹桢转身行礼：“见过含宁师叔。”
“寒玉？”含宁道君惊讶道，“茹凡呢？咦，这条青木蟒是你杀的？”
“嗯。”周竹桢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赵茹凡把她师父喊来了，她平静道，“刚才我们在这里摘铃铛果，突然被此蛇袭击，遇险突然，晚辈就让茹凡师妹她们分头离开了，应该走不了多远。”
含宁道君松了口气，伸手放出纸鹤让赵茹凡回来，又拉着她细细地问事情经过，有没有受伤，确认没事才彻底放下了心。
周竹桢跟她一起等着赵茹凡他们回来，顺便把蟒蛇的皮剥了下来。她并不认识这是什么蛇，还是刚才从含宁道君口中知道它叫青木蟒。这蟒蛇的鳞片十分坚硬，用来制甲应该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一边剥皮，一边暗暗地想，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到哪哪出事的女主体质……不过按理来说，既然有女主光环加持，就算她不出手相护，卫长歌肯定也不会死，只不过估计会比较狼狈。
问道门附近难得出现这么有攻击性的妖兽。含宁道君带他们回了天极峰，又有执事处的弟子来盘问他们事情经过，遇到青木蟒的地点等等。为了避免弟子被妖兽袭击导致伤亡，他们要对这一带的密林全面筛查一遍，毕竟有这一只就可能还有更多只，出个意外就麻烦了。
这一天周竹桢很晚才回到含光峰。她正准备直接回东侧殿修炼，却被含光道尊神识传音喊到了主殿。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含光道尊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柄长剑，剑身灵光流动，品阶显然不低。
“这是为师金丹时所用的灵剑，如今赠予你使用。”
周竹桢：“……”
她家归真要委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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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男主确实是有光环的，可是这本书的男主明明是道君啊 /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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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0）
含光道尊握着灵剑, 微笑着望向她, 周竹桢略微迟疑一下, 还是接了。
“弟子谢过师尊。”
这柄剑通体漆黑, 灯光下照着十分有光泽, 剑刃处反光并不明显，看起来并不锋利，然而周竹桢入手就知此剑不凡，它的重量是普通灵剑的数倍, 十分有质感，剑刃较厚，即使不附着灵气, 也可以达到削铁如泥的效果。
周竹桢接过灵剑的一刻, 立即明白了为什么入门典礼收到的那一堆灵器中没有常见的刀剑的原因。
她师父剑阵双修, 其他人自然不会多此一举送她灵剑。
“和为师客气什么。”含光道尊指了指剑柄上的刻字，“此剑名为墨均, 取星沉海海底万年玄铁所铸，等级略高于天阶灵器，用到元婴, 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虽然这么说, 周竹桢却知道, 对于普通修士而言, 天阶灵器已经非常难得, 作为本命灵器也足够了, 至于超品灵器, 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
至于归真剑，它已经脱离了灵器的范畴，真仙所铸，当然也是仙器。她在之前的剧情世界里随便用没问题，毕竟低阶修士也看不出它的品阶，这个修真界就要小心一些了，若是被人觊觎，很可能要杀人夺宝，之前那两个打劫的炼气修士就是佐证。
“之前先授你阵道，是因为剑道修炼进步较慢，初期练习也有些枯燥。况且墨均剑较沉，修为不足的话力量也不足，挥不了几下就会疲惫。”含光道尊说，“认主之后先熟悉几天，待你进阶炼气中期，再开始练习。”
这就真的是很周到了。阵道虽然越到后面越难，但基础的几个阵法比较简单，完成一个阵法能够产生成就感，也容易激发兴趣。
周竹桢点头应下。现在已经很晚了，含光道尊就先放她回去休息，第二天再谈修炼。她回了东侧殿，一边用神识安抚丹田里的归真剑。
“好了好了，乖，别闹，只是暂时用一下……真的，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再过一段时间，等我明面上的修为提上来，就不用它了……”
归真：“￥%#@%&%#……”
“呃。”周竹桢思索了一下，“不放丹田？这有点奇怪吧……”
归真：“QAQ。”
“好吧好吧。”道君无奈，“依你。”
第二天，她找器峰的师兄打了个剑鞘，把墨均剑装在剑鞘里，在背后绑好。含光道尊有些诧异，但他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
金丹以下修为太低，即使把灵剑收在丹田里温养，也没有太大的效果，也就无所谓了。他还以为徒弟是特别喜欢这把剑，才把它绑在背后，带着到处跑。毕竟许多剑峰弟子也喜欢这么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剑一样。
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好处，出门在外，大部分修真者看到背后负剑的修士都会态度慎重，心怀不轨的也会再三掂量，毕竟剑修的战力是出了名的高，同阶顶尖的实力让大多数相同境界的修士都不愿意招惹他们。
……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的时间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只是漫长生命中的弹指一瞬，对于低阶修士而言也不算多长。
眨眼就到了年底，凡尘俗世的新年对修真者来说没有什么意义，问道门不过春节，对问道门的炼气弟子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即将来临的外门大比。
外门大比，是问道门外门弟子晋升成为内门弟子的最重要渠道，虽然被门内真人道君看中，一样可以成为内门弟子甚至嫡传弟子，但那样的几率实在是太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每年外门大比的前一百名都可以进入内门，享受和内门弟子同样的待遇，前三名还能得到一颗筑基丹。
内门外门一字之差，就是天壤之别，许多外门弟子拼命接任务，获取修炼资源，就是为了在大比中打败其他对手，获得一个进入内门的名额。
其实内门弟子也是有大比的，优胜者会获得包括筑基丹在内的一系列奖励，但内门大比两年一度，且在夏季，竞争远远没有外门大比来得激烈——这并不是因为内门弟子不在乎奖励或是没有斗志，而是由于外门弟子的基数是内门弟子的十几倍。入门典礼就能进入内门的天资优越者实在太少，四灵根五灵根才是大多数。
进入内门的另一个方法就是筑基，一旦筑基，就自动获得了内门弟子身份。然而对于大多数外门弟子而言，除非天降机缘，否则靠他们自己，要筑基如同天方夜谭。连外门大比都过不了，更不要说竞争筑基丹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突破炼气修为，最终不是回乡打拼，就是老死宗门。
卫长歌小心翼翼地用木铲挖出灵草的根系，把它用玉盒装好。
这是她今天挖到的第十二株一阶灵草，这种灵草比较常见，一棵也能换一块灵石，十二株就能换十二块灵石，加上她之前攒的，应该能买一件不错的攻击法器了。
她把玉盒收进储物袋，离开这片树林，匆匆往回赶。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峰头下面有个飞舟停靠点，她要去那儿搭乘飞舟，去剑峰集市。
飞舟停靠点，是问道门炼气弟子的重要出行方式。宗门占地面积十分广大，光靠步行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大部分炼气弟子又买不起飞行法器，宗门就设了飞舟停靠点，较大的飞舟由专人驾驶，在各大主峰之间往返接送弟子，是免费的，只是经常要等上很长时间；也有些拥有飞行法器的弟子会到这里来赚些外快，一块灵石送一次人，较远的峰头可能要两块灵石。
剑峰离这里挺远，在另一个方向。飞舟经过天极峰的时候，卫长歌忍不住盯着含光峰的方向看。
自从上次在灵秀峰西侧的树林里遇到青木蟒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寒玉师姐，外门弟子又不能接含光峰的任务，她想见寒玉师姐一面，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赵茹凡发了那么多次邀请，寒玉师姐也只去了一两次，若是她给师姐发纸鹤……只怕根本不会被打开吧。
“看什么呢？”她戒指里的魂体十分警惕，“又在想周含光？那家伙都快三千岁了，别看外表俊俏，心狠手黑得很，就连他上一个徒弟都是不堪折磨，最后在道魔战场上自爆而亡……啧啧，老夫告诉你，离含光峰越远越好！”
“啊？”卫长歌掩不住惊讶，“这……有这回事？”
“不然呢？”魂体又添了一把火，“他身居高位，问道门众人不敢提起罢了，实际上谁不知道。他那个徒弟也是千年难寻的雷系单灵根，若不是他逼迫太紧，何必大好前途放着不要，跑去自爆？”
卫长歌表情变了。
魂体以为说动了她，得意地回了养魂木，却不知道卫长歌的想法和他的预料截然相反。她双手握紧了飞舟的护栏，整颗心被焦虑和担忧淹没。
没想到……含光道尊居然是这样的人……那寒玉师姐岂不是很危险？
不行，她一定要找机会见师姐一面，把这件事告诉她才行。
……
周竹桢盘坐在玉台上，大量的灵气被她吸引过来，在她身边几乎形成了小型的灵气漩涡。经脉一节节拓宽，灵气涌进经脉，汇入丹田，丹田中的灵气挤压到极限的时候，量变产生了质变。
一滴灵液滴下来，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等到经脉和丹田内的灵气全部压缩成了灵液，又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她才睁开了眼睛，站起来出门去了主殿。
含光道尊已经在等着她了，提升境界之时师长在旁护法是常态，她刚才的“筑基”自然是假的，这些步骤只是为了瞒过她师父而已。
“很好。”含光道尊微笑，“三日入道，一年筑基……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师尊教导有方。”
“如果自己不努力，再怎么教导也是没用的。”含光道尊摇头，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欣慰。
“弟子既然已经筑基，是不是可以下山出任务了？”周竹桢问。
“你刚刚进阶，先闭关巩固一下吧。”虽然她眼神晶亮，含光道尊还是拒绝了这个要求，“巩固一下修为，也熟练一下筑基期的剑诀和阵法。”
“……好。”
……
三个月过去了，卫长歌终于踏上了含光峰的地面。她早就通过了外门大比，还在比试中夺得了第一名，只是含光峰的任务实在难抢，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抢到一个。
她的任务也简单，就是修剪含光峰上的树木。卫长歌完成任务，在峰上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常值含光峰的内门弟子。
“这位师兄，请问你知道寒玉师姐她去了哪里吗？”
“你找寒玉师姐?”内门弟子看了她一眼，“寒玉师姐昨天刚刚离开，据说是出去做任务了。”
“啊？”卫长歌惊讶又有点小失望，“不是说只有筑基弟子才能接受宗门之外的任务吗？”
“那就不知道了。”内门弟子摇头，“道尊吩咐的，其他人哪敢置喙？”
卫长歌揪紧了心：“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内门弟子摇头，“宗门任务时间不定，数日的有，长达数月乃至数年的也有……”
他看了看卫长歌：“你是有什么事情吗？若是她回来，我可以替你转告。”
“……多谢师兄了。”卫长歌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中品灵石，“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如果她回来，还请师兄用纸鹤告诉我一声。”
“没问题。”有一块中品灵石作为报酬，内门弟子自然乐意帮忙，“举手之劳而已。”
※※※※※※※※※※※※※※※※※※※※
含光道尊日常躺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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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1）
周竹桢坐在飞舟边上, 脚下是向后飞掠的山川河流。
习惯了含光峰上充裕的灵气, 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外面的环境。飞舟离问道门的距离越来越远, 空气中的灵气也越来越少了。
她摸了摸储物手镯, 安下心来。
手镯里还有那么多灵石呢, 若是暂时回不去宗门，也可以用很久了，实在不行暂时用一下补灵丹也是可以的。
宗门发给炼气弟子的补灵丹只是一阶丹药，所含灵气并没有多少。含光道尊和其他师叔师伯给她的丹药中也有许多补灵丹, 却以二阶三阶的为主。
在问道门学习了这么久，道君也了解了不少这个世界的修真常识。丹药的品阶与修真者的境界相对应，一共有九阶。一阶丹药适合炼气期的修士, 二阶丹药适合筑基期的修士, 依此类推, 最高等级的九阶丹药对应渡劫期修士，再往上那就是仙丹了, 只在传说中出现过。
她现在仍然是元初修为，应该服用四阶丹药，低阶虽然也能凑合用, 但丹药吃多了是会在身体中沉积丹毒的, 万一将来阻碍进阶就麻烦了。自从上次坊市“失踪”后, 含光道尊一直没准她单独下山, 故而她现在还没能卖掉手上的低阶丹药, 能用的居然只有之前剩下的八颗中品回春丹。
察觉到自己的焦虑情绪, 周竹桢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不过是一次筑基期任务, 难度不会很高的。她现在这个状态倒是有些过于依赖外物了，这样不行。
果然是在问道门待的太久了，什么时候她居然默认问道门是安全区域了？
道君内心有些警醒。
“师姐，我们快到了。”
“好。”周竹桢一撑甲板，站了起来，“准备降落。”
“是。”
说话的是个穿着问道门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同行的还有一人，此时正在旁边控制飞舟。这两人都是含光道尊指派给她的，明面上都是筑基初期修为，一见面就主动喊她师姐，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至于实际上……
周竹桢眯了眯眼睛，笑了一下。
面具下的金丹修士哆嗦了一下，不知道这祖宗又在想啥。
可千万别再甩掉他们跑了。
上次在坊市里跟丢了人，被道尊罚去思过崖蹲一年，时间还没到，又被拎出来将功补过……唉，人生如此艰难。
不过，这次他们是以团队合作的名义明着跟随的，应该没问题的吧。
话说回来，上次看到小祖宗，她也就刚刚入道，不到一年居然都筑基了，这速度实在太可怕了，如此算来，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真的变成他们师姐了……
飞舟缓缓下降，下方的景物开始变得清晰，城池的轮廓显现出来。这座城池严格来说算不上大，布局却十分严整，城池中央又有一座内城，宫殿楼阁矗立其中，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这是问道门下辖区域内的一个小国，国名为熙。距离问道门算不上近，筑基修士御剑，大约十数日可达。周竹桢他们搭乘飞舟赶来，也用了七天时间。
数月之前，熙国使者赶到问道门，称境内发生了一些异常之事，一些村庄的村民神秘消失，怀疑是妖兽作乱，请求问道门派遣弟子相助。问道门派出了两拨筑基弟子，却都无功而返。周竹桢恰好到了任务堂，随手就挑了这个任务。
含光道尊看起来并不赞同，但他没有阻止，只是加派了两个伪装成筑基修士的金丹修士给她。
飞舟下降了一段距离，停在了半空中，周竹桢有些奇怪：“怎么了？”
“师姐稍候片刻。”另一个金丹修士笑了笑，“总要给他们留出准备的时间。”
什么玩意？
道君探头往下面看了一眼，懂了。
飞舟悬停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停在皇宫正殿前的广场上，一群穿着不同服饰的朝官正陆陆续续地赶到广场列队。
哟。
这阵仗不小啊。
周竹桢吐槽了一下这种形式主义，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修真界实力为尊，更何况这里还是问道门辖下，这实际上也算是一种变相示威。
过了半个时辰，飞舟才缓缓下落。周竹桢带着两个金丹修士飞跃下来，反手收起飞舟，面前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立刻跪地参拜：“拜见仙师。”
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全是人头，作为在现代待了很长时间的修真者，道君还是不太习惯。
总感觉像是在压迫他们一样。
旁边的金丹修士倒是很自如，抬手让他们免礼。最前面一个身着龙袍的人大概就是熙国国君，他躬腰前行两步，手里捧了个玉盒，毕恭毕敬地奉上，语气小心：“这是从我国西部山中寻得的灵草，若蒙不弃，还请仙师笑纳。”
咦这算不算收受贿赂啊？
周竹桢还有点迟疑，旁边的金丹修士戳了戳她手臂，示意她收下。道君用灵力卷过来看了一眼，玉盒里是一棵普通灵草，二阶左右的样子。
“求助国家向出任务的弟子赠送礼物也是常态了，师姐若是不收，他们反而会心中不安。”金丹修士神识传音向她解释。
原来是这样。
周竹桢把玉盒收进储物手镯，熙国国君见她表情温和，其余两人也没有不悦之色，微微松了口气。
熙国地处偏远，土地贫瘠，并没有什么灵草灵物出产，好不容易找到的几棵高阶灵草都送给了之前来的两拨仙师，却没料到他们并没有解决问题……这一次来了三位仙师，他们却只剩下一株灵草了，所幸这几位仙师似乎并没有生气。
三人在熙国君臣的邀请下进殿坐了主位。这一番折腾下来一个时辰都要过去了，周竹桢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对这种过度形式主义有些不耐烦了：“听闻熙国某些村庄中的百姓神秘消失，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回仙师，大约四个月之前，熙国东南的村子里就出现了百姓消失的情况。”熙国国君陈述道，“若是只消失一两人，可能不会引起注意，可这些村庄中，全村的百姓都失踪了……就连动物也不知所踪。村内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痕迹，若不是附近的百姓向县令报告，甚至没人发现此事。”
“消失的村民全部不知所踪，当地官员带兵搜寻，也找不到半点痕迹，此事实在不似人力能为，小王就遣出使者，向仙门求助。先后来了两拨仙师，在四周搜寻了一个月，还是没能找到失踪的村民，而且，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是什么？”
熙国国君眼神里隐露恐惧：“失踪的百姓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消失；后来是一个镇子一个镇子；到现在……已经是一城一城的消失，一座城池上万人，竟是半点声息都没有，就这样失踪了……”
道君慢慢皱起了眉，两个金丹修士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难看，一人开口道：“事情发展得如此严重，为何不再次派遣使者报告宗门？”
“回仙师，第一座城池的百姓消失，是五日前的事情，当地官员上奏，小王立刻就遣出了使者，只是熙国距离仙门太远，使者如今还在路上。”熙国国君仍旧恭敬，语气中却不可避免的露出了焦急，“三日前，益郡太守急报，恬安城所有百姓一夜间全部消失……恬安城距离京城，已经只有一千里了。”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若不是这几位仙师及时到来，不知道下一次消失的是不是京城。
那两个金丹修士几乎有些坐不住了。
一镇百姓消失，筑基修士或许还能解决一下，一座城池上万人，这么庞大的人口数量，凭空消失？不留任何血迹和挣扎痕迹？
这特么是筑基修士能解决的问题？
他们几乎是同时望向了周竹桢，想着怎么样先劝这小祖宗回去，熙国灭国没关系，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含光道尊震怒，后果估计他们承受不起……
但小祖宗显然并不这么想。
“立刻前往恬安城。”周竹桢站起来，大步踏出殿外，挥手放出了飞舟。她转身看向熙国国君，“此地可有了解情况的官员？”
“有有有。”熙国国君急忙从旁边的官员中拉出一人，“这是益郡太守。”
“行。”道君点点头，“跟我们一同出发，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几人上了飞舟，益郡太守诚惶诚恐站在一边，那两个金丹修士却是连神识传音都顾不上了：“师姐，此事太过蹊跷，我们还是先回宗门，请元婴长老出手为好……”
元婴长老？元婴长老就站在你们面前。
道君叹了口气：“我先过去看看吧，你们可以先回去搬救兵。”
如果失踪的百姓会被杀死的话，多耽误一天，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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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
这次行动是以周寒玉为主导, 她执意不肯走, 两个金丹修士也没办法。虽然她说他们可以先回去, 但他们哪里敢将她一个人留在这种危险境地？
二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也罢, 既然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只掠走凡人, 却没有对前两次前来探查的弟子动手，没准是顾忌问道门或是不愿与修真者发生冲突。若是周寒玉探查一番，找不到元凶，也只能返回门派。退一万步说, 就算背后的东西真的对他们下手，他们两个金丹剑修，难道还救不回她？
周竹桢却没有太多顾虑。
自从到了这个修真界, 她一直在问道门休养, 没碰上什么波折, 于心境提升其实无益。
也是时候，见见血了。
一千里的距离对于飞舟而言也就一盏茶不到的时间, 白色的飞舟从空中降落在城门口。
几人下了飞舟，道君把飞舟缩小装回储物袋中。问道门会向每一个外出做任务的弟子免费租借飞行法器，不过门派租借的飞行法器速度太慢, 周竹桢就放大了自己的上品飞舟, 让那两名随行的金丹修士一同乘坐, 以节省路上时间。
恬安城是熙国境内经济较为发达的城市之一, 规模自然不小。城墙高大厚实, 两扇朱红的城门上嵌着铜钉, 此刻城门大开, 门内却空无一人，连个守门的兵士都看不到。周竹桢打量了一会儿城门，反手在后，慢慢抽出了墨均剑。
她握紧剑柄，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向城内走去。两个金丹修士紧跟在后，益郡太守自然不敢独自一人留在城外，连忙跟了上来。
他一边走，一边偷眼打量周竹桢三人。这一次来的几位仙师跟之前那几位很是不同，既没有要求大批随员陪同，也没有索要珍奇宝物，而是刚一抵达就直奔主题，直接来了恬安城……
这一次，能够解决问题，除去幕后凶手吗？
周竹桢紧抿着唇，她朝着路边一户人家走去，用剑尖推开了木门。
神识早已检查过，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尸骨，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的痕迹……桌上的饭菜食用了一半，其余的早已凉透，一双筷子掉在地上，从碗筷数量可以看出，这户人家应该有三口人，一家三口正在吃饭的时候突遭不测，就这么消失了。
唯一的异常，就是那扇半掩的木门。
周竹桢退回门外，木门左侧少了一块木料，门内还有半截掉落的门闩，似乎是被什么极为锋利的东西从外面斩开的。
她又进了屋子，转了一圈。屋子里不算干净，到处都堆放了一些杂物，地面也有一些未扫净的灰尘，却绝不是骨灰。
嗯……
“去下一家。”道君出门，顺着街道匆匆往下一户人家走。
一连察看了几户人家，情况都是大同小异。周竹桢在第十五户检查一番，正要离开，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身回去，微微俯身，用剑尖一挑。
“师姐，有什么发现吗？”一个金丹修士问。
“你们过来看。”周竹桢换了个光线稍好的角度，“这倒是不太寻常的东西。”
那两名金丹修士连忙凑过来看，剑尖上是一段较长的白丝，半透明，大约有一尺长，但因十分纤细，不易发现。
“这是……”
“蜘蛛丝。”周竹桢并没有直接用手接触，谁知道这玩意有没有毒。她用灵力捏着蛛丝拉伸，发现这段蛛丝十分有韧性。
这显然不是凡俗之物。
两个金丹修士也有些明白了：“这……这是妖兽所为？”
“不一定只是妖兽所为。”周竹桢摇摇头，分析给他们听，“普通妖兽没有这么高的灵智，能够将一城百姓无声无息地掳走，还懂得避开修真者，等他们离开后再动手。如果真是妖兽所为，背后至少是五阶妖王。但五阶大妖已经相当于化神修士，早已脱离普通妖兽的行列，可化为人形修炼……他们应该看不上几座凡人城池。”
“与其说是妖兽所为，我更相信，是有人控制妖兽作恶。”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有些背后发寒。
“仙，仙师。”益郡太守满怀希望地问，“你们会帮我们赶走作恶之人的吧？”
两名金丹修士没说话，周竹桢微微点头：“我会尽力而为。”
“师姐……”一人想要开口，却被周竹桢拦住，“等一下。”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灰尘。
先前她没有注意到，只觉得民居的地面没有打扫干净，现在发现了蛛丝，再看这些灰尘，就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因为灰尘的存在，地面上产生了明显的拖拽痕迹，应该是蛛丝拖拽重物造成的，一路往外延伸。
拖拽的会是什么重物呢？
比如，失踪的那些百姓？
那两个金丹修士并不蠢笨，自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几人沿着地上的拖拽痕迹往外寻找，却只跟到外面的街上，痕迹就消失了。
道君皱了皱眉，结了个手诀，一阵大风吹起，卷走了街道上刻意撒上的浮土，下面的土地显露出来，其上赫然可见与周围土壤不同颜色的不规则圆形，翻过的新土颜色较深，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一条街上，密密麻麻都是这种翻挖过的圆形坑道，按数量算，整座城池底下可能藏了上万只蜘蛛。
想想地下的情形，几人都有些头皮发麻。两名金丹修士立即一左一右上前，当啷两声拔剑，以护卫姿态把周竹桢夹在中间：“师姐，请立刻跟我们返回门派，否则就要得罪了……”
“得罪也没用了。”周竹桢低声道，“它们来了。”
一种奇异的嘶声混合着泥土挖掘的声音从地下传来，越来越近，一只镰刀状的前肢破开土壤，直直伸了出来。
益郡太守抑制不住地往后倒退了几步，一名金丹修士抓住周竹桢手臂，就想带她离开，下一刻，极强的威压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开来。
这是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
“这……你……”金丹修士震惊之下松开手，另一人也看了过来，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俩只感觉呼吸困难，脑子都成了浆糊——周寒玉是元婴修士？周寒玉居然是元婴修士？！道尊知不知道？道尊知道的话为什么会让他们两个金丹跑来保护一个元婴？道尊为什么会不知道？等等，周寒玉是元婴修士的话，岂不是早就看穿了他们俩的修为？
这声师姐还真是叫得不冤啊……
他们俩还没回过神来，周竹桢却开口了。
“阁下在暗处观察了很久吧？何不现身一见？”
她话音未落，一道黑色人影从不远处走了出来，他浑身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声音嘶哑：“居然是位道君……倒是我走眼了。”
他右手拿了根黑色的笛子，忽然桀桀一笑：“元婴修士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对付得了上万只天魔蛛？”
密密麻麻的蜘蛛已经从地下爬了出来，漆黑油亮的外壳看起来十分坚硬。黑衣人一低头，吹响了第一声笛音。
“挺狂的啊。”道君毒舌道，“别说是我，就是普通元婴修士，就算一次杀不完这么多，干掉你也足够了，你一个金丹魔修，究竟哪来的自信？”
她一伸手，抛出一根水红色绸带把失神僵立的益郡太守捆了起来，随手交给后面的金丹修士，另一只手空中一抄，从储物戒指中抄出一把古拙的七弦琴，一松手，古琴就悬停在了面前，最近的一只蜘蛛离她已经不足一尺了，它抬起镰刀一样锋利的前肢，就要狠狠斩下——
铮！
修士以琴为兵器，多作蛊惑控制之用，周竹桢却把号钟琴用出了灵剑的效果，琴音挟紫色剑气激射而出，只一击就将最前方的蜘蛛从中切开，剖为两半。
两个金丹修士像是被这一声突然惊醒，一见周竹桢已经开始攻击，立刻提着灵剑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个躲在后面的金丹魔修——
——他俩好歹也是剑峰精英弟子，还得过炼虚道尊指点，若是连一个金丹魔修也拿不下，未免也太丢脸了！
道君稳坐抚琴，琴声铮然，完全盖过了对面魔修吹笛子的声音。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城内没有挣扎痕迹了，这个魔修的笛音中似有蛊惑之意，刚才益郡太守就明显被控制了。
益郡太守被其中一人扔上屋顶，已经清醒了大半，瑟瑟发抖地扒着屋檐上的瓦片往下看。那三位仙师一人使琴，两人持剑，虽然看起来敌我双方数量悬殊，但他知道，修真者之间的战斗是不能以数量判断输赢的。
这几位仙师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吃力，应当，还是有赢面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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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3）
铺天盖地的蜘蛛从四面八方袭来, 数量之多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尖叫。周竹桢表情未变, 琴音丝毫不乱。弹指间剑气交错, 横扫全场。号钟琴她收在丹田里温养了挺长时间, 此刻她修为恢复, 更是将此琴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两个金丹修士已经逼近了那个持笛的黑袍魔修，那人终于顾不上吹笛子，一抬手挡住朝他胸口而来的雪亮剑光，立刻召集蜘蛛上前护卫。两人一边砍杀拦在面前的蜘蛛, 一面跃跃欲试想给藏在后面的黑袍人身上开几个窟窿，然而蜘蛛数量太多，一时居然近身不得, 无法下手。
笛声已然中断, 琴声却越发激扬, 如同战场上激烈碰撞的兵戈之声，带着凌冽和肃杀之气朝着敌方席卷而去, 剑气自琴弦而出，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三百六十度大范围无死角攻击, 每一次拨弦都能带走一大片蜘蛛。
他们战斗的场地正好在城池的主干道上, 很快道路两端就堆满了蜘蛛尸骸, 可供驱使的蜘蛛越来越少, 那黑袍人很快就露了破绽, 被一个金丹剑修一剑砍中, 胸腹部立刻划出个大口子, 血液喷溅出来，将他身上的黑袍浸染得颜色更深，那人捂着伤口倒退了两步，转身召出一片三角形的飞行法器，踏上去就要逃，两个剑修哪里肯放过他，御风而起就追了上去。
周竹桢正准备收了琴追过去，刚刚提着墨均剑站起身，就看见空中的两个金丹修士身子一歪，差点从天上掉下来，一道强大的威压猛地压了下来！
这是……化神修士！
周竹桢脸色有些发白，却直直抬起头望了过去，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俯视着她，表情略带兴味：“我道是谁敢与我炼魂宗弟子动手，原来是问道门的元婴道君……”
他一步步从空中走了下来，随着他的脚步，地面上那些蜘蛛都不动了。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呢？”男人皮肤十分苍白，嘴角挂着恶意的微笑，“本君原本也不想招惹问道门，但既然你已经发现了这个小秘密，那就怪不得本君了……”
他话还没说完，周竹桢突然暴起，墨均剑直直朝着他脖子刺去，这个化神魔修反应速度倒是很快，挥手一拦，剑气虽然刺透了他的护体灵气，却只是在他肩上划了一道不长的伤口。
他表情阴冷下来。
他修炼千年才成就化神，如今居然被一元婴所伤，这简直是耻辱！
周竹桢横剑于前，绷紧了神经，余光却看到两个金丹修士又飞了回来。
“迅速离开这里！”她顾不得会被魔修察觉，神识传音，“快走！”
“哟，两只小虾米，倒是挺不怕死的啊。”化神魔修悠然道，“既然如此——本君就，成全你们。”
他微微抬手，手里出现了一把暗红色的长弓。那魔修取出三支箭矢，张弓欲射，周竹桢一道剑气甩出，拦住他动作，合身扑了上去。
剑光交织成一片，那黑袍魔修却游刃有余地挡住了她的攻击，他一手提着弓箭，另一只手随手取出一把扇子用作武器。那扇子十分诡异，扇面展开就有厉鬼嚎哭声传来，不慎看到扇面就会被幻境扰乱心神。周竹桢索性闭了眼，凭着神识的感知和那魔修交手。她本欲拖延一点时间让那两个金丹修士离开，神识往后，却发现一人冲了过来，另一人被先前那名金丹魔修缠住，无法脱身。
道君苦笑。
这名魔修并不是刚刚突破化神，几个回合下来，她就知道此人修为深厚，估计最少也是化神中期，远不是现在的她能对付得了的。现在还不跑，过来干嘛？给人家送菜吗？
那名金丹修士还没冲到近前，就被化神魔修一掌击出老远，头朝下栽进了下面的房屋中，生死不知；另一人倒是找到机会，一剑斩落那名金丹魔修，往另一个方向飞遁，见到那名金丹魔修受伤，化神魔修大怒，一扇子把她甩开，弯弓搭箭，三支箭矢分别对准了她和另一个遁逃剑修的方向。周竹桢见势不好，把墨均剑朝他面门掷了过去！
哧地一声轻响，箭矢破空而来，两支对着她，一支对着那个金丹剑修。墨均剑与其中一支羽箭相撞，改变了它的方向。周竹桢闪身一避，躲过了其中一支羽箭，却被另一支狠狠击落。
那一箭力度非凡，直接从她胸腹之间穿透过去，几乎把她钉在地上。
鲜血立刻染红了衣袍，箭上似乎涂了什么毒/药，周竹桢眼前一阵发黑，伤口周围的皮肤立刻开始泛青，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体却逐渐开始麻木。
“不愧是剑修，挺厉害的嘛。”化神魔修见那金丹剑修遁逃，不再追赶，伸手覆盖在自己肩上，愈合了那道伤口。眼见战局已定，他面露得意之色，微笑着看她做最后的挣扎，“放弃吧，元婴和化神就是天壤之别，就算你再怎么反抗也是没用的……”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扯了扯她的衣服：“哟，问道门嫡传弟子服饰？我猜猜，莫不是含源道君座下弟子？你师父当年杀我炼魂宗七峰一十二长老，如今他的徒弟居然落在我手上……你说说，这账该怎么还呢？”
一柄紫色长剑突然出现，剑气暴涨一丈，一剑引动天地道意，几乎碎裂星辰。
化神魔修以为她已经没有反击能力，毫无防备地挨了这一剑，护体灵气被剑气穿透，居然直直从头到脚被劈成了两半，元神还没来得及离体，就湮灭在剑气之中，鲜血喷涌而出，浇了周竹桢一身。
他至死都没明白，她明明已经弃了手中灵剑，究竟是从哪又拿出一把剑来的。
周竹桢侧身躺在地上，她原本就中了箭上剧毒，刚才拼死一击更是加速了毒素的扩散，浑身经脉火烧火燎一样的疼，四肢开始失去知觉。
她闭了一下眼睛。
就这样陨落，也未尝不是幸事。无论系统幕后之人有什么打算，都不可能得逞了，她为证道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意识模糊之间，似乎有人在她耳边喊一个名字。
“周寒玉？周寒玉！”
周寒玉是谁，她怎么不知道……
周竹桢晕头转向地想，那人似乎停顿了一下，往她嘴里塞了颗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温暖的药力扩散开来，亏损的气血迅速补足，然而毒性未解，冲击心脉，她控制不住，哇一下喷了口血出来。
……
含光道尊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一脸血，他愣了一下，也忘了用净尘术，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才意识到不对。
他用剑气迅速切断周竹桢背后的箭头和身前的箭羽，切开她前襟的衣服，伤口周围皮肤已经青黑一片，箭上显然有毒，不仅如此，她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青，有陨落之兆。
怎么办？
他虽然见多识广，也不知道她中的究竟是什么毒，身上更不可能有刚好对应的解药。
可是他徒弟等不了了。
周竹桢吐了口血，过了一会儿，感觉似乎有人想给她塞第二颗丹药。
不，不用了，她还是躺会儿比较好……
然而对方十分固执，硬是把丹药塞了进去。这一次感觉比上一次要好很多，药力散开，进入全身经脉之中，开始迅速清除毒素。那人在她额上点了一下，她再也维持不住最后一丝清明，昏睡过去。
含光道尊用神识查探了伤口，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拔出了箭杆。箭杆取出后，他没有用灵力封住伤口，反而稍微挤压一下让毒血排出。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长袍盖在周竹桢身上，抱着她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收了丢在地上的两把灵剑。
刚才被魔修击落的金丹修士并未陨落，只是暂时昏迷过去，此时已经苏醒，跌跌撞撞地飞了回来：“道尊，弟子办事不力……”
“不怪你们。”含光道尊叹了口气，摇头，“你先留下守着现场，几位峰主随后就到。”
“是。”
空间一阵扭曲，含光道尊一步踏出，身影虚化消失。
他带着周竹桢迅速往回赶，虽然他刚才做了些急救措施，毕竟不怎么专业，只能先给她保住命，再带回去找医修处理后续。
……
卫长歌接了个任务，替丹峰的师姐们跑腿，把灵植峰收获的草药运到丹峰，再把成丹送往医峰执事处。执事处就在正殿边上，她想着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修炼，更是脚下生风。
她刚刚冲到医峰执事处外面，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影子出现在正殿门口。只是匆匆一瞥，卫长歌却一眼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含光道尊仍旧是一身白衣，清雅高贵得好似九天谪仙下凡，脸上却沾了几点殷红的血液，平添了两分煞气。他怀里抱了个人，一身白袍被染成血衣，生死不知。
卫长歌如遭雷击。
她没看见那个人的脸，却无比确信那就是寒玉师姐。
道尊他……
她手指攥得发白，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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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反派，死于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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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4）
卫长歌戒指里的残魂此时也有点懵。
不是吧？他就那么随口一编……周含光他真的虐待徒弟？
这倒是正好。
“你看, 我说什么来着？千万别往含光峰凑, 你看周寒玉, 估计没多久就要步她师兄后尘咯……”
“没办法跑吗？”卫长歌声音有些颤抖, “有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残魂嘀咕，“点了魂灯的，跑到天涯海角照样给你捉回来……你关心这个做什么？管好你自己吧！”
它这时候才发现卫长歌的反应不太正常。
卫长歌连手上的任务都忘记了，站在执事处门口, 凝望着正殿方向，几乎站成一尊雕像。
……
含光道尊刚刚踏进医峰正殿，就有一名穿着藕荷色长裙, 容貌清丽的女子迎了出来, 从她周身威压判断, 显然是名化神修士。
这女子正是医峰峰主含宁道君。
含宁道君早就发现有客来访，看到他们俩还是吃了一惊：“师兄？这是……寒玉？”
她有点混乱：“不对啊, 寒玉不是刚刚筑基吗？”
面前的这个“周寒玉”显然是元婴修士。
“嗯。”含光道尊沉着脸，把周竹桢抱进内殿，放在软榻上, “是寒玉。出任务的时候碰上了化神魔修, 中了一箭。那箭上毒/药有些厉害, 之前已经服了宁神清尘丹, 但是经脉受损太重, 她进阶元婴应该没多长时间, 境界隐隐有跌落之象。”
他叹气：“我赶到得太晚了。”
他徒弟实在厉害, 元婴初期，居然能斩杀化神中期修士……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越阶战斗了，这是整整跨了四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啊！
含光道尊一路上心情非常复杂。
震惊，心痛，庆幸，后怕……也真幸亏她不是筑基修士，不然不用等化神魔修出现，恐怕早就陨落在天魔蛛之口。
含宁道君听他说完，有些恍惚：“宁神清尘丹？”
这，这好像是七阶丹药吧，合道期的丹药，拿来解这种毒实在是暴殄天物。
“……我就这么一个徒弟。”
“好的没事你别说话。”含宁道君深吸一口气，“你放心，我肯定尽力保住她的修为。”
她上前俯身查看，同时让徒弟去取药品和器材过来。
修真者突破大境界的时候是非常凶险的，承受天劫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另一个凶险之处就在进阶。金丹修士碎丹方能成婴，碎丹成婴之时是切忌他人打扰的，否则若是出了岔子，碎丹后无法成婴，修为甚至可能掉落到筑基。
周竹桢现在的情况也是这样。她现在非常虚弱，如果元婴散了，绝对无力自行结丹，修为落到筑基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元神都有可能受影响。那可就真成筑基修士了，修回来要多少年且不说，她心理上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含宁道君取了药水清创，用灵力一点点接起损伤的经络组织，又把余毒逼了出来。周竹桢伤得严重，自愈能力也下降了很多，只能用纱布包扎，等伤口慢慢长好。然后就是非常精细的工作了，含宁道君也没让弟子接手，亲自动手，切开她身上几个穴位，用灵力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引导丹田中的灵力重新运转。
“……师兄，你可以走了。”含宁道君抬头看见含光还站在帘子外面，开口赶人，“这里没个十几天处理不完的，等她情况稳定了，我再通知你来接人。”
“嗯。”含光点头，“那就麻烦师妹了。”
“没事……另外，把你脸上的血擦擦。”含宁道君看他出去了，有些无奈，低头继续手上的事。
含光道尊出了医峰正殿，回想了一下事情经过，表情立刻带出了杀气。
倒是好胆量！
在他问道门的地盘上，对他唯一的嫡传弟子下手，这是何等的目中无人！
也是时候全面清查一番了。
他一振袖，化为遁光，消失在天际。
卫长歌在执事处门口站了将近一个时辰，路过的弟子无不投以诧异的目光。
她站到腿有些发麻，才机械地动了一下，艰难地转身，却突然看见含光道尊从门口出来了，他孤身一人，表情森然，甚至带了两分狠戾，转眼间就飞遁离开了。
卫长歌盯着正殿看了一会儿，垂下眼睫。
她太弱了，救不了寒玉师姐。
可恨……她为什么这么弱！连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
寒玉师姐救了她的命，她却只能看着她受苦……
早晚有一天……
她握紧了拳头。
……
周竹桢沉睡的十六天中，炼魂宗的残余势力已经被拔了个干净，他们的掌门就是被她斩杀的那名化神魔修，掌门身陨，群魔无首，问道门高阶修士又集体出动，对剩下的炼魂宗弟子展开了围剿。剩下的魔修中最高不过是元婴修为，遭遇如此碾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问道门捉了几名魔修带回门派审讯，其余的全部枭首以儆效尤。
炼魂宗是个魔修门派，他们喜欢抽取凡人和修士的魂魄，祭炼招魂幡和魂钵之类阴邪法器，手段极为残忍。之前盘踞在瀛洲西南一带，被问道门发现之后一锅端了，只是没能斩草除根，未料到今日居然又发展了起来。
道君在柔和的光线中苏醒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睛，一时间非常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记得……她被那一箭重伤，最后一刻在情境的刺激下悟出了一式崭新的归真剑法，将那化神魔修斩杀当场……归真剑法，归真剑……
嗯？！
归真哪里去了？
丹田里空荡荡的，储物法宝里也没有归真剑的影子，周竹桢一时大惊。
不会吧？
她把本命灵剑弄丢了？
她顾不得经脉的伤还没好全，跳下来就往外面跑。含宁道君一步跨进门，连忙把她拖住。
“你伤还没好全，瞎跑什么？师叔又不收你医药费……”
“我的本命灵剑不见了……”
“啊，本命灵剑啊。”含宁道君拿出纸鹤，“掉在战斗现场了？没事，你师父肯定给你收起来了，我这就喊他过来。”
她发出纸鹤，把周竹桢摁到椅子上坐好：“寒玉啊，你这次是怎么回事，碰到魔修为什么不赶紧跑？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周竹桢低头。
她知道，她还记得濒死的感觉。
“要不是你师父及时把你送回来，你现在就真成筑基修士了。”含宁道君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他之前给你服了宁神清尘丹，合道之下的毒物都奈何不了你……不过你也不能故意去招惹合道期的毒物啊。”
“合道之下？”周竹桢有点茫然，“七阶丹药？”
“哈哈哈。”含宁道君忍不住乐了，“没事，照顾徒弟嘛，他应该做的。”
修真界的师徒是比凡间父子牵绊更重的关系，俗世间父母子女不过数十年亲缘，修真界师徒却可能相伴成百上千年，还有衣钵传承的关联，一般情况下，修真者不会随意收嫡传弟子。
她们正说着话，含光道尊已经到了。
含宁道君随意扯了个理由出去，给这对师徒留下单独相处的时间。
周竹桢有点怂。
这马甲掉得她毫无防备啊！
“为师以后要怎么称呼你呢？”含光道尊坐下来喝了口茶，“还叫你周寒玉么？”
“周竹桢。”
“嗯。”含光点头，“没事，坐下说。”
周竹桢还在想怎么把她掩盖修为的事情圆过去，就听含光道尊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来自另一个界域，收你为徒，是受天机门道友的卦象指引而为。”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直接挑明了一部分真相，“并不存在什么曾孙女，我们等的一开始就是你。”
周竹桢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很机智的问题。
然而含光也不知道究竟要她做什么，他卡壳了：“……你……做你自己就行。”
道君：“……”
两人相顾无言，含光道尊清咳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你来的那个世界，应该很和平吧。”含光道尊微笑，却多少带了些无可奈何，“为师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是竹桢，修真界是非常残酷的，只要踏上这条路，就要为了生存去拼命争夺修炼资源……你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定会真诚地对待你。表面恭敬的仆从可能会怀恨在心想要害你；相识多年的朋友可能会为了宝物捅你一刀；缔结契约的道侣，也可能在利益面前对你痛下杀手……”
“因此，我希望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并不忍心揭穿平静表面下的真相，但作为筑基修士的周寒玉可以暂时天真，作为元婴修士的周竹桢却必须迅速适应修真界的规则。
“例如这一次的事情。即使你是元婴甚至化神修士，也不应以身犯险，孤身一人和上万天魔蛛相抗……看到那么多天魔蛛，你没有想到背后肯定有更多魔修吗？你究竟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敌方太过轻视？”含光道尊看着她的眼睛，“或者都有？为师之前不是给了你挂坠，为什么遇险的第一时间不求助？”
要不是发现魂灯变暗，他还不知道徒弟快被人弄死了。
“……忘了。”周竹桢尴尬，她本来打算收拾了天魔蛛就直接跑路的，谁知道后面突然冒出个化神魔修，都到那份上了，要是她想起来，肯定会召唤含光道尊的，后来她是真没想起来还有挂坠的存在。
“下次别再忘记了。”含光道尊叹了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隐瞒修为？”
周竹桢停顿了一下。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说出来，系统的逼迫，主神的阴谋……可她控制住了。
她微微低头：“只是因为担心身份暴露罢了。”
不能说，说出来也没用的，系统之前说过，主神能控制合道期修士，修为很可能在大乘以上。大乘期修士，在这个修真界也是传说中的存在，她若是说出来，非但摆脱不了控制，还会把她师父也拖下水。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就自爆好了。
哪怕是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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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
含光道尊感觉她有所隐瞒, 但他并没有追问。即使是师徒, 也有各自的隐私。
他伸出手, 掌心出现两柄长剑, 一柄剑刃较薄, 黛蓝偏紫；另一柄剑刃厚重，剑身墨色：“收好。”
周竹桢接过他手里托着的两柄灵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含光道尊微笑：“为师还纳闷你为什么不把墨均剑收进丹田温养, 是因为本命灵剑不乐意？”
“……嗯。”
“为师观此剑材质上佳，品阶极高，颇有灵性, 若有合适的材料祭炼, 说不定能辅助剑灵化形。”含光道尊道, “你平时注意培养剑灵的性格，压着一点, 不要总惯着它，战斗之时可千万不能出问题……若是实在逆反，散灵重塑也是可以的。”
“归真一直很乖。”周竹桢垂眸, 手指抚过归真剑的剑身。
散灵重塑, 就是通过和本命灵器签订的契约, 将器灵散去后重新塑灵, 这样可以抹消灵体储存的记忆和情感, 是一种保证器灵永远忠诚的手段。许多修士拾到前人遗留的灵器法宝, 为了控制器灵, 都会这么做。
含光道尊点点头，瞟了一眼归真剑。
散灵重塑会使灵器的攻击力下降一段时间，没有修真者会轻易这么做。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剑灵听的，这灵剑品阶太高，他徒弟才只有元婴，谁知道它会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周竹桢把归真剑收回丹田，握着墨均剑，有些犹豫：“师尊，我惯用归真，墨均还是还给您吧……”
“不必。”含光道尊想到什么，皱了皱眉，肃容道，“归真剑品阶太高，若非对敌，不要轻易现于人前。就按原来那样，随身带着墨均剑，也算是打个掩护。”
“哦。”周竹桢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重伤治疗的这段时间给了个缓冲，含光道尊考虑了很多事情，既然徒弟已经是元婴修为，很多事情都可以提上日程了。她来到此界的时间不长，了解的东西实在很有限，与普通的元婴修士相比，他徒弟实在是心思单纯了一些。
心思单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一心向道，突破的速度也会更快一些。可如今的修真界……
唉。
“走，先去跟你含宁师叔道别，过一会回含光峰再说。”
含宁道君在侧殿整理药品，察觉他们来了，抬起头道：“半年之内不要让她进阶……对，我说的就是顿悟。普通运转周天修炼是可以的，平时注意一点，出了问题立刻送过来，如果半年过去没有异常就可以正常进阶了。”
含光道尊应下，周竹桢又向含宁道君道谢。打过招呼，含光道尊带着她飞回含光峰，又问了寿元功法之类的一些重要问题，放她回去闭关。
她这一次重伤是真的伤了元气，要闭关静养一段时间。
周竹桢回到东侧殿，坐在玉台边上召出归真剑。
归真委委屈屈地用神识蹭蹭她求安慰。它十几天没见到周竹桢，还好有契约相连，知道她性命无忧。本来见到她是很惊喜的，又被含光道尊的话吓了一跳……
“没事。”道君安抚它，“别怕，我不会散灵的。”
归真定了定心，正要一诉离别之苦，却听见一个讨厌的家伙说话了。
“怎么样，被一箭射穿的滋味好受吗？”系统凉凉地说，“我早就提醒过你，这个世界你如果还是那么心软，要栽大跟头的。”
它表面上装得平静，其实心中波澜起伏。
周竹桢被一箭射落的时候，它还以为这一任宿主也要陨落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被周含光救了回来。
这位也算是老熟人了，他虽然防备心重，心计颇深，却很是护短，这也是它选择问道门作为降落地点的原因之一。上一个宿主就是在他庇护下成长起来的，若不是后来选择了自爆……
系统装模作样地惋惜了一番。
何必呢？
不是还有几千年可活吗？这么快就放弃了，真没毅力。
不过这一位，倒是比她师兄更有潜力呢。
“装什么大尾巴狼。”道君毫不客气，开口就怼。
“……你刚才对周含光可不是这么说的。”
“呵呵，除非你现在从我灵台里滚出去。”周竹桢冷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
“……”系统岔开话题，“根据积分统计，您在上一个世界中获得评论二十二万四千点，本世界消费五千点，获得正二分评论七十一条，目前结余积分二十二万六千一百点。”
“哦。”周竹桢点点头，“集满一百条评论还能去下一个剧情世界？”
“……不，没有了。”系统尴尬道，“这是最后一个世界，集齐一百条评论，也不会再前往其他剧情世界了，您只能在这里集满一百万积分，兑换时空穿梭器。”
都到这时候了，还狡辩呢。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意料，周竹桢倒也无意和它当场撕破脸：“评论呢？打开看看。”
淡绿色的半透明光幕从一个光点展开。
网友Lyra：卫长歌是女主，含光是男主？？？？
网友Sylvia：我猜道君的剧本肯定是天之骄女女配，被努力女主夺气运的那种。
网友圣代：无论如何，含光现在是道君的师父了，也不造卫童鞋会不会因为爱慕含光真以为被道君抢了然后恨上道君！！哼……那肯定是不行的！
……
周竹桢想了想，感觉……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她和卫长歌接触了几次，感觉她并不像是会一见钟情就拼命倒追的性格……
况且剧情世界中的“男女主”身份本就是系统杜撰，当不得真。
现在看起来，应该不会的吧……
她这一年来时间都没有看评论，评论区的时间跨度很大，从她刚到这个剧情世界一直到现在，零零散散每个时期都有一些。
网友半曲弦铩看尽落尘花：归真哇的一声哭了，主人你你你背着我有别的剑了！QAQ
网友一：道君真的是非常坚韧的修士了。
网友傅凉：道君真男主好么，这章有点像男主和女主说，我和女配是不得已的，女主委委屈屈的说，那你不能和女配有肌肤之亲！男主宠溺地答应了！
周竹桢：……噗！
别说，归真那委屈模样确实挺可爱的。
她笑了半天，关上评论区。
放松了一下心情，也是时候开始修炼了。
因为半年内不能进阶，她也就没有继续提升心境，而是专注运转周天修炼。她盘坐在玉台上，放松身心，闭上眼睛，灵气缓缓开始运转起来。
这一闭关，就是整整一年。
周竹桢用了半年时间完全康复，剩下半年时间则一心提升修为，出关之时，元初境界已经稳固，元婴也比先前更加凝实了。
她挥手打开殿门，就看见了门口的一堆纸鹤。
和她交好的问道门弟子并不多，几位师叔师伯应该不会给她传信，这么多纸鹤难道都是赵茹凡小姑娘一个人给她发的？
道君随手点开一只，一段神识录音就传了出来。
“寒玉师姐，我是卫长歌，昔日灵秀峰下受师姐救命之恩，长歌想当面道谢，不知师姐是否有时间，到门外坊市锦绣酒楼一会？”
卫长歌？
她点开余下的纸鹤，几乎全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周竹桢不用想就知道，她多半不清楚自己在闭关，因此才反复邀约。她捏了捏手上的纸鹤，有些好奇。
这么频繁相邀，莫非是有事相求？
可是，她找自己做什么呢？
想不通。
道君收了纸鹤，径直往含光峰主殿去。含光道尊已经察觉她出关了，正在主殿等着她。
“闭关养伤，修为还能有这么大进步，已经很不错了。”含光道尊道，“你之前既然已有主修剑法，就还是以你的主修剑法为重。既然你已经元婴，明日开始，为师就授你另一套剑法，看看能不能有些提升。”
周竹桢点头应是。
“这段时间先授你元婴期的剑阵要诀，等学得差不多了，为师也要闭关一段时间。到时候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尽可找几位师叔师伯求助。”
“师尊，您要突破炼虚中期了？”
“只是有些感悟。”含光道尊微笑，“为师这次闭关可能需要数十年时间，你可以自己修炼，也可以出门游历……若是要下山游历，务必谨慎小心一些，碰上危险的话，记得及时用挂坠向为师求助。”
他并不放心徒弟孤身一人外出游历，但她总要成长，他不能永远把她护在羽翼之下。
既是紫微星降，早晚有一日要光耀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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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这位也算是老熟人了……
含光：……呵呵。
今日翻牌：Lyra、Sylvia、圣代、半曲弦铩看尽落尘花、一、傅凉六只小可爱！
这个世界确实比较长，因为涉及到修真界就有各种各样的副本，即使不写那么细致也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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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
周竹桢并没有立刻应邀去见卫长歌, 又一次收到纸鹤的时候, 她斟酌了一下, 回了只纸鹤过去, 说明了自己前一段时间闭关的事情, 并表示暂时没时间，有空再聚。
她担心会耽误含光道尊闭关。修真者有了感悟的时候，一般越快闭关越好，然而炼虚修士一闭关就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她师父为了教导她推迟了闭关，她自然不能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
周竹桢学得很刻苦，她的学习速度极快, 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够独立绘出几个元婴期的重要阵法, 顺便还学了含光道尊的传承剑法。
这一套传承剑法名为沉钧。听其名字, 就可以判断出这套剑法的特点——有力。
沉钧剑法与归真剑法不同。归真剑法是参悟道意引天地灵力为己用，沉钧剑法则重在将剑势与剑气融为一体, 将三分灵力使出十分灵力的效果，大成者一剑即可劈山断岳。
剑峰后面的试剑崖下常有弟子参悟剑意，据说试剑崖就是她师尊当年突破炼虚时一剑斩出来的, 他原本是剑峰首座, 自然要给剑峰弟子们留点福利。
她学得差不多的时候, 含光道尊也要闭关了。
“这里面装的是元婴修士需要的一些用度。”他把手中的储物袋递给周竹桢, “若是用完了, 可以先找你掌门师叔他们借, 等为师出关还上就是。”
“谢谢师尊。”周竹桢接过储物袋收好, 她一抬手，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上面系着根红绳，绳子上挂的正是先前那枚挂坠。
含光道尊的微笑扩大了一些，他又叮嘱了一些事宜，最后道：“若是出门游历，也可扮作低阶修士，在修士聚居的城镇里生活一段时间，体验世情。”
有一些挫折是她必须要经历的，人心险恶，世态炎凉，只有亲自体验一回才能长记性，不过同低阶修士打交道，风险会稍微低一些。
“嗯。”周竹桢点点头，看他没有话要说了，才行礼道，“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就退下了。”
“去吧。”
她出了正殿，灵玉雕成的大门在她身后合上。
几十年啊……
周竹桢慢慢往东侧殿走，一边规划之后的时间安排。
她之前一直想要独自下山去探一探修真界的情况，却一直没找着机会。如今突然被放养了，倒是有点不习惯。
如今她已经恢复了状态，不如过两天就出去转转，过个一两年再回来，闭关把修为提上去。几十年的时间，不知道能不能修炼到元婴中期，不过元初圆满应该是没问题的。
含光峰人少，也没什么地方需要她操心。道君想了一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纸鹤，传信给卫长歌，邀她明日午时在离问道门最近的启明坊市锦绣酒楼见面。
她还没走到东侧殿，卫长歌的回信就到了，周竹桢点开纸鹤，少女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似乎带了点雀跃：“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在锦绣酒楼等着师姐！”
周竹桢笑了笑，收起纸鹤进了内殿。
她打开含光道尊给的储物袋，神识查看了一下，把里面的灵石和丹药都收进储物手镯装好。她明面上是炼气修为的时候，含光道尊给了一万下品灵石；这一次他居然一次性给了一万上品灵石……
道君有点麻木。
想想她之前在现代两百年来一共也就收集了十几块上品灵石，她又把手镯里的灵石清点了一半出来装进储物戒指里。
虽然她觉得她被打劫的几率不大，但根据无数前辈总结的经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的储物戒指是隐形的，一般情况下不会被人发现。
周竹桢收拾好东西，下午练了一会儿剑，之后一直修炼到第二天上午，才把修为压制到筑基，准备出门。
她是元婴修士的事情暂时只有门派内的几位化神峰主知道，含光道尊的意思是等过一段时间再公布。不要说元婴，因为她深居简出，就连之前“进阶筑基”的事情都没几个人知道。
筑基修士就不需要通行令了，周竹桢驾驭飞舟出了门派，朝着不远处的坊市飞去。
锦绣酒楼是这个坊市规模最大的一家酒楼，她提前一盏茶的时间抵达，隔着老远距离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道袍，袖口镶着靛青色滚边的女孩站在门口左顾右盼，正是卫长歌无疑。
她看到卫长歌的时候卫长歌也看见了她，高高举起手吸引她注意：“寒玉师姐！”
“好久不见了。”周竹桢微笑，“师妹近来可好？”
“我很好啦。”卫长歌拉着她上了二楼雅座，“师姐……近来如何？”
她之前收到含光峰那位常值弟子发来的纸鹤，告诉她寒玉师姐回峰，卫长歌就开始隔几日给周寒玉发一次纸鹤，邀请她外出见面。发出的纸鹤没有任何回音，卫长歌只以为是周寒玉不记得她了，锲而不舍地给她发了数十只纸鹤，最后才得知她在闭关。
如今终于见了面，卫长歌却只觉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近来如何”。
说了又怎么样呢？她帮不了周寒玉，再多说什么，都只是伤口撒盐罢了。
“我也很好。”侍者送了灵茶上来，周竹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突破筑基了，不久之后会外出游历。”
“恭喜师姐！”卫长歌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她方才都没注意寒玉师姐身上的灵力波动，这么快就突破筑基了啊……她现在还是炼气后期，还差一点儿才到圆满呢。
她得努力修炼，不然就跟不上师姐了。
卫长歌忍不住盯着周竹桢看，她肌肤如同白瓷一样细腻，鸦羽一样的长发束起，横插着一支白玉簪，眼底盛着笑意，坐着品茶的样子沉静又温柔。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呢？
深处的记忆被触动，眼前突然闪过寒玉师姐浑身是血的样子。
卫长歌突然惊醒过来，急急忙忙地在储物袋中翻找了一会儿掩饰尴尬：“哎呀，我差点忘了……这是我偶然寻到的丹药，还请师姐收下！”
她拿出一个玉盒，塞进周竹桢手里。
道君打开看了看。
“元婴期的疗伤丹药？”她关上玉盒，试图把盒子塞回卫长歌手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
含光道尊昨天给她的储物袋里就有许多元婴期丹药，她是不缺这种东西的，但这种高阶丹药对于卫长歌这样的炼气弟子来说绝对是很珍贵的……这孩子真是实心眼。
卫长歌戒指里的魂体鼻子都要气歪了。
“住手！好不容易在遗府里找到的东西，怎么能随便送人！”
“前辈。”卫长歌抽空用神识和它解释，“寒玉师姐很可怜的……你都说了，那位道尊不是好人，让我离含光峰远点，师姐她却避无可避。况且她还救过我一命。我只希望能让她不那么痛苦，我现在救不了她，但我可以把我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魂体：“……”
它真是挖坑给自己跳。
那天回去之后它就反应过来了，“周寒玉”是个高阶修士，她那天没准是出去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了。况且周含光虐待徒弟这个说法原本就是它编出来的，要是它自己都信了，那就太可笑了。如果他真的虐待徒弟，应该收一大群徒弟才对，三千年一共也就收了两人，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虐待？开什么玩笑。
也只有卫长歌傻乎乎的，它说什么都相信。
想到这里，魂体又有些得意。
算了，随她去吧，不就一颗元婴期丹药么，到时候再探几个遗府就是了。
“师姐。”卫长歌坚决不接盒子，看着周竹桢的眼睛认真道，“救命之恩，长歌无以为报，只得以丹药相赠，难道人命还不如丹药贵重吗？”
她把玉盒塞回周竹桢手里：“长歌只希望，师姐能好好的，永远都好好的。”
周竹桢微微低头，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微笑起来。
“好。”
……
二人在锦绣酒楼用了餐。锦绣酒楼的灵食做得很是不错，色香味俱全，就是价格贵了一点。卫长歌坚决要付账，周竹桢就没跟她抢。
吃完饭之后压马路是通常操作，两人在坊市中走走停停，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周竹桢好奇上前，被围在中间的妇人看到她身上服饰，眼前迸发出一种饿虎扑食般的亮光，扑上来攥住她的袍角。
“仙人！求求您，帮我找找我的两个孩子，他们还不到十岁啊！”
她痛哭流涕，不断叩首。
“怎么回事？”周竹桢看向一旁的问道门弟子。
“又有人伪装成我们的接引弟子在凡俗间搜寻有灵根的孩童。”那个外门弟子有些无奈，“她的一双儿女都被带走了，剩下一个小儿子当时不知道跑哪去了，她就带着小儿子赶到这里想要参加我们的入门测试，结果……”
问道门现在是三年开一次山门收徒，上一次就是周竹桢他们那一届，是两年前的事情，现在还不到开山门的时间。
“又有？”道君皱眉，“这种事情以前经常发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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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7）
“也不是经常吧。”那个外门弟子低头掰了掰手指, “大概两、三年一次的样子……”
卫长歌尚且不明所以, 周竹桢却立刻严肃起来了。
她在原本的世界听说过一个概念。
犯罪黑数, 即为隐案, 特指已经发生却因种种原因未被记载的犯罪数量。两三年曝光一起, 这些年真的就只有这么几起吗？
不可能的。
更何况普通百姓对于传说中的“仙门”心存敬畏，就算子女再也不回家，也只当他们是斩断尘缘修仙去了；对方又特意装扮成问道门弟子的模样去行骗——看这妇人反应，装的还是问道门嫡传弟子……
这背后究竟还有多少起隐案？
“拐骗之人带走这些孩童, 是为了什么？”周竹桢问一旁的外门弟子。
“不知道……”那个外门弟子冥思苦想一阵，“莫非是小门派收徒？”
这个猜想不无道理，修仙界的各大门派之间有着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各门派周围的直接管辖地一般是不允许其他门派前来招收弟子的, 对方为了在问道门的地盘上招生, 也可能装扮成问道门弟子。
但周竹桢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凡俗百姓是不知道修真界的门派之别的，如果是正道门派, 大可坦荡前来，百姓一样会欢欢喜喜把孩子送出去，就是半路上被问道门弟子撞见, 也最多是回宗禀报一番……他们就不怕正好和问道门修士碰上, 解释不清来历吗？
私自招生和伪装问道门弟子可不是一个概念, 后者是可以直接动武的。
谁知道你装作问道门弟子是要做什么, 会不会败坏门派名声。
再说了, 问道门外也不是没有灵气较为充盈的地方, 哪个门派胆子这么大, 敢在南溟之主头上动土？
“此事是否禀报过门派？”周竹桢问。
“回师姐，刚才已经有人报上去了。”那个外门弟子道，“先前我们也禀报过，但门派辖区广大，又过了很长时间，对方早就跑没影了……”
这也在意料之中。
重重监控之下的现代，儿童失踪都很难找回，更何况问道门辖地的面积是蓝星的不知道多少倍，监控？想什么呢？
道君也没办法，她垂眸道：“这段时间出去都注意着一点，遇到伪装本门弟子的修士，立即拿下，送回门派审问。”
“是。”
出了这么一桩事情，两人都无心逛街了，周竹桢和卫长歌一同回了门派，道别后往含光峰的方向飞去。
快到含光峰的时候，她却停顿了一下，飞舟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往天极峰飞去。
天极峰典籍室的接待弟子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这里的工作向来清闲，没什么人会来这儿……
耳边突然响起咚咚两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看见面前站了个人，立刻吓醒了：“这位……师姐，有事吗？”
周竹桢敲了两下桌面，收回手，淡淡道：“我想查看一下历年入门的弟子名录。”
“弟子名录……”接待弟子揉了揉眼睛，从桌子下面拿出一块蓝色的方形玉块，轻轻抚过，玉块上方亮起了浅浅的蓝光：“弟子名录不是机密，不过按照规定，还请师姐留一下个人信息。”
“怎么留？”周竹桢从前没来过这里，并不了解办事流程。
“用腰牌在这里印一下就行。”
道君解下玉牌，在玉块正面印了一下，浅浅的蓝光化为白光，玉块上显现出她的影像。
接待弟子看了看玉块，确认是本人，这才转身进了内室，很快拿了个玄色的铁盒出来，他打开铁盒，铁盒里面衬了绒布，中间放着一块碧绿的玉简。
“这个是不允许带走的，只能在这里看。”
周竹桢点点头，拿起玉简，神识读取其中信息，过了一会儿才面色沉重地放下。
接待弟子有些好奇：“师姐，您为什么要看这个呀，是哪位峰主的吩咐吗？”
“不是。”周竹桢摇摇头，“昨天出了点事，我来调查一下，一会儿要向掌门禀报。”
“哦。”接待弟子还以为是哪个弟子犯了事，也没有多问，把玉简小心收回盒子里。
道君出了典籍室，匆匆往天极峰主殿去，殿外的侍奉弟子替她通报了掌门，没过一会儿，耳边就听见了召见声。
周竹桢踏进正殿行礼：“见过师叔。”
“寒玉啊。”含元道君笑盈盈地把她拉过去坐下，“你师父也是，平时就知道押着你修炼，好不容易盼到他闭关——怎么啦，最近有什么困难吗？还是修炼上有问题？”
“都没有。”周竹桢想了想，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看含元道君没有太大反应，慢慢地道，“弟子刚才去查看了历年弟子名录，发现从三十年前开始，入门弟子中三灵根的数量下降了四成，双灵根人数下降了一半，单灵根数量太少，不好统计。”
含元道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门派招新有定额，四五灵根弟子的数量不减反增，不过四灵根五灵根比较常见，不能判断他们是只拐三灵根以上的弟子还是所有的都拐。”周竹桢说。
含元道君猛地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肃容道：“我知道了，稍后组织弟子彻查此事。”
周竹桢点点头，她就是想让此事引起门派重视，凭她一人之力起不了多少作用，问道门弟子合力总是可以调查一下的。人才是门派发展的生命线，作为顶级门派，也无法容忍有人在自己辖地抢人。
“师叔您继续忙，弟子告退了。”
“等一下。”含元道君拉住她，又塞了一个储物袋给她，“若不是寒玉细心，还不知道这伙人要嚣张到何时。”
“这……”
“收着吧。”含元道君道，“你的身份还未公之于众，宗门发放的还是筑基修士的供给，这是元婴修士一年的供给，昨天刚刚准备下，就是你今天不来，也要让人给你送过去的。”
“谢谢师叔。”既然这样，周竹桢就收了储物袋，跟含元道君道别后回了含光峰。
含元道君的品味仍然那么少女，给她准备的储物袋都是嫣红色。周竹桢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千块中品灵石和一百块上品灵石，常见的元婴期丹药数瓶。
道君换算了一下，一百块上品灵石折合一千余中品灵石，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两千中品灵石。如果这是一般元婴修士的配给的话，含光道尊昨天给了她一万块上品灵石，相当于十万中品灵石……
她终于有了一点仙二代的感觉。
把灵石和丹药转移到手镯里，周竹桢收起储物袋，盘坐在玉台开始修炼。
她明天就要外出游历了，再回来估计少说也是一两年后……
出去过一次，道君充分认识了外面的灵气有多匮乏。就是她布上聚灵阵，用上品灵石作阵眼，恐怕也没有含光峰上的灵气浓郁。
确实有些舍不得，但该吃苦的时候就不能对自己心软，既然是历练，条件自然要艰苦一些。
……
第二天一早，周竹桢就去天极峰登记了长期外出，又去山下的启明坊市买了份地图。
坊市里设了传送阵，三十块下品灵石一人，至少二十人才能启动。
传送阵的价格较高，很多修士为了省钱，会选择自己用灵力驾驭法器飞过去。周竹桢等了一个时辰，才凑齐了二十个前往问道门辖区边境坊市的修士。
所有人都交纳了三十块下品灵石，负责启动传送阵的修士把大部分灵石堆在阵眼处，引导灵力填充阵纹，周竹桢站在传送阵内，看着脚下的阵纹逐渐亮起，金色的涟漪扩散开来，整个阵法完全启动，周围的空间一阵波动，短暂的眩晕过后，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道君踏出传送阵，放眼四顾，这个坊市的规模明显比问道门山脚下的启明坊市要小很多，街上的修士也寥寥无几，整体情况比较萧条。
这里就是离问道门最远的思归坊市了。
传送阵外驻守的问道门弟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看到她袍角玄青色的镶边，非常热情地上前打招呼——这儿难得来个嫡传弟子。道君客气地拒绝了对方攀关系的意图，找了个地方换了一身白色道袍。这里的筑基修士并不多，她就把修为压制到了炼气。
她也没有急着离开坊市，而是找了家茶馆坐下，随意点了壶灵茶。
这个坊市的外来修士比较多，茶馆里也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周竹桢取出之前购买的那份地图。地图的载体是一块小小的白色玉片，她捏着玉片，注入灵力，一张巨大的光幕突然沿着玉片的边缘展开，被茶馆的天花板阻断。
旁边的修真者纷纷侧目。
……有点尴尬。
周竹桢立刻收回灵力，光幕消失了。
她把玉片平放在桌上，注入一丝灵力，一张较小的地图展开在桌上。周竹桢尝试了一下，发现还可以用灵力作记号。
这个玉片花去了十块下品灵石，卖家向她推销的时候说这是目前瀛洲地图中最新最细致的版本。她一边看地图，一边听着周围的修士聊天。
“文墨阁又出了位金丹真人，听说那金丹大典办得可是热闹……”
“我之前炼清心丹的时候炸炉了，过两天又要去找莲心草……”
“唉，别提了，我妹妹现在硬要嫁给那个凡人，谁劝都不管用，我爹说要是她再不回来就打断她的腿……”
“……”
道君听了一耳朵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地图。
突然有个人坐到了她对面。
“姑娘看着面生，是刚来这个坊市吧？”对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我看姑娘似乎实力过人，有一桩合作想和姑娘谈谈。若是事成，收益非同一般，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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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8）
“哦？”
周竹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跟她搭讪的是个炼气修士, 大约炼气中期修为, 穿着一身黄櫨色法袍, 看起来三十来岁, 眉眼间有些得意之色, 似乎对这桩“合作”十拿九稳。
那人看她似乎有意向，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阵石抛到地上，周围顿时一静，他们听不见外面的人说话, 外面的人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了。
隔音阵。
道君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是这样的，我前些日子发现了一处古修遗府, 那遗府的入口处有一只一阶的铁甲傀儡, 我之前邀了几位道友同去, 却只能牵制住它片刻……”
“遗府？”周竹桢皱了皱眉，“你我都只是炼气修士。”
古修遗府, 也是炼气修士可探的么？
那人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话中之意，他一咧嘴：“姑娘在外历练的时间不长吧？古修遗府只不过是个称呼, 炼气期的古修遗府那也是古修遗府, 不过东西少一些罢了, 不过上古时期资源丰富, 炼气古修的身家对我们而言也不算少了……我承诺, 要是姑娘能解决那只傀儡, 到时候分配东西, 多分一份给你，你看怎么样？”
周竹桢思考的时候，炼气修士坐在对面，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她。这个白衣女修刚才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灵力波动也是炼气中期，背后却背着柄黑色的长剑，看起来似乎是个剑修。
那长剑的品阶一看就不低，她身上穿的道袍款式简单，却不是凡品。这茶馆里只有一阶灵茶，分上中下三品，大部分人来这茶馆里打听消息，都是点的下品灵茶，她却出手就是一壶云雾青芽——那可是中品灵茶，价格比下品灵茶贵了一倍。
根据这些迹象，他判断这个女修很可能是修真家族的子弟——培养一个剑修不容易，普通散修若是修剑，恐怕早就穷得叮当响，绝不会这么富裕。
“可以。”周竹桢并没有思考太长时间，她只不过是体验一下生活，以她的修为，不必担心对方耍什么花招，“不过，我们必须订立同伴契约。”
同伴契约是这个修真界常用的契约之一，订下这个契约的人不能故意攻击自己的队友，否则就会受到严重的反噬。
“那是自然。”那炼气修士一看她答应了，大为欣喜，“那几位道友就坐在旁边，我带姑娘过去认识一下？”
他拾起地上的阵石，隔音阵法解除，外界的喧闹声又涌了进来。
“好。”周竹桢站起来，跟着他朝另一边走去。炼气修士所指的那一桌在茶馆角落里，桌边坐着两男一女，其中个子较高的男修和旁边的女修都是炼气中期修为，剩下那名个子稍矮的男修则是炼气初期，外貌二十多岁。
“这是舍弟，姓邱，名秀。”那个带她过来的炼气中期修士拍了拍炼气初期修士的肩膀，“那两位是赵道友和越道友。”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周竹桢淡淡道：“敝姓周。”
“周道友。”那名女修示意一下，“这边坐吧。”
周竹桢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了，那个较为年长的邱姓修士重新布下隔音阵法，几人开始讨论战斗计划。
“……到时候我和凤儿一组，二位邱道友一组，两边牵制住傀儡的行动，周道友找准机会，攻击它的薄弱点。”那个赵姓男修道，“我们大概能和它缠斗一盏茶时间，若是解决不了，就先退离遗府，休息一番再战。”
周竹桢没什么异议：“我不熟悉情况，先跟几位道友到了遗府再看。”
年长的邱姓修士指尖现出一点灵光，他在木桌上划了几下，画出一个契约图案，发出莹莹的光：“各位道友，我们这就缔结契约？”
周竹桢看了一眼，确认契约无误，伸手在桌上微微一按，注入了一丝灵力。
其余几人也输入了灵力，圆形的契约图案从桌上浮起，散作金光，飞入五人眉心，契约这就算结成了。
“现在还没到中午，事不宜迟，要不我们这就出发？”越姓女修问。
几人都同意了，周竹桢要起身，却被越姓女修拽住：“周道友一会儿跟我们一同出坊市吧，二位邱道友先过去，我们在遗府外会合。”
这是怕被人盯上。
周竹桢点头答应，那两个邱姓修士就收了隔音阵法，一起走了。
三人在茶馆又坐了一会儿，越姓女修问：“我观道友打扮，像是剑修？不知可是世家出身？”这附近好像没有周姓的修真世家吧。
“门派出身。”周竹桢摇摇头。
女修脸上有些羡慕之色：“这儿离青鸾山脉不远，道友是出身青鸾山脉的门派？门派弟子每个月都有供给发放吧？”
她没猜问道门。问道门弟子向来以门派为傲，外出游历一般也穿着门派服装，眼前的女修打扮低调，不像是问道门修士。
“有，不多。”周竹桢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平常还是要做任务赚取灵石。”
“宿主，你说这话都不脸红的吗？” 系统幽幽地道。
道君没搭理它。
“那也很好了。”越姓女修看看身边的赵姓男修，“比我们这些散修总是多了一份保障。”
“二位是道侣？”周竹桢看看他们俩。
“不是。”女修笑了，“只是朋友关系……还未缔结契约。”
哦。
道君懂了，男女朋友关系嘛。
三人随意聊了会儿天，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才离开茶馆朝着坊市出口走去。
这两个炼气修士都没有飞行法器，他们是打算走过去。周竹桢唯一的飞行法器就是那艘上品飞舟，飞行法器对炼气修士而言并不易得，她也没有打算露于人前，就和那两人一样，将灵力灌注于双脚，提气疾行。三人走走歇歇，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目的地。
穿过茂密的树林，尽头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湖泊，湖面碧绿一片，看不见底。比他们先来的邱氏兄弟已经坐在湖边等着了，见到他们站了起来。
“在湖底？”
“是啊。”那个年长些的邱姓修士道，“这湖也就一丈深，潜下去开了机关就可以进去了。”
周竹桢皱了皱眉。
如果说是如今的炼气修士，要想在湖底搞个大型土木工程，这么多年不进水不塌陷，那是很困难的。
但是修真界的古修遗府她从未探过，也不敢妄下断论。
也许这个炼气修士使用了一个巨型的阵法并且拥有足够的灵石稳固遗府的天花板。
也许这个炼气修士从地面打了个洞通到湖底然后一点点挖出了一个巨大的遗府，但这无法解释他为什么把机关安在湖底。
也许这个炼气修士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工程师所以掌握了卓越的土木技术能够在湖底挖出一个巨大的遗府然后在上面安个机关……算了她编不下去了。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也没有避水珠，只得直接潜水下去，湖底果然有个六边形的玉块。邱姓修士一只手按在上面，灵力注入，玉块在水下发出幽幽的亮光，亮光的范围越来越大，将五人笼罩其中。
水下恢复了平静，五人的身影消失无踪。
……
眼前的空间一阵波动，周竹桢闭了闭眼睛，脚下踩到了实处，她睁开眼睛，四周是青石砌成的墙壁和地板，四个同伴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旁边。她转化了一点火属性灵力烘干皮肤和头发上的水，邱姓修士已经拿出了一个火折子点燃了照亮。
他们还是炼气修士，不能长时间用法术照亮，那会损耗大量的灵力。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铺着青石板的通道，周竹桢神识掠过，通道尽头有一扇石门，旁边是个身披厚重铠甲的傀儡，它足足有一丈高，怀里抱着一把金属长刀，应该就是邱姓修士说的那只铁甲傀儡了。
她正要收回神识，那只傀儡却突然动了。它似乎感应到她的神识，手握长刀，猛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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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作者手残，所以……文收过一千加更太困难了，作收过一千加一更吧。
作者口味混杂，偏爱大女主剧情流，喜欢修仙玄幻穿越星际游戏征服世界各种元素，有意向不断挑战不同题材，至少十年内不会封笔。想要养成的小可爱戳进右上角的文章详情页，点击右上角“作者专栏”，收藏此作者，就可以抱走这条咸鱼一样的作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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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9）
周竹桢立刻反手拔剑,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同行四人惊讶地看了过来：“周道友？”
道君伸出左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掐了个剑诀, 顺着玄青色的剑身一直滑到剑尖，对准了青石通道的前端：“它来了。”
铁甲撞击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四人都变了颜色。
“这，怎么会突然激活了？”赵姓男修有些惊慌, “怎么办？”
“怎么办？打呗！”邱姓修士把火折子递给他，一拍储物袋，手上就出现了一柄闪闪发亮的钢刀, 刀刃上带点灵光, 应当是件下品灵器；他弟弟手持两把短斧, 其中一把豁了个口；赵姓男修一手拿着火折子，另一手拿的是根一头粗一头细的木杖；越姓女修取出两把短匕, 背贴青石墙壁站着，双眼紧盯通道尽头。
一个模糊的人形从黑暗中显现，在火光映照下变得清晰起来。那傀儡的目标显然是周竹桢, 它高举起手中长刀, 朝着她劈了下来！
周竹桢横剑一格, 灵活地一闪身到了它背后, 四个队友已经一拥而上, 从两边牵制住傀儡。邱姓修士上前对着傀儡的手臂劈砍一番, 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在它挥刀之前迅速往后一跃，傀儡正要追砍，握刀的手臂却被绿色的藤蔓缠住，这一点藤蔓自然束缚不住它，傀儡挥手一扯，绿色的藤蔓被尽数绷断，连木杖都差点被扯飞。
赵姓男修扎稳马步，大喝一声，两根较粗的藤蔓从木杖的大头生长出来，重新缠住了傀儡的手臂。
使用这样的法器，他应该拥有木属性灵根。
趁着傀儡停顿，周竹桢握紧墨均剑，灵气注入剑内，玄青色的剑身变得更有光泽了。她默念沉钧剑法口诀，控制剑内灵气凝于一点，一剑横劈在傀儡头与身体相接的缝隙上！
随着一声巨响，傀儡的脑袋飞了出去，砸在了另一边的石墙上。
邱姓修士就站在边上，微弱的剑气从他耳边擦过。他后退一步，心底暗忖这位周道友果然实力不凡，这傀儡身披铁甲，他们几次攻击，都无法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她却能一剑砍下它的头颅，看来这次说不定能成。
傀儡失去头颅后仍能行动，它扯不断藤蔓，居然用另一只手抓住长刀，一刀砍断藤蔓，追着那个赵姓男修砍了几刀。赵姓男修急忙往后躲，手里的火光明明灭灭，通道里光线本就昏暗，这样一来更加难以视物，几个炼气修士都放慢了动作。炼气期的修真者神识不够强大，又不能像筑基修士一样夜视，无光环境下战斗起来就变得非常困难。
赵姓男修惊慌之下突然绊了一跤，火折子灭了，傀儡的长刀高高举起，越姓女修尖叫起来——
咔。
一簇灵光亮起，周竹桢左手托着白色的光团，右手握着剑柄，墨均剑自后方而入，穿透了傀儡的下腹部，傀儡的手定格在半空中，再劈不下去半分。
“周，周道友。”那个男修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谢谢……”
“没事。”他重新点燃了火折子，周竹桢就把手上的灵光收了，“走吧。”
“等等！”邱姓修士叫住她，“这傀儡你不要吗？收着吧，到时候找个炼器的修一修，留着用或者卖掉都可以。”
周竹桢把傀儡收进储物袋，几人向前走，邱姓修士跟在她旁边问：“周道友，你是怎么知道它的灵力源在腹部的？”
灵力源就是傀儡身上存放灵石的地方，一般都在心脏位置，也有些炼器者会把灵力源设置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避免傀儡受到攻击而失去行动能力。
“猜的。”周竹桢说，“之前在门派里看过两本典籍，上面说古修喜欢把人形傀儡的灵力源设置在丹田位置，以此与天道相合。”
“道友真是博闻强识。”邱姓修士夸赞，“果然是大派出身，和我们这些散修不同。”
“散修对修真界的认识更全面一些。”周竹桢看看前面，“我们到了。”
通道尽头，一扇青铜铸就的大门静立在前，门上无锁，也没有机关，其上镶嵌一对错金银饕餮铺首，饕餮嘴里叼着圆形的门环。
周竹桢走过去，握住门环，用力拉开了大门。
外面的青石走廊一片漆黑，里面倒是一片光明。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大厅里空荡荡的，另一头却堆满了珍奇宝物。
道君转身看向了她的队友们。
“这里一定有蹊跷。”
邱姓修士不知道从哪摸了个小石子往前一丢，石子在地上弹了一下，落在石板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先探个路吧。”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大厅中心仍然没有发生异常。
周竹桢本来就无所谓，她和邱小弟一前一后跟了过去。剩余两人看看没有什么问题，也进了大厅。
青铜大门在他们身后悄然合拢。
道君走了两步，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她似乎身处一片虚空之中，四周出现了许多熟悉的人和物。
有穿着皮甲的北胡士兵、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士、还有奇形怪状的各种妖怪恶鬼……都是她杀过的东西。
周竹桢握紧墨均剑，沉钧剑法使出，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被碾碎在墨均剑下。她杀过的人和妖怪确实不少，源源不断的人和鬼怪涌了过来，表情狰狞可怖，呼喊着向她索命。
“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死得好惨啊——”
“你造下如此多的杀孽，就不怕将来身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么！”
一剑斩杀数只鬼怪，周竹桢表情冷漠。
她杀过一次，也不介意再杀第二次。
同死人废话什么。
这些东西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使她剑法精湛，也零零碎碎受了不少伤。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人妖鬼怪都被杀尽，虚空中踏出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人。
是上次那个魔修。
他又举起了手中长弓，上面三根毒箭，全都指着她的方向。
周竹桢十分平静，毒箭瞬发，她一剑将飞到身前的三支箭矢全部斩断。
若不是为了保护那个金丹修士，她当时也不会中那一箭。
幻境消散开来，她刚才受的伤也消失无踪。道君抬眼一望，刚才的大厅已经消失不见，她那几个同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身处一个空荡荡的方形石厅，四周墙壁上同样嵌着夜明珠，不同的是，石厅里没有珍奇异宝，没有灵器法器，只有正中心的一个双层石台，石台最顶端插着一柄黑色的刀。
“拔出这把刀……”
“杀尽这世上欺你辱你负你之人……”
“用鲜血和杀戮去征服这个世界吧……”
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回响，声音低沉，含着诱惑之意。若是低阶修士倒是可能被动摇心神，但周竹桢道心坚毅非常人能及，自然目光清明，毫无反应。
她前行两步，端详了一下石台上那把刀。这把刀通体漆黑，刀刃处隐隐透出一丝血色，浓郁的魔气缭绕于周围，也不知是杀了多少人才有这样的效果。
“不。”
“为什么？”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在整个大厅里激起了重重回音，“为什么？”
“没人欺负我啊。”道君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敢欺负我的都被我杀掉了。”
除了系统和它背后的主神，不过这两个家伙连她师父都解决不了，面前这道原属于化神修士的神念更加解决不了。
神念：“……”
“你就不想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吗？你就不想成为至高无上的主宰者吗？”它不死心地诱惑她，“孩子，拔出这柄刀——”
“好吧，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就给你好好讲讲理由。”周竹桢很有耐心地扳着手指给他算，“第一，我是个剑修，本命灵器一经选定就不再更换，更不可能弃剑修刀。”
“第二，得到这把刀和征服世界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周竹桢说，“就算有，我也只想修炼飞升，对征服世界没什么兴趣。”
“最后一点。”她指了指石台的方向，“那刀虽属上品，却是一件魔器，我又不是魔修，无论是自用还是卖掉，都要先炼化掉上面的魔气，费时费力的，麻烦。”
若她真是炼气修士，拔出石台上的那把魔刀，有很大可能会受魔气侵蚀堕入魔道……很遗憾，她不是。
“这不可能！”那道声音震惊之下猛地拔高，“你所修乃杀戮道，怎么可能不是魔门修士！”
周竹桢目光沉静，看了看神念的方向，缓缓开口。
她说——
“谁让道友见识太少呢？”
神念差点被气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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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
一个虚化的人影在石台后的半空中显现出来。
他看起来已经老态龙钟, 穿着一件黑色法衣。化神威压在石厅里弥漫开来, 可是也只剩下威压了。即使是一道神念, 周身也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煞气, 难以想象生前杀孽重到了何等地步。
他重新打量了周竹桢一番。
面前的女修身穿白色道袍, 态度平静而坦然，周身没有半点魔气和煞气，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道修——但有些魔修也会用灵器法术遮掩身份。根据心魔幻境的反馈来看，她显然是个元婴修士, 然而此刻他却察觉不了她的修为，应该是用什么手段进行了伪装。
可是，如果她是魔修, 应当毫不犹豫地接下他的传承才对啊？
难道, 还真是道修？
被嘲讽的气愤平息下来, 黑衣老者开口道：“老夫的确没见过修行杀戮道的道门修士，方才一时失态, 小友勿怪。”
居然认下了。
道君有点意外，但想想这人生前毕竟是化神修士，虽说是魔修, 有些气度也不奇怪。她也无意多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如此, 还请道友放行。”
“小友, 你这样有点无礼吧？”
“道友。”周竹桢语带威胁, “你只剩下一抹残念, 我没有强闯出去, 是顾念你还有衣钵未传。”
道魔一般是不两立的，虽然她没有多重的成见，但这家伙先前用幻境和音波诱她堕魔，如今还想让她喊前辈？
做梦呢。
“……”老者无法反驳，突然想到什么，“看你模样，出身一定不错吧？这儿是瀛洲，莫非是问道门弟子？你师长知道你修行杀戮道吗？”
周竹桢没说话。
老者乐了：“莫非不知道？哎哟这可麻烦了，正道门派一向虚伪得很，你说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把你逐出门墙呢？啧啧啧，杀戮道极易沾染凶煞之气，老夫是魔修，倒是不在意这些，可你是个道修，这可怎么办？不如趁早投了老夫门下，做魔修其实也不错啊！你又是如此难得的雷灵根修士，渡劫想来也会比常人容易些。小友可要想清楚了，这么多年来，从没听说过有正道修士修杀戮道飞升的……”
“都说了你见识太少了。”道君迅速组织好理由，回击得云淡风轻，“本君的第一位师父，冲元仙尊，就是修行杀戮道成功飞升的道门修士。大道三千，杀戮只不过是一种表现形式，道门的杀戮道和魔门的杀戮道自然是不同的。至于问道门——你既然是魔修，不该比我更明白拳头决定一切的道理吗？”
她勾起嘴角：“道无对错，人有善恶，该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我不介意教他们懂。”
不光没撬成墙角还被再一次打脸的老者听完这番话，居然仰天大笑起来。
“小友有此决断，他日必能一证通天大道。”他望向周竹桢的眼神里满是欣赏，“既然小友执意不受传承，老夫也不强求，不过还有一件小事相请。”
“何事？”
“帮我把七杀刀带出去吧。”老者一指石台上的黑色长刀，“遇到合适的修士，无论道魔，都可赠予。老夫的这抹残念快要消散了，怪我把遗府修得太隐蔽，这么长时间都没见着几个修士……”
周竹桢：“……”
可不是吗，她就说炼气修士是如何做到在水下建筑如此庞大的遗府的，搞半天是个化神魔修在水下设了个传送阵，先前那个玉块应该就是触发机关了，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总之肯定不是湖底。
“当然，好处是不会少了小友的。”老者一挥手，双层石台上的石片一片片剥落下来，显现出其下淡黄色透着莹润的玉质。
用来封住长刀的石台，居然是一整块的金属性极品灵石雕刻而成。
周竹桢的目光落在灵石中心，那里有一小块物质，呈现出一种漂亮的金黄色。
“这块金属性灵石中包含了一小块灵髓。”老者说，“若是拍卖，按照数千年前的价格，一块即可买下一个中型门派，不过老夫建议你不要出售，你背后那柄剑品阶虽高，灵性却弱了一些，若是以此祭炼，也许能生出剑灵。”
墨均剑没什么反应，归真剑已经开始转圈圈了。
周竹桢笑了笑，答应下来：“便依道友所言。”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作请。道君走到双层玉台前面，伸手握住刀柄，缓缓拔出。
七杀刀出，强烈的魔气立刻充斥在小小的石室里，周竹桢眼前一晃，已经被拉进了另一个幻境。
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她站在殿阶下，身边是个身披玄甲的男人，似乎是个将军。他单膝跪在殿阶下，龙椅上坐着的是身穿龙袍的帝王，两旁窃窃私语的大臣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众矢之的。
周竹桢左右观察了一阵，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包括那个跪在她身边的男人。
哦。
又是幻境啊。
以她的神识强度，完全可以从幻境中强行脱离。但道君并没有那么做。
她挺好奇的。
这难道就是刚才那个化神魔修的回忆？
这场9D电影非常成功，旁边大臣脸上颤动的胡须都十分清晰。周竹桢遗憾没有爆米花的时候，上面的皇帝开口了。
“郑为忠，你可知罪？”
“臣不知。”将军猛地抬起头，“臣抗击西靖十年，父兄皆死于敌寇之手，血海深仇永世不解！”
他缓缓起身，环视群臣一圈，表情嘲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通敌叛国，只有臣，绝不会那么做。”
“放肆！”皇帝大怒，抓起桌上的茶盏就砸了过来。
将军的额角被砸破，鲜血流了满脸。他抹了把血，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看向龙椅上的皇帝：“除去郑氏，不出十年，西北定然失守，有朝一日亡国之时，今日在此的每一个人，都是帮凶。”
“来人！”皇帝咆哮，“把这个通敌叛国还口出狂言的乱臣贼子给朕拉出去！打入天牢！”
剧情走马灯一样转得飞快，郑为忠在狱中被打成重伤，被狱卒误认为死亡丢到乱葬岗。一个路过的修真者发现他是难得的水系单灵根，把他捡回门派收为徒弟精心培养，最终目的却是为了得到一个夺舍的躯壳。
郑为忠拼尽全力夺回了身体，却被诬陷为杀害师父，废了灵根逐出门派，之后又被修士和凡人百般欺辱……他终于忍受不住，杀了两个欺辱他的凡人，被流放到无灵之地，却机缘巧合地获得了一名魔修的传承，得知了一种夺取他人灵根的秘术。他逃出了无灵之地，精心算计，杀死了一个想要帮助他的正道修士，夺了他的灵根重新修炼，从此堕入魔道。
他回过家乡，却发现那里早已被西靖占领，皇帝和那一众大臣都早已被西靖人杀死。报仇无门，他灭了西靖，回到修真界后给自己改名为郑戮，从此再无任何顾忌，修炼方法极其血腥残酷，不择手段。
他最后修炼到化神圆满，因无法突破，寿终坐化。
周竹桢看完回忆，一句话总结了一下剧情——这就是一个被害者黑化转变为加害者的故事。
不过现成的灵髓不要白不要，难得碰上品阶这么高的材料……虽然归真刚才似乎挺激动，还是不能用这块灵髓祭炼它。
为什么？
归真剑虽然是剑，本体却是紫皇竹，属木的。这块灵髓是金属性，不相合。
不过她也没打算用灵髓祭炼墨均剑，一来没必要，二来……要是她真炼了，归真还不得气成河豚。
幻境消散开来，周竹桢取了个巨大的玉盒出来把七杀刀放进去，用符纸把盒子封好，塞进储物手镯，又把灵髓连着玉台一起收进了储物戒指。老者站在一旁看她动作，招了招手，不知道从哪儿拖出一个玄色的储物袋：“这个你也拿走吧。”
周竹桢接过储物袋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少量灵石之外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是魔器之类她用不上的。她随意往储物手镯里一塞，算是整理好了：“道友，和我一同前来的那几位小友现在何处？”
“他们资质不行。”老者挑了挑眉，“出了心魔阵之后拿了放在大厅里的东西，没找着你，已经回去了。”
敢情这位没瞧上人家。
“好吧。”周竹桢问，“出口在哪？”
“那里。”老者一指角落，“地板下有个传送阵。”
周竹桢依言撬开石板，站在阵中，在阵眼处放了一块中品灵石，传送阵渐渐开始透出白光。被传送离开的最后一瞬间，老者的虚影化为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
这一天对于涂山村的村民来说，只是平常的一天。
沈树像往常一样走到村头的水井处打水，他摇动辘轳上的手柄把木桶放下，却没有听到熟悉的木桶入水声。
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顶住了木桶。
※※※※※※※※※※※※※※※※※※※※
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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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
他有些好奇, 松开了摇杆, 扒着井口往下看了一眼。
一只手从水中伸了出来, 稳稳地托住了木桶, 井水一阵波动, 一个人头从水下冒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沈树吓得魂飞魄散，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竹桢从水底浮了上来，透了口气——鬼知道那魔修为什么喜欢把传送阵设在水下, 莫非是因为水属单灵根，更亲近水？亲水也不能这样吧！
她神识扫过，把木桶推到一边, 撑着井壁一跃而出。
沈树只看见一条白色的人影从井口跳了出来, 他吓得又要惨叫, 那人却伸手一点他的方向，他未出口的惨叫顿时被掐断在喉咙里。
沈树张着嘴无声呐喊, 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突然干了，只留下浅浅的白色水汽消散在空气里。极度的惊恐过后, 沈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那是个谪仙般清雅高贵的女子, 初升的朝阳给她的衣角镀上一层金光, 此刻正皱着眉看着他的方向。
女鬼应该不会长得这么好看吧……
沈树恍惚之间, 突然想起了一个久远的传说。
村口这口井在这儿立了很多年了, 没人知道它是何时挖下的, 只知道井里的水从未枯竭过。他很小的时候就从老一辈口中听到过关于这口井的故事。传说某一年大旱, 土地龟裂，颗粒无收，神仙怜悯百姓，就从天上降下，伸手一指土地，地上就出现了一口井，然而井中无水，神仙就跳入井中，于是井内立刻涌出了甘甜的井水……因此这口井被命名为堕仙井。
现在，这难道是，当年跳进井中的那位仙人出来了？
周竹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恐怕会拎着他的耳朵给他好好讲讲什么叫地下水循环。
她把玉簪抽出来，绸缎一样的长发立刻散落下来。道君慢条斯理地化出水镜，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束好，又整理了一下衣服，估摸着那小孩也平静下来了，这才走到他面前，用灵力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现在解开禁言术，你不许喊，再喊我继续禁你，听懂了吗？”
男孩猛点头。
周竹桢刚刚解开禁言，男孩就扑过来一把攥住她衣角，眼神亮晶晶像小狗一样：“你是神仙对不对？这口井是你挖的吗？仙女姐姐，你可以收我为徒吗？”
道君：“……”
“不对，不是，不可以。”她拂开男孩的手，“好了我要走了，再见。”
她正准备御剑飞起，转身却看到两个白点逆光而来。
凡人的目力或许看不清什么，可她是个元婴修士，强化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视力让她一眼看清那是两个穿着问道门服装的修真者。
周竹桢眯了眯眼睛。
此地应该离那个湖泊没有多远，这片区域已经是问道门的辖区边缘。若是平常，或许她不会怀疑此事有什么蹊跷，可不久前刚刚有一起拐骗有灵根孩童的事情爆出来……
她一把抓住旁边一脸失落的男孩：“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沈树！”男孩以为她改变想法了，兴奋得说话都结巴了。
“沈树啊。”道君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好孩子，你帮我一个小忙，事成之后，我虽然不能收你为徒，却可以送你去仙门修炼，怎么样？”
“仙门？”
“对。”周竹桢继续诱哄，“那里到处都是和我一样的修仙者，虽然现在还没到开山门的时间，但我可以举荐你入门。”
“真的吗？”沈树又露出了那种小动物一样晶晶亮的眼神，“什么忙呀？”
“来，待会儿就这样办……”
……
周竹桢跟着沈树进了他们家的院子，沈树的父母刚刚起来，看到她吓了一跳：“阿树啊，这姑娘是谁？”
“她，她说她是姨妈家的三伯父的表姐的女儿。”沈树低着头，不敢看爹娘表情，“来我们村走亲戚的，说要来拜见你们。”
“伯父伯母好。”周竹桢仍旧是一脸无懈可击的微笑，“贸然来访，也没带什么礼物，不好意思了。”
沈父沈母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这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他们仔细打量了周竹桢一番，虽然觉得一个姑娘家背后绑把黑色的剑有些奇怪，但她衣着整齐华贵，漂亮又有礼貌，看起来也不像是乱认亲戚的样子。
“没事没事，亲戚嘛，还带啥礼物……来来来屋里坐，对了，闺女叫什么名字啊？”
“周宁，伯父伯母叫我阿宁就好。”
周竹桢一面说着话，一面放出了神识。
那两个白点越飞越近，已经到了村子上空。他们都是筑基初期修为，穿着的明显是问道门嫡传弟子服饰，同样的白色道袍，同样的玄青色领口袖口镶边，同样的腰间悬挂玉牌……只不过，道袍的质地并非问道门嫡传弟子使用的天蚕冰丝缎，腰间悬挂的玉牌也不是千年灵玉制成，而是价格低廉的布料和普通玉石。
呵呵。
道君心底冷笑，已经认定了这两人就是假扮问道门弟子的拐子。她瞬间思考好对策，看向沈母，表情诚恳：“伯母，我赶了两天路到此，身上的衣服浸了不少汗，有些难受，可否借一身衣服给我？”
“啊，没问题没问题。”沈母找了身干净衣服给她，领着她进屋换衣服，周竹桢换上普通的村妇打扮，猛戳系统：“把虚无玉拿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我要认主虚无玉。”周竹桢毫不客气，“放在你那里太麻烦了。”
系统唧唧歪歪地交出了虚无玉，一块乳白色的晶石出现在她面前。道君一捏手指，用细小的剑气划破右手食指，逼出一滴精血与面前的乳白色晶石相融，建立了初步联系。
一获得控制权，她立刻用虚无玉将自己的外貌又往下调了两个点，顺便把雷系单灵根修改为水木土三灵根。做完这一切，外面已经传来了巨大的铜铃声，伴随着灵力扩音覆盖全村：“问道门仙人收徒，凡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都到村口集合，一盏茶之后开始测试。”
道君把换下来的衣物和墨均剑都塞进储物袋里，拿了块布巾随意绑了下头发，就从屋里出来了，沈父沈母没有注意到她容貌的变化，他们此时一心都在仙人收徒这件事上。沈母激动地抓紧了沈父的手，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你听，你听，仙人收徒！这么多年了，终于碰上仙人收徒了！咱家阿树这么聪明，肯定能被仙人选上！”
她回头看见周竹桢，又拉住了她：“阿宁也去试一试，能被仙人选中，那可是天大的福气！若是选上了，我们再帮忙告诉你爹娘，他们肯定也开心！”
周竹桢含笑应下，却听见沈母突然“哎”了一声：“阿宁，你刚才背的剑呢？”
道君：“……”
“落在屋里了。”她只好回去把墨均剑又拿出来，重新绑在背后。
沈树站在屋檐下，听到仙人收徒，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兴奋了，而是有些担忧地盯着她。
“没事。”周竹桢顺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走，去参加选拔了。”
沈父沈母送他们俩到了村口，村长正在清点人数，看到周竹桢有些惊讶：“这谁家闺女？”
“我们家的远房亲戚。”沈父连忙解释，“今早刚到咱村，正巧碰上仙人收徒，我们寻思着带孩子来试试，说不定能成呢。”
村长也没工夫深究，草草点了头，把周竹桢和沈树都安排进队伍里，前面已经摆了张木桌，那两个假扮问道门嫡传弟子的修真者站在木桌后，桌上放了一块透明的晶石，大约有成人两个拳头那么大。
一个个孩子上前测试，又垂头丧气地离开桌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父母身边。
站在她前面的沈树攥紧了拳头。
他在紧张。
周竹桢挑了挑眉，她一开始就测过了，这个小孩是四灵根，灵根驳杂，修行较为艰难。问道门允许四五灵根参加入门考核，这帮拐骗者却不一定收。
不过若是他没被挑中倒是好事，谁知道这帮人拐这些孩子是要做什么，等她查明了问题，自然会回来接他去问道门。可若是他被挑中了，危险系数就高了许多。
她是元婴修士，别的不说，保命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可他只是个凡人，在这群修真者面前毫无自保之力。
测灵根不要多长时间，眨眼就轮到了沈树，他按照修真者的指示，忐忑不安地双手覆在测灵石两边，过了四五息时间，测灵石中心显现出浅浅的四种颜色。
周竹桢瞟了一眼。
火金土木。
沈树看见颜色出现，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和那个小孩一起站着。”筑基修士指了指刚才被选中的小女孩，抬了抬眼皮，“下一个。”
周竹桢低着头上前，一手覆上测灵石。
蓝绿橙三色出现，颜色比刚才的深了一些。
两个筑基修士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开口：“通过，跟他们一同去那边等着。”
周竹桢转头就走，沈树正盯着她看，她嘴角微微勾出一个弧度，眼神里却全是寒意，半点没有之前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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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娜拉黑暗之神-呜呼拉呼-禁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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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
这一批少年中只有周竹桢他们三个拥有灵根, 剩下的小孩全部测试完毕, 稍胖的筑基修士伸手收起了桌上的测灵石, 另一人瘦得跟竹竿一样, 倨傲道：“这三个孩子的父母何在？”
两对父母就欣喜又忐忑不安地走了出来, 竹竿一样的筑基修士扫了一眼，问：“还有一对父母呢？”
“回仙长，他们俩都是我们家的，阿宁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父母不在此地。”
筑基修士点点头，也懒得追问，取出三锭银元宝扔在地上：“修仙之人需斩断尘缘, 这些银两是仙门赐予的抚恤, 从此之后, 永不相见。”
周竹桢神色不显，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斩断尘缘？不要说问道门, 就是中小门派也少有这么做的，若非父母不慈，亲缘关系不可轻易终止, 否则因果不解, 于道途有碍。问道门的规矩是自入门之日起, 每隔三年给一次探亲假。如果弟子的直系亲属愿意迁居, 门派甚至会就近给他们安排田地——不过那是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才有的待遇。
这两人之前说的话就更搞笑了。问道门仙人收徒？区区筑基, 也敢自称仙人？
微胖的那个筑基修士一拍储物袋, 一艘较大的飞舟就出现在身后, 他一挥手，周竹桢三人就被灵力裹着丢到了船上。两名修士上船，飞舟在孩子父母们不舍而又期冀的目光中升空飞去。
飞舟升空后，那两个筑基修士在一旁低声交谈，由于入选三人都是凡人，他们并未使用神识传音。
对于周竹桢而言，这跟直接在她耳边说话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次运气还不错，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村庄，居然能找到三个有灵根的，其中一个还是资质不错的三灵根……”这是那个瘦子在说话。
“一个三灵根，两个四灵根，怎么着也能换个两块中品灵石……我们是前往下一个村庄还是先把人送回去？”微胖的筑基修士问。
“先把人送回去吧。”瘦子说，“问道门最近巡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迟则生变……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察出什么？”
“管他呢，觉察出什么我们就不干了呗。”胖子说。
“也是。”瘦子摇摇头，“能挣一天是一天吧……白衣派要是不收人了，怕是再也没有这么容易挣钱的行当喽！”
他往船头的方向走，经过周竹桢身边的时候却停住了脚步。
“咦？”他斜睨着周竹桢，又盯住了她背后的墨钧剑，“这剑……你哪儿得来的？”
“家中一位祖先曾有仙缘，此剑是家传之物。”周竹桢低着头答。
她已经将墨钧剑上的灵力波动削到最弱，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识货嘛。
“把剑给我。”
“是。”周竹桢解下背后的系带，连剑鞘一起递给他。
另一个较胖的筑基修士也凑过来看：“哟，瞧这灵力波动，还是把中品灵器，这丫头先祖混得不错啊……咦，梁兄，你看这儿是不是有刻字？”
“周慎初……”那个瘦如竹竿的筑基修士好奇地摸了摸剑柄的刻字，“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你管他耳熟不耳熟呢。”旁边的胖子大咧咧地摆摆手，“姓周而已，又不是周含光，怕什么。”
道君：“……”
按修真界惯例，修真者结丹后即可称为高阶修士，升入金丹是大事，只要不是散修，无论是门派还是世家，都会举办金丹大典庆贺，师长会在金丹大典上赐下道号，从今往后都称道号，不称名字。纯宁、沉玉、含元……诸如此类，都是道号而非姓名。
含光道尊本名叫什么，知道的人其实也不算少，但绝大部分低阶修士是没资格得知的。
“这把剑我没收了。”瘦子看了周竹桢一眼，傲然离开，“仙门不许携带兵器。”
呵呵。
道君完全可以把这两人当场拿下，送回门派审问，但她没有这么做。
三十年的时间，在瀛洲之主问道门的地盘上掳掠这么多的有灵根孩童，这样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不是两个筑基修士能干的，也不是两个筑基修士敢干的。
幕后主使一定另有其人。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决定假扮凡人，潜入敌营搜集情报，弄清他们真正的目的，再考虑怎么收拾他们。
那两个筑基修士走远了，周竹桢悠闲地盘坐下来，在甲板上看风景。沈树刚才一直没敢动弹，看到那两人离开，才鬼鬼祟祟地在她身边蹲下：“仙……阿宁，他们把你的剑拿走了。”
“没关系。”周竹桢神色不变，扯他坐下，“我也不是缺那一把剑的人。”
她虽然未将墨钧剑收入丹田祭炼，却早已滴血认主，两个筑基修士，根本不可能收服一个活着的元婴修士认主过的灵剑。
归真剑听到这句话，一开始有点小高兴，它绕着丹田中心的元婴转了两圈，又停下来主动和她交流：“……”
“没事。”道君安抚它，“我会找机会把它取回来的，师尊也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处罚我。”
归真这才安下心。
哼，它才不关心那把剑呢，要不是因为它来历特殊不好随意丢弃，就应该让桢桢把它丢得远远的！
周竹桢不知道它的小心思，她往下看，远处的地面上立着十分高大的石碑，每隔两三里一座，在高空中看着也十分清晰。
这就是问道门的界碑。
过了这条界，她就彻底离开了问道门管辖范围。
外面的修真界，又是什么样子呢？
……
飞舟行驶了一天一夜，那两个筑基修士给他们安排了个房间休息，周竹桢靠在墙边假寐，顺便放出神识监视那两人。他们俩倒是闲扯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什么可靠性的秘境消息都扯了一堆，愣是没牵涉到任何有关于拐骗孩子的目的，只是偶尔提起，要把他们送去一个叫作什么“白衣派”的地方。
基本可以判断，这两人只不过是幕后势力的小喽啰，并不知道什么深层信息。
飞舟掠过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在层层山峦中落下。这里的灵气倒是比外面浓郁一些，应当是地下埋藏有灵脉。周竹桢神识扫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白衣派，只看到一个规模庞大的集市。
他们三人跟着一胖一瘦两个筑基修士下了飞舟，刚一落地，就看见一道白影掠过天空，其后一道黑影追击而至，数十道橙红色的烈焰密集地朝着前面的白影袭去，白影为了用法术防御，不得不放慢了遁速，黑衣人踩着飞剑直冲过去，寒光一闪，前面的白衣修士惨叫一声，鲜血立刻雨点一样从空中洒落，白衣修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坠落下来。
周竹桢略微有些诧异，沈树已经闭上了眼睛，顺手还捂住了比他矮一截的小女孩眼睛。
白衣修士的尸体正好落在他们面前。
黑衣人从空中落下，在尸体上拿了储物袋，弹了个火球上去，白衣修士的尸体迅速化为一堆灰烬。他看了胖瘦组合一眼，又扫过后面的周竹桢等人，冷哼一声，御剑飞走了。
“走吧。”较胖的那个筑基修士道。
“仙，仙人叔叔。”那个小女孩突然出声，“神仙都这样互相残杀的吗？”
“呵。”竹竿一样的瘦修士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极不耐烦地道，“是是是，就是这样，快走！”
“可是大人说……”大人说问道门不是这样的……
她没说完后半句话，周竹桢瞟了她一眼，禁言术施展，小女孩立刻说不出话了。道君往右跨了一步，越过沈树，紧紧牵着小女孩的手拽着她走。
前面那两个筑基修士正在说话，对她这一番动作毫无察觉，小女孩委屈地攥紧了衣角。
道君心底暗叹。
不是这样的，孩子，问道门不是这样的。
问道门虽然不是美满幸福的仙境，但它是充满机遇和希望的地方，并不是血腥残酷，不近人情的。
有多少个孩子，像这小女孩一样，被拐骗到此地之后磨灭了希望呢？
他们走进了集市。这里的集市比起问道门外的集市就乱多了，卖什么的都有，经常有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而后身穿绿色袍子的守卫赶来暴力制服双方。
胖瘦组合用灵力拖着他们三个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个隐蔽而狭小的店面，把他们领了进去，送上二楼。二楼的柜子后面坐了个白衣人。他不光穿着白色法衣，还带着白色兜帽，面上也蒙着白色面纱。
周竹桢扫了一眼，基本确定此人是金丹初期修为。
“令主，这是新找到的货。”竹竿样的修士笑得一脸谄媚，“一个资质很好的水木土三灵根，剩余两个都是四灵根，您看看。”
他把周竹桢拽过来，推到柜子前面：“这就是那个三灵根。”
“嗯。”那个白衣人抬了抬下巴，从袖里抛出几块灵石，“不错，这三块中品灵石就赏你们了。”
“最近查得严了，你们以后不必再伪装问道门弟子去找货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板，“尊上的命令。”
“……是。”瘦子答应了一声，“那小的们就退下了。”
胖瘦组合离开，白衣人静坐了一会儿，突然甩出一根绳索把周竹桢三人牢牢捆缚起来，自己闪身离开了店面。
确认他离开了一段距离，周竹桢轻轻一点，沈树和那个小女孩就睡着了。她解开自己身上的缚灵索，用虚无玉换了个蓝袍男修的形象，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阆台仙踪（23）
周竹桢一离开店门, 立刻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一只金色的纸鹤。
这种纸鹤是问道门特制的限量版纸鹤, 保密性极好, 被截获会自毁, 名为叩关纸鹤, 即使对方在闭关，也能有所感应。含元道君应当是不会闭关的，她使用这种纸鹤只是为了保密，另外强调事情的紧急性。
她用神识描述了一路上所见所闻, 要求掌门秘密增派高阶修士支援，然后取出先前购买的地图，用灵力将飞舟行驶的路线标注出来, 把玉片系在纸鹤背上, 一扬手, 纸鹤腾空而去，化为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道君转身, 朝着神识定位的方向匆匆赶去。
她现在也是有门派师承的修士，自然不必孤身犯险。此事非同小可，问道门应该至少会派出一位化神道君压阵。等到援兵赶到, 事情就没有多大风险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掳掠有灵根的孩童是要做什么, 不过以其行事风格来看, 背后绝不可能是炼虚修士。修真界七洲四海三十二炼虚, 都是有数的, 况且以炼虚骄傲, 真要找事也会直接杀上问道门找她师父一战, 不会鬼鬼祟祟潜伏在这搞事。
那化神呢？不是没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有化神祖师坐镇的门派都算是一洲大派了，化神修士又不是满街都是。她个人倾向于认为背后操纵者修为在元婴左右，人数未知。
周竹桢穿过乌烟瘴气的集市，顺便在路边一次性购买了十份跟之前一样的地图。
十份地图，加起来差不多一块中品灵石。她出手大方，旁边的两个筑基修士对了个眼神，跟在了她身后。
周竹桢自然发现了，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她懒得管这种小虾米。
先把鱼捞了是正经的。
……
“梁兄，咱们这一次可是赚翻了！”较胖的筑基修士一路走，一路压着嗓子跟竹竿一样的同伴说话，“三块中品灵石，比起之前预想的还要多一块！就是白衣派不要人了有些可惜，要不然，咱们再做个几年，没准能攒够灵石，买凝露破境丹！对了，这第三块灵石也不好分，之前那个小丫头的灵剑被你收去了，这一块灵石就给我……”
他没能把话说完。
一柄小巧的飞刀突然出现，直直捅穿了他的丹田。
胖子的尸体倒了下去，被称为梁兄的筑基修士冷笑一声：“谁说了要跟你分。”
他一把抓过胖子腰间的储物袋，正在解绳结，半空中突然落下一把金色长刀，从背后穿过瘦子的丹田，把他整个人钉在胖子的尸体上。
瘦子当场毙命，金色长刀消散为灵气，白衣人飘飘忽忽地落在两具尸体前面，他冷哼一声，正要取下储物袋，突然动作一僵。
元婴威压降下，一个蓝衣修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
这个地方出现的能是什么善茬？
白衣人心知不好，他刚刚拿出千里遁空符，就被蓝衣修士手中抛出的绳索缚住，挣脱不得。
“别怕啊。”蓝衣修士笑眯眯地说，“我不杀你，就是看你不爽，想揍你一顿。”
……
道君满载而归，她从胖瘦组合其中一人的储物袋中找到了墨钧剑，把它塞进储物戒指中。这一趟她一共收获了五个储物袋，除了白衣人和胖瘦组合之外，还有跟踪她的两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也让她一并收缴了。
储物法宝之间也是有区别的，除了隐匿保鲜存放灵兽之类的附加功能，还有重数之分。她使用的储物戒指和含光道尊赠予的储物手镯都属于二重储物法宝，可以存放一重储物法宝，例如储物袋之类。重数高的储物法宝可以存放重数低的储物法宝，相同重数的储物法宝之间不能互相存放。
当然，重数越高的储物法宝越珍贵。
道君把这些储物袋一并塞进了储物手镯，打算没事的时候当福袋拆着玩玩。她用虚无玉幻化了一身玄青色窄袖圆领袍，赶回那家小店，上了二楼，换回之前的打扮，用缚灵索的一端把自己绑起来，这才弄醒了旁边的沈树和小女孩。
过了好一会儿，先前那个金丹期的白衣人才一瘸一拐地捂着腹部从外面回来。薄薄的面纱完全掩盖不了他扭曲的表情，他仰在椅子上瘫坐了好一会儿，又一瘸一拐地起身出去了，大概是去找药。
道君笑死了。
她一开始赶到的时候，准备抓了胖瘦组合取回灵剑再拷问一番，却看到那两人已经被白衣人杀死。她当时确实不太高兴，就狠狠收拾了白衣人一顿，大概打断了他四根肋骨一条腿和两颗门牙……为了不让他起疑，她佯装劫财，抢走了他和那几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
她没把这个白衣人砍死，毕竟他还得带他们去找那个什么白衣派呢。
民间有俗语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修真者康复速度虽快，断了这么多骨头，至少也要服几颗三阶疗伤丹药再静养几天。然而白衣人的储物袋被抢走了，疗伤丹药自然无从谈起……
呃，等一下。
说到储物袋，周竹桢突然想起来，这个白衣人受了伤，不能带人飞行，没了储物袋，也就没了飞行法器，他要怎么带他们去白衣派啊？
……
半天时间过去了。
在这半天中，白衣人不知道从哪找到了疗伤丹药——周竹桢严重怀疑他是出去抢了个劫。勉强能走之后，他拿了三粒辟谷丹给周竹桢等人服下，拎着缚灵索爬上了一只巨大的纸飞机状法器。
这分明就是个纸飞机吧！
这法器大概是一次性的，连个防护罩都没有。高空的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沈树和小女孩都背对着狂风，被吹得瑟瑟发抖。道君叹了口气，挪过去替他们挡着风。
两个小孩立刻朝她的方向靠了靠，投来感激的眼神。
周竹桢：“……”
谁让她抢了白衣人的储物袋呢。
她用神识记下路线，纸飞机摇摇晃晃，一路从集市飞到了这一片山脉深处。越往这个方向飞，灵气就越充足，纸飞机终于停下的时候，空气中的灵气含量居然不输于中型门派。
地段不错啊。
道君挑了挑眉。
纸飞机悬空在一面悬崖外，白衣人用灵力扩音道：“白衣令主苏一回归，请立即向尊主通报，开启阵法。”
半天没有动静，过了很久，悬崖上的幻阵波动一番，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苏一就操控着纸飞机飞了过去，另一边别有洞天。陡峭的山壁合围起来，中间的土地上按照灵气的多少有序地排列建筑，俨然是个门派的模样。
纸飞机降落，白衣人解开缚灵索，把他们三个交给另一个白衣女修，告诉她几人的灵根，就驾着纸飞机重新升空飞走了，他前往的方向正是周竹桢之前在高空看到的那个最大的建筑。
道君眯了眯眼睛。
白衣令主？
一般来说，某些阵法是可以制作阵令的，例如门派护山大阵或者幻阵，持阵令即可随意进出阵法而不受损伤。他们之前经过的幻阵很可能也有阵令，不然难道所有人要进阵法都要像之前那个白衣人一样通报什么尊主？
白衣女修是筑基初期修为，把他们几个带进了一间房屋，丢出几块牌子：“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一一报上来。”
“周宁。”
白衣女修用一把小刀飞快刻了几下，丢给她一块白色的牌子：“带好，如果掉了要重罚的。”
她给沈树和那个小姑娘分别刻了牌子，周竹桢注意到给他们俩的牌子是黑色的。
“仙子，请问这黑白牌子，有什么区别么？”
“区别？”那白衣女修笑了起来，她的目光莫名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区别……有也没有。”
“有也没有？”
“你就当有吧，白色牌子上三院，黑色牌子下五院。”白衣女修拿出几套白色衣服，给他们每人发了两套，每人发了一本书，领着三人往外走。外面也有不少穿着白衣的修真者经过，大多是炼气修为，腰间佩着黑白两种颜色的牌子，看到他们，眼神有些古怪。
白衣女修把沈树和那个小女孩中途转交给了另一个修士，自己带着周竹桢往前走，道君一路上频繁和她搭话，光明正大地套信息。
“仙子，这里是什么门派呀？掌门叫什么名字？门派长老是什么修为？”
“这儿是白衣派。”女修态度很冷漠，“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
反正知道了也是死路一条。
她把周竹桢带到一片整齐排列的院落中，指了其中一个院落的其中一间给她住：“记住了，每天早晨铃响必须到外面集合，否则后果自负。”
她没有交代更多，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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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4）
道君转身推开门, 房间里全是灰尘。她并没有用净尘术, 而是左右看看, 敲响了左边一个房间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 一张尖尖的瓜子脸出现在门口, 少女眉眼狭长，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颇为刻薄：“新来的？怎么了？事先说了，我可不会帮忙。”
“师姐不用帮忙。”周竹桢微笑, “请师姐指点一下，在何处能够取水，屋里灰尘太多, 没法住人, 得擦拭一番。”
“取水……喏, 出了院子，往左走一百步, 转出上一院，再往右两百步就到水井了……”少女声音尖尖细细，她指点一番, 似乎有些犹豫, 一甩手道, “罢了, 看在你新来的份上, 就帮你这一次。”
她走到周竹桢的房间门口, 结起手诀, 细细的水灵力自她掌心流出，过了半刻钟时间，房间里的床柜地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厚厚的灰尘被搓成一团，扔出了门外。
“好啦。”
“师姐真是修为精深，随手就能施展法术，若无师姐相助，今日倒不知要如何是好。”周竹桢上道地夸赞。
“哼。”少女转身，忍不住有点小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今日就帮你这一次，施展法术要耗费很多灵力，以后我可不会帮忙了！”
门砰一声关上了。
道君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她关好门，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床上，拿起了刚才发的那本书。
书是线装本，修真界并不只使用玉简，毕竟对于很多炼气修士来说，玉简的价格太贵，他们担负不起，普通纸张的书籍虽然没有玉简携带便利，成本却低了很多，因此在各个集市上都有书本售卖。
封面上印着四个字。
《还素心法》
周竹桢翻开这本功法，没看几页，表情就不对了。
她迅速把这本心法翻完，确认了心中所想。
什么“还素心法”，这分明是问道门《太素心法》的炼气部分！
难道是门派里有内鬼？
太素心法是问道门弟子通用的基础心法，内外门并无差异，而少部分无法筑基的外门弟子会离开门派，功法流出也是有可能的。
道君细细思考一番，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她现在身处敌营，一旦往回传信，很容易被高阶修士察觉；先前发回给掌门的定位却在集市，离此地还有很远距离，前来支援的问道门修士未必能找到这里。
罢了，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再说。
她打开先前缴获的储物袋，从白衣人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一块长方形的玉牌，上面刻了白衣令三个字。
道君没有把它拿出来。白衣人并未身死，这块玉牌应该是他认主过的，虽然她可以抹消上面的联系，但是这么近的距离，若是把玉牌从储物袋中取出，很可能会让白衣人察觉她的位置。
她查看一番，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就收起储物袋，盘坐在床上入定，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她唤出系统，用积分在商城里换了三张隐身符，一张一万积分，共计消耗积分三万点，剩余十九万六千一百点积分。
“叮铃铃铃铃铃——”
外面传来清脆的铃声，周竹桢迅速换上昨天发下的白色衣袍，系上白色腰牌，拿着功法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列好了队，数十人静悄悄地排队，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院子里似乎都是女修，昨天见过的那个女孩站在靠边的队伍末尾，看到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集合完毕，来了个筑基修士清点人数，清点完毕，给每个人发了一颗辟谷丹，就带队离开了院子。筑基修士带着她们左拐右拐，到了一排排列整齐的建筑前面，按照修为高低把她们分成不同的小组。
周竹桢跟着自己的组员进了房间，坐在摆放整齐的蒲团上听前面的筑基修士讲解修炼方法，筑基修士手里拿了根鞭子一样的法器，看谁不认真，一鞭子就甩过去了，看挨打的女孩反应，估计挺疼……
这操作，莫名熟悉啊。
填鸭式教育的雏形？
不对啊，种花家填鸭式教育是为了高考，修真界既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也没有高考，这样搞图什么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竹桢利用空余时间打探消息，周围的“同学”告诉她说，成功筑基就可以外出游历，但她仔细查问，竟无人见过筑基的师兄师姐。
白衣派给他们充足的修炼时间，也不要求他们劳动换取资源，但并不教他们学习任何攻击和防御的法术，最多教几个净尘术之类的生活法术。
更多的信息这些孩子也不知道了。她尝试从负责教导的筑基修士口中套话，但他们十分警觉，不肯回答任何除了修炼之外的问题，也只好作罢。
白衣派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格，每个弟子的作息时间都被框死了。上了几天课，道君假装肚子痛，提前一个时辰回了房间。一回到房间，她立刻取出一张隐身符，激发了贴在身上往东边赶。
隐身符可以防住化神修士的神识探查，但时效只有一刻钟，她必须快去快回才行。
东边是传说中的“尊主”住处，但白衣派大概是比较穷，“尊主”住处也就是一处较大的院落罢了。这一片区域向来是严禁任何弟子出入的，周竹桢刚刚靠近，就看到一个白衣人匆匆地进了屋门。
她没敢用神识探查，这么近的距离，万一对方修为比她高，发现了就麻烦了。窗户虚掩着，开了一条缝，周竹桢摸到窗下，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一批修炼的速度怎么这么慢？”一个低沉的男声问。
“尊主勿怪，这是最后一拨了，大部分都是四五灵根，修炼速度自然及不上三灵根的修士……”另一个男声恭敬道。
“再等最后一年。”那个被称为“尊主”的人说，“这次炼气后期以上的都凑合用吧，一年过后，没有达到炼气后期的都送去黑市拍卖。”
“若是这些人还不够，我们可以找几个修真世家灭族。”另一个人道，“那些世家子弟应该也没造过什么杀孽，还不用花上漫长的时间培养……”
“没造过什么杀孽？”那位“尊主”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世家出来的修士很良善吗？现在这个修真界，就没有手上不沾血腥的修士！手上半点鲜血都没有的，除了被圈养起来的那群废物还有什么人？”
另一个人不敢说话了。
“罢了，七日后我出去一趟，找个距离远一点的小门派灭门。”那个“尊主”说，“南边是不是有个叫什么云山派的？就那个吧，如果不够的话，就再灭一个。”
“这段时间，你给我盯好‘主料’，千万不能弄死了，这是要完完整整送去珉洲的……”
屋里传来一声机关开启的咔哒声，周竹桢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神识扫过，屋里已经空无一人。
有密室？
隐身符的时间快到了。她一边往回赶，一边梳理得到的信息。
这一万积分花得值，一盏茶时间的谈话中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划重点，这些人需要的是“没造过杀孽”的低阶修士——当然，这可能是由于他们找不到手上没沾过血的高阶修士。分析他们的谈话，可知他们要“用”的是炼气后期以上的低阶修士……怎么用？要用来做什么？那个什么“尊主”提到的“主料”是什么？送去珉洲？珉洲和瀛洲之间相隔数十万里，对方大费周章地折腾一番，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个“尊主”说，七日之后，他要出去灭一个叫云山派的小门派……
他离开的机会，就是最佳的探查时机。
……
七天后的清晨，道君刚刚出了房门，就看见远处闪过一道红色的遁光。她心里一跳，立刻回了房间，贴上隐身符，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尊主”院子外面有一个金丹修士守着，周竹桢堂而皇之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进了院子，她把虚掩的窗户稍微推开一点，灵巧地翻了进去。
神识展开，没搜索多久，她就找到了机关的位置，这个机关也是需要灵力激发的，道君一抬手，灵力注入其中——
“嗡——”
紫色的剑气划过，击落四面八方袭来的暗器。
暴露了。
眼看无法再遮掩下去，周竹桢毫不犹豫地召出归真剑，一剑劈开了这间房子。
她连斩几剑，地面上出现一个洞口，可以看见直通到下面的石梯。周竹桢回过头，原本以为看守的金丹修士会扑过来和她决一死战，没想到对方转身就跑，几息时间就逃走了。
道君：“……”
她一手提着剑，从石梯下去，隧道底下并不仅仅只是个地窖，地下空间很大，四壁和地面都用石砖砌筑。
地宫中央立着两根铁柱，一左一右两根铁链吊着中间的人。
周竹桢走了过去，那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他外表年龄不大，看起来十六七岁，一头蓬乱的黑发看起来十分油腻，脸和身上都脏兮兮的。
他身上片缕未着，看到进来的是个陌生女修，试图蜷起身子遮掩一下，却扯到了铁链，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
道君的目光从穿过他琵琶骨的铁链挪到了他头上，乱茸茸的黑发间冒出两根小树枝一样的角。
“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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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5）
少年低着头努力把身体往后缩。
虽然敌人的敌人也不一定是朋友, 但周竹桢还是立刻决定救他。
她折腾了这一场, 白衣派之后肯定会加强警惕, 再想救他出来就不容易了。从之前那“尊主”话里意思来看, 这人很可能就是他说的什么“主料”。
不能将白衣派一网打尽, 先搞点破坏也很妙啊。
周竹桢扯了一下铁链，照理来说普通灵器是锁不住化形大妖的，但这根铁链只是上品灵器，却把这只大妖牢牢锁住, 让他动弹不得……化形的妖族有这么弱吗？
剑光一闪，少年肩后的铁链应声而断，还没等她削断他身前的铁链, 少年已经把铁链硬生生从血肉里拽了出来, 鲜血立刻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周竹桢环顾一圈, 地宫里除了这只少年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神识扫到地面上有几个金丹修士正在往这里赶, 她立刻拽着少年往地宫外跑。
大概是被关押得太久了，伤得又太重，少年被她拖着跑了几步, 就支撑不住, 差点一头栽了下去。周竹桢把他拎起来, 往背后一甩, 背在背上冲了出去。
最近的一个金丹修士已经冲了过来, 他手掐指诀, 四面八方的云朵立刻聚集过来形成一大片乌云, 大颗大颗的雨滴立刻砸了下来，雨滴还未落地，他一扬手，无数的雨滴立刻变成了一把把尖利无比的冰刃，朝着下面两人扎了下去！
“挺有意思的嘛。”道君抬了抬手，瞬息之间她头顶就出现了一块金色的防御盾，冰刃叮叮铛铛砸在金属盾上，却穿不透金属盾半分。
金丹修士开始掐一套很长的指诀，周竹桢哪能让他读完条放大招，她随意伸手一指，那一片还在下雨的乌云中立刻泛起了紫色的雷光，电闪雷鸣之间，一道碗口粗的闪电朝着那个金丹修士劈了下去！
金丹修士惊恐而悔恨的表情湮灭在雷光中，他的身体连着元神一并在超高温度下化为灰烬，连储物袋都没剩下。
后面赶来的几个金丹修士都被这一幕震慑，吓得不敢接近。周竹桢从储物袋里拿出白衣人的玉牌，玉牌正反两面都刻着白衣令三个字。她抹消原有的神识印记，直接用自己的神识覆盖了上去。
不出所料，这果然是一块阵令。
她召出墨钧剑作为飞行灵器，背着那少年朝着崖壁上的阵法冲了过去。阵令在手，两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轻松地闯了出去。
刚刚闯出幻阵，天边就出现了一点红色遁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急掠而来，周竹桢立刻就意识到是先前离开的那个什么尊主回来了，灵力注入墨钧剑中，墨钧剑载着他们俩直冲天际。
大白天的，黑色的遁光实在是非常醒目，那道红色的遁光并没有先返回门派查看，而是直接朝着他们追了上来。对方遁速很快，眼看他们就要被追上了，周竹桢猛地一个下沉，操控墨钧剑冲进了一片苍翠的山林。
“尊主”很快就追了上来。看见眼前的山林，他含怒掐诀，一个小小的红色火球出现在他面前，很快直径暴涨到三丈，悬浮在空中，像极了一轮熊熊燃烧的小太阳，底下的树木都因高温而迅速干枯。他一挥手，红色火球狠狠砸进了山林！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大火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尊主”再度掐诀，长长一套指诀掐完，他面前一字排开，出现了数十个同样的小火球，小火球迅速涨大，他伸手一指，巨大的火球就一个个朝着山林砸去，巨大的冲击力甚至砸垮了半座山头。
周竹桢背着黑发少年，一只手托着他，确保他不会抓不住掉下来，一边驾驭墨钧剑在林间做出一系列超高难度翻转飞行动作，避开一棵棵拦在他们前面的树木，身后是一片炼狱般的火光。
爆炸的巨响震耳欲聋，整片山林都在摇颤。黑发少年紧紧搂着她脖子，他的伤口仍然很痛，身后的高温警示着危险的逼近，但这一刻，他居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道君紧紧盯着前方闪避树木，这么惊险的时刻，她大脑里却并不是一片空白，而是闪过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修真界打架就是不一样，紧张，刺激，大场面……幸亏地盘够大，要不然哪够这群疯子折腾……
打架就好好打架，扔什么火球，很破坏环境的！烧掉这么多树木，放现代非得定个放火罪抓进去蹲十年不可。
这么多火球砸下来，她现在有一种被导弹追杀的感觉……
……
不知道往前冲了多久，山林间突然出现一片水潭。周竹桢闭了气，控制墨钧剑一头扎进了水潭中。他们一直沉到了昏暗的潭底，她收起墨钧剑，只提着归真剑做防御之用。周竹桢从储物袋里摸了张避水符出来，正准备给那个黑发少年贴上，却发现他在水里适应良好，甚至开始缓慢地恢复灵力。
“水族？”她用神识问。
“嗯。”少年应该很久没用过神识交流了，他有些生涩地回应，“算，算是水族，我叫，玄幽。”
“哦，玄幽道友啊。”道君盯着他头顶的两只角看了又看，觉得直接问人家本体不太礼貌，“我叫周竹桢，问道门弟子。”
“谢谢你，救我。”
“举手之劳嘛。”道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瓶递给他，“疗伤丹药。”
玄幽直接拔开瓶塞，丹药接触到水，立刻就化掉了。
周竹桢：“……”
玄幽显然没有料到会这样，他连忙张口一吸，把水流吸进口中。药力发散开来，他肩膀上对穿的两个血洞也开始缓慢愈合。
“……谢谢。”玄幽十分不好意思，“我，我们那里的丹药不这样。”
“没事。”周竹桢说，“我们先在这里藏一会儿，等外面那家伙走了再上去……对了，你是怎么被抓住的？”
……
“尊主”在这一片山脉来来回回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们。他走远了一些，周竹桢才拖着黑发少年从一片水潭里浮上来，往他离开的相反方向飞遁了数千里，在一片山崖上的洞穴外布置了幻阵，安顿下来。
总算安全了。
她给玄幽找了件道袍穿上，玄幽同学光着身子跟她逃了一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顿时脸红得跟番茄一样。收拾完玄幽，周竹桢取出传音纸鹤，向问道门回报白衣派的事情，又取出地图标注了白衣派的大概位置，附在传音纸鹤上寄回去。
她没有标注现在的位置，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从攻击强度来看，白衣派的那个什么尊主不是元婴圆满也是元后修士，她还拖着伤员，正面相抗很难全身而退，因此她选择了走为上计，然而跑路的时候情况太紧急，她也没看清方向。
处理完这些事情，周竹桢才放下心。她靠坐在洞口旁边，刚才那一场逃亡也极大地消耗了她的精力，需要休息一下。
玄幽靠在后面的石壁上，他的伤还没好，身体还很虚弱。他抬头看向周竹桢的方向，她外表仍是少女模样，夕光的碎金点缀在她发间。她单膝支起，微微仰着头，潇洒不羁和宁静淡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奇妙地融合在她身上。
真好看。
可她是人修，长辈说了，人修都是大骗子大坏蛋，人修的任何话都不能相信。
可是她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从大坏蛋手上救了出来，还给他吃疗伤丹药……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生硬地开口。
“你，你知道我是妖族，为什么还要救我？”
周竹桢闻言看向他，少年容貌精致漂亮，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身后，一对短短的角从发间支出来，顶端还有两个小分叉，看起来居然挺可爱的。
玄幽见她看向自己，不由得一阵紧张。
她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她会怎么回答？肯定是因为对他一见钟情才救他的吧？肯定是吧？
怎么办，修真界主流还是排斥人妖恋的，他可以跟他父母努力争取，可她好像是名门弟子，万一她师长不通情理不答应怎么办？私奔吗？跑到哪一洲去比较好呢？玥洲？玚洲？珩洲其实也不错……
“我师父说——”道君一脸凝重。
玄幽尖尖的耳朵都竖起来了，又期待又紧张地盯着她。
“长角的东西肯定值钱……”
少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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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我凭本事单的身。

阆台仙踪（26）
“胡说！”玄幽羞恼, “牛羊鹿犀, 不都长角！它们值钱吗？”
“它们是不值钱。”周竹桢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头上的角, “可是四阶就能化形的蛟龙血脉, 怎么能同牛羊鹿犀相比呢？”
“你怎么知道！”玄幽瞪大了眼睛。
“算出来的。”周竹桢抬了抬手, 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小小年纪就能化形，挺厉害的嘛。”
玄幽涨红了脸，虽然被夸奖了很开心, 但是又感觉这话哪里不对头：“才，才不是小小年纪，我都两千岁了！你们人修元婴境界也就一千五百年寿元, 你不可能比我大！”
哦豁。
两千岁。
快赶上她师父的年纪了。
道君心情复杂地看了看天真单纯小蛟龙, 他们俩站在一起, 似乎她才更像两千岁的那一个呢……
至于含光道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妖族因悟性不足，修炼速度较慢, 但血统高贵的大妖开智较早，寿元极长，只要不被雷劫劈死, 一般都能顺利修炼进阶……不, 也不能这么说, 人修为了炼丹炼器, 常常去捕捉这些大妖, 对它们生存威胁最大的不是雷劫, 而是人修。
“你既然会卜卦, 能不能帮我算一算我爹娘在哪里？”玄幽眼睛亮晶晶的。
“……不能。”周竹桢虽然会一些简单的占卜之术，最多也就能算个筑基修士，她对这一道并不专精，“这个卜算吧……每天的使用次数是有限制的。”
至于四阶蛟龙，这个太好判断了。玄幽现在已经恢复了一些灵力，可以明显地判断出他的修为是四阶后期，大概相当于人修的元婴后期……一般来说妖修五阶才能化形，四阶化形的必然是大妖血脉，他又亲水，长角……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蛟。
“哦……”玄幽有点失落，“我是偷偷溜出来玩的，结果一到瀛洲就被抓住了，这么长时间音讯全无，不知道他们该多着急。”
周竹桢之前就问了他是怎么被抓住的，玄幽没有说具体，只说是穿着问道门弟子服饰的修真者骗了他……不过这个过程也不难推测，毕竟他心思单纯，估计是被人哄骗着吃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中了什么陷阱。要不然四阶后期的大妖，显出原形也够白衣派那帮人喝一壶的，哪里那么好控制。
道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四阶蛟龙，那你爹娘呢？”
“我爹是五阶大妖。”玄幽毫不设防，“我娘亲是六阶妖尊！很厉害很厉害的！”
“……你娘一定很疼你。”
“对呀，你怎么知道。”
一看就知道了，傻白甜的娃背后一般都有一双溺爱孩子的父母，在修真界要加上一点，父母必然有一方等级够高。
不过白衣派那帮家伙真是胆大啊，连六阶妖尊的娃都敢抓……等等，不对，周竹桢一把抓住玄幽：“抓你的人知道你娘是六阶大妖吗？”
“不知道！”玄幽得意洋洋，“我才不会告诉他们呢！”
好了，破案了。
道君心情复杂地盯着傻蛟。
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瞎聪明。
“他们抓你是要做什么？”她问，“我先前听到他们说，要培养很多没造过杀孽的低阶修士……好像还说要把什么‘主料’送去珉洲，他们说的‘主料’该不会就是你吧？”
“好像就是我……”玄幽想了想，“他们说要拿我炼万魂无邪刀的主体……”
“什么玩意？”周竹桢皱眉，“万魂无邪刀？”
“他们说要打破一个什么天魔封印。”玄幽挖空脑袋地想，“前几天有两个人到地下来了，好像说要从一个什么海上传送阵把我运过去，我还打算到时候趁机逃跑呢……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天魔封印……”周竹桢立刻拿出金色纸鹤，把玄幽给出的信息向门派回报。
珉洲和玚洲原本相连，但两洲修真者若是想要前往另一大洲，必须乘坐海船或是绕路飞行，原因就是两洲相连处有一个巨大的封印，又名天魔封印。万年之前，天地大劫，域外魔族入侵致使生灵涂炭。当年由一位合道修士主导，六位炼虚修士相助，七人合力，在珉洲和玚洲相连之处开辟异空间，将魔族首领及其精英部属逐入其中，在外部加上封印，即为天魔封印。
魔族和魔修，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魔修一般是修魔的人类修士，大多数魔修虽然行事残暴，但也很少无缘无故地对见到的所有生物无差别攻击……魔族就不一样了，它们所过之处，地皮都要掀起三寸，而且很难杀灭。
当年修真界为了将域外魔族封住，付出了巨大代价，死伤无计，谁想要打破天魔封印，那真是其心可诛。
“你留在这里休息一下。”周竹桢拍拍玄幽的头，“我给你布置一个防御阵。”
“你要去哪儿？”玄幽问。
“我之前给门派传信，让他们去收拾白衣派。”周竹桢说，“我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她取了一些四阶丹药，放进一个空置的储物袋里给他，又拆了一件道袍，粘了顶尖尖的帽子出来给他戴上，遮住他头顶那两只短短的角：“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就送你回家。”
“哦。”
……
周竹桢取出飞舟，用灵石驱动，按着逃亡路上看到的标志物往回找。她服用了几颗补灵丹，盘坐在飞舟甲板上修炼，丹田内的灵力迅速恢复了大半。
她离白衣派还有一段距离，已经感受到了外放的化神威压。周竹桢收起飞舟，御剑上前，白衣派山门外有一人立在空中，浑身剑意凌厉，一身玄青色道袍在风中鼓动。
此人正是问道门剑峰峰主含源道君。
“含源师叔。”周竹桢上前行礼，“劳烦您跑这一趟。”
“分内之事。”含源道君摇头，“可惜了，那个元后圆满的魔修刚刚看到我们就逃了，我追了数万里，还是没抓住。”
他们正在说话，一艘中型飞舟从山门飞出来，上面载着不少身穿白衣的低阶修士。
“师叔打算，如何安置这些被白衣派拘禁的低阶修士？”周竹桢问，“他们之前修习的都是太素心法。”
“我会向掌门请示，重开一次登仙梯。”含源道君说，“先让人同他们讲清利害关系，愿意留下的，能够通过登仙梯考验就算合格，暂时先收入外门观察；不愿意留下的，和未通过登仙梯的，到时候再让弟子分批送回家中。”
周竹桢点点头：“师叔，我先前从白衣派地宫里救出了一个化形的四阶妖修，他自称来自玖洲，是六阶妖尊之子。”
“玖洲？”含源道君皱了皱眉，“玖洲的妖尊一共有五位，倒不知是哪一位妖尊？”
六阶妖修相当于人修中的炼虚大能，修真界三十二炼虚，皆称尊号，道修称为道尊，妖修自然称为妖尊。
“他本体是蛟龙。”周竹桢想了想，“他只说了他母亲是六阶妖尊。”
“那应当是东溟妖尊了。”含源道君点头，“他现在在哪儿？”
“我之前带着他逃跑，把他藏在岩洞里。”周竹桢回答，“他先前被穿了琵琶骨散了灵力，不过现在应该恢复了一些。”
她把从玄幽口中问出的信息告诉了含源道君，含源道君低头思索一阵，倒是没提天魔封印的事情：“他说，是穿着问道门服饰的修真者骗了他？”
“是……”周竹桢突然也回过味来了，“莫非对方早就知道他是东溟妖尊之子，想要以此嫁祸给我们？”
“呵呵，一箭双雕玩得挺转啊。”含源道君笑了笑，“走，先去把那只小蛟拎上，送回东溟，顺便把事情的始末完完整整告诉东溟妖尊……”
白衣派这边有问道门的元婴修士处理，周竹桢带着含源道君赶回那个岩洞，却发现头上长角的黑发少年不见了踪影。
岩洞的石壁上用小石片歪歪扭扭地刻着字。
“我不想现在就回家，等我再玩一段时间就自己回去。谢谢你的帮助，以后我会报答你的。——玄幽”
周竹桢：“……”
玩得差点没命了，还玩。
先前还说怕爹娘着急，眨眼就丢到九霄云外了。
简直胡闹！
含源道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他不能在我们地盘上出事，找！”
即使这件事跟他们并无关系，若是玄幽在瀛洲出了意外，又有先前白衣派伪装问道门弟子的这一桩事情做铺垫，以妖尊爱子之情，必然迁怒问道门。虽然他们也有炼虚道尊镇派……但两个炼虚打起来那也不是好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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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页版请假条不知道出什么问题显示不出来。
这两天开学报道，路途遥远，故请假两日，27号回归。
感谢lovelesshang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镜月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五十里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27）
此事不宜声张, 若是消息传扬出去, 被有心人得知了, 可能会暗害妖尊之子。一只四阶后期的蛟龙可不易寻, 若是没有这一重身份, 恐怕早就被剥皮拆骨。
正因为此，问道门没有派遣内外门弟子大张旗鼓地寻人，只派出了金丹以上的数百位高阶修士，在玄幽失踪地点附近寻找。
周竹桢仍旧是一身低调的白色道袍, 手里捏着个白色的玉片。
“师叔，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一旁的金丹女修问。
“离此地最近的赤日城已经找过了，接下来就去观星城吧。” 道君收起地图, 抬手放出了一艘飞舟, “那只蛟心理年龄比较小, 玩心重，荒郊野外又没什么好玩的, 去城镇的可能性高一点。”
她们俩上了飞舟，周竹桢以灵力掌控，飞舟划过天空, 很快抵达了观星城门口。
城门口的守卫只有炼气修为, 只知道这两人是高阶修士, 却看不透二人修为深浅, 恭恭敬敬请她们入城。周竹桢已经用神识检查过, 观星城内并没有玄幽身影。她回身拉住守卫：“小友可知道, 这段时间观星城附近是否发生过异乎寻常之事？”
“这……应该没有。”守卫仔细地想了想, 摇头。
“那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去转转？”
“有意思的地方？”守卫正要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地开口，“有倒是有一个，但是可能……不适合两位前辈。西边的明月城有个锻灵秘境，一百年一开，前几日刚刚开启，今日午时就要关闭了，前辈若是现在去，还能看个热闹。不过……”
周竹桢没听他把话说完，从袖中取出块中品灵石塞到他手里，拉着金丹女修就走。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玄幽就在那里！
.
一般情况下，修真界有什么秘境开启，都是十分热闹轰动的大事，消息一传出去，四面八方的修真者都会聚集过来，试图进入秘境一寻机缘。
可这锻灵秘境，却有些不一样。
周竹桢来到修真界之后没怎么出过远门，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秘境开启。一般情况下，城主府会设在城池正中的位置，明月城却不是这样。城池中心是一座足有丈余高的正方形平台，台上竖着一面两丈高一丈宽的水镜，水镜剧烈波动着，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个修真者出来。
这些出来的修真者并不全是飞出来的，还有走着出来的，跪着出来的，甚至爬着出来的。奇怪的是，炼气期的修士受伤普遍较轻，筑基期的修士却人人挂彩，还都伤得挺重，爬出来的那个修士筑基后期，是她所见修为最高的一个。
外面围观的修士也大多是低阶修士，足足有四五百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吵得周竹桢头疼，她索性封了部分感知，只听自己身边这一圈人的声音。
“哎哟，又一个断了胳膊的，都已经筑基了，何必去闯锻灵秘境……”
“真是惨，要提升修为也不能来这儿啊，这是什么地方……”
“每年都有这么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觉得自己能扛过锻灵秘境……”
“……”
周竹桢没怎么认真听，她又不打算进去，只是放出了神识，寻找玄幽的身影。
神识铺开，细细寻找一遍，很快就在台下不远处发现了玄幽的身影。他仍旧穿着她给的白色道袍，头上带着那顶尖尖的帽子，看起来像个穿越到仙侠世界的魔法师，此刻正傻乎乎地盯着台上看。
道君悄悄从后接近，同时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捆仙索。
玄幽倒是比外表看起来更警觉一些，或许是妖族感知危险的本能起了作用，两人相距还有数十米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异常，回头一看，顿时跳起来就要跑，周竹桢甩出捆仙索却扑了个空，她立刻纵身飞起，一把抓住了玄幽的脚，把他扯回地面。
两人动起手来，元婴威压泄露，底下的低阶修士惊叫着散开，和她一起来的金丹女修连忙给含源道君发信表示这边找到人了，之后迅速疏散底下的低阶修士。锻灵秘境是明月城中一个孙姓修真世家掌管，家族中最高修为者不过金丹，根本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在台下打斗。
周竹桢和玄幽都感到束手束脚。
道君并没有出剑，她出剑往往招招指人要害之处，若是伤了这傻蛟就麻烦了——虽然她私心里挺想揍他一顿的……
玄幽也没有故意攻击她，这个好看的修真者曾经救过他性命，他不能恩将仇报，但他也不想被捉回去，只好拼命挣扎试图逃跑。他毕竟是元后修为，周竹桢晋入元初不久，很难压制住他。玄幽奋力一挣，终于挣脱了周竹桢的手，还没来得及跑，就感觉头皮一紧，浑身跟过电一样一哆嗦。
他的一只角被人攥住了。
玄幽是蛟龙一族，蛟龙原本是没有角的，修炼到九阶，渡劫之后才能化成真龙，在此之前，随着修为的提升，角也会慢慢长出来。血脉越精纯的，长角的时间也越早。他的母亲是东溟妖尊，血统极纯，故而四阶就长出了短短的龙角，不过新生的角十分敏感，忌讳他人碰触。
周竹桢并不知道这一点，挣扎间玄幽头上的帽子掉了，她顺手就抓住了他的角。
没想到蛟龙小朋友立刻暴起，跳起来就往前冲了过去，哗啦一声，两人都栽进了水镜之中。
只剩下刚刚赶到的含源道君目瞪口呆地看着水镜。
“这……”
在底下旁观了半天的孙家家主终于瑟瑟发抖地跑过来：“前辈！怎么办啊！快让他们出来啊，马上秘境就要关闭了！”
含源道君听闻此言，一步踏上高台就要往水镜里冲，却被身后的金丹修士死命拽住：“不能去啊前辈！里面的秘境都是分开的，你进去也找不到他们的！这秘境中的攻击强度按照它检测出的进入者实力而变化，对低阶修士没什么危险，于高阶修士却有性命之忧！”
含源道君一听这话简直要疯：“它什么时候关……”
啪的一声，水镜在他眼前消失了。
“午，午时……”那个金丹修士弱弱地说，“百年后才会再次开启……”
含源道君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
周竹桢记得自己是被玄幽扯进秘境的，她当时眼前一黑，手上抓着的龙角和玄幽一起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被扔进了这里。
这个秘境有点奇怪，地上光秃秃的，什么灵植灵兽也没有，天空和地面都是紫色的，深紫色的云朵覆满了天空，极其浓郁的雷灵力充斥在空气里。
这样的环境让她感觉挺舒服的，但她急于寻找玄幽，不打算多做停留，就取出墨钧剑准备御剑飞行，却没料到刚刚拔剑出鞘，一道危险的气机就锁定了她，头顶的云层翻滚一阵，雷光烁烁，紫电煌煌，轰然一个炸雷直直朝她头顶劈了下来！
道君反应很快，立刻就是一道剑气斩出，将那碗口粗细的雷电一斩两段。她望向头顶的雷云，紧紧皱起了眉。
……
含源道君踉踉跄跄地御剑回到问道门，只感觉脚下的剑都在打飘。他步入天极峰主殿，含元道君见到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是累极了，连忙给他塞了杯温热的灵茶，关切道：“怎么样？”
含源道君饮尽灵茶，总算回了些神智。他疲惫地一挥手，表情麻木：“别人家的，没捞回来，自个家的，赔进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
“周师侄被困进秘境了。”含源道君木着脸道，“她和那只蛟龙在一处秘境外面动了手，被那蛟龙一并带入了秘境之中。那秘境是给杂灵根的低阶修士锻炼灵根所用，高阶修士进入会凶险万分。秘境已经关闭，一百年后才会再度开启。”
这信息量太大，含元道君呆了片刻，哐一声打翻了手中茶盏。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师兄就这么一个徒弟，闭关前嘱托我好好照顾……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寒玉她根本没有进入秘境的经验！不行，派阵峰所有高阶修士过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重开秘境……还请师兄带剑峰弟子一并过去帮忙……”
“师姐不必太过忧心。”含源道君看她这样焦急，倒是安慰起含元来，“寒玉是下一次大劫的天命之子，天道眷顾，气运所钟，应当是不会有事的。她的魂灯在师兄殿内，若是有什么意外，师兄早就该出关了，如今既无动静，应当是性命无忧。”
“有忧那就晚了！”含元推他，“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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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问道门后山为何一片狼藉？美艳少妇和高冷仙尊为何难舍难分？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请继续关注下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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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8）
问道门众多高阶修士出动, 研究了数月, 都没找到破解之法。
阵峰峰主含华道君现场勘察后表示, 这个秘境的等级相当高, 绝不仅仅只是低阶修士试炼所用。他暂时找不着头绪, 如果先弄清秘境的用途，或许能想想办法。
含源二人相顾无言。
其实要说阵道，登峰造极的还是含光道尊，但他此次闭关是为晋阶, 若是突破关头被打扰了恐怕有走火入魔之忧，若非门派存亡之际，不可贸然叩关。
含元道君站在典籍室门口, 指挥问道门弟子把各种各样的古籍玉简翻找出来查阅, 试图找到关于这个秘境的记载。
他们没再刻意隐瞒周竹桢和玄幽陷入秘境的消息。他们俩被困秘境出不来, 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想下黑手也有心无力。卫长歌筑基不久, 听闻寒玉师姐受困，着急却又无处施力，只能领了查找文献的任务到天极峰来打听消息。
典籍室的木架上摆放着许多大小不同的木盒, 里面存放的大多是比较重要的玉简。至于不怎么重要的, 则用细绳捆成一摞放在木架下层。卫长歌蹲在木架下找了半天, 突然看到堆在一起的玉简后面有一个红色的木盒。
她把盒子抽出来打开, 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 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翠绿的玉简。
卫长歌拿起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
“天极西南, 万里之遥，有境锻灵。锻者，炼也；灵者，修为。此境传为上古大能者所辟，供后辈修士突破瓶颈所用。境内灵气充沛，以同源灵力激发修士潜能，或可临战晋阶。此境百年一开，时限十五日，最后一日午时关闭。”
“找到了！”她举着玉简跑到外面，把玉简递给含元道君，“掌门，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含元道君接过玉简，读取信息后，表情有些复杂。
“掌门？”卫长歌有点紧张。
“临战晋阶……”含元道君轻轻叹息一声，“倒不知是机缘还是劫难。”
修真界流传的一些话本传说中，常有某某大能对战比自己等级更高的敌人，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一个爆发连升几级干掉对手……大多数人都当故事听，但这种传说虽有夸张成分，却不是完全不可能。
临战晋阶，是比起普通晋阶速度更快的另一种晋阶方式。普通晋阶需要长期的感悟，安静的闭关场所和充足的灵力，才能摸到突破的关窍。临战晋阶却是在生死关头激发潜能冲破境界的一种特殊晋阶方式，既然说是生死关头，必然极其危险。
根据玉简记载，这秘境是供人修冲阶所用，那蛟龙是妖修，妖修一向皮糙肉厚，化为原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可寒玉是人族道修，她……能扛过去吗？
……
周竹桢盘坐在深紫色的土地上，身周是一个金色的防御阵，她长发散落下来，几缕黑发沾在颊边，充裕的雷灵力朝着她涌来，迅速修复刚才被雷电击出的伤口。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秘境里没有黑夜，天色还是朦朦胧胧的紫色。这么长时间里，各种形态的雷电轮番向她攻击，每一次攻击都需要她全力以赴才能接下。
力竭之时，她只能布下阵法暂时休息片刻，然后就必须再一次起身面对攻击。
普通等级的灵石是支撑不了这种规格的防御阵的，幸运的是她之前才得到了一大块金属性极品灵石，敲成小块，还是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
咔嚓！
防御阵再一次被击碎，道君一抬手，归真剑朝着劈落的雷电正面相撞，将雷电一斩两段。
紫色的雷电绽落，在她眼瞳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
三十年后。
含元道君在天极峰上处理宗务，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问道门范围内的灵气都朝着含光峰疯涌而去，几位化神道君纷纷赶到，站在峰下仰着头张望。
过了三天三夜，含光峰上的灵气几乎要凝成灵液的时候，一道磅礴灵压倾泄而出。
含光道尊这次闭关用的时间不算长，他已有感悟，进阶是水到渠成的事。正殿大门打开，含光一步踏出，就看到了门外整齐列成两队的师弟师妹。
“怎么了？”他有些惊讶，“只是寻常闭关，你们怎么都来了——寒玉呢？”
“师兄。”含元道君上前，“我们过来正是要禀报这件事情，寒玉她……”
她把事情概括了一下，含光道尊没有听完就拧了眉，他一伸手，殿内飞出一盏魂灯，打着旋落到他手上。
魂灯当中一点橙色光芒明亮稳定，他托着魂灯感应片刻，松了口气：“暂且无事，先去那秘境入口看看。”
“含华领着他几个徒弟在秘境入口架了水镜，寻找寒玉和那蛟龙踪迹。只是那秘境中又有三千小世界，范围太大，目前只排除了一小部分……”
含元一边解释，一边放出飞舟，众人正准备登舟，突然远处一道浅绿色遁光飞来，纯宁从叶形法器上下来，向众人行礼：“纯宁见过师伯，见过师尊和各位师叔。”
“怎么了？”含元道君问。
“东溟妖尊来访，要求我们交出她儿子……”
含元心里咯噔一声，转头去看含光，含光道尊沉吟片刻：“先同她见一面吧，若是有她相助，或许能快一点打开秘境。”
几人去了天极峰，正殿里东溟妖尊一行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坐在中间的是个容貌艳丽的女子，头顶一对龙角莹润光泽。她身穿一身黑底金丝刻花长裙，旁边站着个美貌的黑发男子，同样是黑底长袍，头顶龙角。
那女子一见他们，立刻站起来，气势汹汹：“本尊近日收了些消息，说贵派拐了我儿子扣押不放？”
“妖尊误会了。”含元道君立刻解释，“真相并非如此，是魔修假扮问道门弟子，将令郎骗走关押，意图炼化邪刀破除天魔封印……”
“我儿子呢？”东溟妖尊打断了她，“他现在在哪？”
“令郎不慎闯入一个秘境，那秘境百年一开，现在已经关闭……”
“什么？”东溟妖尊一听就炸了，“那怎么办？你们快救人啊！”
她身周威压不曾收敛，含元道君面色有些发白。含光道尊见状上前，把含元往后拉了一拉，认真解释：“秘境之中变化多端，情况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破解的，我们会尽力而为……”
他素来沉稳，感情不露于外，在东溟妖尊眼里却成了无所谓的模样，她一把把檀木桌子拍得四分五裂，眼睛里都要窜出火星来：“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在乎，若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徒弟也被困在里面。”含光道尊皱着眉加重了语气。
他不着急吗？着急有用吗？秘境能不能打开，要怎么打开，要先看了才能想办法，她这样胡搅蛮缠完全是耽误时间。
他说这话本意是让她定心，东溟妖尊却听不出话外音，她又急又气，口不择言道：“你徒弟死了还能再收，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住口！”“妖尊慎言！”
问道门的高阶修士连忙拦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含光道尊沉下脸，白光一闪，沧海定波剑已经在手。妖尊一看他剑都亮出来了，怒火更盛：“来啊！干一架啊！”
“这里不便动手，出去打。”含光冷冷看她一眼，东溟妖尊冷哼一声，化作黑色遁光冲出天极峰，在半空中化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蛟。盘旋游动之间水汽蒸腾，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聚集起云雾。
炼虚威压弥漫开来，含光道尊一抬手，一个淡金色的防御罩立刻出现在问道门上空。他御风而上，飞往问道门后面无人居住的山脉，黑蛟立刻跟了过去，张口喷出一道水柱，化为一条水龙朝着含光道尊咬了过去！
含光道尊举剑迎上，水龙被斩成两半，又重新凝结起来，东溟妖尊张口，又吐出了四条水龙，其中两条凝结成冰龙，将他围在中间。
两个炼虚动手，问道门所有弟子都跑出来了，闭关的不闭关了，炼丹的也不炼丹了，纷纷从建筑里跑出来盯着灵力剧烈波动的方向看。
妖修灵力强大，肉身强度非人修可比；但含光道尊已经晋入炼虚后期又是剑阵双修，右手持剑，左手点阵，还是稳占了上风。剑气纵横，在黑蛟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两条冰龙被击散后用阵法定在地上无法聚拢，东溟妖尊却坚决不认输。她尾巴一甩，几乎扫平了一座山峰，朝着含光道尊狠狠砸了过去。
浅金色的剑气一盛，把蛟尾压了回去，锋利的剑气扫过，在地面留下一道裂谷般的痕迹。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天昏地暗，含光一错手削去了黑蛟一大片鳞甲，东溟妖尊灵力一散，半空中凝结的水龙散开，把他从头浇到脚。
“别打了！”跟随东溟妖尊前来的那名美貌男子急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他面带恳求地看向含光道尊，“周道友，拙荆说的气话，并非有意为之，都是为人父母，您也宽容一下，好不好？令玄在此给您赔个罪，当务之急，还是把两个孩子救出来，您说对不对？”
含光道尊站在半空中，一头长发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他浑身衣衫尽湿，透明的水珠顺着下颌滑入领口，冷漠地偏过头。
令玄妖君又去扯黑蛟的尾巴：“宛卿，不要胡闹！刚才问道门的道君同我解释过了，此事原本与他们无关，他们怕幽儿出事，才派人多方寻找，周道友的徒弟也是为了找回幽儿才陷入了秘境当中！人家冒着生命危险从魔修手中救出了幽儿，这事情是我们做错了！道歉！”
黑蛟重新化为娇美女子，只是身上出现了数道剑伤，还在往外渗着血，她穿得是黑色长裙，看着并不十分明显。刚才那一番交手，她已经知道自己不敌，却并不甘愿就此道歉：“哼，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们没必要欺骗我们。”令玄妖君低声同她说话，“幽儿还在秘境里，这事你我都帮不上忙，只有周道友阵道卓绝，或可重开秘境。人修对师徒传承的重视甚于父子，你方才那话是真的过分了。”
含光听得不耐，抬手蒸干身上水汽，转身就走。东溟妖尊想想还被困在秘境里的儿子，咬咬牙，追了上去：“周……周道友，方才确是宛卿失言了，宛卿愿以一块海底万年玄铁赔罪，令徒想必也是剑阵双修，这玄铁给令徒炼剑正好合适……我们先去秘境看看，把两个孩子救出来。将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东溟定不推辞，你看？”
她伸出手，掌心上方出现了一块黑色的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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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可爱多们，最近开学事情比较多，大概因为气候潮湿，宿舍里霉菌没清理干净，我抵抗力差了点，弄成重感冒了……
这两天更新比较少，抱歉QAQ

阆台仙踪（29）
含光道尊看了一眼。
“玄铁就不必了。”他淡淡道。
东溟妖尊心里一喜。
这是愿意不计前嫌握手言和的意思吗？连赔偿也不要？
她之前并没有和这位打过交道, 只是从传言中听说他十分记仇、睚眦必报, 如今看来, 倒是误会他了, 原来他还是挺好说话的嘛……
“寒玉的本命灵剑是木属性材料炼制。”含光沉吟, “真想道歉的话，拿一棵万年云海藤来吧。”
东溟妖尊眼前一黑。
云海藤是一种从深海无光之处生出的特殊灵木，传说藤生万年，根植地心, 藤梢入云，故名云海藤。深海中有许多妖兽，能生长到万年的巨型云海藤极其珍稀。
一段也就罢了, 一棵？
……
妖尊咬着牙答应了这个要求, 含光道尊满意, 带着问道门众人去了锻灵秘境入口。
他接手了水镜，开始准备救人。秘境相当于一个个重叠的空间, 打破空间容易，把里面的人完完整整救出来，可就不容易了。东溟妖尊虽然不是人族, 也知道这一点, 因此才愿意以重宝相酬。
她知道两人相比, 含光肯定会选择先救他徒弟, 但她希望他至少对她儿子上点心, 不要完全不管他死活。
……若他还是炼虚中期, 自然不敢置玄幽性命于不顾, 但他已经晋阶炼虚后期，她不是他的对手。
“有魂灯之类的物件么？”含光道尊问。
“有有有！”妖尊连忙取出一片黑鳞给他，“这个，作用应该差不多。”
含光道尊接过鳞片，在空中绘了另一面水镜出来，他从袖中取出一盏魂灯，往前轻推，魂灯和鳞片稳稳悬浮在了两面水镜前方。
他抚了一下戒指，手上出现了一支雪白的符笔。
“还请妖尊取一点血液给我。”
云海藤都答应了，献点血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东溟妖尊毫不犹豫在自己手臂划了一道，拿玉瓶接了满满一瓶。
含光道尊接过玉瓶，符笔饱蘸了鲜血，在空中描画出来的却是金色的线条。他绘制完成一个阵法，符笔一扬，阵法打入水镜，镜中延伸出金色的光带缠住了魂灯，水镜中的景象开始快速变化。
东溟妖尊守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含光道尊画完了另一个阵法，打入水镜后回头道：“妖尊可以回去取云海藤了，若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行。”东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含光道尊凝视水镜不语，突然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
咔。
魂灯中原本平稳的橙色光芒突然一暗！
含光道尊神色变了，他伸手托住魂灯，透明的琉璃灯罩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盏中魂火开始飘摇不定，如同一个被束缚住的人在拼命挣扎。
就在此时，快速变化的水镜终于停止了波动，水镜中的景象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
周竹桢紧紧握着归真剑剑柄，倚着剑喘了口气。
厚重的云层压下来，密不透风地掩盖了她头顶的天空。雷云翻滚，咆哮的雷电一道道砸下来，把她背后砸得血肉模糊。
白色的道袍染上了斑驳的血迹，一道道重叠在一起，颜色越来越深。
耳畔只剩下一阵阵嗡鸣，一道泛着金色光芒的雷电当空击下，周竹桢浑身剧痛，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宿主！”系统扯着嗓子喊她，“你撑不住了！开商城！”
“不……”周竹桢勉强支撑起来，再一次举起剑。
“我#￥@*……”系统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它的声音和雷声混合在一起，简直魔音穿耳，道君深吸一口气，怒斥：“闭嘴！”
水镜前的含光道尊面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他调整了一下水镜，把画面拉近了一点。
水镜中只能看见图像，听不见声音。一道道雷电疯狂地砸下来，少女身形单薄，重重劫雷面前却丝毫不退，微弱而锋利的紫色剑气连闪，斩断巨蟒一般的劫雷。
她所在的秘境是模拟渡劫时的情景，应该和她的雷灵根有关。
含光道尊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用法阵护住魂灯，开始搭建传送阵。
打开秘境其实很简单，他一剑砍过去秘境就开了，不过开的同时空间肯定也破碎了。要在秘境关闭的时候从外部打开秘境而不毁灭空间，只能一点一点用双向传送阵重建通道。
这是个很精细的活儿，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毅力才能完成。他有这份耐心和毅力，却不知道他徒弟能不能撑到传送阵建完的时候。
魂灯里那一束火焰明明暗暗，虽然屡屡被压下，却总能在受挫之后重新恢复明亮。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魂灯，顾名思义，是联系修士神魂之灯。普通受伤是不会影响到它的，只有两种情况会导致魂灯波动，一，是伤及神魂；二，是濒死之际。
无论哪一种，都代表着魂灯主人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一旦魂灯熄灭，就意味着修士的神魂消散，到那一步，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人。
摇曳的暖光照在含光道尊脸上，他垂下眼睫，专心描绘一个又一个繁琐的传送阵。
千万要撑住啊。
……
周竹桢没开系统商城。
能扛住劫雷的法宝都有时效性，修真者渡劫一般用时七天以内，没有一个法宝是能扛几十年的。
仿佛察觉到她将要突破，劫雷的威力一道比一道更强，每每在突破关口击散她积蓄的灵力。一道劫雷过后，周围的灵力被吸引过来迅速回填入丹田，因雷击受的伤也开始迅速愈合，然后在下一道雷电到来时重新被击散。
雷电威力太大，数量太密集，防御阵挡不了两次就会被击碎，她索性就不用阵法，提剑与劫雷正面相抗。
雷火打熬筋骨，灵力更加凝实，修为在无数次磨练中快速增加，最终摸到了突破的关窍。
雷云酝酿一阵，一道强大的雷电朝着她劈了下来！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慢镜头，雷电缓慢地逼近，白光充斥了视野。
道君仰头看着，突然心中明悟。
历万劫而得大道——
她纵身跃起，长剑划出一道紫色的弧形剑气。
经百炼方成一剑。
手握长剑的身影浸没在一片白光中。
秘境之外，魂灯中的橙色光芒大亮，逐渐恢复稳定。
含光道尊花了两个月时间搭建好传送阵，他喊了东溟妖尊帮忙，两人一同往传送阵中输入灵力，金色的光芒一圈圈荡开，水镜开始剧烈波动。
玄幽刚出秘境就看见了父母，他那身白色道袍已经变成了黑色道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看到东溟妖尊立刻扑了过去：“娘——”
水镜中接着踏出了一个女修，身着白底玄青镶边道袍，右手紧握一把紫色长剑，浑身剑意缠绕，气势极为冷峻凌厉。她看到外面的一众高阶修士，怔了一下，随后收起手中灵剑，对含光道尊行礼：“师尊。”
“嗯。”含光道尊方才一直板着脸，见到她出来才略展眉，伸手把她拉到一边，“伤得严不严重？”
周竹桢摇头：“已经没事了。”
她晋阶之后，秘境中的攻击强度没有继续提高，应付起来轻而易举，只是精神上有些疲惫。
“回去之后还是要去含宁那里看看。”含光道尊抬手放出了一艘飞舟，“先上去休息一下，其他的事不着急说。”
周竹桢往东溟妖尊和玄幽的方向看，“他们……”
“那蛟龙的父母找来了。”含光道尊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不用管他们，你先去休息。”
“嗯。”周竹桢上了飞舟，锻灵秘境本是给上古修士冲击境界所用，在里面待上十几日足矣，她却整整被天雷劈了三十年。秘境里没有日夜之分，她现在连时间概念都有点分不清楚了。
含光道尊安顿好徒弟，在房间外设下十几个聚灵阵防御阵，才算放下心来。他大步下了飞舟，拎着玄幽后领把他从东溟妖尊怀里拽了出来：“东溟道友，我觉得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好好谈谈。比如，是谁想要栽赃我们问道门；问道门后山的修缮费用，还有天魔封印的加固……”
玄幽：“……”
东溟：“……”
“哎哎哎。”东溟怒目圆睁，“其他的先搁一边，云海藤不是给你了吗？什么修缮费用？”
“本尊没记错的话，云海藤不是妖尊说错话的赔礼？”含光道尊温文尔雅地微笑，“修缮费用当然得另算。原本是应该让你们派人来修的，考虑到玖洲离瀛洲路途遥远，就不麻烦你们派人了，出了灵石就行——哦，对了，还有妖尊带来的人这段时间在问道门的住宿费用，一并付了吧。”
……
问道门和东溟方面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东溟妖尊表示回去之后会好好教育孩子，深挖消息来源——向她透露不实消息的人非常可疑。支付了一大笔灵石后，含光道尊表示欢迎他们在问道门多玩几天，东溟妖尊真诚地感谢并拒绝了他。
虽然口袋空了，不过好歹是把儿子救出来了。东溟妖尊一天都不想再留，领着玄幽和东溟众人就要返回，玄幽却支支吾吾似乎有话想说。
令玄妖君抬手放出一个水幕，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幽儿，怎么了？”
“我以后……还能不能来瀛洲玩呀？”玄幽有点脸红。
“不能。”东溟妖尊残忍地拒绝了他，“你知道爹娘这次为了捞你出来付出了多大代价吗？回去就老实待在家反省，不到五阶后期不许出来！”
“我知道错了……”玄幽有点委屈，“你们总觉得我幼稚，可是不去外面磨练，我怎么才能成长呢？”
令玄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肩膀：“不是不让你外出磨练，而是人修的世界对你来说比较危险。多少人修想要捕捉四阶的妖族？要么剥皮抽骨炼制法宝，要么强行契约永无自由……你可以先在玖洲历练一番，等到你足够强大了，再来瀛洲也不迟。”
“可是人修也不全是坏人吧……”玄幽小声说，“她就不是坏人啊。”
“谁？”
“那个……这次救我的，周竹桢……”
令玄妖君看着儿子扭扭捏捏欲说还休的样子，下意识扭头看向了东溟妖尊。
东溟：“……”
东溟妖尊真的头疼。
令玄妖君小声传音：“怎么办？”
“……不是我不开明，你觉得周慎初那家伙会答应？”东溟妖尊和他传音，“这帮道修自个内部都没几对缔结道侣的，更不要说对外了。周慎初现在表面客气是因为我们付钱，他内心肯定对妖族有偏见，要是知道幽儿对他徒弟有想法，绝对翻脸比翻书还快，你信不信？”
令玄：“……信。”
“幽儿就是太单纯了。”东溟道，“回去关上几百年他也就不记得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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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病中，恢复日更。
我每个坑都填，从不烂尾，不要怕。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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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0）
周竹桢花了几天时间休整, 她在秘境里突破元婴中期之后打磨了一个月, 现在已经初步稳固了修为, 只是精神上比较疲惫。过了六天, 她推开房门, 穿过一道道阵法走了出去。
飞舟停在含光峰殿前的小广场上。现在是冬季，白玉铺就的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细雪。道君从飞舟上轻巧跃下，所过之处连个浅浅的脚印都没有留下。
飞落的雪粒接近她身边，被护体灵气轻轻拂开。主殿的门半掩着, 周竹桢进了主殿，躬身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嗯。”含光道尊点了点头，“过来坐。”
周竹桢在他对面坐下, 含光道尊问了她进阶的过程, 又指点了需要注意的修炼要点。师徒二人相谈了半个时辰, 含光道尊似是不经意般开口：“前段时间出了些事情，据说有魔修元神附身于法宝之中骗取修士信任, 实则意图夺舍……”
“有这样的事？”周竹桢皱眉。
含光道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他从未动用威压，周竹桢却从他目光中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竹桢, 你在秘境里, 是在和谁说话呢？”
“是和归真说话。”周竹桢立刻反应过来, “师尊, 您不用担心, 我有判断能力。”
无端背锅的归真：“……”
“嗯。”含光道尊挪开目光, 饮了口茶, “剑灵要化形了？”
“还没，只是能通过神识交流。”周竹桢如实回答。
含光道尊微微点头，他伸出手，掌心悬浮着一颗透明的珠子，透过珠子可以看到里面一棵浅褐色的似木非木的东西。
“这是云海藤，东溟妖尊拿来的赔礼。”他把珠子推到她面前，“云海藤有蕴灵开智之效，质地轻韧。可以用它炼个剑鞘，一来蕴养剑灵，二来压一压煞气。”
东溟妖尊要是听到他这话得气晕过去，暴殄天物拿极品材料炼剑鞘就算了，就炼个剑鞘，居然要一整棵云海藤！
“谢谢师父。”周竹桢接过珠子，收进储物手镯，又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师尊，我之前外出时偶然找到个古修遗府，得了块金属性灵髓，您看看能不能用。”
含光道尊是金水双灵根，金属性材料对他应该是有用的。她把灵髓外面的极品灵石都敲碎了维持阵法，唯独这块灵髓一直没舍得用。
“为师是长辈，怎么能拿你的东西。”他没有接玉盒，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她发顶，“你自己留着吧，极品材料不易寻，有些或许可以在拍卖会上见到，到时候可以用灵髓交换。”
“不。”周竹桢固执地把玉盒塞进他手里，“徒弟孝敬师父本就是天经地义，您要是不收，云海藤我也不要了。”
“……”含光道尊有点无奈。
他一开始收下周竹桢，确实是因为她的天命之子身份，但相处了这么多年，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徒弟了，她比他想的还要优秀，甚至比她师兄更加努力坚毅。
坚毅得让人心疼。
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渡过天道布置的重重劫难和考验，坚强地爬起来往前冲的，更多的人倒在了半路上，打倒他们的不是磨难，而是内心的恐惧。
他眼神更加柔和，周竹桢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师尊，弟子有件事想说。”
“嗯？”
“弟子选择的是杀戮道。”周竹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筑基就定下了道统，改不了了。”
“所以呢？”
“如果门派不能接受，弟子可以自逐出门……”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含光道尊叹气，“杀戮道不等于魔道，门派不会逐出没有犯错的弟子，更何况你做出了很大贡献。”
“……可是，不会招人非议吗？”
“只要为师还没有身陨，就没人敢多说半句。”含光道尊拍了拍她的头，“乖，去修炼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为师。”
……
周竹桢顺着灵玉铺就的殿阶往下走，丹田里的归真委屈巴巴：“……”
“我也不想的。”周竹桢安抚它，“这件事水太深了，师尊对我有恩，不能把他拖下水……骂系统吧，都是它的锅。”
系统：“……”
“宿主，做人不能这样吧？”它说，“我还不是为你好？”
“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道君吐槽，“哦，我忘了，你根本没有良心。”
“……”
周竹桢没有直接返回东侧殿，她先去天极峰拜见了含元道君，却没有见到纯宁。
“纯宁闭关去了。”含元道君叹气，“她天资终究是差了一些，再突破不了，就要用化婴丹了。”
用丹药提升修为，是会留下隐患的。周竹桢嘴唇微动，却没说出话。
留下隐患又能怎么办呢？纯宁成为掌门首徒以来，就一直在为接任问道门掌门之位准备，除了修为，她为人处事都已经做到了完美，要是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化为泡影，她会有多难过？
这是她的选择，旁人无权干预。
纯宁闭关突破，也就意味着含元道君寿元将尽了。
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周竹桢向含元道君告了别，离开了天极峰。
她去器峰买了些炼器用品，又去剑峰集市转了一圈，才回了含光峰。这段时间她没有外出的打算，准备在门派里闭个几十年的关，一方面是为了炼制剑鞘，另一方面也为了巩固修为。
回到东侧殿，道君径直去了炼器房，取出了那颗透明的珠子。
这是一颗材质比较特殊的储物珠，内部空间非常大，才能装得下一棵完整的云海藤。周竹桢研究了一下，用归真剑截取了云海藤靠近根部的一截，又开了系统商城兑换了灵火。
她这次购买的是天级灵火寒冰焰，花去了两万积分，现在结余积分二十万六千一百点。寒冰焰属性特殊，炼制木系的法宝灵器倒是很合适，不过控制起来需要多花些心思。她把冰蓝色的火焰放入器炉，把那一段云海藤和归真剑一起放了进去。
炼化剑鞘断断续续用了三年时间。剑鞘炼成后，周竹桢闭关修炼了二十多年，元中境界稳固，修为也增长了不少，一日却突然收到了叩关纸鹤。
她出关的时候，含光道尊已经等在外面了。
“师尊？”
“含元要坐化了。”含光道尊表情很平静，和往日看不出什么不同，“我们去天极峰道个别。”
“怎么会……”周竹桢惊讶，“不是还有一百多年吗……”
“不是每一个化神修士都有三千寿元，含元只有化神初期，寿元稍短一些。”含光道尊带着她御风而起，往天极峰的方向飞去，“纯宁也进阶元婴了，你师叔想见见你。”
“哦。”周竹桢立刻明白了意思，“于情于理，弟子都应该去拜见的。”
他们直接落在天极峰后殿外。后殿是掌门起居之处，已经有不少弟子到了，列着队在外安静肃立。
这些都是含元道君的徒弟。有嫡传弟子也有记名弟子，后排还有年纪较小的徒孙。
含光道尊进了殿，周竹桢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几位化神道君都出来了，才听到含元道君召见。
她走进去，绕过屏风。含光道尊站在一旁，含元道君坐在椅子上，外表和往常并无差别，纯宁红着眼圈站在含元道君身边。
她恭敬行礼：“弟子见过师叔。”
“师妹，我先出去了。”含光道尊对含元道君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内殿。含元道君微笑着对周竹桢伸出手，“寒玉，来。”
周竹桢上前，握住她的手，含元道君外表并无异样，但她身上的生机已经非常微弱，将要坐化的修士都是这样的。她把一块莲花形状的玉佩塞进周竹桢手里：“你和纯宁关系向来不错，师叔希望，日后若是纯宁有哪里做得不对，你直接和她说，千万别压在心里，好不好？”
“好。”周竹桢听她这样说，也忍不住眼眶酸涩，“您放心，我会和师妹好好相处。”
“师父……”纯宁又哭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含元道君抿着嘴笑了笑，温柔道，“寒玉先同你师父回去吧，我再和纯宁说几句话。”
“弟子告退。”周竹桢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含光道尊在门口等着，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带她御风离开，师徒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回走。
他们穿过前殿论道场的时候，一声雄浑低沉的钟声响起。
“铛——”
周竹桢停下脚步，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掌门坐化，天极峰鸣钟七次志哀。”含光道尊也停住脚步，侧耳静听。钟鸣悠长，他静静站在那里，直到第七声钟鸣的尾音在山谷间回荡消散。
“为门派作出过巨大贡献的修士陨落之后，名字会被刻在主峰后面的落剑崖上。”他轻声道，“凡门中弟子，过崖落剑行礼。你的师祖和几位师伯也在那里。”
今日过后，崖上又会增加一个名字。
冬寒料峭，北风卷着雪片，飞越苍茫无际的山脉。
“师尊，您不要难过。”
“为师不难过。”含光道尊叹了口气，伸手牵住她，御风而起。
“这都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他轻声道，“每个人的道都是孤独的，偶尔会有人陪着你走一段路，无论谁先离开，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缘分就尽在此处，不必难过，也不必强求，求道之路漫长，总要有人先行一步。”
他手指温凉，掌心带着暖意。
“不过没关系，总会有人陪你走下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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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1）
含元道君的葬仪办得很简朴, 修真界向来不重这个。一众弟子跪拜之后, 遗蜕就装入水晶棺, 葬在了天极峰后山。
整场葬礼中最隆重的就是那七声钟鸣, 最不可忽视的也是那七声钟鸣。最后一声钟鸣落下, 昭示着问道门此代掌门的人生落幕，一位化神修士就此陨落。
这个消息将在余下几天迅速传遍整个瀛洲修真界。
失去一位化神不是小事，放在普通门派，足以引起巨大动荡, 门派内部的斗争还是小事，严重的是门派实力降低导致的地位下降，如果正巧碰上什么天灾人祸, 整个门派的命运都可能就此转变。
不过对于顶级门派问道门来说, 这只是意味着换一位掌门罢了。
毕竟他们还有六位化神道君, 一位炼虚道尊的存在更是像定海神针一样庇护着整个门派，短期内门派实力的下降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过了三日, 纯宁来了含光峰拜见含光道尊。她已经接手了门内事务，此次来访是为了准备继任仪式询问含光道尊的意见。
“……弟子不才，无法以化神修为继任。”纯宁微微低头, “原本应该减小仪式规模, 但这样又担心他派来宾产生误解, 因此弟子预备按前例照办……您觉得是否妥当？”
含光道尊微微摇头。
“不妥。”
纯宁手指微微捏紧, 显得有些局促：“那还是缩减规模……”
“不。”含光道尊斟了杯茶, 吐出两个字, “大办。”
“啊？”
“你师妹已经晋入元中, 她还没有道号，就将元婴大典安排在继任典礼之后吧。”含光道尊慢慢转着手里的白玉茶盏，“也省得各派掌门多跑一趟。”
他当然不是体谅各派掌门往返辛苦，他是为了减小含元陨落对问道门造成的影响。以周竹桢的心性资质师承和修炼速度，几乎已经可以将她看作是准化神修士。
化神峰主七去其一又如何，很快就有新的一代补上了。
这才是顶级门派让人向往的根本原因。深厚的底蕴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高阶修士，支撑着门派无法动摇的地位。
纯宁想了一想，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她起身行礼：“弟子受教。过两天弟子再将典礼方案送过来，师伯若无吩咐，弟子就先退下了。”
纯宁离开之后，含光道尊取了笔墨出来，在桌上铺开宣纸，思索着写下数十个字。
取什么道号好呢？云徽？普普通通。懿和？不太好听。清凰？有些轻浮。
他反复斟酌，直到天黑，才最终敲定了一个道号。
蘸着朱砂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勾，含光道尊搁了笔，一阵清风拂过，吹干了宣纸上的墨迹。他伸手折起宣纸，收入袖中。
他决定大办典礼，也有两分私心。金丹之前的低阶修士很容易夭折，因此拜师仪式一律从简，金丹典礼不仅是公布道号的时间，也是将典礼主角介绍给外界的时机。他徒弟已经元婴，金丹典礼办不成了，元婴典礼更应该加倍补偿才是。
大典过后，整个瀛洲乃至其余六洲都会知道，周竹桢是他的徒弟。
过了几日，纯宁将修改过的典礼方案送到了他面前，含光道尊过目之后点头认可，上千封请柬即刻发出，着专人送往各大门派。
这个“大办”的意思可不只是指规模的增加，更在于宾客层次的提升。
问道门的请柬有三等，最低一等是翡翠玉简，一般用于金丹典礼和普通节庆观礼；中档请柬是灵泉竹纸所制，用于元婴典礼或是节庆表功；最高一档是金丝云锦所制，一般用于化神以上典礼和其他重大庆典。
这一次发出的就是金丝云锦请柬。金丝云锦是以云桑蚕丝混合炼化过的极细金线织成，织造手法特殊，工序复杂，织成后的云锦在光线下会显出淡金色，上面还有问道门的暗纹。最大程度避免了伪造的可能性。
不同的请柬代表着不同的潜在含义。收到翡翠玉简的门派可以来也可以不来；收到竹纸请柬的门派至少要派出一名长老前来观礼；而收到金丝云锦请柬，除非门派掌门闭关，否则必须前来道贺。
不来的门派倒也不会挨打，只不过会被记上黑名单，今后任何场合都不会接到邀请罢了。
不过能来顶级门派参加庆典是大好事，足以让二三流门派的弟子打破头抢一个名额，至今为止还没哪个门派拒绝过出席。
……
周竹桢伏在桌上认认真真地画符，桌前的窗子推开了一条缝，浅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眼睫上，投下一片月牙儿一样的阴影。
修道也是要勤加练习的，尤其是这种技术性比较强的，一段时间不练就可能手生。
系统看了她一会儿，不由得有些感慨。
它经历了那么多任宿主，这位是最能打也最难搞的，道心之坚定让它束手无策。这种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天之骄子，如今却不得不受制于人……它居然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同情。
“我今天心情好，给你透个底吧。”它说，“其实你不必这样拼命反抗，顺其自然就行……没准还不用吃这么多苦头，我可以保证，你不会陨落，等个成百上千年照样可以渡劫成仙，说不定还比你自己修速度更快。”
“顺其自然？”周竹桢差点被它气笑了，“我还想顺其自然地修道呢，你凭什么让我顺其自然地接受你主子的控制？”
“那不是我主子。”系统语气很复杂，“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到了那一天，你就会知道了。”
道君不理它了。
“……算了。”系统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吧，珍惜生命，不用心存死志，因为实在是很没有必要，无论你有没有和他斗赢，你都会飞升的。”
周竹桢心想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飞升你特么满嘴跑火车也不过过脑子……哦，它好像没有脑子。
平静的心绪被搅乱，她搁下符笔，入定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放在一边的莲花玉佩。
这是含元道君最后送她的礼物。
玉佩入手温凉，白色灵玉雕刻的莲花栩栩如生，精致无瑕。她试探着将神识探入其中，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一道白光突然从玉佩中冲进了她的丹田！
周竹桢一惊，连忙闭目内视，却发现那道白光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
“宿主，你运气挺不错啊。”系统咂咂嘴，“化神修士的半道魂力相护……含元还真是舍得，这是逼你背下这份人情啊。”
“含元师叔是个明事理的人。”道君摩挲着玉佩，淡淡道，“纯宁是我师妹，她师父坐化，我们平日必然要照拂一二的，若是犯错，也自有门规处置，同人情无关。”
含元道君那天并没对她提出什么要求，这玉佩更像是对含光道尊照顾纯宁的回礼。
玉佩已经空了，她找了个玉盒，把玉佩放进去，搁在储物戒指里收好。
也封存了这一段回忆。
周竹桢窝在殿内修炼了三个月，出来之后发现外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天极峰论道场中间用来讲道的高台拆了，广场两边一层层排了桌椅，深红色的地毯沿着广场中轴线一直铺上殿阶。剑峰的集市开始整顿，乱七八糟的摊位被强制排列整齐；各峰都搭起了高台，来往的弟子行色匆匆，不少大型飞舟从空中飞过。
含光道尊唤了她到跟前，跟她细细讲了元婴典礼的流程，又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一套衣冠给她。
“典礼时就穿这一套吧。”他把衣物交给她，又道，“元婴修士可以分峰建府，但要论修炼条件，肯定及不上含光峰，你……想分出去吗？”
周竹桢抱着衣服笑嘻嘻：“您不赶我出去我就不出去，继续住这儿啃老，您不会嫌弃吧？”
含光道尊似乎有些无奈，嘴角却带着笑。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永远不会啊。”
各派掌门陆陆续续赶到了问道门，被安排在几个大峰的客院住下。五月六日，典礼如期举行。
前半部分是掌门继任仪式。问道门弟子跪请，宾客起立，纯宁穿着掌门礼服登上殿阶，进殿受了掌门玉印。
宾客坐下还没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
“恭请问道门元婴道君，含光峰嫡传弟子，周竹桢。”
宾客再度起立。
卫长歌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人登上殿阶，她穿着雪白的鲛丝织锦缎面道袍，长发用白玉冠束起，俊雅庄重，气度超脱。
她有些恍惚。
原来她是元婴道君……
她拼命地修炼，想要再靠近她一点，如今却发现两人之间的差距早已是天堑之隔。
周竹桢一步步走进天极殿，两旁的化神道君面带微笑，鼓励地看着她。
她恭敬上前，在含光道尊面前跪拜下去。
“问道门弟子周竹桢，风流蕴藉，颖悟绝伦，孚尹明达，冰洁渊清，朝乾夕惕，扶正黜邪。今正告天道，赐号宸元，望今后矢志不渝，行道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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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2）
紫微帝星为宸, 太极之始为元。宸元为号, 既合紫微天降之数, 又含鼓励向道之意。
“谢师尊赐号。”
周竹桢再次拜下, 含光道尊躬身把她扶起来, 领她出了殿外，殿阶下的问道门弟子整齐地行礼，各派掌门也远远作揖：“恭贺宸元道君！”
周竹桢略带拘谨地回礼，含光道尊微笑, 开口道：“典礼到此结束，各峰交流会举办七日，请大家自便。”
他在一片感谢声中领着周竹桢回了殿内, 在上首坐下, 周竹桢跪坐在他左侧。天极殿内除了她和对面的纯宁两人是元婴境界, 另外十几人全是化神以上修为。问道门的六位峰主作陪，其余八人均是瀛洲大派镇派长老或掌门, 还有一人是散修联盟派来道贺的化神长老。
“宸元小友已经是元中修为，想来进阶化神指日可待。”一位身着银红色襦裙，藕色罩纱的美貌女子笑吟吟道, “还未恭喜道尊收得佳徒, 云真敬您一杯。”
这是栖梧派掌门云真道君。
她遥遥一举杯, 仰头饮尽杯中灵酒, 含光道尊微微一笑, 举杯饮了一口。
云真道君伸手托出一个扎着丝绸的木盒, 转向周竹桢：“栖梧派略备薄礼一份, 祝小友道途平坦，水到渠成。”
“谢过云真道君。”周竹桢行礼答谢，云真把木盒轻轻推到她面前，又取出另一份礼物，转向纯宁，郑重一揖，“恭贺纯宁道君接任问道门掌门。”
“前辈客气了。”纯宁连忙回礼。
云真道君开了头，化神修士们纷纷道贺并赠送礼物。修真界设宴更像是走个过场，桌上精致的佳肴灵果几乎没人取用，坐了半个时辰，赠礼答谢完毕，含光道尊就起身了：“峰内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本尊先带宸元回去了，感谢各位小友今日前来观礼。”
“道尊客气了。”“应该的。”
化神修士们纷纷起身，等他离开之后，才重新落座，继续言笑晏晏。
“宸元啊。”云真道君反复念了念这个名字，笑了一笑，“道尊的确重视这个弟子。”
三百岁不到已经是元婴中期，确实是天纵之才。
“先前我以为他很看重沉玉。”明华派掌门玄游道君感慨，“如今才知道……”
“道尊对两个弟子自然都是重视的。”云真道君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暗含警告地道，“沉玉是他首徒，教导起来不一定那么熟练。”
玄游被她打断，立刻明白自己此言不妥，他往问道门几位峰主坐的地方看了一眼，顺着云真道君的话往下接：“也是。”
云真一手支在案上，擎着酒杯轻轻晃了晃。
其实玄游也没说错，含光道尊对沉玉和宸元的确是不同的，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未对沉玉那么温柔和蔼地笑过。
她多年前因公事在问道门停留了一段时间，那时沉玉刚刚结婴，少年人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她那时还未化神，也曾悄悄动过心，关注过他的身影。偶尔见到他们师徒相处，气氛总是疏离的。含光道尊对沉玉的培养严格到了苛刻的地步，沉玉出现时常常身上带伤，也不知道是秘境里受的还是训练场上刮的。
所以后来沉玉自爆，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不过她也知道流言不实，问道门这样的顶级门派，要是弄出这种事情，颜面还要不要了。
那次道魔大战，她也名列其中，亲眼目睹了沉玉的陨落。那本不是必死之局，他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自爆，后来炼虚道尊赶到，痛极出手为徒弟复仇，丝毫不顾阵法反噬，最后身受重伤，不得不沉寂千年……
沉玉为什么会自爆，至今没人知道，或许含光道尊自己也不知道。
云真道君饮了口酒，垂下视线。
并不是所有化神修士都善于交际，只不过能被派来这里的都不是不通人情之人，自然显得气氛和谐融洽。
至于私下里各怀心思那就另说了。
……
含光道尊领着周竹桢离开天极峰，却并未立刻返回含光峰。
“想不想去看看交流会？”
周竹桢想了想，说好。
师徒二人去了剑峰，含光道尊施了个结界，外面的弟子就看不见他们了。
擂台上各大门派的剑法让人眼花缭乱，含光道尊问：“今天到场的各门派掌门，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周竹桢点头。
“嗯。”含光道尊微笑，“除去散修联盟，其余几个门派和问道门是世代友派，若是出门在外，碰到什么麻烦，也可就近向他们求助。”
“马上就要满一百年了。”他望着擂台上的刀光剑影，“天魔封印要重新加固了，再过些日子，为师带你去珉洲看看。”
“师尊。”周竹桢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白衣派的人说要抓玄幽去炼万魂无邪刀打破封印，幕后主使抓到了没有？”
“不知道。”含光道尊摇头，“幕后人从单向传送阵跑了，他们的总部应该在珉洲或者玚洲，我已经通知过那边的道友接手此事。”
让他称一声道友的只能是炼虚修士。不是问道门的地盘，他们确实不好管，周竹桢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万魂无邪刀……究竟是什么刀？”
“一把没有邪气的刀。”含光道尊叹了口气，“只有这样，才能避过天魔封印外的示警法阵。炼制这样一把刀，需要一万道筑基以上修士的纯净魂魄，一只四阶以上妖修的妖骨，炼成的刀可与仙器相抗，却无一丝邪气和凶煞之气。”
“用这样残忍的方法炼出的魔器，却无一丝邪气？”周竹桢睁大了眼睛。
“是啊。”含光道尊的目光落在远处，“凡人说因果轮回，善恶有报，可是你看，很多时候因果没有轮回，作恶也没有报应。”
“很多人努力修炼，不是为了求道登仙，只是想要强大起来，能够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罢了。”
……
周竹桢回到含光峰侧殿，换下了身上的鲛丝织锦道袍。这套衣服更像是礼服，虽然华贵精致，实用性却稍有欠缺。她换了常服，坐在玉台上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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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的flag又倒了。
我真的在努力日更，但是这段时间进入瓶颈期了，写得很慢很慢QAQ
对不起……打我吧。
这章再发五十个红包，谢谢小天使们的包容QAQ
爱你们。
最后……作者是个取名废，有没有小可爱提供一点道号作为素材？（仓鼠呐喊）

阆台仙踪（33）
红色的绸带解开, 周竹桢伸手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蓝色的宝珠, 珠子是透明的, 里面蓝莹莹一片, 流光溢彩，非常漂亮。
盒盖上写了几句说明，她看了一看，大概也明白了这是什么。
这颗珠子名为沧海珠, 是一枚空间法宝，内里布置了阵法用于安放灵石，可以将水属灵兽灵植收入其中蕴养。沧海珠握在掌心凉凉的, 似乎还带了点水汽。她滴血认主后将神识探入其中, 发现珠子中央还有座精致的水晶宫殿。
这颗珠子内里自成循环, 不算很贵重，却显得十分别致, 可以看出对方是用了心的。
这是栖梧派云真道君的礼物。周竹桢一个个拆过去，文墨阁送了一块五级五行石阵盘；长渊派送了一支四阶顶峰妖兽毛制成的符笔；散修联盟送了一件四阶滕蛇软甲……
这些门派都是瀛洲一流门派，出手的礼物自然不会差。周竹桢看了看, 从里面挑出一卷霜色的锦缎。
流云明月锦的名声整个瀛洲都是知道的, 这种锦缎韧性极高, 与灵力的相容度很好, 可以达到法宝程度。流云派的丝织技术是瀛洲一绝, 传说流云明月锦织造工序非常复杂, 十年才得一匹, 珍贵程度自不必说。
她摸了摸上面的云纹，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储物手镯，打算去玉绣峰一趟。
……她虽然会简单缝缝补补，但是不敢对这种东西下手，要是弄坏了那就暴殄天物了。
她刚刚出了殿门，往外走了两步，一道流光划过，落在不远处。含光道尊似乎刚刚从天极峰回来，看到她温和地笑了笑：“宸元？去哪儿？”
“去玉绣峰找师姐做衣服。”玉绣峰峰主也是元婴道君，修为比她稍高一些，“流云派送了一匹流云明月锦。”
她把锦缎取出来，含光道尊看了看，顺手接了过去：“倒是不必麻烦你师姐，为师过两日就帮你做了，想要什么样式的？”
周竹桢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还有之前给你的那套衣服。”含光道尊思索了一会儿，“鲛丝质地也是不错的，之前做成礼服形制是为了元婴典礼穿戴……回去师父帮你改短一点，再加几个防御阵法，以后日常也可以穿。”
……
周竹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含光峰的。
“宿主，看路，呸，看天，你再瞎飞就要撞上了！”
“我现在有点怀疑。”道君表情恍惚，“这个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我说不真实你信吗？”
“不信。”
“那不就完了？”系统吐槽，“你师父会做衣服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是剑阵双修的嘛，刻阵石跟绣花也差不多了，都是麻烦到要眼瞎的活儿。”
“……”周竹桢垂下眼睫，没接它的话。
之前那件鲛丝织锦道袍精美华丽，细节也处理得很好，无一处不精致，即使修真者用灵力引线缝制，也要花费极大精力。
她看出衣服珍贵，但她打死也没想到是她师尊亲手缝的！
锦缎和道袍都被含光道尊拿回去了，没必要再去玉绣峰。她绕着天极峰飞了一圈，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去了阵峰坊市。
问道门的交流会共举办七日，每一峰比试的项目都不同，想要参加的修真者报名之后分组比试，前三日是筑基组，中间三日是金丹组，最后一日才是元婴组。
除去剑峰集市，丹符器阵等峰的论道场上也临时搭建了坊市，供弟子们交易物品或是对坐交流。
穿着石青色直裾的青年笑眯眯地接过灵石，收入储物袋：“承让承让，道友们继续，我先走一步。”
他离开了挂着“辩论”匾额的店面，走出老远，还能隐隐听到身后的议论声：“文墨阁的家伙也就是嘴皮子好使了，真打起来没一个中用的！”
“师兄！你又跑哪去了！”不远处一个少年看到他，纵身跃起就冲了过来，气鼓鼓地扯住他的袖子，“你总是把我一个人扔下！”
“哎哟你都多大了还要我带着，在这里又不会走丢……”知明随意糊弄了他两句。他郁闷死了，他师父玄览找问道门的道君论道去了，把师弟丢给他一个人照管，熊孩子才十几岁，上蹿下跳麻烦得要命，他想和漂亮姑娘搭句话都没机会。
他拖着师弟挪动了十几米，一抬头，突然呆住了。
不远处的坊市出口边上有几个问道门弟子在交谈，其中一名女修容貌清丽，气质高华，琼枝玉树一样立在那里，似乎是听到同伴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她微微勾起嘴角，一笑就如冰雪消融。
知明愣在那里，盯着她看了半天，缓缓按住了心口。
一见钟情，他肯定是一见钟情了。
“师兄，你怎么啦？”他师弟扒着他的袖子，歪着头问。
“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知明随手塞给他一块上品灵石，“边上玩去。”
“哦。”少年把上品灵石塞进储物袋，继续抓着他的袖子不撒手。
那一边已经聊完了，几人道别后，其余的问道门弟子先行离开了，那个女修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知明往前走了几步，居然觉得自己一向灵巧的舌头有点打结：“这，这位仙子……”
“爹！”挂在他衣袖上的少年眼珠一转，嘹亮地嚎了一嗓子，“娘亲还在等你……唔唔唔唔！”
知明一只手捂着师弟的嘴，恨不得掐死这熊孩子——怎么能这么熊！
果然，那女修一听这话，皱了皱眉，转头就走。
知明绝望地把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师弟往下扯：“你下去，下去！”
“不！”
周竹桢早就注意到知明了，看他站那半天还以为是有事要说，没想到他如此轻佻。她不想搭理此人，直接离开了阵峰。
——修真界的“仙子”一称和现代的“美女”差不多，酒店茶坊之类的服务业或者小商小贩这么叫没什么问题，从大街上遇见的陌生人嘴里喊出来，就不太对劲了，正常的称呼应该是道友或者同道才对，这人看着也是个元婴修士，居然如此轻浮……
她飞了一段，挑了挑眉。
居然还故意跟上来？
道君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出手震慑，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这次典礼接到邀请的都是友派，对方没干什么，她先出手把人打了好像不合适。
她本来就是随便逛逛，被这个奇怪的人盯上，就快速返回了含光峰范围。
含光峰有专门的护山阵法，外人肯定进不来。
知明好不容易摆脱了熊师弟，一边追着前面的女修一边想要怎么解释刚才的事情再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压根就没看见悬浮在空中的红色禁飞标识，猛一下撞在了护山阵法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阵法变化陡起，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把他砸在了地上！
知明撞得头破血流，把地面都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完了，这下是彻底没有什么形象了。
几个问道门弟子结伴而行，路过他身边，一个少年停下来看了一看，好奇地问：“前辈，你是不是不了解问道门的规矩啊？那边是道尊居所，无阵令不可擅闯的。”
“快走了，马上要迟到了！”同伴一把把他拽走，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嘀咕，“就你多话，一般人不小心撞上阵法只是被轻轻弹开而已，他被摔得这么狠，肯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得罪了道尊，你不避开还往上凑！”
“哦……”
躺在地上九十度角仰望天空的知明：“……”
所以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
看了一眼我的大纲，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啊啊啊好想剧透啊我不能我要控制住我寄几！
晋江不让我放读者群号，不过群号我藏在一个地方，找到即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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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4）
含光道尊皱了皱眉, 神色微愠。
现在的小辈是怎么回事？
宸元一回来他就知道了, 她遁速很快, 几乎是一头扎进来的, 紧接着另一个元婴修士就撞在了阵法上。两人相继而至, 宸元显然并不愿意搭理此人。
他手指微微一动，把人拍在了地上。
擅闯高阶修士道场是不敬之举，略施薄惩，算是警告。
悬浮在空中的银针并未停顿, 继续飞快地引线刺绣。
一只仙鹤的轮廓很快成型。
这并不是简单的纹饰，而是一个异形阵法，既显得美观大方, 又有幻化防御功能。
制作法衣最繁琐的工序就是绣制阵法, 修真界的阵法以圆形为主, 少部分方形，大多数法衣制作者的修为不高, 能绣好阵法已经很不错了，异形阵法更是想都不要想。许多修士法衣上的阵法都是一个叠一个，为了美观只能尽量使用和衣料同色的丝线, 或是阵法完成后用薄纱之类的装饰品遮盖。
同时分出神识操控数百枚银针绣制阵法, 需要高度集中精神。阵法用的是导灵性良好的鲛丝, 对着光线一照, 反射出一片浅浅的银光。透明的冰原蛛丝把锦缎缝合在一起, 针脚细密匀整, 经过灵力炼化融合, 连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无踪。
天衣无缝，即是如此。
含光道尊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温柔。他今日没有束发，几缕青丝垂落下来，被挽到耳边。
这两件衣服做好，他们差不多也就可以出发了。早一点动身，也可以带着宸元多去几个地方长长见识。让她一个人出门，他总担心会不会碰到什么意外。
含元在世时跟他说过很多次，说过度保护是不对的，他不能护着宸元一辈子；说如果宸元心性有一点偏差，非给他养废了不可；说他控制欲太重，可能适得其反……
他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偶尔静室独坐时会想，如果他当年对沉玉多关注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悲剧？
……
玄览道君论道归来，一回到文墨阁弟子居住的客院，就看见自己的大徒弟鼻青脸肿地坐在台阶上思考人生。
“哟，这是怎么啦？”他捋了捋颔下的胡须，微笑道，“为师猜猜，调戏了哪个姑娘，被人家长辈揍了？”
他这句话如同一股冰泉从天灵盖上淋下来，一直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挨打的知明恍然大悟，从台阶上跳了起来。
“师父！含光道尊的徒弟，这次办元婴典礼的，是不是个特别好看的女修，个子高，皮肤雪白雪白，丹凤眼，眼尾有一点点上挑……”
玄览道君的微笑僵在脸上。
“小兔崽子！”他咬牙切齿，四处看看没有找到趁手的工具，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把戒尺，“你给我过来！”
知明见势不妙，跳起来就跑：“没错对不对？哎呀我就问问嘛，别打，别打！”
“你给我站住！”玄览道君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死性不改！每天不惹点事情你就浑身不舒坦是不是！”
“嗷！”知明被抽了一下，蹦到石桌上躲避，“师父手下留情！我真没干什么，真的！”
“没干什么？”玄览道君又是一戒尺抽过去，“没干什么，人家会无缘无故打你？你小子倒是有本事啊，那么多女修，你偏偏去招惹最不能惹的那一个！”
“真没有！”知明委委屈屈，“徒儿这次是真心的嘛，连句话都没搭上，名字都不知道……”
玄览道君给他气笑了。
“为师来之前跟你说了多少次，这次带你来问道门就是为了多认认人，提前积累一点人脉，你倒好，连典礼主角是谁都不知道！”
知明的师弟季安一听到师兄挨打了，跟过节一样从屋里蹿出来，一边围观一边鼓掌。
玄览道君看了一眼小徒弟，摇头叹息。
师门不幸，他门下弟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顽皮跳脱，尤其是这个大徒弟，都元婴了，还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样子，所幸人虽然不着调了一点，大事上还能拎得清……
知明从石桌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唉。
玄览道君愁得头发都要薅掉一大把：“收收心，别想了，若是问道门的其他内门弟子尚有可能，可那是炼虚道尊唯一的嫡传弟子，肯定要专心奔着大道去的，不太可能寻找道侣。况且你这样的，别说联姻了，就是入赘，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
“……师父，您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知明手捂心口，“我太伤心了，太打击人了！”
“这是事实！”玄览道君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你，进去！闭门思过，交流会结束前不许出来！”
“不要啊师父！”知明抱住他的腿，“我保证不胡闹了不要关我禁闭……其实入不了赘做侍君也行啊！”
“你不要脸，为师和文墨阁还要！”玄览道君把他推进屋里，哐一下带上门，上了二三十道禁制，“季安，过来，盯着你师兄，他要是想偷溜，立刻告诉为师！”
“是！”
……
交流会的最后一日是元婴境界的比试，之所以只安排了一日，是因为元婴修士数量较少，愿意参加的人也不多。元婴境界需要的场地较大，场地就安排在了问道门后山的论剑台上。
问道门后山原本是什么也没有的，自从含光道尊和东溟妖尊在此地打了一架，最高的一座山峰被削去了一半，重修时索性就建了个台子，取名论剑台。
并不是所有门派都留到了最后一天，不少来宾都提前回去了，纯宁这几天一直在招待宾客，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邀请周竹桢一起去观看比试。
道君自然应邀，闲着也是闲着，过两天要跟含光道尊出门，也不适合闭关，再说纯宁自从含元道君陨落之后就一直情绪低落，好久没来找过她了。
两人到了论剑台，在旁边搭起的看台上坐了，一边看着台上过招一边闲聊。
“……其实我有点遗憾的。”纯宁说，“金丹以后，就可以领取宗门派发的一些外驻任务，还是挺有意思的，只是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门派，也没时间参加。”
“下次开山的时候你可以收几个徒弟，教导出来协理宗门事务，应该会轻松一点吧。”
“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人选要好好挑。”纯宁笑着说，“别说我，你怎么不收徒弟？”
“怕收了没时间教。”周竹桢摇头，系统和主神没解决之前她自身难保，哪敢再收徒弟，“我闭关比较频繁。”
“果然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你和师伯都是修炼狂人。”纯宁说，“当年师伯收沉玉师兄入门时已经是化神后期，你不会也要到那时才收徒吧？”
周竹桢极少听他们提起沉玉，正要追问，却听到台上传来一个男声：“文墨阁知明，久慕宸元道君大名，不知道友可否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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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失独·空巢·含光：我的教育方法总有问题。
玄·师门不幸·览：我觉得我的教育方法没问题，肯定是我徒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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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5）
看台上的修士们有些兴奋。
这位宸元道君没有办过金丹典礼, 也没参与过任何一场公开的比试, 几乎没人见过她出手, 众人都很好奇她的实力。
台上的知明已经连守了五场擂台, 他是文墨阁掌门玄览首徒, 文墨阁是个儒修门派，战力一向不高，这位知明道君却是个例外。三百年前的七洲盛会上，他单枪匹马杀进金丹三十强, 刷新了文墨阁在七洲盛会金丹境界比试中取得的最高纪录，成为那一届新秀榜上三十名甚至是百名之内的唯一一名儒修，一时声名鹊起。
周竹桢抬头, 却见台上的人面容有些熟悉, 不是那天纠缠她的男修又是谁。
她挑了一下眉, 轻轻一拂衣袍，站了起来。
纯宁反应很快, 立刻站起来一把握住她手腕，清咳一声，暗含警告地道：“知明道君玩笑太过, 您进阶元后这么多年了, 宸元道君才刚刚元中, 何谈指点一二？道尊六日之前才为宸元道君赐下道号, 您这个“久仰”, 也太“久”了一些。”
若是二人同阶, 她不会有半点担忧, 可元后向元中邀战，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宸元的元婴典礼刚过，若是让她在这种场合落败，即使双方实力不对等，终究是太伤颜面。若是传出去，问道门道尊嫡传还不如文墨阁的精英弟子，让人怎么想？
她虽然对这位知明道君随心所欲的名声早有耳闻，还真没想到他敢当着半个瀛洲修真界的面试图打问道门的脸……文墨阁是吧？她记下了。
众人十分遗憾，问道门掌门都发话了，多半是看不到宸元出手了，没想到知明语不惊人死不休：“掌门这话就说错了，宸元道友是道尊门下唯一的弟子，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况且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修为高者向修为低者讨教也未尝不可，不知宸元道友可愿赐教？”
纯宁沉下了脸。
这是逼宸元上场？
她正准备回击，周竹桢抽出手，安抚性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朗声道：“知明道君毕竟是元后前辈，宸元不敢言指点二字，不过道君若是想切磋，宸元必当奉陪。”
她从看台上一步步下来，纯宁阻拦不住，只得立刻传音：“此人的本命法宝是一册儒圣箴言和一支浩然笔，据说已经能掌控一部分法则之力，极为难缠，一定要谨慎对待。”
周竹桢应下，纵身跃上石台。
她主修剑道，按剑修来算也没有什么问题。既是剑修，就没有避战的道理。知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不上场，反倒是堕了她师尊名声。
更何况，她早就想收拾此人了，如今恰好是个良机，此时不削，更待何时？
正中央的石台呈圆形，大约占地十顷，能够充分满足两个元婴修士斗法需要的空间，周围有阵法防护，避免台上的战斗波及场外观众。
“知明道君，请。”
“且慢！”知明笑眯眯地往看台上瞟了一眼，他师父大概是接到了消息刚刚赶到，气得胡子又吹起来了，一个劲瞪他，“斗法之前，知明有个小小的赌约，不知宸元道友可否愿意一赌？”
“何事？”
“这场斗法，若是道友赢了，就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能做到，知明必定应允——反之亦然，道友觉得如何？”
“若不违我本心，可。”
不上当啊……
知明有点小小的失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颇有风度地回了一礼：“宸元道友，请。”
两人施礼过后，拉开了距离。
场上气氛骤然一变。
周竹桢反手从身后抽出了玄黑色的长剑。她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捏了个剑诀，站定在石台一端，目光锁定了知明。
她周身剑意升腾，知明不敢轻忽，召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支比普通狼毫更长一些的毛笔。
这应当就是浩然笔了。
灵压对撞，在空中激起了细小的气流漩涡，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周竹桢率先出手，一道剑气破空而去，袭向了知明！
论修为，她比知明低一个小境界，拼威压她是拼不过他的，倒不如直接动手占个先机。
知明一挥手，浩然笔并未蘸墨，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剑气切入墨痕，二者相触，顷刻之间散为云烟。
这只不过是第一次试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周竹桢瞬息之间已经斩出数道剑气，每一道剑气又分化细小剑气数十道，总数上百，朝着知明席卷而去。
她想看看他有什么应对方法。
知明毛笔一甩，空中出现了数十点墨迹，拉长成数十道墨痕，像彗星一样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圈圈围绕在他身边，挡住袭来的剑气。一波剑气尽数消散，他抬眼看向周竹桢，带着笑意道：“道友可要小心了。”
话音未落，浩然笔一甩，数点墨星就闪电一般朝着周竹桢飞了过去！
那墨点来势太快，道君左手五指一划，数道剑气自指尖而出，迎上了墨点。大部分墨点都同剑气相撞消散，却有两枚墨点似乎有生命力一般灵活一绕，避开了剑气，向她袭来。她击散了其中一枚，侧身一避，另一枚墨点竟在半空中一折，穿透护体灵气，砸在她左肩上。
周竹桢微微一滞。
正如纯宁所说，此人的攻击果然带着一部分法则之力……这些墨点不会造成很大伤害，却能让被击中部位的灵力凝滞。她刚才发出的剑气消散，并不是被击散，而是被凝滞在空中，自然散去了。
摸清楚一点脉络，她立刻改变了作战策略，脱离试探阶段，发起了猛烈进攻。
此人修为在她之上，跟他拼灵力没有半点益处，拖延的时间越长，她被削弱的次数越多，形势就越不利。
当转守为攻，夺取主动权！
剑光连成一片，紫色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知明扑了过去。剑修的特点就是攻击速度快，面对源源不断的剑气，知明也有些撑不住了，他右手持笔，左手掐了个诀，一层薄土从空中洒落，数根细小的藤蔓猛窜起来，结成盾状挡住正面袭来的剑气。
土木双灵根？
周竹桢并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剑气连发，绕过盾牌从各个方向扫了过去，知明变换手诀，盾牌延展开来，细细的藤蔓织成一个茧，把他包裹在里面，只留下双手在外攻击。
周竹桢勾了勾嘴角。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知明一时怔愣，却见美人抬剑向天一指——
他未及反应，手臂粗的闪电迅捷无比地从空中劈了下来，正中绿色的藤茧！
看台上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藤茧撤去，知明一身石青色衣袍上已经出现了大片的焦黑痕迹，头发都被电得竖起来了，他一脸苦笑：“道友高才，知明受教了，可这是天赋技能，要怎么学呢？”
周竹桢挥手散去了他头顶的一小片雷云，知明已有防备，再劈多半是中不了的，引雷要耗费的灵力极多，要不是他作茧自缚，她也不会抓住机会劈这一下。
她纵身跃起，灵力疯狂注入剑内，墨钧剑挟千钧之力，朝着知明劈了下去！
这是含光道尊的成名技沉钧。
知明虽然元后，也不敢正面接这一剑，他连笔划出几道墨痕试图阻一阻剑势，同时往后疾退，连掐诀都顾不上了，只能激发身上携带的防御灵器，金色的防御罩在他身前一个个闪现，却如同薄纸一般被剑气穿透。
剑气到了他身前，眼看知明道君就要血溅当场——
观众几乎是在尖叫了。
一个白色的轮廓在知明身前出现，那是一卷竹简的形状。
竹简只是虚影，却奇迹般地挡住了这一剑，剑气的尾巴击在地面上，修真界最坚硬的石料立刻四分五裂，破碎的岩片石块飞起几丈高。
看台上的许多修真者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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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课，如果你们夸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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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6）
“这样打起来才好看嘛。”含宁道君说, “他们俩对彼此的功法灵器战斗方式都不了解, 勉强也能算得上势均力敌, 才有来往周旋的过程——前面那些抽签决定顺序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们俩可不是势均力敌。”含源道君微笑, “你仔细看看, 宸元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使用阵法，知明却已经被逼着出底牌了。”
“据说含光道尊当年在七洲盛会上夺得风华榜第一时，所持就是墨钧剑。”坐在他旁边的云真道君笑道, “果然是青出于蓝，下一届七洲盛会两百年后就要开启，想必贵派又要多一位榜首了。”
“哪里敢现在就下断言。”含源道君笑容又扩大了一些, “其余六大门派近年来也是人才辈出, 天机门溯流、凌云剑派景天衍、梵若寺寂心、妙音门沈灼华……基本都是上一次七洲盛会就登了新秀榜的。我们宸元年纪小, 不一定比得过这些在元后打磨了很长时间的同道。”
“道友谦虚了。”云真道君摇摇头，“我看极有可能, 宸元道君未过三百岁已经有此实力，不正说明天资卓绝悟性极高？再过两百年，同阶修士中, 只怕无人能与她一战。”
化神道君们已经提前测定了结果, 其余修士仍然紧张地关注着台上战斗。各派精英紧紧盯着台上斗法的两人, 一边迅速思考自己若是在战斗中遇上这样的招式要如何应对化解, 结论是一两招尚有可能, 连续面对这么多轮攻击, 他们是决计扛不住的, 更别说反击了。
竹简的虚影挡住那一剑之后并未消散，反倒是更加凝实了。白色的竹简虚影徐徐展开，其上浮现出一个个金色的篆文。
“儒圣箴言，是儒圣箴言！”有人高声喊了出来。
周竹桢攻势更猛，只是不再用沉钧剑气。那一剑威力虽强，却瞬间抽空了她三分之一的灵力。紫色的剑光一道道压下，试图逼出知明底牌。知明却定下了心，只要她不用沉钧剑气，他虽然有些狼狈，总归还是挡得住的。浩然笔洒出点点墨痕，挡下袭到身前的剑气，他用笔尖点了点竹简上的一个篆文，金色的篆文居然从竹简虚影中浮了出来。
那篆文迅速放大，飞到他头顶，缓缓转动起来，浅浅的金光洒下。紫色的剑气被阻隔其外，一碰到金光就消散了。
周竹桢皱起了眉。
先前的战斗耗去了她不少灵力，她丹田里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灵力。
这一局，要怎么破？
她没有思考出对策，知明却再次点选了一个篆文。金色的篆文在他笔尖停留片刻，朝着周竹桢的方向甩了过来！
那篆文的速度并不快，周竹桢却没能躲开。周围的空气似乎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将她牢牢困在其中，让她的行动变得异常缓慢。她心知不好，只能回剑去挡，金色的篆文撞在墨钧剑上，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轻轻一碰，就消散无踪了。
台下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竹桢看看手中的墨钧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动作。
她抬起手，收剑入鞘。
“怎么回事？”“她要认输了吗？”
修真者们议论纷纷，几位化神道君也有些惊讶。
“宸元这是……”
含宁道君后半句疑问还没出口，就看到台上的女修微微抬手，一柄紫色长剑灵光缠绕，出现在她手中。
一声铮鸣，长剑出鞘。
“我****！”看台上有修真者激动地跳了起来，“不是吧！还可以这样的吗？剑修还能临场换剑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骗人的吧！”
“……”
台下一片哗然。知明见她更换了武器，有些意外之色。
刚才那一枚篆文能够起到什么样的效果他再清楚不过了，被那一枚篆文击中，武器中的灵力会暂时凝滞，于剑而言，会导致无法激发剑气，战斗力被大幅削弱，他原本是想用这种方法逼迫她使用阵法的。旁观者看着台上战斗激烈，可能会以为二人旗鼓相当难分胜负，他身处其中，却非常清楚并非如此。含光道尊剑阵双修，他的徒弟怎么可能只修剑道？他已经被迫亮出了儒圣箴言，对方却还有底牌未揭，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友好了。
他猜到她会将墨钧剑弃置一边，却没料到……她居然还有一柄灵剑。
他有些不安，连点了三枚金篆，朝着她甩了过去。
周竹桢脚尖一点，一个金色的阵法出现在她身前，将篆文的附加效果阻隔在外。她举起归真剑，凌空一斩，紫色的剑气暴涨而出，一剑将两枚金篆击灭，剑气并未就此停下，而是直接撞在了知明身前的竹简虚影上，剑气之盛，差点闪瞎了他的眼睛。竹简虚影在这一剑下剧烈颤抖，知明急忙掐诀稳定虚影。他看着周竹桢，不由得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讲道理，她目前是元中修为，刚才打了这么久，再加上这两剑的超高输出，灵力早该用完了吧？
现在的元中修士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归真剑兴奋得要命，刚才它看着周竹桢拿着墨钧剑战斗了这么久，又是委屈又是嫉妒，好不容易有了上场机会，憋着气引动周围灵力，狠狠地给知明来了一下。
都看清楚了，它才是最适合桢桢的剑！
有剑灵的剑和无剑灵的剑果然是不一样的，周竹桢原本只是想打散金篆，没想到归真剑这么给力。她斩出一道剑气击散最后一枚金篆，看向了知明……身前的儒圣箴言。
如果说先前的墨痕只是让她产生了一点模糊的认知，现在这些篆文则是让她对法则之力有了更为清晰的感悟。
这就是……法则的威力么？
她似有所悟。
知明看着少了五枚金篆的儒圣箴言，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这些金篆用去了，是要花费大量时间重新修炼回来的。他平常珍惜得要命，只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用那么一枚，却没想到，今天这场比试足足耗去了他五枚金篆！而且这场比试还尚未结束！
他原本只是想通过邀战吸引宸元的注意。按照他的计划，他会故意露出破绽，二人战平之后，他再提出请她到文墨阁做客。这样一来，既能让宸元看到他的实力，又不会伤了她颜面。然而到了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他不得不全力以赴，以免自己被打脸……
果然，无怪乎那么多前辈都说，情劫难过啊！
罢了，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再添把火又何妨？
知明一咬牙，提笔一划，十几枚金色篆文浮出竹简，接二连三朝着周竹桢飞了过去！
周竹桢站在原地，微微低头，似乎在思索什么，最前面的金篆离她身前防御阵法不足一尺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来，神色平静，一剑斩出。
这一剑看似只是很普通的一剑，旁观的许多修真者都没看出什么门道，几位化神道君却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他们察觉到，这道剑气划过的区域内，时间的流速放缓了一半。
“临战顿悟……”一旁的玄览道君喃喃道，“果然是……颖悟绝伦，平生仅见。”
周竹桢解除了防御阵法，一剑将慢速飞行的金篆全部击散，她飞身而起，一道巨大的弧形剑气直劈在竹简虚影上，虚影终于支撑不住，闪烁两下就消失无踪。
她抬剑，指向了知明。
剑尖稳稳点在他的咽喉上，知明愣了两息，将浩然笔收回丹田。
“我输了。”
周竹桢还剑入鞘，将灵剑收起，对他点了个头，在雷鸣一般的掌声中跃下圆台，回了旁边的看台。
她和纯宁刚刚坐的位置安安静静，中间坐了个人，披着白羽鹤氅，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师尊。”周竹桢在他面前站定，她有点忐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含光道尊望着她，眼神柔软而欣慰：“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慢慢来，不要着急。”
他示意她坐在身边，朝她伸出一只手，周竹桢配合地把手腕递过去。刚才切磋的时候她被对方击中了几次，法则变化带来的负面影响还未完全消除。温和的水属性灵力进入经脉之中，一点点导顺了紊乱的灵力。
系统嫉妒得眼睛发红：“你这么信任他的吗？你知不知道，要是他有一点杀意，你现在已经没命了！宿主，作为一个修仙者，你应该对身边所有的人和事物时刻保持戒备才对，一步踏错，你所有的努力和未来的前途可就都毁于一旦了！”
“我知道啊。”周竹桢带着点疑惑反问，“但是，我不信任我师父，难道要信任你这个奇怪的东西吗？”
“……”系统总感觉这句话的逻辑不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如果一个修仙者，所走的每一步路都充满猜疑和黑暗，那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心境开阔，悟道飞升呢？”周竹桢说，“我们修的是仙，不是魔啊。”
※※※※※※※※※※※※※※※※※※※※
周·温柔·和蔼·鼓励教育·含光：我们家徒弟弟真棒！虽然早就知道能赢，还是要夸奖！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玄·暴躁·超凶·棍棒教育·览：小兔崽子又作天作地搞事情，看为师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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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7）
台上的比试继续进行, 不过确实没什么意思。看了一会儿, 含光道尊领着周竹桢站起来, 正准备离开, 突然有个人从旁边的过道穿过来, 深深一揖：“文墨阁玄览，拜见道尊。”
“何事？”
“不肖徒知明，几次三番冒犯道尊，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尽到管束之责……”
玄览道君的态度很诚恳, 不敢有半分欺瞒。这是问道门境内，发生了什么，神识一探便知。
他姿态很低, 含光道尊也无意再行追究, 只是微微皱眉道：“约束好你徒弟。”
“是。”
玄览道君抬起头来, 面前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含光道尊带着周竹桢回到含光峰，在殿前论道场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雪白的鹤氅扫过青石铺就的地面。
“刚才你能临战顿悟，战胜知明, 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说, “但是, 我们还有一点小问题要解决, 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周竹桢认真地想了想：“徒儿一开始疏于防备, 如果这是实战, 第一次被击中的时候, 我可能已经重伤或陨落。“
“不。”含光道尊摇头，“问题不在这儿。”
周竹桢神色疑惑。
“知明对你发起攻击之前，已经接下了你的两轮攻击，对不对？”含光道尊说，“可是他毫发无伤，还能从容出手试探。”
“大多数剑修擅长近战而不擅远攻。”他伸出手，掌中出现了一柄银白色的长剑，“但是，在碰到特殊对手的时候，我们往往要先使用远攻探底。剑气外放愈远，威力就会愈发削弱，因此，必须用其他方法弥补远攻的先天不利。”
“如果做到了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在对方出手之前，将其制伏。”
含光道尊先给徒弟套了个防御阵，而后举起沧海定波剑，灵力外放，十二把银色光剑围绕着中间的长剑出现，剑刃一压，银色光剑朝着论道场尽头的一块巨石射了出去，轰然一声，巨石化为齑粉。
“你之前不是已经能做到凝气为剑了吗？”含光道尊微笑，朝后飘远了一些，“来，试一试。真气上行，灵力外放凝剑，以神识掌控，全力攻击。”
他收起长剑，掌心蓝光闪烁，化出一卷竹简的轮廓，竟同知明先前召出的儒圣箴言别无二致。
周竹桢在台上面对知明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她心里没底，召出归真剑，尝试着灵力外放，却凝不出剑形。她平常凝气为剑都是打坐入静之后慢慢凝成，要在战斗状态下凝剑，实在是太困难了。
归真也想帮助她，但它一直以来都只会引导周围灵气攻击，每每将要凝剑之时，它都会不由自主地把周围的灵气吸引过来，破坏将要凝成的剑形。
重复数十次，周竹桢明显有些焦虑，归真也很沮丧——它觉得自己给主人帮了倒忙，默默在剑里缩成一团。
“没关系，不要着急。”含光道尊安慰她，“修道非朝夕之功，何况这一式很难，一两个月能掌握已经是天赋过人，一两年修成都是正常的。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练——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周竹桢咬唇，摇摇头。
“不必完全按照为师的方法凝剑。”含光道尊说，“你平日是怎么凝气为剑的，现在就怎么做，慢慢来。”
道君沉思一会儿，把归真剑收回丹田。
灵气运转一个大周天，神念入静，真气上行，外放凝结。
她闭着眼睛，一柄缠绕着雷灵力的紫色光剑在身后开始成型。
第一柄光剑凝结完毕，而后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六柄光剑全部成型稳定，华光耀目，在她背后左侧悬浮着扇形排开，正是最适合攻击的姿态。
周竹桢猛地睁开眼睛，一点紫色光芒从她眼中闪过，她一挥手，六把光剑带着破风之声飞了出去！
“轰！”
华光散去，含光道尊微笑，撤去了身前的竹简虚影。他走到徒弟面前，握着她的手给她输入灵力。周竹桢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控制住了一柄。”
凝结速度慢就不说了，六柄光剑只有一柄击中了模拟出来的儒圣箴言，没能成功将其击毁，其余五柄都在空中散开了。
“今天只是第一天练习，能凝出一柄都已经很优秀了。”含光道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三日后就动身前往珉洲，路途遥远，至少要数月时间，可以在路上慢慢练习。今日就到这里吧，你灵力耗尽了。”
她之前和知明比试时已经消耗了很多灵力，刚才凝剑数十次，最后一点灵力都榨干了，再练习下去就对经脉不好了。
“之前的两件衣服都做好了，出门的时候正好可以换着穿。”
……
卫长歌早就步入筑基后期大圆满了。她一直想去找周竹桢玩，可她一开始被困秘境，后来又闭关近三十年，竟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二人再一次见面是在周竹桢的元婴典礼上，卫长歌也是那时才知道，“寒玉师姐”原来早已是元婴修士。
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她一下子就失去了信心。
和她交好的女修对她的心事知道一点，就劝她：“宸元道君之前似乎挺欣赏你的，你何必胡思乱想呢？想见她就去见嘛，元婴道君已经可以收徒了，你进阶这么快，说不定她看中你，愿意收你做首徒呢？”
“……还是算了。”卫长歌摇头，“等我进阶金丹，再去找她吧。”
她不想做她的徒弟，只是想……和她并肩而立，共求仙途。
可只有筑基的自己，怎么能奢望站在她身边呢？
她修为扎实，进阶金丹也是水到渠成之事。卫长歌刚刚出关，没有第一时间去天极峰登记，而是给含光峰传信，邀请宸元道君一聚。
许久没有回音，她向人打听，才知道道尊前几日带着宸元道君离开门派，去了珉洲加固天魔封印，大约要数年才会返回。
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前辈，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秘境是可以让人快速提高修为的？”她问。
“快速提高修为？”戒指里的魂体懒洋洋地说，“有啊，不过都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记得之前的那个秘境吗？”魂体说，“你的‘寒玉师姐’被困进去的那个，那就是快速提高修为的秘境。进去了，熬过来就修为大增，熬不过就死在里面。当然，代价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的，不一定是赌命，也可能是青春、寿元、财富或者痛苦之类的，反正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自己考虑清楚。”
卫长歌咬了咬唇，沉默了许久。
“我考虑清楚了。”她说，“前辈，请告诉我秘境的方位。”
……
周竹桢站在飞舟的船舷边，湛蓝无际的天空下，白色的云海波涛翻涌，朝后滚滚而去，十分壮观。
他们这一路走得并不快，反而十分悠闲，每到一个景观或是秘境，含光道尊都会带着她下去看看。其余时间她就在飞舟上修炼，生活十分充实。
含光道尊从船舱里出来，走到她身边：“前面就是散修联盟辖下最大的宁安城了，我们在这里停一下。”
他把修为隐藏到金丹，周竹桢则降到筑基，两人各自变换容貌衣着，收起飞舟，换乘飞剑，一前一后朝下方飞去。
他们在宁安城门口降落，缴纳了两块灵石的入城费后进入了城内。
城内的高阶修士不多，但也不算稀奇，两人四处逛了一圈，含光道尊在一个灵酒铺子前停下脚步。
“枫露酒多少灵石一瓶？”
“哎哟，这位真人，不好意思，我们家没有枫露酒。”店小二赔着笑，“您要不要看看别的？”
“这个价格卖不卖？”含光道尊比了个手势。
“既然您是熟客，那当然还是卖的。”店小二会意，从柜台里拿了个小瓶子出来。
“两瓶。”含光道尊补充，取了两块中品灵石给他。
他把瓶子收起来，领着周竹桢离开了铺子。道君有点好奇，传音问：“师尊，您刚刚和他说的暗语是什么意思呀？”
“看到酒馆外布幡顶端的那个黑色图案没有？”含光道尊解释给她听，“那是黑市的标志。这个图案挂出来，说明近期有黑市拍卖会即将举办，说出暗语，缴纳一点入场费，对方就会提供入场凭证。”
他随手设下结界，取了一个小瓶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枚菱形的玉牌。
“这上面会注明拍卖会举办的时间和地点。”他说，“黑市拍卖会上经常会出现一些珍稀材料，偶尔可以去看看。”
他带着周竹桢在城内又转了一会儿，傍晚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两人出了城，七拐八拐绕了半天，从附近一个偏僻的集市里找到了传送阵。
传送阵外面是一大片崇山峻岭。山岭之间却起了座小型的城池，出示了玉牌后，一个身穿黑袍的侍者将他们领到了城池内的又一个传送阵前。
“二位，请。”
这个传送阵的另一边是个不大的房间，房间的一面是透明的，可以看见外面的拍卖厅。房间里有张长方形的桌子，中间有个圆形的洞口，桌子旁边放了四筐不同颜色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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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可爱问师徒线，在这里说一下，以含光和桢桢的性格设定，他们俩注定只有亲情，不过作者实力宠粉，虽然撒不了糖，但是可以撒……木糖醇……
想吃的小可爱举个手，师尊的戏份杀青之后，我考虑给他写几个番外放微博。
另外开了篇预收：《修真见闻录》，师徒CP，仍旧是大女主剧情流，成长系。剑阵双修女主＆剑医双修男主，文名文案开文前可能会改动，剧情不变，可以点进作者专栏收藏，先拨到碗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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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8）
“白色筹码一枚等于十块下品灵石, 蓝色筹码一枚等于一块中品灵石, 红色和橙色筹码分别对应上品和极品灵石, 都是一比一的比例, 拍卖时将筹码投进桌子中间的洞口就可以出价。”含光道尊在桌子旁边的靠椅上坐下, “等一下有什么看中的东西直接出价，师父给你买。”
“谢谢师父。”周竹桢在他身边的椅子上端正坐好，等着拍卖会开始。
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透明的墙壁外亮如白昼, 红色的幕布拉开，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出现在台上。
“欢迎各位来到峦城拍卖会。”他声音嘶哑，应当是改变过声音, “下面, 我先为各位介绍拍卖会的规则。”
他讲了不同颜色筹码的用途, 又道：“三锤定音，不过各位出价之前, 最好检查检查自己带足了灵石没有。若是最后拿不出灵石……人就交给城主处置，各位自己掂量。好了，拍卖会开始！”
“第一件拍品——虹翅仙子蝶蛹一枚。”黑袍修士一挥手, 两个仆役就把一个巨大的茧抬了上来, “虹翅仙子蝶, 飞行灵兽, 双翼展开可达十余尺, 大约是这样。”
他掌心向上, 空中幻化出一只巨大的蝴蝶：“当然, 每一只虹翅仙子蝶的翅膀图案都不一样，我们也不知道茧里的蝴蝶是什么样子，不过这样才有期待感嘛。好了，话不多说，起拍价一块中品灵石，各位可以开始出价了。”
小锤在桌上一敲，周竹桢只看见黑袍修士偶尔报价，却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有人出价的。
“想不想要这个？”含光道尊问，“虹翅仙子蝶飞得虽然不快，养着玩还可以。”
周竹桢想象了一下蝴蝶的样子，感觉背后有点发毛，她对虫子一向没有好感：“……不要。”
这枚蝶蛹以十三块中品灵石的价格成交。前三件拍出，黑袍修士报价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前面数十件都是品阶较低的法器丹药之类，含光道尊一直闭目养神，听到台上报了件青鸟羽织披风，才睁开眼睛。
“这披风虽然做得不怎么样，材料却不错。”他伸出手，几枚红色筹码飞入他手中，“青鸟是三阶妖兽，一只只有巴掌大，攻击力倒是不低，羽毛制衣，可以加快遁速。”
回去给宸元改件小裙子，应该挺好看的。
这件披风的起拍价是一块上品灵石，含光道尊一扬手，投了三枚红色筹码进去。
房间里，那面朝着拍卖厅的透明幕墙上亮起了一个红色的“叁”字。
原来是这样出价的。
“三十一号，三块上品灵石！”黑袍修士高声报价。
他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有幕墙亮了起来。
“六十九号，四块上品灵石！五十四号，再加十块中品灵石！”
“五十四号，四块上品灵石加十块中品灵石一次！六十九号再加三十块中品灵石！”
含光道尊把手里剩下两枚红色筹码也投了进去。
“三十一号，再加两块上品灵石！”
没有人再次出价。
“三十一号，六块上品灵石加四十块中品灵石一次！六块上品灵石加四十块中品灵石两次！六块上品灵石加四十块中品灵石三次！成交！”
这次拍卖会规模不大，拍品等级普遍较低，接近尾声，这件青鸟披风和另一把长刀拍完，拍卖会也就接近尾声了。
台上的黑袍修士露出一个笑容。
“最后一件，是我们的压轴拍品——”
他一挥手，两个仆役推着两人从台后上来。
那是两个仅着薄纱的少年，肌肤胜雪，唇若涂朱，容貌精致中透出艳丽，一人额上点着朱砂，一人眼角下方也有个小红点，平白添了两分媚意。两人脖子上都套着金环，似乎是用来抑制灵力的法器。
竟然是一对双生子。
“一对筑基初期的炉鼎。”台上的黑袍修士笑得十分暧昧，“一个是金木水三灵根，一个是金木水土四灵根，两人都是水系灵根最强，从小修炼灵素心经，年二十九。”
“起拍价一块上品灵石，无论是自用还是送人，都是很好的哦。”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有幕墙亮了起来。
黑袍修士飞快地报价，价格很快从一块上品灵石涨到了二十余块上品灵石。
那两个少年被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旁边的仆役上前，强迫他们抬起脸。
周竹桢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师尊……”她艰难地问，“人也是可以拍卖的么？”
“这是黑市拍卖会，不太讲究。”含光道尊叹了口气，“明面上见光的那些，不会有这种事。”
至于不见光的，那就说不清楚了。
“可是，采补之术是魔修才会用的啊！为什么……”
“宸元，功法都是可以人为修改的。”含光道尊轻声说，“魔修那边用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道门用的采补之术，最开始其实是一部双修功法。”只是被有心人篡改了。
“问道门严禁弟子使用采补之术，一经发现，立刻逐出门派。可是其他门派，修真世家和散修，我们是无权干预的。”他说，“这些年修真界确实越来越乱了，你外出游历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中了人家的圈套。”
“哦。”
“踏上修炼这条路，就是在与天争命。”含光道尊看她紧皱着眉，温言安抚道，“所谓命数，不过是三分天定，三分运气，三分由己。资质优秀的天才可能跌落凡尘，路边的乞儿也可能会成为一派掌门，这是这个世界最残酷也最为美丽之处，你看到他们如今任人鱼肉，焉知他们日后不会有其他际遇？”
周竹桢点头，仍旧有些低落，她知道人口贩卖一直存在，也知道修真界的规则比凡间界更加残酷，可她无法把这一切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错的……就是错的啊，因为他们不够强，就应该被剥夺作为人的基本权利，被当作物品拍卖吗？
台上黑袍修士的报价已经达到了一百多块上品灵石。
清脆的砝码碰撞声响起，周竹桢惊讶抬头，看着橙色的砝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桌上的洞口。
台上的黑袍修士眼睛一亮。
“三十一号客人加价——一块极品灵石！”
他四周扫视一圈，没有房间的幕墙再亮，所有竞拍者都沉寂下去。一块极品灵石约合一百万下品灵石，加上之前的一百多块上品灵石，总价超过两百万下品灵石了。买这两个筑基初期的炉鼎，实在有些不值。
“三十一号，一块极品灵石加一百零三块上品灵石一次，一块极品灵石加一百零三块上品灵石两次，一块极品灵石加一百零三块上品灵石三次——成交！”
“师尊？”
含光道尊无奈地笑笑，伸手揉了揉她头发：“你觉得他们可怜，为师就把人买下来给你，怎么处置，都随你心意——问道门不收来历不明的弟子，你若喜欢，就收在身边当个杂役；若是不喜，直接打发了也可以。”
他徒弟啊，就是太善良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善良的资本。
他知道她是见不得这种事情的，若是放任不管，估计还要郁闷好几天。他是带徒弟出来玩的，出来玩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这点钱他还不放在眼里，给徒弟买个开心，挺值。
周竹桢想要道谢，一句话却滞涩在喉头，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乖，不要不高兴了，嗯？”含光道尊站起身，牵着她往传送阵走，“走吧，下一站我们在瀛洲港补充一些物资，然后就要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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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胃病犯了，今天满课，晚一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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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39）
传送阵外是一个单独的小房间, 里面已经有穿着黑袍的侍者在等候了。含光道尊从储物袋里取了灵石给他, 侍者恭敬地请他们稍等片刻, 没过一会, 青鸟披风和那两个少年都被送了过来。
含光道尊接了披风, 顺手放进储物戒指，朝那对双生子瞥了一眼。两个少年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低眉顺目，微微垂着头作柔顺状, 先前隔得远也没细看，到了近处才发现，他们眉心眼角的红点居然不是朱砂, 而是美人痣。他们俩仍旧披着什么都遮不住的薄纱, 几乎一览无余。
他克制住伸手去遮宸元眼睛的冲动, 转头对侍者吩咐：“找两件正常衣服给他们穿上。”
侍者找了两身青色布袍，带着两人去换了衣服出来, 又把两枚银铃交给他。两个少年乖巧地跟在他们身后站上传送阵，阵法启动，四人已经出现在一个小山坡上, 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宁安城的城墙。
“这一种就是单向随机传送阵。”含光教育徒弟, “是在单向传送阵的基础上加入两种阵纹的合成阵法, 一种控制传送范围, 一种控制各点概率。绘制的时候, 要确保两层阵纹之间相互联系且不能重合……”
讲完阵法绘制要领, 他把手中的银铃递给周竹桢。
“想好了怎么处置他们了么？”
周竹桢想了想, 接过银铃，随手拆了，道：“你们走吧。”
两个少年呆了一呆，似乎没听懂她说了什么，过了数息时间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抬头看向她，脸上现出狂喜的神色，另一个却皱起眉，钳住身边少年的手腕，拉着他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求主上准许小人跟随！”
“放你们自由，也不要么？”周竹桢感觉有点奇怪，“你的兄弟是想走的吧？你放心，我是真的放你们走，不是试探你们。“
“弟弟不懂事，请主上宽恕他。”眉心一点红痣的少年恭恭敬敬地跪着，“我二人毫无自保之力，恢复自由，只能是再一次被人抓去拍卖，还请主上准许小人跟随，主上大恩，小人没齿难忘，必效犬马之劳。”
他抬起脸，小心翼翼地观察她表情，眼神期冀。
含光道尊站在一边看着，毫不意外。
落入泥沼中的人，只要有一点点爬出来的希望都会拼命抓住，更何况他们家宸元几乎把善良正经四个字写在脸上，这样的高阶修士，现在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那两个少年最终还是跟着他们上了飞舟，他们俩先前的名字是前一个主人随意取的，一个叫朱容，一个叫朱媚。含光道尊随意指了间舱室给他们住，又给他们改了名字，哥哥叫清平，弟弟叫清安。
飞舟加快了速度，往瀛洲港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的时候，双生子就自觉地用除尘术把飞舟甲板清扫了一遍。周竹桢早起练剑，一推开房门就看到两人蹲在她门口，吓一跳：“你们俩做什么？”
“回主上，小人清扫完甲板，来服侍您起身。”清平看她表情疑惑，轻声解释道，“更衣绾发，整理房间……都可以的。”
“不需要。”周竹桢想了想，“你们还会什么？”
“……只会简单的生活法术。”清平低着头道，“之前的主人不允许我们学习其他法术……”
“那，先练这个吧。”周竹桢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最基础的攻击法术，三个月之内熟练，我身边不养无用之人。”
“是！”双生子眼睛闪闪发亮，“谢主上！”
“……以后称我道君即可。”周竹桢摆手，“甲板前后都有防御阵，可以在那里练习法术，去吧。”
她携剑去了舟头，照例先把归真剑法从第一重练到第四重，又练了两次沉钧剑法，继续练习凝气为剑。
这里的防御阵是含光道尊专门给她加固过的，即使全力出手，也不会损坏。
双生子在另一边练习简单的火球术，偶尔偷眼看看她的方向，满眼都是向往羡慕之色。
早晨的练习结束之后，周竹桢回房间打坐恢复灵力，傍晚又上了甲板练剑，待到霞光散尽，星辰漫天的时候，才结束了今天的练习，准备回房修炼。
她回到房间还没一会儿，房门突然轻轻地响了起来。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双子中的弟弟清安，他微微低着头，眼角一点红痣在橘色的灯光下显得鲜艳欲滴，轻声道：“道君……清安今日习练法术时有些疑惑，可否请您指点一二？”
清安无功而返。
不，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周竹桢盯着他在走廊里练了一个时辰的火球术，他回去的时候灵气全耗空了。
清安有点不信邪。
他连续几天晚上去找周竹桢“求指教”，最终只得到了三个时辰的火球术加强训练。
他走路打飘地回了房间，清平靠在窗户边上出神地看着外面的夜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索性拖了个蒲团在一边打坐，却突然听到哥哥说话了。
“这位道君心思单纯，甚至有些天真善良，年纪应该不大，这样年轻就能进阶元婴，资质一定很好。”他表情平静，看着船舷外的星空，“年轻俊秀，前途无量……若是她有意，想要给她做侍君的人怕是能塞满十艘飞舟。”
修真界强者为尊，道侣之外，男修可纳侍妾，女修也可纳侍君，这是众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
“放弃吧。”他摸了摸弟弟的头，“她对我们没有兴趣，只是有些恻隐罢了。”
“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只能通过别的方式，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遗弃的啊。
……
第二天上午，周竹桢练完剑，去找含光道尊学习阵法，她画着画着，突然听见她师父问：“宸元，你喜欢那对双生子吗？”
周竹桢：“啊？”
“你若是喜欢，等回去之后，让宗门的附属家族送人过来。”含光道尊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这两人心思不纯，还是远着些好。”
“师父！”道君大为尴尬，“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关系的。”含光道尊斟酌了一下，慢慢给她讲，“修炼是很漫长艰苦的一个过程，越往后走，就会愈发枯燥无趣，许多高阶修士不想结交道侣，就会选些侍妾侍君相伴身边，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竹桢茫然。
“你的几位师叔，含宁含珠她们身边也是有侍君的，只是平日不会出现在人前罢了。”含光道尊解释给她听，“门派中的高阶修士大多数都是这样，这和有没有道侣并不冲突。不过，只有很少一部分高阶修士会结交道侣，毕竟和道侣相处很容易产生矛盾，结合后去哪个门派居住，对门派会造成什么影响，都是很难解决的问题。相对而言，选择侍妾侍君，会减少很多麻烦，只要平日提供一些修炼资源即可。双方公平交易，算是互利关系。什么时候不喜欢了，随时解除关系就行。”
周竹桢的三观都碎了。
周竹桢：“师尊，您说的每一句话，拆开来我都能听懂，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系统在她灵台里不耐烦地说：“这都听不懂？他的意思是，你喜欢就找，花点钱就行，不喜欢了扫地出门就行。”
含光看着徒弟一脸呆萌，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原本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为师之前忘了说。要不要侍君，全看你意愿。若是从外面带回来家世清白的修士也可以，只要不是问道门弟子就行。”
之前知明算计宸元的时候他就想说来着，后来教宸元练剑，就忘了这件事。这次带她去珉洲，肯定要在天机门停留一段时间，他们家就一棵白菜，对面可是有一群猪。宸元这么单纯，要是被拐跑了怎么办。
“可是，万一对方不是自愿，而是被家族强迫的呢？”周竹桢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问题。
“那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含光道尊说。
“宸元，你要记住。”他温柔道，“无论在哪儿，都是强者为尊的，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就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过也不必太过紧张，在你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为师会保护你的。”
周竹桢回了房间，头一次没有打坐，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软榻上想了很久。
她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观念和规则，和她原本的世界是格格不入的，但仔细想想，却又能够逻辑自洽。
即使是她师父，也是认同并拥护弱肉强食这一规则的，并且他无时无刻不在向她灌输这一观点，试图让她融入规则之中。
可是……可是……
她知道适应规则才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可她总感觉这一切似乎有哪里不对……
她扯了一边的锦被蒙住头，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问题的关键，居然渐渐地睡着了。
※※※※※※※※※※※※※※※※※※※※
不能剧透，我就说一句吧，请大家对桢桢宽容一点，她只剩下最后这一小段平静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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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0）
从瀛洲到珉洲, 需要穿过无极海。数百万里之遥, 如果光靠飞, 大约要三个月才能到。
其实他们也可以从传送阵过去, 但是含光道尊不许, 元婴修士已经有能力横渡无极海了，只要避开几处较为危险的海域就行，这也是他带着宸元出来的主要目的之一。横渡无极海，是对修真者精神和修为的巨大考验, 也是磨练意志，证明实力的历练方式。
他们在瀛洲港停留了几天，购买了一些地图和巨型渔网之类的必备品, 周竹桢买了些符纸画符。她又一次询问双生子要不要离开, 两个少年坚决摇头, 然后向她要了一块灵石买了一储物袋的灵果酿酒。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有用技能之一。
两日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含光道尊放出飞舟，四人上了船，飞舟缓缓升空, 朝着无极海飞遁而去。
周竹桢站在舟头, 手里握着归真剑, 俯视着深蓝色的海面。
她和含光道尊约定, 在到达珉洲之前, 研究地图、确定航线、操控飞舟、抵御海兽……所有的步骤都由她独立完成, 除非有生命危险, 否则他不能出手相助。
海面波浪翻滚，却并没有出现什么海兽，她用神识控制着飞舟朝下降了一些。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一片海域还是南溟，海兽的等级和密度都比较低，正好适合拿来练手。
等到出了南溟，进入无极海，才是真正的考验开始的时候。
飞舟贴近海面，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哗啦”一声，一条巨大的海鱼破浪而出，一口尖尖的利齿闪着白光。它的体积大约是飞舟的一半，双鳍略宽，能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
这种海鱼叫作白纹飞鳍鱼，是《南溟海兽图志》上记载的常见海兽之一，喜欢成群结队行动，经常撞击过往海船和飞舟，将其击落后吞食修真者。
紫色的剑气一闪，把海鱼从中劈成两半，鱼尸从空中砸进海里，新鲜的血腥味很快引来了其他的鱼群，海面翻涌一阵，又有数条海鱼跃出了海面，直直朝着飞舟撞了过来！
周竹桢神识放开，剑气纵横，将其一一击落。
这只是个开始。
横渡无极海，需要时刻集中精神观察海面动静，及时发现海面下隐藏的危险，否则，轻则舟毁，重则人亡。
这也是最困难的地方。因为修真者不能一直放出神识监测，神识和灵力一样，用完了就必须休息恢复，而恢复阶段，就无法探查海面之下是否有潜伏的海兽了。
其实她之前在星际世界中收集的宇宙飞舟上倒是安了雷达……拆下来应该还能用，但是这样就太作弊了。
她斩杀十数只海鱼，提升了飞舟高度，从储物手镯里拿出阵盘和一应布阵材料。
在离开南溟之前，她要把这个移动探测阵法布好，以待不时之需。
……
飞离南溟用了整整三日时间。无极海正如它的名字一般，一望无际，找不到边界。
飞舟在南溟与无极海交界处被一群红喙海鸟盯上了，这些妖兽倒是聪明，从上方扑下，被斩杀了一轮之后，居然飞到了飞舟下方，用尖尖的鸟喙去啄舟底的防御罩。它们攻击力不算特别强，数量却很多，没过一会儿，防御阵已经开始示警了。
在广阔的海面上，要是失去了飞行法器，没有落脚的地方，修真者会被活活耗死，元婴修士还远不足以支撑这样庞大的灵力消耗。
周竹桢单手一撑，提着剑就翻出了船舷。她降到舟底，一剑扫落一大片红喙海鸟。击散了海鸟群，她刚要回到甲板上，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寒，她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大片阴影已经浮现在了海面上。
一只巨大的海兽从海面下往上一扑，长长的脖颈和头部嘭地一声砸在海面上，溅起一丈高的水花。
周竹桢来不及翻进飞舟再操控飞舟离开，她只能和飞舟往相反方向躲避。海兽的体型一般都很庞大，但这一只是她至今为止见到最大的。它长得非常奇怪，身长大概达到三丈，不需要什么额外的攻击手段，仅仅依靠肉身就可以砸毁飞舟。
阴影再一次浮了上来，它的目标是她。
周竹桢剑气连发，却只能在海兽体表留下浅浅的剑痕，她又一次躲过海兽利齿遍布的大口，咬牙抽去了三分之一的灵力，沉钧剑气压下，海兽长长的脖子上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然而这样仍然没有致死，它还能攻击，海兽扬起长长的脖颈，想要再一次朝着她咬下——
周竹桢握紧了剑准备将它彻底斩断，却听见破浪声响，一条比这只海兽还要大上两倍的巨兽从海中跃出，一口咬掉了受伤海兽的头。
道君：“……”
她立刻朝着飞舟冲了过去，跳进飞舟，速度加到最大，朝着前面疯狂逃亡。
差点忘了，无极海中，只有特别危险的区域才会被标注出来——然而危险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海域，还有无数实力达到四阶五阶的海兽隐藏在无极海各处。刚才这一只，应该是被血腥味儿吸引过来的。
海兽和妖兽有些区别，海兽未开灵智，也不用渡劫，永远无法化形或是自主修炼。它们提高实力的方法就是不断吞食同类或是修士。
含光道尊关注了一会儿，后面那只五阶顶峰的海兽并没有追上来。他微微松了口气。
周竹桢驾驶飞舟前行了数万里，确认已经脱离了危险，才稍微提升了飞舟高度，开始打坐养神。
在这样紧张的状况下，她是不敢入静的。刚才她下去绞杀红喙海鸟时神识已经耗尽，又看不到甲板上探测阵法的示警，因此差一点出了意外，以后可不能大意了。
飞舟行驶的高度与速度同行驶消耗的灵石成正比，海兽够不到的地方罡风过于猛烈，飞舟无法前进。无论是出于经济还是出于现实因素考虑，都不能把飞舟拉得太高。
周竹桢在无极海上与海兽厮杀的时候，在他们即将抵达的遥远的珉洲，一个巨大的阴谋已经开始酝酿了。
……
一个黑袍修士跪在一面水镜之前，水镜的另一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圣主。”他的语气小心而又恭敬，“遵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炼出了万魂无邪刀。只待您一声令下，立刻就打破封印，迎接您的回归……”
“急什么。”水镜的另一端传来一个声音，却仍旧是黑漆漆一片，“现在还不是时候……”
“圣主？那我们何时……”
“等到七派炼虚齐聚，共同加固封印的时候，再将封印打破。”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我倒是想看看，天下大乱，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
又过了两个多月，经历无数次生死搏杀和夺命逃亡之后，周竹桢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珉洲。
她已经高度疲惫，含光道尊拿回了飞舟控制权，让她先去休息，飞舟慢慢行驶了四五天，周竹桢差不多恢复精神的时候，他们也抵达了天机门。
他们前几日已经递过信，早有弟子在山门处候着。含光让他们先把清平清安两人领过去，自己带着徒弟去天机门天衍殿见鸿明。
周竹桢换了那件流云明月锦的道袍，跟在他身后进了殿。天机门这个主殿修得倒是很有意思——它居然是双层的，建筑主体是长方形，下层空间广阔，应该是典礼举行之处，两边有楼梯通往上层，上层建筑分两部分，前面一部分是个高台，高台上有没有东西，她就看不清楚了。
这是人家的主殿，也不好拿神识去扫。
宫殿主体是白色玉石砌成，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一个穿着赤金色银线绣太极图长袍，头戴紫金冠的青年坐在上首，看到他们进来，起身迎接。
周竹桢看看这个人，下意识扭过脸，清楚地看见含光道尊嘴角抽了一下。
“哎哟，含光道友，你这次居然来这么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那个一身金灿灿的人笑眯眯地说，“事先说好了，住宿费我可是不免的——”
“多年不见，你的品味越来越糟糕了。”含光道尊偏头，觉得这一身衣服简直伤害了他的视觉，“宸元，这位是天机门太上长老，鸿明道尊。”
“晚辈宸元，拜见鸿明道尊。”周竹桢上前行礼。
“哎哟。”鸿明从台阶上下来，“这是你徒弟啊？比你可爱多了！”
他伸出爪子就想摸周竹桢头发，含光道尊眼疾手快地打开了他的手，把徒弟拉到身后。
“这么小气啊！”鸿明假装委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储物袋，“我还想给师侄见面礼来着呢……”
“你我之间并无师兄弟关系，不要乱叫。”含光道尊冷漠道，“鸿明，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好啦。”鸿明道尊笑嘻嘻地把储物袋塞给周竹桢，“我这不是多年没见到你，甚是想念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诡异，周竹桢感觉这位道尊似乎不太正常。
“说正事，上次万魂无邪刀的事情解决了没有？”含光道尊已经想把鸿明打一顿了。
“来人。”鸿明终于端正了神色，唤了殿外的天机门弟子进来，“先带这位小友去问道门住处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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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1）
周竹桢跟着天机门弟子出去了, 鸿明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真是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 含光道尊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查出来一点东西。”鸿明坐到他对面, 慢慢开口道, “一点……很可怕的东西。”
……
给周竹桢引路的天机门弟子是个筑基女修, 性格外向活泼，一路上向她介绍天机门的主要建筑和门派制度：“我们虽然是以卜算闻名，但是符道其实也是很厉害的，符箓堂由鸿微道君掌管, 就在——那边！”她伸手指了指远处一个铺着蓝色琉璃瓦的屋顶，“那一片，都是符箓堂的范围。”
道君好奇地四处看看, 天机门地形非常特殊, 是建在一片高原之上, 而不是常见的山脉或者平原地形，所幸修真者体质特殊, 大家脸色都挺正常的，没有出现高原红：“这位小友，请问你们道袍的颜色分别表示什么意思啊？”
“啊, 是这样的。”筑基女修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她穿的是温润的象牙色道袍, “我们的门派服装分三种颜色, 外门弟子服玄黑色, 内门弟子服象牙色, 嫡传弟子服荼白色。不过只是重要场合和听道的时候要穿, 其他时候随意啦。前辈要辨认身份的话，看腰间系的牌子即可，外门弟子佩木牌，内门弟子佩青玉牌，嫡传弟子佩白玉牌，很好认的。”
“前辈是第一次来我们天机门的话，一定要去天衍殿东边的坊市转转。”她笑着说，“很多师兄师姐没事的时候都会在那里摆摊卜算，很准的哦。”
她把周竹桢送到天衍殿西面的一处客院，房间都是已经收拾好的，道君坐在桌前描了一个时辰的阵法，含光道尊才从天衍殿回来。
他站在外面敲了敲门，周竹桢开了门，请他进屋坐下，问：“师尊？怎么了？”
“发生了一点事情。”含光道尊扶额，“过两天为师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久才会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天机门修炼，和天机门弟子交流也好，闭关也好，不要离开天机门范围，好不好？”
“好……可是，究竟怎么了？”
“之前万魂无邪刀的事情，交给珉洲这边的天机门和梵若寺共同追查。”含光道尊慢慢地说，“他们抓到了一个金丹期的魔修，对他搜了魂。”
“搜魂术不是禁术吗？”周竹桢有点好奇，“天机门也就罢了，梵若寺居然会同意？”
说好的佛门慈悲呢？
“在拷问过程中，那个魔修说，他们之所以要炼制万魂无邪刀，是受到了封印之内一位‘圣主’的指示。”含光道尊轻声说，“事关重大，他们顾不得许多了。”
周竹桢想了一下，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封印内？封印内不是魔族吗？他们居然能往外传递消息？那封印坏了没有？”
“是啊，我们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含光道尊苦笑，“封印之内，是被镇压了成千上万年的域外魔族，一旦被放出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含光道尊带了天机门的几位化神修士去检查天魔封印，虽然鸿明之前已经带人排查过一遍，他还是不太放心。
检查完天魔封印，他们要去抓捕剩余的魔修。
周竹桢待在天机门里倒也不无聊，她仍旧坚持着早晨练剑的习惯，院子里施展不开，就去天机门的演武场练习，每每吸引一群天机门剑修围观。过了几个月，有一天，她练完剑正要回去的时候，被一个陌生的女修叫住。
“小友请留步。”
周竹桢有些疑惑，这位女修的修为比她高很多，她判断不出来：“这位前辈，您有事吗？”
“我观你刚才习练的剑法中，有一式颇为熟悉。”这个女修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一身黛紫色道袍，长发高束，剑眉星目，温和中带着几分威严，“听说含光道友日前已经抵达天机门，你是他的弟子？”
“是。”周竹桢立刻反应过来，行礼，“晚辈宸元，见过道尊。”
“我来自珩洲凌云剑派。”女修微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头发，“你很不错，有空欢迎来凌云剑派做客。”
凌云剑派？
“宁舟剑尊？”
“嗯。”宁舟剑尊虽然是剑修，外表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凌厉的感觉，“你师父呢？”
“师尊去抓捕魔修了。”周竹桢看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好奇道，“前辈……还没去见过鸿明道尊？”
宁舟剑尊：“……”
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她摸出一个储物袋塞给她：“一点小礼物，算是见面礼了。”
“谢过宁舟剑尊。”周竹桢行礼道谢，看着她朝天衍殿的方向飞遁而去。
她突然不想立刻回去修炼，就沿着演武场外的小路散了会步。
珉洲资源丰饶，天机门的家底应该比问道门要深厚得多，连门派中随意铺设的一条小路都是白玉板铺成，上面刻有浮雕，道旁栽种有奇花异草，倒是十分雅致。
铺这么多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灵石——不对，按照惯例，这些材料可能是天机门辖下的国家进献的。
白玉在修真界不值钱，对于凡人来说却十分珍贵，开采打磨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采玉的人多了，种田的人少了，若是遇到灾年，又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这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吗？
可是……凡人也是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的……他们不能掌握灵力，却能一代一代深研科技，取得巨大的成就……
一个念头突然像闪电一样划过。
对啊，科技发展能让凡人拥有可与修真者抗衡的力量，在这个修真者为主导的世界里，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周竹桢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她心绪杂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却听到前面一阵喧闹声传来。
不知不觉，竟是到了天衍殿东边的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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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2）
天机门坊市建筑十分精致, 亭台楼阁, 轩榭廊舫, 雕栏画栋, 飞檐斗角。柳枝款摆, 水晶串成的门帘微微摇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周竹桢沿着白玉铺就的街道慢慢地走，她穿着霜色的道袍，长发半披, 仙姿佚貌，清丽端雅。此时刚刚下早课，陆陆续续有天机门弟子过来摆摊, 看到她经过, 十分热情地招揽：“前辈算卦吗？一卦三十灵石, 算失物算机缘算财运算姻缘！”
“我这里更优惠，二十块灵石一卦, 今天第一卦再打个九折！”
“道友别听他们的，以你的修为，来我这儿算得才最准！”
“……”
周竹桢停顿了一下, 走到那个元婴修士面前。
“一卦多少灵石？”
“一百下品灵石。”元婴修士笑容满面, “虽然比他们贵一点, 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 可观前尘, 能知后事, 不准不要钱哦！”
周竹桢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中品灵石递给他, 元婴修士接了灵石，请她在摊位前的椅子上坐下，他往桌子后面退了两步，闭目掐算，一个白色的八卦图案在他身后浮现出来。一束白光从八卦中央投出，照在了她身上。
他并没有像凡间算命先生一样问她生辰八字，入道之后命数改变，于高阶修士而言，生辰八字几乎已经失去了意义，甚至可能会算出错误的结果。
卜算并非预言，它只能通过因果律借问天机，去推演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所得之因越精确，算出的结果也就越接近未来。
周竹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卜算。这个项目是之前那位天机门弟子向她大力推荐的，她虽然对算命并不热衷，却也对天机门的推演之术有两分好奇。
然而她坐了一柱香的时间，那名元婴修士仍未睁开眼睛，额上却已经见了汗。
怎么会这样？
往前追溯，是一片空白；往后推算，也是一片空白……
他有些狼狈地睁开眼睛，问：“道友，你……真是元婴修士？”
这不是哪个化神大佬压了修为故意来调戏他的吧！
“是啊。”周竹桢看看他，突然想起自己来自界外，怕是不太好算。
她体贴道：“我情况有些特殊，道友算不出来的话不必勉强……”
“怎么会！”元婴修士一听这话，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卜算之术并不止这一种，我还有好多没用呢！”
“……好吧。”周竹桢无奈道。
她看着这个元婴修士先后掏出了龟甲铜钱铃铛等等各种法宝，一一试过，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尴尬。
更让他尴尬的是，他这里各色灵光闪动，把周围的天机门弟子和摆摊的其他同行也吸引过来了。
“溯源，你行不行啊？”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女修说，她生就一张鹅蛋脸，笑得眼睛弯弯，“要不然换人试试？”
“师姐！”溯源满腹委屈，“你算一下就知道了！”
“啊，我算就我算。”女修一抬手，一面圆圆的琉璃镜出现在她掌中，她念动口诀，一只手快速掐算，镜中水波纹一圈一圈荡开来，逐渐归于平静，什么也没有出现。
她渐渐也皱起了眉。
“这……”
“溯月师姐，我来试试。”另一名天机门弟子上前道。
若是其他地方，面对这样的尴尬境地，道一声“学艺不精”，退还灵石即可。
可这是哪儿？珉洲天机门！以演算之道闻名天下，号称是七洲四海推演第一派的天机门！
他们能认输吗？
不能！
为了维护门派荣誉，一个个天机门弟子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试图一窥天机。推演之术比较特殊，比起资质更重悟性和感应天机的能力，推演方式也有很大权重，元婴修士算不出来的东西，金丹修士却不一定算不出来，因此众人各展手段，一时间到处都是法宝灵光。
距离下早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越来越多的天机门弟子到了坊市，看到他们在这聚成一圈，也就加入了看热闹的行列。好多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下场，最终都败兴而归。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片喧嚷声中，突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大师兄来了！”
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通路来。
一个青年从这条路的尽头缓步走来，他看上去身形有些单薄，唇色浅淡，气质缥缈，表情淡漠，目无下尘，玉簪束发，一身荼白色道袍不染尘埃。
他走到中间，径直看向那元婴修士：“溯源，怎么了？”
“溯流师兄！”元婴修士有些激动，上前把事情讲了一遍，溯流微微挑眉，看向了周竹桢。
“道友若不介意，就由我为道友占上一卦？”
“请。”周竹桢点头。
溯流微微一抬手，周围那一圈天机门弟子很自觉地往后退开了一段距离，他闭目掐诀，周围的灵气凝聚过来，在他周身结成一片片浮动的星云。他伸手一指，一片星云就飞向了周竹桢，将她笼罩在其中。
星辰流转，俨然是一个微缩的宇宙，一片片星云再次浓缩凝聚，结成一颗颗明亮的星星，在他身后排成北斗七星形状。
北斗绕着他旋转了一周，在他面前停下。
溯流睁开眼睛，眼底浅浅的蓝光一闪而过。他目光飘渺，似乎穿过星辰，在注视着什么别的东西。
一帧帧画面飞快地从他眼前闪过。
“少年坎坷，亲缘浅薄，资质上佳，进境飞速……”溯流平静淡漠地陈述，他往后推演，表情却渐渐沉了下去。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向周竹桢。
“你……”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牌上，“问道门？”
周竹桢点点头。
溯流突然明白过来了。
“宸元道友？”
“是。”周竹桢笑笑，“来了贵派一段时间，还未去拜访过溯流道友，道友不要见怪。”
她是听说过这位溯流道君的，鸿明道尊座下首徒，上一届七洲盛会新秀榜前三，在天机门也有很高的声望，只是为人孤高冷僻了一些，平常不喜与外人交际，因此她也没去拜访。
溯流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紧张担忧，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大约三百年后，你会遇到一场劫难。”
“黑暗是漫长难耐的，但它早晚有一天会过去……坚持住，熬过去，黎明的曙光终会到来。”
周竹桢似乎觉得他眼神里有些怜悯的意味。
是错觉吧。
“谢过溯流道友。”她微笑一揖。
溯流后面那句话竟像是安慰她，一圈的天机门弟子都露出了见鬼一样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对周竹桢投以同情的目光。
——能让他们一向毒舌刻薄的大师兄都不忍心直言，那该有多惨啊！
溯流这样说，并不是因为他想委婉，而是他确实只算出她未来将有一大劫，至于能不能解决，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他看不见。
天机九转图推算出的天命之子，又怎么是一般人能算得出命数的。
能算出这一劫已经是他的极限，他不敢妄言，还有算得不清晰的原因。周竹桢师从含光道尊，炼虚修士的命数不是他能推演的，有他介入的部分全部是一片白光，这一劫似乎和他也有关系，前半部分一点都看不见，只有中间部分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些片段，她的境遇应当是不大好的。至于后面，完全是一片虚无，连白光都看不见了。
他突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心悸。
这……应该没事的，问道门的事情，同他们天机门又有何干？珉洲同瀛洲之间隔着数百万里呢……
可那阵不安怎么也消不下去，他对周竹桢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周竹桢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并不是不相信天机门的推演之术，但她认为该发生的总是要发生的，除了坦然面对，似乎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你这样想，倒也豁达。”对面穿着荼白道袍的青年垂着眼睛抿了口茶，从边上的棋罐里拈了颗白子落下。
周竹桢看了一眼，把手上的棋子一丢：“我输了。”
溯流抿着唇浅浅一笑。
“不想和你玩了。”周竹桢说，“正常人走一步看三步，你这是走一步看三十步，这不是欺负人吗？”
溯流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自从那一日过后就频繁往她这儿跑，来了就拉着她下棋。她原本就不怎么擅长下棋，溯流又是推演一道的高手，两人下了数十局，她就没有一局赢过。
“马上也玩不成了。”溯流说，“下月十五，就是加固封印的时间。家师命我率队前去封印附近巡逻，明日出发。”
“哦。”周竹桢听他这样说，倒是有些失落。这段时间以来，天机门内的高阶修士越来越少了，据说是都出去守封印了，现在连溯流也要出去。她一个人待在天机门内修炼，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其余六个门派的炼虚道尊陆陆续续都赶到了天机门，然而神奇的是，那些魔修居然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么多的高阶修士出去搜寻，居然只捉到了几个低阶魔修，没有一个知道重要情报。
又过了两天，含光道尊返回了一趟，他要回来取加固封印的材料。周竹桢想到溯流之前说的话，就要求和天机门的元婴修士一起去守卫封印。
“这段时间确实是拘着你了。”含光道尊十分犹豫，“再过几个月，封印结束后，为师再带你去珉洲的其他地方游览好不好？”
“不好。”周竹桢笑盈盈地拒绝，“弟子不是想去游览，只是想为加固封印尽一份心力而已。鸿明道尊的徒弟溯流，还有天机门的其他元婴修士也去了，您就这么不信任我的实力啊？多一个人，不也多一份力量么？”
“也罢。”含光道尊叹了口气，揉揉她头发，“你若想去，那就去吧。只是一定要和众人一起行动，千万不要落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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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3）
长达数万里的天魔封印外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是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 这里灵气非常充裕, 又严禁闲杂人等接近, 居然呈现出一片盎然的绿意。没有修真者的侵扰采摘, 灵草灵植十分茂盛, 简直是在疯长。不仅是天机门，就连梵若寺的高阶修士也几乎倾巢出动。完成巡查任务的同时还可以趁着空闲时间拾些珍稀灵植，击杀的妖兽也可以收归己有。因此巡查天魔封印的任务虽然没有报酬，却永远不缺人手。
白衣女修弹指间击出一道紫色剑气, 前方一只四阶初期的妖兽立时倒地毙命。
“宸元道友，再往前五百里就到封印北端了。”她身边身穿荼白道袍的男修说，“我们负责的巡查范围就是这一片区域。”
“好。”周竹桢并不处理妖兽尸体, 直接挥手将尸体收进储物法宝, 随后便御剑前行, “那我们就在此分头巡查？”
“贫僧往北巡查吧，溯淮道友和宸元道友负责南段区域。”他们俩后面一个身穿黄色僧袍, 外披红色袈裟的年轻和尚道，“若有危险，及时用通讯符联系。”
“不。”周竹桢说, “静安禅师还是巡查南段吧, 北段再往前就没人照应了, 还是两人共同巡查为好。”
静安没有坚持, 周竹桢给出的确实是最适合目前状况的方案。他点头答应, 转身往他们来时的方向飞去。
周竹桢和溯淮二人继续往前飞。溯淮看看她的侧脸, 颇为感慨。
修真界的二代们其实挺受欢迎的, 他们往往拥有较高的修为和各种各样的灵器法宝，绝大多数都有着不俗的实力，面前这位宸元道君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由于妖兽可能会对封印造成破坏，击杀妖兽也是巡查任务的一部分。这一路上他们碰到的妖兽中，等阶较高，较难收拾的几乎都被这位道友三招之内毙命，一路几乎没有碰到阻碍。
这位道友虽然实力卓越，却并不恃才自傲，甚至十分体贴。她会把他们能尽快解决的妖兽留给他们处理，若是三人共同出手，即使他和静安贡献不大，她也会把猎物均匀分成三份，有时候他都不好意思接了。
和周竹桢组队的这位溯淮道君是位刚刚晋入元初的修士。守卫封印是需要所有修真者通力合作的任务，因此在组队安排上更加注重配合，一般会将实力较强和实力稍弱的修士组合在一起。周竹桢没能在这里见到溯流，他已经是元后修士，按照规则，一位元后或元中的修士会搭配一位元初修士作为队友，两人自然碰不了面。
他们巡查的是最靠近封印的第三道防线，第一二道防线由金丹期修士组队巡查，第三道防线则由元婴期修士巡查。封印全长约十万里，第三道防线上，每隔六千里左右就有一位化神期修士驻守。天机门和梵若寺的十五位化神修士会负责定点驻守，准备随时援助附近险情。
他们两人的左侧方向上突然亮起了浅浅的白光，一阵极强的灵压扩散开来，那个方向，就是封印的所在地，连接在一起的巨大封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削弱，因此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汇聚炼虚大能的力量进行加固。白光消散之时，就是本次封印加固完成的时候。
“开始了。”溯淮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看向封印所在的方向，随后继续向前，“据说每次加固封印都要花费十二个时辰，现在离结束还早呢。”
周竹桢神识外放，监测周围的动静。两人又飞了一段路，击杀了几只妖兽，代表天魔封印北端的巨大石碑已经出现在视野当中。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两人绕着石碑飞了一圈，神识外放，确认到第二段防线之间没有异样，才快速往回巡逻。
现在刚刚好到了辰时，加固封印的过程要持续到第二天辰时才会结束。周竹桢和溯淮二人丝毫不敢懈怠，认认真真巡逻了十个时辰。封印发出的白光越来越盛，漆黑的夜空被映得亮如白昼，他们俩感受到的灵压也越来越强。寅时初，周竹桢和溯淮一前一后，再一次前往封印北端巡查。周竹桢飞在前面，神识铺展开来，扫过附近的每一个角落。
后方无异常，向东五百里无异常，向北……
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突然出现在神识范围中。
周竹桢眉头一皱，朝着溯淮喊了一句有险情，就飞快地朝着北面冲去。她人还没到，紫色剑气已经流矢一样朝着灵力波动传来的地方射了出去！
铛！
随着一声清越的剑击声响起，战斗一触即发。一道极浅的黑色遁光借着夜色掩护朝封印冲去，溯淮已经赶上，拦在遁光之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眉眼都被黑袍遮住，看不清晰。他手持一条银色长鞭，出手便是一道白光甩了过来。归真剑一拦，那白光撞在剑身上，震得周竹桢虎口发麻。
对方是化神修士。
她立刻就明白这人不是她和溯淮能够对付的，从储物袋里摸出传讯石，紧急向距离最近的驻守点求援。她传完消息，一面激发通讯符通知静安禅师，一面朝着那名化神修士的方向冲了过去。
对方出手极其狠戾，招招致命，意在将他们俩灭杀在此。溯淮虽然与此人的修为差距极大，但他总能险而又险地躲过每一次致命攻击——这就是推演之术的高明之处了，修到后期，就可在战斗中推测对方攻击的招式，闪避的轨迹，从而占尽先机，取得胜利。
不过对于元婴修士来说，要在同化神修士的战斗中进行预判实在太难，溯淮躲了几次，脸色已经一片苍白。这个黑袍人对天机门的战斗方式很是了解，发现他能预判攻击轨迹，手下招数立刻变得诡异杂乱起来，时而法术攻击，时而鞭影一闪。乱拳打死老师傅，混乱的攻击增加了溯淮预判的难度，很快就中了一鞭，身形一歪，险些从空中坠落。
周竹桢剑气连发，朝着黑袍人击去，黑袍人抬手，长鞭一卷，将数道剑气击散，他轻嗤一声，身形飘忽，骤然逼近，银色的长鞭朝着周竹桢狠狠甩了过去！
这一击含了十成十的力量，道君不敢硬扛，只能往后疾退躲避。黑袍人一鞭接着一鞭击下，她躲闪不及，咬牙横剑去挡，被一鞭甩出数丈距离。溯淮身上的荼白道袍破了个大口子，雪白的里衣被鲜血浸染，隐约可见其中血肉模糊。他硬撑着绕到黑袍人身后，趁着他攻击周竹桢，背后八卦图显现，朝着黑袍人当头砸下！
然而他全力一击却并没给对方造成什么伤害，八卦图碎裂消散，黑袍人只是身形晃了晃，就重新站稳，回身一鞭朝着溯淮甩了过去。
周竹桢被黑袍人一鞭甩得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刚一站稳就看见这致命一击，她急忙激发剑气去挡，然而溯淮和黑袍人之间的距离太近，眼看就要重伤，一颗佛珠却从旁边飞来，接下了这一击。
——是静安禅师。
佛光普照，静安口中唱诵佛号，指尖一朵莲花顷刻绽放，他伸手一指，莲花朝着黑袍人飘了过去。
黑袍人不以为意，他长鞭一甩就要击散莲花，那朵青莲却在长鞭触及之时突然爆炸，一片片花瓣如同刀刃，朝着四周飞散出去。
黑袍人一时不察，被花瓣刮出一道血痕，登时大怒，鞭风一厉，朝着静安冲了过去。
周竹桢喘了口气，她握紧归真剑，微一闭目，背后左侧三把紫色光剑顷刻成形，如同羽翼一般在身后展开。她眼中一片冰寒，神识一动，三把光剑朝着黑袍人激射而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静安朝着她靠近了一点，神识传音，急切道：“宸元道友，你们向鸿安道君求援了吗？”
鸿安道君正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十五号驻点驻守的化神修士。
“一开始就传讯了。”周竹桢也有几分不解，“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除非……”除非其他地方也出了状况。
她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见那化神修士朝着他们俩飞过来，手中长鞭脱手而出，竟然像活物一样在空中盘旋了一周，化成长蛟模样，带着凌厉的风声朝她扑了下来！
周竹桢心知不敌，她回剑一挡，纵身往旁边一扑，剑气刮过蛟身，并没能对它造成任何损伤，蛟龙狠狠撞在地上，地面立刻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她暗暗心惊，所幸这一击之后，蛟龙就消散了，重新化为长鞭回到那黑袍人手中。她抬头看去，黑袍人左肩上一块黑色布料飞扬，大概是被她刚才化出的灵剑击伤，动作有些迟缓。这一击之后，他的攻势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三人合力，竟然也能勉强压住。
黑袍人受了伤，不再执着要灭杀他们，只是左冲右突，想甩开他们往封印去。周竹桢三人哪里能让他如意，自然拼命阻拦。四人缠斗了半个多时辰，各自都受了些伤，黑袍人连续被击中，似乎生了退意，回身就要遁离。
周竹桢离他最近，立刻冲过去阻拦，那黑袍人手中却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金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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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4）
周竹桢视线一晃, 就知道对方大概是用了传送符之类的东西。她挥剑激发数道剑气, 刚一站稳就往后一闪, 险险避过击来的白光。
身披黑袍的化神修士冷笑, 身形飘忽, 长鞭一甩，朝着她抽了过去。
区区几个元婴修士，居然也敢拦他去路，要不是他还要保存实力打破天魔封印, 早就把他们几个收拾了。
他动用传送符，本是无意和他们纠缠，想要换个地方打破封印, 既然这一个这么不怕死, 他索性就先送她上路。
周竹桢躲闪不及, 只觉胸腹之间剧痛，被从空中击落在地。她就地一滚, 避开下一鞭，回手全力一击逼他自卫，趁机爬起来, 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圆筒形的东西。
一道白色强光升起, 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这是天机门自制的信号弹, 任务开始前每个修真者都领取了一枚, 若有紧急情况, 放出信号弹, 周围的同道见到就会立即支援。
化神修士冷冷道：“你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吗？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你不必徒劳挣扎了。”
周竹桢原本就没指望这附近会有什么高阶修士，她放出信号弹只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
她长剑一抖，引动天地灵气，朝着那个化神修士攻了过去。
紫色剑气纵横之间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却伤不了那化神修士半分，他手持长鞭，游刃有余地击散一道道剑气，竟然是一丝破绽都不露。
周竹桢捏紧了掌心的玉符。
她只有一次机会，若此击不中，今天怕是真要将百年道途葬送于此。
面前突然跳出了一个透明的提示框。
【是否确认进行空间转移？】
“宿主，快确认！”急促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
周竹桢不理它，她忍痛往旁边一躲，避开袭来的鞭影，用神识关闭了提示框。先前那一鞭把她身上的道袍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里衣也浸出了血痕，所幸这件道袍上的防御阵十分牢固，挡住了七成威力，否则她现在怕是已经爬不起来了。
系统已经疯了：“祖宗！你确认啊！我们不能把命送在这里啊！你不想飞升了？”
周竹桢没说话，她只是盯紧了那化神魔修手里的银色长鞭。
这长鞭虽为魔修所持，却一丝魔气也无，灵光闪烁，品阶不凡，化蛟之时盘旋游动，威力惊人……
无论它是不是万魂无邪刀，她今天都不能后退一步。
灵力灌入剑身，形同弯月的紫色剑气穿透夜空，朝着凌空而立的黑袍人袭去，却被长鞭轻而易举地击碎。化神魔修俯视她片刻，决定速战速决，手上攻势愈发狠戾。周竹桢左支右绌，连续中了几鞭，其中一鞭恰好击在她右臂上。她右手脱力，不得不换了左手持剑，已经彻底落了下风。
她正准备拼死一搏，却看见远处出现了一道赤色遁光。
那人发现了他们，却并未靠近，而是停在空中，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帮忙。
周竹桢立刻意识到来人并非此人同伙，她高声道：“道友留步！此人意图毁坏天魔封印，陷七洲生灵于险境，人人得而诛之！请道友出手相助！”
那道遁光靠近了一点，周竹桢匆忙避过一道鞭影，神识朝着那个方向一扫——
——居然是个元后魔修。
这个时候，道魔之别也不重要了。
“大劫面前，无道统之成见，请道友出手相助！”
她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却见那道赤色遁光扑了下来，青年长发高束，半张脸戴着银色面具，火红的披风一扬，烈焰自刀锋而出，袭向了那名化神魔修。
“不自量力！”化神魔修一鞭将烈焰击散，声音沙哑，“小子，你现在滚开，本君看在同为魔修的份上，尚可放你一条生路。”
“你叫谁滚开你再说一遍？”面具青年闻言大怒，举刀就扑了过去，“老子管你是魔是道你居然敢骂老子！”
魔气升腾，熊熊烈焰猛地燃了起来。化神魔修一鞭击灭朝他扑来的烈焰，抬手扔出了银色长鞭。
长鞭化蛟，银色蛟龙朝着那面具青年咬了下来，他居然不闪不避，横刀去挡。
“道友当心！”
“当心什么哎哟卧槽！”那面具青年连人带刀被狠狠砸在地上，他爬起来，吐了口血，手中的长刀只剩下一半，还有一半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碎了，长发散落下来，周竹桢匆忙一瞥，看见他被长发掩住的半张脸狰狞可怖，似乎是曾经被烧伤过。
周竹桢心底叹息，勉强支撑着激发剑气拦住化神魔修攻势，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玉盒扔给他。
玉盒开启，里面赫然是一把漆黑长刀，刀柄上七杀二字清晰可见。
周竹桢左手持剑，抵挡了一会儿，却看见那个穿着火红披风的元后魔修爬了起来。他披头散发，握着漆黑长刀重新冲了上来，灵力疯涌而出，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上升，火光映在他狰狞的侧脸上，活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这人打起来不要命，带着不顾一切你死我活的疯狂。他虽然是刚刚拿到七杀刀，却没有表现出半点生疏。烈焰燎着了化神魔修的黑袍，他扑灭火焰，不得不将大部分精神都集中在披风青年身上，不知不觉中露了破绽。
时机已到。
周竹桢从侧面冲过去，右手掌心握着的玉符骤然激发，那化神魔修发现不对，却来不及回挡，只是将左手握着的一个圆球状物体朝她抛过去，那圆球在空中爆裂开来，周竹桢侧身一避，星星点点的液体沾了她一身。玉符碎裂，一道强大无匹的蓝光竖斩而下，漫天血雨洒落，这一道剑气将化神魔修连人带元神劈为两半。
数千里之外的天魔封印阵心，几位炼虚道尊都有所感应。
鸿明道尊左右看看，张口想问是谁封了法术出去，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能让他们封印法术赠予的必然是极为亲近信任的晚辈，而对方到了不得不使用这一道法术的时候，必然是生死之境。
含光道尊站在阵眼，右手微抬，蓝金二色的灵力注入阵眼之中。他抬眸向灵力波动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当然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剑气，但封印阵法一旦开启就不能中止，为大局计，他不能救。
他闭上眼睛，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只专注于完成最后的封印。
……
“哎哎哎你怎么了……”提着长刀，披头散发的青年吓了一跳，扑过去抓住差点从空中摔落的白衣女修。
周竹桢疼得浑身痉挛，那化神魔修最后扔出的圆球里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凡是沾到的地方，血肉都开始迅速腐蚀溃烂。她颤抖着掐诀冰封住被腐蚀的皮肤肢体，强行调用灵力站稳：“谢过道友今日舍命相助……”
“意图破坏天魔封印者人人当诛。”火红披风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擦了擦嘴角的血，“你们的人来了我就先走了哈……”
他刚才也受伤不轻，除去本命灵器被毁，腿也折了一条。
“那个，七杀刀……”
“啊道友我得走了，有缘再会吧。”青年不知道从哪又摸出张银色面具戴上，拖着伤腿边跑边喊，“道友今日赠刀之恩林羡铭记于心改日再还——”
长长的尾音回荡在旷野上。
周竹桢：“……”
她也终于站不住了，拄着剑半跪下来。天边那两道白色遁光终于降落，居然是两个筑基修士，两人都穿着天机门内门弟子服饰，赶上前来搀扶：“前辈！”
他们看到信号弹就赶过来了，奈何修为太低，飞得慢，现在才到。
周竹桢指了指那个化神魔修的尸身方向，她原意是让他们把银色长鞭收起来，两个天机门弟子却不知道她要什么，索性把尸体武器和储物袋一并收起来，一人取了飞舟出来，扶她上去，飞舟起航，迅速朝着驻地回返。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们抵达了最近的天机门驻地。
这个驻地规模很小，只有几个简易的白色帐篷，飞舟降落，两个筑基修士把周竹桢扶进其中一个帐篷，另一个筑基女修迎了上来：“这位前辈……怎么伤这么重？”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刚才接到紧急调令，金丹以上的前辈都被调往第三防线了。”那名筑基女修焦急道，“第一防线上的医修原本就不多，我们这儿原本也只有四个人。”
“这……”旁边的筑基女修扶着周竹桢躺下，掏出了通讯符，“我马上传讯，让他们调人回来……”
“不必了。”道君按住她的手，“既然是紧急调令，受伤的人应该很多，我这伤看似严重，实际并没有伤及根本，简单处理就好。”
“前辈，伤口血肉都被腐蚀了，若要治疗，必须切除腐坏血肉才行。”筑基女修替她检查了伤口，轻声道，“您先封闭意识吧。”
周竹桢沉默一会，道：“不能。”
现在这里只有她的修为最高，若是她意识封闭期间又遭到突袭，他们就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就这样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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桢桢心底叹息：新队友差点落地成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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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5）
周竹桢散去了护体灵气, 解开道袍, 用剑气割裂了右肩的袖子。
刚才她是侧身避了一下, 大部分液体都沾在右半边身体上, 所幸她身上那件鲛丝道袍拥有法宝级别的防御效果, 挡住了大部分毒液，只是先前被银鞭撕裂的破口无法遮挡，右臂原本就被银鞭击中受伤，现在又被毒液侵蚀, 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大片大片的伤口血肉模糊，旁边的医修拿着银色的小刀，有些不敢下手。
“前辈, 您真的……不封闭意识吗？伤口被腐蚀得很深, 可能已经到骨头了……”
封闭意识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但也等于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她其实明白，没有一个修真者会轻易把性命交到他人手中, 但若是不封闭意识，刮骨疗毒，会有多痛苦？
“没事的。”周竹桢望向她, 微笑鼓励, “不要怕。”
医修犹豫了一会儿, 发现腐蚀的区域在缓慢扩大, 只能咬牙下手。
就算他们现在立刻喊人回来, 这位前辈的伤也不能再拖了。
银色的刀刃薄而锋利, 触及皮肤, 尖锐的寒意穿透血肉，一丝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周竹桢面不改色，只是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攥紧。
……
天色已经完全亮起，辰时已至，白光逐渐消散。
天魔封印终于完成了。
阵心外面的防御罩撤去，含光道尊立刻纵身而起，化作遁光飞掠而去。
鸿明道尊原本只是有所猜测，看他匆忙离开，终于坐实了这个猜测：“出事的是他们家宸元？”
几人面面相觑，一个戴着莲花冠的女修道：“我也去看看，说不定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一位是妙音门的素微道尊，于医术一道有很深造诣。
他们俩一前一后飞走了，鸿明有些担忧，也想跟过去看看，但封印这里不能离了人，还有事情没处理完，他暂时不能走，也只好作罢。
含光道尊赶到剑气激发的地点，但见旷野之中一片狼藉，土地一片焦黑，灵草灵植都被烧尽，一道巨大的剑痕横贯土地，留下深达数丈的沟壑。
残存的剑气他很熟悉，正是他之前封给宸元的那一道沉钧剑气。
“这里有三个人斗法的痕迹。”素微终于追上了他，她绕着这一片地方转了一圈，低声道，“一个化神初期的魔修，一个元后魔修，一个元中道修——元中的那个是你徒弟吧？”
含光道尊点点头，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如果是二对一，他们俩围攻你徒弟一个人，那是处于实力碾压状态的，战斗应该会很快结束，这周围的打斗痕迹这么多，应当是打了较长时间……”素微道尊说，“不要慌，我们先在四周找找。”
两人放出神识，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段时间，含光道尊率先发现了周竹桢的位置，他一面传信给素微道尊，一面飞遁过去。周竹桢一直放出神识监测着周围的动静，他一过来就发现了。她起身行礼，勉强笑道：“师尊……”
她手臂上的伤口处理了一半，已经处理过的用专门的凝胶稳定着，透明的凝胶后面隐隐能看见莹白的骨头，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浸透，简直触目惊心。含光道尊原本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看到她伤成这样仍旧心疼得要命。
“应该先给您报个平安的。”周竹桢脸色雪白，嘴唇已经接近透明了，“我们斩杀了一名化神初期的魔修，从他手里夺得一条银鞭，若无意外，应当就是万魂无邪刀了……”
“别说了。”含光道尊扶住她，轻声道，“先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就没事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封住她意识，从左侧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素微道尊已经在外面放了飞舟出来作为临时的治疗室。含光道尊把周竹桢送上飞舟，素微道尊立即着手给她接续经脉，又用了止血生肌的丹药碾成粉末洒在伤口，最后进行包扎。
接续经脉是个精细活，她又是伤在右手，格外不能轻忽，光是接续经脉就用了半个月时间，治疗完成后，素微道尊直接控制飞舟把他们送回了天机门。
周竹桢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能立刻返回瀛洲的，只能先待在天机门休养一段时间。
道君安安静静躺在榻上，浅眠之间似乎听到有人低声交谈。
“……这一次真的算是运气好，对方用的是混合了十几种剧毒的毒液，就是化神沾上，也要去半条命。所幸她之前服过宁神清尘丹，对合道以下的毒物都有抵抗力，只有直接接触到的血肉腐蚀了，否则就是不死，右臂也绝对废了。”
对于剑修而言，废了右臂，前途几乎也就毁了。
“还未谢过道友相助之恩。”
“别，你这样就见外了……毕竟是天命之子，我们照顾一点都是应该的……你平时教徒弟是不是特别严厉啊？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一声都不吭的，瞧着怪可怜见……”
“……是我没照顾好。”
“……哎，我不想多说，你自己稍微注意一点，别又弄成上次那样……嗯？醒啦？”
周竹桢迷迷糊糊睁眼，看到榻边坐了个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女修。她头上戴着莲花冠，眉眼温柔，恍惚间她还以为看见了含元道君。
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不是，几位炼虚道尊她都见过一面，刚才一时迷蒙，现在也认出来了：“……素微道尊。”
她要起身见礼，素微连忙伸手按住她：“好了好了，伤口还没愈合，乖乖躺着，不要乱动了啊——道友，过来看着你徒弟，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再找我。”
素微道尊离开了，周竹桢歪头看了一眼，她整条右臂都绑着纱布，一动不能动，跟木乃伊一样，她试图动用灵力通一下经脉，立刻被含光道尊制止：“素微说新接续的经脉还很脆弱，至少要静养一年，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就不要使用灵力了。”
“哦。”周竹桢点点头，又和他说了碰到的那个元后魔修的事情。含光道尊想了想，道，“封印若开，即使是魔修，也无法幸免，此人出手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道魔殊途，他虽然帮了你一回，也不一定怀着善良之心，那毕竟是魔修，手上染的血少不了的，若是日后再遇上，一定要小心防备。”
……
那对双生子终于派上了用场，含光道尊还要追查万魂无邪刀的来历，不能时刻陪着她，就让清平清安照顾她起居，溯流也经常过来看望，周竹桢坚决拒绝他的下棋邀请，让双生子去泡了灵茶过来，拿出一堆留影石跟他一起看最新出的留影剧。
修真界也不是完全没有文娱产业的，留影剧就是其一。用留影石作为储存影像的工具，成品跟科技文明的电视剧相似，而且特效更加真实。唯一的缺点就是盗版严重，而且目前没有什么遏制的办法。
清平清安酿了一年的灵酒，好不容易有机会露个脸，自然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周竹桢右手伤了，静养期间深居简出，他们就去坊市买了一堆玉简和留影石过来，玉简大多是各洲的杂记报刊之类，留影石自然是最近流行的留影剧。含光道尊偶尔回来看看，见他们照顾得周到，也会给些赏赐。他出手大方，他们得了好处，更加尽心尽力。
溯流陪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打蔫儿：“我还是想下棋……”
“我不想。”周竹桢严词拒绝，“我身体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还想伤害我的心灵！”
溯流只好妥协，又小声问她，“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上次算出来的，你三百年后还有一大劫……”溯流说，“我觉得你这次已经很惨了，可是这一劫根本没有出现在卦象上，那只能说明这一劫对于你要面对的那一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周竹桢：“……”
“我害怕的话这一劫就会消失吗？”
“不会。”
“那你还说什么。”道君抱着软枕往后一靠，“你再这样恐吓我就不要来找我玩了。”
“……我不说了。”溯流抿了抿唇，又问，“你们还能在这儿住多久啊？”
“师尊说明年六月走，还有一年多吧。”
……
一天早晨，清平从坊市回来，抱了一摞玉简去找周竹桢，神色罕见地凝重：“道君，瀛洲出事了。”
“怎么了？”
“您知道流云派吗？”
“知道啊。”周竹桢疑惑，“就是问道门南面的一个二流门派么……能出什么事？”
“流云派容宽道君进阶炼虚了。”清平低声道。
“哦。”周竹桢恍然，“那位每次进阶都卡在寿限末尾的道君啊。”
流云派容宽道君也算小有名气，他如今已经将近三千岁了，资质十分一般，战力更加稀松平常，修为几乎全是靠丹药堆上去的，但就是每一次都能险险在寿终之前跨上一个大境界。
倒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进阶炼虚……
“道君！”清平把手里的玉简给她看，神色十分担忧，“一山不容二虎，瀛洲原本只有咱们道尊一名炼虚，现在又多了一人，万一……”
“没事的。”周竹桢倒是不放在心上，“他无法撼动师尊的位置，流云派也撼动不了问道门的位置。”
炼虚到合道之间是一个大坎，炼虚修士寿元五千，含光道尊如今三千不到已经是炼虚后期，进阶合道是极有希望的，容宽如今将近三千岁才进阶炼虚，就算再怎么堆丹药，应该也堆不上合道了。
这位容宽道君实力实在是差了一点，按理来说拥有一名化神修士坐镇的门派已经可以算是一流门派，可流云派如今还被认作是二流门派，也有他战力不足的原因。不过炼虚和化神终究是不一样的，日后资源分配肯定得向流云派多倾斜一点了。
溯流终于还是失望了。因为流云派要办炼虚大典，含光道尊不得不提前带周竹桢回瀛洲，人家盛情邀请他们观礼，他们不能让人家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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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剧情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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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6）
临行前总要去天衍殿打个招呼。鸿明道尊仍旧穿着一身金灿灿的云纹金丝织锦道袍, 虽然衣服颜色过于鲜艳, 但他相貌出众, 倒也不显得俗气。他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 并没有询问他们为什么要走, 只是笑嘻嘻道：“你走就算了，把你们家宸元留下吧，我看溯流这段时间往你们那边跑得挺勤，这孩子难得对人这么上心, 不如咱们结个儿女亲家，我保证对宸元视同己出……”
溯流站在他身边，脸一下红透, 他皮肤白, 就显得脸红更加明显。他不好意思抬头去看周竹桢表情, 伸手拉住鸿明道尊的衣角：“师尊，卦师擅改天机会遭天谴……”
含光道尊：“……”
他用极其挑剔的眼神把溯流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想了想，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就这么一个徒弟, 留在珉洲是不可能的。反正你有那么多徒弟, 这一个入赘到我们问道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哈哈。”鸿明道尊尴尬地笑笑, 又连声埋怨他, “我就开个玩笑, 你那么认真干啥……快走快走, 你再不走我就要收住宿费了！”
含光带着徒弟出去了, 溯流抿了抿唇，朝着鸿明道尊微微一揖：“师尊，迎来送往方为待客之道，徒儿送他们去传送阵。”
“去吧去吧，别真跟人家跑了就行。”
溯流说的是天机门内的单向传送阵，这个传送阵直通珉洲南港，从这个港口可以搭乘前往瀛洲的跨海传送阵。含光道尊牵了徒弟站在阵中，身后两个侍从垂手侍立。
传送阵外的青年一身荼白道袍随风轻扬，衬得他身形更为单薄。他看了看周竹桢，朝着含光道尊拱手：“恭送道尊。”
鸿明整天没个正形，他这个徒弟倒是正经得有些古板了。
溯流礼数周到，没有半点逾矩的地方，他跟过来似乎只是单纯为了送他们一程。含光道尊看向他，道：“百年后七洲盛会举办，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若有机会，也欢迎小友前来问道门作客。”
传送阵的金光一闪，几人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
搭乘传送阵回去比横渡无极海需要的时间短得多，不过两个多时辰，也挺无聊的。周竹桢问：“师尊，万魂无邪刀那件事情，后续是怎么处理的？”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含光道尊皱眉，“他们拥有一件特殊法宝，可以联通封印内外，传递消息。如今法宝和万魂无邪刀都已经毁去，主犯以寂灭之火焚尽神魂，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梵若寺的惠明禅尊亲自镇守封印，出不了差错。”
其实最应该受刑的就是那个伤了宸元的魔修，死于沉钧剑气之下，便宜他了。
周竹桢点点头，又想起之前银鞭化蛟的那一幕：“师尊，那刀的主体……是蛟龙炼制的吗？”
“是，但不是上次那一只。”含光道尊有两分无奈，“要真是那一只，现在东溟已经翻天了。”
万魂无邪刀的威力并没有发挥到十成，也有蛟龙血脉不纯的原因。也幸亏如此，不然宸元这一次就危险了。
两个时辰过去，他们已经踏上了瀛洲港的地面。换乘了两次传送阵之后，他们直接抵达了问道门。
纯宁收到消息，已经在山门等候了。含光道尊去了天极峰裁定一些积压下来的事务，让徒弟先回去休息。
流云派送来的请柬上写的典礼日期是三月末，过了年之后，周竹桢的手也差不多完全康复了。素微道尊并不是医修，但她的医术着实精妙，重新接续的经脉长好之后，灵力畅行无阻，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只是需要逐渐加强训练的强度，锻炼手臂经脉。
典礼前一天，含光道尊携徒前往流云派。
炼虚大典与寻常庆典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连流云派附近的坊市都张灯结彩，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啼鸣声响彻长空，四只青鸾拉着一架云车划过天际，淡青色的遁光在天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众人纷纷仰望天空。
“青鸾驾车，还一拉就是四只，这来的是哪一家？”
“问道门吧，这是他们每一任太上长老出行的标准配置。不过这一位道尊向来低调，平日长居门内，极少露面，这车驾都快被遗忘了。”
“不愧为万年大派，果真是积淀深厚。”
云车在流云派山门前悬停，两名问道门弟子上前通报，山门大开，迎贵客入内。
周竹桢陪着师父坐在云车里，云车内部加持了空间法术，看似精致小巧，实则空间很大，行走坐卧都不成问题。含光道尊出行一般是不备车驾的，他嫌麻烦，不过这一次是炼虚典礼，他代表门派前来祝贺，礼数做全，也显得重视对方。
流云派的主峰名为观澜，车驾一直驶到观澜峰正殿道场之前，含光道尊领着徒弟下车，缓步往正殿走，周竹桢跟在他身后。流云派主峰宫殿均是用千年云雾松建造，朱漆涂饰，彩绘描金，屋檐下以流明玉装饰照明。虽然庄严肃穆，却少了两分仙家气派，多了点凡间宫殿一般的古典华丽之感。周围经过的流云派弟子均是身着白色道袍，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既然出了一位炼虚，流云派从此也可跻身顶级门派之列。这对流云派普通弟子而言当然是好事。毕竟顶级门派和二流门派的修炼资源和门派地位都是截然不同的。
师徒两人还未进殿，一个外表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就迎了出来。他身穿一件玄青底银丝绣双鹤道袍，笑容满面，态度十分热情，长长一揖：“晚辈容宽，恭迎前辈光临！”
“道友太客气了。”含光道尊此前也没和他打过交道，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很不适应，他还了一礼，微笑道，“恭喜道友顺利进阶炼虚，十一炼虚又添一人，是道门之幸。”
“前辈请入内叙话——这是？”
“是我亲传徒儿。宸元，过来行礼。”
周竹桢上前行礼：“晚辈宸元，拜见容宽道尊。”
“不错不错，年纪轻轻，已经是元中修为——这孩子，未来不可限量啊！”
“道尊谬赞，宸元愧不敢当。”
容宽又夸了两句，取了个储物袋塞给她作为见面礼，周竹桢道谢后收下。三人进了殿，容宽请含光道尊坐了上首，自己在下首坐了，两人客套了一番。周竹桢立在师父背后，乖巧状眼观鼻鼻观心，垂眸盯着地面上杯盏的倒影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位容宽道尊明明态度很热情，但她莫名感觉十分紧张，比面对鸿明道尊宁舟剑尊素微道尊他们的时候要紧张得多。珉洲加固天魔封印的那几位炼虚大能中有温和的，有热情的，亦有态度冷淡的，但就是没一个人会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
大概是她太敏感了吧？
一盏茶的时间，居然显得万分煎熬。两人终于叙完，容宽命流云派弟子引他们前去安顿，含光道尊起身，轻轻握了一下徒弟的手让她安心，牵着她出了主殿往偏峰去。
“怎么了呢？”他轻声问，“有点紧张？”
“嗯。”周竹桢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含光道尊想了想，传音入密：“此人并非善类，日后若有遇到他的时候，礼数做足即可，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随意寻个由头离开也行。不必过于紧张，为师在这，他不敢找你麻烦。”
……
含光带着徒弟走了，容宽回了内殿，身边穿着雪白云纹道袍的少女给他奉茶，他接过喝了一口就皱了眉，狠狠把茶盏砸在地上，天青釉的茶盏立刻四分五裂。
少女吓得立刻跪倒：“师尊……”
“周慎初就是存心要膈应我。”他咬着牙道，“青鸾四驾云车？问道门独占鳌头那么多年，就是咬准了我们不可能有，故意摆了来现一下……他来就来了，爱搭不理的，摆脸色给谁看呢？孤高自许，傲得跟什么一样，不就是一千七百岁进阶炼虚吗？若是没有双灵根的资质，没有问道门万年积蓄的扶持，我看他还有什么傲气的资本！”
他心里暗恨，看着徒弟垂着头跪在旁边，拿了桌上的戒尺就抽了她一下。少女颤抖了一下，一声都不敢吭，只是眼圈发红，强忍着不抽泣出声。容远在气头上，连连抽了她十几下，她也不敢用护体灵气挡，只能生受了，好好一个金丹修士，硬生生被打得直掉眼泪。
容宽本人是四灵根，资质十分平常，也不是出身什么修真世家，修炼进阶十分困难，走到今天，不知道受了多少磨折。他元婴之后也收了不少徒弟，却从不收三灵根以下的，挑的全是单双灵根的苗子。原本这也没什么不对，高阶修士收徒，向来看重资质，但他又嫉妒徒弟天资卓越，动辄辱骂虐待，被这样养大的徒弟，就没有一个成器的。
他坐镇流云派上千年，没人敢说他半句不是，但背地里都怕他怕得要命，更是有人宁愿自逐出派也不想当他徒弟。
容宽看着自己徒弟的怯弱模样，又想想之前见到周宸元落落大方，神采飞扬，芝兰玉树一般，更加觉得心里发堵：“滚出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少女立刻爬起来，飞快地行礼告退。
容宽重新坐下，拧着眉思索要怎么样才能取得更大的话语权，从问道门手里抠出多一点的修炼资源。
若是能取而代之……
这只能是个念头，周慎初的实力众人有目共睹，他一天待在那，问道门的霸主地位就一天不可能改变。
※※※※※※※※※※※※※※※※※※※※
这人心理很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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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47）
第二天上午, 含光道尊带着周竹桢前往典礼会场。炼虚大典摆在流云派主峰观澜峰。他们到的时候, 会场已经是人声鼎沸, 身穿白衣的流云派弟子引他们入座。流光幻影石营造出仙境布景, 列席几乎从山上排到山下。灵茶是极品的丹华露, 案上摆了些精致的灵果和点心。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钟鸣三声，全场肃静。
典礼开始，众人起立。容宽身着明月锦绣仙鹤的长袍, 缓步登上殿阶。
门派长老为首，低阶修士跪拜，高阶修士致意。
容宽回身示意众人免礼。
含光道尊一边想着之前命人搜集的有关于此人的消息, 一边把徒弟扶起来坐好, 他只是自己思量, 并不打算现在告诉周竹桢，此人虽然实力不怎么样, 心狠手辣倒是十足，不过他应该也就剩下两千年寿元了。若是安分守己，道门多一位炼虚也算是好事；若是不安分, 他把这些事情掀出来, 随便找个由头收拾了, 也不算是师出无名。
不过这么做会有些不好的影响, 日积月累肯定会留下隐患。
众人行礼过后, 各大门派依次祝贺并送上礼物。含光领着徒弟上前, 容宽自然热情迎接并表达感谢。两人各怀心思, 面上也是丝毫不露。又是几句客套过后，两人回席，其余门派上前道贺。
祝贺完后，又是仙乐齐鸣，身穿流仙长裙的仙子献上歌舞。流光逐影，珍馐佳肴，饶是周竹桢在问道门生活了那么久，也对他们的铺张程度有些吃惊：“流云派摆这么一场，岂不是要耗空一半积蓄？还是说其实他们积蓄颇丰？”
含光道尊笑笑，没说话。
耗空一半积蓄又如何，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其余门派示威，一位炼虚坐镇，还怕这钱收不回来吗？
至于怎么收，收得多快，就要看这位炼虚的实力和手腕了。
虽然知道他肯定不敢对问道门动手，但还是得盯着一点，不能让他们做得太过，乱了瀛洲修真界的基本秩序。
他们此行过来也就是观礼，并不打算停留，典礼结束后，含光道尊就带着徒弟直接乘云车返回了。
青鸾长鸣，飞凤凌霄云车直冲天际，青色的浅淡遁光消失在云层中。
“为师记得，你的心境已经达到了化神初期？”
“是。”
“嗯，很好。”含光道尊点点头，温和地同她讲，“再过百年，七洲盛会就要召开了，按照惯例，各大门派最优秀的弟子都会参与角逐，决出新秀榜和风华榜各一百名，按照排名张榜公示。宸元，为师希望你能参加风华榜的比试。”
“师尊放心，徒儿一定全力以赴。”周竹桢早就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当即一口应下。
七洲盛会是修真界最重要的盛会之一，原因就在于公示各洲的两榜排名，这是对修真者实力最直观的展示，也是对势力实力和未来发展潜力的展示。排名结果对个人声望，势力地位，甚至资源分配都有重要影响。
“嗯。”含光道尊微笑，伸手摸摸她头发，“尽力就好，和你竞争的那些修士中，很多人都是新秀榜上有名，你毕竟年纪资历都不如他们，这一段时间又频频受伤，为师其实无所谓那排名，只是盛会五百年一次，这次错过了，下次或许就没机会参加了。”
他们家宸元刚满三百岁，满打满算，到盛会举办时也只有四百岁出头，和她比试的大多都是六七百岁的元后甚至元婴圆满修士，身经百战，又做了很长时间准备，要想胜过他们着实不容易。但七洲盛会是难得的接触各大门派精英弟子的机会，错过了可惜。
七洲盛会每隔五百年举办一次，如今离上一届七洲盛会已经过去了四百年。按照他徒弟的晋阶速度，再过五百年，也不可能停留在元婴。
新秀榜是金丹期修士的比试，风华榜则是元婴期，每一年的比赛方式都有变化，经过几轮角逐，最终确定个人排名。
“这次回去之后，你休息一下，就先闭关冲击元后吧。”他轻声说，“稍微提前一点出关，为师再帮你做些准备。”
“好。”周竹桢点点头，想了想又问，“纯宁师妹他们也会参加吗？”
“会。”含光道尊说，“纯宁的排名不重要，她参加比试也是为了不错过机会。”
作为门派掌门，最重要的就是掌控全局的能力和为人处事的手段，他们不是战斗型人才，也不需要做战斗型人才。而宸元不同，无论他将来是进阶合道还是陨落，她都必须接含光峰首座的位置。
而要接任问道门首座太上长老，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强大的武力。
说起来，这次盛会结束之后就不能再这样纵着她了，还是要精心教养起来才行。
……
周竹桢回到问道门，先去拜见了几位峰主，和师弟师妹们交流了一下。她到剑峰的时候正巧碰上含源道君训徒弟，她连忙避让，在殿外等了一会儿，看他的大弟子纯简低着头出来，才听到含源道君召见。
“拜见含源师叔。”
“不必多礼。”含源扶她起来，表情仍旧很复杂，周竹桢没问刚才的事，他却给她倒了杯茶，遣退了殿内弟子，像是有意长谈的样子。
“纯简师兄……这是怎么了？”周竹桢看看他表情，轻声问。
“唉。”含源长叹，像是苍老了十岁，“纯简出身瀛洲西南的修真世家，家族以炼器闻名，但于铸剑并不十分擅长。我之前让他领了材料去铸造一批灵剑，一部分交由门内锻造，另一部分选的是门派附属的修真世家中最擅长铸剑的慕容氏，之前每一次的灵剑铸造都是同他们家合作的。”
“可是纯简把这批材料交给了自己的家族铸造，若是成剑尚可也就罢了，但他们家的人拿了材料，却以次充好，拿回的灵剑中许多都是有瑕疵的。慕容氏是我们最重要的附属家族之一，这次没有如期接到铸造任务，也有些意见。若不是下面的弟子报上来，我还不知道这回事。”
他面带了怒意：“他这样胡闹，让我如何放心把剑峰首座的位置交给他！”
这话着实是有些重了，周竹桢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捧着茶盏听他说。
“我先前并不认同师兄只收一个徒弟的做法。”含源苦笑，“如今看来，他这一个倒不知比我们的一群强了多少倍。果然收徒还是要好好挑，心性出身资质性格一个都不能少……”
周竹桢有点不好意思，她轻声道：“其实纯简师兄平日还是很勤奋刻苦的，我去洗剑池的时候每次都能看到他呢。”
“勤奋刻苦自然是好的，但他处事实在是……他犯这样的错误不是第一次了。”含源叹了口气，“这样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可以在门内做个长老清修，却不能胜任剑峰首座一职。”
周竹桢想了想，试探地问：“师叔的意思是……？”
问道门内也是有实权岗位和没有实权的清闲部门之分的，掌门和几大主峰首座绝对是排在最前列的实权职位，若是贬去偏峰，虽然也是一峰长老，地位却完全不一样了。
含源道君抿了口茶，缓缓地道：“我门下新进一名弟子，虽然只是金丹修为，为人却沉稳周全，行事也妥当，也没有家族拖累。”
“她道号纯微，你应当是认识的。”
纯微是卫长歌的道号。周竹桢有些惊讶，想了想，笑道：“这师侄就不能给您建议了，纯微师妹同我关系不错，但她修为尚还不足，若是我支持纯微师妹接任剑峰首座，怕是会惹人闲话，纯简师兄恐怕也要有意见的。”
含源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别人不能干预，你却是可以的。须知举贤不避亲，何况你将来要接任含光峰首座，同门情谊和门派利益，孰轻孰重，你应当清楚才是。”
周竹桢才明白含源道君是在考验她，端正坐了，思索一番，缓缓说：“真如师叔所言，纯简师兄确实不适合担任剑峰首座一位，但纯微师妹入门较晚，修为也低，若是破格提拔只怕难以服众。师叔有意的话，应当让门下弟子共同参与事务处理，若是师妹能够脱颖而出，自然说明她能力出众，也能为将来接任峰主提高声望；若是不能，就是说明能力不足，也就罢了。”
“好。”含源道君微笑，赞许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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桢桢目前的位置算是储君。
她有基本的意识，但她其实还不是十分明白她要背负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她会扛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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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圣代小可爱的八个地雷和一个火箭炮！

阆台仙踪（48）
周竹桢回了含光峰, 因为她手臂受伤的缘故, 前三十年都只是潜居不出, 白天练剑锻炼经脉, 晚上打坐积累修为, 直到经脉完全复原，才开始正式闭关静修。
修炼无日月，不过百年不到的时间，一弹指就过去了。
离七洲盛会还剩下不到五年的时候, 含光道尊叩关唤她，周竹桢循环完最后一个周天，站起来出了东偏殿, 她师父在殿前的论道场上等她。
“元婴后期, 差一步圆满……”含光道尊拉着她看了看, 有些犹豫。
“师尊，徒儿尽力了。”周竹桢轻声说, “……速度还是慢了些，没能晋入圆满。”
“不，没有, 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含光道尊沉思了一会儿, 慢慢地说, “为师原以为百年时间, 只是刚好够你突破元后之后稳固一下……这速度却是快了一些。”
周竹桢没明白他的意思, 表情有些疑惑。
“是这样的。”含光给她解释, “若是晋入圆满, 实力能够达到元婴境界的巅峰水平，修为更加深厚，灵力储量也更多。但为师原本计划，是在最后五年教你一些战斗技巧，针对各派的功法和战斗方式进行训练，如今这个情况，倒是有些难以取舍了。”
周竹桢倒是没有过多犹豫，她把这两种方案在心里过了一下，果断选择了后一种：“还是训练战斗技巧吧。修为再深厚，若是施展得不是地方，也肯定赢不了呀。再说他们肯定各自在家练习了很长时间，说不定对我的攻击已经想出了几十种应对方法，我对他们却半点了解都没有，这样不公平。”
也是。
不过说到应对方法……
“宸元，之前凝气为剑那一式练得怎么样了？”
“能化出六剑了。”
“化剑时间尽量缩短一点。”含光道尊说，“到时候就这样……”
周竹桢听他讲完，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出事啊……”
“没事的。”含光微笑，“虽然上场之前要签生死状，不过到了最后比试的时候，各派的长辈都会在台下关注着，若是真要出人命，我们会出手拦阻。”至于受点小伤就无所谓了。
“七洲盛会的比试按惯例分三个环节，前两个环节是筛人用的，一般都比较简单，不过题目未知，还是不能懈怠。”他说，“最后一个环节是固定的，一对一擂台赛，根据前两个环节的评分分组，再抽签决定上场次序。我们要着重训练的就是最后一个环节的比试。因为抽签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只能做好从开头打到末尾的准备……”
含光峰刀光剑影各色灵光浮动，很多地方也在上演同样的景象。
“天衍，这一式熟练了吗？”
“熟练了。”身穿雪青色道袍的俊秀青年恭敬答。
“很好。”宁舟剑尊微笑，拍了拍他肩膀，“记住，不要轻敌，不要懈怠，以你的实力，应该是能够在这次大比中拿到前三的。”
“徒儿一定努力争取榜首！”
“那可要加油啊。”宁舟剑尊替他整了整衣领，“妙音门和谨文派都不是以战斗力见长的门派，天机门的溯流和梵若寺那个小和尚可是劲敌，虽然你上次赢了他们，这次还是不能轻忽。含光门下的宸元我也见过一次，她的招式似乎不只是沉钧剑法，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当年为师没能夺回榜首，现在这个任务可要交给你啦。”
“是！”
“含光道友的成名技就是沉钧一剑，这一剑看似简单，实际却很难接下。”宁舟剑尊思考了一下，“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对他的剑法，为师还是很了解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阵道造诣到了什么地步……”
这边在习剑，另一边在弹琴。
身穿银红色齐胸襦裙的少女跪坐在桃花树下，她眉心贴着一枚金色花钿，面前一张七弦琴悬浮，琴音悠长动听，却暗藏杀机，气流卷起她手臂上的嫣红披帛，衣袂飘扬，人可入画。
素微道尊一步步走进林中，少女收琴起身：“师尊。”
“练了这么久了，休息一会儿吧。”素微道尊笑容温柔，“我们灼华这么厉害，肯定可以进前十的。”
“师尊您又这样。”少女扁扁嘴，拽住她衣袖，“我想努力一下呀，说不定能进前三呢……”
素微道尊想了想，要进前三，至少得从天机门凌云剑派梵若寺问道门这四个门派中挤下两个，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徒弟眼神亮晶晶的，素微道尊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打击她，替她理了理鬓角：“好吧，那为师就给你讲讲他们各自的功法招式，你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同他们拼命。”
妙音门在七大门派中实力向来垫底，不过他们的医术一绝，音攻之术也不弱，虽然不能和其他顶级门派相比，站稳脚跟还是足够了……哦不，他们才不是垫底，垫底的还有个丹华派呢。
五年的时间，对于修真界而言，实在是太短暂了。
这一次的七洲盛会地点定在珩洲凌云剑派，盛会开始前一个月，含光道尊亲自带队，率问道门元婴修士五十人，金丹修士一百二十人赶赴珩洲，含宁道君携弟子同往，她是问道门医峰峰主，万一有弟子在场上受伤，也可以及时救治。虽然凌云剑派肯定也做好了准备，不过自家人跟着，总归要放心一些。
一行人分批过了瀛洲港传送阵，凌云剑派的弟子已经在传送阵另一边迎接。他们到的时间算是高峰期，各大门派的队伍都陆陆续续赶到了，珩洲港非常热闹，满大街都是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场面壮观。
因为人太多，虽然大家都尽量敛着威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城内的低阶修士有受不了威压避让的，有悄悄挤在路边看着的，还有人不怕死地兴奋围观：“看那边，好多灵兽！那是御兽宗的队伍吗？我看到纯白的天睛虎了！啊！好多灵蜂！”
“……好像不是吧，我怎么记得御兽宗穿的是藏青色衣服来着？这群人穿的是松花色啊？”
“好多和尚啊，梵若寺？”
“梵若寺前几天就到了，应该是其他佛修门派吧。”
“那边，那边是哪个门派啊，这得有一两百人吧……”
“白底道袍玄青镶边，问道门啊！他们首座道尊来了没有？来了没有？应该来了吧？”
“在前面吧，你别踩我啊……这么激动干啥，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七洲盛会五百年一届，这辈子估计也就看一次啊！”旁边的筑基修士理直气壮，“这么多高阶修士，平日有机会见吗？”
“要看赶紧看吧。”旁边卖灵果的老者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七洲盛会是喜事，这种场合，大能都不会轻易动手，不过你们也小声一点，不要故意去招惹人家。”
从传送阵抵达珩洲的不光是各洲的门派，还有大世家和比较有钱的散修，至于比较穷的那就只能横渡无极海了，折在半路上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珩洲港城内禁空，问道门众人只能列队出城再换乘飞舟，从城内出来，含宁道君一只手紧紧牵着自家小徒弟，回头看看周竹桢，笑道：“这里倒的确是热闹，宸元是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吧？”
“……没见过这么多修真者。”人还是见过的，例如种花家早晨七点半的地铁和黄金周的景区。
含光道尊取了飞舟出来，众人列队上了飞舟，凌云剑派弟子御剑在前，引他们往凌云剑派去。这艘飞舟是最大的型号，他们一百七十多人上船，还有空余的舱室。飞舟升上云层之后，就开始全速前进，淡金色的防御罩笼罩了整个甲板。
周竹桢扶着船舷往下看了一会儿，回身微笑：“纯微师妹。”
一百年的时间，卫长歌已经修炼到了金丹圆满，倒是比她先前的速度也不遑多让。她这一次自然也是要一争新秀榜的，含源道君原本在闭关，提前十年出关，就是为了在盛会前教导她一段时间。
“宸元师姐！”卫长歌跑到她身边，“好久不见啦！”
“是啊。”
“七洲盛会在即，纯微祝师姐战无不胜，直登榜首！”卫长歌看看她侧脸，心里甜甜的。
师父说宸元师姐愿意支持她接任剑峰首座长老呢，师姐这是……认可了她的实力吗？她也在悄悄关注她吗？
周竹桢不知道这回事：“谢谢纯微，你也要努力呀，新秀榜的竞争对手可是比风华榜要多很多呢。”
“嗯，我会的！”
……
飞舟一日就抵达了凌云剑派，问道门众人在山门前下了飞舟，宁舟剑尊亲自出了山门接他们入派，在凌云剑派主峰客院安顿。她邀了含光道尊去叙旧，问道门众人也可以自由活动了。
凌云剑派果真是剑修门派，主峰建筑大多以玄岩建成，古拙大气。碑刻宫殿，到处都带着剑意，周竹桢随意转了两圈，在一处石碑前被人拦住。
“道友留步。”穿着雪青色道袍的青年气质冷峻，他努力微笑了一下，“认识一下？凌云剑派景天衍，请问道友道号？”
道君：我看你像大尾巴狼。
景天衍这名字熟悉啊，这不是宁舟剑尊的得意弟子吗，上届七洲盛会新秀榜榜首……笑得这么虚假，他想干什么？
“问道门，周宸元。”
“久闻大名。”景天衍眼神立刻亮了，“道友也是修剑的对吧？想不想去看看凌云剑派剑冢？对剑修很有帮助的哦，就在试剑台边上……”
“哦，然后顺便跟你去试剑台比试比试？”后面一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的话。周竹桢转身，溯流仍旧是一身荼白道袍，单薄得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一样，冷冷地瞪了景天衍一眼，“不要理他，宸元，我们去下棋。”
周竹桢：“……”

阆台仙踪（49）
“溯流道友可真是稀客。”景天衍早就看见他了, 一直不想搭理, 没想到他居然是朝着这儿来的, “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来过主峰, 今日到此, 可是想要与天衍剑阁论法？”
溯流抿了抿唇，伸手去拉周竹桢：“宸元，我师父刚才说你们到了，我才来主峰找你的……要不我们去坊市喝茶也行。”某些人可不要自作多情。
他一点都不给景天衍面子, 景天衍性格原本就冷淡，只有在宁舟剑尊面前才会活泼两分，看他这样也不再同他搭话, 只是沉默着跟了过去, 沉默着抢先付了钱, 沉默着拖了把椅子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溯流：“……”
他给周竹桢神识传音：“你现在不能跟他比试，景天衍会把你所有的底牌都逼出来。七洲盛会在即, 多少人都盯着你们呢，你今天跟他比了，明天留影石都刻了一万块了, 到时候先机尽失, 大比上会多出很多麻烦。”
“哦。”周竹桢想了想, 问, “你不想知道我的底牌是什么吗？”
“你是元后, 我们都是元婴圆满了。”溯流说, “这样对你未免太不公平, 况且我是无所谓的。”提前知道了说不定还会干扰他的判断。
哦，忘了他能战斗预判了。
“……谢谢你。”
“不过天衍道友也未必是故意。”溯流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他这个人脑子比较简单，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景天衍看着他们俩眼神交流，沉默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被他发现了，周竹桢有点尴尬，只好和溯流没话找话：“你们住在哪儿啊？不在九霄峰吗？”
“住在九霄峰的只有问道门一个门派。”溯流说，“能让宁舟剑尊迎出山门，亲自安排在主峰下榻的也只有问道门了。”
“为什么？”“为什么？”
溯流看看周竹桢，又看看景天衍，终于显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宸元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景天衍有点茫然，“我也奇怪师尊为什么给他们特殊待遇啊。”
“因为……”溯流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俩凑近一点，低声道，“宁舟剑尊和含光道尊，他俩原本是一对啊。”
他说完这句话，满意地看到景天衍冷酷的表情破碎成渣，一脸懵逼风中凌乱。
溯流：【一本满足.jpg】
周竹桢恍然：“怪不得，上次我在天机门遇到宁舟剑尊，就觉得她好像和师尊很熟悉的样子……”
“何止是熟悉。”溯流说，“当年他们俩在七洲盛会上一战相识，宁舟剑尊当时还是凌云剑派首座首徒，她的师父，也就是当年的持盈剑尊，极力反对他们俩结为道侣，她就悄悄离开门派，追着含光道尊去了瀛洲问道门……当年这个新闻震动了几大门派高层，持盈剑尊气得哟……不过这个消息只在小范围内流传，过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等等。”景天衍问，“我和宸元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师父告诉我的。”溯流说。
景天衍和周竹桢想想鸿明道尊的性格，皆默：“……”
“其实他们当年感情真的很好，不过后来宁舟剑尊还是回了凌云剑派。” 溯流慢慢地说，“说起来，当初含光道尊在凌云剑派危难之时是帮了不少忙的，于公于私，宁舟剑尊给问道门特殊待遇，都是很正常的事。当时问道门内也有很多麻烦，含光道尊能做到这样已经挺不容易了……”
周竹桢想了想：“也许做恋人有太多阻碍，做朋友反倒能长久？”
“也许吧。”溯流看着她微笑了一下，“很多时候，真的只能做朋友。”
“我就知道！”景天衍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瀛洲那边传来消息，说含光道尊和凡人女子生了个孩子，我师尊那时就说他肯定是在安排线索准备接天命之子入派了！消息说得跟真的一样，鸿明道尊他们都信了，我师尊第一个不信！她接到消息立刻就开始安排契机了！只是可惜没有成功，要不然宸元道友现在应该是我师妹了……”
“咳！”宁舟剑尊听他越说越不像话，重重咳了一声。
景天衍一哆嗦。
事实证明，背后八卦的时候，没有放出神识时刻警戒，真是个错误。
宁舟剑尊和含光道尊一前一后从门外进来，被当场抓包的三个小朋友立刻站了起来，溯流从来没干过这种背后八卦长辈还被人家抓住的事情，一张脸立刻绯红：“见……见过含光道尊，见过宁舟剑尊……”
“嗯。”含光道尊倒是面色如常，“鸿明道友也到了吧？代我向他问好，改日我再上门拜访。”
溯流：“嗯嗯嗯……”师尊徒儿对不起你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看两人表情，轻声道：“那晚辈先行告退了……”
“去吧。”宁舟剑尊摆摆手，溯流行礼离开，她又朝景天衍招了招手，“天衍，过来。”
景天衍乖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含光道尊看向周竹桢，他原本和宁舟聊了一会儿，提起各自的徒弟，打算把两个孩子喊来见一面的，结果派去的弟子说没找着人，他们看看时间还早，也没有传信召唤，出来找人就权当散心了。宁舟剑尊问了看到过他们几个的凌云剑派弟子，一路找到坊市，结果就抓了个正着。
“宸元，来。”他伸出手，周竹桢只好走过去。含光道尊把她牵在手上，无奈地对宁舟剑尊笑笑，“原本还说让孩子们认识一下，倒是没想到他们已经互相认识过了。”
周竹桢：“……”
景天衍：“……”
两人只好低头沉默，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宁舟剑尊道，“我也带天衍回去了。”
……
景天衍跟着宁舟剑尊往回走，天色渐渐暗了，一盏盏孔明灯慢慢升了起来，在空气中沉浮，橘红色的暖光没入漆黑的夜。
“师父，你们当年感情那么好，后来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啊？”
“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宁舟剑尊打了一下他的头，“好啊你，连为师也敢编排，去，试剑台挥剑三千次，练不完不许回来。”
“……师父我都元后了！”景天衍表情裂了，“能不能换一种惩罚方式啊！”
“就是因为你元后才这样罚你。”宁舟剑尊笑得很恶劣，“不想被师弟师妹看笑话，就给为师乖乖听话。”
同样的问题，周竹桢也问了她师父一次。
“很多原因。”含光道尊回忆了一下，“那时你师祖坐化，为师刚刚接任问道门首座，正值门内高阶修士集体坐化，化神修士断代，又出了些事情，我不能离开瀛洲。宁舟那时……还未进阶炼虚，她师父意外身陨，凌云剑派人心浮动，珩洲不少门派蠢蠢欲动，她就回了珩洲，后来一剑连挑十九派，镇压门内叛逃长老，接任凌云剑派首座，自然是不能离开门派的。时间久了，感情也就淡了。”
持盈剑尊本就反对他们在一起，他是意外陨落，宁舟当时跟着他回了瀛洲，连师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应当是很自责的。
这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过的一道坎。
何况两个顶级门派的首座首徒，原本就是不能在一起的。
这个结局本就在预料之中。
周竹桢有些出神，她虽然没有亲见，透过这几句描述也可以窥见一丝当年的惊心动魄，半晌才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含光道尊摸摸她头发，“这世上多的是有缘无分，有得亦有失，原本就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之事。”
“徒儿只是觉得……”周竹桢想了想，不知道要如何描述，“我们明明是修仙者，却总要被很多东西束缚……”
“修仙者终究不是仙。”含光道尊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即使是修仙者，也逃不脱这个规律。这个世界太残酷，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修真者们也不得不抱团取暖，雪球越滚越大，就成了门派，再往上，就是超级大派。你看这些精英弟子们，离开了门派，也只能去过散修一样的日子。失去庇护，担惊受怕，那是好过的吗？”
周竹桢若有所思。
“凡间有朝堂国家，修真界就有门派势力，究其本质，其实是一样的。”含光道尊目光落在远处，“精英弟子们从小就受门派全力培养，成为高阶修士后反过来维护门派，是感情，亦是责任。”
“宸元，若为师有一日陨落，你能担起问道门吗？”
※※※※※※※※※※※※※※※※※※※※
景天衍：mmp，我们三个人一起玩，还是我请客，你们两个人居然当着我的面拉了个小群发微信，过分！
溯流：喵喵喵？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桢桢：→_→
鸿明：……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景天衍：为什么我们俩问了同样的问题却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过分！QAQ
溯流一直都很清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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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50）
“师尊！您不要这么说！”周竹桢听得难过, 拉着他的手就跪了下去, “您已经是炼虚后期, 肯定能顺利进阶合道的……”
“好, 不这么说。”含光道尊笑笑, 轻声道，“那换一种问法，要是为师进阶合道，你能接任问道门首座之位吗？你愿意接任吗？”
周竹桢很认真地想了想, 郑重回答：“我愿意。”
四百年道途，一半的时间，她都是在问道门度过的。门派上下全力供养, 师长前辈寄予厚望, 同门挚友手足之情, 她怎么能负？怎么敢负？
“若门派需要，宸元责无旁贷, 定当尽心竭力，扶持门派稳定发展。”
“好。”含光道尊微笑点头。
……
第二日清晨，周竹桢结束晚上的修炼, 准备出去转转, 她刚打开红木的院门, 就看见晨曦灿烂, 照在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上。
道君：“？”
她开了门口的防御阵。阵外站着一个身披赤色袈裟的和尚, 外表大约二十一二的样子, 闻声抬头看了过来。
寂心其实也是刚到不久, 他以为自己还要在这里等一会儿的，却看见一名女修从院内出来，她穿着天青色的上衣，外罩一件月白色绣边纱袍，孔雀蓝的青羽长裙带了些青翠颜色，行步间折射出颇有层次感的色彩。她周身笼了一层淡淡金光，金光之后，却隐隐带着烟雾一样的红色。
他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闭眼再睁开，那层金光和红雾就消失了。
周竹桢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和尚穿的并非法衣，而是毫无灵力的布衣僧服。她思考了一下，问：“是梵若寺的禅师？”
除了梵若寺，还有哪个佛修门派和他们有所联系吗？
“梵若寺寂心。”和尚合掌，平静安然地问，“请问道友道号？”
“问道门，周宸元。”周竹桢听他称呼道友，感觉有点奇怪。她从前也没见过佛修，不过既然是修真界，同世俗有所差别，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法号倒是耳熟，梵若寺寂心，那不正是惠明禅尊的弟子吗？
“道友来此，是为了拜见家师？”
“是。”寂心沉静道，“还请道友代为引见。”
周竹桢还没答话，就听到耳畔传音，她侧身，伸手一引：“家师传召，道友，请。”
寂心就跟着她进去，过了影壁，穿过一段长廊进了花厅。白衣乌发的仙君端坐主位，寂心微微垂眸，恭敬行礼。
“晚辈寂心，拜见含光道尊。”
“免礼。”含光道尊问，“惠明禅师近来如何？他守卫天魔封印，想必是没时间来了，这一次梵若寺的领队长老是何人？”
“寺内长老各执要务，就没有派化神期长老带队。”寂心说，“家师同鸿明道尊商议过，决定让梵若寺的队伍跟着天机门一起走，名义上就由晚辈领队。”
领队长老的责任是护卫门下弟子，处理突发事件。七洲盛会的比试开始前要签生死状，但这并不意味着各大门派会完全放手不管。每一个精英弟子都是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砸进去的灵石资源不计其数，若是折在这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惠明禅师护卫封印是大功德。”含光道尊点头，“此次盛会，问道门也会代为照拂一二。”
“谢过道尊。”寂心合掌一礼，“晚辈告退。”
“去吧。”
寂心来此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和他们打个招呼，六大顶级门派存在了数万年，相互之间既有利益竞争又有同盟关系，总体上还是维持了稳定和谐，互为友派的状态。新加入的丹华派虽然存在时间并没有那么长，但发展速度快，高阶修士数量多，近年来丹药的需求量和价值都在飞涨，很快也就跻身顶级门派之列，不过论战斗力，他们肯定垫底，这就不用多说了。
接下来一个月，周竹桢陆陆续续见过了妙音门素微道尊座下亲传沈灼华，谨文派怀仁儒尊座下亲传谢君书，丹华派存灵道尊座下亲传宁真焱。问道门和凌云剑派，天机门，妙音门三个门派关系较为密切，彼此之间常有交流；和丹华派向来有贸易关系。谨文派是个儒修门派，距离又远，和他们关系较为平淡；梵若寺和所有门派都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发生纠纷往往能居中调节。
“不是说瀛洲又晋了一位炼虚？”鸿明道尊托腮，“怎么没来？是不是你拦了？”
“我不拦他，他也要敢来才行啊。”含光道尊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噗，想不到那个什么容宽挺有自知自明的嘛。”鸿明喷笑，“亏我还那么期待，居然连来的勇气都没有，哼。”
“流云派上次新秀榜上只有一人，风华榜上无名。”含光道尊说，“来了做什么？不来倒好，省得大家都尴尬。”
“唉，这事真是麻烦得很。”鸿明正了神色，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二流门派终究是二流门派，就是用资源硬堆出一个炼虚，也成不了顶级。但是名义上他们也是有一位炼虚道尊坐镇的门派了，势必要占据更多的修炼资源。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含光悠悠然抿了口茶，“几大秘境和小世界名额，仍旧按两榜排名分配，至于瀛洲这边，平日里面子给足，至于资源，让他们从别的势力手上抢啊。”
“也是。”鸿明点头，想到什么，又皱了皱眉，“虚荣骄纵，滥杀跋扈——我是不乐意和这种人打交道的，也幸亏离得远，估计见不上几次……”
他幸灾乐祸：“只是要委屈你了啊道友！”
“行了。”含光道尊说，“不谈这个，宸元说上次溯流给她占卦，占出她三百年后有一大劫？溯流算不出前因后果，你总是可以的吧？”
“……这什么时候的事儿。”鸿明随手点了个八卦图出来，闭目推算一阵，表情有点严肃。他睁开眼睛，道，“问题不大，但要是解决不好，怕是后患无穷。她这一劫大概是这样的……”
含光道尊听他说完，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也没有别的办法，你只能慢慢教。”鸿明挠了挠头，“反正就循序渐进地来吧，这些东西她总是要接触的。不过我总觉得啊，她的行为应该受从前的生活环境影响很深，不过界外的事情我就算不出来了，你回去问问？”
要不然一个从小长在修真界的修真者为什么会这么做，这完全没道理啊。
“嗯。”含光道尊点头，“这个问题我之前也看出来一点，之前没有太重视，往后会多加注意的。”
“你注意着就行，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可以避过的。”
……
新秀榜和风华榜第一二轮的较量是同时进行的。风华榜第一轮比试在凌云剑派的白石道场开展，新秀榜则在另一边的青石道场。含宁道君领着金丹修士们去了青石道场，含光道尊负责另一边风华榜的比试。
白石道场正中，幽蓝色的菱形入口悬浮在圆形石台上。
“心魔幻境？”素微道尊挑了挑眉，“今年的难度可是有点儿高啊。”
“没什么没什么，上古时期哪个秘境不炼心。”鸿明道尊说，“倒是近年来，越来越不重这个了……他们进去了我就先走了啊，过两天再回来。”
第一轮而已，顶级门派都是有些底蕴的，入门就有心境门槛，基本不担心在这儿被刷下来。
元婴修士们排成队伍鱼贯而入。按照上次盛会的门派排名，问道门的队伍跟在凌云剑派后面进去。参加第一轮选拔的元婴修士共有五千零四十人，三十六个时辰之后，还停留在幻境中的人就会失去进入下一轮的资格，被幻境自动驱离。
最后一名元婴修士进入幻境之中，凌云剑派的化神长老击响铜钟，计时开始。
炼虚首座们在白石道场东面连接心魔幻境的清虚幻影台上落座。鸿明先回去了，惠明压根没来，怀仁也离开了，台上七个座位空了三个，剩余四人中，丹华派的存灵道尊最为紧张，她开了水镜，定位到自己弟子身上，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
含光素微几人只作不知。丹华派的心境问题向来是重灾区，这一次恐怕第一轮就要被刷下去一批人。
几人各自开了水镜，宁舟剑尊笑道：“要不要来赌一赌他们几个谁最先出来——咦，含光，你家宸元是什么情况？这景象，看起来有点奇怪啊。”
“大概是她来的小世界吧。”
……
周竹桢刚刚结束夜晚的修炼。她洗漱过后，重新扎了头发，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照在对面全镜面的大厦上，灿烂得有些刺眼。
她换了身运动装，取下挂在门背后的太极剑，正准备去公园晨练，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彩铃急促，仿佛催命。
“喂？”
“请问是周同志吗？种花家修真者协会荣誉会长？”对方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一群欧洲来的血族过境了昨晚在边境屠了几个村子派去的普通作战人员收拾不了上级指示需要你们特殊部门协助……”
“……什么？”周竹桢一脸懵逼，“你说慢一点。”
“吸血鬼来了！”对方呐喊，“郭嘉需要你们！”

阆台仙踪（51）
“好的, 我很快过来。”周竹桢把手里的太极剑挂回门后, 问, “在哪里？”
“你现在出发, 到首都机场。”对方说, “九点零五，有一班飞往疆城的客机，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到达之后有人接机。不要违反1985异能者条例哦, 现在这个点，打车估计堵得很，委屈你挤一下地铁。”
“……我知道了。”周竹桢略微无奈, 挂断了电话。
她回卧室换了炼制过的道袍, 袖子用系带绑起来, 把乘车卡身份证件钥匙和手机都收好，关门下楼, 直奔地铁站。
现在是早晨七点十五，工作日的地铁上人满为患。周竹桢被人群裹挟着挤上车，贴着车厢勉强站稳了。换乘两次地铁后, 她赶到机场, 用身份证取了登机牌, 安检登机。
飞机起飞, 穿越厚重的云层, 逆光飞越万里长空。
下午十三点过十分, 飞机着陆。
周竹桢回拨电话, 航站楼出口有个青年握着手机看了过来，他穿着休闲装，但站姿非常标准，举手投足都带着军旅气质。他大步走过来，朝她伸出手：“周会长？”
“是。”周竹桢和他握了一下手，“请问如何称呼？”
“我是此次行动的特战队队长。”青年低声道，“姓陈。”
“陈队长。”周竹桢点点头，问，“其他人呢？”
“有些已经到了，还有一部分在路上。”队长说，“我们先去和他们会合。”
机场外已经有一辆越野车在等着，行驶一段路之后换乘作战车，车内已经有了几张熟面孔。
“周真人？”一个年轻修真者吓了一跳，又看向陈队长，“这次事情有多严重？需要我们会长出手？”
“我们这里有些资料，你们先看看吧。”队长从旁边穿着制服的作战队员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叠纸质资料递给他们，又拎了一台电脑过来，打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很模糊，应该是在晚上拍摄的，激烈的机枪扫射声中，一个黑影飞快地闪了过去。
“这里。”队长按了暂停键，指了指画面上的黑影，“我们把速度放慢之后，得到了这么一张图片。”
他点开桌面上的一张图片，图片上的黑影可以看出是个人形生物，只是腋下连在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修真者问，“蝙蝠妖？”
“蝙蝠妖我没见过，这个东西，一般被人叫做吸血鬼。”队长说，“正面图没拍到，来来来，看看，这是它们的作案现场。”
他打开另一张图片，图上全是尸体，横七竖八触目惊心，死者身体干瘪，浑身血液被抽干，表情却有种诡异的安详平静，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卧槽，等等，吸血鬼什么的不应该交给教会处理吗？”她对面的青年一脸震惊，“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啊！”
“……我们没有和梵蒂冈建交。”对方握住他的手，神情激动，“同志！祖国和人民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不是，术业有专攻啊……这玩意要怎么弄死啊？”
“百科上说，要用大蒜、银质十字架、桃木钉和圣水才能伤害到吸血鬼……”另一个修真者开始划手机，“这词条真的靠谱吗？大蒜能挡住吸血鬼？骗人的吧？”
“圣水我们肯定弄不到了。”队长说，“不过大蒜、银十字和桃木钉还是可以弄到的……等一下直升机就送过来了。”
“为什么不用装甲车？”先前出声的那个修真者问，“机枪坦克火箭炮……总有能收拾它们的吧？”
“今晚你们就知道了。”队长露出了十分复杂的表情，“常规武器对它们几乎无效。”
“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来之前都写好了遗书。”
“……”青年悲愤道，“可是我们没有写好遗书啊！”
“……你们身怀绝技，应该没什么事吧？”队长说，“难道我们东方的修仙者还干不过西方的吸血鬼吗？不应该吧？”
众修真者：“……”
建国之后他们一直都在严格遵守秩序，修炼速度自然十分缓慢，那帮吸血鬼跟教会斗了上千年，虽然内部好像也有那么几套规则，但总有肆意妄为不守规范的，发展壮大的速度自然比他们快得多，脱离实力等级，谈干不干得过，根本就是耍流氓！
“你们要有预案准备。”周竹桢皱了皱眉，“如果我们解决不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预案自然是有的。”队长微笑，“只不过……不到最后关头，能不动用，就不动用。”
……
夜幕即将降临。
“前几天，它们在这几个地方出现了。”队长指着地图给他们看，“我们初步估计，它们的目标是进入城市。一旦它们藏进了城市，再想要消灭，还要掩住动静，难度会非常大。如果不是它们这两次下手规模太大，我们或许发现不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一次它们会袭击这几个地方中的一个，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完毕，一旦它们出现，就会立即发出通知。”
周竹桢静静看着，她其实有些不安，但没有表现出来。
已知信息太少了，他们对对方并没有什么了解，常规武器无效……常规武器为什么会无效？
队长通讯器上的指示灯亮了一下，他精神一振：“出现了，大家做好准备！”
作战车全速行驶，还没到目的地，突然轰地一声，车辆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击，猛地往一边侧翻出去，周竹桢按住车厢，灵力涌出，车轮狠狠砸回地上。车门立刻打开，所有人都冲了出去。这里是一个小镇，镇上的居民已经疏散，留下的全是伪装起来的战斗人员。
周竹桢提着归真剑，视网膜上飞快地闪过一个黑影，朝着她身边的一个修真者扑了过来。她一剑扫过，黑影发出尖锐的嘶吼声，众人这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它只是勉强保持着人形，面容极其狰狞，长长的獠牙伸出，比丧尸片里的丧尸恐怖十倍。
“卧槽这什么玩意！”那个修真者大惊，长剑灌注灵力，众人一拥而上，将其乱刀砍死。
数辆作战车停在他们后面，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冲了出来，机枪架起，银质的子弹一梭梭扫射出去，枪林弹雨之中，几只吸血鬼倒了下来。
周竹桢握紧了剑，她总感觉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在身上，比之前任何一次任务都要强烈。如果只是这种实力的怪物，银弹收拾就足矣了，没必要特意把他们全都叫过来……
“轰！”
众人猛地回头，一辆作战车被整个掀上空中，狠狠砸进人群，被砸中的机枪手当场牺牲。黑暗中几条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进化版。”队长低声说，“更高一阶的吸血鬼，它们似乎拥有某种异能，可以操控我们的武器攻击我们，而且银弹对它们无效。”
修真者可以夜视，这些高阶吸血鬼形容枯槁，但好歹有了人形，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半张脸沾满血迹，让人有些很不好的联想。
修真者们抄起武器就冲了上去。
这才是真正的敌人。周竹桢其实也没有弄明白他们操控的是何种力量，空气似乎变得凝滞，限制了修真者们的动作，他们不得不用灵力撑起防御罩。这些高阶吸血鬼拥有控物的力量，可以隔空移动远处的东西攻击他们。群魔乱舞之间，她尽力护住身边的队友，自己也受了几处伤。
蕴含灵力的鲜血滴落，所有的吸血鬼眼里都冒出了绿光，不约而同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银弹打在高阶吸血鬼身上，居然被弹开了。特战队员掷出一个十字架砸中了一只高阶吸血鬼，然而不出意料，毫无作用。
吸血鬼压根没时间搭理他们，只顾着围攻修真者。几十只高阶吸血鬼围攻之下，周竹桢一时不察，离她最远的一个修真者就被拖走了，瞬息之间吸成干尸。尝了甜头的吸血鬼更加疯狂，不要命地攻击他们。它们移动速度太快，力量极强，没过多久，又拖走了一个人。低阶吸血鬼前仆后继地朝着作战队员们冲了过去，没有修真者拦截，机枪火力已经压制不住。众人脖子上还挂着十字架，看起来颇为可笑。
“不信基督的砸了也没用！”队长大吼，“大家快假装信一下基督！”
一个个银色的十字架被投掷出去，碰到吸血鬼就亮起连片的白光，吸血鬼碰到白光，像是被灼烧到一样发出惨叫，身体开始融化。
可惜这法子修真者们用不了，他们就是假装信基督，基督大概也不会信他们。何况他们也没时间折腾其他东西了。
他们来的时候是三十二人，如今居然只剩下了二十一人。
周竹桢道袍上的防御阵已经几乎全部损毁，她手臂和腹部都被划伤，身上沾了自己的血，也沾了同伴的血，还有战斗力的人几乎个个都受了伤。
鲜血的气味飘散开来，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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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内容纯属作者胡说八道绝不针对任何一个宗教文中世界为平行世界党员不得信仰宗教作者完全赞同公民宗教信仰自由的权利建国后动物不能成精建国前也不能】

阆台仙踪（52）
周竹桢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常规武器对这些吸血鬼无效。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快到几乎可以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而毫发无损。敏捷和速度都是她平生仅见, 还有着一定范围内隔空移动物体的能力, 这样的生物, 确实不是地面常规武器能够对付的, 扔个手榴弹或者火箭炮过去，还没落地它们就能扔回来。
周竹桢一剑斩出，紫色的剑气醒目耀眼，斩下了一个吸血鬼的脑袋。那脑袋飞出去之后居然还没死透, 操控着无头的身体摇摇晃晃走过去捡自己的头。
“……不是吧！”旁边的另一个修真者咬着牙道，“都这样了还不死？电影里的丧尸都没这么牛逼啊！”
周竹桢挥剑，凶残地把那颗脑袋砍成八瓣, 又把身体肢解成几块, 这一回脑袋和身体都不动了, 大概是死透了。
虽然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但他们总算是勉强压住了这群怪物。三十二个修真者陨落十九人, 重伤四人，杀死高阶吸血鬼二十五只，低阶吸血鬼无计。
周竹桢喘了口气, 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瓶疗伤丹药, 自己服了一粒, 剩下的分给其余修真者。特战队那边死伤更为惨重, 她看向他们的方向, 正准备过去问问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却猛地回过了头。
狂风呼啸而起, 摧枯拉朽地掠过这个小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哗啦一声，所有能够移动的东西都被抛到了半空中，道路两边房顶的瓦片都被掀下来了，朝着他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众人连忙寻找掩体躲避，离掩体远的只能就地抱头蹲下。
浓郁的黑暗尽头，一个人影朝着他们一步步走过来。
“目标出现了！”队长高喊，“紫外线控制组准备——”
“什么目标？”修真者们懵了。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这一帮吸血鬼里有一只等级最高的领导者。”队长迅速同他们解释，“实力仅次于亲王，应该是个被驱逐了的贵族……”
“卧槽，你们先前怎么不说？”穿着道袍的青年大惊失色。
“说与不说有什么意义吗？”
“……”好像也没错，但是……
周竹桢没说话，她只是握紧了归真剑，从储物戒指里摸了一把补灵丹咽下。再厉害的修真者也扛不住一刻不停的车轮战，刚才一番恶战下来，她的灵力都快要见底了。
她抬起头，紧盯了那个人影，试图评估他的实力。
如果初级吸血鬼相当于练气实力，有了人形的相当于筑基实力，那面前这个贵族吸血鬼呢？金丹？
人影更近了些。他披着黑色的长披风，穿着上世纪华丽的宫廷服装，一头浅金色的卷曲头发扎成一束，皮肤十分苍白，瞳孔微微泛红，除此之外，和人类再无差别。
面前的这个吸血鬼长相俊美漂亮，但没有一个人敢掉以轻心。所有人都绷直了背脊，紧张地盯着他看。
人形越完善，等级越高，实力越强……
吸血鬼抬起头，直勾勾地盯住了周竹桢。
那是一种诡异的热切和渴求。
他身形飘忽，一晃就到了面前，伸手就来抓她。
灵力注入剑身，一剑引动天地灵脉，巨大的冲击力将水泥地斩出一丈长的深壑，溅起的石块和泥土雨点一样砸下来。吸血鬼避过了这一剑，身上的披风却被剑气扫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他索性把披风解下来随意一甩，合身扑了过去。
周竹桢洒出一把灵符，五颜六色的灵光在空中绽开。吸血鬼伸出手，丝丝缕缕的黑烟朝着她缠了过来。剑影闪动间，她眼角瞥见惊人一幕，一剑格开吸血鬼，高声道：“注意尸体！”
其余人回身望去，无不悚然，地上被吸干了血的尸体居然开始动了起来，面目狰狞，口中长出了獠牙，显然是被感染的征兆。
周竹桢一剑接一剑斩下，情绪却越来越焦躁。总是差那么一点，差那么一点就能把他斩杀当场；可就那么一点距离居然如同天堑，怎么也够不着。
归真剑法已经全都用了一遍，灵力仅剩不到五分之一了。
她赢不了。
一般情况下，这就是必须撤退的信号了，可她现在怎么跑？怎么能跑？
“Angels in the East，how can you still be controlled by people willingly？”
冰冷的气息拂过她耳边，带着轻佻的笑意。
周竹桢毛骨悚然，剑气连发，十余道紫色剑气在她周身飞快地旋转起来，然而那个声音魔咒一般，如影随形。
“They are just using you.”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之意，“You are strong，beautiful and powerful.Why do you want to help these lambs？They will never trust you......”
“听不懂。”道君提剑就砍，“要打就打，少废话。”
紫色剑气形如弯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横斩了过去。
“A lady should not do such a thing.”声音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响起，“May I have the honor to invite you for dinner tonight？”
周竹桢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她就听见了晚餐这一个词，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瞬间给自己套上了五六个防御罩，吸血鬼却不打算继续逗她玩了。他一扬手，黑色的浓雾瞬间将她包裹在内，防御罩一个接一个地破碎，黑暗中的吸血鬼舔了舔嘴唇，扬手折断了她的右臂。
不好。
她先前的判断有误！这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实力！
归真剑脱手而出，周竹桢顾不得右臂剧痛，脚尖一点就要往后飞退，却狠狠撞上了瞬移到她身后的吸血鬼。
“Don't be afraid， no pain.”吸血鬼把她牢牢扣在手上，调笑道，“I promise， it will be a wonderful experience……”
他伸手拨开她道袍领口，捏着她下巴往上扳，强迫她仰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低头在她颈侧舔了舔。
冰冷粘腻的触感流连在皮肤上，吸血鬼优雅地低头吻在她颈侧，尖锐的獠牙刺穿了动脉。
周竹桢耳畔嗡地一声，只感觉天旋地转，她浑身发抖，意识变得非常模糊。灵力和血液一同被抽离，修为迅速下降，金丹后期的境界直接掉到了金丹初期，还在继续降低，金丹摇摇欲坠，已经出现了碎裂的痕迹。
她想运转灵力自爆，可是经脉里的灵力已经几乎被抽空，竟然连自爆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失。
一道极强的光柱猛地亮起，直打在吸血鬼身上，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不得不放开了她，两个特战队员箭步冲过去把她往回拖。吸血鬼暴怒，他抬手把控制紫外线强光灯的特战队员掀上数十米的高空，狠狠砸在地上，追上来就是一爪子。
其中一个队员回身挡了一下，那只长着尖锐指甲的鬼爪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吸血鬼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捏碎了他的心脏。
他慢条斯理地抽回手，取了胸口的白色手帕一点点拭净血迹。
周竹桢被另一人拖回人群中，举着银十字的特战队员把她护在中间。她颈侧血流如注，摁都摁不住，旁边的修真者抖着手给她喂止血丹药，塞了两次才塞上瓶塞。
吸血鬼抹去嘴角血迹。
“So sweet……”他舔了舔手指，低声道，“Coming here is my most correct decision……”
他随手抓了个修真者过来吸干了解馋，目光却盯紧了周竹桢。
这才是真的极品食材，如果抓了她豢养起来，应该能吃很长时间吧？听说这些东方生物的寿命都很长的……
他正在打主意，周围的建筑中却突然投出一束束强光，汇聚在他身上，一缕青烟从他身上升起，吸血鬼愤怒地长啸一声，弹指间一片房屋就成了废墟。
他的能力增强了。
更多的紫外线强光灯亮了起来，吸血鬼彻底被激怒，趁他忙于毁坏建筑的时候，陈队长扑了过去，用力把周竹桢从地上拽了起来。
“再过三分钟，发射中心会用导弹轰平这里！”队长咆哮，“你们快走！你们不是会飞吗？快走啊！”
“……”周竹桢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旁边的道袍青年扑过来架住她，把她背起来，放出灵剑飞快地往他们来时的方向冲。
“会长您扛住啊……”他已经哭了，“您没事吧？您说句话啊……”
刺耳的呼啸声从空中划过，震耳欲聋。
周竹桢勉强偏过头，核弹爆炸产生的强光把天空映得亮如白昼，黑暗荡然无存。强光持续了半秒钟左右，然后轰然一声，巨大的冲击波把他们俩连人带剑一起甩了出去。
清虚幻影台上，含光道尊啪一下折断了座椅扶手。
※※※※※※※※※※※※※※※※※※※※
吸血鬼：Coming here is my most correct decision……
郭嘉：非法入境，处理了。
其实桢桢两百岁元婴还包含了境界跌落后重修的时间……
感谢圣代小可爱的三个地雷和五个火箭炮！
感谢北辰浅巷墨漓°小可爱的三个地雷！
感谢翎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Irene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需要甜宠暖暖心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53）
他松开手, 白色的玉石化为齑粉洒落, 站起来就要往台下走。
“……道友你冷静一下！”素微和宁舟连忙一左一右扯住他, “那只是幻境！心魔幻境是她曾经的梦魇, 你固然可以把她救出来, 但幻境其实是克服心魔的契机！她要是克服不了，心魔只会越来越深……”
“我知道。”含光道尊敛眉，他手指捏紧，沉怒道, “他们怎么敢……”
“毕竟那不是修真界。”宁舟剑尊叹气，“世俗界大多如此……凡人敬畏修士如同敬畏神灵，但当他们发现修真者仍旧是人, 仍旧有着寿命和实力的限制, 就会有些别的心思。若是他们已经掌控了凌驾于修真者之上的力量, 就会反过来试图控制修士。接受控制的尚可生存，不受控制的那就毁灭。即使愿意遵守他们制定的规则, 也只不过是掌权者手中棋子，既然是棋子，自然是可以随时丢弃的。”
还好她现在到了修真界。天命之子责任虽重, 又何尝不是机缘？
出于好奇, 除了一直在紧张的存灵道尊, 她和素微都关注着宸元这边, 比起这个幻境里腥风血雨电闪雷鸣, 其他弟子经历的心魔幻境简直就是小打小闹……这些精英弟子哪一个不是从小送进门派, 师门长辈宠着护着长大, 也就他们家宸元遭的罪最多了。
“她的心魔不是这个。”素微道尊说，“她可能有所感觉，但那种情况……唉，能让凡人大权独揽，那边的修真界应该也毁得差不多了。你看看那群凡人掌握的武器，就算反抗，又能怎么样呢？她的心魔是实力不足，保护不了想要保护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修为被毁，看着他们牺牲……”
“就算不提这个，修为被毁难道就不痛苦了吗？”
心魔不灭，幻境就会一直重复下去，难道让他看着徒弟继续受这样的折磨？
“她能走出来的。”宁舟比他冷静得多，“她将来还要接任问道门首座之位，你不在乎排名无所谓，你让她将来如何在门派内立足？如何立起门派大师姐的声望？含光，她已经错过了新秀榜，不能再错过风华榜了。”
含光道尊被她摁回座位，扶额叹了口气。
“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有些东西意识不到，也是正常的。”宁舟剑尊轻声道，“她待会儿出来，你先别提这个。”
心魔幻境原本就是激起内心最恐惧最痛苦的回忆，若是一下刺激得太重了，怕是要出问题。
白光散尽，心魔幻境读档重来。
周竹桢修炼结束，洗漱梳理，拉开窗帘，换装取剑，准备出门。
茶几上的手机响起。
“喂？”
“请问是周同志吗？种花家修真者协会荣誉会长？”对方语速飞快，“一群欧洲来的血族过境了昨晚在边境屠了几个村子派去的普通作战人员收拾不了上级指示需要你们特殊部门协助……”
……
周竹桢乘机抵达疆城机场，在航站楼见到便服青年时，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她脸上现出一丝疑惑神情，青年大步走过来，朝她伸出手：“周会长？”
“是。”一丝异样感消散无踪，周竹桢和他握了一下手，“请问如何称呼？”
“我是此次行动的特战队队长。”青年低声道，“姓陈。”
“陈队长。”周竹桢点点头，问，“其他人呢？”
“有些已经到了，还有一部分在路上。”队长说，“我们先去和他们会合。”
二人乘越野车离开机场，行驶一段距离后换乘作战车，和其余修真者会合。队长拿出资料和视频给他们看，众人开始商讨如何对付吸血鬼。
夜幕降临。
不安的感觉始终笼罩在心头，队长通讯器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他精神一振：“出现了，大家做好准备！”
作战车受到猛击，周竹桢阻止车辆侧翻，车门打开，众人冲出车外作战。机关枪的扫射声中，一辆作战车被整个掀上空中，狠狠砸进人群，被砸中的机枪手当场牺牲。黑暗中几条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修真者们各持武器，迎了上去。高阶吸血鬼智力更高，也不再完全趋从于本能指示，它们会相互配合作战，很快就拖走了一个修真者。
修真者们一个接一个陨落，特战队员也伤亡惨重。最后一只高阶吸血鬼被砍成碎片，众人还没来得及稍作休息，狂风就呼啸而起。
黑暗中的吸血鬼贵族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率先出手，袭向周竹桢，战斗一触即发，两人打得飞沙走石惊天动地，周竹桢却怎么也无法击中面前的吸血鬼。
“Angels in the East，how can you still be controlled by people willingly？”
冰冷的气息拂过她耳边，带着轻佻的笑意。
周竹桢毛骨悚然，剑气连发，十余道紫色剑气在她周身飞快地旋转起来，那个声音却如影随形，萦绕在她耳边。
“They are just using you.”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之意，“You are strong，beautiful and powerful.Why do you want to help these lambs？They will never trust you......”
“听不懂。”道君提剑就砍，“要打就打，少废话。”
紫色剑气形如弯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横斩了过去。
“A lady should not do such a thing.”声音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响起，“May I have the honor to invite you for dinner tonight？”
周竹桢瞬间给自己套上了五六个防御罩，吸血鬼伸出手，黑色的浓雾瞬间将她包裹在内，防御罩一个接一个地破碎，他舔了舔嘴唇，扬手折断了她的右臂。
不好。
归真剑脱手而出，周竹桢顾不得右臂剧痛，脚尖一点就要往后飞退，却狠狠撞上了瞬移到她身后的吸血鬼。
“Don't be afraid， no pain.”吸血鬼把她牢牢扣在手上，调笑道，“I promise， it will be……”
周竹桢咬牙。
如果她足够强大，就不会无力反抗，就不会看着自己的修为被夺走，看着其他人一个个在她面前死去。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周竹桢一头撞了过去，下颌原本就是人体较脆弱的部位，即使对吸血鬼也不例外。这一下把他撞得猛一下后仰，周竹桢四肢受制，干脆一张口狠狠咬住了他的脖子！
吸血鬼傻了。
吸人者恒被人吸之，周竹桢死都不松口，他受惊之下把她一掌击出数米，脱离了束缚，周竹桢抬手，本应被折断的右手居然完好如初。她召回归真剑，灵力灌入剑身，紫色的剑芒暴涨，众人皆惊。
她想起来了。
她早就不是当年獠牙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的金丹修士了。如今的她已经是元婴后期，问道门首座首徒，只差一步即可化神。归真剑下，同阶几无敌手。她不是孤军奋战，背后还有师长亲友戮力同心，缓急相济。
只是，逝去的那些人，终究是不可能回来了。
他们比她要弱得多，最后却用命换了她逃出来。
剑光如电，斩裂了吸血鬼惊恐的表情，也将黑寂的夜空斩出了一个大口子。
幻境轰然破碎。
周竹桢神情茫然了一会儿，才收起归真剑，踏出面前幽蓝色的入口。
金色的阳光洒在白石道场上，天朗气清，一切太平。她慢慢朝着清虚幻影台走去，立刻被摄到台上。周竹桢躬身行礼：“师尊。”
含光道尊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对事情的全过程看得清楚明白，心里明镜一样。他张了张口，想想她遭遇过什么，还是舍不得当场揭穿真相，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抚了抚她的长发，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你已经尽力了。宸元，那只是幻境。在那个情况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怀抱是有温度的，周竹桢总算有了回到现实的感觉，她没说话，只是闭目把额头抵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那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你已经为他们付出得够多了。”宁舟剑尊叹息，轻声道，“不要折磨自己。”
“……嗯。”
“先带她回去休息吧，再过几天就是第二轮比试，可千万不要受影响了。”素微道尊关切道，“宸元，你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了，只要你足够强大，这种事情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好了，本来没哭的，都要被你们说哭了。”含光道尊无奈道，“那我们先走一步。”
他带着徒弟走了，素微道尊重新落座，忍不住连连叹气：“好歹也是天命之子，按理来说应该是气运所钟啊，怎么会受这么多磋磨？”
灵力尽失，境界跌落，这跟被强行采补有什么区别？修为跌落后重修，对于修真者来说是最痛苦的事情之一。辛辛苦苦攒起来的修为一朝被人夺走，升阶所需的修炼资源就要重新收集，修炼之路本就漫长，寿限又卡在那里，心理上的焦虑沮丧怨恨恐惧同样难以迈过，若是有亲友陪护，也不至于太过艰难；若是没有，一切都只能自己扛着。
“不，我倒觉得是这样。”宁舟剑尊沉思，“并不是因为天命之子的身份才承受苦难，而是因为有着绝不被苦难打倒的坚强意志，最终才能成为那一线生机。”
※※※※※※※※※※※※※※※※※※※※
被系统绑定，其实也算是福祸相依，因为，来到修真界是桢桢最大的机遇，在原本的世界，她是不可能证道成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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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54）
含光道尊牵着徒弟往回飞, 周竹桢自己调整了一下, 也差不多平复了情绪。
“师父。”
“嗯？”
“现在是第几天？”
“第二天。”含光道尊伸手摸摸她的头, “第一轮比试只是为了淘汰掉一部分人, 是不设排名的。毕竟每个人的心魔都不一样, 心魔的难度越高，离开幻境需要的时间就可能更长。”除了存灵他们家宁真焱，其他几个首座首徒确实是早早就出来了。
“能来参加七洲盛会的，大部分都是各派精英弟子, 他们都是顺风顺水修炼上来，受过磨折的极少。”他目光温和，“按理来说, 出来的速度应该很快才是, 可直到刚才, 五千零四十人里面，只有不到五百人成功过关。”
周竹桢知道他这话是在宽慰自己, 她点点头，又问：“只有五百人吗？”
“是啊。”含光道尊轻叹，“往届七洲盛会, 第一轮比试过后, 一般都能有一半的人进入下一轮, 真没想到, 这一次出了个心魔幻境, 居然一轮就刷掉了这么多人。”
他面上隐有忧色：“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不知道留下的有没有一千五百人……这些年以来, 修真界的风气着实是越来越浮躁了，再这样下去……”
心境不足，就无法水到渠成地进阶，必须借助其他手段。连这些各门各派的精英弟子都无法通过心魔幻境，七洲四海的其他修士就更不用说了。修真界近万年以来，已经很少能出炼虚以上的高阶修士，一共只进阶了两位合道修士，一位在梵若寺，另一位是个散修。反倒是低阶修士的人数几何式增长。由于筑基丹的出现，筑基修士的人数比万年前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虽然服用丹药也可以进阶，可一个修真者要想修至高阶，哪里能光靠服用丹药？流云派的那个容宽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他虽然靠着堆积丹药冲上了炼虚，但实力不足，无法得到同阶修士的接纳认可，还带累整个门派的地位尴尬。那么多的丹药和资源砸进去，就换来了一个这样的结果，在他看来着实是不值。如果这些资源给了流云派的其他弟子，说不定早就培养出一批元婴和化神修士，流云派如今也不至于如此尴尬。
不过高阶修士分配资源是常态，一个门派未来发展如何，掌权者心态很重要。这也是各大门派早早挑选继承人开始培养的原因。像他们家宸元，资质好心性好，没到化神，已经有了化神初期的心境，进阶化神已经是板上钉钉，炼虚应当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你心境已足，进阶化神应当也是不需要服用丹药的。”他轻声说，“这很好……这次回去之后，为师去冰原取些净灵露，给你清一清平日积攒的丹毒。”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心疼，进阶的时候服用冲阶丹药几乎是常态，不服丹药光靠己身冲阶，在当下修士眼里是天方夜谭的事情，虽然知道好处很多，但一般被认为是古修苦行者的做法。他徒弟若是服用丹药冲阶，晋阶速度应该会加快很多，可她元婴之前，是根本没有条件服用冲阶丹药，连炼制的材料都没有。
“嗯。”周竹桢点头，“谢谢师父。”
……
第一轮的通过人数比含光道尊预想的还要少。
第四日上午，凌云剑派的化神修士敲响铜钟后，将仍停留在心魔幻境中的修真者除名，这一下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居然只有九百零七人通过了心魔幻境的考验，通过率不足五分之一。
七大门派各派出了五十名元婴修士，一轮过后，凌云剑派剩余四十二人；问道门剩余四十三人；天机门剩余四十三人；妙音门剩余三十九人；谨文派剩余四十一人。老牌门派差距并不算大，最惨的是丹华派，只有二十一人在规定时间内出来了，通过率不足一半。
存灵道尊唉声叹气，二十一个人，再经两轮竞争，最后能登风华榜的还有五个就算谢天谢地了，他们好歹也是七大顶级门派之一，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梵若寺倒是一如既往的优秀，这一次他们的通过人数是四十七人，只有三人没能过关。他们在心境这一方面向来还是表现不错的。
这些被刷下来的元婴修士也不是就闲着了，他们会负责在接下来的比试中看护本门竞争新秀榜的金丹修士。
休息三日之后，第二轮的考验开始。
这第二轮，考的就不是幻境了，而是秘境。
剩余的九百余名元婴修士在白石道场上列队，凌云剑派的化神长老合力，搬了一座黑色宝塔过来，置于道场中心。
“这是阴阳无极塔。”化神长老环顾一周，“塔分九层，阳数极炎，阴数极寒，极炎之境内有单阳草，极寒之境内有单阴草。每人领取一份地图，佩戴传送玉符，然后通过随机传送阵进入第一层，十二个时辰之后，按照上交灵草数量排名，前三百名进入最后一轮，竞争风华榜。”
这一轮是必定要淘汰六百零七人的。
众人面面相觑，化神长老看看他们，慢悠悠地补充道：“塔内不可使用任何储物法宝，稍后会发给每人两个药囊，两种灵草需分开存放。允许互相争夺，但不可故意伤人性命。若有弃权者，捏碎传送玉符即可出塔。”
元婴修士们的表情立刻精彩起来。
周竹桢悟了。
温和版大逃杀啊。
领取了地图和药囊，佩戴上传送玉符，元婴修士们排队进入了塔内。
第一轮的心魔幻境只有炼虚首座们可以查看状况，第二轮的比试就算是半公开的了，各门派都布置了水镜，可以随时查看秘境中的情况。
阴阳无极塔的门口布置了随机传送阵，周竹桢踏入塔内，眼前一花，身处的位置就发生了改变。
周围的环境温度骤然升高！
她立刻运转灵力降温，同时定睛望去，黑色的地面裂开道道沟壑，下面是翻滚着的红色熔岩，光线黯淡，如同炼狱。
这就是阴阳无极塔的第一层。
她尝试了一下，发现储物法宝在塔内是打不开的，应该是塔内有什么限制。地图是一个碧绿色的玉片，和传送玉符一起挂在腰间。她拿起地图，注入灵力，面前展开了一个立体的地图模型。
第一层一共有八个传送点通往第二层，分别在不同方位。地图上标注了灵草较多的区域。周竹桢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就准备先去离她最近的区域探一探。
阳数极炎，阴数极寒，极炎之境需要用灵力降温，极寒之境应当也需要用灵力升温才是，多出了这么一层必要的灵力消耗，通过考验的难度就更大了。
目标地点仍旧是一样的沟壑纵横熔岩翻滚，温度甚至更高了。周竹桢刚刚赶到，就看见不远处的地面上生长着一株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宛如红玉的灵草。
她对比了一下地图旁边的影像。
没有错，这应当就是单阳草了。
一道金色的遁光落在她对面，身披赤色袈裟的年轻僧人抬起头，二人相遇，皆是面露意外之色。
“咦，这一次这么早就碰面了啊。”清虚幻影台上，鸿明道尊饶有兴趣地支着腮，“缘分啊！快打一架打一架！”
“他们俩打不起来的。”含光道尊瞟了他一眼，“寂心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
“……”
“寂心道友。”
“宸元道友。”寂心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道友在此，贫僧先走一步。”
他这个意思居然是直接把灵草让给她了。
“我们一同发现的，这样不太好吧……”周竹桢有些犹豫，“感觉我好像占了你便宜一样。”
“不是的。”寂心解释，“现在比试才刚刚开始，我们二人若是在此一战，必然要耗去很长时间，道友又是女修，我让一下也没有什么……”
“嘿你什么意思啊？”道君抱臂道，“看不起女修是不是？”
“不，只是……”寂心本就不怎么善于言辞，一时想不到辩驳的话。
“不用说了。”周竹桢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就这样……既不用浪费时间，也不消耗体力，而且较为公平，道友觉得如何？”
“……倒也可行。”
看台上的一个门派长老调整水镜寻找本门弟子，看到他们俩在做什么差点喷了：“还有这种操作的吗？”
“什么啊……”他旁边的另一个化神修士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无语，“这，果然是佛门弟子吗，这种时候划拳定胜负？”
“唉。”另一个门派的化神长老看了一眼，摇头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人家根本就不在意这么一棵两棵，这是要留着灵力对付其他门派呢……这种秘境比拼，越到后面，厮杀就会越激烈，他们不打倒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只是对于我们来说，就不怎么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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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55）
划拳的最后结果是周竹桢赢了。
寂心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两人行礼道别, 分头往两个方向去寻找灵草。
周竹桢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一路又找到了四株单阳草。她把灵草塞进红色的药囊, 一面认真思考。这些灵草周围并没有守护灵兽之类的东西, 随手就可撷取, 也就是说，无论修士实力如何，都能够摘得灵草。这么多元婴修士投放进来，地面的灵草很快就会被摘完, 再然后，大逃杀就要开始了。
没有人知道获得多少灵草能让自己进入前三百名，因此他们只能努力去夺取遇到的每一个元婴修士身上的灵草。
这就是游戏规则。
长剑斜指, 周竹桢拦住了一个青白色道袍修士的去路。
“……道友, 我把刚才那一株给你就是。”对方眼睛转了转, “不必如此吧？”
“不。”周竹桢拒绝，“我们打一架, 你输了的话就把所有灵草都给我。”
她刚刚赶到第六个地点，就看到此人飞掠而过摘走了灵草，周竹桢当即追上, 一把拦住了此人。
说实话, 这种拦路抢劫的事情她做起来还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既然是比试, 不伤人命, 也就当作是游戏了。
对方见她意决, 迟疑了一下, 评估了一番两人的实力差距，把药囊交了出来。
算了算了，反正现在才刚开始，他也只摘了几株而已，只要不受伤，还有赢的机会。重要的是保全实力等待之后的恶战……除去实力最顶峰的那一批修士，还没人敢说能赢过这些首座首徒，一开始就跟他们打，不太值当。
周竹桢收缴了他药囊中的灵草，干脆地放他离开了。
这个修真者药囊里有五株灵草，加上她自己原本的五株，现在她收集了十株灵草了。
她顺着地图的指引去向下一个地点，却发现那里的灵草已经被摘走了。接连两个地点都是如此，周竹桢思考了一下，快速赶往中间的传送点。
传送点上是一个金色的法阵。道君走进法阵，周围的环境立刻发生了变化。
刻骨的寒意袭来，她早有准备，灵力调动，周围的温度稳定下来。
第一层是烈焰岩浆，第二层就是冰天雪地，放眼望去，全是皑皑的白色，地面覆盖着冰层，湿滑难行。
极寒之境的难度比极炎之境更高，因为地面覆盖冰雪的缘故，修真者们无法使用身法疾行，只能飞行或是用灵力包裹双脚行走。这样的话，灵力的消耗可就大了。考虑到这一点，周竹桢打开地图，拟定了路线，决定直接前往下一个传送点，顺便探一探途中的几个可能发现灵草的地点。
比试时间过半。
在第三层的极炎之境中，周竹桢碰上了溯流。
“哈哈哈。”鸿明道尊说，“虽然我觉得他们不会打起来，可是这一次如果还划拳定输赢的话，你们家宸元就输定了哦。”
“……”含光道尊瞥了他一眼。
天机门演算之道是可以预判对方下一步行动的，鸿明说的确实没有错，但是他想到的难道宸元想不到吗？
极炎之境内，溯流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宸元。”
“溯流道友。”周竹桢点头微笑，然后把地图的玉片解了下来。
这一块玉片恰好做成圆形，两面光滑平整，每面各刻了一个字。她同溯流交谈一阵，把玉片交给他，溯流扣着玉片轻轻一抛，玉片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这种东西材质特殊，简单摔一下是摔不碎的。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溯流拔了灵草，周竹桢系回玉片，和他挥手告别，飞离了此处。
“……”鸿明无言以对。
天机门演算之道用得是因果律，划拳的话，溯流能算出宸元下一步要出的数字，与自己要出的数相加就能获胜，可是抛硬币……这实在是太随机了，还是交给溯流抛的。民间对于算卦有“三不算”之说，不算死人，不算同行，不算己身，说是算了会折寿，其实并非如此，而是因为给自己算会被遮掩天机，故而往往不准。
含光又瞟了他一眼。
“喂，你不能这样吧！”鸿明揪着他衣袖，“干嘛用那么嘲讽的眼神看我！”
“道友误会了，我方才根本没有看你。”
“……”
周竹桢和溯流道别，独自前行，找到了第三层的传送点。
她发现一个问题，阴阳无极塔内，随着层数的升高，秘境面积也会逐渐缩小。第二层的秘境面积应该是比第一层小的，第三层又比第二层更小一些。第一层的灵草采的差不多，修真者们就会通过传送点往上一层转移。这样下去，秘境面积逐渐缩小，他们碰面的几率也会越来越高。
连续撞上五六名修真者，她打了几架，收集的灵草已经达到了六十二株。
第四层仍旧是极寒之境，周竹桢前行一阵，正好和存灵道尊座下的宁真焱碰上，两人打了个招呼，周竹桢主动避让了。丹华派这次已经很惨了，宁真焱要是进不了第三轮，存灵道尊脸上也不好看，总要给友派留些颜面。
她摘了几株冰蓝色的单阴草收好，一路采摘一路打劫，找到下一株灵草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人。
紫衣的剑修手持一柄晶莹剔透的冰雪长剑，在冰天雪地中站成一尊冰雕，他周围的地上还有几点鲜红的血迹，似乎是刚刚染上的。
周竹桢：“……”
“天衍道友。”
“宸元道友。”景天衍点点头，长剑点了一下后面的灵草，“道友可愿同我一战？”
“不。”周竹桢一口拒绝，把他拉近了一点，“来来来，我们这样……”
“天衍是绝不会答应这样定下输赢的。”宁舟剑尊看着水镜里的画面摇摇头，“他们俩这一次必有一战……”
她话音未落，就见景天衍点头，拾起那株灵草递给周竹桢，周竹桢又递还给他，两人推让一阵，周竹桢收下了灵草。
炼虚修士们下巴都惊掉了。
“嗯？他们这是……”鸿明仔细观察了一阵，“要合作？夭寿啊，他们俩合作还让不让别人活啊！诶，等等，宸元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们家溯流合作！我们家溯流不比景天衍弱啊！”
“溯流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她刚才没想到。”含光看了一眼，“他们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去采摘灵草了。”
他说的没有错，周竹桢和景天衍二人直奔第八层传送点。
随着秘境面积的减小，传送点的个数也会减少。第一层共有八个传送点，第二层就只有七个，第三层六个，逐层递减下去，第八层只剩下一个传送点，他们俩只要守住了这个传送点，就可以打劫经过这里的所有竞争者。
而敢于来到第八层传送点的，一定都是这九百余名元婴修士中的佼佼者。
看台上的其他门派长老也发现了这件事，捏了一把汗，恨不得穿进秘境提醒自家弟子千万别去第八层传送点。
要是他们俩的其中一人也就罢了，打不过的话逃跑总是能跑得掉的，可这是两个！好不容易一路到了第八层，身上所有灵草都被搜刮掉的话，哪怕没有受伤，也要重新和其他修士争抢，收集的灵草数量不足的话，就进不了第三轮了！
“一，二，三……八十一，八十二。”周竹桢清点一番，分出一半自己收好，另一半给了景天衍。
和他们抱有同样想法的修真者不在少数，也有不少人找到了同门，结伴同行准备来守第八层传送点。这些人认出他们后，都有些犹豫，一部分人果断放弃已经收集到的灵草，返回低层重新抢夺灵草，另一部分人不甘心，放手一搏，结果就没有一个跑掉的。
无论是放弃灵草的还是和他们打了一架被抢走灵草的修真者都不会告诉其他人这里有两尊门神守着，甚至有人怂恿别人去第九层。毕竟他们已经要从头开始了，把其他人也骗过去，就可以借他人之手清除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
周景二人只放过了问道门和凌云剑派的同门，连其余几个友派的弟子都没有放过，除去首座首徒，其余人全部洗劫一遍。惹得其余几位道尊连连叹气。
溯流到达传送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有点生气，半晌才走过去，“带我一个。”
景天衍抿抿嘴，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好呀。”周竹桢微笑。
“喂喂喂真的过分了啊！”存灵道尊说，“你们不能这样吧！”
“哈哈哈哈哈没事。”鸿明笑死了，“你们家弟子大多数都没去第八层传送点，不要慌。”
丹华派实力原本就弱一些，他们自己也是清楚的，故而主要在低层和其他元婴修士争夺，不会到高层去挤修罗场。
十二个时辰到了。
所有人被传送出塔，上交药囊和传送玉符等物，凌云剑派的化神修士开始统计数据。
排名很快就出来了。
周竹桢和景天衍以九百四十三株的相同成绩高踞榜首，溯流收集了四百二十七株，排名第三，把后面的所有元婴修士甩开了一大截。
这一轮结束，问道门还剩下三十六人，凌云剑派剩下三十七人，天机门剩余三十五人，梵若寺剩余三十三人，妙音门剩余三十一人，谨文派剩余三十二人，丹华派只剩下十四人了。
第三轮的对决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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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56）
第二轮比试结束后, 休息了三天, 元婴修士们在凌云剑派后山的大型演武场进行第三轮的争夺。
三百名元婴修士按照第二轮的排名从前到后划分三十组, 抽出每组的第一个人分为第一组, 第二个人分为第二组, 以此类推，一共重新组成十个小组，让他们组内比拼，按照每人获胜场数排名, 每组决出前十，进入前百强。
这样做的目的有二，一是为了让比赛更加公平更有看点, 二是为了让第二轮排在最前列的精英弟子们都有机会进入百强。
分组结果很快出来了, 凌云剑派增设了擂台, 每组元婴修士占据两个擂台，同时开始比拼。
同一组内是允许邀战的, 被邀请者如果拒绝，视为邀请者胜利，不过相同两人之间只允许进行一次战斗, 且每一场战斗至少要间隔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如果比赛者在上一场受伤, 这个时间还会更久, 保证了一定的公平性。
周竹桢观察了一下, 她这一组里面分得非常平均, 除了三名其他门派的元婴修士和两名丹华派弟子, 其余顶级门派每个门派都有四人，问道门包括她在内有五人了。谨文派四人中，还包括了他们的首座首徒谢君书。
按照获胜场次排名，即使是同门，这架也不能不打。
那么……先选谁好呢？
和她同组的元婴修士们不约而同地感到背后一凉。
周竹桢回想了一下含光道尊之前对于各门派战斗方式的教导，决定先从凌云剑派开始，一个个刷过去。她邀请了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女修，对方也不含糊，很干脆地跟她上了擂台。
两人行礼，在擂台两边站定，周竹桢示意对方先请，剑修没有犹豫，召出灵剑就冲了上来。
叮！
台上刀光剑影连成一片。其余几个擂台也没有闲着，元婴修士们纷纷上场开始战斗。
和周竹桢对战的剑修已经不小心被剑气划了两下，她被划到第三次，用灵剑格挡了一下，往后退开，道：“我输了。”
原本她的赢面就不大，但她身为剑修，没有避战的道理，况且能和几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对战也是难得的锻炼机会，因此她没有放弃。不过在这里受伤太重就划不来了，可能会影响后面的比试。
“承让。”周竹桢和她再次行礼，两人退下擂台休息。
和她同组的一名梵若寺佛修点了一名天机门弟子，两人上台比拼，周竹桢服了颗补灵丹，在台下一边调息一边观察他们的战斗招式。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周竹桢连胜了九场，休息了一下，正准备邀请下一个对手，却被谢君书笑吟吟拦住了。
“道友可愿一战？”谢君书穿了件白色长衫，发髻用方巾扎起，这是谨文派弟子的通常打扮。和其余弟子不同的是，她衣角上绣了几枝梅花作为点缀。
周竹桢看向她，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点了点头。
谢君书弯了弯唇角：“道友，请。”
她刚才就发现了，问道门这位宸元道友邀战是很有规律的，她会连续邀请同一个门派的元婴修士对战。刚才那九场已经从凌云剑派刷到了梵若寺，按照她的做法，下一个邀请的应该也是梵若寺的佛修。
这位道友的强迫症有点严重啊。
谢君书在心底偷笑了一下，面上丝毫不露，两人上台互相行礼，拉开了阵势。
她们确实是第一对正面对上的首座首徒，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谢君书唇角含笑，手上出现了一支笔。这支毛笔的笔杆是白玉之色，笔尖闪着金芒。
周竹桢召出归真剑，剑尖流过一点紫色灵光。
两人对峙一阵，周竹桢长剑一扬，率先攻了上去。
她用的正是沉钧剑法。谢君书定下心，笔尖金芒如星洒下，击落袭来的剑气，她沉心念动口诀，背后金色篆文展开，竖直排列的文字飞快滚动起来。毛笔一点，所有的篆文都脱离出来，流星雨一样朝着周竹桢铺天盖地地砸了下去！
周竹桢神色一凝，身形被淹没在炫目的金色光芒中。
清虚幻影台上，一直用神识关注着这里的两位炼虚坐不住了，怀仁儒尊广袖一扬，飘落在擂台一侧，含光道尊紧随其后，落在擂台另一侧。
两位炼虚下场，气氛顿时高度紧张起来，看台上所有人都不错眼地盯着擂台，更是有人早已悬浮起了数十块留影石，从每一个角度记录她们的战斗。
金光还未散尽，一道紫色剑气以强横无匹的姿态斩开了那片光芒，朝着谢君书砸了过去。
谢君书刚刚放完大招，来不及再念一次口诀，只能连续支起防御罩抵挡，同时身形一动，向旁边躲开。
剑气像撕纸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个防御罩撕成两半，谢君书按照先前训练过的标准闪避姿势险而又险地避过。
怀仁儒尊轻轻摇头。
“谨文派要输咯。”看台上围观的一个化神修士说。
“为什么呀？”他徒弟不解道，“这不是才两个回合吗？”
“像周宸元这样的，算是半个剑修。”化神修士说，“儒修的战斗方式和法修相近，法修和剑修打，如果不能做到绝对的实力碾压，就必须时刻保持防御力，丝毫不能懈怠，这样才能在剑修近身时挡住他们的攻势，否则……”
他话音未落，一道霜色身影闪电一样扑了过去，手中剑似紫电，剑气千钧。
“可惜了，谢君书只用了千字篆文，还有文境没使出来呢。”他说，“只能等她下一次遇到劲敌再看了。”
剑气迎面而来，谢君书笔尖金芒洒落，却已经有不敌之象，她连掐诀的机会都没有，防御罩已经被一剑击灭！
两位炼虚都松了口气。
周竹桢闪身退开，谢君书低头一看，绣着梅花的衣角已经被她割去了一块。
“我认输。”她收起笔，坦然微笑，“谢过道友指点。”
“道友承让了。”周竹桢微微点头。
谢君书突然走近了两步，把手上的一块玉牌塞进她手里：“今后若有机会，欢迎道友来谨文派交流。”
“嗯。”周竹桢低头看看，玉牌上刻的是她的道号，“也欢迎你来问道门交流，明天见。”
夕阳西下，这是今天最后一场了。
“嗯。”
两人下了擂台，含光道尊和怀仁儒尊互相致意，就分别带徒弟回去了。他其实不担心宸元赢不了，她自始至终只用了沉钧剑法，准备好的底牌一张都没亮，是绝不可能输的，但怀仁担心谢君书被重伤，已经下来守着了，他自然不能在台上看着。
其实以宸元分寸，又怎么会重伤对方。
他们走后，看台上才开始热烈讨论起来。内行看门道，外行只能看个热闹。在大多数修真者眼里，她们上台之后走了一个回合就开始大招对轰，之后两位炼虚就下来了，再然后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谢君书就认输了。
高阶修士倒是看明白了。鸿明道尊倚着座椅扶手道：“溯流啊，看见没有，这可是劲敌啊。你可记住了，赛场上比赛第一，友谊第二，到时候不许故意放水啊！”
“……徒儿知道。”溯流无奈道，“徒儿会全力以赴。”
宁舟剑尊把景天衍喊到跟前：“有什么感想？”
“……”景天衍想了想，慢慢地说，“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用阵法，这是最需要防备的一个方面，此外……沉钧剑法以气势千钧，力劈山河闻名，按理来说所使用的灵剑应该是墨钧剑那样玄铁炼成，剑身厚重的灵剑，但她手中那柄紫色灵剑剑身较为轻薄……徒儿怀疑这里可能有些问题。”
“很好。”宁舟剑尊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为师的看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当还有一套剑法，对战之时要小心对方变招。”
“是。”
第二天辰时，比试继续。
第一天周竹桢一共获得了十场胜利，第二天她继续从梵若寺的佛修往后一个个刷，谢君书都无语了。剩下还有十九人，按理来说要两天才能一个个打完，但问道门的同门全部拒绝了她的邀战，丹华派那两名弟子和三名散修中的两人也拒绝了邀战。
妙音门的一个元婴修士也拒绝了邀战，周竹桢觉得他有点面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她和景天衍在秘境里打劫过的修士之一。
对方连连摆手，一副被欺负出心理阴影的样子，她只好去邀请其他修真者。
到了这里，对于很多元婴修士而言已经满足了。风华榜是对前一百名元婴修士的实力认可，对资源分配有重大影响，更是大中型门派精英弟子竞争门派内掌门峰主等职务的重要筹码，但对于普通弟子而言，能进前三百，已经是足以吹嘘一辈子的事情了。一些报刊杂览也会刻录玉简，专门收录前三百的排名发行七洲。
九人弃权，剩下十场一天就打完了。周竹桢围观了最后一天的比试，休息两天之后，准备进入最后一轮比拼。

阆台仙踪（57）
场上只剩下最后一百名元婴修士了。
这一百人, 已经是各大门派中千里挑一的精英, 他们已经注定风华榜上有名, 但是这个名该怎么排, 还要经过一轮激烈竞争。
凌云剑派的化神长老一挥手, 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名字，一张金榜在空中悬了起来。
“最后一轮开始之前，按照你们上一轮的获胜场次排名。场数相同的，按上一届的门派登榜人数排名。”化神长老环顾了一圈, “最后一轮的规则是，排名在后的可以向排名在前的挑战，排名在前的不得向后挑战。胜, 则两人交换位置；败, 则位置不变。相同两人只可比试一场, 越位挑战不得超过十人。”
金榜前三，依次是景天衍, 溯流，周竹桢。
上一轮并不需要把所有的组员都击败，只要在这一轮越位挑战, 名次很快就能爬上来, 因此许多元婴修士都只打了能够保证自己进入百名的场数, 只有他们三个把每一个对手都刷了一遍。按照上一届门派排名, 就是这样了。
周竹桢往榜单后面看, 排在她身后的是两个不熟悉的名字, 一个叫乐闻希, 一个叫王观复。再往后依次是沈灼华，谢君书，宁真焱，寂心，沈桃夭。
前十就是这些人了。
不过……沈灼华，沈桃夭？这两人有什么关系吗？
她没有思考太久，红裙的少女已经到了跟前。
“妙音门沈灼华，向问道门周宸元道友挑战！”
沈灼华之前已经同她见过一面，但两人不算熟识，大概算是点头之交。她仔细看了看周宸元，她仍旧是一身霜色道袍，玉冠束起发髻，沉静内敛的样子。
金丹期的时候新秀榜之争，她和景天衍溯流都对上过，知道击败这两人的可能性不大，因此退而求其次，挑中了周宸元。
不管能不能赢，总要试过才甘心。
周竹桢微笑点头：“道友，请。”
两人上台互相行礼。
这是本轮比赛的第一场对决。暂时没有人上其他擂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沈灼华抬手召出了一张七弦琴，拨弦间琴音入耳，周竹桢头晕了一下，咬舌恢复清明，归真剑一点，击飞袭来的银针。十数道紫色剑气朝着沈灼华飞了过去。
沈灼华微微抬眸，牵起手臂上的披帛，嫣红披帛飞扬，击散袭来的剑气。
这也是一件上品法宝。
弦音清脆。周竹桢已经封闭了听觉，却仍然挡不住琴音入耳。
耳内刺痛之间，她突然想到什么，碰了碰手上的储物戒指，另一张七弦琴出现在她手中。
这还是第一个世界中叶处长送给她作为束脩的，来到此界两百年也只用过一次，如今终于重见天日了。
她十指连拨，曲不成调，琴声铮然，似有杀伐之音，扰乱了沈灼华的音攻之术。剑气自琴弦而出，虽然每一道的威力都不强，却足以让她手忙脚乱一阵了。
“这倒是有点意思啊。”鸿明道尊说，“你们家宸元不是剑阵双修吗，琴哪来的？你给的？”
“不是我。”含光道尊笑了笑，“她自己收着玩的吧。在我看来，剑修的最高境界倒不是一生修一剑。”
他看向场中：“而是，万物皆可为剑。剑存心中，心即是剑。”
他们俩都看得出来，周竹桢是没尽全力的，她若是一开始就像对谢君书那样用了沉钧一剑，沈灼华根本就没有施展的机会，现在纯粹是陪着人家对练。
周竹桢确实可以一开始就逼得她没有还手之力，但她很好奇，沈灼华的杀招究竟是什么。含光道尊给她讲的时候对于这一段都是跳过的，只是提了一句她的武器是大圣遗音琴和一百零八枚银针。
沈灼华好不容易击落了所有的剑气，披帛一卷，朝着周竹桢击了过去，周竹桢往后一翻躲避袭来的披帛，她掌心银针旋转起来，形如莲花绽放，只不过每一片“花瓣”都闪着寒光。她一扬手，银针组成的莲花就朝着周竹桢击了过去！
周竹桢虽然没有和同阶修士经常比试，但她之前那么多年也算身经百战，战斗意识和警觉性都极强。归真剑离手，她推出一掌，灵力控制之下，长剑在她面前极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面牢不可破的紫色剑盾。莲花还未近身，果然散为百余枚银针，从不同的角度激射而来！
剑盾挡下了大多数正面袭来的银针，周竹桢十指一划，指尖剑气连发，叮叮铛铛击飞其他方向飞来的漏网之鱼。银针朝着四面八方飞散出去，有的被擂台上的防御罩挡住，有的钉入石台三分。
周竹桢收了琴，身形一动，已经到了她面前。归真剑点上她胸口。
“我输了。”沈灼华轻叹一声，抬头却笑容明媚，当真是桃花盛放，绚烂美好，“谢过道友指点，灼华受益匪浅。”
她可以坦然接受失败的结果，因为她知道她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道友言重了。”周竹桢点头，“音域较为适合群攻，你手中银针不仅可临战对敌，还能治病救人，我们都是做不到的。”
沈灼华心里一动。
她与周宸元对视片刻，对方眼里纯然是一片认真神色。她想了想，上前拉着她悄声道：“换个通讯牌吧，以后欢迎你来妙音门玩呀。”
“好。”
红裙迤逦而去，周竹桢跃下石台，一边调息一边观战。
她们这一场结束，不少元婴修士都行动起来，各自择了对手，偶尔也有化神修士从看台上下来监护。这一个擂台很快又有人上去，是第十名沈桃夭挑战了排在第五名的王观复。
谢君书走过来，坐在周竹桢身边一边调息一边和她说话。
“王观复此人却是有些厉害的。”她说，“听说是瀛洲西南的大世家出身，一路杀进了这一轮前十。不过他应当是不敌沈桃夭的。”
“沈桃夭和沈灼华是什么关系？”周竹桢好奇道，“师姐妹还是亲姐妹啊？”
“既是亲姐妹，也是师姐妹。”谢君书朝她靠近了一点，“你看，她们俩是双胞胎啊。”
周竹桢抬眼，台上少女白裙飞扬，持一张伏羲式七弦琴，眉眼间几乎和沈灼华一模一样。
“她战力不弱，只不过，她和沈灼华拜的不是同一个师父。沈灼华当年被素微道尊选中，而沈桃夭被素音道君收入门下。”谢君书说，“算是同门师姐妹，但并非同脉。”
周竹桢想了想，没说话。
“你也觉得有点问题是吧？”谢君书说，“我开始也这么想。修仙者又不是仙，除非心境十分超脱，要不一点不平衡都没有，怎么可能呢？可是我之前去妙音门交流的时候，看她们两姐妹感情很好的样子，也许手足之情，总是比旁人更亲密些。”
“素微道尊肯定会处理好的吧。”周竹桢说。
“也是。”谢君书微微点头，看向台上，“王观复要输了。”
沈桃夭的战斗手段和沈灼华非常相似，银针击中了擂台另一端的青年，青年认输，两人各自下台休息。
金色的排名榜上，沈桃夭的名字跃至第五位。
沈灼华恰好排在第六位。
寂心邀战了排在第四位的乐闻希。他原本排在第九，是由于上一轮没有打那么多场的缘故。乐闻希是个外貌三十多岁的男修，穿一身松花色道袍，身后跟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天睛虎。
“他是灵兽宗的。”谢君书说，“实力还不错，不过绝对干不过寂心。”
她说的没错。两人过了不到十招，乐闻希的天睛虎已经重伤，他心疼地抱着灵兽下去了。
“这样的话……”谢君书摇了摇头，突然似有感应，看向清虚幻影台方向，“我师父叫我。”
周竹桢看过去，清虚幻影台上，怀仁儒尊和素微道尊朝着这边微微招手。
“唉，我就知道。”谢君书无奈道，“那我先过去了。”
“嗯。”周竹桢看她背影，也有了些猜测。
谢君书很快返回，直接朝着擂台另一端走去：“谨文派谢君书，向妙音门沈桃夭道友挑战！”
两人上台，拉开阵势。白衣少女手下拨弦飞快，琴音悠远，暗藏杀机。谢君书甩了甩笔尖，背后千字金篆飞快滚动，一枚枚砸向沈桃夭，逼她用银针来破。趁她没工夫按弦，谢君书掐了一段较长的指诀，高声道：“古道羌笛今何在——”
半空中骤然展开了一张巨大的空白画卷，这画卷只有半页，随着她话音落下，有图景在上面展现出来。
悲怆的羌笛声响起。
“文境残页！是文境残页！”看台上有人兴奋道。
周竹桢有些好奇，这大概就是谢君书之前和她对战时没有来得及使出的法宝了。
画面上出现的是一条古道，天边流云微卷，耳畔羌笛声声，这幅图景居然像是活的一样。沈桃夭神色大变，不顾金篆砸下，开始疯狂攻击谢君书。
“风卷红旗万骑来！”
兵戈之声骤起，一支铁甲骑兵从画面中冲了出来！

阆台仙踪（58）
沈桃夭立刻用银针回挡, 但骑兵来势太猛, 喊杀声震耳欲聋, 长矛的寒光已经到了眼前！
白衣少女瞬间就被卷进了马蹄下。
“停！”素微道尊从清虚幻影台上跃下, 人还未至, 一道绿色灵光已经击向了半空中的文境残页！
画卷上的景象瞬间静止，骑兵被定住，砰地一下就化为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沈桃夭躺在台上, 白色的长裙已经被鲜血染红，素微道尊把她半扶半抱起来，探了脉息, 检查了一下伤势, 才算是松了口气。谢君书收起半空中的文境残页, 低声告退。素微道尊点头示意她离开，撑了遮蔽的结界起来, 就地替沈桃夭治疗。沈桃夭伤得不重，主要是几处骨折和擦伤。她意识还清醒，低声道：“师伯……”
“傻孩子, 为什么不认输？”素微道尊十分心疼, “你何必和谢君书硬撑……你明知你赢不了她。”
她知道。
但她不想认输。
沈桃夭望向素微道尊, 她发簪上坠着的茜色流苏轻轻摇晃, 面庞柔和可亲。她张了张口, 终究咽下了那一句质问。
师伯, 你如果真的心疼我, 为什么又和怀仁儒尊商量，让谢君书在沈灼华之前向我挑战？首座首徒的排名就那么重要吗？
所以，她的个人意愿就可以完全被忽视吗？
“疼吗？”素微道尊轻声道，“师伯先给你封闭意识接骨，一会儿就好了。”
“嗯。”沈桃夭垂眸，低低应了一声。
素微道尊伸指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沈桃夭就晕了过去。她手下动作很快，给她接好骨后往她嘴里塞了颗疗伤丹药，用灵力导引一遍，就抱她回了清虚幻影台。她取了张软榻，把沈桃夭放在榻上，解开意识的封印，等她慢慢醒来。
“是我们君书冒失了。”怀仁儒尊无奈，“她对文境残页的掌控还没有到如臂使指的地步，不小心伤了令师侄，很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素微道尊摇摇头，“原本就是我请你们帮忙的，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没想到……我应该一开始就下去盯着的。”
她很自责：“我只是不想让她们姐妹对上。”
如果谢君书不向沈桃夭挑战，除去景天衍溯流周宸元寂心四人，排在沈灼华前面的就只剩下沈桃夭了，灼华素来要强，如果这样，她是一定会向她姐姐邀战的。她的实力比桃夭要强一些，获胜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可是擂台上刀剑无眼，受伤事小，若是伤了感情可怎么办？
因此她和怀仁儒尊商量，让谢君书先向沈桃夭挑战。谢君书的实力比她们二人都要强，即使现在不打，等沈灼华和沈桃夭打完，她也是一定要夺第五位的，提前一点也没什么。
至于前四，那是想都不用想的，景溯周寂这四人间一定还有几场恶战，这种修罗场不是他们能挤进去的。
“谁能想到呢？”怀仁儒尊轻叹，俯视擂台道，“开始了。”
“梵若寺寂心，向问道门宸元道友讨教。”寂心跃上擂台，红色的袈裟被风鼓起。他合掌一礼。
“道友，请。”周竹桢还礼，召出了归真剑。
寂心抬手，一柄八环锡杖出现在他手中。周竹桢没有丝毫犹豫，灵力灌入剑身，剑光耀目，紫色剑气挟千钧之力，朝着寂心斩了下去！
沉钧一剑。
开场就是杀招。看台上的修真者们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寂心没有躲，他是和她战斗过的所有修真者中唯一没有躲避这一剑的。他用手中锡杖一击石台，周身笼罩上了一尊金色巨佛的虚影。剑气砸在佛像上，二者一同被击散了。
周竹桢一击不中就要近身，寂心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锡杖一摆，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以他为中心绽开，剑气砍在莲瓣的虚影上，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周竹桢立刻变招，她不再使用沉钧剑法，而是换用了归真剑法。剑招轻灵，引动天地灵气，合成威力巨大的剑势。
含光道尊之前同她讲过，梵若寺的功法特点是防御力极强，寂心的成名技是佛临之掌，但和他战斗，最困难的不是接下他的成名技，而是如何击破他的九瓣金莲。
他是元后圆满，她只有元婴后期，论己身的灵力储备，她是拼不过他的，因此只能换用能够借周围灵气为己用的归真剑法，才能打破他的九瓣金莲。
先破了防，才能接着往下打。
寂心抬眸看了看她，取下腕上一串念珠，伸手一扯，珠串崩断，颗颗念珠悬浮起来，他一扬手，一颗颗念珠就朝着她飞了过来。
这珠子虽小，周竹桢却半点不敢轻忽。她剑气连闪，击中念珠，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一时间台上轰隆隆响成一片。
“你不下去看看？”鸿明问。
“宸元不会被这种东西伤着。”含光道尊笑了笑，只是用神识关注着台上战斗，“我觉得她是能赢过寂心的。”
“那你可真有信心。”鸿明道尊把手支在扶手上，“景天衍寂心和我们家溯流都是元后圆满了，你觉得宸元能拿第几名？”
“无所谓。”含光道尊说，“宸元只是元后，即使是第四名，也已经足够了。重在参与嘛。”
“呵呵，重在参与？”鸿明凑近了一点，“你真是这么想的？我不相信——我不是让你说希望她拿第几名，你就单纯从综合实力判断，你认为她能拿第几名？”
两人对视片刻，含光道尊笑了笑，比了个手势给他看。
“对嘛，这才是你的一贯作风啊。”鸿明道尊坐回去，“你表现得这么没有进取心我都有点不习惯了，果然都是假象。”
周竹桢在思考一个问题。
寂心的念珠她也是知道的，原本并非实物，是他一颗一颗修炼出来，用完了就再修一次。但是她刚才看他扯断珠链，突然想到一件事——莫非寂心道友修炼完之后就一直在穿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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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59）
寂心早就知道念珠击不中周竹桢, 他一点锡杖, 数百枚金色光环就朝着周竹桢飞了过去。这些光环是会回旋的, 周竹桢回过神来, 剑气连发, 最前面的光环被剑气击中，居然分出了两个更小的光环，朝着她左右夹击而来！
光环飞旋，周竹桢持剑挡住右边的金色光环, 左手剑诀化出剑气击散左边的光环，后面铺天盖地的金色光环随后而至——
她脚尖一点，一个金色的阵法在她脚下亮起, 光幕瞬间升起, 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金环。
看台上沸腾了。
“随心化阵, 真的是随心化阵！”
“什么是随心化阵啊？”
“阵修的最高境界就是随心化阵！心存阵法，阵随心动！”
阵法的构建是个很精细复杂的活儿, 几乎所有的阵修在绘阵之时都需要合适的工具和安静的环境，经历较长时间才能绘成一个阵法，中间还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导致构阵失败, 因此市面上阵法成品售价极高, 高阶阵修也很受追捧。
然而, 那是几乎所有, 不是所有。
“这不是随心化阵。”看台上的化神修士摇头, “这是以自身为引, 用神识导引灵力构建阵法, 只是由于构阵速度极快，看起来像是瞬间成型罢了。
随心化阵，那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事情，也许真仙可以做到。修真者能够呈现出这种效果已经是万中无一了。
他叹息：“虽然知道是顶级门派的精英子弟，还是有种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大多数阵修会在阵旗和阵石上提前构建阵法，战斗时直接使用。但是所有的阵法都是有限制的，使用范围，使用条件和使用方式的限制会抵消阵法威力的加成。
“面对一个掌握了神识构阵，还是剑阵双修的对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说，“只是不知道，她的阵法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神识绘阵比符笔绘阵要困难得多，不仅要对阵法结构精熟于心，还要将发散的神识凝聚到一定程度，还需要稳定的灵力输出，花上一两个时辰完成一个已经是困难无比的事情了，何况是在战斗中瞬间绘出？
不过阵法是有等阶的，越高级的阵法，复杂程度和领悟难度也越高，若她只会这一个防御阵，最多能跟寂心打个平手，力压还是不可能的。
金环只能分化一次，再次撞上防御阵就消散了。周竹桢脚下的金色阵法消失，她身形一动，在铺天盖地的金色光环之间穿梭，脚下阵法明明灭灭，挡住偶尔近身的金环。紫色剑气一涨，剑光如电，狠狠砍在了金色的莲瓣虚影上！
莲瓣虚影闪动了一下。
围观的修真者都惊呆了。
“卧槽，阵法还可以这么玩的吗？”
寂心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九瓣金莲的防御力虽强，却和普通防御阵一样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只能定点输出，不能移动。这金莲对灵力的消耗并不小，他原本是想用金莲和锡杖金环耗去她的灵力，最后再使用杀招，没想到她居然能掌握神识绘阵，还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若是继续用灵力维持金莲，只怕他自己的灵力先要耗尽了。
周竹桢再次靠近，剑气斩在金色的莲瓣上，莲花的金光一黯。
寂心无奈，撤去了金莲。他一点锡杖，用金环将她逼退，同时双手结印，一团金光在他面前亮了起来。
趁着周竹桢忙于应付金环，一只巨型佛掌猛地朝着她砸了过去！
众人惊呼，尖叫声四起。
佛临之掌！
这一掌的威力不亚于沉钧一剑，普通防御阵是绝无可能接下的！
佛掌离周竹桢已经不足一尺，霜色的袍角被掌风刮起。
金色的阵法再次亮起，她的身形突然一隐！
寂心心中一紧，禅杖一点就要重开金莲。然而终究是来不及了。轻微的咔嚓一声，他的护体灵气被破，微冷的剑锋靠上了他颈侧。
他叹了口气，散去了灵力，道：“我输了。”
剑锋挪开，寂心转过身，周竹桢正站在他身后。她微微点头：“承让。”
她脚下金色的线条逐渐隐没。
看台上一片静寂，稍后才有议论声渐渐响起。
很多修真者半天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传送阵啊……”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
建构防御阵已经难如登天，传送阵？
一个初级的传送阵，需要元婴修士经过一两个时辰才能绘出，这还不包含失败会用去的时间，复杂程度可见一斑。神识绘出？瞬间成型？
“终于给她逼出来了。”宁舟剑尊轻轻摇头，“倒是尽得含光道友真传。”
“看清楚了吗？”她问景天衍，“两套剑法，神识绘阵，也许还有别的后手。”
“徒儿会随机应变。”景天衍点头，“但徒儿觉得，她下一个挑战的人不会是我。”
“你觉得她会挑战溯流？”宁舟剑尊想了想，点点头，“也有道理，那孩子确实是外柔内刚的性子，她如果先挑战你，无论是赢是输，大概和溯流之间都是免不了一战的，不如一场场打过。”
周竹桢下台休息。刚才那一场战斗确实耗去了她很多精力。以她现在的水平还做不到瞬间建构传送阵，至少需要数息时间，故而在佛临之掌到了面前才能成功启动。这是她师父之前反复训练的，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一招制敌。
她服了养神丹，在旁边闭目调息。沈桃夭已经醒了，丹华派宁真焱邀了她上台比试。她原本就受了伤，很快就认了输，宁真焱又邀了沈灼华上台，不出意料地落败了。
倒是没有人向周竹桢挑战。她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让绝大多数竞争者失去了挑战的信心。
她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谢君书挑战寂心败北，金榜排名已经大致定下，才站起来，走向了溯流。
“问道门宸元，向天机门溯流道友挑战。”
溯流从座位上站起来，微笑：“请。”
他飘上擂台，轻轻拂了拂荼白的道袍。周竹桢落在他对面，两人相互行礼，周竹桢召出了归真剑，溯流右掌向前，一块罗盘悬浮在他掌上，质地似玉非玉，泛着莹白的光泽。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天星八卦盘。
溯流唇角微勾，仍旧是单薄得好像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样子，却无一人敢轻视于他。
归真剑斩下，周竹桢率先发起攻击。紫色的剑气纵横在台上，溯流手中的罗盘发出柔和的白光，笼罩在他身周。锋利无比的剑气激射而去，碰到白光的瞬间居然消解了。
普通攻击无效。
周竹桢并不意外，她之前就对溯流的攻击方式有一定了解，也和含光道尊讨论过应对之策。无论什么防御方式都是有极限的，溯流的天星八卦盘也不例外。当攻击强度超过它可以消解的极限，才能对溯流造成威胁。
那么一开始就必须强攻，而且只能强攻，不能讨巧。
灵力从手臂经脉而行，注入归真剑，压缩成一道蕴含巨大威力的剑气。剑势力沉山河，斩落瞬间，她背后左侧，六把紫色光剑瞬间化出，剑身雷霆之力缠绕，紧随沉钧剑气之后，朝着溯流激射而去，封死他所有的躲避方向。
溯流身形缥缈，身法运转之间，他向右一避，硬接了一把光剑。
天星八卦盘的防御显然是不够的，他的护体灵气被击碎，右肩上出现了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顺着荼白的袖口滴落。
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天星八卦勺一转，溯流微微闭目，催动本命法宝，大片大片的星云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竹桢神色微变，她脚下金色阵法一闪，已经出现在溯流身后，一剑朝着他斩了过去，试图打断他的动作，溯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身形一动，已经飘向了另一边，精准地避开了她的攻击。
星辰流转，北斗七星在他身后凝结成型。
雪白的披风卷起，含光道尊从清虚幻影台上飞了下来。鸿明道尊紧随其后，在擂台的另一边落下。
两人都只是负手静立，观察着场上形势。
周围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擂台消失了，观众消失了，连天地都消失了。周竹桢一击不中，再抬起头，周围已经是一片茫茫宇宙，周围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星云和深寂的黑。
“宸元，接下来可要当心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竹桢猛地转过身，溯流就站在她身后，手里天星八卦盘上星尘浮动，俨然是个微缩的宇宙模型。
她神色一凝，归真剑斩下，一剑分化出上百条剑气，朝着溯流蹿了出去，然而溯流只是伸手微微一压，所有的剑气都尽数湮没。
绝对领域！
周竹桢心中一震，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
无怪她反应慢了一拍，除了鸿明道尊，谁也不知道溯流能在元后圆满就领悟绝对领域，连含光道尊都没想到。
溯流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笑意，他伸手轻轻一点，离他们最近的一片星云飘了过来，一颗颗星辰脱离出来，朝她砸了下来。
真·流星雨。
“宸元，认输吧。”

阆台仙踪（60）
真正到了危急关头, 道君居然出奇地镇定。
一颗颗闪着白光的星辰已经到了面前。
灵力疯涌, 紫色光芒从剑端亮起来, 她一剑斩下, 面前的星辰被击成碎片。
绝对领域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拉取界外小世界炼为己用，但那样需要的心境和修为水平都是真仙级别的，另一种就是参悟于心，以灵力支撑。支撑起这种规模的领域, 需要多少灵力？
她只是无法调用领域内的灵气化为己用，但她己身是有灵力储备的，只要能支撑到溯流的灵气用尽, 她就有赢的可能。
况且这并不是真正的星辰, 真正的星辰, 拉过来体积会有多大？这只不过是凝聚起来的灵力罢了。
溯流是有些意外的。按理来说，在他的绝对领域内, 她应该基本没有还手之力才是，但如今她仍然能激发剑气……
除非她已经领悟了一部分时空法则。
周竹桢握紧了归真剑。她之前被系统带着时空穿梭了那么多次，又在元婴典礼的交流会上和知明打了一场, 强化了对法则的认知, 虽然没法直接打破领域, 但施展出原本的实力还是可以的。
紫色的剑气在宇宙中划出灿烂的轨迹, 星陨的瞬间绽放出绚丽的光芒。
含光道尊一手负在身后, 另一手掌心向上, 托着一盏魂灯。
“你不必如此紧张。”鸿明道尊说, “溯流有分寸的，况且领域内他有绝对的掌控权，如果宸元真的支撑不住，他也不会下死手的。”
含光道尊沉默。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人才重新出现在台上。溯流脸色白得几乎接近透明了，周竹桢受了几处伤，发冠已经碎了，长发披在肩后，发梢被燎得卷曲起来，她刚刚站稳，立刻就扑了过去，按住溯流，长剑架在他脖颈上。
“……我输了。”溯流已经站不住了，半躺着被按在地上，无奈道，“宸元，你放开我吧。”
他们俩的灵力都用完了。
在没有灵力支撑的状态下，作为法修的溯流战斗力大概只有五。
周竹桢收了剑，勉强把他扶起来，一同下了擂台。她虽然领悟了一部分时空法则，但使用起来并不怎么熟练，出剑速度较慢，因此还是被星辰砸中了好几次。含光道尊收起魂灯，把她拉到面前检查了一番，所幸受伤不重，只是灵力耗尽了，显得比较虚弱而已。
他看了一眼金榜的方向，溯流和宸元交换位置后，前四排名就变成了景天衍、宸元、溯流、寂心。
这四人之间至少还有两场对决，但是宸元和溯流现在都耗空了灵力，暂时无法再战。其他擂台仍旧陆陆续续有人上去。含光和鸿明合计了一下，决定各自先带徒弟回去休息，明天再参加最终对决。
这也是符合比赛规则的。
周竹桢调息恢复灵力，她道袍上的防御阵大部分都损坏了，含光道尊连夜替她修补起来，第二天带着她重返会场。
这一天的第一场，寂心挑战溯流。金色的佛光和柔和的白光交映，周竹桢在台下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打了一会儿，确认寂心要输了。
寂心的战斗特点就是防御高，但他只能定点输出，溯流对他每一步的动作都算得清清楚楚，每当他要使用锡杖金环的时候，就用天星八卦盘化出星辰去砸九瓣金莲，消耗他的灵力。金色的光环会被天星八卦盘消解，寂心无奈，只得收起金莲，用佛临之掌去砸他。
这种单方向的招式自然是砸不中溯流的。溯流还没有用出绝对领域，寂心的灵力已经快要不足了。
台上的战斗结束，寂心认输，没有人再发起挑战，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一场战斗。
周竹桢站起来，走向了景天衍。
“问道门宸元，向凌云剑派天衍道友挑战。”
景天衍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里却隐隐透出了兴奋。他跃上擂台，抱拳道：“道友，请。”
周竹桢还礼，抬手召出了归真剑。
景天衍一伸手，一把晶莹剔透的寒冰剑就出现在了他掌中。这把剑名为霜寒，是他的本命灵剑。
周竹桢并不意外，他们俩在秘境里并肩战斗过，虽然用的都是寻常招式，但对对方的武器和功法都有一定了解。景天衍是冰属性单灵根，他的剑法是以凌云剑法为源，自己参悟出的一套霜寒剑法。
剑之一道，小成者习他人之法；中成者悟他人之法，习自己之剑；大成者独创一法。她早早陨落的另一个师父冲元仙尊，就是剑道大成之后创立归真剑法；而她和景天衍目前都还处于中级阶段，在通过战斗完善自己的剑法。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景天衍率先出手，冰蓝色的剑气锋锐无比，朝着她砸了下来！
周竹桢脚下金色的阵法一闪，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景天衍迅速回剑一拦，挡住背后袭来的剑气，他一剑斩过去，周竹桢的身影再次消失。她出现在擂台的另一端，抬手之间背后六把紫色光剑舒展，瞬息而发，从六个方向朝着他飞了过去！
“雷霆之翼！”
擂台上有修真者尖叫。
周竹桢：“……”
？？？
景天衍左手剑诀一点，寒冰长剑竖立起来，绕着他飞快地旋转起来，剑盾如同铁桶，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雷霆光剑砸在剑盾上，轰鸣声中紫光烁烁。剑光还未消散，景天衍一收灵剑冲了过来，冰蓝色的剑气朝着周竹桢再次斩落！
两人近身战在一处，冰蓝和紫色的剑芒交错纵横，绚丽的光芒却带着肃杀之气。
含光道尊振袖，从清虚幻影台上飞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一个微型阵法迅速搭建起来，法阵的线条泛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了他发冠上蓝色的天青玉。
宁舟剑尊落在了擂台的另一边，她抬起手，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出现在她掌中。她横剑于前，另一手捏起剑诀，背在身后。
“他们这是做什么？”看台上的金丹修士不解道。
“这两个几乎已经是在以命相搏了。”化神修士摇了摇头，“连炼虚大能都怕来不及救，只能提前预备着，一旦有不好，立刻出手救人。”
“这，就一场比试，他们有必要吗？”
“真正到了场上，不是你说不想打就可以不打的。”化神修士说，“更何况，他们俩都是剑修。”
剑修对战，双方都被激起战意的时候，一旦动作慢上一点就可能会受伤，因此无法脱身，只能越打越拼命，直到有一方受伤落败为止。
擂台上打得飞沙走石昏天黑地，周竹桢抽出灵力，沉钧一剑斩落，没有击中景天衍，倒是把玄钢岩的擂台都砍出了一个大口子，石屑飞溅之间，景天衍一剑扫过，周竹桢侧身一避，头上的发带被剑气切断，及腰的长发顺着她动作飞旋起来。
景天衍出剑飞快，意在阻止她使用神识绘阵。他剑势凌厉非常，周竹桢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和他对抗，确实无法分心绘阵。剑气飞旋对撞，几乎已经分不出敌我，两人都受了些伤。景天衍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雪青色的道袍被割出道道裂口，冰蓝色的剑气伴着飞溅的血珠朝她袭去。周竹桢倒是没怎么流血，景天衍的剑气也是冰属性的，伤口都被冻住了，血液根本流不出来。
这是七洲四海元婴境界的巅峰对决。
看台上众人都提起了心，屏息凝神地注视着台上战斗——即使他们已经根本看不清两人动作了。
擂台已经被他们打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石屑和冰渣。两人的灵力都在飞快地消耗着，周竹桢几乎抽空了经脉中的灵力，归真剑紫芒大盛！
景天衍以为她又要使用沉钧剑气，霜寒剑透出冰蓝色的光芒，在周竹桢剑气斩落的刹那横斩而出，意图击散紫色的剑气。
然而他错了，周竹桢用的不是沉钧剑气。
归真剑斩出的一瞬间，时空仿佛都被凝滞，这一剑分化出九道剑气，朝着景天衍身上几处要害扫了过去！
景天衍刚刚出了一剑，来不及回防，剑气穿透了他的护体灵气，朝着他丹田侧上方一点的位置扎去。含光道尊和宁舟剑尊同时出手，阵法白光一盛，定住朝着景天衍脖颈飞去的剑气，银色剑光蹿出，击落朝着他丹田和几处重要穴位飞去的剑气。
周竹桢退后一步站定，景天衍定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收起冰雪长剑。
“我输了。”
台下掌声雷动，景天衍上前一步，真心诚意道：“欢迎道友以后常来凌云剑派交流。”
周竹桢刚才并没有对他下杀手，她那一剑虽然是朝着他几处要害来的，却都错开了一点，即使击中，也不会有很大影响。
金榜之上，排名最后一次发生改变，周宸元这个名字跃居第一位，成为本届七洲盛会风华榜榜首。
两人互相行礼后下台，周竹桢走到含光道尊面前。
她面色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师尊，我赢了。”
含光道尊微微含笑。
“宸元。”他认真道，“我以你为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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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61）
铜钟再一次敲响。
“本届七洲盛会风华榜排名到此结束。”
化神长老话音未落, 看台上猛一下腾起了数百只纸鹤, 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甚至有些在空中撞在了一起——这些纸鹤大多数是七洲四海各家报刊的采风者寄回总部的, 上面记录了本次风华榜排名, 有的还搭载了保存战斗影像的玉简。这些信息传送回去之后，会立刻刻录数万份发行七洲。
含光道尊带着徒弟回了清虚幻影台，请素微道尊先替她治疗伤口。周竹桢刚才在台上和景天衍打的时候几乎没觉得疼，现在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浑身都是剑气划出的伤口，最深的一处已经几乎见骨了。
……还好, 没什么大碍。
就是衣服上的防御阵又被毁了一次……
素微道尊掌下灵力温和, 化开被冻住的伤口, 止血后洒上药粉，伤口就开始缓慢愈合, 她用纱布先替周竹桢包扎起来。医修还是很讲究的，不是时间紧迫，一般会选择比较温和的药品, 虽然愈合速度慢一点, 但是过程不会那么痛苦, 伤愈之后也不会留下疤痕或者后遗症。
周竹桢面色微苦, 素微道尊治疗之前, 伤口都被冻麻了, 反倒是没什么感觉；恢复知觉之后洒了药粉, 皮肉开始生长，再加上先前的冻伤，顿时又痒又疼各种难受。
罪魁祸首在另一边接受治疗，景天衍受的伤不比周竹桢轻，但他没有被冻伤，只是被电了几下。宁舟剑尊摸了颗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药效发散，景天衍顿时神色大变。
宁舟剑尊笑眯眯：“哎呀，坚强一点嘛。”
景天衍：“……”
又是差别待遇！
天边一只金色的纸鹤飞来，落在素微道尊指尖。她捏着纸鹤凝神片刻，一松手，纸鹤化为点点灵光。
“恭喜道友。”素微道尊转向含光道尊，笑道，“贵派此次竟是接连斩获两榜榜首——这芝兰玉树，果真皆生于旁人庭阶。”
两榜榜首？
周竹桢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数点灵光紧随其后，往这边飞来。
新秀榜的争夺也结束了。
含光道尊拈了纸鹤，读取了其中信息，面上微笑又深了两分。
“这个人你应当是认识的。”他转了转储物戒指，取了根发带出来给徒弟把散在背后的长发扎好，“是你含源师叔座下的关门弟子，道号纯微。”
卫长歌？
周竹桢想了想，以她的实力，确实是有可能做到的。
拿下新秀榜榜首，应该能对她接任剑峰长老有很大加成。
长辈们还有些事情要议，就先放他们回去休息。溯流早就在一边等她了，看到周竹桢从台上下来，立刻冲她招手：“宸元，一起走啊。”
他放了飞舟出来，周竹桢跟他一起上了飞舟。天机门暂居的峰头离九霄峰并不远，他先把周竹桢送回主峰。
九霄峰上十分热闹，不少修士刚从会场回来，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战斗。几个身穿紫色道袍的凌云剑派弟子从不远处经过，交谈声随风飘来。
“我师兄说溯流道君是把寂心禅师拖进绝对领域了。”其中一人说，“但是他也不讲清楚绝对领域是什么，他们俩消失了一下再出现，寂心禅师就认输了……”
“绝对领域就相当于异空间！”他旁边的弟子眉飞色舞，“不过是用灵力临时开辟的异空间，里面所有东西都由领域主人操控！是最厉害的杀招！”
“宸元道君的杀招才厉害！”另一个弟子比划着，“雷霆之翼！连溯流道君都没逃过，除了我们大师兄，怕是没人能完完整整接下这一招了！”
周竹桢：“……”
“哈哈哈哈哈哈哈——”溯流头都要笑掉了，“雷霆之翼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向是矜持清高的性子，此刻却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周竹桢略带嫌弃地道：“你笑点太低了。”
“……没有。”溯流终于笑完了，收了神色，瞬间恢复了原本的端庄矜持，“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你是想说中二吧！
“你已经快到圆满了，这次回去立刻就要闭关准备化神了吧。”溯流有点惋惜，“本来元婴境界是可以去各个门派交流访问的，化神之后，估计就不能留很长时间了，只能等什么时候带门下弟子交流，才能再见一面了。”
“秘境带队也可以啊。”周竹桢说。
“秘境多久才开一个……”溯流想了想，问她，“你执掌过门派执法堂没有？”
“没有。”
“参与过门派庶务处理没有？”
“……没有。”
“那有没有了解过门派下辖势力，学习资源分配与势力平衡？”
“……也没有。”
“哦。”溯流神色同情，“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化神之前就是你最后的放松时间，你大概很长时间都看不到我们了。”
周竹桢：“……”好像有点不妙的预感。
“其他的暂且不论，这三条是每个门派首座长老的必经之路。”溯流微笑，“我师父是觉得反正早晚要学，早点开始，进度慢一点也轻松一点……”但是含光道尊只带过两个徒弟，没准他认为化神之前可以先玩，化神之后修为够了，再学习这些东西也不迟……
“我知道了。”周竹桢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以后常联系呀。”溯流微笑。
景天衍倒是很希望她能在凌云剑派多留一段时间，但含光道尊不答应，周竹桢马上就要化神了，他要带徒弟回问道门闭关；宁舟剑尊虽然没有表示反对，私心里也是不赞成的——当年她和含光也是在七洲盛会上一战相识，后来才有了那么多无可奈何。
同样的悲剧，谁都不想再面对一次了，还是趁着这个苗头起来之前把他们俩隔离比较好。
三日之后，问道门一行人启程，通过洲际传送阵返回门派。
放松自然是不可能放松的，周竹桢回到门派，先去拜见了各峰的师叔，然后就闭关了。她离元后圆满只差一步，修炼五年之后，顺利到达圆满境界。
到达了元后圆满，她并没有立刻突破化神，而是先出了关。含光道尊掐着时间去了一趟极北冰原，将取回的净灵露交给她，讲了使用方法，又吩咐弟子在问道门后山准备场地供她渡劫。
“突破要点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嗯。”含光道尊想了想，又道，“突破化神不比金丹元婴，若是力有不足，使用破境丹也没有什么。为师会在后山道场周围布下九重阵法，阵盘置于法阵中心，若是扛不住天劫，直接开启阵法抵挡就是，不要硬撑。”
“是。”
周竹桢回到东侧殿，进了浴室拧开红色灵玉的水龙头，冒着热气的灵泉渐渐灌满了浴池。
净灵露装在一只细颈玉瓶里，通过半透明的玉瓶可以看见里面蓝色的液体。道君褪下道袍，进了浴池。她取下玉瓶的瓶塞，灵气顿时从瓶子里满溢而出。周竹桢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浅蓝色的净灵露冰凉甘甜，入腹后立即发散。这东西果然是冰原特产，浑身的经脉仿佛被冰水洗涤了一遍，周竹桢在温热的灵泉里都忍不住被冰得一哆嗦。最初的寒凉过去之后，经脉开始剧痛，渐渐有些杂质从皮肤表面渗出来。
不过还好，这些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净灵露的效果和洗髓丹相仿，只不过洗髓丹是入道之时洗经伐髓，清除一些表层的杂质用的，而净灵露是专用于清除经脉中沉积的丹毒所用。当今修真界滥用丹药成风，许多修真者都由于丹毒堵塞经脉，无法继续修炼进阶，用于清理表层丹毒的丹药价格普遍十分高昂，净灵露这种天材地宝就不用提了，基本有价无市。它只在极北冰原的寒冰深渊里出现，那是化神修士下去之前都要掂量掂量的地方。
服用的好处自然是巨大的，净灵露可以把经脉中所有的杂质都剔除出来，修复经脉的陈年暗伤，达到道体通透的境界，最适合服用的时机就是进阶之前。
周竹桢在灵泉里冰火两重天地煎熬了三天，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简直换了张皮，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是洗去丹毒之后，确实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虽然不服用丹药修炼进阶，但是因为经常在战斗中受伤，疗伤丹药还是吃了不少，这些丹药也是会积下丹毒的。
她换了套道袍，出了浴室，在修炼厅的玉台上坐好，开始运行灵气，准备冲击化神。心境已满，剩下要做的就是不断积累修为，直到量变产生质变为止。
不服用破境丹的话，这个过程自然比较漫长。
八年之后的某一日清晨，含光峰上空异象突显，整座峰头的灵气都被席卷一空，灵气朝着东侧殿疯涌而去。
端坐在玉台上的女修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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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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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62）
周竹桢这一次进阶十分顺利。
修真者提升大境界总是不容易的, 不过她的情况又有些不同。大部分修真者是准备好了灵气丰富的洞府, 渡劫的场地和阵法, 一切齐备之后再行闭关, 找到那一丝契机就可冲破境界；但她从来是不担心进不了阶的, 她只是缺一个良好的环境。筑基圆满进阶金丹时她尚且懵懂，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要进阶，洞府差点被雷劫击垮；金丹进阶元婴就更不用说了，直接来了个闹市渡劫……也不知道她走之后原本的那个世界怎么样了。
这不能怪她, 冲元仙尊的传承里提了各阶段的修炼功法，却是没有提进阶要点的，对于那个时代的修士来说, 修炼进阶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还需要提点？
这一次却是不需要提心吊胆了, 含光峰是整个天池灵泉水系的发源处，灵气极为丰富, 足够支撑她进阶化神；问道门应对高阶修士渡劫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渡劫的场地早就准备好了，派了专人守卫, 不会有人误入其中干扰雷劫；含光道尊亲自设下九重阵法以防万一, 在她闭关之前更是反复教导了进阶要点。
大量的灵气汇入丹田, 丹田内的灵气海已经灌满, 还在不断扩张, 经脉和丹田都因为过量灵气的汇入开始撑涨。
周竹桢微微皱眉, 额上见了些汗。
这种程度的疼痛她还忍得住, 只是略过于净灵露的效果罢了。
丹田内的灵气终于被压缩到了一个临界点，元婴周身开始透出紫色的光芒，形体在灵力的压缩下开始逐渐凝实。
提升到化神期，不仅是修为的翻倍增长，元神也会更加强大。元婴期修士的元神还比较脆弱，若是没有养神的天材地宝相护，元婴离体数日之内就会溃散；但化神期修士的元婴几乎有了真正的形体，可以离体数月甚至数年时间不散，若是元神足够强大，甚至可以释放法术，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灵力的压缩终于结束了，天边开始汇聚雷云。周竹桢站起来，振袖飞往后山道场。
由于她心境已满，不久之前又经历了心魔幻境的考验，这一次进阶竟然连心魔劫都没有，顺利得不可思议。她落在道场中央，拾起旁边的阵盘，收进储物戒指。
当下的修真者用各种阵法法宝抵挡雷劫也是常态，但实际上，依靠自身渡过雷劫，有助于锻炼筋骨，可以增强道体强度，让修为更加深厚。这九重阵法只是上个保险，她能自己接的话还是要尽量接。
归真剑出鞘，翻滚的云层中已经开始闪烁起雷光。
问道门的许多弟子都跑出来了，高阶修士靠近了一点观摩，低阶修士在远处遥遥看着。化神天劫几百年才能看到一次，当然要珍惜机会。
雷云酝酿了半个时辰，一道道雷劫击了下来。
含光道尊在不远处的峰头上看着。天边陆陆续续划过几道遁光，是问道门的其他几位化神道君赶来了。
进阶化神毕竟是大事，他们没法干预雷劫，也就是远远关注一下。这一次的雷劫动静着实不小，半个问道门都是乌云罩顶，明明是清晨时分，天空却一片昏暗，雷声震耳欲聋，电蛇在空中张牙舞爪，强大的威压让低阶修士无法靠近半分。
“这……”含源道君皱眉道，“这是什么天劫？”
“前九道像是九星连珠。”含光道尊摇了摇头，“中间好像有流火飞瀑、火树银花、紫电飞龙……”
含宁道君咋舌，半晌才道：“这可都是典籍里记载的特殊雷劫啊！不是说天命之子吗？”这是把人照死里劈啊！
“天机九转图算出的一线生机，我们称为天命之子。”含光道尊失笑，“并不是天道指定啊。”
“天道经常不公。”他望着远处的雷光，“不过在雷劫这一方面，向来是公平的。”
雷劫的强度会受到很多因素影响，例如修士本人的天资、积下的功德和恶业、实力的强弱等等。宸元虽然是走杀戮道的修士，但她心思纯善，到了这一界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门派内修炼，更不可能造出什么恶业。那么这样的威力应当是天道认为她的实力与此相当，故而以雷劫试之。
至于界外之事，是不计入天道规则内的。
他倒不怎么担心，化神雷劫威力再强也有个上限，那九重阵法都是按照炼虚雷劫的标准布置的，扛个化神雷劫是足够了。不过以宸元的性子，除非实在是接不下了，否则是绝不会开阵法的。
周竹桢手握归真剑，抬头注视着上空的雷云。
她一点紧张都没有。元婴初期的时候不小心被玄幽拖进锻灵秘境，在里面被雷劈了三十多年，她已经被劈麻木了。
不就是雷劫吗？来啊！
一连串各式各样的雷劫砸完，最后一道居然是金雷。
周竹桢身上白色的道袍都被劈成了黑色，她脚尖一点，高高跃起，剑光大放，迎上了闪着金光的天劫。
轰！
金色的雷光四散，天降甘霖，正中央的劫云里投下一道光柱，正照在她身上，雷劫造成的伤痕迅速愈合消失。
然而声势浩大的雷云并未消散，金紫二色的雷光再次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天劫不是结束了吗？”旁边的纯宁讶然，“还有？”
“是天地异象。”含光道尊笑了，朝她招了招手，“可以发请柬了。”
化神典礼他们一早就安排好了，只等宸元渡过天劫，立刻就可以向各派送出请柬。她进阶之后，问道门的化神太上长老再度恢复到七人。
两条雷龙在劫云之中翻滚，一金一紫，气势磅礴。周竹桢收起归真剑，盯着异象看了一会儿，并无喜色，反倒是有点担忧。
……也不知道她渡元婴天劫的时候有没有出现天地异象，如果是这样的动静，恐怕走近科学都圆不回来了吧！
……
化神大典仍旧是按最高规格来办，这一次到场的不仅有瀛洲各门派掌门，连远隔数十万里的其他六个顶级门派也派了使者前来祝贺。溯流景天衍他们也被押着闭关去了，自然是来不了的。盛会时七位首座首徒里面，周竹桢的修为最低，但由于心境已足，反倒是最先进阶化神的。
请来的宾客仍旧是那一拨人。云真道君笑道：“我总觉得离上一次来问道门参加宸元的元婴典礼还没有几天，这么快居然就化神了——如今还是道友相称，没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喊前辈了。”
可不是吗，周竹桢进阶元中的时候问道门举办元婴典礼，到现在也就一百多年。
“道君取笑了。”周竹桢无奈地微笑。
化神进阶炼虚岂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使是她师父含光道尊，当年也是一千七百岁才进阶炼虚，她现在四百二十岁，估计怎么着也要修个一千年。
各派掌门当然是顺着云真道君的话一番夸赞，这位毕竟是这一代的问道门首座首徒，将来进阶炼虚就会接任问道门首座之位，提前打好关系很重要。
“流云派容宽道尊来访——”
殿外的问道门弟子高声通报，周竹桢茫然，转头看向含光道尊。
含光也很意外。
他们给流云派也发了请柬，按理来说他们派出门派内的化神长老就够了——哦，他想起来了，流云派没有化神长老。
那元婴掌门也是可以的，容宽完全没必要亲自登门道贺，又不是炼虚典礼……
他虽然这么想，还是起身往外迎接。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既然暂时不打算对他们动手，就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
周竹桢跟在他身后，容宽仍旧是笑容满面，周竹桢上前行礼，他立刻拉着她一番夸奖。含光道尊上前一步，不露声色地隔开两人，对容宽微微一点头：“道友，请上座？”
“前辈客气了。”容宽从储物袋里取出个玉瓶出来，交给周竹桢，“我原本是想早点来的，只是突然想起令徒进阶化神，恐怕需要一些净灵露，就去了一趟极北冰原，在寒冰深渊底部碰上了几只接近六阶的寒冰兽，来迟了一点，还请前辈勿怪。”
周竹桢：“……”
含光道尊：“……”
含光道尊心道他上一次下去的时候把渊底所有的高阶寒冰兽都宰了个干净，哪还有什么接近六阶的寒冰兽，但他并不拆穿，只是微微含笑道：“道友太客气了。”
周竹桢上前接了玉瓶，行礼道谢，含光道尊就打发她先回去了。容宽此次前来仍旧是商讨包括南溟秘境在内的几个大型秘境的名额分配问题。南溟秘境这种元婴境界秘境是不可能让的，含光语气委婉，表示只能按照七洲盛会门派排名分配，容宽无法，少不得回去之后又发了一顿脾气。
这些周竹桢就不知道了。化神大典及交流会结束之后，含光道尊请了含源道君和执法堂长老纯仪道君到含光峰议事，过了一日，纯仪道君就声称要闭关五年，含光道尊调了周竹桢过去，代为执掌问道门执法堂。
※※※※※※※※※※※※※※※※※※※※
作者：含光，你当着天道的面说它不公，要遭报复的你造么？
含光：不知道听不懂不想懂。
作者：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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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63）
刑法堂设立在剑峰之上, 堂内装饰以红木为主, 并不阴森恐怖, 走得是庄严大气, 简洁明亮的风格。
周竹桢坐在刑法堂里翻看问道门门规。
每名弟子入门时都会领到一枚刻录了问道门门规的玉简, 但只有典籍室和执法堂里有纸质版。问道门门规自第一代创派祖师订立，经历数万年增补删减，从最初的一十八条增加到一千八百九十二条，分上中下三部, 三本摞在一起厚度惊人。
入门的新弟子其实是有课程专门学习门规的，但她入门时直接被领上了含光峰，自然也就没有修过这一门课程, 含光道尊只是点了入刑的让她记住, 其他的只让她随意看看, 因此她对门规条例并不算非常了解，如今执掌刑法堂, 自然要仔细修读一遍。
她认真翻阅了一会儿，感觉头都要秃了。
这是什么玩意……前一条还是无意伤害门内弟子处刑杖二十，后一条就是路遇尊长需恭敬行礼, 再后一条又是听道不得饮食交谈, 需端正静坐？
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区分一下啊！
刑法堂算是剑峰下属的一个机构, 平时的宗门执法队主要靠剑峰弟子组成, 虽然明面上向掌门负责, 但还是免不了受剑峰影响, 连刑法堂堂主都是剑峰峰主门下的弟子。
原本负责刑法堂的纯仪道君是元婴中期修为。按照常例, 要执掌刑法堂，一般金丹期的时候就要率领宗门执法队日常巡逻解决纠纷。但周竹桢入门时已经是元婴修为。她进阶太快，元婴期甚至没有卡过境界，含光道尊也就先让她进阶化神，然后再送来刑法堂锻炼。
他们总不能让化神修士去领队巡逻。宗门巡逻是为了处理突发事件，深入了解并解决弟子之间产生的矛盾，一般交由金丹期修士领队，如果化神修士领队，别说处理突发事件了，怕是走到哪就会被围观到哪。
宗门内的化神长老极少在人前出现，让化神去带巡逻队，他们的高阶修士还没有泛滥到那个地步。
卫长歌坐在周竹桢身边，感觉幸福得简直要冒泡儿了。
宸元师姐要执掌刑法堂整整五年！五年之内，她都可以天天看到她了！
她看到周竹桢有些头疼，连忙问：“师姐，怎么了？”
“没事。”周竹桢想了想，问，“有纸墨吗？”
“有哒。”卫长歌跑出去，“师姐你等一下我给你拿！”
她们说的自然不是普通纸墨，是用了特殊材料制成的灵纸和万年墨。这种纸是用一种灵木的树皮加上一些特殊材料制成，韧性很好，不易腐坏，可以保存上万年。卫长歌出去一会儿，拿了个储物袋进来。
周竹桢铺开纸墨，又拿了几枚玉简出来。卫长歌看她动作，好奇道：“师姐，你要做什么呀？”
“把这些条规区分开来。”周竹桢笑了笑，“纯微，你等一下有事吗？”
“没事没事！”卫长歌兴奋道，“师姐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我想把这些条规重新整理一下。惩罚方式是废去灵根或是处死的，挑出来刻录在一个玉简里；次一等逐出宗门或是永久监/禁的，刻录在另一个玉简里；用重刑的再刻一个玉简，先简单区分开来，再挑选其中有联系的条规放在一起，按照严重程度排序后分章抄写。”周竹桢边想边给她讲，“这样的话，如果要寻找相关规定，查阅门规也容易些。”
“懂了懂了！”卫长歌点头，“那我先找哪一类？”
“用重刑的一类吧。”周竹桢斟酌一下，“量刑范围不明确的先挑出来另放一个玉简。”
她想把入刑的门规和普通的行为规范区别开来，分章制定目录，重编一次门规。
这是个很麻烦的工程，两人找了一个上午，刻录了几百条不同规定。下午卫长歌要去辅助含源道君处理日常事务，周竹桢休息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刻录门规，而是取了刑法堂以前的记录出来查看。
这些大多是用玉简记载，记录的是以前发生过的案件和处理方式。周竹桢一边看，一边按照处理方式的轻重把这些记录分类，顺便把有疑惑的放在一边。
卫长歌处理完事务立刻就回来了，周竹桢拿了记录问她：“这两个案件都是弟子斗殴，同样是断了一臂，为何一桩是十二打神鞭，另一桩只罚了两百中品灵石？”
卫长歌接了玉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道：“因为后一个案件中，犯事的是纯仪师兄座下一个记名弟子的徒弟，估计是求到他这里了吧。”
她入剑峰之后就很受含源道君器重，和门下其余师兄师姐交情都只是寻常。周竹桢一问，她立刻毫不犹豫地卖了自个师兄。
“这样啊。”周竹桢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她思考一下，又问，“所有处罚都由刑法堂堂主裁决吗？”
“也不是。”卫长歌说，“一些性质较轻的事件由下面的三位副堂主处理，只有事情严重或是影响较大的会报到堂主面前。”
问道门门内常居弟子超过十万人，人数众多的这样一个超级门派，自然是不可能一点纠纷都没有的，如果全都由刑法堂堂主处理，他每天就处理鸡毛蒜皮的纠纷，也不用管其他事情了。
周竹桢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那比较严重的事情，处理过程没有监督和审核吗？”
“嗯……如果事情牵扯了高阶修士的弟子，会把处理过程和结果向掌门汇报。”卫长歌说，“这是一般严重的事情，如果是牵扯到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或是按例要处以极刑的，至少需要掌门和一位峰主旁听。”
还算有点意识。
其实问道门的规章制度在修真界的门派当中已经算是很完善的了，但对于周竹桢来说，一眼望去简直漏洞百出……自然是不能就这样放着的。
她另外取了张纸，一边整理思路，一边把需要改动的地方逐条记下来。
纯仪道君很意外。
他当然没有真的闭关。含光道尊之前召了他过去，交代他辅助周竹桢执掌刑法堂，替她解答疑惑。首座首徒下放刑法堂锻炼是常例，他早就预料到了，也乐意帮助她了解这些东西，算是提前打好关系嘛。谁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周竹桢除了最初几天交接事务，就没有再找过他。
他问了门下徒弟，才知道纯微每天白天都会过来陪她处理事务。
纯微是他师父的关门弟子，看含源道君的样子，应该是有意让她接任剑峰峰主一位。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小师妹能力很强，又在七洲盛会上夺了新秀榜榜首，实力自然也是足够的。她入门前就同宸元道君有交情，他师父此举可能也有为宸元道君铺路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含光道尊他知不知道，剑峰背地里有些流言，说纯微和宸元道君走得很近，其实是……
不行，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这流言也太可怕了，女修的友谊总是比男修更亲密一些，这有什么，怎么会扯得那么远。
周竹桢白天在剑峰执法堂理事，晚上还是要回含光峰的，学习门派事务很重要，但是修炼也不能落下。每天傍晚照例是去主殿，含光道尊会抽一两个时辰教她化神期的剑诀和阵法要点，偶尔也问执法过程中有没有碰到什么困难。
“累不累？”他温和道，“如果觉得疲惫了，就让纯仪的徒弟接手管两天，先休息一下，等精神恢复了再接着处理也是可以的。这些事情，将来不要求你亲力亲为，但一定要懂其中规则。”
“不累。”周竹桢摇头，“徒儿明白的。”
含光道尊微微点头。
“这段时间遇到什么问题没有？”
“徒儿想重新整理一下门规。”周竹桢说，“把入刑的条例挑出来，编为刑事律法；赔偿灵石的条例区分开来，编为处罚条例；其余的一些行为规定另编一本，作为问道门弟子行为规范。这样一来，便于查找和记忆相关规定，新弟子入门，教习门规时也有个重点。”
“这不是大事，你自己决定就好。”含光道尊伸手摸摸她头发，“还有吗？”
“有。”周竹桢想了想，慢慢地说，“徒儿想修改部分规定，设定量刑标准，增设部分条规。另外，徒儿想对门派制度做出一些调整……”
含光道尊听她说完，思考了一下才道：“想法是很不错的，但是实施细则还需要仔细斟酌，你先拟个大致方案，我们再讨论后面要如何实施。”
……
两人说完话，周竹桢就同师父道别，自己回去修炼，含光道尊目送她离开。
宸元同沉玉的确是不同的。沉玉不会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想法，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尊敬又谨慎小心的，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其实换一种教育方法，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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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64）
每月初一, 照常是发放月例供给的日子。
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都是按年发放供奉的, 低阶弟子则需自行前往各峰掌事处领取供给。
离掌事处不远的山脚下, 由一名嫡传弟子领头, 几个内门弟子围住了一名身穿靛青色镶边道袍的少年。
“简廷玉, 要怎么做，你自己清楚的吧。”领头者抱胸道，“别逼我们出手啊。”
被称为简廷玉的少年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握拳。
像这种废物, 他一个人就可以打败一群。
他微微垂目，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今天刚领到的门派供给。
不能冲动，对方是元婴长老的直系血脉, 就是在这里把他打成残废, 最多也只是赔点灵石了事。他若是反抗, 打伤了此人，不仅会招致他背后靠山的报复, 少不了进刑堂吃一顿鞭子。
领头的杨裕齐一伸手，用灵力夺过了简廷玉手上的灵石和丹药，几个跟班却继续牢牢围着, 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杨师兄？”
“把储物袋也交出来。”杨裕齐冷笑, “谁知道你有没有私藏。”
私藏？
他每个月的门派供给都被这帮人夺去了, 储物袋里确实还有几百灵石, 但那是他辛辛苦苦做了一年任务攒起来准备买灵剑的！
简廷玉握拳又放松, 伸手似乎要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杨裕齐丝毫没想过他会反抗, 却没想到简廷玉冷不丁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什么东西朝他们脸上一撒, 推开一个内门弟子就跑！
“咳咳咳咳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辣椒粉味，杨裕齐大怒，“站住！”
居然被这小子用凡人手段阴了！幸亏大部分的粉末都被挡在了他的护体灵气之外，要不然被他当面撒了一脸，怕是要吃些苦头！
他带着小弟运起身法追赶简廷玉，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就要抓住他了，简廷玉见势不妙，纵身而起，御风而行，飞快地往前冲。
一般而言，筑基修士只能借助飞行法宝飞行，只有金丹修士才能御风。简廷玉能在筑基初期学会御风而行，天赋已是极高。杨裕齐愣了一愣，而后更加嫉恨，驾起灵剑就往前追赶。
他是纯柯道君的孙子，通俗来说就是修二代，手头自然是不缺好东西的。其实他也不缺简廷玉那两块灵石，但那小子仗着天赋好，傲气得跟什么一样。他修炼速度飞快，相貌又清俊，在新进的内门弟子中很快就有了些名气，连小师妹也对他暗暗倾心……这怎么能忍！
他带着小弟每个月打劫简廷玉，就是要刻意削减他的修炼资源，让他不能进阶得那么快。其实按他的心思，是想要把这小子打残的，但他实力还不错，如果拼死反抗，来个玉石俱焚，那就不值当了。
简廷玉溜得飞快，眼看就要被甩开了，杨裕齐哪里能忍，这是在他的一众小弟面前打他的脸！他又急又怒，也顾不得门派内不准私下斗殴的规定，伸手结印，一道火焰就朝着简廷玉砸了过去！
简廷玉早就防备着，立刻闪身避开，火焰砸在房顶上，顿时熊熊燃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房子里的内门弟子冲了出来，抬头一看顿时大惊，“怎么烧起来了——”
杨裕齐一击不中，召出法宝继续结印。他这件法宝是一枚方印，品阶不低。手印结完，方印顿时迎风而长，体积巨大如同半座房子，朝着简廷玉砸了下去！
简廷玉往下一跳，方印没有砸中他，却把下面的房屋压垮了一半，屋子里的修真者惊叫着冲了出来。
杨裕齐也跳下了屋顶，他终于堵住简廷玉，还要再动手，一道极强的威压却突然降下，两人顿时面色一白。
“何人敢在此地放肆！”一名金丹修士带着四名筑基后期的修士飞了过来。不同于普通弟子的白底道袍三色镶边，他们身穿的是玄青色道袍，肩上用银线绣了个“刑”字。
是刑法堂的门派巡逻队。
简廷玉抿了抿唇，低头不言。杨裕齐却看向来人，勉强笑道：“志宁真人……我们只是闹着玩，无意间损坏了几间房屋，直接把灵石赔了，就不用去刑法堂了吧。”
领队的金丹修士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了缚灵索：“杨师侄，不是我不帮你，门派规矩如此，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即使真的闹到纯仪道君面前，也是一样的结果罢了。”杨裕齐冷了脸，“何必让道君费心呢？”
“杨师弟，对不住。”这人一年要犯无数回事，志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心里幸灾乐祸，面上仍旧是微笑不变，“纯仪道君闭关了，现在执掌刑法堂的是宸元道君。”
卧槽。
杨裕齐就是再不学无术，宸元道君的名号还是听过的。
道尊弟子，首座预备，风华榜首，新晋化神。纯仪道君尚要给他祖父两分薄面，到了这一位面前，呵呵。
凉了凉了凉了凉了……
他懵了一下，掏出纸鹤就要给自己祖父传信。巡逻队长虽然觉得他很烦，但碍于纯柯道君血脉后辈的身份，也没有阻拦。
纯柯道君很快就赶到了，在刑法堂外面截下了他们。他狠狠拧了一下孙子耳朵，神识传音简单交代了几句，跟着他们一同进去。周竹桢神识外放，早就知道他们来了，她权当不知，只是继续和卫长歌一起整理宗门条例。
“道君，这两人在主峰山脚下私自斗殴，损坏了三间房屋。”
“嗯。”周竹桢微微点头，问，“有没有弟子受伤？”
“没有。”
周竹桢站起来，下了台阶，走到他们面前。她佯装惊讶道：“纯柯师弟怎么也来了？”
“师姐……”纯柯道君苦着脸行礼，“这件事情牵涉了我的血脉后辈。其实不是大事，小孩子之间打闹，年轻人嘛，一时气盛，毁了门派财物，这灵石我们一定赔上，纯柯此来是给师姐认错，是我疏忽了，今后一定对他严加管教。”
他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周竹桢却并不买账。她笑了笑，道：“门派房屋上都是加持了防御阵的，打闹能把房子都打垮，这阵势还真是不小……师弟不必如此紧张，按照门规判罚，谁错了谁当就是，无需他人领罪，坐吧。”
纯柯哪里敢坐，他恭恭敬敬站在一边，心里把杨裕齐骂了个狗血淋头。
跟他说了多少次，谨言慎行谨言慎行，他愣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首座首徒下放刑法堂锻炼，正是要抓人立威的时候。所有的元婴修士都牢牢约束了门下弟子，生怕被抓去做了杀鸡儆猴的鸡，这小子倒好，上赶着往刀口上撞！
“按照门规，私下斗殴者，一人判罚二十警身杖。”周竹桢微笑，“不过门规并非不容情理，一共四十警杖，挑事的一方自然要承担大部分惩罚。是谁先动的手？”
“是他！”杨裕齐连忙道，“师叔祖明鉴，弟子原本只是与他闲聊，言语之间激怒了他，他把辣椒粉撒到弟子脸上，弟子这才追赶他，拉扯之间才动了手……”
他没有推脱压塌房屋的责任，现场目击证人太多，这是怎么也逃不过的。
“是这样吗？”周竹桢走到另一名弟子面前。
简廷玉直挺挺跪着，杨裕齐说话的时候，他一句辩驳都没有，此时听到质询，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是。”
纯柯道君就在边上，他要是否认了，肯定会得罪纯柯道君。宸元道君不过执掌刑法堂几年，她能救他这一次，却救不了他一辈子。
与其得罪一位元婴道君，还不如受一时之罪，息事宁人。
早晚有一天，他会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必畏惧任何人。
“师姐，您看这……”纯柯道君听他认了，微微松了口气。
周竹桢却朝着站在一边的志宁招了招手：“录影石取下来了吗？”
“取下来了。”志宁真人从后面的筑基修士手上接过一个储物袋，“都在这里。”
纯柯道君脸色一青。
“师姐，这……”
投影石？这难道是特意要逮他的错处？
杨裕齐经常去找同门的麻烦，这事他也有所耳闻，但只是斥责两句，并未放在心上，莫非这事被人传到了宸元道君耳里，她是特意要拿此事做文章？
他越想越慌乱，甚至联想到她会不会是要借题发挥，捋下他丹峰侧殿长老的职务。
但若是这位真的要借此撸他下来，他还真的没有反抗能力……他是丹峰峰主含炎道君座下弟子，但并不是丹峰首徒，而是普通嫡传。含炎道君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元婴之后就替他谋了这个职务。但师父就是再宠爱他，也不会为了他去和含光峰起争执的……
“师弟不必紧张。”周竹桢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这些录影石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安放在宗门各处，专为调取记录所用，事情经过如何，一查便知，定然不会冤枉了令孙。”
“……”

阆台仙踪（65）
纯柯道君无言以对。
好吧, 不是针对他就行。
他心底暗暗叹气, 狠狠剜了自己孙子一眼。
这小子无法无天这么久, 也该吃些教训了。
周竹桢打开储物袋, 把里面的留影石一股脑倒出来。去取留影石的刑法堂巡逻队已经给这些留影石编了号, 一到二十五，按顺序记录下了事情的完整经过。
留影石在灵力的操控下自动悬浮在她面前，她伸手点向了第一块。
灵力注入，留影石中的景象飞快变化, 很快调整到了半个时辰前。一个声音从留影石里传了出来。
“简廷玉，要怎么做，你自己清楚的吧。别逼我们出手啊……”
周竹桢依次把留影石点开查看, 放完最后一块, 看向杨裕齐：“原来是这样。”
纯柯道君忍不住伸手捂脸。
丢人, 太丢人了，说谎还被当面拆穿, 把他的老脸都丢光了。
周竹桢认真地看过留影石，道：“这名简姓弟子除去抛撒辣椒粉，从头至尾, 并无其他攻击举动。他之所以向杨裕齐抛撒辣椒粉, 也是由于对方欲夺他的储物袋所致, 此举不为伤人, 只为脱身。况且一个筑基修士被撒了一把辣椒粉也不会受什么伤。既然如此, 此事中他是没有责任的, 杨裕齐负全责, 领四十警杖。众位有何异议？”
杨裕齐懵了。
四十警杖？
警杖是门规所定的较轻的刑罚，但受刑滋味也是不好受的。领了警杖的弟子，会被掀开法衣，用缚灵索捆了，摁在条凳上受刑。灵力全失的状态下就跟凡人挨板子差不多，不光疼，还羞耻。
“师叔祖！弟子知道错了，弟子是初犯，以后再也不敢了！”
初犯？
周竹桢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望向纯柯道君。
“没有异议。”纯柯道君叹息，顺手一道法术封住了孙子的嘴，怕他口不择言说出些什么来得罪了这位。
“那就好。”周竹桢看向侍立一旁的刑法堂弟子，“拉下去，执行。”
两个筑基后期的刑法堂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把杨裕齐拿住，拖出了刑法堂。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沉闷的警杖声。
他们自然是不敢作假的。化神修士神识何其强大，对他们的行为一清二楚。她如果完全放出神识，整座剑峰都处在她的神识掌控之下，如今不放只是因为剑峰峰主含源道君是她的长辈罢了。
四十警杖打完，杨裕齐被两人抬到堂外，他臀后到大腿一片都是血肉模糊，不过还没有昏过去。修真者身体素质比凡人强健，受了刑也只是皮开肉绽罢了。纯柯道君行礼告退，才抱着孙子回去了。
周竹桢挥了挥手，堂内其余的刑法堂弟子也退出去了，只剩下后面坐着的卫长歌和堂下的少年。
周竹桢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简廷玉微垂着头跪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片白色的衣摆。
“隐忍低调，韬光养晦，并没有错。”她慢慢地说，“不过祖师立下法度时曾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问道门弟子，何时需要事事忍耐避让，连真话都不敢说了？”
“……是弟子的错。”简廷玉闻言一惊，就要俯身下拜，却被灵力稳稳托住。
周竹桢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轻声道：“隐忍过了头，是会扭曲人格的。于修道亦无帮助，反而会使他人的欺凌更加变本加厉。等到这些欺凌越来越严重，乃至于留下终身影响的时候，你的隐忍有意义吗？”
“即使是元婴长老，也不能罔顾门规，肆意打压门内弟子。”她笑了笑，“与其强行压抑，不如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价值。”
简廷玉心中一震，突然感觉豁然开朗。
“谢过道君点拨！”
周竹桢微微点头：“退下吧。”
“是。”
少年行礼退下，周竹桢回到桌案后面坐下，却没有继续整理条规，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师姐，怎么了？”卫长歌问。
“没事。”周竹桢微笑，“只是有些东西，看来是需要整顿一下了。”
……
周竹桢有心想要整顿一下门风，不过这种东西，整顿也只能整顿一时，最根本的问题还是要通过制度建设来解决。急是急不得的，只能一步步来。
她之前命人在各处安放了留影石，试图代替摄像头，起到监控的作用，现在看来是很有必要的。不过技术还需要改进一下。他们现在使用的是造价最贵的留影石，可以保存一月内的影像，一枚的价值几乎与一枚上品灵石相等，换算成下品灵石就是一万块。
这对于问道门而言虽然不值一提，但对普通弟子来说已经算是一笔巨款，没有双向连接的状况下，就是被盗走了他们也不好追查。
周竹桢取了可以传输声音和图像的通讯石，又拿了一块留影石，开始研究怎么把二者的功能结合起来。这并不怎么容易，大概要琢磨一段时间，她就先设计了一个阵法，覆盖在留影石上面，总控中心设在刑法堂内，若是留影石被人动了，刑法堂第一时间就能得知。
她和卫长歌一起重新整理了门规。整理好的门规已经交由掌事处刻录，准备来年发给新弟子作为教材。周竹桢是想要细化一下门规条例的，但这项工作实在太复杂，工程量也太大，仅凭她和卫长歌两人之力实在是太困难了，只好暂时搁置，先处理其他问题。
过了几日，新的规定通告全门派，今后刑法堂案件，除去涉及门派机密和部分特殊案件之外，其余案件的起因经过以及处理结果皆需张榜公示，所有弟子皆可到典籍室查阅公示案件记录。
凡是判处逐出门派、废去修为甚至是死刑的案件，执行前必须由掌门和两峰峰主再次审阅。审理过程中，挑选较为年长的高阶修士作为陪审。审理过程中亲属必须回避。
另外，增设门内通报批评的处罚手段。增设掌门信箱，弟子们可以匿名向掌门投诉门内事项，上至长老，下至管事，都可以举报。
这些改革含光道尊都是全力支持的，并且帮助她修改了一些细节，排除了阻力。他既然发话了，明面上自然是没人敢违抗的。他又给了刑法堂一些资源作为补偿，背地里的不满情绪也淡了很多。
周竹桢这段时间非常忙碌，很多规定需要完善，已经完善的规定在实际执行中又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需要一个个调整补充。好不容易捡了个空闲的休息时间，她取了张灵纸铺开，执了毛笔写写画画，手边放了阵石和刻刀。
虽然玉简可以保存信息，总归是没有纸笔直观的。思考问题的时候，她还是习惯使用纸张。
她有一点想法。
既然现代可以通过科技手段建立互联网，那修真界能不能利用阵法建立类似互联网的信息传播途径呢？
理论上来说，应当是可行的，但这样的阵法构建起来必然极其复杂，以她目前的水平是不可能做到的。路要一步一步走，她决定先从即时通讯开始研究。
问道门的门派范围实在太过广大，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她师父。含光道尊倒是有些感兴趣，每天教学结束之后会陪她研究一下阵法的技术问题，随便替她纠正一些错误。
忙了一两个月，纯柯他孙子又出事了。
周竹桢看着被押到她面前的简廷玉和杨裕齐，望向一边的巡逻队长：“怎么回事？”
“回道君，通讯室发现有一块区域的留影石被破坏了，怀疑是有人偷盗留影石，就通知我们过去抓人。”志宁真人无奈道，“然后就抓到了他们俩。”
简廷玉仍旧是直挺挺跪着，他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道袍袍角被烧掉了一块。杨裕齐就惨多了，他身上有四五道剑伤，道袍裂开几个大口子，里衣都被鲜血染红。
杨裕齐哭诉道：“师叔祖，弟子只是恰巧经过那里，就被简廷玉袭击了，这肯定是报复！您看，这都是他用灵剑砍的！”
周竹桢朝着志宁真人招手：“通知了纯柯道君没有？没有的话快去通知。”
纯柯道君很快赶到。
纯柯道君想打死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杨裕齐还在哭天抢地，周竹桢走到简廷玉面前，问：“怎么回事？”
“回道君，是此人在弟子返回住处的路上袭击弟子，弟子无奈，才出手自卫。”
简廷玉的声音很清晰，杨裕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骗人！”
“两种说法啊，那本君信谁好呢？”周竹桢手指点了点下巴，转向一旁的志宁真人。
“隐藏设备取下来没有？”
“回道君，已经派人去取，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刑法堂服装的筑基修士匆匆走了进来，奉上一个储物袋。
杨裕齐懵了一下，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围绕了他，他背后瞬间冒出了冷汗。
“隐藏设备？”
“对啊。”周竹桢淡定道，“监控设备怎么可能都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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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的爱好其实是搞建设。
还记得我在一宗之主的作话里提过的吗？那个世界就是给她练手用的。
当然，这不是主神安排，是作者安排的。

阆台仙踪（66）
纯柯道君露出了不忍卒视的表情。
他不想承认这是他孙子。
周竹桢从储物袋里取出留影石。她采用了当年运营商伪装基站的方法, 把这些留影石伪装成各种各样的东西。例如檐下的灯笼、花坛里的树木、屋顶的吻兽等等, 令人防不胜防。除非那一片区域都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否则总能拍到点什么的。
留影石上的伪装已经被剥离, 周竹桢取了一块编号为壹的, 用灵力点开，一个熟悉而又嚣张的声音传了出来。
“简廷玉，上次你害老子挨了四十警杖，今天不打得你跪着求饶, 老子就不姓杨！”
纯柯道君：“……”
还好，这孙子胆小，不敢辱骂宸元道君。
挨打就挨打吧, 他不想管了。
留影石上方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的杨裕齐带着几个跟班, 把简廷玉堵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四十警杖都打不醒你。”简廷玉十分沉着，丝毫没有惊慌之色, “枉费道君一片苦心。”
杨裕齐闻言大怒，双手结印，数道烈焰直直朝着简廷玉袭去。简廷玉这一次没有忍让, 他左手捏起剑诀, 一柄寒光闪闪的灵剑已经出现在了右手。
单方面的碾压。
简廷玉倒是遵循了绝不比对方先出手的原则。杨裕齐每次朝他打出一道火焰, 他就在杨裕齐身上划一道口子, 杨裕齐受伤, 攻击更加杂乱无章, 以简廷玉的身手完全可以轻松避过——周竹桢严重怀疑那一片衣角是他故意让杨裕齐烧去的。
不过这孩子不错, 修为扎实，为人稳重，出手也有分寸。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若是下一届七洲盛会上表现良好，可以考虑收入门下培养。
事情的经过已经很清楚了。杨裕齐受了那四十警杖，显然是不服气的。他不敢埋怨周竹桢，只能拿简廷玉出气，鉴于上次被留影石拍下证据的经历，他特意在动手前用摄物诀小心翼翼地取下了所有固定在显眼处的留影石。
“这是第二次了。”周竹桢沉声道，“事先取下留影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殴了，这是有预谋的伤害。”
“师叔祖……”杨裕齐吓瘫了。
纯柯道君一道禁言术封住他的嘴，躬身行礼：“师姐按例处罚便是。”
周竹桢倒是没有直接判罚，而是看了纯柯一眼。纯柯在这一辈弟子中算是进阶元婴较早的，如今已经寿元过半。他外表看起来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模样，眼里微有疲惫之色。
丹峰侧殿长老辅助首座执事，药材采买，人员调度，丹药炼制和弟子教学，什么都要管，庶务较多，一般由没什么进阶希望的元婴修士担任。纯柯的儿子天赋不高，勉强堆上金丹，现在在门派外驻守，纯柯他自己又事务繁忙，自然对杨裕齐多有疏忽，平日关照，也只是给些灵石丹药了事，自然养成这一副纨绔样子。
杨裕齐平日行为不端，他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但他又舍不得责罚管束，毕竟是唯一的孙子。
“舐犊之情，人皆有之。”周竹桢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护得了他一时，难道还能护他一世？”
含光道尊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也没有说永远护着她，他的意思一直都非常明确，之所以保护她，是因为她还不够强，等她成长到炼虚，就是她接替问道门首座之位，庇护下一代弟子的时候了。
擂台上受伤痛不痛苦？服用净灵露痛不痛苦？以身抵挡天劫痛不痛苦？他全都清楚，而且自己也经历过。要求她去做，是因为这是每一个修真者成长所必经的历程。作为首座预备，对她的要求就必须更高。
“每天锦衣玉食，不需要教育培养，引导向上的，那是宠物，不是精英。”
纯柯道君几乎无地自容，他低声道：“是我管教不力，师姐教训得对。”
周竹桢看他是真的听进去了，微微点头：“按照门规，杨裕齐屡教不改，谋害同门，这是重罪，判罚十二打神鞭，师弟可有异议？”
打神鞭会让修真者感受到直击神魂的剧痛，元神受损，修为也会下降。不过以纯柯道君丹峰侧殿长老的身份，要给孙子找两颗修复元神的丹药还是很容易的。
“……”纯柯道君一狠心，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师姐，改为思过崖禁闭十年如何？”
“思过崖？”周竹桢看向他，“你确定？”
思过崖一般是惩罚金丹以上修士用的，那里灵气稀薄，常年苦寒，很适合金丹期剑修苦修磨练剑意，她师尊最喜欢把人丢去那个地方。
不过杨裕齐只不过是筑基中期，又是个丹峰出身的法修，平常养得细皮嫩肉的，他去了思过崖，怕是要吃大苦头。
“嗯。”纯柯道君完全无视了杨裕齐泪流满面的无声呐喊，“是我平时太宠着他了，送进去磨练一下，对他也有好处。”
“行吧。”周竹桢按了按太阳穴，“你先把他领回去治伤吧，三日后送入思过崖。”
纯柯带着杨裕齐走了，周竹桢把简廷玉从地上扶起来。
“若是你在下一次七洲盛会上能够夺得新秀榜首，本君就收你入门。”
简廷玉猛地抬头，眼神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原本的少年老成也消失无踪，看着终于有了些孩子气。他呐呐道：“道君此言当真？”
“当真。”
简廷玉告退后，周竹桢把留影石收回储物袋，交给站在一旁的志宁。
“道君。”志宁真人犹豫了一下，问，“若是连隐藏留影石也被破坏了……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周竹桢微笑，“凉拌！你觉得故意破坏留影石的会是什么人？到时候沿途一查，是谁破坏了留影石，谁就是嫌疑人。”
……
一日的忙碌终于结束，周竹桢回到含光峰。
含光峰上是有一批金丹期的随侍弟子的。洒扫之类的杂务有低阶弟子去做，这些人主要的任务是通传访客，轮班当值，随时听候吩咐。他们享受了最优越的修炼条件，经常能得些赏赐，自然……也要接受偶尔被扔进思过崖待个下至几个月上至几十年的待遇。
含光道尊并不轻易动怒，但他其实是很重规矩的，甚至有两分守旧。在他的观念里，道魔是一定不两立的，人妖鬼三族之间天然有壁，对修真界最近流行的人妖恋道魔恋等风向更是深恶痛绝……咳，又扯远了。
不过跟在炼虚道尊身边，偶尔得些指点已经能让他们受益匪浅了，外出时更是能收获同门羡慕的眼神，含光峰的任务仍旧需要打破头来抢。不同于其他炼虚道尊往往选择细心俊秀的弟子随侍，含光道尊的做法相当简单粗暴——每届内门大比，金丹组前三名有机会入含光峰做随侍弟子。
因此这批随侍弟子几乎都是剑修，因为剑修的战斗力往往较高。
周竹桢走到主殿前面，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和守门的金丹修士说了几句话。
“最近有人在思过崖吗？”
“回道君，懿静懿轩都在里面。”
“你明日去探望一次，同懿静说一下吧，后天有个筑基的小孩进去，让他稍微关照一下。”
“是。”
周竹桢踏进主殿，先给她师父行礼问安。
“坐。”含光道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竹桢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展开阵法图纸，并没有立刻开始教学，“你把谁丢进思过崖了？”
“纯柯的孙子。”周竹桢说，“犯了两次事了，原本罚十二打神鞭的，纯柯想丢进去让他认真反省一下。”
含光道尊点点头，他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接着就继续昨天的进度教她第七重杀阵。两个时辰很快过去，周竹桢起身准备告退，含光道尊也站起来。
“如今你也是化神修士了，按照惯例，没有闭关或外出的化神修士轮流在主峰讲道，每个季度一次。”他负手道，“这个季度轮到含宁，刚好是一轮结束，下个季度你去，往后都按这个次序安排。”
“是。”周竹桢应下，含光道尊又嘱咐了些讲道要注意的要点。
“……化神讲道规矩较往常更严，敲钟后未到的，不允许入场。”
“那如果有人想听却没时间呢？”周竹桢说，“为什么不用留影石录下来复刻？”
含光道尊拍了一下她的头，轻斥道：“胡闹，这种东西也是可以轻授与人的么？”
周竹桢刚才也是一时口快，她想了想，大概明白过来一点。
“复刻一份留影石只是须臾之间的事。一旦有人复刻，就一定会有人抵不住诱惑往外售卖。门内长老传道，原本就只向门中弟子开放，若是流传出去，功法泄露，被有心人知道了，那可怎么办？”含光道尊看着她的眼睛道，“宸元，修真界的观念从来都不是共享，因为人心总是不知足的，你明白么？”
周竹桢垂眸，点点头。
她总是受到原本那个世界的观念影响，看到这么好的资源浪费了，下意识就觉得应该复刻保存。
“传道原本就是看机缘的，错过的弟子就是错过了这一次机缘，机缘已失，哪还有机会弥补？”含光道尊说，“宸元，记住凡事要从大局考虑。”
“放在第一位的，永远是门派利益。”
※※※※※※※※※※※※※※※※※※※※
桢桢是精英中的战斗机。
说实话，系统胆子太大了。它两次都选择坑同一个人，虽然说含光暂时收拾不了它……但它早晚有一天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触龙说赵太后》
感谢北辰浅巷墨漓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lovelesshang小可爱的三个地雷！
感谢不知道取什么好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唐箐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67）
过了两个月, 就到了讲道的日子。
周竹桢到达主峰论道场的时候, 整个道场坐满了人, 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千人。
“宸元道君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上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好像才刚入门, 眨眼居然都化神了……”
“真人比留影石里的影像好看多了，可惜上次七洲盛会召开时我还没进阶金丹，不能亲眼目睹那一场巅峰对决……”
周竹桢落在中央的石台上，石台上已经摆好了蒲团桌案, 她看了一眼，挥手命人撤去。
台下的金丹修士敲响铜钟，清脆的钟鸣传遍全场, 道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起身行礼, 钟鸣一声后重新坐好，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看。
被数千双眼睛注视, 周竹桢丝毫不虚，她右手张开，一个白色的立方体浮现在她掌心, 旋转着变大, 浮在讲道台上空。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谁, 本君就不再自我介绍了。今日讲道时间大约是一个时辰, 安排基本如下, 前半个时辰, 我们讲心境与心魔劫；后半个时辰, 讲一下阵法的类型和不同等级阵法的绘制要点。”
她话音未落，立方体的四个面上出现了两排黑色的字迹。
一、心境与心魔劫。
二、阵法的类型和不同等级阵法的绘制要点。
不同于其他道君讲道时“我讲我的，听懂多少全凭你的机缘”的态度，周竹桢讲道时力求效果最大化，板书和讲解相辅相成，图文结合，善用比喻，半点不故弄玄虚，只要认真听了的人基本都能有所获益。
周·金牌讲师·教学经验极其丰富·竹桢：上一节公开课有什么难的。
讲到后面的阵法部分，涉及到专业知识，她甚至会和台下弟子互动，让他们上前绘阵，她再指出错误和可以调整的地方，现场修改纠正。
不少人其实并不是冲着讲道来的，而是单纯想见见这位夺得风华榜首的道君，最后却深深被她所讲的内容吸引，甚至有些低阶弟子萌生了想做阵修的理想。
周竹桢原本没打算讲心境部分的，不过她上台后神识过了一圈，发现到场的有很多低阶弟子，出于对他们的关照，特意把先前对于心境的阐释又讲了一遍，后面的阵法部分也讲得深入浅出，先从阵法的类型和使用方式入手，最后讲原理和绘阵要点，算是兼顾了非阵修的弟子和阵修弟子的需求。
这一次讲道给她积累了一批死忠粉，在他们的大力宣传下，她第二次讲道时，论道场上人满为患，几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过一年四个季度，一共七位化神道君轮流讲道，五年时间她一共也就轮了两次。
在执掌刑法堂的五年中，卫长歌帮着周竹桢整理完了所有门规条例，她又根据近年来的实际情况修改了一下，增补数十条，经过各峰峰主审议后正式实行。双向留影石也已经改造完毕，她用空间阵法把刑法堂里面通讯部的面积扩大了一倍，另一半作为监控中心，留影石接收到的画面在墙上投影出来，十二个时辰有人轮班驻守，争取出现事故时做到早发现早控制早解决，另外成立调解组对不涉及刑罚的小摩擦进行调解。
除此之外，在门派内设立十几个刑堂分部，由金丹修士驻守，每个分部都有自己负责的范围，可以处理一些处罚条例上明文规定的问题，有异议的则递交总部处理，每隔一年交换一次负责区域。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五年的最后一天，周竹桢离开刑法堂时，恍惚觉得自己来这里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她休息了两天，然后就开始全天泡在主殿，跟着含光道尊了解门派下辖势力。
“第七代问道门首座划地为界，确定瀛洲北部的天池水系及东部青冥山脉地区为问道门辖地。肃清辖地内大小势力，自此以后，瀛洲北部维持了上万年的基本稳定。至于界线以南，除去栖梧派、明华派、文墨阁、长渊派、灵兽宗、丹鼎派、毓秀门和流云派这八个一流门派外，还有苍溟剑派、空玄寺等二流门派。其中与我们关系较为紧密的有栖梧派、明华派、长渊派和毓秀门，其余所有门派，都是友派关系。”
“所有门派都是友派关系吗？”
“当然。”含光道尊温和地微笑，“不友好的都干掉了。”
“……”周竹桢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在地图上做记录。
她圈起含光道尊说的四个门派，又问：“那我们有附属门派吗？”
“有啊。”含光道尊伸手在地图上画了条线，“这条线以北的所有门派都是我们的附属门派，每年要向我们缴纳一定的灵石，如果被其他势力征伐，或是境内出现了高阶魔修，我们就派人过去解决一下。这些门派之间偶尔也会相互征伐，如果他们对我们还有价值，我们就帮忙管一管；不过一般情况下是不管的，最多谴责一下。战胜的门派会兼并战败的门派，也有的时候抢完就跑，这两种情况都无所谓，除非发生了灭门之类的恶劣事件，我们才会出手制裁。”
周竹桢看着那条线问：“师尊，您知道这条线以北有多少门派吗？”
“二三十个吧。”含光道尊随意道，“中小门派之间相互争夺兼并是常有的事情，关于这方面，纯宁了解得比较清楚，你可以问她。”
“这里。”他指了指地图，画了个圈，“瀛洲西南的这一片区域聚集了很多世家，大世家的实力与中型门派不分伯仲。这些世家大多都有些独门绝学。我们在这一片也有十几个附属世家，不过，说是附属，实际上是合作关系，我们会把门内一些订单交给他们来做，也会接收他们的一些子弟入门，他们负责替我们采集瀛西南的一些特殊资源。瀛洲西南和外界隔了一片西南沼泽，这是天险，一般靠传送阵通行。”
他讲了半个月，期间不光讲势力分布，还有主要资源分布，重要秘境和险地位置，还有各大门派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竞争关系和姻亲关系等，包括一些陈年往事，总之指着地图想到哪讲到哪，周竹桢很快就把一张地图涂画得满满当当，不得不换了张新地图继续。
“师父，您之前不是说门派一般不联姻吗？”
“那是像我们这样的顶级门派。”含光道尊说，“普通中小门派，甚至一流门派，拿资质寻常的弟子去联姻也是常有的事，反正是没什么希望进阶了，送出去也就送出去了。”
牺牲品啊。
周竹桢秒懂。
她画满第三张地图的时候，含光道尊的教学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他把她叫到跟前：“能讲的基本都讲完了，剩下的就是亲身体验了，这样吧，为师这里有四枚玉简，你把它们分别送到栖梧派、明华派、长渊派和毓秀门这四派掌门手中，并且把回信带回来。给你五年时间，还可以在其他地方走走看看，等你回来，再跟着纯宁一起处理庶务。”
“是。”
周竹桢从他手里接过玉简，含光道尊又取了个储物袋交给她。
周竹桢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两万极品灵石。
两万极品灵石相当于两百万上品灵石，她有点犹豫：“师尊，我今年已经领过门派供奉了……”
含光道尊有些无奈，略带宠溺地摸摸她头发：“这是给你发的零花钱。化神修士一般都修炼了上千年，或多或少都有些积蓄或是产业，光靠那一份供奉实在是微薄了些……等你有空打理了，为师就把名下的一个灵石矿转给你。”
没办法，谁让他徒弟进阶得那么快呢，四百二十岁化神，近万年来，也就这一个了。按现在修真界的平均水平来说，这个年纪结婴都可以称一句惊才绝艳了。
周竹桢一脸迷茫，在她看来，问道门每年给化神修士发一万上品灵石已经是很壕的行为了，况且她衣食住行都在含光峰，几乎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徒儿不缺钱的……”
“那是因为你外出游历的次数不多，进阶也没有受过什么阻碍。”含光道尊细细给她讲，“大型拍卖会上，化神等级的天材地宝都是上万上品灵石起步；炼制阵法要用的妖丹兽血、高级阵石，这些都属于消耗品，数千上品灵石一份的材料，还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若要炼制丹药，除去四处搜集材料外，还要花钱请高阶炼丹师……师父给你，你接着就是，为师还不缺这点钱。”
“谢谢师尊。”
“好了，出去玩吧。”含光打发徒弟下山，“……五年时间说长也不算长，毕竟不是真正的游历。看准地图，别跑不见了。”
到了化神，修为的累计就是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寻找大量的天材地宝用于修炼，像周竹桢这种不依靠丹药冲关的还要通过游历提高心境。一次游历就不知道游哪儿去了，没个几十上百年都回不来。
“徒儿知道。”周竹桢一头黑线，“肯定会及时返回的。”
……
周竹桢搭乘传送阵到了最远的坊市，她没有驾驶飞舟，而是直接御剑向前。
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她决定先去离问道门最近的长渊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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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68）
大型门派都有各自的辖地, 辖地面积广大, 因此间隔较远。长渊派虽然是离问道门最近的一个, 也隔了很远距离。
化神遁速比元婴快了许多。御剑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周竹桢就看见了第一座城池。
她用虚无玉调整了一下容貌, 又把修为压低到筑基，这才按下灵剑，在城外降落。归真她收起来了，现在用的仍然是墨钧剑。
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 周竹桢进了城，向守卫询问过后，直奔传送阵。
压低修为是不得已而为之, 瀛洲地界上, 除去问道门, 化神已经足以为门派内镇派太上长老，轻易不会在人前露面。贸然现身, 不光会引起轰动，还会引起沿途势力的紧张情绪。
这些小城池里的传送阵大多是短途传送阵，这种规模的城镇中, 有两个传送阵都算多的了。这些传送阵主要用来连通附近的城池, 周竹桢就打算通过这些传送阵去长渊派。直接飞过去要好长时间呢, 走传送阵的话, 路上加起来半天应该就能到了。
一个时辰, 她经过了十几个传送阵, 却在一座城内被堵住了。
这座城名为萧山, 是附近的萧山派附属城池，规模算是中等，城内十分繁华，满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修真者和凡人，周竹桢先前经过了那么多座城池，比它规模更大的也不少，却没有一座这么热闹。
她出了传送阵，敏锐地感受到高空有阵法波动。
布置了传送阵的房间外排了老长的队伍，都是等待通过传送阵的修真者。周竹桢拦了个炼气修士问话：“小友，这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指指旁边那一长条队伍。
“前辈是刚到此地？”那个炼气修士看她点头，解释道，“最近附近出现了一只妖兽，叫什么晚辈也不知道，据说已经吃了两百多人，萧山派开了护城阵法，附近的修真者大部分都躲进来了。有传言说那阵法维持不了多久了，凡是能付得起传送灵石的修真者都准备去别的地方了。”
“什么等级的妖兽？”
“这……晚辈也不知道，不过据说那妖兽连金丹修士都吃，应当在金丹以上吧。”
他只知道这么多信息，周竹桢摸了块灵石塞给他，放他走了。
金丹以上的妖兽啊。
周竹桢没打算插手，修真界有不成文的规矩，哪个门派地盘上出的事情就由哪个门派来解决，要是她出手收拾了，人家没准并不领情还觉得她越俎代庖呢。况且一个门派难道连一只妖兽都收拾不了？
通往她要去的城池的传送阵前也排满了人，周竹桢在一旁付了灵石，对方就给了她一枚号牌，让她先去休息，时间差不多了再来。
圆圆的木牌上刻着陆佰零陆。
周竹桢问负责发放号牌的筑基修士：“现在轮到多少号了？”
“二百六十。”对方回答，“一次走二十个，每次启动传送阵大概要一炷香时间，现在还早呢，道友可以在城内随意逛逛，等快轮到了再来排队。”
传送阵里的人多了，启动时间也会较长。
“……”周竹桢无语，早知道就直接出城飞过去了。
不过她也不缺这一点时间，在城内随意转了转，就在传送阵附近找了家茶馆，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灵茶，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玉简开始阅读。
她坐了一会儿，一个穿着一身青白色道袍的筑基修士进了茶馆，他手里拿了把折扇，颇有些故弄风雅的意思，然而体型膨胀，显得比较油腻，身后还跟着四五名随从。他四处打量了一圈，视线扫到周竹桢身上，顿时眼前一亮。
这女修身材气质都不错，就是这张脸寡淡了些……不过那也没关系，他不介意啊！美人在骨不在皮，她容貌虽然只是平平，但看起来很顺眼，骨相应当是不错的。
周竹桢是剑修，平日锻炼是没有半点懈怠的，自然显得蜂腰长腿骨肉匀停。她手里捏了枚玉简，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愈发透出一种高岭之花的冷淡气质来。
道君确实在思考。
虽然说是出来放松一下，但也不是完全不学习了，含光道尊给了她一堆玉简，让她没事就拿出来看看，算是提前预习下一部分的内容。
玉简里是问道门的一些经济概况，每年的收支情况、各峰的日常开支、门派各境界修士每年的供给与供奉发放、附属门派每年上缴的灵石数目、门派秘境的产出和维护费用、门派任务堂每个月集体任务的报酬支出、门派灵石矿的收入、出售丹药法宝的收入、与其他门派及大小势力之间的贸易数额……
上至以万为单位的上品灵石流通，下至一两块下品灵石的开销，都有详尽记载——文字记载。
周竹桢按了按晴明穴，再次感觉自己有头秃的趋势。
比起篆体的文字记载，她还是更习惯看阿拉伯数字……
难道含光道尊当年也是看着这堆密密麻麻的文字过来的吗？
周竹桢想了想她师父那一头绸缎一样乌黑浓密的长发，顿时心生敬佩。她果断收起这枚玉简拿出了另一枚。
还是去买点灵纸，有时间的时候整理一下数据列成表格好了，这样看着实在是眼花缭乱。上次卫长歌拿过来的灵纸都用来整理门规了，万年墨倒是还有一些，不过也快用完了，等一会儿出去买一点吧，笔墨之类的东西应该多备一些的。
话说回来，她都化神了，为什么每次梳头还是会掉头发，难道是天劫只强化筋骨不强化毛发的缘故？
元婴之后，修真者消耗一定的本源是可以做到断肢重生的，不知道要是秃了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长回来……
除去记录财务情况的玉简，还有十几个玉简里是用这些数据出的题目，这是她师父布置的作业，用来加深记忆的，回去要交，不能不做。
这些应用题的难度不高，不过因为数量很多，做起来很繁琐。含光道尊是不可能自己一道道出题的，他没那时间，周竹桢猜测这些题目没准是从前哪位门内前辈编订的。她向来没有把作业拖到最后一天的习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抓紧空余时间开始解题。
第一题，翻译过来是这样的，一名外门弟子每个月的供给是两块下品灵石和一颗下品补灵丹，一颗下品补灵丹的平均成本是五块下品灵石。若有一千名外门弟子，问一百块上品灵石能支撑他们多长时间的供给？
周竹桢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数字。
根据题干，可以设支撑的月数为X，一颗下品补灵丹的成本是五块下品灵石，加上供给的两块就是七块，一千名弟子每个月的消耗就是七千下品灵石……这里还有个陷阱，一百块上品灵石通常来说相当于一百万下品灵石，但是按照修真界的标准汇率换算，高位灵石换低位灵石要多出百分之二，这里换了两次……
1000×（5+2）X=100×（1+2%）×100×（1+2%）×100
7000X=1040400
X≈148.6
148.6个月相当于12年又4.6个月，零头抹掉，所以最后得出结果是12年4个月。
周竹桢把答案用神识写进玉简，继续算下一题。
另一边的桌子上出现了一片阴影，周竹桢头也不抬，伸手指了一下另一个方向。
“道友，那边有座位。”
筑基修士完全没想到这女修居然会这么不给面子，虽然心里恼怒，面上却强撑着笑容：“这里也没说不能坐吧？”
周竹桢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随你。”
让她换座位是不可能的，她先来的。
“在下萧山派范陈曹，不知仙子芳名？”
“……”
他问了好几遍，对方却仿佛视他为无物，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范陈曹表情有些不悦，他待要发作，却看见她沉思的时候微微低头，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更显得肤如凝脂，冰肌玉骨。范陈曹的眼睛几乎要顺着她领口往里钻，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仙子是从外地来此吧？范某是萧山派长老弟子，对此地颇为了解，不知可有幸邀仙子同游？”
周竹桢嫌他太吵，早就封闭了听觉。
她觉得这道题的题干似乎有点问题，这种文言文出的题目就是容易产生歧义，解题倒是不困难，就是读题比较麻烦。她薅了一把头发，一不小心扯下来两根，顿时有点难过。
完了，早晚有一天她会秃的。
范陈曹一个人讲了半天，对面的女修半点反应都没有，他才意识到对方是封闭了听觉。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恼羞成怒。
“仙子既然如此不识抬举，就别怪范某得罪了！”范陈曹一拍桌子，“带走！”
他这一拍把桌上杯盏里的茶汤溅出来了，周竹桢算到关键时刻，突然被打断，顿时有些生气，化神威压往下一拍，范陈曹首当其冲，一声没吭，七窍流血地晕了过去。
他的手下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只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顿时连滚带爬地跑了。
世界清静了。
周竹桢抬头，环顾了一圈。茶馆里的其他顾客也没好到哪里去，修为低的都不由自主地被威压摁倒，见她收起威压，好像没有恶意，立刻悄悄跑得一个不剩，很快大堂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之所以先前没有动手，就是这个缘故。虚无玉可以掩盖修为，却不可能改变威压等级。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金丹修士匆匆赶到，一进茶馆立刻五体投地大礼参拜：“晚辈萧山派范文清，拜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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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布置十几本作业才是人间真实，不接受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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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69）
“免礼。”
“谢前辈。”那金丹修士虽然应了, 却并未从地上爬起来, 而是保持着伏跪的姿势, “犬子无状, 冒犯前辈, 求您允晚辈将他逐出，以免扰了前辈清静。”
他诚惶诚恐，周竹桢倒是无意为难，只是挥了挥手。
范文清心底松了口气, 立刻一挥手，把昏迷的儿子直接扔出了门外，他下手极重, 筑基修士被甩出去老远, 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怕面前这位一个不高兴就要继续追究。他是金丹后期修为, 刚才一感受到威压立刻就赶过来了，在路上碰到了儿子逃跑的侍从。刚才那阵威压的强度极高, 若无意外，这位前辈应当是元婴修士。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生杀予夺本就是特权，更何况还是低阶修士不逊在先……他已经金丹, 得个儿子不容易, 能留下性命已是万幸。
他们萧山派掌门也不过元婴修为, 是不会为了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筑基修士去和同阶修士结怨的。
周竹桢看出了他的心思, 也只作不知。范文清这才起身, 垂首恭敬立在一边：“晚辈受门派之命驻守萧山城, 是该城临时城主。不知前辈驾临, 有失远迎，还请前辈恕罪。不知前辈来此所为何事？”
“没有大事。”周竹桢亮了亮号牌，“借用一下传送阵。”
范文清抹了把汗：“前辈请随晚辈来，这就为您开传送阵。”
他哪敢让这位元婴道君跟在一堆炼气筑基后面排队，自然是先把她送走才是。
周竹桢知道他不安，没有拒绝：“走吧。”
范文清在前给她引路，他还没走出茶馆，一道遁光突然降下，落在茶馆门口。
范文清惊讶：“掌门？”
“嗯。”萧山派掌门是个元后修士，外貌大约五六十岁，颌下蓄须，他伸手示意范文清避让，对周竹桢跪拜下去。
“晚辈萧山派掌门袁善益，拜见前辈。”
范文清吓住了。
他们掌门已经是元后修为，让他称一声前辈的会是什么人？
化神大能？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呆站了一会儿，再想一想先前发生了什么，顿时感觉一阵虚脱。
差点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免礼。”周竹桢听他说自己是萧山派掌门，也就多解释了两句，“本君有事要办，不过途经此地，尔等无需紧张。”
袁善益听她语气，感觉这位化神前辈挺好说话的。他犹豫一下，问：“前辈可是问道门的化神道君？”
无怪他有此猜测，离这里最近的有化神道君坐镇的门派就只有问道门了。
“是。”
袁善益心里立刻就有了计较：“前辈远道而来，是萧山派的荣幸，不知可愿赏光到派内休息一番？萧山派举派恭迎前辈光临，晚辈亦不胜感激……”
“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两个月前此地出现了一只四阶顶峰的隐蜥，至今已经吃掉了至少两百名修士，晚辈力有不逮，实在是无能为力，可否请前辈出手解决一下？萧山派愿以重礼相酬。”
“隐蜥？”周竹桢皱着眉想了想这究竟是什么玩意，“两个月了，你们没有向其他门派求助吗？”
“不瞒前辈。”袁善益苦笑，“我们正是问道门的附属门派……日前已经向问道门递信，还未收到回复……可这里却是等不得了。您也看到了，附近的修真者都进了城，那只隐蜥这几日已经开始在城外频繁出现，这护城大阵却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能防住元婴境界攻击的阵法也算是他们的镇派之宝了，阵法自身的损耗就不说了，光是一天烧掉的灵石就足以让他心口滴血，再这样下去，他就只能疏散修真者，撤去阵法了。
萧山派掌门恭恭敬敬，姿态极低，内心有些忐忑。
其实他们一开始就给问道门去信了，但因为他们是离问道门最远的一个附属门派，又有他这个元后修士坐镇，比其他只有元初甚至金丹修士坐镇的小门派要更有底气一些，每年的税赋也是拖拖拉拉能不缴就不缴，掌门似乎对他们颇有意见，拖着迟迟没有回复，应该是有意晾他们一段时间。
但他知道，问道门的化神长老大多分峰理事，除去掌门之外，其他人是不管外务的，他猜面前这位道君肯定不知道此事。
周竹桢还真不知道。
含光道尊虽然说让她和纯宁一起处理庶务，但还没有开始呢，定的时间是她回去之后了。
她取出地图，注入灵力展开，含光道尊先前画的线刚好就在此地前面一点点。
……这还真是他们附属门派境内。
周竹桢收起地图：“在哪儿？”
既然如此，清理妖兽自然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
隐蜥，顾名思义，就是会隐身的蜥蜴。
周竹桢以前在《瀛洲妖兽图志》上看到过关于它的描述，据说这种妖兽大多为金系或是木系，低阶可以变色，高阶有隐身之能，可以隐匿于周围环境之中，便于潜藏和偷袭。体表皮肤非常坚硬，攻击手段主要是舌头和尾巴，弱点是眼睛和肚腹。
好吧，升级版变色龙嘛。
她跟着袁善益到了一片树林里，袁善益还顺手把范文清也抓来了。
“前辈，您先隐匿气息，那妖兽经常在这一带出现，等它被吸引过来，晚辈就同您一起将它击杀，这样可好？”
“可以。”
范文清欲哭无泪，敢情他是来当诱饵的啊！
“不要紧张。”袁善益安抚了他一句，“我们都在一边，会及时救下你的。”
两人藏匿起来，过了大半个时辰，不远处的树叶突然无风自动。
“来了。”袁善益低声道。
周竹桢神识范围中突然有所异动，她并指剑诀一划，一道剑气自指尖而出，一声痛嘶声响起，空中溅落数滴血液，一只绿色的蜥蜴形状显露出来。它足有两人的身长，黑色的眼睛微微反光，已经生出了些许灵智。
周竹桢反手，铮一声拔出了墨钧剑。隐蜥感受到强烈的危机，尾巴一甩就想跑，却被数道剑气封住了去路。周竹桢冲了过去，剑招凌厉，直指它右眼。隐蜥见势不好，连忙一吐舌头，它的舌头吐出来居然比身体还要长，周竹桢折身一避，那条蛇一样的舌头击在她身后树上，三人合抱的树木立刻被击断，周竹桢剑气往下一切，把它没来得及收回的小半截舌头切断了。
隐蜥的身形闪了闪，消失在空气里，周竹桢一抬剑，上百道剑气朝着四周飞了出去，血液滴落下来，她眼疾手快就是一剑，隐蜥痛嘶一声，不得不再次显形。
一人一妖兽且战且走，渐渐接近了一片山崖。
隐蜥已经受伤数处，它知道若是离开树林一定会失去遮蔽，努力想往回窜，袁善益却在周竹桢身后封住了它的去路。隐蜥已经被逼出了树林，周竹桢一道剑气朝着它的左眼击去，隐蜥一甩头，脑袋险些被扎了个对穿，它居然直直朝着山崖冲了出去，周竹桢立刻追上，隐蜥一摆尾，巨大的冲击力砸在山崖上，落石滚滚而下，周竹桢立刻撑开防御阵躲避，却看见它砸中的地方闪烁两下，幻阵被砸碎之后，露出一个洞口来，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只蜥蜴则趁着这个时机，借着反作用力朝着树林扑了过去。
周竹桢一扬手，背后紫色光剑排开，朝着隐蜥逃走的方向射了出去——
轰！
树林都被轰掉了一半，巨大的蜥蜴被切成了三段，在地上弹了两下，死透了。
周竹桢走过去，剑气划开蜥蜴的头颅，取出一颗绿色的妖丹。
她本来是不想用这一招的，毕竟太破坏环境了，但谁让这蜥蜴跑得那么快呢？
她把妖丹收进储物手镯，转身看向了山壁之上的洞口。
那隐蜥故意一砸，应当是想借这个洞口吸引他们的注意，自己趁机逃掉……不过很遗憾，它失败了。
她飞到洞口前，往里面望了一下。
崖壁上的这个洞很浅，里面有一具遗骸，似乎是里面这人陨落前临时开凿的。
周竹桢神识检查了一下，又用剑气试探，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飞了进去。
这具尸体已经成了白骨，只有身上的法衣和腰间的储物袋还完好。洞口镶嵌了几枚阵石，上面的阵纹已经黯淡下来。
周竹桢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此人没死多久，绝对不超过三十年。洞口的阵石只是中阶，虽然是幻阵，也支撑不了那么长时间。她观察了一下骨骸，基本判断这是个元婴修士。
既然他已经挂了，那这些东西留着也没啥用了，按照修真界的常例，谁找到的谁拿。
她用灵力去取他腰间的储物袋，刚刚碰到遗骸，突然有一道白光升了起来。周竹桢警惕地后退一步，白光中渐渐化出了一个人形的虚影。
是一道残念。
残念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模样，他看向周竹桢，微笑了一下道：“这位小友……”
小友到一半，他卡壳了。
“……前辈。”

阆台仙踪（70）
残念很尴尬。
事实证明, 找到遗府的不光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还可能是修为高深的大能。
他迅速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开始重新组织语言。
“小友。”周竹桢打量了他一下, 问, “你有什么话想说？”
“晚辈虽然身死，却心有挂碍，故而留下这道神念，等待有缘人出现。”虚影微微一叹, “我有个独生女儿，还请前辈替我找到她，将遗骨和储物袋交给她。”
“我凭什么要帮你呢？”周竹桢说。
她倒不缺这点东西, 一个元中修士能有多少身家？但是茫茫瀛洲, 找人可是麻烦事儿。
那残念就等着她问这一句, 当即笑道：“自然不会让前辈吃亏，到了您这个境界, 元婴以下的灵材灵宝应当也看不上眼了——不知前辈可听说过雷鸣兽？”
自然是听说过的。
雷鸣兽是一种珍稀妖兽，只能在极其特殊的环境下生存。高阶雷鸣兽的骨头有抵御雷电之效，是不可多得的珍贵材料, 可以用来炼制抵挡天劫的法宝。
周竹桢倒是不需要这种法宝, 她是雷灵根修士, 对天劫的抵抗力要强于常人, 又习惯以身抵挡天劫锤炼筋骨, 她要是想躲避天劫, 直接就开阵法了, 还需要这个？
但雷鸣兽生长的环境极为特殊，必须有着极其充沛的雷灵力，水木生机缺一不可，在这样的环境下，很有可能产生具有雷木双属性的灵植。
归真剑的本体紫皇竹，恰好就是雷木双属性材料。
这柄剑到她手上之后，就没有找到过合适的材料祭炼，对于剑灵来说着实是有些委屈。
虚影看她思考，内心有点忐忑。他本来是准备了一份传承，打算交给找到这里的小辈，拿了他的传承就是他徒弟了，徒弟替师父办事不是理所应当的么……谁知道来的居然是位化神修士！
整个瀛洲元婴以上的修真者一共才多少人？他居然一回就碰上化神大佬，这是什么样的概率……
所幸这位前辈看起来似乎是正派修士，要是碰上不怎么正派的，直接抽了神念里的记忆，取了储物袋就走，他也没什么办法。
“你女儿在哪？”周竹桢问。
“在符法宗。”虚影连忙道，“晚辈道号端惠，是符法宗长老。我们是有门有派的修士，找起来不麻烦的。”
“好吧。”周竹桢翻了翻储物戒指，“我帮你找。”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玉盒，撕下上面层层符纸，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枚黑色的珠子。
这枚聚阴珠是她在之前某个剧情世界中挖出来的，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进来吧。”她说，“我又不知道你女儿长什么样，免得送错了人。”
虚影大喜，他原本以为把信息传递给她就只能消散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个东西，说不定还能再见女儿一面。
他化为白光，钻进聚阴珠，周竹桢把珠子收入袖中，把地上的遗骨收了，从洞口出去。袁善益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等着，见她出来，态度更加恭敬热络：“原来是宸元道君，晚辈竟是没认出来。”
刚才战斗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雷属性灵根，墨钧剑，成名技雷霆之翼……符合这些条件的，整个修真界也就那一人而已。
原以为有个化神恰好经过已经是撞了大运，没想到居然是太子出巡……
他有点紧张，迅速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有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趁着她进洞查探，立刻发了传音纸鹤回去，命门内长老缴清之前欠下的供奉，另外再多添一成作为罚额……理由嘛，就说负责缴纳供奉的长老贪污了灵石好了。
“谢礼已经备好，还请您到派内歇息片刻……”
“不必了。”周竹桢摆手，“你们既然交了供奉，问道门自然有保护之责，无须再备礼品。本君还有事要办，先走一步。”
她固辞不受，掌门无法，只能送她离开。
袁善益看着她的身影在传送阵内消失，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年头，想送礼贿赂一下居然都送不出去……
聚阴珠里的残念很惊讶。
“宸元道君？”
“你认识我啊。”周竹桢想了想，“哦，忘了你陨落没多久了。”
“怎么会不认识。”残念道，“当初问道门举办元婴典礼时，晚辈也到场观礼了的，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您居然已经化神了。”
她应当是幻化了形象，要不是被旁边那个元婴修士叫破了身份，他也认不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
“那么多人，哪能个个都记得呢？”残念笑道，“前辈进境如此飞速，定然是十分勤奋刻苦，道尊应当是很欣慰的……”
他叹息：“小女当时才只是筑基，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结丹了没有。”
周竹桢看出了他努力攀关系的意图，但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和残念闲聊：“小友是如何陨落的？”
“闯了个秘境，争夺中受了重伤。”残念道，“勉强逃出来找了个地方藏身，最后还是陨落了。”
周竹桢默然，感觉这个问题不怎么合时宜：“抱歉。”
“没什么。”残念倒并不在意，“技不如人，心计也不如人，没什么可惋惜的……只是可怜了小女，不知道我身陨后，她要如何生活。”
……
周竹桢又穿过了十几个传送阵，终于抵达了长渊派坊市。
坊市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倒是热闹得紧。周竹桢向路边的一个摊主询问：“道友，最近有什么喜事吗？这么热闹。”
“这位道友是刚来长渊派吧。”那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筑基修士，闻言看向她，“长渊派守静真人结婴了，三日后元婴大典，这两天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这样啊，谢谢。”
周竹桢合计了一下，她现在去送了信就走不太好，肯定会被挽留下来的，不留有点伤友派感情；等到大典之后再去也不太好，人家会想你是不是不想送礼故意卡在大典过后跑去……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参加了典礼再走，也算是加深一下联系。
既然要登门道贺，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她在储物手镯里翻了一下，翻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宝丹药，从筑基到金丹的都有。这些东西大部分是她元婴典礼之前门内长辈所赠。周竹桢在坊市里补充了一些文具，又买了一堆储物袋，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装进储物袋里。
修真界的很多修士其实是不太喜欢出门交际的，低阶修士倒无所谓，高阶修士登门拜访，若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家里的小辈，那是要给见面礼的。若是有那黑心的，把亲近不亲近的小辈全都拉到面前挨个行礼，只怕一次就要给掏空了。
一般来说，问道门会给派去道贺的高阶修士准备好贺礼和见面礼，直接从管事处领取就是，一个储物袋放一件法器和一瓶丹药，法器和丹药都是批量生产统一制式，一次发出去十几数十个储物袋。正是因为有这些消耗，他们需要的订单数量才会那么庞大。用于送礼的低阶法器一般不由门内供应，而是交由瀛洲西南的世家制造，隔几年换一次款式。
周竹桢觉得这样倒是不错，很规范。不过她这次出来原本不是为了参加典礼，就没有去领见面礼。
她同问道门派来道贺的元婴长老取得了联系，让对方先返回了。她递了拜帖，长渊派弟子通传过后，把她引到了长渊派主峰正殿。
长渊派太上长老道号居渊，化神中期修为，周竹桢是见过两次的。
周竹桢上前道贺，他立刻迎了下来：“道友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了——”
居渊道君外表较为年轻，二三十岁模样，唇边笑意止都止不住。
不过一个元婴典礼，按照常例，问道门最多派个元婴长老来送份礼物，礼到人不到也是有可能的，如今居然是他们的化神长老前来道贺，还是未来首座亲自到访，实在是给足了长渊派面子。
“居渊前辈。”周竹桢微笑行礼，居渊回了一礼，“道友太客气了。这是我徒儿守静。守静，来给宸元道君见礼。”
他身后跟着个白衣青年，闻言上前一揖：“晚辈守静，见过宸元道君。”
这就是此次典礼的主角了。青年容貌俊秀，身材颀长，他薄唇微抿，眉尾出锋，似乎有些凌厉，态度却并不高傲，而是谨慎有礼的。观其举止，性格应当较为内敛。
周竹桢微笑点头，取出个储物袋给他：“小友如此年轻就进阶元婴，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谢过前辈。”
居渊道君笑容更深了几分：“哪里，道友过誉了。”
他虽然这样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守静三百七十岁结婴，虽然比不上面前这位宸元道君，也足以睥睨大多数门派的精英子弟了。这样的资质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来几人，已经可以同七大顶级门派首座相较了。
“守静也是剑修，道友若有时间，还请指点他一番才好。”居渊道君请她坐下，两人又闲谈了一阵，又有其他门派的长老到访，居渊这才命长渊派弟子送她去客院暂歇。
守静似乎有事，和居渊道君告退后跟在她后面出来。周竹桢没走两步，就看见前面跑过来一个穿着桃红色裙衫的小姑娘，直直朝着她扑了过来。
道君：“……”
？？？
小姑娘和她擦身而过，扑进了守静怀里。
“陇月！”守静轻斥，“又胡闹！”
他看向周竹桢：“让前辈见笑了，这是晚辈的徒弟。”
陇月这才注意到有陌生人，她吐了吐舌头，站稳了乖巧行礼：“陇月拜见前辈。”
一份见面礼出去了。
周竹桢取了个储物袋递给她：“小姑娘挺活泼的。”
“哪里，就是顽皮。”守静无奈，“平日修炼是半分不上心的……”
“年纪还小么，过两年心定了就好了。”周竹桢笑笑，和他道别。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宿主，好久不见了。”系统说，“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突然老了，你都是人家奶奶辈的人了。”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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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支线剧情，先埋个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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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71）
“你之前在做什么？”周竹桢问。
“远程检修下属系统。”系统的电子音拖长, “麻烦死了。”
“什么下属系统？”
“您知道这个做什么。”系统说, “这个对您又没有影响。”
“怎么样, 化神的感觉如何？”它故意道, “化神了再想进阶可不容易, 我这里有炼虚期的破境丹，以您现在的积分，刚好可以换一颗。”
炼虚期的破境丹，炼制所需的天材地宝全都是有灵石也买不到的。要想弄到怕是难如登天。
“不必了。”周竹桢毫不犹豫地拒绝。
“您现在才化神初期, 圆满了再来兑换也成。”系统也就是随口一提，“反正还有那么长时间……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欢迎来找我。”
……
长渊派给她准备的客院就在渊渟峰上, 渊渟峰是居渊道君居所, 进出人员较少, 环境比较清幽，灵气也很丰富。
这个院子风格很是简约,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崭新的，雕花描金的梳妆台、水红色的纱帐、精致的摆设，和房间的整体风格不太协调。
再根据院落的位置, 周竹桢猜测这里原来应该是那位守静道君居所, 他已经结婴, 大概是分峰独立出去了。
守静第二天来找她练剑, 周竹桢自然应邀。他们没去长渊派的演武场, 那里人太多。就在渊渟峰的后山道场比划了一下。
两人相对行礼。
“请前辈指教。”守静抬手召出了灵剑。他的灵剑名为盈缺, 剑刃较薄, 剑身轻盈。周竹桢一看心中就有了大概，持了墨钧剑迎他。
她示意守静先出招，守静也不客气，长剑连斩，火红的剑气光芒夺目，朝着她压了过来。
紫色的剑气连闪，一道道剑气被击灭，竟是无一能近得她身。周竹桢明显压制了实力，面对他如此迅疾密集的剑气，却能丝毫不乱，将其一一化解。
守静心中一凛，拉近了距离和她近战。
他出剑极快，剑势凌厉逼人，看似占了上风，然而只有守静自己知道力不从心。她用的明明是较为厚重的墨钧剑，然而竟能将剑用到如臂使指的地步，精准无误地接下他的每一道攻击……
她到现在为止，一直在防御，还没有真正发起攻击。
守静绷紧了神经，剑招越来越快，试图逼她露出破绽，然而忙中出错，反倒是自己先有了一丝疏忽。
周竹桢就抓住那么一瞬间的时机，出了一剑。
盈缺剑被格开，去势不减地刺向她心口。周竹桢左手剑诀一划挡住剑锋，墨钧剑已经靠上了他颈侧。
“剑乃兵中君子。即使剑势再疾，也要戒骄戒躁，沉心静气。”周竹桢松开手，墨钧剑铛一声自动回鞘，“你的心不够静，灵力凝聚不够稳固，故而剑气断续，薄弱之处一击则破，方才我不过用了金丹初期的实力，却能轻松击破你的每一道剑气，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她一手背在身后：“居渊前辈这个道号倒是起得极好。”
怪不得给他取名叫守静呢。
“心不静，则易受外物侵扰，错一步则失全局。与人对战，学习战斗技巧固然重要；但潜心磨练，修身养性才是剑道根本。”她提点了他一句，“切勿因小失大。”
“谢前辈指点。”守静拜服，恭敬行礼，又问，“晚辈斗胆，可否请前辈往剑意崖赐教一二？”
“可。”
长渊派剑阁就建在剑意崖上，剑意崖上遍布剑痕，是长渊派剑修参悟剑意之所。周竹桢召出归真，一剑刻下一道深深痕迹，收剑入鞘。
两日后典礼举行。周竹桢观礼后将一枚玉简交给居渊，收了回信，便同居渊道君辞行，赶往下一个门派。
周竹桢打算先完成师尊交付的任务，再替符法宗的端惠道君找女儿。
端惠自然没有异议，非但没有异议，还一个劲夸她懂事识大体。他生前是符法宗首座，虽然是单灵根资质，但悟性和机缘都很一般，修到元中，寿数已经快尽了，他外出探索秘境倒不是为自己收集修炼资源，毕竟最后几十年时间，就算再怎么修，也不可能进阶化神了，他是为了给他女儿多留下一些东西。
元婴修士一千五百年寿元，端惠活了一千四百多年。他虽然对周竹桢称一声前辈，但从心理年龄上来说却足以做她的长辈，又主持符法宗近千年，人情世故自然比她练达得多。这一路上，逮着机会他就要明里暗里地从各个角度夸赞她一番，顺便牵扯一下含光道尊，没事再卖个惨，希望激起她的同理心。
周竹桢不过活了他年龄的零头，她原本就心地善良，端惠又旁敲侧击，各种心理战术轮番上，她很快对他女儿生出几分怜悯之心，这正是端惠想要的效果。
他不过希望这位宸元道君能对他女儿表现出几分重视。符法宗不过是二流门派，若是他女儿能得问道门未来首座青眼，在门派中的地位一定会拔高很多。
毕竟问道门可是掌着整个瀛洲七成的资源分配，除了一些天险阻隔之处他们不好伸手，整个瀛洲的修真者都要看他们脸色。
原本倒是没有这么多，奈何他们这一代首座实在是手段了得。他上任初期，门内化神修士集体坐化，下属门派阳奉阴违，就有些门派和世家想趁他忙于门内事务无暇他顾，侵吞问道门原有的资源。他们打得是法不责众的主意，结果遭遇了血腥镇压。
这只是个开始，后来那场大清洗给瀛洲的不少势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我们快到符法宗了。”周竹桢说，“是为私事，我就不提前递帖了，直接上门把东西给你女儿就是。”
端惠立刻回神：“好。”
周竹桢又看了看地图，她已经从最后一个门派拿到了回信，任务已经完成，把端惠的事情解决了就可以到处转转了。
符法宗的位置在瀛洲西北，要往回飞一段距离。空气中的灵气含量越来越丰富，周竹桢就知道是快要到了。大多数稍微有点钱的门派都会选择地下埋藏有灵脉的山脉作为驻地，符法宗作为拥有元婴长老的中型门派，自然也是如此。
符法宗的山门石刻也是上古符文，看着倒是很有底蕴。周竹桢敛了威压，只在山门递了拜帖。守门弟子驾起飞行法器，飞快地回去通报，过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一道遁光飞来，一个元婴女修落在山门处。
“晚辈端映，符法宗首座长老，拜见宸元道君。”
“免礼。”周竹桢虚扶了她一下。
“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前辈不要见怪。”端映有些忐忑，“不知前辈突然到访……可是有何吩咐？”
“本君偶然寻获了端惠道君遗骨，受他留下的神念所托，此次前来正为将他的遗物交还给他女儿潘雁。”周竹桢道，“还请首座为我引见这位小友。”
她的语气十分温和，端映道君听了这话却神色微变。
周竹桢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
“请您入宗一叙。”端映很快压下神色，作了个请的手势，“这件事有些复杂。”
她把周竹桢请到主峰正殿，亲自给她斟了灵茶。
“师兄陨落后，按照规定，他名下的弟子中，金丹以上的可以分峰而居。但雁儿只是筑基，晚辈原想代替师兄抚养她，但刚刚接任门派首座，事务繁多，就将她交给晚辈的师妹端华照顾……”她叹了口气，“谁知道……雁儿因为父亲陨落，性情大变，又和端华门下弟子起了冲突，大概是积郁于心，也怪我们没有看护好，居然就让她这样跑了出去……”
“道君，东西取到了。”
端映从进来的符法宗弟子手里接过一盏魂灯。魂灯已经熄灭，琉璃的灯罩上裂痕遍布。
“我们起初只以为她一时冲动，冷静下来就会回宗。没想到，失踪半年后，她的魂灯灭了。”
聚阴珠里传来一阵剧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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桢桢：我建议你到雪山瀑布底下苦修二十年……

阆台仙踪（72）
“这是……”端映道君惊讶。
周竹桢无暇同她解释, 连忙用灵力护住聚阴珠中的神念, 神念极哀之下剧烈震荡, 险些就此消散。再次勉强现形, 虚影却已经比之前淡了很多。
他无视了一旁的端映道君, 紧紧盯着周竹桢。
“前辈，端惠厚颜，再求您一件事。”
“你说吧。”
“求您为我女儿报仇。”端惠咬牙说完，不待她出声, 又急急地道，“这盏魂灯原是融入晚辈一丝神识炼制，虽然晚辈身死, 但若以此神念为引, 仍可导出她生前部分记忆……”
周竹桢沉默了一会儿。
“晚辈知道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端惠说, “您不必刻意寻找，若是偶然见到杀害雁儿的人或是妖兽……除去便是。”
“我可以答应你。”周竹桢缓缓地说, “但我有三不出手。敌方过强不出手、违我道心不出手、危害宗门不出手，你可愿意？”
“前辈大恩！”虚影跪倒，言语中已经带了泣音, “端惠这就为您建立联系。”
神念再次分离出小小一团白光, 在端惠手中形成一个符文。他将符文交给周竹桢, 她用神识去探, 符文立刻同她的神识相连接, 通过这个符文, 她可以看到端惠的所见所闻。
符文中还包含了一小段信息, 是雷鸣兽的秘境位置。
周竹桢微微点头：“既如此，本君就以心魔起誓……”
“道君不可！”端惠立刻打断了她，“晚辈此请本就不合情理，怎敢再让您立下重誓？若是有为难之处，您千万不要勉强，否则晚辈纵然身死也无法心安。”
周竹桢看了他片刻。
“本君言出必行。”她轻声道，“小友放心。”
端惠再拜，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魂灯之中。
噼啪一声，魂灯中窜起了一点微弱的星火。
一幅幅画面通过符文传递过来。
周竹桢突然一掌砸在几案上，檀木的几案立时四分五裂！
“好大的胆子！”她冷笑，已是怒极。
化神威压弥漫，侍立一侧的端映道君立刻就跪下了。殿内的随侍弟子跪了一片，无人敢直面化神之怒。
周竹桢手指攥了又攥，勉强收了怒意，她敛起威压，淡淡道：“首座请起，此事与你们无关。”
端映道君额上汗珠都要滑下来了，她小心探问：“晚辈斗胆，不知师侄是为何人所害？”
“邪道中人。”周竹桢起身，“在我瀛洲地界上，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开宗立派……”
她眼里已经带上了杀意。
“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君出手无情了。”
……
端映道君恭恭敬敬送她离开，周竹桢把端惠的遗骨留给她安葬。既然他女儿已经身陨，储物袋她就自己收下了。
“他女儿的死真的跟符法宗那群人无关吗？”系统说，“我怎么觉得那么不对劲呢？”
“没有直接关系。”周竹桢面无表情，“符法宗还不敢同高阶邪修勾结。”
“我不是说这个。”系统说，“我是说潘雁的出走。端惠之前不是一直说他女儿性格内向文静，温和柔弱吗？这样的人，就算性格再变，还能跟人起了冲突之后愤而离派？不是被人故意排挤打压，逼走的吧？”
“端惠比你清楚。”周竹桢说，“你就没注意到吗？他自始至终都没和站在一旁的端映说一句话。”
“……”系统这才回过味来，“那他为什么不让你帮忙……”
“帮什么？”周竹桢平静道，“潘雁是他女儿，端映端华就不是他师妹了吗？符法宗就不是他出身的宗门了吗？此时再追究，还有何意义呢？”
“况且，我的行为代表的不光是我自己，还代表了问道门的立场。”她加快了速度，御剑向前，“他派内务，岂能随意干涉。”
“潘雁昔日也是元婴修士爱女，端惠道君一死，立刻就落得被逐出门派惨死邪修之手的下场。”电子音幽幽道，“宿主，您就没有一点点兔死狐悲吗？”
“兔死狐悲？”周竹桢学着它的语气幽幽道，“你是想说物伤其类吧。”
“不是都差不多吗……”
“入门二百余载，无论寒暑雨雪，除去养伤时间，无一日荒废修炼。”周竹桢说，“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如果真有一日身死道消，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系统怔了一下。
“我从来都没有退路。”周竹桢看向远处，“不过我对他女儿的死表示很遗憾。”
“这个世界就这么残酷。”系统不屑道，“端惠之前说了，你元婴典礼的时候他女儿已经是筑基修士，到他身陨有七八十年的时间吧？她要是自己能立起来，早就结丹了，弱肉强食自然法则，有什么遗憾的？”
“弱肉强食当然是自然法则。”周竹桢轻轻一叹。
“但这难道是文明应有的样子吗？”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
……
按照潘雁的记忆指示，她一路朝着符法宗东北方向飞遁，飞了一段距离，终于抵达了一座较大的仙城。
她按下灵剑，一眼就看到了城楼上明晃晃的怀阳城三个金色大字。
周竹桢又看了看那块牌匾，轻嗤一声。
怀阳派也算是老牌门派了，近年来听说门派内派系斗争得厉害，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心思都用在争权夺利上，邪修门派都开到家门口了！
他们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
恐怕是知道也懒得管吧！
她并没有立刻入城，而是御剑绕着怀阳城一圈圈往外搜索。潘雁是在怀阳城外被人掳走的，按照模糊的记忆来看，那个邪修门派的秘密驻地应当离此地不远。
强大的神识延展开来，对下展开地毯式搜索，每一个路过的低阶修士都会被检查一遍
然而搜索了半日，却一无所获。
周竹桢想了想，再次幻化容貌，把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左右，返回了怀阳城门口。
她不确定敌人离开了没有。这种邪修门派很可能会经常更换驻地，潘雁陨落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还是得先进城探一探消息。
她交了两块灵石，领取了入城令。进城转了转。
怀阳城内人倒是不少，就是没什么秩序，道边乱七八糟地摆着小摊，城门的守卫神情懒散，城内的执法队也是半天没见着一个人，好不容易经过几个，也是懈怠松散的样子。
疏于管理。
道君微皱了眉。
前面有两名筑基修士因为口角掐起来了，打得灵光四溅。其中一人似乎是主修金系法诀的，金刃乱飞，其中一道朝着她身边击来。
“哎哟！”路边的摊主们急忙躲避。
周竹桢伸手一挡，金刃打在她手上，反被她的护体灵气击飞出去。
“谢谢您。”她身边的摊主是个外貌七八十岁的炼气修士，“若不是前辈出手相助，晚辈这摊子都要被他们给掀喽……”
“举手之劳罢了。”他摊子上卖的是一些地图报刊之类的玉简，周竹桢随意挑拣了一下，拿了枚怀阳城附近的地图问他，“这个怎么卖？”
“不要钱，送给您了。”
周竹桢仍旧从储物袋里取了十块灵石给他，她正要走，却被老者拦住。
“前辈是第一次来这怀阳城？”
“是。”
“那可要注意着点。”老者捋了捋胡子，“这怀阳城附近不怎么太平，经常有人失踪，可不要孤身一人出城。”
“经常有人失踪？”
“是啊。”老者说，“有很长时间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失踪，许多外来修士不知道，一个人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过，客栈的老板迟迟等不到人回去，才发现失踪了。”
周竹桢略一沉吟，郑重道：“谢谢提醒。”
果然还在这里！
她立刻出了城，把墨钧剑收进储物戒指，顺着潘雁走过的路线慢慢转悠。
主动搜索找不到，只能先钓一钓鱼试试。
系统忍了又忍，说：“宿主，你脸上有字。”
“？”
“你见过哪个筑基修士穿得起天蚕冰丝锦的！你这样简直是把有问题三个字写在脸上！”系统强行冷静地分析，“对方抓了多少修真者？现在还没碰上事，一定是很会选择下手对象。你这个样子，在他们眼里只有两种可能——一、这是个伪装成筑基的高阶修士；二、这个筑基修士很有背景。你觉得他们敢对哪一种下手？”
“……”周竹桢取出了虚无玉。
“别别别。”系统道，“你幻化的那是什么玩意，太粗糙了……你现在回怀阳城内，我指导你伪装。”
……
半个时辰后。
怀阳城郊的山坡上，有个白衣女修在采摘灵植。她穿着最便宜的下品法衣，容貌平平，腰间别着的储物袋也是最普通的一百灵石一个的储物袋。
这里气候适宜，有一种名叫灵云菇的灵植生长，不是什么珍贵药材，但却蕴含灵气，味道鲜美，是餐馆最喜欢收购的食材之一。
周竹桢摘下一朵灵云菇，捏在指间转了转：“零零一，我现在特别佩服你。”
系统顿时得意：“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
“你果然是干坏事的一把好手。”
系统：“……”
系统想骂人。
它仔细想了想，该如何冷静理智不带脏字地回击，然后说：“宿主，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竹桢：“采蘑菇的小姑娘？”
“屁！还小姑娘！”系统愤怒道，“你丫就是一披着羊皮的狼！”
“……”道君把那朵蘑菇扔进储物袋里，“你见过我这么好看的狼吗？”
系统一阵牙酸。
“宿主，你以前不这样的。”它说，“你这是跟谁学的啊！周含光不像这样的人啊！”
周竹桢踢了踢面前的小石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跳脱过了。年龄增加可能是原因之一吧，更多的原因在于角色的改变。七洲盛会后，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她就是含光道尊选定的接班人，未来的问道门首座。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问道门的态度和颜面，必须沉稳庄重，持中秉正，拿出化神修士的风度和气势。
即使她的年纪还不到修真界化神修士平均年龄的四分之一。
化神之后她师父就不当她是小孩子了，各种事务一桩接一桩往下压，偏偏他交付任务之前还总要问一声行不行。
她能说不行吗？
那自然是不能的，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扛起这份责任，就要做到极致。
只不过，偶尔回望之时，身后的倒影似乎还是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的周竹桢，执剑而立的却是瀛洲问道门的首座首徒，周宸元。
千年兴衰，一门荣辱，数十万人的命运系于一身，容不得半分软弱，容不得半分退缩，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错。
这些原本扛在她师父肩上，现在，他准备把这份重担交给她了。
不仅是她，溯流、景天衍、寂心、谢君书……他们也在尽己所能，学着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天之骄子荣光的背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千倍万倍的努力。
只有没人看到的时候，她才能卸下伪装，暂时放松一下。
她收了神色，只是专心狩猎，等待猎物落入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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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73）
然而她都快把这一片区域的灵云菇摘完了, 四周风平浪静, 连个邪修影子都没有。
周竹桢摘下最后一朵灵云菇,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开始缓缓沉入地平线。
“宿主。”系统不耐道,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钓鱼？万一这群家伙半个月不冒头，你难道要在这采半个月的蘑菇？让问道门拉二十元婴过来，把这一片完完整整掘地三尺地筛一遍，难道还会找不到吗？”
“不可。”周竹桢捏了捏蘑菇的柄, “我亲自端掉那个邪修门派，只是打了怀阳派一巴掌，最多伤些颜面；大张旗鼓地带着门派的数十元婴过来, 就是把怀阳派摁在地上摩擦了。”
“你之前不是挺看不上他们的吗？”系统稀奇道, “摩擦就摩擦了, 有什么要紧。”
“摩擦一个怀阳派是小。”周竹桢把灵云菇丢进储物袋，“激起其余门派忧惧之心是大。师尊早年手段似乎凌厉了些, 很多门派对我们畏甚于敬，这一千年还算平稳，趁此良机, 应当尽量采用怀柔方式笼络人心, 而不可一味强压, 否则一旦有了什么变故, 必将招致巨大的反噬。”
“……你变了。”系统说,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宿主了, 你居然会耍弄心机！我认识的那个宿主只会使用武力解决问题！”
“那是你以前对我认识不够深刻。”周竹桢无语, “我以前明明不是只会使用武力。”
“而且这世界上，总有很多问题是武力无法解决的。”
残阳如血，为她的白袍染上一层如烟的红。
“回去把这些蘑菇一锅炖了吧。”周竹桢叹气，“好歹我也摘了这么久。”
她转身，没走两步，神识范围中突然有人御着法器朝着她的方向飞扑而来！
周竹桢没回头，以筑基修士的神识强度，不可能感应得到那么远的距离。
对方飞掠而过，缚灵索抛出，直接绑住她吊在葫芦形法器下方，一个回旋就迅速返回来时的方向，还顺手下了个禁言术。
筑基修士的禁言术对于化神自然是不可能有效果的。周竹桢淡定地挂在葫芦下方看风景，突然觉得同样的套路她好像什么时候用过一次。
掳她的是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穿一身黑色法衣，生得膀大腰圆，一脸凶悍。他飞到一处山坡上落下，收了葫芦，上前两步，用灵力掀开了山坡上用草皮伪装起来的石板，露出一个朝下的入口。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第一次以神识查探时没有发现异样，对方用的居然是凡人手段。
果然是蝇营狗苟之辈，只敢藏匿于阴暗不见天日的地底。
筑基修士扯过缚灵索，押着她往下走。地下别有空间，石廊的两端都放了灯火照明，周竹桢用神识仔细探查一遍，发现这地底四通八达，居然已经被他们挖成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地下不时有穿着各色服装的邪修经过，好一点的灵气驳杂，但外表看着还是个正常修士；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邪修，有的身上血气逼人，有的全身皮肤溃烂仿佛被灼烧过一样，还有的身体干瘪如皮包骨架……乱七八糟什么玩意都有。
“宿主，你还在等什么。”系统说，“杀过去啊！”
“这里有一十二个出入口，中有石廊阻隔。”周竹桢轻挑了一下眉，“如果我现在动手，恐怕打草惊蛇，让他们四散而逃。”
“卧槽。”系统震惊了，“你想做什么？”
周竹桢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敢在瀛洲为非作歹，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不是吗？”

阆台仙踪（74）
筑基修士押着她绕了六七个弯, 终于进了一处石牢, 牢房外守着的是两个金丹邪修, 周竹桢往里面扫了一下, 发现牢内关着的都是道修。
储物袋被没收, 她配合地走了进去，牢门在她身后锁上。
这群道修皆是灵息微弱，脸色苍白，一副被采补过度的样子, 其中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周竹桢环顾一圈，有几个人感受到她的视线压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神情麻木地转开了视线。
没人开口搭话, 周竹桢径自走进去, 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
得规划一下路线。
根据神识探测的反馈，西面靠近地宫中心的位置有个元后邪修,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高阶邪修外出未归。
其实还有一种让他们全灭的方法，就是把地宫直接炸塌，不过这地宫四处还关押了不少道门修士, 无差别攻击就不行了。
她正在思考,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放开我！”最前面的是个筑基男修, 青年模样, 穿一身白底金边道袍, 满面惊惶地奋力挣扎, “我是怀阳派弟子！你们敢抓我, 宗门不会放过你们的！”
“进去！”
那人被一脚踹进了牢里，玄铁牢门哐当一声关上，怀阳宗弟子爬起来，嘶吼着朝着铁门冲，他的手刚刚碰到栏杆，就无声无息地被一根细丝切断。
“啊！”
三根手指掉在地上，鲜血四溅，牢房外的金丹邪修嫌他太吵，下了个禁言术，筑基青年疼得满头大汗，只能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他这一番动静倒是吸引了石牢里其他人的视线，不过也只是轻飘飘一瞥，就挪开了。过了一会儿，其中有一个外表二十七八的青年站起身，走到那筑基男修身边蹲下，伸手解开他道袍，从里衣下摆撕了些布条给他包扎右手。
周竹桢睁开眼睛，看向地上躺着的筑基修士，心底叹息。
这就是连自己家门口都管不好的后果。
说起来，此地距离怀阳派极近，离问道门也不算远，再往东北方向飞行一段距离就是问道门辖地，盘踞这么长时间，他们有没有残害过问道门弟子？
和那个男修一并被扔进来的还有个穿一身青色道袍的女修。她先前颇为安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到那个筑基修士被青年扶到一边坐下，一切重新恢复原样，她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道友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就想问问。”
“出身世家。”那个青年摇头，答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青色道袍的女修却并不挫败，她居然站起来，蹲到每一个道修身边去问。
其他修士都有气无力，压根没人想搭理她，那女修问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打坐的周竹桢。
“这位道友，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怎么被抓进来的？”
“一介散修罢了。”
周竹桢原本只是随意答了一句，那女修却认真打量她一番，道：“不对，你不是散修。你是哪个门派出身？”
周竹桢有点意外。
她思考了一下，说：“我是北边一个大门派的首座首徒，出门游历的时候碰到一位道君，他让我帮他找人，一路就找到这儿来了。”
她话没说完，边上发出几声嗤笑。
“别逗了。”一个女修说，“北面的门派只有长渊派和灵兽宗，那两派的首座首徒都是金丹真人了，而且都是男修，难不成你是问道门的宸元道君？”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位宸元道君已经是化神修为，风华榜首，战力惊人，当初问道门办化神大典的时候何等气派，就连一直被关押在这里的人也从那帮魔修和新掳来的道门修士口中有所耳闻。
周竹桢说：“秦守静结婴了。”
“……外面变化真快。”那个女修声音艰涩，说完这一句就低下头不说话了。
他们在这里困了太长时间了，看不见一点希望。
“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哪！”旁边一个女修阴阳怪气道，“希望你被采补完还能心态这么好……”
“陈道友！”另一个筑基修士冷声打断了她，转向周竹桢，语气虽然怀疑，还是忍不住有些期盼，“你若真是首座首徒，门派定然极为重视，应该也是有紧急传讯手段的，为什么不传讯让你师长来救你？”
周竹桢笑了笑，不说话了。
她师父要是知道她连一个不入流的邪修门派都收拾不了，那还救什么救，就地打死算了。
她不做回应，于是众人认定她肯定是胡说八道。
先前询问她的那个青袍女修却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
“原来如此。”她一语双关地道，“道友可是狩猎妖兽之时被掳到此处？”
周竹桢微微点头，想了想，说：“妖兽等阶较高，很是警醒，不宜轻举妄动。”
“宿主？”系统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这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压了修为假扮筑基的。”周竹桢道，“我是提醒她不要拿神识去探。”
地宫里有个元后邪修，她身为化神，用神识悄悄探查，对方是很难发现的，但是低阶修士神识探查，百分之百会被高阶修士发现。
“谢谢。”女修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北边门派的首座首徒？
她有些忐忑地问：“道友如何称呼？”
“我姓周。”
青袍女修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是……”
周竹桢食指抵唇，示意她噤声。
女修把那个名字咽了下去，眼神一下热烈起来。
活的！她见到活的风华榜首了！七洲四海战力第一的元婴……哦不，现在是化神修士了！
啊啊啊啊啊啊！！！
她埋下头，脸却迅速红了，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晶亮，悄悄传音入密。
“前辈！”她兴奋道，“我，我是炼器宗的熙岚！我超崇拜您的！您在七洲盛会上每一场战斗的留影石我都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系统狂笑，“宿主，这是你的粉啊！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竹桢略微尴尬。
“晚辈原本想传信给宗内，让他们联系被掳到此处的其余修士的门派，围剿这群邪修的。”熙岚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您在这儿，那晚辈就不传讯了。”
“嗯。”周竹桢点点头，又有点疑惑地问，“为什么你看出我不是散修？”
“两个原因啦。”熙岚说，“嗯……您的发带是金翅凤尾蝶翼所制，这种蝴蝶翅膀延展宽而有韧性，质感很好，用来制作法衣轻盈漂亮，因此很受追捧，现在市面上不怎么能见到了，晚辈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次，价格大概是这个数。”
她报了个价格。
周竹桢：“……”
“这个应该是边缘的一小条边角料，就做了发带。”熙岚说，“如果晚辈没猜错的话，还有一件配套的衣服。这种材料其实挺好的，但效果差不多的材料价格不到它的零头，散修是不会花灵石买这种东西的，晚辈只知道有些大派会买去做礼服。”
周竹桢伸手扯扯发带，入手柔滑冰凉，有些绸缎质感，又不像是绸带。
哦，她想起来了，上次七洲盛会的时候她和景天衍打架，头发散了，这是她师父随手给她绑的……她习惯把头发束起来，后来就把它放在储物戒指里，之前伪装的时候才翻出来。
失算了，她考虑到不应该戴玉冠玉簪，却忘了含光道尊出手的多半不会是什么普通物品。
“另外，您身上的法衣太新了，有几道清晰的折痕，应该是刚刚买来就直接上身了吧。”熙岚认真道，“伪装的话，一定要每个细节都处理好才行，平时要准备几套不同的法衣，弄旧一点，根据情境搭配。”
周竹桢：“……”
最便宜的低阶法衣只有简单的除尘功能，平时还是要清洗的，倒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这里。
“你看看人家。”周竹桢戳系统，“我错了，我以为你是干坏事的一把好手，没想到你连个坏事都做不好！”
“你还不是没注意到！”系统委屈，“我好不容易做一次好事帮你，你居然还反复嘲讽我！”
“你是炼器宗的弟子？”周竹桢转向熙岚。
“对啊！”熙岚有些雀跃，“我，我也修阵法的！平时经常制作法衣去赚灵石，所以对各种材料了解得多一点……”
修阵法啊。
周竹桢了然，她想了想，传音道：“那你过会儿帮我一个忙可好？”
……
她们俩传音入密，其他人却是不知道的，先前那个帮助怀阳派弟子包扎伤口的青年看了周竹桢一眼，看她盘坐运气，好心提醒道：“行了，在这里就不要修炼了，那群人会优先抓修为高的去采补。”
周·修为最高·竹桢：“……”
她从善如流停止了灵力运行，顺便和他搭话：“道友如何称呼？”
“道号明攸。”青年扯了扯嘴角。
修真者金丹之后才会由师长赐予道号，这个青年身上的灵力波动却分明只有筑基，还是苍白虚弱的样子，应当是碎丹了。
周竹桢一时有些怜悯。
“前辈。”熙岚也注意到了，她轻声道，“您……暂且宽心，早晚有一天能出去的。”
“我现在只是筑基，道友直呼我道号吧。”明攸低头，“我怕是等不到出去了，你们努力活着吧，或许能看到那一天。”
“为什么？”周竹桢问。
她观察了一下，明攸看起来还很年轻，应当只有一两百岁，金丹修士寿元八百，他就是过个一两百年出去再重修，应当也是有可能进阶元婴的。
“他们要把我的神魂炼成器灵。”明攸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大概骨头也会被抽出来炼器吧，血肉用来修炼，倒是一点也不浪费呢。”
周竹桢皱眉，想到了神识探查中被关押在别处的修士惨状。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邪修这种生物，连魔修都见得很少，虽然听说过他们的一些手段，但毕竟没有亲见，这次算是大开眼界。
“道友可知，这群邪修中领头者共有几人？修为如何？”
“地位最高的是一男一女，好像是道侣吧。”明攸说，“修为我不知道，应当都是元婴。”
除非有元婴修士来救，不然他们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周竹桢点点头。
根据她的探查，现在地宫里只有一个元后邪修，那应当还有一个元婴没回来。
啧，两个元婴，二十余金丹，都可以抵得上一个中型门派了，也不知道是残杀了多少道门修士。
这石牢中并不是没有灵力，恰恰相反，此处灵力非常充沛，似乎还布置了什么聚灵阵法。
这自然是给俘虏们修炼用的，等他们稍微修高一点就抓去采补完了丢回来再修，如此反复，则可持续发展……
不过修士被采补过度会损伤本源，反复多次，轻者道基损毁，重者身死道消，这也是邪修们要不断抓捕道门修士的原因。地宫里还有几个血池，大概是用于修炼什么邪术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周竹桢神识一动，感应到有元婴威压接近。
应当是明攸口中的另外一人回来了。
元婴神识是足以笼罩这一片区域的，如果她直接显出化神实力，怕是还没有杀到哪里，那两人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所以不能一开始就显出实力，要让他们以为自己能够镇压，然后……
她闭着眼睛仿若浅眠，突然一道杀气直逼面门而来！
周竹桢抬手，捏住了雪亮的刀刃。
她睁开眼睛，拿着匕首的是之前那个说话最刻薄的女修。此刻披头散发表情扭曲，形如鬼魅。
“陈慧，你这是做什么！”明攸并未睡熟，察觉到一丝响动立刻惊醒，睁眼就看到这一幅景象，顿时大惊，出声斥责。
“她不是首座首徒吗？”那个被他称为陈慧的女修恨声道，“嫡传弟子都是点了魂灯的吧！我把她杀了，她师父肯定会找过来，无论是死是活，大家都能解脱了！”
熙岚捂住了脸。
袭击七洲四海元婴境界第一人，谁给你的勇气啊！
“那只是个玩笑！”明攸扑过来把她往后扯，“我看你是疯了！”
陈慧死活不松手，周竹桢奇道：“你不是不信吗？”
“即使知道你说的九成可能性为假，我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周竹桢：“……”
精神好像很可嘉的样子，就是用得不是地方。
她捏着匕首的刀刃一甩，陈慧狠狠撞在石壁上，下品灵匕折为两段。
陈慧一声不吭地撞昏了过去，醒了的人都震惊了。
“周道友是体修？”明攸呐呐问。
周竹桢点点头，化神修士道体经天劫锤炼，强度可抵法宝。
一时间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敢问前辈是什么境界的体修？”
“金丹。”周竹桢站起来，“各位道友，我这就带大家逃出去。”
“这……”明攸虽然觉得这样欠考虑，但是他怕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跑不了了，只能一咬牙，“好！”
外面看守的邪修发现异状，黑色的细丝从玄铁的牢门外探了进来，飞快地朝着周竹桢绞杀而来！
周竹桢一伸手，金色的光芒散开，她伸手揪住那团细丝，双手一绞，把细丝从中扯断！
“啊！”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周竹桢伸手一折，拆了两段玄铁的栏杆，一手拿着一根走了出去。
那个金丹邪修怨毒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要飞遁，他捂着自己的左手，鲜血顺着左边袖子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那细丝居然是他的左手所化。
周竹桢立刻掷出了一段栏杆，玄铁疾飞出去，把金丹邪修的丹田插了个对穿，此人当场殒命，连元神都没能逃出来。
另一人却化为一团血雾，突然消散在空气里，倏忽间在她背后凝聚。
“道友小心！”
周竹桢甩开了栏杆，双手掐诀，一团灵火从她掌心升起，呈合围之势扑向了那个还未凝聚起来的人形。
血雾左冲右突，却无法摆脱灵火的包围，只能被一点点吞噬。
周竹桢率先走了出去，顺手把阵石塞进熙岚手里，“这个就拜托小友了。”
“是！”熙岚立刻收起阵石，往出口方向飞掠而去。
周竹桢转身，拿着另一截栏杆挡在了追赶而来的邪修面前。
元婴气息飞快接近，似乎是受到了高阶邪修的命令，所有的低阶邪修都在朝他们的方向围堵。
“道友！”明攸抓住她衣袖，焦急道，“快走啊！”
“你们走吧。”周竹桢笑笑，“我会挡住他们的。”
明攸咬牙，转身结印，一道法术击杀了一个扑过来的筑基邪修，护着旁边的道修往外冲。
那两道元婴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周竹桢微笑。没想到这两人如此胆怯，对付一个金丹期的体修居然都要一同出手，这样倒好，方便她一起处理，免得让他们跑了。
两道黑影朝着她扑了过来，周竹桢把手上的玄铁甩开，一道剑气横斩而出，光华一盛，惨呼声响起，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两人被迫停下，现出身形。周竹桢倒是挺意外，她只不过出了一招，居然就已经重伤了那名元后男修。
邪修的战斗力这么弱的吗？
她的实力完全超出预计，稍微落后一点的那名元中女修一见此状，立刻转身就跑。周竹桢顺手补了一道剑气将那名男修斩杀，立刻就撵了上去。
这地宫空间并不十分开阔，在元中女修的操控下，所有的低阶邪修都跟中了蛊一样往她的方向扑，试图用血肉阻住她的追击。周竹桢一剑斩下一个金丹邪修的头颅，觉得这真没准是中了蛊。眼看就要追上，那女修突然一抬手，从储物法宝里放出了两个人形物体，往她的方向甩了过来！
剑气击在这两人身上，居然撞出了金石之音，周竹桢定睛一看，居然是两只傀儡！
傀儡利爪一伸，朝着她扑了上来。
周竹桢召出归真剑，心神一沉，灵力凝聚剑意，形成磅礴剑势，一剑压下，将一只傀儡劈为两半，她回剑一挡，格住另一只傀儡的利爪，闪身躲过它张口吐出的火焰，回身一剑，将其拦腰斩断。
然而就这么数息工夫，那元婴邪修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周竹桢立刻折返回去，从道修们逃离的出入口冲了出去。金色的巨阵如一只遮天蔽日的碗，将整个地宫倒扣于内。
这就是她让熙岚帮的忙。
熙岚带着先跑出去的道修们站在阵外紧张地往里看。
“前辈，周前辈她……不会有事吧？”一名女修问，“那可是两个元婴啊！”
“放心好了。”熙岚说，“宸元道君已经进阶化神，自然不会有事。”
“……什么？”
元婴女修一上地面就意识到被困住了，她看向缓缓走来的周竹桢，眼里尽是怨毒，美艳的脸庞显得狰狞可怖。
“你……”
周竹桢虚握左手，背后六把雷霆长剑须臾之间扇形展开！
“雷霆之翼！”邪修神情一震，失声叫道，“你是周宸元！”
周·雷霆之翼·宸元：“……”
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个中二的招式名字她要背一辈子吗？
她一挥手，灵剑挟雷霆之力轰然砸下，邪修顿时化为一滩模糊的血肉。
她用灵力取下了储物袋，伸手弹出一点灵火将血肉烧尽。不少低阶邪修已经从地下仓皇逃出，却发现根本跑不出去了。周竹桢伸手一摄，将他们全部摄到面前，封了灵力。有人仍旧爬起来想跑，有人立刻乖顺地磕头求饶，哭声哀嚎声响成一片，周竹桢不耐，化神威压降下，邪修们顿时脸色苍白，被压伏在地上。
归真剑端流过一点灵光。
“道君且慢！”突然有一名筑基邪修拼命地顶着威压膝行两步，伏跪在她面前，“道君明鉴，晚辈是问道门弟子！被他们掳到此处，无奈之下才被迫加入！”
气氛仿佛凝固住。
“你说什么？”周竹桢缓缓地问。
那筑基修士涕泪横流：“晚辈被困此处多年，终于等到您来救我们出去……我有身份铭牌！您看，您看，就在这里，拿回宗门一验就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门派服装和代表内门弟子的牙牌，连并问道门的心法门规等物，双手捧着放在地上。
“你既然是问道门弟子，应当对问道门门规有所了解吧。”周竹桢声音轻而冷，“你告诉本君，门规第七条是什么？”
“是……是……凡修炼邪术者等同叛门……”那筑基修士突然顿住，脸色一片惨白。
“后半句忘了？那本君就提醒你一下。”周竹桢声音冰寒，“凡修炼邪术者等同叛门，门内所有弟子，均有义务诛之。”
“道君手下留情！弟子真的是被逼迫的！真的是被逼迫的啊……”
“此地离问道门仅一日路程，纸鹤一炷香内即可抵达。”周竹桢轻声道，“你在此处停留多年，都没有向门派传回一丝讯息，不是在这儿待得很开心吗？”
“创派祖师明令，首座再三规训，到如今，竟还有人不放在眼里。”她的声音骤然冷厉，“既如此，本君今日就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紫色的剑气闪过，贯穿了他的丹田。
筑基修士瞪大了双眼，往前倒了下去。
周竹桢伸手将玉牌摄入掌中，弹出一点灵火，焚尽了地上的东西，微叹了口气。
剑气斩出，分化为成千上百道，阵内惨叫声终于停止，只剩下一片伏尸。
……
周竹桢清理干净地宫，把还幸存着的道修都放出来，点了把灵火焚烧地宫内剩余的尸体等物，取出一只金色的纸鹤，把事情经过概述了一番，又将地图和那名问道门叛门弟子的身份牌子附上，回寄给纯宁，就离开了此地。
问道门主峰，纯宁正在处理事务，突然看到一点金色灵光飞来，她接了纸鹤，仔细看了事情经过，捏着纸鹤踱了两圈，召来自己的大弟子。
“致远，为师交给你个任务。”她把手中的纸鹤交给他，“这是你宸元师伯发回的情况说明。你以此为素材，写一册故事出来，交给各大仙城书院茶馆的说书人宣传。”
“可是，弟子不知道事件细节。”致远看完纸鹤上的内容，面露难色，“弟子都不知道那两个邪修长什么样，师伯是怎么斩杀邪修的，难道要胡编乱造吗？”
“你尽管编。”纯宁微笑，“不必真实，你可以自由发挥想象力，总之要强调一个核心——是我问道门的宸元道君替天行道，除去了那两名邪修，拯救了其他的道门修士……至于情节和经过，无需过于推敲逻辑，爽就够了。”
不知道自己师妹已经给自己买了个营销的宸元道君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背后一寒。
※※※※※※※※※※※※※※※※※※※※
桢桢：我其实是某跨国集团继承人，从这里出去就不得不回去继承家业_(:з」∠)_
其他人：不我不听你骗人！
《修真文明史·古修纪事》载：仙尊初掌门派，内立法度，教诸弟子；外务经济，修睦友派；锄奸惩恶，明辨是非；孝悌温良，济弱扶倾；威望日隆，众人敬服。

阆台仙踪（75）
致远很快就写出了第一版稿子, 他仔细检查了十几遍, 自我感觉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了, 拿去给他师父看。
纯宁接过他手里的玉简, 用神识慢慢阅读, 致远原本自信满满，却看见师父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不由得有些紧张，问：“师尊，可是哪里写得不对？弟子已经尽量按照材料去描述了, 可能加入的想象有一点多……是不是不太真实？”
“不是不真实。”纯宁拍拍他的头，“而是太真实了……不是跟你说了无需推敲逻辑，爽就够了吗？你为什么要着重描写邪修的死状啊！开屠杀这种事情一笔带过就好啦, 这样搞得我们反而像是反派一样……”
“要多写一点邪修作恶的场景, 这样才能衬托出我们的正义和善良, 以及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仍然迎难而上的勇敢坚毅……这里，还有这里, 删掉！这怎么能叫钓鱼执法呢，这明明是以身作饵嘛！这是多么高尚的牺牲精神啊！还有这里，改掉改掉, 怎么能说你师伯一开始就谋划将他们灭门呢？应该这样写——‘为了避免邪修流窜出去残杀其余正道修士, 宸元道君设下阵法将他们困住, 斥责劝诫, 试图感化他们, 然而邪修们十分冥顽不化, 使用各种阴毒法术攻击宸元道君, 道君无奈，才将他们斩杀……’”
致远不住点头，道：“师尊，这样写的话，感觉我们好像佛修门派哦……”
“哎哟，那不重要！你就按我说的写，还有这个剧情设置也有点问题，化神大能怎么能伪装成低阶修士扮猪吃老虎呢？怎么能假装被邪修俘虏呢！改改改，大修！这里这样修改——‘虽然邪修们狡猾地藏匿于地宫之中，但宸元道君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诡计，击晕了引她到此的筑基邪修，又在地宫之上设下阵法，一路杀进地宫，逼迫他们出来……’还有，这里加几段，写一下道门修士被折磨的痛苦，被长期关押不见天日的绝望，然后再写获救的喜悦和感激……从侧面衬托一下我们的形象！这里也要修改一下，虽然打斗场面激烈看着很爽，但你师伯是化神修士，对面的邪修只有元婴！化神对元婴一击必杀才符合实际！描写一下我们道君开大招的帅气！”
致远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呆了一会儿，眼睛里冒出崇拜的小星星，拉着她衣袖说：“师尊，您好厉害啊。”
“那当然。”纯宁微笑。
“您真是春秋笔法，老谋深算。”致远行礼，“徒儿受教。”
“……”纯宁敲了一下他脑袋，“你会不会用词！这明明是微言大义，深谋远虑！去，按为师刚才说的改稿子，改完再拿来检查！”
致远回去左改右改，三日后拿着一份面目全非的稿子交给纯宁审阅。
纯宁用神识读了一遍，十分满意：“没错，就是这样，你总算领会到了写文章的精髓——去吧，把这枚玉简交给留仙城万卷坊刻录，嗯，第一次就刻个一万枚吧，作为话本发行；再联系一下各大仙城的问道门驻点，花点灵石，让茶馆书院的说书人开讲……”
“是！”致远领命，接过玉简。
“为师现在觉得你师伯的建议特别好。”纯宁负手沉思，“我们确实应该建立自己的宣传部……做了好事，总要宣传一下，让大家都知道知道嘛。”犯了错误也可以掩盖掩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
按她师姐的话来说，这叫引导舆论，树立门派形象……
这个宣传部，交给谁来管比较好呢？
……
怀阳派掌门接到消息的时候吃了一惊：“什么？”
“问道门掌门传讯，说他们门派的化神道君路过我们辖地，看到我们的弟子被人掳走，追踪而去，发现了一个隐匿的邪修门派，就顺手解决了一下，通知我们去收拾残局。”穿着白底金边道袍的金丹修士恭谨道，双手奉上玉简。
怀阳派掌门伸手将玉简摄入掌中，神识阅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
他想发作，又没法发作。对方客观上来说确实是帮了他们，但发生在自家门口的事情，居然需要一个外人来解决，未免也太丢人了。而且按理来说，除非他们主动求助，对方动手之前至少应该通知他们一声，否则就是对他们辖地主权的侮辱！但是这个动手理由偏偏是为救怀阳派弟子，他们要是抗议的话，非但不会获得同情，没准还会被其他门派认为是没良心……
这种被人照脸糊了一巴掌还得忍气吞声陪笑脸的感觉真令人憋屈。
就算对方无理，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兴师问罪。问道门毕竟是顶级门派，他们的首座当年手段那叫一个狠，清洗魔修、驱逐妖修、干掉交恶的道修门派，那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灭门的画风，尽管他现在表现得貌似温和无害，他们也不敢有半句不满。他每次听到派内弟子议论含光道尊如何颜如舜华光风霁月，都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这个残酷的看脸的世界。
再过个几百年，等他们这些老家伙都坐化了，估计就没人知道他曾经干过什么了吧……
“此次是问道门的哪一位化神动得手？”怀阳派掌门问。
问道门掌门的玉简上只轻描淡写地说，是问道门的一位化神道君外出游历，经过怀阳派时“恰巧”看到一位怀阳派弟子被邪修掳走，于是悄悄跟踪，“低调地”“顺手”灭了个门……
……妈的，他半个字也不信。
“回掌门，根据返回的本派弟子所述，应当是宸元道君所为。”
宸元道君？
周宸元？
很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徒弟跟师父一样坏，不，比她师父还坏！她师父好歹是明着欺负，她是不光要欺负还要占理啊！
怀阳派掌门踱了两步，低头正看见玉简上代表问道门掌门的金色徽记。
动手的是周宸元，写信的是掌门纯宁……
这一代的问道门小辈真是……虚伪狡诈！他宁愿被周含光正面蹂躏也不想跟这帮无耻之徒打交道！
……不，还是免了，他两个都不想要。
此事无法追究，怀阳派掌门只好强行咽下这口气，换了个角度发作：“为何三十余年都无人发现此事？”
“这……”金丹修士面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神色，“怀阳城的城主一直由阳清峰派遣，城内外巡逻队却分别由阳平峰和阳秀峰组织……”这三峰之间久有龃龉，日积月累下来积怨很深，怀阳城作为怀阳派所辖最大的仙城，自然是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为这件事早就闹过很多次矛盾了。前一任太上长老为了平息此事，就做了个这样的安排，结果谁也不服谁，上下心不齐，自然越管越混乱。
怀阳派掌门自然不会不知道此事。
这句话刚问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他来回踱了两圈，咬咬牙道：“请各峰峰主及太上首座至主峰议事。”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一下了。
“另外。”怀阳派掌门轻咳了一声，“问道门化神收拾邪修门派的事情，花点灵石封口，尽量压下去，缩小影响，别再宣扬了。”
各大门派的高层陆陆续续都收到了消息。
栖梧派主峰，云真道君捏着一枚碧绿的玉简。
“路过怀阳派，发现一邪修门派盘踞，为救怀阳派弟子，低调地顺手灭个门？”她乐了，“这措辞很有艺术性嘛。”
“这一位纯宁掌门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她轻笑，“有机会定要深交一番。”
长渊派主峰，居渊道君读完外驻弟子传回的消息，赞许点头。
“果然不愧是风华榜首，初晋化神，就能以一人之力轻松击杀一名元后一名元中邪修，将整个邪修门派一网打尽，此为才；路遇不平出手相助，不因利害回避，持身秉正，涤清邪祟，此为德。才德兼备，是为美玉无双。”
……
周竹桢并不知道已经发生的和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周竹桢在客栈里炖蘑菇汤。
她从一开始斩杀的那个金丹邪修的储物法宝里找到了那个低阶储物袋，里面放的正是她采的灵云菇。
她把灵云菇切片，炒了一下，香味就传了出来。鸡蛋在桌边轻轻一磕，蛋清和蛋黄落入锅中，用筷子一搅，金黄色的蛋花就翻腾起来。菇片下进锅里，香气开始浮动。
“宿主，这蘑菇十个灵石一大把。”系统说，“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我采的。”周竹桢一边煮汤，一边用神识查看那两个元婴邪修的储物袋。
除去乱七八糟的法器灵石，她还发现了一堆玉简。
《血炼秘笈》、《婴魂还真典》、《魂杀心法》、《白骨化阴诀》、《合欢补元术》……
《传送阵分布图》。
“嗯？”周竹桢把那枚玉简挑了出来，“这是什么？”
※※※※※※※※※※※※※※※※※※※※
怀阳派掌门：压下去压下去……
纯宁：宣传！刻印一万枚玉简，各大书院说书人开讲，安排！
桢桢：（打了个喷嚏）突然背后一寒，有点不妙的感觉，是谁想坑我？
感谢北辰浅巷墨漓°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T1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泡泡龙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lovelesshang小可爱的手榴弹！
感谢31757753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圣代小可爱的三个地雷！

阆台仙踪（76）
她换了左手持筷, 右手一张, 一块白色的玉简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神识探入玉简, 一张地图出现在她面前。
这张地图她十分熟悉, 正是瀛洲地图无疑。只不过这地图制作得十分粗糙, 没有三维立体效果就算了，连缩放也做不到。
然而上面的红色三角形标记十分清晰，神识覆盖上去，每一个标记都做了细致的说明, 乃至于在某地某一个山洞中，触动某一个机关可以开启……
周竹桢眉头陡然皱起。
这莫非是……
她立刻将此地图刻录两份。若真如她所想，是有邪修在瀛洲秘密设下传送阵, 此事非同小可, 必须向门派汇报, 由门内修士整合信息，猜测他们的意图并做好紧急预案。
锅里的汤沸腾起来。
周竹桢加了点盐调味, 想了想，盛了一碗出来，用阵法封住保鲜, 和玉简一起放进一个储物袋里。她把另一枚玉简附于纸鹤下先寄回给纯宁, 盛了碗汤一边喝一边思考, 把这段时间的见闻和经历整理了一下, 写进一个玉简里。
她把这个玉简也放进储物袋, 附于另一只纸鹤下, 一松手, 金色的纸鹤化为流光消失在天边。
“宿主，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去那个有雷鸣兽的秘境探一探。”周竹桢说，“门派会派出高阶修士处理传送阵的事情。”
十几个标记点分别分布在不同的方向，还都在瀛洲大陆的边缘地带，她一个人来回奔忙效率不高，等探完秘境，再去离得近的标记点看一看吧。
……
问道门，含光峰。
崖边的观景亭中，两人对坐而弈。
一人戴着道冠，鬓角抿得一丝不苟，身穿玄黑色道袍，襟边袖口都滚着金边，手持一柄银丝拂尘；另一人长发披散，仅在发尾用发带松松一束，披着一件雪白的鹤氅。
天边一点金光倏忽而至。
白衣人伸出手，金色的纸鹤落在他掌心。
“我徒儿来的信。”他对坐在对面的玄衣人微笑，“还请道友稍候片刻。”
“道尊随意。”居渊道君点头。
含光道尊神识一过，先把两枚玉简取了出来。他把其中一枚附在纸鹤上，吩咐了几句，直接发给纯宁。捏了另一枚玉简细细阅读。
他读着读着，忍不住微笑起来，又从储物袋里取了瓷碗出来。
灵云菇只是一阶灵植，所含灵气对他而言微乎其微，他又辟谷多年，基本没有什么口腹之欲，但他并没有半点嫌弃，眼神柔和地托起瓷碗，低头饮了一口，将阵法封好，放了回去。
“宸元真是孝顺懂事。”居渊道君有些羡慕，“想必平日也是半分不让人费心的——要换了我们家守静，他根本就想不到往回寄信，一放出去就没影了。”
含光道尊把玉简也收回储物袋里，塞进储物法宝收好，矜持微笑：“哪里，我们家宸元只是比较细心。”
“这么长时间，您终于舍得把她放出去游历了。”
“没办法。”含光道尊拈了颗黑子落下，“以前树敌太多。”现在也没少过。
“现在她已经化神，应当是不必担心了。”居渊道君拈着棋子叹了口气，“我那徒儿才堪堪进阶元婴……唉，也是我当初眼光太高，挑来挑去，直到化神中期才定下人选……如今眼看，却是要来不及了。”
他和含光道尊差不多算是同代修士，因此共同语言较多，往来较为频繁。居渊道君如今已经两千五百余岁，还卡在化神中期，明显是不可能进阶炼虚了，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快替门派培养出下一代化神修士，接替首座之位。
“守静如今才四百岁不到，你急什么。”含光道尊摇摇头，“左右还有五百年时间，若是顺利的话，进阶化神也是极有可能的；即使来不及，门派底蕴摆在那里，过个几百年化神也无妨。长渊派与问道门世代友派，若真有人敢欺压，问道门也不会坐视不理。”
长渊派是离问道门最近的一流门派，两派向来交好，若是有人对长渊派下手，几乎相当于在试探问道门，自然是不能不管的。
“谢过道尊！”居渊道君就等这一句话，闻言大喜过望，立刻起身一揖到底。含光道尊微微抬手，用灵力把他托起来，“提升修为倒还是其次。关键是传授经验，锻炼能力。身为门派首座，当立责为先，垂范后辈。重格局、养远虑、善制衡、能取舍。这些一定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可轻忽。”
像他们这样有些底蕴的门派都是很注重首座首徒领导能力培养的，反倒是一些末流门派是谁修为高谁就当首座长老，完全不重视这些基本素质，因此发展缓慢，延续时间也不长，经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解散或是被吞并。
“晚辈明白。”居渊道君点头，想想自家徒弟，又叹道，“守静资质不错，也十分勤奋刻苦，就是这些方面稍微差了一点，很多东西若是不直接点明，他很难自己想透。”
“耐心教。”含光道尊微微颔首，“总归时间还长，慢慢来，总能调理好的。”
……
周竹桢按照端惠道君给的秘境位置找到了瀛洲西面的一片戈壁。
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砾石遍布的荒地上，她往下看了一眼，裂谷幽深，下面是一片黑暗，看不见底。
神识探查，下面什么也没有，仿佛这只是个普通的裂谷。
周竹桢从挂在腰间的灵兽袋里掏出了一只兔子。
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并非灵兽，被她拎着耳朵提起来还在蹬腿，完全意识不到危机的来临。
道君把兔子丢了下去。
兔子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
周竹桢用神识锁定在兔子身上，却见还未落到谷底，兔子突然就消失了。
……根据端惠道君所言，这个秘境是他无意之间闯入才发现的……他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哟！
她深吸了一口气，散去护体灵气，做好了随时提气减速的准备，闭眼往下一跳！
信仰之跃！
坠落到十丈深的位置，一阵轻微的时空扭曲感传来。周竹桢放松了一点，任凭自己被扯进另一个空间。
她睁开眼睛，一个空翻，稳稳落在地面上。
那只幸运的兔子并没有摔死，看她跳了下来，吓得立刻窜了出去。周竹桢也不追赶，而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个秘境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天空阴云遍布，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滚动。
轰隆隆——
空气中的雷灵力十分浓郁，靠近地面的地方，则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充沛的土灵力。
周竹桢神识延展开来，开始寻找水源。
水生木，有水源的地方就可能生出雷木双属性灵植——
也是雷鸣兽最喜欢的居住地点。
一条清泉穿过紫色的竹林，雪白雪白的团子在溪边饮水。
周竹桢无意惊扰，只是绕过了这一片地方，看向了那片竹林。
这应当是紫雷竹，品阶比归真剑的紫皇竹低一些，但也算是不可多得的材料了。
她很快挑中了两棵年份较高的，蹲下身，用金属的小铲子一点点挖竹子的根部。她想把这两棵竹子完整地挖出来带走，说不定还能试着营造合适的环境栽培一下……
她正在专心致志挖土，突然一声尖叫响起！
周竹桢下意识回身，一道剑气就甩了出去，紫色的剑气撞上空中击下的雷电，将之一劈两半！
白色的团子站在竹林外，一对黑色的豆豆眼盯着她。它发出一声尖叫，又是一道闪电落了下来！
周竹桢右手剑诀划过，闪电被剑气击灭。
她有点毛了。
其他修士到这个秘境里都是为了捕杀雷鸣兽，她对这玩意不感兴趣，就挖两棵竹子都不行？！
雷鸣兽作为珍稀妖兽，可像修士一样直接吸纳天地灵气修炼，唯一比较喜欢的食物就是鱼，是用不上这东西的。
雷鸣兽露出一个很人性化的嘲讽表情，又是一声尖叫。
它名为“雷鸣”，并不是鸣叫声与雷声相像，而是因为它可以通过鸣叫控制雷电。端惠上次进来的时候，这只雷鸣兽是五阶初期，相当于化神初期实力，他解决不了，只能暗暗记下，先逃出去准备等进阶化神了再来，没想到没能进阶就不幸陨落了。
妖兽进阶一向缓慢，如今这只雷鸣兽仍旧是五阶初期，只不过是顶峰水平。
周竹桢沉了面色。
很好玩是吧？今天不把你玩完她就不姓周！
归真剑出鞘，剑芒大盛！
周竹桢左手剑诀划过剑身，霎时间只见剑气如虹，万剑齐发，紫色剑气围着它飞旋，把它牢牢困在中间！
雷鸣兽：“？？？”
这个愚蠢的人类想做什么？
它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秒，下一刻，头顶的雷云失去了控制，一道水桶粗的闪电照着它头顶砸了下来！
空气中好像有股烤肉的香味。
周竹桢目露凶光——呵呵，她还没吃过雷鸣兽呢，趁今天尝个鲜好了！
终日打雁，终于被雁啄了眼。
雷鸣兽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人类为什么会拥有控制雷电的能力？
这个秘境不算十分隐蔽，以前也有一些人类无意间闯入过，无一不是被它劈得抱头鼠窜，最后不是仓皇逃走就是被活活劈死在秘境里……为什么这个人类不怕雷劈？
一人一兽拼命争夺雷云的控制权，周竹桢突然放松了控制，归真剑一扬，庞大的灵力注入剑身，压缩成一道势不可挡的剑气，以力劈山岳之势，朝着雷鸣兽碾了过去！
这一剑径直把雷鸣兽劈成两半，它短短的腿一蹬，不动了。
周竹桢把竹子根连着泥土一起挖出来，用阵法封住，塞进储物袋里，又拾了雷鸣兽的尸体，收进储物戒指。她并没有多挖竹子，一次炼剑用一截已经够了，长期保存也会流失灵力，等要用的时候再来取也可以。
她御剑往上冲，穿过云层，飞出了秘境。离开裂谷，她径直朝着西面飞去。
那里有座比较近的仙城，恰好和地图上的其中一个传送阵连成直线，她打算先去那里休息一下，把雷鸣兽的尸体处理了，再去传送阵一探。
城中一派繁华景象。周竹桢随意进了个茶馆，点了壶灵茶，准备探听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关于邪修的消息。
茶馆里坐满了茶客，仅她那一桌就有五六个修真者围坐，人声喧嚣，倒是热闹得紧。
前面摆了张案桌，桌后站了个说书人，周竹桢刚刚放开听觉，就听见啪的一声，醒木一拍！
“上回讲到，宸元道君神情悲悯，立于空中，圣洁若九天玄女降世，轻启朱唇道：尔等铸下大错，仍然不思悔改，本君今日就送尔等上路……”
周竹桢差点把茶喷到对面的修真者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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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智的小天使啊，结合前文，猜猜含光跟居渊这一段对话中互相立了多少flag，猜对有奖哦~

阆台仙踪（77）
“咳咳咳咳咳咳……”
她强行咽下, 避免了一场惨剧, 茶水却呛进了气管里。
她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这么圣母了？
“道友, 你没事吧？”坐在她旁边的女修关切道, “可是太激动了？我第一次听到道君事迹的时候也心驰神往, 只恨不能亲见……”
“……”周竹桢勉强扯了扯嘴角，“打架的时候跟敌人废话这么多实在是很没有必要，反派死于话多啊！万一对方拖延时间反杀呢？”
“住口！”少女立刻柳眉倒竖，“宸元道君是化神大能, 凭你也能对她指指点点？宸元道君才不是反派呢，道君这样是想让他们悔改！这是大善！”
周竹桢：“……”
#我被人指责的原因是我指责我自己#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只见剑气纵横之间, 宸元道君微微阖目, 背后显出的那六把紫色剑影竟是最强之杀招——雷霆之翼！”
茶馆里一片喝彩叫好之声。
道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只好一言不发地封闭了听觉，低下头拼命喝茶掩饰尴尬。
这不光是羞耻play, 而且还当众处刑。
她微垂着头，耳朵和脖颈却显见红了一片，旁边的少女瞟了她一眼, 有些小得意：“哼。”
明明是喜欢宸元道君, 还不敢承认！有些人, 喜欢什么人就拼命挑他的错处, 傲娇！
“我这里还有宸元道君七洲盛会上的留影石和化神大典合辑, 你想不想看？”
周竹桢封闭了听觉, 她听不见。
少女没有得到回应, 生气了。
哼，不看就不看，她还舍不得给别人看呢！
她不再同周竹桢说话了。
说书人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周竹桢终于找到机会，结了帐站起来匆匆溜走。
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城中集市。
像怀阳城那样路边到处都是小摊的属于疏于管理。这座仙城才是管理规范的样子，只有集市容许在路边摆摊，摆摊要按日交付租金，显得秩序井然。集市出入口都有巡逻队驻守，方便及时制止冲突。
周竹桢打算买一份该城附近的地图。瀛洲地图她之前买过了，但是版本有些旧，是一百年前测定的，对于某一座城池附近的地形标志物也不如当地购买的地图那么细致。
她四处看看，见了个摆放着玉简的小摊，半蹲下来挑选。
“道友想买点什么？”摆摊的炼气修士问。
“有没有本地的地图……”周竹桢刚刚说完，一眼却看见摊子最显眼处排开一排玉简。
玉简正面清晰地刻着字。
《邪不胜正——目击者亲述！宸元道君以一人之力拯救千余道修！》
周竹桢心里一跳，把玉简拾起来翻过去，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万卷坊，壹陆捌拾贰，壹刻柒零陆捌。
周竹桢：“……”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万卷坊不是他们门派的产业吗？虽然不在门派名下，不过实际控制者都是问道门弟子……
“道友可是对这个感兴趣？”摊主立刻热情介绍，“这可是最新的刊物，讲宸元道君剿灭邪修窝点的，现在好多茶馆里说书都讲这个呢。这个是典藏版原文，从万卷坊进的货，保证正版！价格稍微贵那么一点点，三十下品灵石一套，道友可有意向？”
“……买一套吧。”周竹桢扶额，从储物袋里摸了一块中品灵石塞给他，“再加一份本地地图。”
“好嘞！”炼气修士高高兴兴拿了玉简，又找了灵石给她。周竹桢实在是没勇气去阅读那所谓的“典藏版”内容，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玉简附在纸鹤上寄给纯宁，问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金色的流光就返回了。
周竹桢点开纸鹤，纯宁微带笑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师姐恕罪，积极应对各类事件，树立正面的门派形象，是门派掌门的责任，首座有义务配合掌门的工作——现在坊间流传的很多留影石和玉简，都是道尊当年配合家师摆拍。日后此类事件应该还有很多，望师姐积极配合哟~”
周竹桢：“……”
她错了，她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修真者，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舆论引导意识！
怪不得，她就说什么人敢把留影石怼到含光道尊面前去拍，原来是含元道君做的……当年她师父打碎了道魔战场，差点掀起三族大战，弄得瀛洲各派人人自危，最后没有成为止小儿夜啼的对象，而是成了高颜值偶像派领导者，含元道君应该使出了浑身解数。
话说回来，这也是很多人认为宁舟剑尊为三十二炼虚中实力最强的一位的原因。提起宁舟剑尊，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一剑连挑十九派；提起含光道尊……呃，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容颜倾世风华绝代，只有年龄在一千岁以上的部分高阶修士会先想到道魔战场和大清洗……
周竹桢突然念头一错。
坊间流传的说法是，她师父是因为唯一的弟子身陨于道魔战场，受到强烈刺激导致情绪失控，悲愤之下掀了整个秘境，驱逐了瀛洲的所有魔修门派，自己也身受重伤，不得不长期休养……既然这一切都是问道门单方面的说辞，那么事实真相真的是如此吗？
从含光道尊之前的处事和对她的教育来看，他明明是极有大局观也非常清醒理智的，有什么不满大多也是点对点精准打击，无差别大范围打击外道异族，真的只是因为她师兄的死吗？还是说……借题发挥？
周竹桢突然觉得有点寒意，她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思。
……
葛柔蓝此次是跟着祖父和小弟一起进城的。他们家住在仙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家里世代传承一门制造符纸的手艺，祖父去售卖符纸，她就和弟弟一起四处逛逛。
她天赋不错，是三灵根修士，年纪轻轻就修到了炼气中期，祖父此次去卖符纸，就是为了给她和弟弟凑齐前往问道门参与入门选拔的路费。
如果能进问道门，就可以离宸元道君更近一点了呢！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见见她，听说大门派的高阶修士都会定期讲道的……
话说回来，今天在茶馆里遇到的那个女修真是奇怪！明明喜欢还那么别扭……一点都不爽快！这样是追不到偶像的！
安利没成功卖出去，小姑娘很遗憾。
“蓝蓝，走了！”祖父唤她。
“哎！”葛柔蓝连忙跑过去，跨进飞舟里。她祖父往舟尾的灵石槽里填了两块下品灵石，灵木飞舟就悬浮起来，朝着回家的方向飞去。
葛家所在的小镇还在仙城西面，距离并不近。夕阳很快落下地平线，周围已经看不见其他飞舟或是行人了。
“今天倒是晚了一点。”祖父道，“要快些回去才是。”
很多不好的东西，都喜欢昼伏夜出。
葛柔蓝的祖父是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他是寿元将尽才找到机缘，服筑基丹进阶筑基的，故而外貌看起来是七八十岁的老者模样。他身边还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目间和葛柔蓝十分相像，炼气初期修为。
“爷爷，那边好像有东西。”少年突然扯了扯祖父的衣摆，手指着另一个方向。
老者回头，只见一道黑色流光划过天空，飞快地朝着飞舟袭来！
“不好！”
老者迅速操控飞舟下降，那道黑光却随之一降，将灵木飞舟击得四分五裂，葛柔蓝惊叫一声，往下坠落了一段，却被人一把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一个身材瘦高的修士停在半空中，一手提着葛柔蓝，一手提着她弟弟，少年大喊着挣扎，却被一道黑光击昏过去。
“不许打我弟！”葛柔蓝愤怒，把手里紧紧攥着的符纸照他面门拍去，熊熊烈焰燃起，邪修一时不察，被灼伤了一块皮肤，当即大怒，祭出了一样法宝。
那法宝远看像是一个蠕动的黑球，仔细看才发现竟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黑蛇，蛇身上带着暗红色的诡异花纹，血红的蛇信伸出，冰冷的竖瞳盯住了葛柔蓝。
葛柔蓝一瞬间觉得浑身冰凉。
那邪修桀桀笑着，操控那一团黑蛇靠近了少女，五六个蛇头探出，朝着她窜了过来。
锋利的毒牙已经近在眼前——
一道紫色剑气破空而来，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将黑蛇拦腰斩断！
※※※※※※※※※※※※※※※※※※※※
含元道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掌门公关是问道门的传统……
嗯……资料显示，熊猫的咬合力在700磅左右，与棕熊持平，在海拔两千米的山地里跑得比刘翔快，能爬上20米高的树，能把三四头狼当坐垫玩，成年熊猫属于猛兽，没有天敌。这玩意如此凶残居然还能有这么多脑残粉，还不是因为颜值。
有多少小孩知道熊猫以前叫食铁兽来着？：）

阆台仙踪（78）
嘭然一声, 空中爆开一蓬血雾, 那团黑蛇从中被斩为两半, 邪修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 猛地把手里两人朝着左右两边一甩, 同时自己向后飞遁而去！
下坠的失重感传来，廖柔蓝惊呼一声，以为自己会摔成肉饼。
可是没有，下一秒钟, 灵力轻柔地将她托起，一柄玄黑色的灵剑窜了出去，一剑将那个逃走的邪修捅了个透心凉。
廖柔蓝盯着那柄灵剑, 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觉得那柄剑如此眼熟……
那分明是, 分明是——
分明是宸元道君的佩剑墨钧！
她把宸元道君在七洲盛会上的战斗留影反反复复看了很多次, 此刻近距离看到这柄灵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墨钧剑可太有名了, 它不仅是含光道尊化神之前所用灵剑，还是他夺得风华榜首之时所持。虽然宸元道君最后一战所用不是此剑，但此剑为两代风华榜首所持, 也算是一段佳话。
既然墨钧剑出现了, 那救她的人, 该不会是……
她颤抖着回头往后看去。
夕光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 一轮明月高悬于黯淡天色之上。然而皓月当空, 却及不上那人半分风姿。白衣的化神修士凌空而立, 仅一个眼神就胜过如霜月色。
廖柔蓝想说点什么, 她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似乎是害怕自己惊扰了此刻绝色。
周竹桢轻轻把他们俩放在地上，看了眼受伤躺倒的筑基修士，顿了顿，从储物手镯里取了个小瓶放在他身边，弹出一点灵火焚尽了邪修的尸体，脚尖一点，提气飞遁而去。
廖柔蓝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扑过去。她的祖父之前受了金丹邪修一击，又从空中跌落，已经奄奄一息，灵息十分微弱。廖柔蓝拾起他身边的玉瓶，拔出瓶塞，精纯的灵力顿时四溢而出。
金丹期的疗伤丹药。
她取了一粒，塞进祖父口中。筑基修士身上的灵息瞬间稳定下来，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有了好转。廖柔蓝握着玉瓶，冰凉的瓶身都被她滚烫的掌心捂得发热。
救命之恩，赠丹之缘，她一定要拜入问道门，然后找机会……报答她。
虽然这话听起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可笑，但她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对于她来说，是很微小的事情。
周竹桢接住廖柔蓝之前就认出了她，并迅速反应过来，解除了虚无玉的幻化伪装。
……无他，她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她自己曾经坐在茶馆里听自己的故事罢了，实在是尴尬。
她已经在附近转悠了很长时间了。收到纯宁的回信之前，她就在城内同摆摊的商贩探听了一下消息。附近虽然没有什么修真者失踪的消息，但有个老者告诉她，曾经亲眼见过邪修杀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杀他……不过那不重要。
她途经此地，感受到高阶修士出手的灵力波动，故而来此看看。这里已经离地图上的标记点的位置不远了。
周竹桢用虚无玉重新幻化了容貌，仍旧是将修为压制到筑基，一路往标记点飞去。
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近了才发现是个穿着玄青色道袍的筑基道修，脚下踩着一柄普通灵剑。
那人迎面而来，几乎和她擦身而过。刚一错身，立刻反身一掌击向她后心。
紫色的剑气一闪。
“啊！”
那人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一脸痛苦之色，浑身的威压不再收敛，排山倒海地朝着她压了过来。周竹桢冷哼一声，化神威压砸下，玄衣修士的脸色顿时一白。
“真是好笑，天地如此广阔，你却非要选择和我擦身而过，是怕别人看不出你心里有鬼么？”
话音未落，凶猛凌厉的紫色剑气已经到了眼前。
玄衣修士一咬牙，身前却亮起一道金光，为他挡下了这一击。他趁着这一息时间，立刻飞遁出数十丈距离。
周竹桢立刻追了上去。
她的遁术不错，在同阶修士中也算出色了，但这名邪修区区元婴，居然能几次险些摆脱化神修士的追击，应当是使用了什么法宝或是符纸。周竹桢剑气连闪，击碎了元婴邪修的防御。这邪修倒也反应迅速，他侧身一避，剑气贴着他颈侧划过，齐肩切断了他一条手臂。
周竹桢追得有些不耐。
“此时停下，尚可留尔神魂投胎转世；但尔若再跑，被本君抓到了，可是要搜魂了。”
她出言威胁，那邪修却恍若未闻，一头朝前扎去，居然——凭空消失了？
熟悉的空间波动传来。
周竹桢恍然。
这是……秘境入口？
她感觉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虽然心里各种念头浮动，脚下却一刻不停，跟着那邪修冲了进去。
刚刚一进秘境，一道血练就迎面袭来！
周竹桢剑诀一点，右手虚握，墨钧剑在她身前高速旋转起来。飞旋的剑气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盾墙，那血练击在剑盾之上，鲜血如雨点一般洒落。周竹桢背后已经开始凝聚剑意和灵气。
那魔修见状，神情扭曲而疯狂，居然直直朝着她撞了过来！
他冒着被剑气搅碎的危险也要往她身上扑，周竹桢突然表情一变。
不好！
他这是要自爆元婴！
她此刻一手防御一手攻击，腾不出手来压制，只能闪身避开他这一扑，同时用剑盾去挡——
轰！
元婴自爆的威力撼天动地，整个秘境都在摇颤，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还未近身，就被周竹桢身前的剑盾搅碎。
道君这是第一次见识到元婴自爆，她虽然是化神，也被这一爆震得有些灵息不稳，不过所幸总体上没有受伤。她稍微稳定了一下灵息，抬眼看去，却怔了一下。
进入时的那一阵空间波动已经消失无踪。
这个元婴邪修这一自爆，居然炸塌了连接秘境和外界之间的空间通道。
啊哦，这可怎么办，回不去了。
周竹桢站了一会儿，觉得略有些不值。修真者自爆基本上会把随身的储物法宝的空间也炸塌，空间坍缩，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就消失了。
她想了一想，觉得大概是她之前威胁那名邪修时，说抓到了就搜魂，刺激到他了，因此这人宁愿和她同归于尽也要自爆。搜魂之术是修真界非常有名的禁术之一，被搜魂者会经历极其痛苦的过程，神魂中的秘密被人一览无余，最后魂飞魄散不得转世。这样的阴毒法术，她自然是……不会的。
说这个只是恐吓他一下，没想到他居然信以为真了。
周竹桢回神，开始打量这个秘境。
秘境中灵力倒是意外的充裕，地面有些低阶灵草生长，甚至有一只兔子从她眼前跑过。
周竹桢放开神识，开始四处搜索。
这个秘境里生机勃勃，还可以容纳她这样的化神修士进入，应当是自然形成而非人为造出。这种自然形成的秘境，很可能有多个出入口。只要找到另一个出入口，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搜索了大半天，出入口仍没有找到。
周竹桢并不气馁，空间通道的波动本就微弱，必须要靠得极近才能感受到。这个秘境的范围十分广大，这么半天是必定找不到的。
秘境里光线渐暗，似乎是夜晚要到了。
周竹桢决定找个地方先开辟临时洞府，作为落脚地。她飞了一段距离，冲进了一大片山脉。
——也感受到了充沛的水灵气。
越靠近山脉，水灵气就越活跃。周竹桢不由得有些好奇，一般来说，山脉附近的木属性灵气会比较活跃，水灵气应该较弱才是，此处的水灵气居然如此丰富，莫非这一片有个水属性灵石矿？
她搜寻了一会儿，在山脉深处的一片山崖上发现了一个洞口。周竹桢拔出墨钧剑，把这个洞口削得更大了一些，直至一人可入，才钻了进去。
山洞中一片漆黑。她擎起一点灵光，照亮了山洞中的景象。
山洞入口虽小，内部却空间很大。洞顶和洞壁中四处都生长着一丛一丛的水晶，六棱锥形状的水晶在紫色灵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闪耀着绚丽的紫光。
周竹桢想了想，手指微动，紫光变成了白光。
这些水晶也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原来它们是蓝色的。
不管是什么颜色，这样一个水晶洞总是很壮观的。周竹桢慢慢往里飞，到了最深处，终于发现了产生如此充沛灵力的根源。
那是一个慢慢往外渗出着灵露的泉眼。
※※※※※※※※※※※※※※※※※※※※
老虎伤人。
群众A：妈耶，太可怕了！
群众B：老虎虽然是保护动物，伤人就应该枪毙！
群众C：虽然游客有错，但是饲养员为什么不盯着老虎，毕竟是凶猛动物……
熊猫伤人。
群众A：什么？熊猫居然会伤人？没听说过。
群众B：那肯定是对方先招惹了熊猫吧，活该。
群众C：熊猫肯定是受惊才会伤人的！要不就是其他原因！取消这种人的入园资格！罚款！坐牢！要不给熊猫做个心理疏导吧，被吓到了多可怜……
老虎：“……”
感谢lovelesshang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22005400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圣代小可爱的两个地雷！
感谢泡泡龙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北辰浅巷墨漓°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79）
周竹桢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出这东西很值钱——不, 用值钱来评判这种天材地宝太浅薄了, 应该说珍贵才是。
虽然她用不上水属性的天材地宝, 但含光道尊是金水双灵根, 他或许能用得上，再不济还可以拿去拍卖嘛。
周竹桢从储物袋里翻出几个玉瓶，用金属性灵力凝了个漏斗出来，把漏斗固定在那个泉眼下面, 拿了个玉瓶接灵露。
这种灵露较为粘稠，形态已经接近胶质，故而渗出得极其缓慢。周竹桢把瓶子放下, 从背后拔出墨钧剑, 开始撬周围的水晶。
这些水晶中也蕴含了大量的水属性灵力, 虽然不如灵露含量更大，但应当也是难得的珍品。她用最大号的玉盒把敲散的水晶装起来, 这样清理出泉眼周围的一块地方，作为她临时的休息地。
这倒是挺好，连洞府都不用另辟了, 直接住在这个水晶洞里就行。
周竹桢封住外泄的灵力, 又在洞口布上了用来隐匿的幻阵, 自己则离开了此地, 出去探查情况。
这个秘境算是秘境中较大的, 即使以她化神修士的遁速, 完完整整转一圈也需要好几个时辰。秘境里还有些其他的妖兽灵植, 不过等阶大多在元婴以下，对她而言没什么大用——她师父上次发的零花钱还一分没动呢。
道君很忧伤，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五年时限之前顺利出去……她师父之前就说了，看准地图，别跑不见了，谁想到居然一语成谶。她虽然看准了地图，可是还是被困在这里了……
唉。多说无益，现在关键的问题还是要赶紧找到出口才是。
周竹桢沿着秘境的边缘一点点开始搜寻。寻找秘境的出入口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这种自然形成的秘境，你根本不知道它的时空通道会在什么地方什么位置什么高度，通道周围的空间波动又较为稳定，不仔细搜寻的话甚至可能忽略这一点空间波动。
这一搜索，就是四年多的时间。
周竹桢早就换下了身上没什么防护力的低阶法衣，为了行动方便，她现在穿着的是问道门的嫡传弟子服装。她用装丹药的空玉瓶封存了四五瓶灵露，之后就改用了内部容积较大的空间瓶，现在也装了半瓶。
她并没有动秘境中其他的天材地宝。这里以前从未听说过还有个这种规模的秘境。既然她现在发现了，回去就通报给门派，收归问道门所有，以后可以作为门派资源的又一个产出地和弟子试炼之所。
五年时限还剩下最后一日时候，周竹桢终于找到了一个秘境出口。她在空间波动的位置做好标记，收拾了玉瓶等物，赶回标记位置，幻化容貌过后，一步踏出秘境。
秘境外已经不是她进来之前所处的位置了。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不同的空间通道自然通往不同的地方，当务之急，还是弄清楚她现在在哪里才是。
这一片地域倒是比她进来之前的地方要繁华不少，从空气中较多的灵气含量就可以推测出来。她前行了一段路，终于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影，神识探测过去，这两人都是元中修士。
她并没有刻意掩饰，两名元婴修士发现她的神识，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二位小友，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周竹桢问，“我初至此地，还望二位替我解惑一二。”
她态度很客气，这两名元婴修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转向她，似要说话，却悍然出手，一道红光朝着她面门袭来！
周竹桢并不是毫无防备，她右手立刻并指一划，紫色的剑气一闪，将那道红光击灭。铮然一声，墨钧剑出鞘，周竹桢右手持剑横于身前，皱眉冷声道：“小友这是何意？”
“什么地方？”那个元婴修士看向她，冷冷一笑，“问道门弟子，竟敢明目张胆的在我玚洲地界上现身，还问这是什么地方？”
周竹桢闻言心中一惊。
玚洲？
修真界七洲四海，除去资源较为丰富的四个大洲为道门修士控制，还有三洲分别属于魔门修士和妖鬼两族。要说道修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当然是魔修控制的玚洲无疑了。道魔虽然同为人修，却有着深刻的阵营仇恨，彼此之间争斗了上万年，那是见面就要打起来的节奏。
却是没有想到，那个空间通道连接的位置，居然在玚洲……
周竹桢一时神色变幻，她正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杀这两人，一道强大神识却突然朝着这里扫了过来。周竹桢下意识用神识挡开。修真界中，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陌生的同阶修士之间，使用神识探查对方，都是不太礼貌的行为。
“咦？”天空中传来一个很轻的女声，“阁下竟是道门化神么？”
这是个化神修士。
在人家的地盘上轻举妄动总是不太好的，更何况她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周竹桢抿了抿唇，立刻拿定主意，转身朝着灵气较为稀薄的方向飞遁而去。
身后的化神气息果然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既然来了玚洲，还走什么呢？”
周竹桢一闪身，只听轰然一声，一道烈焰砸下，她先前站立之处，下方的山头都被这一击轰平了。
她虽然是新晋化神，见过的高阶修士却不少，根据这一击的威力也能判断出对方至少是化神中期修士。
周竹桢握紧墨钧剑，正要出手，想到什么，却忍住了，从储物手镯里摸出一枚化神期修士制作的金属性剑符。
她师父当年在瀛洲杀了不少魔修，玚洲的魔修对问道门弟子应当是十分反感，欲除之而后快的。她在七洲盛会上露过面，灵根又比较特殊，要是一出手，很容易就会被识破身份。
到时候，恐怕就麻烦了。
这剑符还是她从之前解决的那个元后邪修储物袋里找到的，没想到倒是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她又取了枚化神期的防御符出来，注入灵力，金色的防御罩立刻护在她周身。那名化神女修已经追了上来，她带着面纱，穿着暗红色的长裙，手里却拿着一条火红火红的长鞭。她盯住了周竹桢，又是一鞭甩了过来！
周竹桢却没有后退，而是避开长鞭的同时往前一纵，同时激发了手中的剑符。
一道金色剑气横斩而出，那女修一惊，立刻一手向前推出，红色的防御罩自她掌心为源延展开来。那道剑气却十分强大，击灭她的防御罩后犹然去势不减，残存的一点剑气在她的掌心划破一道伤口。
趁着她回挡的时机，周竹桢已经御起墨钧剑，飞快地遁逃而去。
“魔君？”后面的两个元婴魔修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您没事吧？”
他们俩倒是没发现周竹桢有什么异常。七洲盛会变为“四洲盛会”之后，玚洲的元婴魔修们就不太在意两榜排名了，也没有注意周竹桢一开始挡下攻击时所用的紫色剑气。
至于墨钧剑，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天下玄黑色的灵剑多了去了，若非葛柔蓝那种抱着留影石天天看的，一般人还真不能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剑来。
女魔修微微皱眉，她抬起手，白皙的掌心中，赫然横贯着一道深深伤口。她微微握拳，伤口立即愈合无踪。
“本君倒是无恙。”她眉梢微微上挑，“若是平日，上报宗门让其他人追查就是，不过小公子尚且在外玩耍未归，让这个道门化神在这附近流窜，实在是太危险了。”
“是。”其中一个元婴魔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先传讯给魔尊，告知这件事情。”化神女修道，“然后加大搜查力度，让那群废物赶紧找到小公子，把他送回去。本君也会留在这里，继续搜寻。”
……
瀛洲问道门，含光峰。
含光道尊放下茶盏，往外望了一眼，似乎有些忧虑之色。
“师兄？”含宁道君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是过来串门的，顺便聊聊医峰峰主以及副座长老等职务的人选择定问题，他们俩谈了没有半个时辰，含光已经往外看了四五次了。
“……无事。”含光道尊微微摇头，“我先前让宸元外出游历，到今日刚好是五年之限。”
按理来说她今天就该回来了。
“啊，那没事啊。”含宁道君随意道，“没准是玩得忘了时间了，我徒弟金丹的时候出去游历，给他十年时间愣是过了三十年才回来，这不是很正常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些不安。”含光道尊按了按眉心。
宸元一向是乖巧懂事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事回不来，应该也会给他发个信说明一下情况……玩得忘了时间好像不怎么符合他徒弟的性格啊。
“你紧张什么。”含宁道君说，“宸元都已经化神了，在瀛洲地界上，能出什么事？”
“也对。”含光道尊叹口气，点点头，“应当是我多虑了。”
没准是路上出什么意外情况了呢，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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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戏份上来说，含光就是男主，这个故事的前半部分是讲述代际沟通和矛盾解决的家庭亲子情感剧（……别笑，认真的，我在很严肃的写这个问题）；后半部分不能剧透。
从CP关系来说，真正的CP出场戏份极少，极少，非常少，但是关系到一个重要的剧情点，大纲绝不可能修改，别再问我有没有男主了……

阆台仙踪（80）
周竹桢正在用虚无玉捏脸。
“下巴, 下巴再尖一点……很好, 就这样, 锥子脸完美！眼角往上拉一点, 眼睛不要捏那么圆, 捏细一点！妩媚，你知道什么叫妩媚吗？唇色调红一点，这个颜色太粉嫩了……”
道君已经开始烦躁。
“谁规定所有的魔门女修都长这样！”
“魔门女修确实长得各有不同。”系统振振有词，“但是你这样看起来更魔性一点, 被识破的可能性更小嘛……眼影，眼影再浓一点……诶，对了……”
“很好, 完美, 就是这个感觉！这样才像魔教妖姬嘛！”
周竹桢对着水镜看了一眼, 露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怎么样，宿主, 是不是很妖艳？”
“……”周竹桢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深山老林里的蛇妖化形没化好就跑出来了。”
“你一点审美都没有。”系统哼了一声，“好了就这样, 快进城找个地方藏起来, 哦, 你还得去买件黑色的衣服……”
周竹桢手指一动, 身上的白色道袍变成了黑色。
“这样是不行的！款式不对！”
“哎哟, 先凑合凑合。”周竹桢从藏身处出来, 提起身法, 一路向城门口疾行。
这是她抵达的第一座较大的城池。城楼用青石砌成，两边站着玄甲的守卫，有些低阶修士在门口排队等待领取通行牌，看起来跟道门那边并没有什么不同。
周竹桢走过去，桌子后面负责收缴入城费的筑基修士立刻抬起头，热情道：“前辈这边……”
那个“请”字被他卡在喉咙里，筑基修士明显卡顿了一下，语速极快地道，“前辈请在这块玉牌中注入灵力。”
周竹桢点点头，从队伍末尾走过去领了玉牌，径直入了城。
她现在明面上显示的修为是金丹初期，比在瀛洲那边的伪装要稍高一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或许因为是魔修地盘的缘故，玚洲的修真者似乎格外热爱打劫这项事业，她之前伪装成筑基修士，一天能碰上五六回拦路抢劫。
虽然她是无所谓，但这些小鱼小虾，收拾了没有多少钱，还要避免暴露真实身份，折腾起来很烦。她把修为提到金丹之后，倒是再没有碰上劫道的。
她在城内转了一圈，寻找落脚地和购买法衣的商店。
顶着这张蛇精脸，她收获了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几乎所有的修士经过她身边都会下意识回头看一眼。
周竹桢：“……”
“你出来！”她戳系统，“逛了一大圈，我还没有见到长成这样的魔门女修！”
“可是这样真的很像魔修啊。”系统说，“这个长相很高调，你想想，之前那些人想抓你的话，肯定会搜索看起来很低调的低阶修士，正常人伪装都是很低调的嘛——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这样被发现的几率肯定低很多啊！”
“呵呵。”周竹桢说，“高调？确实高调。长得好看的人是不会引起所有人瞩目的，获得这么高的回头率，只能说明这人长得奇葩。”
“……”
城内倒是秩序井然，和瀛洲仙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街上的魔门修士看起来和道门修士并没有什么两样。周竹桢又走了一段距离，看到前面有家店铺，挂着千金阁的牌子，似乎是售卖法衣法器等物的。
她走进去，柜台后面的炼气修士问：“前辈要买点什么？”
“你们这里有什么上品法衣？”周竹桢问，“中品法衣也行。”
“好嘞！”炼气修士顿时笑容灿烂，“这就给您拿来，您请稍候片刻！”
他很快从后面抱了一堆储物袋过来，从里面一件一件把法衣取出来给她介绍。
周竹桢一一看过，从中挑了一条黑色的镂空蝶纹刻花长裙，系统又有了新的目标，拼命撺掇她买一边的火红色长裙。
“那一件也太显眼了！”
“你不觉得那件衣服会让人下意识以为你是个火属性灵根的修士吗？”系统说，“显眼就显眼一点嘛，再说了，价格又不贵。”
“什么叫显眼就显眼一点。”周竹桢说，“万一本来别人第一眼没看出什么问题，多看几眼就暴露了呢？”
“我就不该相信你的伪装技术！”她说，“等一下就把这伪装卸掉，一点用都没有！”
“别这样啊宿主……”
他们俩正在意识交流，门口突然进来了另一个金丹修士，看到周竹桢，顿时瞪大了眼睛，视线定在她脸上。
周竹桢忙于和系统斗嘴，只是分神用神识扫了他一眼。此人外表看起来年纪很小，十六七岁模样，穿一身雪白的长袍，头上带着雪白的发冠，背后背着一个雪白的卷轴，容貌也生得好，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看起来活脱脱美少年模样。
要说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大概是……此人是个伪装成金丹初期的元后修士。
周竹桢立刻就停止和系统互怼，假装挑选法衣，同时用神识密切关注此人的一举一动。
一个元后修士莫名其妙伪装成金丹跑到这里来，是为了做什么？
会不会是之前碰到的那个化神女修派人到处搜索她的踪迹？或者是路过此地避免打扰附近高阶修士？总不可能是体验生活吧？
两人一个是化神伪装的金丹初期，一个是元婴伪装的金丹初期，各怀心思，一左一右各自挑选商品。白衣少年并没有购买法衣法器，而是买了一堆灵纸墨水之类的耗材，他付了灵石，把东西收起来，却径直朝着周竹桢走了过去。
“这位道友，你好。”他作了一揖，有些犹豫地道，“我观道友在这两件法衣中犹豫不决，可是有什么难处？那个，我可以把这两件法衣都买下来送给道友……道友可以让我为你画一幅像吗？”
“不行。”周竹桢断然拒绝，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朝着柜台后的炼气修士道，“这两件我都要了。”
“那个……道友，我不是觉得你买不起。”白衣少年连忙解释，“在下对绘画十分热爱，只是单纯地想给你画一幅像而已……你有什么要求，我能满足的都可以尽量满足。”
“道友，我不是想勒索你啊。”周竹桢也看向他，真诚道，“实在是我长得太丑，平时自己看看就算了，记录下来还是免了。”
“道友，你不要这么说。”少年也很真诚，“丑还是不丑的，残缺也是一种美嘛……冒昧问一下，你以前是不是去云英仙子那里整过容？”
周竹桢：“……”
用虚无玉捏脸大概也算整容的一种形式吧。
在街上看到个女修居然这么大声地问对方有没有整过容，这人脑子有坑吗？
她实在不想再同此人交流，接过找回的灵石和储物袋转身就走，那个白衣少年却追了上来。
“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道友你别这样，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嘛……”
“我道号随心，请问道友道号？”
“我真的只是想画幅像而已，道友可以检查画材和纸张，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周竹桢没理会他，径直走进了一家客栈，订了房间，上楼关了房门，对方没有再跟上来。
她在房间里设下了隔音阵法，又设了聚灵阵，取出器炉，准备先炼化一下紫雷竹。这必然是个极漫长的过程，她用归真剑取下了一段紫雷竹，一面以灵火炼化，一面打坐调息，很快就到了天亮。
她推开门，准备出去买点地图报刊之类的玉简了解一下周围信息，却意外地看到房门口蹲了个人。白衣少年抱膝坐在门外，低垂着眼睫，听到响动，立刻抬起头看向了她，一脸期盼之色。
这人在这蹲了一晚上吗？
周竹桢挑了挑眉，关上房门下了禁制，绕过他就出去了。
这样也没用的，她没有同情心的，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个不明来源的元婴修士。
白衣少年立刻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道友，就画一幅像，拜托你了……”
“不行。”周竹桢冷酷拒绝，“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走。”
“不能，你什么时候答应我，我就什么时候走。”
“……”周竹桢不搭理他了，“那你死心吧，我不会答应你的。”
过两天这人应该就自己走了吧。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画像……魔修都这么执着的吗？
她买了一堆玉简和报刊，又在城内转了几圈，回了客栈慢慢阅读玉简。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周竹桢每天出门都能看到门外坐着的白衣少年，这人几乎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就一直坐在那里，看到她出门就跟在后面求她答应，高阶修士的尊严和面子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周竹桢觉得这简直是个奇葩。她原本还以为他会直接动手绑人，到时候两人就要干一架的。
少年蹲到第七天，和她相邻的住客都看不下去了。
“前辈，您对您道侣也太狠了。”一个筑基女修同情地看了看白衣少年，劝她，“他都在这里蹲了这么长时间，就算犯了什么错误，想必也诚心改过了，您何必这样对他呢？”
“……”

阆台仙踪（81）
周竹桢愤怒道, “他不是我道侣！”
“我们只是朋友, 普通朋友。”白衣少年忙道。
周竹桢斜眼看了他一眼, 白衣少年顿了顿, 立刻改口：“不不, 陌生人，萍水相逢而已。”
女修摇摇头，遗憾地看了白衣少年一眼，转身回去了。
普通朋友？哪个普通朋友在人家房门口一蹲七天的？
陌生人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像陌生的样子啊？
如果不是道侣间闹矛盾，莫非是追求者？
可惜了，那位穿白衣的前辈相貌挺俊俏的, 看着也年轻, 居然看上那位穿黑衣的前辈……那位前辈一看就是整过容, 还是整残了的那一种啊！
那位白衣前辈，若非眼神不好, 恐怕是审美观与旁人迥异……
周竹桢盯着简随心思考。
这人一步不离地在这守着，她也不能易容换装溜走。按理来说高阶修士是可以轻易看穿低阶修士的伪装幻化的，如果她易了容, 这人立刻就会发现, 她不是修为比他高, 就是身上有什么超高阶的幻化法宝。
“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离开这里？”周竹桢一手撑着墙壁, 居高临下地逼问。
“道友, 你就让我画幅像就好。”少年仰脸看着她的眼睛, “画完我立刻就走……价格可以由你来开, 只要我能付得起……”
周竹桢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一”的手势：“那行吧，一万……”
少年立刻低头，在储物袋里摸摸摸，翻出另一个储物袋递给她。
周竹桢打开看了一眼。
一万极品灵石。
她立刻咽下了后面的“上品灵石”四个字，冷静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成交。”
……当模特这么挣钱的吗，她以前都不知道！
其实一个元后修士有这么多身家实在是很不正常，但周竹桢并不知道。她师父给她发零花钱也是上万极品灵石随意出手，她对灵石其实没什么概念……
少年很开心：“我姓简，道号随心，请问道友道号？”
“没有道号，叫我周宁就好。”周竹桢点点头。
简随心跟着周竹桢进了她的房间，他取下背后的卷轴，展开来给她看。
“这些都是我以前画的美人……”简随心指着画面上的一个白裙女子道，“这就是名满玚洲的芳华仙子，漂亮吧？”
周竹桢看了一眼，顿时惊叹。
简随心的画和常人不同，他运用了很多不同的技法，画出的美人不仅栩栩如生，而且居然能将写意与写形相结合，使得画中美人不显得呆板平面，而是灵动鲜活气质各异，连周围的环境也显得十分生动真实。
“道友莫非是以画入道？”
“……不是。”简随心的表情一下显得很忧郁。
周竹桢看他神色不对，知道恐怕是有什么内情，也不再多问：“开始吧，就这么画吗？”
“你坐这里，这只手放桌上……这样，裙摆铺开一点，神态自然……算了不用了，这张脸也自然不了……”
……
一道蓝色流光划过，落在含光峰道场上。
含宁道君缓步踱到正殿前，却见殿门紧闭，门上下了禁制，显然是主人外出的样子。
“道尊呢？”含宁道君问一旁的随侍弟子。
“回道君话，道尊吩咐，若有要务，可交由掌门处理，他出门去拜会栖梧派首座，过两日就回来。”
“栖梧派首座？”含宁道君扶额，“他跟栖梧派首座有什么好说的？”
栖梧派首座已经换代，这一代的首座长老是云真道君。她至今也就一千六百岁出头，在他们这些老一辈的高阶修士眼中仍然是晚辈。
只怕去找云真是假，去找他们家宸元才是真吧。
含宁道君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
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要把天命之子划到自己地盘上，不过宸元实在是优秀，勤奋上进又乖巧懂事，她师兄原本就是中年得女，亲自抚养数百年，感情越来越深，到后面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见不得徒弟受一点委屈。但是修道之途原本就不是一帆风顺，波折不断才是常态，若是太顺利了，也怕后面若是碰到什么严重的挫折，孩子心理上承受不住。
不过……宸元现在都化神了，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的劫难吧？
含光道尊一路向瀛洲西北飞遁，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无极海边。
他从袖中取出那盏魂灯，魂灯所指的方向仍然在西北。
含光道尊微微皱眉，看向了西北的方向。
……
“完成了！”简随心放下笔。
周竹桢凑过去看了一眼，居然觉得还不错。
大概艺术会对现实中的东西进行美化，她感觉自己这个形象已经不能看了，但在简随心笔下，通过环境光影的渲染，居然有种暗黑诡异的哥特风格，还真是让人感觉……残缺美。
折腾到现在，天已经黑透了，窗外月明如水，静谧怡人。简随心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坛子，问她：“我这里有上千年梨树上所采梨花酿制的梨花酿，道友可愿与我共饮？”
周竹桢往外看了看，点点头。
于是两人就悄悄出去爬上屋顶，坐在屋顶的瓦片上。简随心摸了两只碗出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她倒了一碗，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饮着灵酒，看着清浅的月光给万物笼上一层白纱。
周竹桢静静地思考着。
玚洲和其他各洲都是没有传送阵相连的，至少是明面上没有，她要想回去，必须得渡过无极海才行。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之前训练的重要性了，已经横渡过一次无极海，她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再次渡海已经没有什么紧张情绪了。
只不过，她和她师尊约定的游历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说不定他会担心……但是她现在在玚洲，不能用纸鹤给他发信，万一被人截获了就暴露了。
她清醒得很，简随心倒是已经把自己灌醉了。他絮絮叨叨说了些乱七八糟的绘画技巧和碰到的人，最后开始讲故事。
“我祖父是个高阶修士。”简随心含糊道，“你知道吧，修真者等阶越高越难生育……”
周竹桢点头，这不是修真界常识吗。
“但是我祖父很想要一个自己的血脉后辈。所以他就找了很多凡人女子做侍妾，好不容易，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
周竹桢下意识点头，觉得这故事听起来似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是也许是因为那个侍妾是完全没有灵根的凡人，因此这个女儿的资质也很差，她只是驳杂的五灵根，服用了很多天材地宝，也只是把灵根提纯了一点点。用非常多的资源堆到金丹，就再也无法更进一步了。”简随心说，“后来，我祖父让她和门下的一个弟子结为道侣，他们俩成婚后，过了一段时间，生下了一个孩子。”
周竹桢大概明白一点了。
“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是资质极优的金火双灵根，祖父大喜，自六岁引气入体开始，就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简随心眼神迷茫，慢慢地说，“但是他并不愿意学习所谓的顶级功法，他只是特别喜欢绘画。他曾经试图和祖父交流过，但是祖父并不理解，甚至十分厌恶他的爱好，觉得他是玩物丧志……”
周竹桢一边听他讲话，一边神都不知道走哪去了。
所以说不能生为什么非要生……话说回来，她之前晃悠的最后一个星际世界中的生殖辅助技术非常强大，不知道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不，不行，现代有性别筛选，换到这里估计就是灵根筛选了——凡人不要，三四五灵根的不要，剩下单双灵根还要挑一挑属性……啧，这口子还是别开了。
“你就没有过爱好吗？”简随心问。
“有啊。”周竹桢想了想，有点忧伤，“戒了两百多年了。”
她以前没事就喜欢看看小说，尤其喜欢看现代修仙或者未来修仙之类的脑洞文，偶尔也看看别的玄幻文或者科幻文，不过自从到了这里，缺乏共同的文化背景，根本没人写这一类小说。市面上最流行的话本要么是穿越回资源丰富的上古修真界一路开挂碾压飞升的金手指流；要么是当下修真界气运逆天一路抢夺各种机缘秘宝的逆袭流，这些她以前都看过了，感觉没什么意思。
简随心叹息，不由得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感，他语气悲凉：“我名为随心，从出生到现在，竟是没有一日真正随心过。”
“你现在不是挺随心的吗？”周竹桢说。
“……”简随心微怒，“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好啦。”周竹桢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现在这个修真界就这样，实力至上，强者为尊，你家长辈希望你认真修炼，其实也是希望你未来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吧。其实你想要发展兴趣，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你能让这个爱好转化为价值，应该也是可以取得理解的吧。”就好比谨文派的那群儒修，人家就是修这些，还不是过得美滋滋的。
简随心怔了怔，整个人定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简道友？”
四面八方的灵气汇聚过来。
周竹桢大惊。
不是吧，他居然在这里顿悟了！
※※※※※※※※※※※※※※※※※※※※
啊，你们知道师尊的灵感是从哪儿来的了吧……猜猜这倒霉孩子的倒霉祖父是谁。
含光：如果我假装我也这么干过是不是可以捡个闺女？
作者：你女儿现在误入敌营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含光：？！
作者：给你坐标，去晚了就来不及了。（大白鲨式微笑）
感谢kuhaku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泡泡龙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北辰浅巷墨漓°小可爱的两个地雷！

阆台仙踪（82）
元后修士提升修为所需灵力何其庞大, 整座城池内外的灵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灵气几乎结成了肉眼可见的浅浅漩涡。
这样大的动静, 不惊动其他人是不可能的。客栈里的其他住客都跑了出来, 有些人扒着窗子探头张望, 远处有许多道遁光朝着这边飞过来。
周竹桢立刻就想要离开。她是道修，要是在这么多魔修跟前暴露了身份，可不太合适。
可是……简随心现在在顿悟突破，正是最不能被人打扰的时候, 要是被下面这些围观群众或是觊觎的高阶修士干扰了，走火入魔怎么办？
魔修也是会走火入魔的，“入魔”并不是指堕入魔道, 而是指失去理智自毁或是攻击他人, 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她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一把阵旗, 打算帮他布置个防御阵再走。
道君轻轻一挥手，八面阵旗各自定在八个不同方位, 悬浮在简随心身边。她伸出手，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延伸往阵旗的方向，金光所过之处, 一条条阵纹被勾画出来, 绘成一个防御阵的模样。
一道非常强大的神识突然锁定了她。
赪燬魔尊亲自出来, 原本是想要把自己孙儿带回去的。简随心一个人溜出来这么长时间, 如今也该回去了, 况且有下属上报, 附近出现了道门化神修士, 留他一个人待在外面，终究不太安全。
谁知他刚刚赶到简随心所在地，就看见另一名修士正在他周围布置阵法。
赪燬魔尊顿时大怒。
趁着他孙儿顿悟修炼之机布置杀阵，此人实在可恶！
他根本没想过对方可能是在布置防御阵。在他看来，对方若是与简随心相熟，自然应当给他护法；若是与他不熟，就应该直接离开，趁他顿悟布置阵法，自然是杀阵无疑！
防御阵还没布完，炼虚威压就当头压了下来，周竹桢立刻丢下手中阵法，用平生最快的遁速往反方向飞遁逃离。赪燬魔尊冷哼一声，一挥手，四道烈焰从不同方向朝着周竹桢击了下去！
烈焰带着炽热的温度在天空中划过刺目的痕迹，周竹桢不敢用防御罩硬抗，只得激发剑意，在背后化出灵剑去挡。她一挥手，四把紫色灵剑就朝着烈焰飞了过去，二者正面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城内的低阶修士都被震得气血翻涌，已经有人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她被逼出手，果然被识破了身份。
“周宸元？周含光的弟子？”
赪燬魔尊冷笑：“胆子不小啊，连本尊的地盘都敢闯？”
他微微一抬手，铺天盖地的烈焰顿时包围了她。
周竹桢咬着牙往墨钧剑里注入灵力，沉钧一剑斩出，在火海中硬生生劈出一条通路，她不顾烈焰灼烧，用剑气包裹住周身，就往前飞遁而去，赪燬反手一压，烈焰凝聚成一只巨掌，朝着她狠狠拍了下去！
轰！
地面上的尘土被激起数丈，几乎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周竹桢被这一下震得浑身剧痛，七窍流血。
这原本是杀招，但她身上的好东西不少，随身是佩了防御灵宝的。这一击使得她的防御玉符完全破碎，虽然没有身死，却受了重伤。
她已经站不住了，拄着剑半跪着喘息，背后已经被烧灼得血肉模糊。赪燬魔尊降落下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掌心红光已经开始凝聚。
简随心刚刚从顿悟中醒来，一抬头就看到这一幕，他吓得一个激灵，酒已经完全醒了，拼命喊：“不要！”
赪燬魔尊看向他，表情阴沉。
“师祖！”简随心直接跪下了，他深深叩首，抬起头看向祖父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哀求，“求求您放过她，她方才出言点拨，还送了徒孙一场机缘，方才还为徒孙突破护法……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您非要杀她不可？
突破护法？
赪燬魔尊手上红光闪动，他又检查了一下简随心身边的阵旗，发现确是防御阵无疑，眼神不由得有些复杂，最终还是收起了手上红光。
他冷静一些了。
确实，随心说得对，他没有非要杀她的理由。
而杀了她，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七洲盛会后，四海皆知问道门周宸元的名声，她是周含光的亲传弟子，肯定是点了魂灯的，如果他现在杀了她，魂灯立刻就会传回她的记忆影像——若是其余几个道门炼虚也就罢了，不一定敢翻山越海过来杀上天魔宗找他算账，但周含光此人……当年沉玉陨落时，他可是差点把半个道魔战场掀过来。
当年的两榜榜首，道门三十二炼虚第一人，纵然沉寂了上千年，也不是好惹的。
哦，听说他最近好像还进阶炼虚后期了。
周慎初此人外表是光风霁月，实则心狠手黑睚呲必报，堪称表里不一的典范代表。当初他刚刚接任问道门首座之时对整个瀛洲的势力进行大清洗，手段血腥得很。啧，不过一千多年时间，如今的修真界倒是淡忘了这些事情……
这样的师父，教出的徒弟居然是这种性子……这可真是讽刺。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上一个徒弟是怎么死的来着？这一个能养到化神，也是不容易了，没准这家伙命里克子吧。
虽说周含光和天魔宗有血海深仇，但他完全可以推说周宸元于他嫡孙有指点之恩，留她一命，把她交给其余几个门派处置，这样一来既不会招致报复，又显得他为人大度，说不定还能借周含光之手削弱一下其余门派，一箭三雕，岂不美哉？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他倒也消了杀心，只是伸手扣住她右肩，咔嚓一声，粉碎了她的肩关节。
剧痛从肩头传来，周竹桢一瞬间脸色雪白，右肩以下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赪燬魔尊从储物法宝里取出捆仙索把她绑住，丢给赶来的化神修士，自己则御风而起，淡淡道：“随心。”
简随心连忙跟了上去。
……
那个化神修士拖着捆仙索，把周竹桢带回天魔宗内，关押进一片山崖中的绝冥狱。
这个监狱由透明的结界隔成不同的空间，每一个空间就相当于一个小秘境，可以让被关押者时刻处于折磨之中，他把周竹桢拖到一个寒冰境前，扔进结界内部，打出手印封上结界，离开了这个地方，临走前嘱咐看守盯紧一点。
周竹桢紧闭着眼睛蜷缩在雪地上。灵力尽失，她早就支撑不住虚无玉的伪装，露出了真实容貌，她唇色都因失血过多而发白，背后伤口仍旧在往外渗血。鲜血浸透了外袍，在雪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宿主，你需要帮助吗？”
“宿主？”
“你还活着吗宿主？”
“……”
系统问了很多遍，周竹桢毫无反应。她受伤太重，又被捆仙索绑住，不能调用灵力修复伤口，自愈能力更是降得跟凡人没什么两样，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结界外的元婴女修关注了一会儿，从储物袋里摸了颗疗伤丹药，用手印打开结界，进来解开她身上的捆仙索，把丹药塞进她嘴里，又退出去重新关闭结界。
“师叔，你为什么要救她啊？”旁边的金丹魔修不解道，“魔尊亲自出手将她重伤，又丢到这里，不就是让她自生自灭吗？”
“自生自灭？”元婴女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要真想让她死，早就下了杀手，何必丢到这里？”
“况且她是周含光的嫡传弟子。”她往结界内看了一眼，“暂时还不能让她死。”
“那又怎么样？天魔宗是我们的地盘呀！”
“你听说过大清洗吗？”
“……没有。”
“哦，你年纪小，怕是不知道。”那个元婴女修说，“其实一千多年以前，在玚洲和玥洲之间，有一个秘境，叫做道魔战场。道魔战场每五百年开启一次，用来决定道魔双方所占资源多少。”
“那时候，虽然魔修主要占据玚洲，但在其他大洲，也有些魔修门派，大概是个道魔混居的状态。”
“啊？”金丹修士惊讶，“那现在怎么……”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元婴女修说，“周含光的第一个弟子，在道魔战场陨落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道魔战场了。”
“没有了？”金丹修士问，“是关闭了还是……”
“不是关闭。”元婴女修说，“被掀了半边，空间碎裂，直接崩塌了。”
年轻修士咋舌。
“当年我们这边的五位魔尊一并去拦，没拦住。一位魔尊当场身陨，两人受了重伤。”
“我……”金丹修士说不出话来，“就他一个人？”
“哦，不止。”元婴女修说，“天机门当初也是全力帮他的，所以后来我们这边有句俗语骂他们俩，说是笑里藏刀孙鸿明，道貌岸然周含光。什么意思呢，说他生得一副谪仙样子，比魔修还心狠手辣。当然姓孙的也没好到哪去，当初道魔战场混乱的时候，他提前让人把里面的元婴道修都带出来了，结果上千魔门元婴就这样折在里面。”
“……”
“五位魔尊只剩下两人，我们的势力自然被大大削弱。再后来，不知道他们那边达成了什么协议，七大道门联合起来展开了一场围剿，彻底把魔修逐离了四洲。”年长点的元婴女修叹气，“这场灾难，他们那边叫大清洗，我们这边叫三月屠杀。”
“……他搞了这么多事情一点代价都没有吗？”
“代价当然是付出了的。”元婴女修停顿了一下，“不过他付出的代价在他造成的后果面前几乎不值一提。”
“……”
“血仇确实是血仇。”她说，“但是当年五位魔尊都挡不住他，你以为我们魔尊挡得住吗？你以为他敢挡吗？”
※※※※※※※※※※※※※※※※※※※※
如果这是一篇点家男主玄幻文，桢桢就是得罪了大佬被关起来的主角，简同学就是大佬那个爱上主角的女儿（？），那么接下来大佬的女儿应该会放出主角并且成为主角的第一个后宫，于是被抓的危机也迎刃而解……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
[点烟的手微微颤抖.jpg]

阆台仙踪（83）
一道白色遁光划过无极海上空。
含光道尊负手站在舟头, 神色略显忧虑。
宸元怎么会突然跑到那一边去呢？是有人掳了她过去, 还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
他手里捏了枚纸鹤, 久久没有动作, 突然神色大变, 招手取出琉璃魂灯。
盏中魂火由明亮转为黯淡，只剩下一星火苗在苦苦支撑。
这是濒死之象。
他心急如焚，飞舟如梭，速度已经加到极致, 朝着玚洲飞渡而去。
瀛洲和玚洲之间隔了半个无极海，又没有传送阵相连，要赶过去岂是一日两日就到得了的。含光道尊面沉如水, 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两枚纸鹤, 用神识书写完毕, 分别发出。
只有彼此见过面，记录过灵力波动的修真者之间可以互相传递纸鹤。道魔战场事件之后, 他并没见过新晋的那几位魔门炼虚，只能给以前的老相识传信，让他转告其他人。
肃椓魔尊正在和掌门商量事务, 突然收到了一枚传音纸鹤。他诧异地点开纸鹤, 里面传出了一个很久没听到过的声音。
“告魔门各首座：吾徒宸元流落玚洲, 若有见者, 还请替本座照拂一二, 本座必有重谢。若有不满, 可与本座正面一战；但若是吾徒有什么三长两短, 本座必然追究到底，各位不替己身考虑，也请为门派及门下弟子顾虑一二。”
肃椓愣了一会儿，检查纸鹤上的神识烙印，确认无误后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周含光又想作什么妖？
他终于忍不住要对玚洲下手了吗？
他想了想，把纸鹤复刻四份，发给其余几人询问发生了什么，又召了弟子前来，让他们向安插在其他门派的探子传信收集信息。
做完这一切，他也无心处理事务了，站起来踱了两圈，面上显出焦虑之色。
“魔尊？”掌门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了什么？”
肃椓没有多说，只道：“将青云门在外的所有元婴以上长老全部召回，启动护山大阵，无本尊命令，任何弟子不得外出。”
掌门惊住了：“这……”
这是最高等级的警戒状态了。
“另外，若有人见到一名雷灵根女修，立刻向本尊上报，不得有任何隐瞒，更不得与之冲突。”肃椓一挥手，“去吧。”
他无意多做解释，掌门也不敢多问，只好告退去办。
肃椓并没有等很久，这封纸鹤发出后不久，他就收到了弟子反馈的信息。
他皱着眉打开玉简，越往后看，神色越凝重。
“魔尊，天魔宗使者求见。”外面的值守弟子进来禀报。
“宣。”
两个天魔宗的元婴修士很快被带到他面前，肃椓扫了这两人一眼。
“何事？”
使者呈上玉简，又低声说了来意。
“暂时关押在天魔宗内？交由四派共同审判？”肃椓差点气笑了，“赪燬这主意打得挺好，想甩锅？门都没有！”
“尔等回去告诉他，这口锅他自己背好，我青云门不掺和！”
他不恨周含光吗？他不想反攻吗？但现在是时候吗？
道门那边七派首座，其中四人都是极其难缠的角色，他们这边五个人也就他和南樛还比较能打。好不容易休养生息了一千多年，魔门算是恢复了一些实力，但要是现在开战，他们是半点讨不了好的。
使者被炼虚威压震慑，脸色发白，肃椓冷静下来，还是让他们带了另一枚玉简回去。
他深呼吸了一下，传信联系其余几个门派。
虽然赪燬这事情办得不地道，但他们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管，这毕竟是魔门的地盘，要是让人家轻易地闯进闯出，未免也太失颜面了。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把周宸元弄过来拾掇拾掇，把明显的伤全都治了，然后就可以用她作为人质和周含光谈判，这事情自然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可以逼他发个不准主动进攻玚洲之类的心魔誓。如果周宸元将来进阶炼虚，记恨的也只是天魔宗一门，说不定还得记着他们这一份救护之恩。
只是，玄冥派那边……
肃椓皱紧了眉。
玄冥派现在的首座是御苍魔尊，她的师父千流魔尊正是当年道魔战场事件中陨落在周含光剑下的那一名魔门炼虚。御苍对周含光恨之入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周宸元要是落到她手上，后果可想而知。如果真的激怒了周含光，掀起又一次道魔大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千万不能让她坏了大事。
……
玄冥派，玄玉宫。
身着暗红色长裙的美貌女子表情阴寒，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一点灵光从外面飞进来，她抬手拈住纸鹤。这纸鹤正是肃椓所发，后面附着复刻的传讯信息。
“如果他徒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必然追究到底？”御苍魔尊语气冰凉，唇角微微上翘。
“哈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他现在知道怕了？当年杀我师尊的时候不是无所畏惧得很么？”
“明日你二人去把周宸元押回来。”她神色阴沉，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直接带到流火炼狱，本尊要亲自行刑。”
怎么能直接杀了她呢？当然要让她生不如死，而且要一点一点折磨给周含光看，让他也感受一下蚀骨剜心之痛，然后再趁势合围，把他杀死后焚尽神魂，否则何以慰她师尊在天之灵？
“本尊要让周含光也尝一尝，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在眼前被毁掉的滋味。”
至于肃椓要求她冷静理智不要感情用事之类的言辞，她半点都没有听进去。御苍满心都是复仇大计，立刻传讯给其余几人，要求他们协助她布置埋伏。
南樛魔尊先后接到了三个人的传讯，先是天魔宗赪燬邀请她参与处置抓捕的道门化神；然后是青云门肃椓复刻的传讯信息和对此事是否属实的询问；最后是玄冥派御苍请自己协助她击杀周含光的请求。
南樛差不多拼凑出了事情经过，顿时黑了脸。
御苍脑子有坑吗？她才炼虚初期，击杀周含光？别特么一个照面就被别人收割了才是真的！她分明是想拿自己当刀使！
玚洲五位魔门首座中，只有她和肃椓两人是炼虚后期，如果他们俩都肯拼命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道门并不是只有一个周含光啊！她把天机门梵若寺和凌云剑派置于何地？要是周含光身陨，不说别的，郑宁舟第一个就得炸！
南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宸元是问道门的首座首徒，她不在瀛洲好好待着，做什么突然跑到玚洲来晃悠？还这么巧落到了天魔宗手里？
不会是周含光故意谋划，想趁着他们还没恢复元气再打击一下魔门吧？
那家伙可是十足的野心家，当年沉玉陨落时借题发挥把魔修赶出了四洲，让他们不得不龟缩于玚洲一地，再死一个徒弟算什么，借着由头把整个玚洲收入囊中，人家说不定高兴得很。
也就御苍这蠢货觉得天下人都跟她一样感情用事了。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道门那边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在前来玚洲的路上……
南樛顿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
“青云门真的这么说？”
“是。”穿着玄色法衣的元婴修士恭敬拱手，“肃椓魔尊一开始确实很不高兴，但他后来又表示愿意接收，明日就派出使者过来接人。”
他奉上一枚玉简，赪燬仔细读完，有些疑虑：“这……”
谈判？他是想借他人之手将周宸元杀死的。若是不能杀她，也要废了她的丹田，否则以她资质，进阶炼虚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万一她记恨上天魔宗，炼虚之后回来报复呢？
如果按照肃椓的方案来办，可不怎么合他的意啊。
一点灵光飞来，落到他手里。
是御苍魔尊的传讯。
他点开纸鹤，神识一扫，顿时拿定了主意。
“把周宸元交给玄冥派的人。”他吩咐道，“若是青云门来接，就说玄冥派已经把人要走了，我们无能为力。”
“是。”元婴修士领命退下。
……
周竹桢昏迷了半天，才有些清醒迹象。
她勉强睁开眼睛，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化神修士本应百病不侵，但她先是受了重伤，然后又被丢到冰天雪地里冻着，现在居然有些发热。这里似乎有什么禁制，她半分灵力都调用不了，连储物法宝都打不开。
“宿主，您终于醒了。”
“……这是哪儿？”
“天魔宗监狱吧。”系统说，“您现在状态不太好啊。”
它自动打开了系统商城：“先疗伤吧。”
周竹桢沉默了一下，往结界外看了一眼。
那边还有天魔宗的修真者在看守着。
“……”系统也很为难，“要不您再熬一会儿，等他们注意力移开了再想办法？”
周竹桢点点头，撑着地面勉强坐起来调息了一会儿，外面负责看守她的元婴修士突然跪下行礼：“小公子。”
简随心走到结界前。
“我进去看看她。”
“不行。”负责看守的元婴女修很为难，“没有魔尊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
“羲宁魔君在这里，你们还怕什么？”简随心指了指身后的化神修士，“我不会带走她的，结界内没有灵气，她也无法攻击我。”
“但你若是不让我进去，我今日就记住你了。”
“……”元婴女修无奈，只能开了结界，“您请。”
简随心进了结界，走到周竹桢身边蹲下来。她已经恢复了真容，看到他前来探望，也只是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她外袍上的血迹都已经凝固，被灼烧的伤口触目惊心。
简随心难过得要命，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这是清露金平丹，可以缓解被赤日极炎焰烧灼的伤口……你先治疗一下吧……”
周竹桢偏过头，不想搭理他。
简随心就拉着她的手把药瓶往她手里塞，周竹桢突然睁开了眼睛。
简随心悄悄在她掌心里写字。
“今夜寅时，我来救你。”
※※※※※※※※※※※※※※※※※※※※
简同学其实是个秉持和平主义的艺术家。
这个故事框架很大，很多线都埋得很长，现在还处于铺的阶段，还没开始揭，大家不要着急啊，乖。

阆台仙踪（84）
两人对上了视线。
周竹桢没有再拒绝, 她微微屈指, 把丹瓶握在掌心。简随心看她接了丹药, 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丹药灵液放在她身边, 最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这件披风应该是某种火属性灵鸟的羽毛制成, 一上身就有融融暖意传来，冻僵的肢体很快开始回温。
周竹桢垂下眼睫，火红的披风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你是道修, 更不知道你是问道门首座首徒……”简随心很愧疚，“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罢了, 现在再说也已经晚了……”
他似乎还有话想说, 终究顾忌外面盯着他的化神修士, 只是给她把披风的系带系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周竹桢坐了一会儿, 打开手里的玉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淡青的丹药服下。
结界内虽然不能使出灵力，在经脉里运行还是可以的。药力随着灵力运转发散开来, 背后和手臂上被灼伤的肌肤有些微微的清凉感, 开始缓慢愈合。
简随心拿来的都是极品的丹药灵液, 都到这地步了, 他也没必要故意害她。周竹桢忍着剧痛给自己正骨。她伤得最重的是粉碎骨折的右肩关节；但内伤和其余的骨折也不在少数, 有些地方实在正不了的她也只能暂时搁置。她原本就行动不便, 正骨的过程又极其痛苦, 勉强处理完之后，她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服了疗伤丹药，朝左侧躺下，等待骨折的部位逐渐修复。
“宿主？”系统突然说，“周含光之前给您的玉符呢？”
周竹桢把衣袖掀起来一点，玉符系在她腕上。
她握住玉符，迟疑了一下。
“没事的。”系统凉凉道，“只是从玚洲捞个人，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您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考虑一下怎么熬到他赶过来的时候。”
沉玉陨落的时候，它依照主神的命令附在一个化神魔修的灵台里，一边寻找合适的宿主，一边也听到了不少消息……
“其实赪燬这人很怂的，他敢欺负你多半是时间太久远，忘了周含光的剑有多利了……”系统说，“他不敢下杀手的，但是我很担心，他会为了甩锅把你丢给其他人处置……嗐，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要是真的要丢你也没办法不是？”
周竹桢：“……”
她指尖用力，捏碎了玉符。
“这就对了嘛。”系统说，“我再给你透露一点信息吧，玚洲五个较大的魔修门派分别由五位炼虚魔尊坐镇，你师父当年在道魔战场呢，是杀了一人，重伤两人。他重伤的那两个人有一个现在还活着，道号重穋，不过这位为人坦荡，应当是不屑于欺负小辈的；另一个重伤的是步月派首座长老，后来没过多久就陨落了，现在的步月派首座南樛魔尊据说是夺权上位……反正这几位还好，虽然和你师父有仇，不过抓了你最多直接杀掉，不会刻意折磨……”
它顿了一下。
“你唯一要担心的是落到御苍魔尊手上。”系统说，“她是千流魔尊的爱徒，千流当年就是死在含光剑下。御苍这人吧……”
“虽然我是最不希望你死的人，不过如果落到她手上，可能还是自戗来得比较痛快。”
……
服下简随心送来的丹药，周竹桢慢慢恢复了一些体力。
其实最严重的不是外表上那些皮肉伤，而是赪燬最后那一掌。他使用的应该是某种很厉害的火属性功法，阳炎之力侵入背后经脉，造成了很严重的损伤。
简随心送来的清露金平丹就是治疗这个伤用的。
药力消解了伤口附着的阳炎之力，伤处终于开始缓慢愈合，周竹桢咬牙，又服了其他的疗伤丹药，把右肩关节勉强固定起来。
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先这样简单处理一下，出去之后再找医修处理。虽然化神修士可以做到断肢重生，但那是要消耗本源的，而且重生需要很漫长的时间……能不剁手，尽量还是不要剁手比较好。
寅时初，结界外的看守换班了。
新来的是个身形瘦高的元婴修士，他稍微等了一会儿，估计先前离开的元婴修士走远了，立刻打晕了旁边的金丹修士，结了一串手印打开了结界。
“简道友？”
“嗯。”简随心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她，“你应该会幻化之术吧？你幻化成这个人的样子，我们立刻就走！”
周竹桢用神识迅速过了一遍，幻化成一个长相美艳刻薄，身穿华丽长裙的女修。她按照简随心的要求把修为压制到元婴中期，跟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碰到的天魔宗弟子都恭恭敬敬对他们俩行礼：“越祈真君，凌凤真君。”
简随心很矜持地微微点头，并不开口说话。周竹桢跟在他身后，她被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昏迷状态，并不了解出去的路线。这个时间天还没亮，外面的天魔宗弟子并不多，确实是适合逃亡的时机。
“前面就是山门了……”简随心低声说。
他话音未落，一道神识突然扫了过来！
一个长相凌厉俊美的元后修士从山门朝着他们俩的方向飞了过来。
“原来是越祈师弟和凌凤师妹。”他看了看两人，“我方才还听人说师妹在闭关，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了……”
周简二人都提起了心。
“师妹可是刻意躲着师兄？”他露出受伤的神色，“你果然是心悦于越祈……但你先前明明说过是喜欢我的！”
周竹桢：“……”
卧槽，这是什么剧本，她驾驭不住啊！
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露馅，只能紧紧盯着简随心看，简随心却比她更加手足无措。两人眼神交流了半天，落在元后修士眼里就成了眉来眼去的实证。他上前一步，握住她右手：“我要听你亲自解释！”
周竹桢右手受了伤，被他这一下扯到伤处，疼得表情都要扭曲，她微微低头掩住神色，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师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只把你当作兄长喜欢，我对越祈才是真爱，你放手吧！”
简随心连忙帮她甩开那只手，两人拉拉扯扯往外飞，独留下那个元后修士一人在原地怅惘。
好不容易离开了天魔宗山门，周简二人都是一身冷汗。
简随心带着她往外飞了一段，停下脚步。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这样。”他低声说，“点拨护法之恩，我都记着的。这是我欠你的，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还。”
“将来？”周竹桢微扯嘴角，“下一次再见面，可能就是刀兵相见了。”
“你是无辜的，当年那些魔门修士也是无辜的。”简随心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干过坏事，只是道统和理念和你们不同而已，凭什么要被剥夺生命？”
周竹桢沉默。
“我不是在责怪你……”简随心抬手想握住她手腕，看到她右手无力地垂着，最终还是放弃了，“我看得出来，你一开始对我们没有很深的成见，对吗？”
他低声道：“我代我祖父道歉……”
“我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没关系。”简随心叹口气，从储物法宝里取出墨钧剑递给她。
“我只是想，难道就不能让仇恨终结在我们这一代吗？”
“我保证，如果我将来有幸进阶炼虚，接任天魔宗首座长老之位，绝不主动向问道门出手。”
他说。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对魔修来说，这已经是最重的誓言。
他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周竹桢接过墨钧剑，收回储物手镯。她看向简随心，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神色一变。
数点遁光从后面追上，朝着他们两人疾驰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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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85）
周竹桢转身, 召出灵剑就跑。
简随心伸手上托, 一轮火红的烈日从他身后升了起来。
祖父应该会很生气吧。
他袍袖一振, 火海蔓延开来, 挡住了追击而来的同门。
此事是因他而起, 他不能让她落到御苍魔尊手上。
……
周竹桢一边飞遁，一边打开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把遁符出来。账上积分一下就去了十余万，她丝毫不心疼, 一次激发了五张遁符，以她能承受的极限速度往南遁逃。
飞遁了半个时辰，遁符的时效到了, 周竹桢没有继续激发遁符, 而是按下灵剑降落在一片山林中。
她原本就受了重伤, 虽然服用丹药恢复了一点体力，但她的伤还没好全, 又以极限速度逃了这一段路程，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她找了棵参天古木，在树干上用剑气削了个洞出来, 钻进去之后把外面的树皮封好, 立刻就撑不住了。她咬着舌尖拼命维持清醒, 摸了枚疗伤丹药含在口中。
不能晕, 在这里晕过去太危险了……
她躺了一会儿, 才勉强撑起身体, 盘坐起来调息。
“宿主, 我建议你待在这里等着。”系统说，“从瀛洲过来，以炼虚修士遁速，只要半个月吧？你在这里藏好，等半个月后你师父来找就行了。你现在受了重伤，要是跑出去被抓住了，免不了又要多生事端。况且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渡不过无极海吧？”
“嗯。”周竹桢闭着眼睛应了一声，“我知道。”
她调息了一会儿，稍微恢复了一些，又从储物手镯里拿了聚灵阵出来布置，在阵眼堆上极品灵石，灵气升腾起来，进入经脉循环，受伤的地方也开始缓慢修复。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两天，她被一阵强烈的震动从入定中惊醒过来。
“怎么回事？”系统问，“地震了？”
“不是。”周竹桢脸色有些发白，“是炼虚修士追上来了。”
可是……对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爆炸声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这一次她藏身的古木也被波及。周竹桢不得不收拾了东西逃命。
紫色的遁光刚一升起，立刻疾速朝着南面驰去。身着暗红长裙的美貌女子冷哼一声，立刻追了上去。她手中开始凝聚黑光，朝着前面的人砸了过去，但两人相隔距离太远，这一砸被对方轻易避过了。
御苍魔尊越追越恼怒，周宸元明明只是化神初期，她的遁速怎么会这么快？
这不可能，一定是她用了什么法宝来加快遁速。不过她只是化神修士，借助外物发挥出越阶的实力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等到消耗完了她的体力，自然就能轻而易举将她擒下。
她这样想，倒也没有之前追得那么紧了。
周竹桢确实撑得很艰难。
使用这种遁符会迅速消耗体内灵气，灵气迅速抽出，又加重了经脉的负担。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经脉隐隐作痛，过快的遁速让她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
她往后一望，眼看有机会摆脱追击，咬了咬牙，又一次激发了手中遁符，遁符叠加到第三张，她居然真的甩开了后面追赶的炼虚修士。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突然感应到前面有化神气息。
周竹桢心里一惊。
怪不得对方没有紧追不舍了……原来是已经安排了人在前面等着她么？
她立刻变换方向，朝着东面冲了过去。
灵气耗空之前，她看到了一片溪谷。溪畔的山壁间有一裂隙，裂隙极窄，仅可容纳一人侧身勉强通过。
这里并不是个十分合适的藏身地点，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周竹桢敛起周身灵息，攀着石壁勉强钻了进去。
刚一进去，带着血色的刀刃就贴上了她脖颈。
“道友敛息之术不错啊。”周竹桢定睛看清了此人面目，倒也不慌张。她捏住刀刃，仔细看了看，语气中似乎带了点微微的疑惑。
“我怎么觉得，这刀看起来那么眼熟呢？”
林羡：“……”
他想抽回刀刃，周竹桢却紧捏着不放。
“好巧啊。”周竹桢微笑，“道友，这把刀用得不错吧？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吗？”
“赠刀之恩改日再报？”林羡面带苦色，压低声音道，“哎哟，小姑奶奶，不是我不想还你这恩，你看看现在这情况——我现在自身难保呢，你等我躲过追杀，以后再报成不成？”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人追杀的？”周竹桢好像明白了什么，“外面的化神修士是追杀你的？”
“……”林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上下打量她一番，这才发现有些不对，“你一正道栋梁，跑到我们魔门地盘来做什么？”
她敛了灵息，仍然能看出脸色苍白，明明是右侧对着他，却用左手捏着刀刃，似乎是右手受伤，行动有些不便。
周竹桢还没来得及回答，炼虚威压就从远及近碾了过来。红裙女子凌空而立，右手持一柄暗红弯刀，几乎像个人形轰炸机，所过之处落石与尘土齐飞，日月共山陵无色。
林羡顿时脸色惨白。
“御苍魔尊？”
“不知道，可能是吧。”
林羡面色数度变幻，他试探道：“抓你的？”
“嗯。”周竹桢定定地看着他，“等不了以后了，帮我。”
“……”林羡拼命摇头，“道友，这不太好吧，就一把刀，你让我跟炼虚修士拼命啊！”
他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的脑袋突然定住了。
周竹桢手里攥着一个玉瓶，瓶中一枚圆润丹药泛着浅浅的金光。
“那再加上这枚炼虚丹呢？”
林羡睁大了眼睛，咽了口口水：“真的假的？”
“真的。”周竹桢说，“我以心魔起誓。”
林羡艰难地把眼神从丹药上挪开，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轰炸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落在他们这一块了。
“风险总是与机遇并存。”周竹桢说，“道友意下如何？”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抢丹药吗？”林羡咬牙。
“你不敢。”
“……”林羡无言以对。
他还真不敢。
从御苍手里救下她，他以后最多不在玄冥派的地盘上行走了，最不济也就是躲藏一段时间；可要是把她杀掉了……她师父肯定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有炼虚丹也没那个命活到炼虚。
“你把我送回瀛洲，这枚炼虚丹就是你的。”周竹桢说。
“……好！”林羡挣扎了一番，咬牙，“不就逃个命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帮不帮她他都会被御苍追杀，不如带上她一起跑，要是成了他就不用辛苦搜集炼丹的天材地宝了，不如赌这一把，富贵险中求么。
……
御苍左手托着一个玄色罗盘，罗盘的指针却是暗红色的，细看才能发现是血液凝成。这东西只能指个大概的方向，她也不在意，直接展开大范围攻击，意在把周宸元逼出来。
刚才情况紧急，周竹桢又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随意选了个方向就跑，竟是逃进了玄冥派辖地。
御苍折腾了一会儿，两名化神修士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师姐，您可算是回来了……有人闯了派内禁地，窃取了灵虚草……”
“什么？”御苍闻言大怒，“人呢？”
灵虚草是炼制炼虚丹的主药之一，这株灵虚草是给她徒弟准备的，如果弄丢了就不得不重新寻找，若是她陨落之前玄冥派无人进阶炼虚，那就麻烦了。
“在这附近失去了踪影，我们正在搜索……”
御苍气得七窍生烟，她伸手一托，弯刀旋转起来，巨大的红色弧光朝着四面八方散射出去！
轰！
离得最近的几座山头直接被削为平地。一道黑色遁光突然升起，闪电般朝着远处飞遁而去！
御苍面带怒色，收回弯刀握在手里，立刻追了上去。
林羡背着周竹桢，手里攥着一把遁符，身形几乎化为残影。他闪身避过后面的攻击，突然摸出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激发了往后甩了出去。
御苍差点被糊了满脸，立刻疾停下来撑起防御罩。
五颜六色的绚丽烟花在空中炸开。
御苍顿时大怒——竟然敢用这种垃圾符纸骗她！等她抓住他们俩，不把他们丢进流火炼狱里剥一层皮，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她不惜耗费本源，再次提升了遁速。
林羡原本已经把她甩开了老远距离，眼看就要成功逃脱，身后的遁光却加速往前，紧紧咬了上来。
“道友，我真心诚意地想问你一个问题。”林羡边跑边扯着声音喊，“你是不是勾搭了她儿子转头又欺骗人家感情把人家甩了啊！”
周竹桢大怒，“不是！你闭嘴！”
“不是的话她为啥这样紧追不舍啊！”林羡崩溃，“不是夺子之恨难道是杀父之仇吗！”
周竹桢沉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
“你怎么不说话了？”
“……嗯。”
“啊？你什么意思啊？”林羡眼睛瞪得跟两个铃铛一样，“不是吧！还真特么有啊！”
“你专心逃命行不行！”

阆台仙踪（86）
周竹桢伏在林羡背上, 左手持剑, 奋力一击挡住了御苍的攻击。她又兑换了几张遁符出来塞给林羡, 林羡咬牙激发遁符, 两人的身形顿时猛一加速, 终于甩开了御苍。
激发的遁符太多了，身体上的压力且不论，光是灵气的消耗速度就很恐怖了。林羡很快就支持不住，带着她找了个山洞躲起来恢复灵力。
他手里攥了块极品灵石, 一边紧张地吸收灵气，一边还不忘跟她搭话。这人倒是自来熟，两句话下来连道友也不喊了, 直接叫上了她的道号。
“宸元元啊。”林羡蹲在对面, “我现在觉得你特别厉害, 真的。”
他扳着手指算：“我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呢，你还只是元婴, 在跟化神打架；我第二次碰到你呢，你是化神初期，在被炼虚修士追杀……”
他伸出一只爪子, 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知道吗, 我现在特别期待。你啥时候进阶炼虚了烦请通知我一声, 我还没见过合道大佬长啥样呢。”
周竹桢想反驳, 她张了张口, 想起自己身上还挂着一个大乘期修士的仇恨, 选择绕过这个话题：“你是为什么被人追杀的？”
林羡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 模糊道：“其实也没什么，我路过玄冥派辖地的时候恰巧看见了株灵草，就顺手拿了，谁知道那帮家伙之前不吭一声，等我拿了灵草就跑来抓我，没准是想敲一笔灵石……”
嗯，他确实是“路过”玄冥派门派核心禁地的时候“恰巧”看见了被重重阵法保护着的灵虚草，然后“顺手”打碎了九重防御阵，抢了灵草拼命地从禁地里逃了出来……
这话说出来当然不太好听，为了他风流潇洒的形象不毁于一旦，当然要进行一些必要的艺术加工嘛。况且要是照实说了，她知道他原本就会被御苍魔尊追杀，对于把他拖下水这件事肯定也没那么愧疚了，那他还怎么要更多的好处？
他已经把玄冥派得罪狠了，也无所谓得罪得更狠一点，反正他是散修，等拿了炼虚丹，跑到其他洲去躲个几十上百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或者干脆等到炼虚了再回来，御苍又能拿他怎么样？
这么一想，林羡忍不住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
周竹桢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不入流的小门派也就罢了，堂堂一个一流门派，怎么会故意玩仙人跳？他不会是盗了什么灵株仙葩吧……
话说回来，这里竟然是玄冥派……
“宸元啊。”林羡诚恳地说，“你看，我们这也算出生入死的战友情谊了，算是生死之交吧？散修的日子可不好过了，你看看，一块极品灵石就相当于一百块上品灵石……”
周竹桢无语，拿了十块极品灵石给他。
“你真是个好人。”林羡立刻接了灵石收好，又期期艾艾道，“那个遁符……还有吗？”
“这是所有的遁符了。”周竹桢从袖中摸出一把遁符，点了点一共十八张，分了他一半，“省着点用。”
他还要带着她逃命，遁符当然得给。
林羡立刻接过符纸揣好。他之前用符纸的时候就察觉到这符纸品阶极高，肯定是好东西，要不然也不能帮他们逃脱炼虚修士的追击。他原本以为有那么几张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么多……
他感慨道：“大派弟子都这么有钱的吗？看你这样，我都想去找个门派待着了。”
周宸元才只是化神初期啊！居然连炼虚丹都备好了！虽然她是首座首徒，将来必然要进阶炼虚的，但这么早就给了炼虚丹……炼虚丹又不是路边大白菜！炼制一枚炼虚丹需要多少有价无市的天材地宝！
与此相比，高阶遁符上品法宝都不值一提了。
周竹桢想了想，说：“不是的。”
这些东西都是她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系统在丹药符纸这些东西上面向来大方，一颗炼虚丹也只不过需要二十万积分兑换。与此相比，倒是那符纸价格更为高昂，一张一万积分，她前后换了三十多张，已经耗尽了这段时间积累的积分。
“你都已经化神了，如果真的想找个门派待着，应该有很多门派都愿意供奉你做客卿长老吧？”
“他们哪敢收，收了也待不了多久的。”林羡摆手。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他当散修当惯了，受不了门派内那拘束，也不是个喜欢承担责任的人。更何况他经常惹是生非，不是得罪这个就是得罪那个，收他做客卿？怕不是要背锅背到死！
他们在山洞里躲了一会儿，炼虚威压追了上来。
“哎哟我去！”林羡立刻拖起周竹桢就走，“这怎么回事儿……她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周竹桢也是一脸茫然，林羡看了她一眼，悟了：“你之前受伤很重吧？是不是流了很多血？”
“你是说用血液追踪？”周竹桢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我的遁术是没有灵光的，就是为了防止敌人循着灵力波动找来。”林羡说，“多半是血液追踪了……”
“唉，先逃命吧。”他把她重新背起来，激发遁符飞快地往前飞遁。
“前面就是青云门的辖地了。”林羡说，“其实血液追踪也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又掐碎了一枚玉符，两人瞬间往前飙出数千里：“你撑一下啊，我们甩开她，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什么地方……”
半个时辰后，林羡的灵力耗尽，两人落在一座仙城门口。林羡让周竹桢幻化成一个青裙的炼气女修，自己幻化成一个蓝裙炼气女修，塞给她一块通行玉牌，挽着她的手进了城。
“一滴水融入汪洋大海，不就找不着了么？”林羡得意道。
“我们先恢复一下体力。”他说，“御苍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这不是玄冥派的地盘，她要先和肃椓魔尊交涉完毕，才能让人排查城内修士，我们休息半个时辰就走，去下一座仙城躲着。”
……
肃椓魔尊脸色很难看。
“你们这简直是……”他气得说话都不顺畅了，“你们就不能把自己那些心思先放一放！周宸元一旦陨落，周慎初必然发难，道魔大战一触即发，可现在根本不是时候！不是不让你复仇，你再多等一段时间，就那么难吗？”
御苍魔尊不说话。
“我可以让你带人搜查。”肃椓魔尊说，“不过我和你一起去，找到人之后就留在青云门关着，你可以旁观，但是不许插手。”
御苍咬牙，但是她没办法，只好把怒火转移到另一个对象身上：“和她一起跑的那个化神的小子盗窃了我玄冥派门内禁地。”
“到时候你把人带走就是。”这个倒是无所谓，肃椓魔尊点头。
御苍跟肃椓交涉完才得以回去找人，林羡何其狡猾，他掐着时间，赶在他们俩返回之前，又带着周竹桢往回逃。
“从这里到玚洲南海岸太远了。”林羡说，“我们就绕个弯，先走天魔宗辖地，经玚洲东海岸逃往珉洲，等到了珉洲，应该就可以直接搭传送阵去瀛洲了。”
“到时候你也可以先在珉洲治一治伤。”他看了她一眼，“拖久了也不好。”
御苍手里托着寻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直直指向了北面天魔宗的方向。
她拿出纸鹤，立刻给赪燬魔尊传信，让他去最近的仙城堵他们。
林羡和周竹桢还没飞到下一座仙城就发现了炼虚威压，赪燬也发现了他们。他带了三个化神魔修，朝着他们俩包抄过来，周竹桢左手一抬，似竹非竹的紫色长剑已经在手，她碰碰他肩膀：“右边那个化神初期的可以解决，冲过去！”
“你行不行啊！”林羡虽然满脸怀疑，但他相信她不会拿他们俩的命开玩笑，他一咬牙，朝着右边的化神修士撞了过去！
紫色剑气光华一绽，分化三道，朝着那个化神魔修扫了过去。那个化神修士痛呼一声，他只挡住了一道，被另外两道剑气击穿了护体灵气，从空中栽了下去。
林羡背着周竹桢，冲出了包围圈，五张遁符一并捏碎，朝着珉洲的方向飞遁！
他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猛地一停。
肃椓魔尊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
林羡顿时心里一凉。
周宸元被抓住了倒是还好，应该不会被杀；可他这个同伙要是被御苍逮住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会死得很惨啊！
“周道友。”林羡迅速就做了决定，他很严肃地说，“炼虚丹我不要了，合作到此中止，七杀刀的人情我记着，将来有机会再还。”
“希望你理解我的决定。”
“我理解。”周竹桢主动放开他，勉强御起灵剑，“你走吧。”
林羡放下她就要遁逃，御苍却已经追了上来，她恨毒了这人，弯刀一抡，红色的弧光就朝着他们俩横扫了过来！
“住手！”肃椓魔尊大惊。
一颗流星拖着白色的焰尾飞来，后发先至，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这一击。
“哎哟哟，有话好好说嘛。”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欺负小姑娘算是怎么回事儿？”

阆台仙踪（87）
周竹桢和林羡同时扭过头。
外貌二十四五的青年男子身穿金底银丝太极图长袍, 头戴紫金凤尾坠珠发冠, 右手捏着把未打开的折扇, 神情散漫, 贵气逼人。
还是熟悉的配色, 还是熟悉的音调。
周竹桢原本还紧张忐忑，转头看到他，顿时心里一定，躬身行礼。
“晚辈宸元, 拜见鸿明道尊！”
林羡左右看看，只好跟着她行礼：“晚辈林羡，见过鸿明道尊。”
鸿明招招手：“来来来, 过来过来——客气什么呀？我和含光道友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你直接喊师伯就好啦。”
周竹桢：“……晚辈不敢。”
虽然就年龄来说, 鸿明道尊确实比她师父年长一些，但她师父绝不会和他师兄弟相称的, 这不太合适……
鸿明还想趁着含光不在占一占口头上的便宜，御苍魔尊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叙旧，率先发难：“孙鸿明！你孤身一人也敢踏足此地, 是当我玚洲无人么！”
“目无尊长。”鸿明道尊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千流当年怎么教的徒弟, 对前辈就是这么说话的？”
他唰啦一声展开折扇, 慢悠悠地摇了两下。
御苍只是炼虚初期, 按常例在炼虚后期的鸿明面前确实该称一声前辈, 但她是魔修, 鸿明是道修，阵营不同是其一，彼此之间还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要是真的以礼相待那才叫搞笑。鸿明这样说，显然是刻意羞辱。
御苍被他气得心口疼，眼神里都能喷出火来。
他还有脸提千流魔尊！要不是他们，要不是他们……她师父怎么会提前身陨！
肃椓魔尊上前一步，把御苍拉到身后，试图和鸿明交涉:“道友，这是我们同问道门之间的私事，你这样横插一脚，可是想把事态扩大？”
“事态扩不扩大取决于你们的态度。”鸿明一挑眉，“你们要真想私了呢，就在这儿等着含光过来和相关的人单独谈谈；你们要是不想私了，那就开战呗，反正本尊是无所谓的。”
他特意在“单独谈谈”这几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孙承乾，这里可是玚洲！”肃椓魔尊沉声道，“小辈放肆，做长辈的既然没管教好，被前辈收拾本就理所当然，你再这样挑衅，本尊也不介意与你做过一场！”
鸿明道尊很随意地掏了掏耳朵，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哟，我们宸元做什么了啊就要被收拾成这样？”
“……”肃椓被堵住了。
周宸元做什么了？他哪知道周宸元做了什么？道修跑到魔门地盘上被追杀不是很正常吗？
但这话不能在这里说，他看向赪燬，赪燬亦然是无言反驳。
“做长辈的没管教好？”鸿明玩味地笑了一下，“这话你可以跟含光道友当面说，他一会儿就到了，不要着急啊！”
肃椓:“……”
“之所以没有喊宁舟他们，就是因为这是问道门私事，当然，你们若是想把事情闹大，我们奉陪到底。”
肃椓魔尊怒道：“既是这样，自当由我们和问道门相商，关你何事？”
“这话说的。”鸿明道尊啪一声收起折扇，点了点周竹桢，“我和含光道友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他的事自然是我的事，他徒弟就是我大侄女，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鸿明故意调戏肃椓，事实真相当然并非如此。含光给他发信就两个原因，一是珉洲离玚洲最近，鸿明又精通演算之道，无需魂灯指路就能找人，他早一点找到周竹桢，就少一分危险；二是他需要鸿明给他压阵，即使魔门达成协议决定扣了周竹桢作诱饵围剿他，看到鸿明和他共同出现，也不得不仔细掂量着。以他二人合力，要想带着周竹桢全身而退是很轻松的事情。
肃椓还在和他打口头官司，天边一道金色遁光倏忽而至。
几人都住了口。
含光道尊瞟了他们一眼，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飞过去，落在鸿明身边，他对周竹桢伸出手：“宸元，过来。”
周竹桢乖乖走过去：“师尊。”
她这段时间都在夺命逃亡，根本没时间收拾自己，身上的裙子被划得破破烂烂，头发也是参差不齐，发梢都被燎卷了。含光看徒弟这副狼狈模样，顿时大为心痛。他拉着周竹桢，集中神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眉头微皱。
周竹桢受伤时间没有多远，身上的多处骨折虽然服用丹药提前愈合了，但神识透视，还能看到明显的骨痂，经脉更是还未完全修复，背后还有非常明显的灼伤痕迹。右肩的骨折更别提了……
他外表看起来平静无波滴水不漏，实际上内心已经乌云压顶电闪雷鸣，怒气值持续走高。
“疼不疼？”他从储物戒指里取了瓶丹药出来，倒了一粒在她掌心，看着她服下，才开始问事情经过。他并不直接开口，而是单独建了神识联系和她交流。
赪燬魔尊：“……”
赪燬魔尊脸色发青。
周含光是炼虚后期修为，在场的所有修士中无人能破解他的神识联系，因此这种沟通方式是非常私密的。什么都听不到，赪燬一时觉得心里发怵。
有什么话不能摊开了说吗？万一周宸元添油加醋陷害他怎么办？
他想做什么？不会是要和周宸元串好口供然后颠倒黑白找个由头故意掀起大战吧？
含光道尊倒没想那么多，他建个神识联系是怕周竹桢受了什么欺凌折辱，不便在众人面前说出口。所幸对方惧他积威深重，不敢做得过分，否则今日他不会放过这群魔修。
周竹桢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她本来没觉得怎么样，但是在他面前倾诉，忍不住就有些委屈。含光道尊看她红了眼圈，怒气值彻底爆表。
蓝光一闪，沧海定波剑已经在手。
“周道友！”肃椓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你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含光道尊皮笑肉不笑：“本尊现在很冷静。”
他剑尖一抬，指向赪燬：“不把人打死，是我最后的让步。但你要是不让开的话，我也不介意连你一块儿打。”
这就是鸿明说的“单独谈谈”。
肃椓无力，含光直接绕过了他，朝着赪燬走了过去。肃椓知道他和赪燬之间必有一战，只好站到一边围观……不是，是时刻关注动态，免得他失手把赪燬打死。
赪燬魔尊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他畏惧周含光的实力，但同为炼虚，还是硬撑着不露怯。
“道友，是你徒弟先闯了我的道场，我也没真的做什么，这不过分吧？”
“呵。”含光道尊冷笑，“你要是真的做了什么，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
赪燬和他对峙了一会儿，气势上软了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你自断右臂，我就放过你。”
“这过分了吧！”赪燬魔尊对他怒目而视。
“你若不肯自断，本尊就亲自动手。”含光对他露出一个冰凉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赪燬不可能答应，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战而退自断一臂，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就算答应了，他也总能找到别的理由揍他一顿，无所谓。
蓝色的剑气一闪，赪燬避无可避，只好祭出本命法宝奋力抵挡。
一阵阵惨叫声传来。
鸿明道尊充耳不闻，拉着周竹桢的头发：“大侄女啊你头发都烧缺了！这东一块西一块跟狗啃了似的……来，我给你把烧焦的剪了……”
他不知道从哪摸了把小剪刀出来。
周竹桢先前根本没注意，听他一说顿时一惊，用神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顿时难过了：“QAQ。”
“没事儿，你看，生发丹。”鸿明道尊拿了个小瓶子给她看，“乖，喊师伯，这些都给你了。”
含光还在暴打赪燬，根本没注意鸿明在干啥。
周竹桢往他们俩的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师伯。”
“哎！真乖。”鸿明把瓶子塞给她，又悄悄和她说，“没事儿，你想想，那家伙修炼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才是个炼虚中期，让你师父今天先揍他一回，等你将来进阶炼虚了，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他虽然表面上是“悄悄”说的，但都到他们这境界了，五感自然敏锐，他不用神识传音，就跟在肃椓等人耳边说没什么区别。肃椓魔尊脸都青了。鸿明此言看起来是在鄙视赪燬，实则是把整个魔门按在地上嘲讽，这特么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赪燬两个回合就中了一剑，他按着伤口抽了口气，恨声道：“道友果然是睚呲必报，道貌岸然……本尊今日算是领教了！”
“哈。”含光道尊倒是笑了，“是吗？我好歹还有道貌，不像某些人，不光心黑，还丑陋。”
赪燬差点被他气昏。

阆台仙踪（88）
这是御苍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周含光。
千流魔尊陨落时, 她还只是化神修士, 因此没有随千流一同前往道魔战场, 幸运地躲过了那一劫。素来疼爱自己的师尊突然陨落, 她悲痛欲绝, 对杀害他的仇人恨入骨髓，发誓要替他报仇。
但她始终没有等到机会。玄冥派失去炼虚首座后明里暗里都受了些排挤打压，她焦头烂额处理门派内外事务的同时还要分心修炼冲击炼虚，根本无暇他顾, 更不要说离开玚洲。后来她终于化神圆满，服用炼虚丹突破炼虚的时候，周含光已经进阶了炼虚中期。
他们俩之间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 御苍虽然恨他, 也知道去找他麻烦是必败无疑。她只能购买了关于周含光的留影石, 一遍一遍翻来覆去的看，揣摩他的战斗方式, 一边思考应对方法。
或许是因为宁舟剑尊名震一方遮挡了大部分光芒，也可能是因为含光道尊姿貌端华让人轻易地放下警惕。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先前潜意识里对他是有轻视之意的, 否则也不会那么自信地说出以周宸元为饵围剿周含光的话来。
然而现在, 亲眼目睹了他对赪燬出手之后, 她的信心彻底被击得粉碎。
光华蕴藉江海凝, 沉钧一剑定乾坤。
这才是修真界七洲四海三十二炼虚第一人的真正实力。
她怔怔地注视着两人战斗的方向, 神情空茫。
这一生, 她可能永远都报不了仇。
肃椓站在她身边, 看到御苍一副被打击到绝望的神情，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明白我之前为什么要阻止你了吗？”他神识传音道，“孙鸿明也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凌云剑派那一位的实力和他们俩不分上下……若是真的开战，惠明大师也不会答应的。”
道门那边足足有四位炼虚后期修士，他们这边只有他和南樛两人，这几乎是全面压制的局面。所幸惠明大师是个佛修，不会赞同主动挑起战争；那位宁舟剑尊也不像孙周二人那么有野心，否则玚洲怕是早就被围剿了。
修真者等级越高，实力差距就越大。练气筑基的时候大家都是底层的小鱼小虾，上限摆在那里，最强也就那样了，虽然彼此之间偶有比拼，考校的也主要是战斗技巧，很难出现全面压制的局面。金丹期开始，距离才逐渐拉开，到了炼虚差距已经是天壤之别，像御苍这样的炼虚初期，送到周含光面前可能走不过三个回合。
他叹了口气，继续关注着赪燬的方向。
含光道尊对赪燬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单方面殴打。
赪燬魔尊一开始就落了下风，现在几乎是没有还手之力地被压着打。锋利的剑气划破法衣，在他身上割出一道道伤口。鲜血洒落，含光道尊唇角上扬，左手一张，金色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延展开来，在两人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构建完成的一刹那，雪雾弥漫，千里冰封，冰寒之意几乎刺痛骨髓。
“哎呀。”鸿明摇了摇扇子，展开一个结界护住身边的周竹桢和林羡，“好冷啊。”
含光道尊是刻意为之。
赪燬把他们家宸元重伤之后扔在冰天雪地里受冻，不让他自己也享受一下这样的待遇，怎么说得过去呢？
可惜他修的是火属性功法，不然今天非要烧他一回不可。
赪燬已经被他折腾得快疯了，含光道尊却一点都没有给个痛快的意思，他用剑气一剑一剑凌迟一样割他，赪燬身上的法衣都快成了布条，浑身的剑伤简直惨不忍睹。
他从来都没有打算要放过赪燬，现在这样明显是故意折磨。
“道友。”肃椓魔尊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差不多就够了吧？你徒弟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含光道尊冷笑一声，青色的剑气削落，赪燬痛呼一声，右臂被齐肩斩下。
鲜血飙射而出，那条手臂落在雪地上，剑气飞旋，彻底将断肢粉碎。
御苍用看魔鬼的眼神看着他。
肃椓脸都绿了，他还想劝说两句，沧海定波剑已经朝着赪燬当头劈下！
“住手！”
赪燬连忙用本命法宝赤日金轮去挡，这一剑劈在赤日金轮上，直接把赪燬从半空中狠狠砸进了雪地里!
咔。
金轮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赪燬仰面躺在被冰冻得坚硬的地面上，他的灵力已经耗尽，连护体灵气都撑不起来，浑身的骨头被这一砸震碎了不知道多少根，五脏六腑都在剧痛，本命法宝受损又让他的伤情雪上加霜，现在当真是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了。
“你既然知道本尊睚呲必报，还敢对本尊的徒弟出手。”含光道尊冷笑，“这份勇气，着实可嘉。”
他眼神锋利如刀，朝着肃椓两人扫了过去，御苍被这一幕震慑，几乎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含光道尊没有对御苍出手。她没有对周竹桢造成实际伤害，光是追捕的话，理由不太充分。他现在其实并不想挑起战争，天魔封印已经被人盯上了，要是对方趁他们相互征伐之时对封印下手，大家都得玩完。
在御苍面前狠虐赪燬一顿，应该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林羡看到赪燬魔尊的惨状，冷汗密密地爬了一背，他悄悄扯了周竹桢一下：“听说你师父挺讨厌魔修的，要不那个什么，我先溜了吧，后会有期啊。”
“小友无需紧张。”鸿明道尊看了他一眼，说，“含光道友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帮了宸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况且你现在就算是跑，又能去哪里呢？”
“……”林羡这才发现他已经在无意之中把魔门的几位炼虚大能都给得罪了。
这种道魔相峙的时候，他作为一个魔修，居然选择站在道修一边？
哦，玄冥派的灵虚草还躺在他储物袋里呢，御苍魔尊也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林羡一时神情木然，他看了看御苍和肃椓两人，又看了看含光道尊的方向。
但是……这位道尊，看起来就不像是很讲道理的样子啊。
他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含光道尊已经结束了对赪燬的殴打。他甩了甩剑端血珠，神情冷漠地收起灵剑。
“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鸿明道尊突然开口了，他拽住含光道尊，拖着他朝着肃椓二人的方向飞过去，“私事谈完了，现在该谈公事了。”
肃椓和御苍两人顿时感觉大为不妙。
“咳。”鸿明道尊清咳一声，道，“惠明禅师独自一人守护天魔封印，任务太重了，你们派一个人过去陪他一块儿守吧。天魔封印本来就是整个修真界的问题，我们已经承担了加固封印的责任，让你们出个人去守一下封印，不过分吧？”
他这个要求的确是合情合理，虽然没人愿意去守封印。
肃椓魔尊无奈道：“你想让谁过去？”
“你啊。”鸿明道尊说，“除了你之外别人也不合适吧？”
肃椓：“……”
的确，除了他之外别人也不合适。南樛耐不下那性子，千穋估计不太愿意看到鸿明。只有他还比较靠谱。
“行吧。”他点了头，“我过一段时间，处理一下门内事务就过去。”
含光道尊朝周竹桢和林羡的方向走过来。
“晚辈林羡，拜见道尊。”林羡立刻跪下行礼，原本的嬉皮笑脸收得一干二净，比正道栋梁还正道栋梁，周竹桢一身黑裙站在他身边居然像魔道魁首一样。
“师尊。”周竹桢低头，“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含光道尊轻声道，“这些事情回去再说……这是？”
他看了一眼林羡，微微皱眉。
“这是徒儿的朋友，之前幸亏他帮忙才躲了一段时间……”周竹桢想了想，说，“上次在天魔封印那里，也是他帮忙挡住了想要破坏封印的人……”
“哦，原来是宸元的朋友？”
他话音微微上扬，似乎是向林羡发问。
林羡被他充满审视地打量一番，感觉压力巨大，他恭恭敬敬道：“晚辈不敢，晚辈先前在天魔封印配合宸元道君斩杀敌手时不慎损坏了本命法宝，宸元道君以另一法宝相赠，晚辈感念于心，此次恰好遇上她被几位魔尊追捕，就想着还了赠宝之恩，却未料到力不从心，若不是鸿明道尊及时出手相救，恐怕就要殒命于此。”
他略过了和周竹桢以炼虚丹做交易的那一节，炼虚丹这种东西无论在哪个宗门都是重宝，含光道尊要是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高兴。
他倒没想到这枚炼虚丹是周竹桢自己和系统换的。周竹桢看他没有提这件事，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他没提，要是他提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含光道尊点头，对林羡这个回答还比较满意。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林羡，语带深意道：“知恩图报，倒是不错。本尊也不会让小友吃亏，这些灵石和丹药就作为小友此次相助的报酬，收下吧。”
“谢过道尊！”林羡立刻乖巧行礼收下储物袋。
他当然听出了含光道尊的话外音——你和我徒弟也就是一段恩情的关系，收了钱就两清了，以后也别纠缠别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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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实力差距，最合适的比方是七洲盛会，桢桢和小景联手可以秒杀同阶的所有修士，溯流撑不了多久就得跪，寂心因为功法特殊还能多撑一会儿。含光跟鸿明组合就相当于桢桢和溯流组合，虽然攻击强度上略弱于小景，但是因为战斗方法可以互补，综合实力不一定比她和小景组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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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89）
林羡心里乐开了花。
幸亏之前他没有因为害怕丢下周竹桢, 要不怎么能拿到这笔灵石和丹药？炼虚大能出手的东西, 那能差得了吗？
虽然没拿到炼虚丹, 但是得了一储物袋的灵石丹药, 还有玄冥派那株灵虚草, 这一趟已经算很赚了。
他很上道地说：“晚辈想去珉洲藏起来修炼几百年，不知道尊可否替晚辈说说情，请鸿明道尊通融一下？”
他得罪了几位炼虚魔尊，必然要离开玚洲避一避风头。
“这有何难。”鸿明道尊直接开口, “不过你必须扮作道修，以免引起恐慌。另外，若你敢在珉洲为非作歹, 本尊饶不了你。”
“晚辈不敢。”林羡恭敬行礼, “谢道尊。”
鸿明道尊又转向含光道尊, 微微皱眉：“你来得这么快？动了本源？”
瀛洲到玚洲距离可是不近，就算以炼虚遁速, 也要飞上半个多月。含光道尊是四天前给他传的讯，珉洲离玚洲本来就近，他赶到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含光居然和他前后脚就到了, 除非动用本源加快遁速, 否则是绝无可能的。
修真者的本源直接决定寿元长短, 增加本源最主要的方式就是提升大境界, 因此极其珍贵, 非到生死攸关之时, 很少有人会动用本源力量。
“一点而已，不妨事。”含光道尊微微摇头。
他半路上先是发现周竹桢的魂灯变暗，然后又察觉到她打碎了传讯玉符。他徒弟性格一向坚强，要不是真的到了危及生命的时候是不会向他求助的，他实在是担心她受到伤害，就用本源提了遁速。
不过他在发现她出事之前已经往玚洲赶了一半的路程，因此耗费的本源不算多，大概也就几年寿元，炼虚修士寿数五千，这一点寿元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唉。”鸿明叹了口气，“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要想修补本源，若非提升境界，就只能搜集天材地宝炼制延寿丹。上古流传下来的延寿丹丹方中有几种药材都绝迹了，看含光这样子，估计也不打算修补了。
“嗯。”含光道尊转头，看周竹桢耷拉着脑袋似乎很低落的样子，顺手撸了把徒弟头发，撸下一把碎毛。
含光道尊：“……”
鸿明悄悄地收起了剪刀。
周竹桢原本及腰的长发被他咔嚓几下直接剪到齐肩，他本来就是觉得好玩，剪得乱七八糟一地都是，原本只要小修一下就好，现在不吃生发丹估计是不行了……
含光皱眉看了鸿明一眼，把地上散落的头发都卷起来一把火烧了。既然血液能用来寻踪，毛发自然也能，不能留下这个隐患。
他这次倒没有多说什么，鸿明大老远赶过来一趟不容易。两人又用神识交谈了一阵，才互相道别。鸿明和林羡一起走了，含光道尊转身，看向了周竹桢。
“你伤了经脉，暂时不要用灵力了。”他说， “师父带你回家。”
“嗯。”周竹桢点点头，含光道尊踏上灵剑，把她摄到身后，身影化作一道遁光，倏忽之间就远去了。
炼虚遁速比化神快了不止一倍，高空罡风凛冽，不过开了防御罩，飞得尚且还算平稳。含光道尊没有放出飞舟。飞舟虽然省力，但遁速不及他御剑来得快，周竹桢的伤不能拖久了。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含光开始关门训徒弟：“为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解决不了的事情要立刻求助长辈，长辈自然有长辈的解决方法。你在发现自己被传送到玚洲的第一时间，就应该向为师传讯，而不是试图自己绕回来，你看现在吃了多少苦头？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为师怎么办？你让问道门怎么办？”
“徒儿知错。”周竹桢声音很低，“徒儿不孝，给您添麻烦了。”
她很愧疚。
明明是她的错，最后却需要她师父耗费本源来救……
含光道尊皱眉，语气和缓下来：“师父没有怪你，你不要自责。”
“宸元，没有人是永远完美无缺的，每个人都会犯错误，为师既然当你一声师父，自然对你有教导保护之责，添麻烦这种话再也不要说了。”他叹了口气，“为师只是想告诉你，无论碰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告诉为师，师父毕竟比你多活了两千多年，解决问题的手段还是多一些的。”
周竹桢点头，轻声应是。
“宸元，修真界已经万年无人进阶合道了。”含光道尊停顿了一下，慢慢地说，“为师并没有把握。”
周竹桢惶然。
“师父对你的期望很高，也知道你一直都背着沉重的压力。”他说，“但是这一切，无论是支撑门派还是维系传承，这些的前提都是你好好活着。”
“你师叔他们寿数也快要满了，再过几百年，就会羽化而去。”他轻声叹息，“你至少不能让为师坐化的时候，连个收拾后事的人都没有吧？”
“您别这么说！”周竹桢很难过，“我会好好保护自己……您不要这么说，求您了。”
“好，不说了。”
含光道尊沉默了一会儿，转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作业写完了没有？”
“……呃。”
周竹桢被困秘境的时候一直在寻找出口，自然是没时间刷题的，她从储物手镯里取出玉简，尴尬道：“师尊，那个……四派首座的回信都拿到了，但是玉简只做了两枚……之前没来得及写……”
她又摸出了另一个储物袋：“这是在秘境里发现的水属性灵露，您看看能不能用，还有一只雷鸣兽，是在瀛洲西北的一个秘境里发现的……对了，连接玚洲的那个自然秘境特别大，资源很丰富，或许我们可以重新把通道打开，定期派人去收集资源……”
含光道尊无奈地微笑，摸了摸徒弟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
他目光沉静，落在远方。
问道门内自然有很多弟子长老对他盲目崇拜，修真界也有很多人相信他能进阶合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希望其实不大。
他始终抓不住那一丝契机，大约是对天道的感悟还是差了一层。要想仔细参悟，大约要离派游历很长一段时间了。
可是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呢？造下那样的杀孽，天道不会让他渡过雷劫的。
走到这一步，其实他也满足了。上千年的生命已经足以让人对很多东西失去兴趣，若是进阶合道大乘，就有近万年寿元，也不知道上古大能者当年如何作想，会不会感觉生命过于漫长而无趣。
眼看着身边所有人都渐行渐远，一个个离开世界，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种孤独感才是最让人寂寥失落的。
……
回去的路程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一回到问道门，含光道尊就直接把徒弟送去了医峰，交给含宁道君治疗。周竹桢接受完治疗后养了几个月的伤，她不幸这次又伤及了经脉，这几个月都被禁止使用灵力。
含光道尊把她的两个仆役召到面前，清平清安平日都是和低阶弟子一同负责洒扫地面修整花木，含光峰上灵气极其充足，这两人作为周竹桢的仆役也顺带享受了这个便利，如今也都是筑基后期修为了。
二人突然被传召，不知道含光道尊要做什么，内心忐忑，生怕是要把他们扫地出门。
“你二人也快要筑基圆满了。”含光道尊缓缓道，“你们应该清楚，以你二人资质背景，是不可能入问道门的。”
“但是本尊给你们一个机会。”他说，“若你们发下心魔誓，永远不背叛宸元道君，再服下噬心蛊，本尊就允你二人继续留在她身边服侍，另外，赐予破境丹助尔等突破金丹。”
“不愿的话，现在就下山吧。”
噬心蛊如其名，是一种极其厉害的蛊，中子蛊者只要对母蛊宿主有一点伤害的念头，都会立刻噬心而亡。母蛊只要对子蛊起了杀意，子蛊宿主也会立刻暴毙，服下噬心蛊，就等于生死都捏在了他人手中。
这是他早就打算好了的。宸元身边需要修为高一些的心腹替她办事，问道门的金丹真人自然是不行的，不光是因为门规的限制，还因为这些人背后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会愿意服下噬心蛊终生效忠于她。
这两人却是无妨，他们若是被逐出问道门，也就身如飘萍无依无靠了，与之相比，待在含光峰服侍未来首座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清平毫不犹豫地应下，清安犹豫片刻，也跟着他应声。
如果不能突破金丹，他们也就剩下一百多年寿元了，突破金丹就能享八百寿数。跟在化神道君身边侍奉，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宸元道君也并不是难伺候的主，这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发下心魔誓，服了蛊毒，含光道尊伸手，两个玉瓶落入他们手中：“这是破境丹。”
“等过一段时间，宸元养好伤，你们再闭关突破。”他负手道，“这一段时间好好照顾着。”
“是。”
……
周竹桢趁着养伤的时间在补作业。
她师父虽然没有要求她继续补完，但以她对自己的严格要求，作业超期未完成已经是重大错误，自然不能放着不管。
刷题刷到后面，她也对问道门的基本概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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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90）
类似问道门这样的顶级门派, 人口众多, 辖地广大, 每年的收支都是一笔天文数字。高阶修士和低阶修士之间的阶层划分在资源分配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低阶弟子得到的门派供给较少, 练气期的外门弟子每月只有两块下品灵石和一枚下品补灵丹的供给；筑基及以下的内门弟子和嫡传弟子，每月都有十块下品灵石和五枚下品补灵丹的供给。
门派供给可以保障基本生存，但只能过得很拮据。要想更进一步，这一点点资源是绝对不够的, 需要利用集体活动之外的时间去努力接取任务，才能赚得足够的灵石丹药用于修炼。
对于嫡传弟子而言，门派供给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能在结丹之前就获得门内长老看重, 被收入门墙培养的, 都是资质极佳的佼佼者。一般来说, 他们是不需要担心修炼资源的，一切有师父备好, 即使参与任务，大多也只是为了锻炼能力。徒弟结丹之后，有能力的师父可能会继续补贴徒弟, 能力不怎么足或是收徒太多的就放手让徒弟独立, 等到徒弟的修为和师父平齐甚至比师父高了, 就是徒弟反过来给师父养老的时候了。
关于这一点, 道君就很无奈了。含光道尊如今已经是炼虚后期修为, 她要想从化神初期进阶炼虚, 可能就需要一千年时间；从炼虚初期修到炼虚后期, 可能还需要一千年，要想追上她师父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虽然她也有努力去做，但物质上养老是不太现实的，只能多尽一尽孝心了。
从高往低数，门派首座每年的供奉是一万极品灵石，化神峰主每年的供奉是一万上品灵石，元婴长老则为一万中品灵石，金丹真人只有一万下品灵石。
这是对于高阶修士的供奉，用通俗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基本工资的意思。拿了基本工资，每十年内就要为门派完成一定数量和难度的任务，并在危难之时承担起守护门派的重任，否则下一个十年将停止发放供奉。需要闭关的修士会选择在闭关之前提前完成任务，经过掌门批准也可以预支灵石先闭关后做任务。
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门派会给予一定的补贴，若有法宝损耗，还可以向门派请求报销。除去基本工资之外，担任副殿，执教，执法，掌事等职务，或是完成门派交付的重大任务，为门派做出巨大贡献的弟子，可以额外获得奖金或是其他奖励。
当然，这是对元婴及元婴以下修士的规定。化神峰主们分峰理事，光是这些掌管的事务已经足够繁忙，还有一些大型秘境的开启，定期一次的主峰讲道以及对门下弟子的培养，他们为门派做出的贡献已经足够；至于炼虚首座，例如含光道尊，他的存在就是对门派强有力的支撑，除去在危急时刻守护门派之外，理论上是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丢给掌门处理的。
但是这只是理论上来说，实际是不可能的。每一代的首座太上长老都要为门派掌舵护航，区别只在于做多做少，含光道尊已经算是非常勤勉有为的首座长老了。因为纯宁尚未进阶化神，他现在还代行了部分掌门职权，可以说是十分的能者多劳了。
其实以含光道尊原本的计划来看，周竹桢将来就是什么都不做，无为而治，萧规曹随，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她既然有推陈出新锐意改革的想法，他当然也不会阻拦，只是会教她如何调整实施方针，平衡各方利益，以期取得最优的结果。
周竹桢左手托着腮，右手按在一枚玉简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碧绿的玉石。她的右手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暂时还不能使用灵力。
正如含光道尊所言，高阶修士基本都有些赚外快的方式。小至炼丹炼器向拍卖会出售；大到自己拥有灵石矿脉或是小型秘境；也有人利用职权谋些便利，只要不损害门派利益，该完成的任务保质保量完成，一般来说是默许的，除非高层内部权力斗争，或是发生了什么冲突，否则不会有人故意以此事作筏子发起攻讦。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作为首座首徒，她在门派内的地位是十分超然的，可以说对所有事务都有管理权，但仍需遵守门派规则。严格来算，她完成的唯一一个门派任务就是伪装成筑基时接受的熙国百姓失踪案——她的马甲就是那一次受伤掉的。
至于后来，白衣派事件，营救玄幽，守护天魔封印……这些记的都是重大贡献，执掌问道门刑法堂是代行刑法堂主职权，任职期间是没有其他任务要求的。再加上这一次游历中，帮助附属门派击杀四阶顶峰妖兽，还有发现自然秘境……就算前面这些都不算，光是七洲盛会夺魁这一项，就已经为门派争取了巨大的利益。有这些贡献在前，她已经树立了门派大师姐的威望，自然无人对她产生质疑。
等到周竹桢终于被准许使用灵力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在这一段时间里，含光道尊亲自带人去她说的地方找到了秘境入口，重新恢复了空间通道。问道门又发放了一批任务，派了数十个元婴修士进入秘境，搜索可能存在的空间通道并将其标注出来，除去可以保留的，其余通道全部毁灭。
这个秘境是个难得的天然聚灵秘境，扫除了攻击力较高的妖兽之后就非常安全了。纯宁带了方案过来，和含光道尊商议之后，决定在秘境内划分区域养殖灵兽灵植，另外在灵脉上修建宫殿洞府，作为一个备用驻地，平时也可以供高阶修士闭关突破所用。
周竹桢先前把雷鸣兽的尸体和她在秘境里收集的水灵露都给了含光道尊，含光道尊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在她伤愈后唤她过去，给了她一把伞。
“这是什么？”周竹桢好奇地撑开小伞，这把伞的伞骨雪白雪白，浮雕了一些简单的花纹，伞面微微透光，伞面也是雪白的，有种顺滑的皮毛质感。
“……”周竹桢突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为师用不着这个。”含光道尊笑了笑，端起瓷盏抿了口茶，“托你含胤师叔炼了一下，你收着吧，兴许将来渡炼虚天劫的时候能用上。”
“谢谢师父。”周竹桢虽然觉得自己可能用不上，但她没有拒绝，长者赐不敢辞，她要是客气反而让她师父伤心。
这也是很多高阶修士收徒的纠结点。从小养吧，年纪太小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心性悟性如何，能不能顺利进阶；等到金丹元婴之后再收，固然是可以挑选资质悟性皆好的弟子，但毕竟年龄大了一点，怕养不亲近。
毕竟亲生子女和领养的总是有区别，不过大环境下大家都领养，认同养恩重于生恩。像赪燬那样执着，非要血缘后辈的，反而会私底下受到歧视，认为是沾染了凡俗风气……
周竹桢转了一下小伞，突然有那么一点惋惜感，这雷鸣兽先前还蹦哒得那么开心，转眼就被劈成了两半，尸体还被剥皮抽骨做了把伞……
不过兽是她杀的。良心？那是什么？
把一闪而逝的惋惜抛到脑后，道君开开心心地把伞收了起来。
漂亮还是很漂亮的嘛，用不用得上以后再说。
“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就帮着纯宁每天处理一下庶务吧。”含光道尊说，“纯宁最近应该要突破元婴初期了，等你熟悉了这些事情，就替她管一段时间。”
“是。”周竹桢答应下来。
“你那两个仆役身上已经种下了噬心蛊。”含光道尊站起来，负手转身，“今后可以放心驱使。”
“……是。”周竹桢愣了一下才应声。这两人一直是跟着低阶弟子做些杂活的，若不是这次她受伤无法使用灵力，他们又被派过来贴身照顾，她都要忘了他们叫什么了。
噬心蛊啊？子蛊在他们身上，那母蛊在她身上吗？
这种蛊毒挺有名的，母蛊对子蛊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啊……
感觉有点奇怪……
“不必担忧。”含光道尊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母蛊不会伤人，等你提升大境界，渡过雷劫时，母蛊也会被灭杀。”
他事先是没有告诉她这件事的，宸元不适应手掌生杀大权的感觉，但她迟早得适应，如果她下不去手，他不介意推她一把。
“嗯。”周竹桢垂眸，点点头，“那徒儿告退了。”
“去吧。”
……
周竹桢并没有拖延很长时间，第二天清晨，她就去了天极峰寻纯宁。
※※※※※※※※※※※※※※※※※※※※
宝贝们抱歉，今天外出拍摄一个非遗的纪录片，晚了一点。
期末快到了，我尽量保持日更吧，压力太大的话可能过一段时间会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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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91）
周竹桢和纯宁向来关系不错, 两人年纪相仿, 互为师姐妹, 平日也多有往来, 虽然修为有了些差距, 相处仍如挚友一般。纯宁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含光道尊之前就嘱咐过她此事。她把手上的事务交接了一部分给周竹桢，两人就相对而坐一同理事，周竹桢有不解处再询问纯宁。
问道门的掌门是真的很忙。
周竹桢陪着纯宁干了一段时间, 感觉任务比以前执掌刑法堂时重了许多，不过她们俩共同处理，就显得稍微轻松一些。天极峰也是有数名侧殿长老协助掌门理事的, 但掌门职权重大, 有些事情还是得由她亲自过目, 总不能玉简内容都不看就直接落下神识印记。
纯宁这段时间正在纠结分峰的事情。
问道门以含光峰灵泉为源，灵泉水系提供的充沛灵力滋养出六条主干灵脉, 这六条灵脉又各自绵延支脉，以每脉上灵气最充裕的一峰为主峰，共丹符器阵剑医六峰, 一百零八主峰。问道门的总体面积呈椭圆形, 东西长约五千里, 南北宽约三千里, 山脉呈放射状往外延伸。
这当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 而是人为造出来的。大能者移山填海不在话下, 生造几座山头又算得上什么。
周竹桢琢磨了一下, 突然悟出了含光峰为什么永远开着阵法的原因——
这么多山峰中就它海拔最高，不搞个阵法保温非得终年积雪不可。
虽然终年积雪更加显得仙气缥缈，但是那多冷啊！即使高阶修士可以用灵力调整身边的温度，合着打扫冰雪不麻烦不是？
左右这一块灵气充足，保温阵防御阵垒在一起，直接就地取材就可以，不需要另外花费灵石，要不然天天这么烧怕是要烧掉巨额的灵石。
这也是问道门的一个特色，海拔较高的主峰上四季如春百花盛开，位置稍低的陪峰反而终年积雪——人家不是乐意这样，是烧不起灵石开阵法……
这些陪峰大多是元婴修士住所。问道门的规定是，门下弟子结婴之后可以向门派申请分峰建府，门派会拨给一定数量的灵石作为建府和维护费用，如果招收弟子的话还会提供一定的补贴，但除去一些很有能力的元婴道君，大多数人其实并不乐意离开主峰，毕竟分峰后虽然有了独立的管辖权，但开销也大了，灵气也肯定没有主峰充足，若是要招收低阶弟子，还要建造食堂之类的生活设施，想想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然而他们不想走，不代表主峰不会赶他们走，一条灵脉产生的灵气就那么多，虽然不算少，但如果被这些高阶修士修炼用完了，底下培养的低阶弟子怎么办？除去在主峰领了职务，或是化神修士的嫡传弟子，其余大多数元婴修士都被分了出去。金丹真人往往随他们一同被分到各峰，各自建府居住。
问道门目前共有一百一十七位元婴道君，一千二百一十二位金丹真人，剩余十一万六千余名低阶弟子中，筑基修士三万五千余人，剩余八万都是练气弟子。
这已经是问道门最鼎盛的时期，门下弟子的数量和筑基以上修士的数量同时达到了有记载的最高值，只不过化神以上大能仍旧只有个位数。
大多数高阶修士都会收徒，区别只在于收多收少。大量的金丹修士结丹之后就裹足不前，终生无法进阶元婴；元婴修士中能够进阶化神的人数更少。周竹桢不觉得进阶困难，是因为她身边的亲友全部都是高阶修士，交往的圈子里也全部都是高阶修士，这会让人产生一种进阶很容易的错觉。但是实际上，很多修士穷尽毕生力量，也只能止步金丹初期而已。
而能够结丹，已经成为了修真界中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的群体。
修真者依旧是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所有的生命耗费在攀登更高的境界上，事实上，真正苦修的人万中无一，其他人都有各自的目标和追求。有人扶植家族培养后辈，也有人贪图享乐生活奢侈，还有人四处拈花惹草，甩了一个道侣再结交下一个……反正人各有志，大多数人都接受了度过精彩的一生——然后寿数尽时坐化的命运，于是各自挑选弟子作为继承人培养，主要作用其实说白了就是养老送终。
这实在是一件很合算的事情，毕竟他们不用自己生育也不用抚养婴儿，生活费和学费相当于门派承担了，就算是完全放养诸事不管，徒弟也得乖乖听话，欺师灭祖会受到门规的重惩和巨大的舆论压力，若不是被逼到份上，没人敢这么干。
当然，收的徒弟多了自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复杂问题，最简单也最直白的当然是继承问题。
纯宁就是在纠结这件事。
器峰下属的一座灵脉不错的偏峰空了出来，原本的主人含云道君不久前坐化了。按惯例来说，她的首徒如果进阶元婴，又没有对宗门贡献更大的元婴道君挑选这座偏峰，这座偏峰就可以给她的首徒居住。但如今状况又有些复杂。
含云的首徒纯叶已经进阶元婴，但另一位新晋元婴也看中了这座峰头。和纯叶竞争的元婴修士道号纯易，两人都参加了新秀榜的比拼，纯易的排名仅高于纯叶两名。
这事情很巧，两人其余的贡献差不多相等，唯独这一桩上面纯叶被压了一头，不过纯叶有点背景，她不光是含云道君的首徒，还是西南修真世家中的段氏出身。这个世家以炼制一些奇巧法器出名，依附于问道门近百年。纯叶和纯易的贡献差距又不算大，两人都不肯放手，纯宁自然有些头疼。
她原意是按照排名分配，但这段时间，已经有好几位和含云道君交好的元婴道君来过了，他们对她来说都算是长辈，但在她面前仍然是恭敬小心甚至姿态谦卑的，反复劝说，就希望她能通融一下，看在含云道君和段氏的面子上让纯叶道君接掌含云峰。
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师承关系搅合在一起的门派来说，要处理好这些关系更加困难。
“掌门，含松道君求见。”门外的随侍弟子进来，轻声向纯宁禀报。
“本君不是说过了，若是他们再来，就告诉他们本君不见任何人么？”
“这个，已经告诉他们很多次了。”随侍弟子非常为难，“但是……含松道君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多时辰……”
纯宁搓了搓脸，抬起头，求助地看向周竹桢：“师姐……您看这……”
“你不是早有决断了吗？”周竹桢无奈地笑了笑，抿了口灵茶。
“是我不争气。”纯宁叹了口气，“修为不足，终究是说话没那么有底气。”
若她是化神修士，自然是言出必行没有转圜余地，可她只是元初，辈分又低了一些，自然有人怀了一丝希望，想从她这里避开规则限制。
她不敢拿这种小事去问含光道尊，只能避着他们纠缠，不过现在周竹桢来了，有些事情自然好办很多。
“没事。”周竹桢微微摇头，对随侍弟子道，“既然进了问道门，自然以问道门弟子的身份竞争，请含松道君回去。”
“是！”随侍弟子也松了口气，赶紧告退出去通知。
周竹桢想了想，问纯宁：“最近还有没有法器需求？”
纯宁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那我们……再给段氏一笔订单？”
“正是这样。”周竹桢点点头，“在我问道门内，自然要守问道门的规矩，合作关系不能成为外人干涉问道门内务的筹码，但如果附属世家有用，我们也不会亏待他们。”
“还得感谢师姐此次相助。”解决了这件事情，纯宁如释重负，神情轻松了不少，她略带打趣道，“多亏道尊这个时候把您派过来锻炼，辛苦了。”
“客气什么。”周竹桢微笑，“你我师姐妹之间，应该的。”
……
回到了问道门，周竹桢在协助纯宁处理事务之余，捡起了之前没有研究完的阵法继续研究。连续攻克了几个月，基础的通讯阵法才算是设计完成了。她又和含光道尊商量了一下，把通讯阵法简化再简化，最终敲定用大型阵法中转信号，用多个中转站完成范围内的即时传音。
她并没有立刻覆盖全门派，而是挑了两座低阶弟子较多的峰头，准备先试点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改进。
阵法刚刚布置完成，周竹桢还没来得及观察效果，就被含光道尊抓去办事了。
——她师父下达了新的任务，要求她作为领队，率门下金丹弟子前往瀛洲东部的蔚山秘境采集资源。
“原本每个门派应该派出两名元婴修士开启秘境，既然你去了，此次就不另外指派元婴修士带队了。”含光道尊叮嘱她，“队伍里有上一次参加过的金丹弟子，有事询问他们即可，你那两名侍从也进阶金丹了，可以带上他们协助你办事，若是出现意外，随时向为师传讯。”
他又给了她一枚传讯玉符：“这个拿好。”
“是。”

阆台仙踪（92）
巨大的飞舟掠过云端, 舟头的鸾鸟玉雕穿透薄薄的雾气。
高度逐渐爬升到了数万米。
高空罡风呼啸, 飞舟却十分平稳地航行着, 连船楼上的水晶珠帘都没有动一下, 无形的防御罩倒扣在甲板上, 把整座船楼都罩了进去。
周竹桢站在船楼的最高层，手指拂过雕饰着凤头的阑干。
蔚山秘境其实并不是秘境。在正式场合，它被称为蔚山小世界。蔚山小世界并非修真文明，但界内有着十分丰富的资源, 尤其以炼制元婴丹的凝神草闻名，但这个小世界只能容纳金丹以下的修士进入，高阶修士却是进不去也无法观察其中景象的。进入者受到规则限制, 修为会被压低两个境界。
很多修真者是不愿意进入这种秘境的, 因为危险。金丹期修士被压两个境界就掉到练气了, 实力大幅度下降，陨落的风险也就成倍提升, 但总有人愿意去搏上一搏。但凡能得到一株凝神草，无论是留作自用还是出售都是极好的，上交给门派的话还能换取很多灵石买不到的机会, 例如门派职务, 更好的洞府位置, 参与高阶修士收徒的遴选资格等等。
愿意作生死之搏的人毕竟只有少数, 大多数人宁愿去做没那么危险报酬也较低的门内任务, 因此能够前进的人也是少数中的少数。
不怨众人皆言修仙是逆天争命。
她松开手, 转身进了船楼。
……
飞舟以普通金丹修士的遁速航行, 七日之后，他们抵达了位于瀛洲东面的蔚秀山脉。问道门来得不算早，山脉外较为平坦的一片区域停驻了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已经有很多门派在此扎营，不过地势较高处空出了一大片地盘，显然是给他们预留的。
周竹桢也不客气，她从船楼上斜斜探身往下瞧了一眼，轻轻一抬手，倾斜的地面一侧稍微抬高，土石簌簌，迅速平整出一个圆台。她翻手往下一压，周围的水灵力都被凝聚过来，结成冰雪覆盖在地面上，显得这一块圆形广场的地面如同水晶铺就。白玉飞舟落在台上，竟然直接变形为了连结在一起的建筑群，宫殿长廊，亭台楼阁，规制虽然不大，但落在这台上，立刻就显出了与其他门派的不同来。
冰雪为台，玉殿蟾宫。从空无一物到仙阙阆苑，只需要两个手势的时间。
问道门向来是这个作风，年长一些的元婴修士是见怪不怪了，没见过场面的很多金丹修士还在纷纷惊叹。
布置刚刚完成，立刻就有数十枚纸鹤从四面八方飞了过去。
这些是各派长老请求拜见的信函，除去几个较为亲近的友派之外，其余门派周竹桢都让清平替她一一回信婉拒，她看过之后加上神识印记，就把纸鹤发了回去。
倒是很巧，长渊派派来的领队之一就是他们的首座首徒守静道君。
守静仍旧是白衣胜雪的高冷模样，身后跟着个水红色裙裳的少女。周竹桢和他稍微寒暄一番，请他坐下，笑道：“几年不见，陇月都长这么大了呀。”
她上一次见到陇月的时候还是五年之前，那时候陇月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
“小孩子长得快。”守静眼里带了点笑意，又问，“前辈怎么不收徒弟培养？”
“还没有看中的。”周竹桢说，“记名弟子倒是收过一些。”
记名弟子岂止是收过一些，她不是桃李满天下，是栽树都栽到异界去了。
“嫡传弟子的确是要好好挑选。”守静点头，和她谈了些关于秘境开启的事情，才讲到了他这次过来的真实目的，“前辈对这次秘境，有没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周竹桢有些不解，高阶修士是无法进入秘境的，她能有什么打算？
“是这样的。”守静说，“近几次记录中显示，进入蔚山秘境的修真者数量持续增加，到了此次，晚辈预测参与蔚山小世界资源争夺的修真者人数会达到新的最高值。但是根据记载显示，近几年来在界中伤亡的修真者数量也持续升高，可他们带出来的灵草并没有增加，相反，他们向门派缴纳的灵草灵物的数量在逐年下降。”
“你的意思是……”周竹桢神情严肃了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小世界中的资源数量在减少？”
守静微顿了一下，点头：“很有可能，晚辈先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虽然小世界内不禁争斗，但这样的伤亡未免也太过了一些，晚辈是觉得他们可能在境内互相残杀截取资源……此次前来，是想与问道门商谈结盟一事。”
他们确实是友派不假，但对于底下的普通弟子来说，“友派”这个名义没有他们手上拿到的利益更重要，秘境中又不论生死，要想限制他们的行为，必须使用其他更具约束效力的方法——例如，心魔誓。
周竹桢细细思考了一番，道：“我认可你的观点，但这事情不太好办。”
小世界很大，传送地点又是随机的，双方碰上的几率是有的，但是同行的话，路上发现的资源该怎么分配？组队的方式虽然能提高战斗力，但降低了搜索资源的效率，还会产生很多纠纷。
问道门弟子的综合实力是高于长渊派的，死伤数量也不会那么高，有些人进来就是为了搏命去换资源，结盟的话他们肯定不会乐意。
“不是组队共战的同盟。”守静微笑，“是互不伤害的誓约，如果两派弟子在秘境中恰好相遇，那么任何一方不得主动出手，如果恰好找到资源，长渊派弟子拱手相让。”
这倒不是不可行。
周竹桢仔细想了想，点点头道：“细节还要推敲一番。”
“谢过前辈！”守静拜谢，又问，“既然界内资源有所减少，前辈打算如何解决此事？可是要限制一下进入人数？”
“解决是肯定要解决的。”周竹桢叹气，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但这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自然要联络各派长老，共同商议才是。”
这一次已经不可能控制了，人家已经到了秘境入口，她还能不让人家进吗？
限制人数肯定得开个会，这个会议问道门可以组织，但最好不要主导，尽量从旁引导一下，让他们认识到这样持续下去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然后再商讨名额分配问题。
但是既然要商讨，问道门肯定要占大头的，其他门派也想争取名额，对他们必然不满。可是门派利益又不能让出去，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要背口锅……
周竹桢越想越纠结，索性暂时抛开不想，准备回去之后再和含光道尊商量。
她的头是怎么秃的？就是这么秃的。
从玚洲回来之后，她服了鸿明道尊给的生发丹，一头短发一夜之间长至过膝，不得不剪短一半。
效果还是挺好的，以后可以放心秃了。
胧月站在守静身后，有些出神地盯着周竹桢鬓边的步摇看，银丝缠就的凤凰口中衔着数串冰蓝色的晶玉坠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鸦青的长发在脑后挽成单髻，除去这一支步摇，其余配饰一样都无，装饰简单，反而更加显得她雍容端庄，气质高雅。
单从外表来看，完全无法想象面前这位道君曾在七洲盛会上连挫数百精英，一举夺得风华榜榜首之位。
但这确实是事实。
周竹桢今天穿的也是一件白色道袍，只是袍边袖口用天青色的锦缎镶边，又用冰蓝色的丝线绣了青鸾图案。她和守静站在一处，一个气质冷峻，一个气质温和，同样的耀眼出色，连衣袍的颜色也是相似的，倒像是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胧月捏着衣袖，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俩的对话。
她师尊向来清冷寡言，在宸元道君面前却会经常唇角带笑，他会不会有一点喜欢宸元道君？
不，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师尊是长渊派首座首徒，宸元道君是问道门未来首座，他们俩除非有一人放弃门派责任，否则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以她师尊的性格，他绝不会抛下肩上责任不顾；宸元道君怎么想她不知道，不过要是有人敢让她离开问道门，估计会被含光道尊打死……
胧月轻微地摇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去，但她看着两人相处融洽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她未来有了师娘，会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师尊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大概，就会是像宸元道君这样优秀的女修吧？
……
周竹桢和守静商讨完毕，各自集合门下金丹弟子，立了心魔誓。其余几名友派长老也来拜会过，不出意料，这些人她都不认识，礼节性寒暄一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五日之后，就是蔚山小世界开启的日子。
每个门派两名元婴长老，加上周竹桢共十五人，八个大派的领队长老都汇聚在时空通道前，准备共同开启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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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月：如果师尊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大概，就是像宸元道君这样优秀的女修吧？
作者：不，万一……
胧月：万一什么？
作者：万一是男修呢？:)
如果主角是胧月，我们桢桢拿的大概是恶毒女配剧本……/点烟

阆台仙踪（93）
蔚山小世界的界门位于蔚山山脉中段的高空, 各个门派的飞行法宝悬停在后面, 上面的金丹弟子们有些紧张地关注着界门。
数道遁光从飞行法宝离开, 在界门前停下。
守静转向周竹桢道：“按理来说应由前辈先出手, 但前辈此前并未领队, 晚辈僭越，先为前辈示范可好？”
“烦劳小友。”周竹桢点头。
守静伸出手，红色的灵气流自他掌心延伸而出，连接上了半空中的金色光圈。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其中, 却仿佛被吸入了无底洞，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出来。
周竹桢伸出手，紫色的灵力流连接上金色光圈。其余的元婴修士也纷纷出手, 五颜六色的灵力汇入光圈, 输出半个时辰后, 界门缓缓开启。
金丹修士们排好队伍，有序进入界门之中。
蔚山小世界每百年一启, 进入人数不超过三百人，每次开启的时限是半个月。
周竹桢看着问道门的金丹修士一个接一个飞进界门。小世界里还有原住民，为了不引起恐慌而遭到围剿, 他们都是变了装的。这一次报名的金丹修士共有七十余人, 按门派贡献排名遴选了其中五十人参加此次竞争。
实力较强的修真者总是热衷于探访各个秘境的。这群金丹修士近半数都是剑修, 对门派的贡献度又不低。同时满足这两个特征的问道门弟子中, 不少人都是含光峰的随侍弟子, 甚至有许多人是和她熟识的。
周竹桢抿唇微笑, 看着他们一个个踏入界门之中。
最后一个金丹修士进入界门, 界门缓缓合上，等待半月后重新开启。
周竹桢也就回了飞舟玉殿休息。这倒是难得的放松时间，每天看看书修炼一下就行。过了半个月，各派长老准时聚在界门处，准备开启界门接小世界中的弟子们出来。
十五道灵力注入界门节点，过了半个时辰，界门缓缓打开。
界门的另一边也是碧空如洗，风卷云舒。然而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一个金丹修士出来。
各大门派的元婴长老都面露疑虑之色。
“怎么回事？”守静低声道。
周竹桢望向界门。
她虽然是第一次参与秘境领队，也知道这么长时间还无人出来绝对是不正常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界门出现了一点波动，一圈圈波纹漾开，两个人影从里面撞了出来！
这两人已经几乎成了血人，相互搀扶着穿过界门，立刻就支撑不住，往下坠落下去。
周竹桢眼疾手快，左手一点灵光飞出，稳稳将两人托起。清平清安原本在她身后的飞舟上候着，见状立刻冲过去，一人一个架住两人，送到元婴修士们面前。
周竹桢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倒是很巧，这两人都是问道门弟子。其实重伤的只有一人，是个男修，另一个女修是轻伤，只是浑身都染上了同伴的血。他们俩的灵力已经完全耗尽，轻伤的少女面色雪白，似乎是消耗了本源，还耗得不少。
那个男修伤得简直惨不忍睹，膝盖以下的小腿都被剔出了白骨，浑身都是深深浅浅的伤痕，腹部有烙铁烫过的灼伤，背后的血肉里还嵌着几枚箭头，他脸色发青，看起来似乎有中毒的迹象。
周竹桢立刻从储物手镯里摸出几瓶丹药，递给清平：“给他们俩服下！”
清安把丹瓶打开，倒出丹药塞进青年口中。那个少女却推开了丹瓶。她右手还握着灵剑，鲜血就顺着剑尖滴滴答答往下落。她撑着一口气，一把攥住周竹桢的衣袖：“道君……有人在，围剿我们，有里面的土著居民，还有身份不明的修真者，他们就埋伏在出口外面等着……剩下的人，都藏起来了，还剩下三分之一的人，被他们堵在里面，很多人被抓起来了……”
她身上的生机在迅速流失，一头青丝瞬间成雪。
“纯晶！”
手指从她衣袖上滑落，带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少女低垂了头，再无法回应。
周竹桢停顿了一下，轻轻摆了一下手：“……暂时安置在飞舟上吧。”
“是。”清安领命，带着遗蜕退下。
纯晶看似外伤不重，实际上却已经耗尽了本源，本源尽了，寿元自然也就尽了。
界门仍旧开着，却没有人再出来。
怎么办？
守静拧紧了眉，其余几位元婴道君也无法淡定，又不知该如何处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蔚山秘境是个很重要的秘境，他们几个大派最少的都出了十几名金丹修士，要是全部都折在里面，这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但他们又不能亲自进去捞人，向门派求援？哪怕是最近的门派，要派人过来恐怕也是几天后的事了，到时候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明知道同门弟子就在界门另一边，当中甚至还有他们的嫡传弟子，亲近的师侄晚辈，但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陨落……明明他们现在还没有死去，却只能被放弃在界门的另一边……
“再多开一会儿界门，兴许还能出来几个呢？”一位元婴道君面带恳求地看向其余几人。
元婴长老们纷纷表示同意，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不。”
“宸元道君！”那名元婴道君急道，“他们现在还没有陨落，关上界门就等于让他们在那边等死！”
“既然对方在界门的另一边截杀他们，界门就是一直敞着他们也出不来。”周竹桢说，“劳烦各位加把劲，支撑一下界门。”
“我亲自去救。”
“前辈不可！”守静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大约是因为常年面瘫的原因，他现在看起来格外冷静，“我们去就好，您不能去。”
界门限制高阶修士入内，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钻规则的空子。比金丹等级更高的修士要进入蔚山小世界，必须散去一部分灵力，把修为压制到金丹才能入内，跨过界门后又会被压制两层修为，这样一来，无论等级多高的修真者，进入蔚山小世界之后都会被限制在练气修为。
对于问道门来说，五十名金丹修士虽然是不小的损失，但不会伤筋动骨，要是折了周竹桢进去，那才是真的亏大发了，他们要想再找到一个资质优秀战力卓越的首座首徒，还要在含光道尊离任之前把首座首徒培养到炼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搞不好就要出大乱子。
周竹桢略微无奈。
“如果尽力而为仍不能救出他们，我会退出界门。但如果试都不试就直接放弃的话，未免损我道心。”她说，“剑修是不能避战的。”
“可是……”
“放心吧，我有分寸。”周竹桢认真道，“若是半分把握都没有，我也不会贸然行事。”
守静抿了抿唇，点头道：“晚辈随您一同入内。”
“不可。”周竹桢道，“进入界门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位置，你和我一同进去，也无法和我一同行动，到时候我怕是护不住你。”
居渊道君寿数已经过了大半，如今就盼着守静进阶化神呢，他要是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守静：“……”
这是嫌他累赘？
他虽然很想问一问，进去之后大家修为都同样只剩下练气，周竹桢究竟怎么有底气说自己能全身而退还能救下别人，但出于对前辈的礼貌，他没有说。
周竹桢不再朝界门内输入灵力。她双手结印，身上的灵力迅速逸散，很快就只剩下金丹实力。
她松了手，其余几人的压力顿时骤增。剩下的元婴道君还在犹豫要不要表态同去，周竹桢却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劳烦几位小友在此地支撑界门，等后援来了说明一下情况。另外，小世界内的地图给我一枚。”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纸鹤，简略地用神识交待了一下此事，就结印散去大部分灵力，反手召出了归真剑。
她手提长剑，一步踏入界门。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一阵空间波动过后，她已经身处一片荒郊野地之中。
神识逡巡一番，附近并无他人存在。周竹桢微微松了口气，她在储物戒指里翻找一阵，取出了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船。
这是最后一艘宇宙飞梭了，之前那一艘丢在星际世界里了。
指纹轻按解锁，泛着金属光泽的舱门朝上滑开。
周竹桢一撑舷梯，灵活地钻进了驾驶室中。她打开连接着驾驶室和后舱的金属门，进了能源舱，将使用能源从灵石槽切换到了能源区，才返回驾驶室，启动了飞梭。
飞梭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面前的光幕亮了起来。
【正在检查基础组件……】
【检查完毕，完整度：99％】
【是否开启武器系统？】
“是。”周竹桢语音指令道，“开启武器系统，开放最高权限，激光炮待命。”
【正在开启武器系统。】
【武器系统准备完成。权限等级：S】
【激光炮开启。】
周竹桢取出地图，输入前进方向，飞船十分嚣张地轰鸣着升空，化作高空中的一个小点，朝着目的地航行而去。

阆台仙踪（94）
周竹桢操控着飞梭直奔界门。
按理来说, 小世界内的所有修士都只能发挥出练气实力, 法宝符纸亦然, 没有足够的灵力, 法宝发挥出的威力十分有限, 用灵石驱动的话，多余的灵气会直接逸散，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实力都不会太高。
然而这艘宇宙飞梭却是个例外。她在设计过程中就考虑了可能会暴露于人前的问题, 因此结合了机械原理和飞梭法器的特点，能源舱也使用了两种驱动方式，既可使用灵力驱动, 也可以使用燃料驱动。
用燃料驱动时, 界内规则是无法将飞梭的攻击削弱的, 特殊金属炼制而成的装甲又有极高的防御力，如此一来, 只要燃料没有耗尽，它在这个小世界内就是无敌的。
周竹桢沉沉一笑。
至于她还储备了多少燃料？
也不多，就够一艘歼星舰完成一次空间跳跃的量。
对于这么个连跳跃装置都没有的小型飞梭来说, 大概足够用个一百年吧？
现在是小世界开启的最后一天, 若按常规来说, 界门此时是肯定已经关闭了的。然而有人堵在界门前不让进来了的金丹修士出去, 界门还未关闭之前, 他们肯定会疯狂地朝着界门外冲。
毕竟如果被关在小世界里, 就得等到下一个百年才有机会出去, 在这百年时间里，若是对方满世界围剿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到下一个百年界门开启之时。
然而他们想出去，对方又怎么会放过他们？
她必须尽快赶到界门，否则这些修真者恐怕就要全部折在这里了。
……
纯卉用土遁之术藏身在离界门不远的地下。
她闭气掩去身边灵息，小心翼翼地往上浮了一点点，头顶只有薄薄的土层了。
修真者认为土遁不雅，没有御空飞行飘逸洁净，然而纯卉此时却无比庆幸自己还修习过这一门土遁之术。
头顶的地面上传来喊杀声，那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双方就在她头顶战斗。
她听得出来，头顶上有个声音应该属于一个与她一面之缘的毓秀门弟子，两人之前还是竞争对手，如今却……
惨呼声为这一场战斗画上了句号，兵戈之声停歇，有什么液体洒在她头顶的土地上，渗透进土壤中，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
纯卉知道那是什么。
她紧紧掐着手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先前纯晶师姐成功冲出去了吗？或许有，或许没有……外面的道君们知道小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了吗？那么多人都没能出去……界门刚才还是开着的……现在关上了没有？
界门正午三刻就应该关闭的，未时还未关闭，道君们应该知道出事了吧……
可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他们进不来，只能多支撑界门一段时间……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等到他们撑不住界门的时候，留在里面的人，可能就要被放弃了吧。
必须在界门关闭之前冲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从土壤下往界门的方向挪动。
再靠近一点点……她就猛地冲出去，冲破敌人的阻拦，闯出界门，一切就结束了……
还差一点点，离界门还差一点点……
“先前禁卫不是来报，在这附近看到了两个修真者吗？”一个男声在她头顶响起，“这一个在这里，还有一个小姑娘呢？”
纯卉的动作猛地一滞。
土遁并非全无踪迹，地面上可能会有土壤被挤压隆起，她一时之间不敢再动作，只是屏息等着他们离开。
“回禀王上，卫队正在搜索。”另一人的声音传来，“这一片都被封锁起来了，他们又不能飞，应该是跑不了多远的。”
“哦……”先前那个男声顿了一下，道，“让他们别给我弄死了，要活的。”
“是。”
“孤曾听国师说……修士遁术，不单御剑和御风，还有水遁和土遁。”那人悠悠道，“你说……她会不会就藏在这附近呢？比如说……就在孤脚下？”
雪亮的矛尖突然朝着地面狠狠刺了下来！
纯卉咬紧了牙，然而那矛尖并没有扎中她，而是停在了离她心口不足一寸的地方。
“那是什么？”男声疑惑道。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纯卉双耳嗡嗡作响，她把神识扩开了去扫，却感知到一个巨大的黑色飞行器落在地面上，一人从飞行器里翻出来，单手一撑，上了飞行器顶端。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问道门周宸元在此，各派小友可放心现身，本君即刻便带尔等离开此界。”
周宸元？
宸元道君？
纯卉几乎难以置信。
堂堂化神大能，真的会把修为压制到练气，冒着巨大的风险进入小世界营救他们吗？
来不及思考更多，她立刻从土壤之下窜了起来——
不远处的地面被轰出了一个深坑，一些铁片和看不出是什么的碎片散落一地，原本堵在界门前的卫队已经四散奔逃。
泛着金属光泽的飞行器上，一名白袍女子临风而立，袍摆猎猎飞扬，青鸾昂首，展翅欲飞。
她手握那柄紫色长剑，回身望了过来。
纯卉眼前顿时模糊一片，她跌跌撞撞地朝前跑了几步，跪倒下来：“问道门弟子纯卉，拜见师叔祖！”
这是自家长辈！
QAQ师叔祖有人欺负我们！
面前的少女一身泥土和灰尘，衣袍多处破损，还有一道一道的深色痕迹，像是已经凝结的血迹。她灰头土脸，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眸子泪光盈盈，不像是金丹真人，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只有你一人？”周竹桢问，“其他人现在何处？”
“弟子不知……”纯卉几乎哽咽，努力压抑着泪意解释，“我们进来之后没过多久就被围捕了，一开始大家都散在各处，可能有些人被抓住了……有很多人被杀掉了，我们本不至于如此被动，可是那些凡人手上有用灵石驱动的低阶法器……”
她话还没说完，两枚箭矢一前一后，朝着周竹桢射了过去！
“小……”
道君手一扬，紫色长剑叮一声击落箭矢，顺势朝着纯卉掷了过去！
纯卉那个“心”字还未出口，眼见长剑掷来，她也没有闭眼，就眼睁睁看着长剑擦着她耳朵飞了过去。
叮！
纯卉转身，一枚箭矢跌落在地，看方向显然是朝着她背心来的。
她吃了一惊，再回身就看见宸元道君手里已经捏了另一枚箭矢。她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伸手折断了铁制的箭头，随手往地上一丢。
经过化神天劫锻体的剑修，筋骨强度自然不是寻常法修可及，哪怕是金丹体修也不过如此了。这个小世界可以限制法术的释放，但是限制不了属于道体本身的力量。
若不是当今体修没落几乎失传，筑基期的体修都找不到两个，各大宗门也不会让金丹法修进入蔚山小世界内收集资源。
周竹桢既然敢进入小世界营救他们，自然是有些倚仗的，实力与金丹圆满相当的宇宙飞梭是其一、她自身的身体素质是其二、剑修的越阶战斗实力是其三。这个小世界中的规则限制了所有人的实力，也方便了她碾压全场。
她眼神冰冷，看向了不远处惊恐逃跑的两人，右手抬起，飞行器左侧的炮口也随着她的动作开启，朝着那两人定位过去——
她手指还没落在那两人身上，突然改变了主意。
纯卉看着她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手上拿了个较短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法器，对准了正在奔逃的两人。
红色的光束连发，朝着那两人扫了过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那两人扑倒在地，似乎是被击穿了膝盖和腿骨。
周竹桢一伸手，归真剑嗖一下飞回她掌中。她把灵剑收进丹田，从飞梭上一跃而下，大步走到那两人身边，用缚灵索把他们捆了起来。缚灵索在这里只能发挥出练气实力，但捆两个凡人还是足够了。
周竹桢改了主意没有直接杀他们是有原因的。这两人衣着和其他人不同，显得更为华贵，说不定是这群人的头儿，他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
那两人已经站不起来了，一人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另一人面露痛苦之色，却忍着没有喊出来。
“胆子不小。”周竹桢摄起地上带着薄弱灵力的弩/箭，翻看了一下，“此物是何人交给你们？你是何人？我们的人，现在何处？”
靖海王死死咬着牙，没有回答。
他不敢直视这女子双眼，她身上有一种极其可怕的威慑感，只是靠近就让他感觉到了极端的恐惧。
这是面对国师和那些修士的时候从未有过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国师不是告诉他，这些修士进来之后都很虚弱，只要用他赐予的仙器就可以制伏吗？为什么会这样？
“本君只给尔等一次机会。”周竹桢声音冰冷，“我数三个数，要么你们主动告诉我，要么我亲自搜魂找到我想要的消息。被搜魂者，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尔等可要考虑清楚了。”

阆台仙踪（95）
靖海王被她那一句“被搜魂者, 魂飞魄散, 不入轮回”吓住了。但他并没有立刻交代事实经过, 而是表情有些挣扎。
毕竟凡人是没听说过搜魂术的, 对它根本没什么概念。
“三。”
周竹桢拉起望山, 箭支入槽，牙扣弓弦。
“二。”
弩/箭瞄准了他的心口。
“一。”
她的手放在了悬刀上。
只要扳动悬刀，他就会被这支弩/箭射穿心脏。
靖海王顾不得思考所谓搜魂术的真实性，连忙喊叫起来：“仙人手下留情！我说, 我全都说！”
不管魂飞魄散是不是真，他要是再不说，下一秒这条小命可就玩完了。
#能苟一会儿还是要多苟一会儿#
“我是靖海王, 弩/箭是国师给的！他说修真者来自界外, 进入这一界是为了抢夺我们的仙草和灵宝, 他还说修真者寿命绵长，身上还有很多灵丹法宝, 食其血肉可以增寿！抓到的修真者都关在天牢里，应该还没死！”
周竹桢大怒。
她拎着靖海王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你现在给我们带路, 马上去那个什么天牢！”
“道君！”纯卉伸手一指她身后, “界门关闭了！”
“无妨。”周竹桢道。“各派的后援很快会赶过来, 到时候就会重启界门, 我们先去救人, 顺便解决一下这里的事。”
她拎着缚灵索, 把这两人押进了飞船内部, 让他们指路。
黑色的飞船一震，引擎启动，迅速升空。
……
周竹桢坐在驾驶座上逼问靖海王那个国师的来历。
“……他是五年前来到靖海国的，他手上有很多仙丹，还会施法行云布雨……”
“那你们就没想过干掉国师？”
“……不敢，国师身边有很多亲卫，那些亲卫……”靖海王露出了一个恐惧的神色，“非常厉害。”
“在何处埋伏军队，搜捕修真者，都是他教的方法！还请仙人留小王一命！”
周竹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他看得毛骨悚然，才收回了目光。
留一命？
方法是“国师”教的，可执行者是你们呀？
这些金丹修士互相争斗伤了性命也就罢了，可如今这是凡人围剿，无论是从情理，还是从各大门派的脸面上来说，此人都难逃一死。
她要做的，是在救出幸存的剩余修士之后，把这些相关责任人拎出去交给众人处置。现在配合她的行动，最多利索一些给他个痛快。
她又提了几个问题，确认从此人口中套不出更多有价值的消息，才转头去问纯卉。
纯卉是问道门弟子，自然是知无不言的。她简单概括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又详细地讲了她在途中碰到的修真者和他们的去向。
“你是说，他们是在你们进入小世界七日后，对你们展开搜捕。”周竹桢思考着道，“然后在界门附近埋伏了大量军队，在界门开启之前围剿你们？”
“是。”纯卉被安全带绑在座位上，她有些不适应坐着回话，微垂着头道，“您抵达的时候大规模的围剿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被抓回去了，这里就只留下了部分卫队。晚辈因会土遁之术，侥幸藏身地下，多躲了一段时间，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恐怕也……”
周竹桢摸出瓶丹药递给她：“没事，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本君会处理。”
纯卉握紧丹瓶，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需要这么做的……五十金丹，对问道门来说，折了再培养就是，若是其他元婴道君领队，回去也不会受到什么处罚，秘境里的事情原本就不是人力能控制的。更何况她贵为首座首徒，又是化神道君，何必为了他们以身犯险？
可是她做了。
只要看到她的身影，就能让人感觉安心可靠……这就是他们问道门的未来首座，是个强大又温柔，可以让人交付信任的人。
这份恩情，她会永远铭记于心。
……
黑色的飞船呼啸着从高空降落，一炮轰塌了靖海国国都的城墙。
守城的卫兵顿时大乱，周竹桢挟着靖海王登上飞船顶端，就这样悬停在空中。她松开了绑在另一个身穿铠甲的武官身上的缚灵索，威胁靖海王道：“让他去把我们的人都送出来。”
“另外。”她顿了一下，神色沉肃，“凡是伤害过修士的人，全部送出来。”
各大门派的这么多金丹真人，不谈师资，光是培养出来耗费的门派资源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一次在小世界里折损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可以承受的伤亡率，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金丹修士的师长大多是元婴道君，他们不满意的话，这一界都要遭殃。
“包括那些食其血肉，没有亲自动手的，无论高低贵贱，全部押到这里。”周竹桢手指擦过掌中的激光枪，“别想着耍什么花招，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让那个什么国师出来见我。”她冷笑，“告诉他，想躲是不可能的，与本君正面一战，或有生机。”
跑当然是没用的，他跑得再快，能跑过宇宙飞船吗？
靖海王连声催促，那武官战战兢兢地应了，周竹桢把他放下飞船，他还没冲进城内，就看见一行人从城门浩浩荡荡出来，玄甲的护卫行动非常整齐一致，气势凛然。中间拥着一个身披白袍飘逸如仙的男子。
“何人在此放肆。”他开口斥责，外表看似沉稳，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把她给我拿下！”
“区区金丹邪修，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周竹桢扫了一眼簇拥在他身边的玄甲护卫，嗤笑，“一群僵尸，就不要拿出来充门面了吧？”
上百人的队伍行动这么整齐，除了阅兵就只剩下被人操控的傀儡了。
那邪修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是修炼驭尸之术，但既然要扮演国师，身边的护卫当然要显得整肃威严，自然不能露出青面獠牙的本貌，只能以玄甲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谁知道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当众拆穿，顿时恼羞成怒：“纵使你是化神修士，到了这里也是练气修为，你以为你能打得过两百练气顶峰的傀儡？”
他一挥手，数十僵尸露出了尖锐的爪牙，朝着周竹桢扑了过去。
周竹桢手中激光枪一转，红色的激光一划，切断了前面僵尸的腿，前面的僵尸扑倒下去，后面的僵尸就被前面摔倒的僵尸接二连三绊倒。
这些低阶僵尸本来就没有什么灵智，空有一身蛮力，一举一动都只能靠人操控。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能。”
国师大惊！
这怎么可能……这些僵尸的身体强度都十分接近筑基，即使是练气顶峰的攻击，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斩断它们的肢体？
他自知不敌，立刻命令所有僵尸疯狂围攻周竹桢，自己掐了张遁符就要逃跑。
周竹桢左手一点，蓄势待发的激光炮立刻启动，巨大的能量轰击下，僵尸的肢体碎片和零件器官四处飞溅，甚至有一些直接灰飞烟灭。
周竹桢御舰而起，朝着那国师飞快地追了过去。
这艘宇宙飞梭经过她的炼化认主，现在也具有法器的一些特性，她不需要手动操控，用神识就可以驾驭。飞梭的速度比遁符要快得多，没有多远就追上了他。
拿了他回去，比那些凡人要管用得多，至于拷问主使，自有各派长老操心。
周竹桢取出缚灵索就冲了过去，那白衣邪修一咬牙，身体居然开始膨胀。
“既然道君不肯放我一马，那就只好同归于尽了。”他残忍大笑，扭身朝她扑了过来。
周竹桢神色一凝，右手一抬，召出归真，一剑捅穿了这个邪修的丹田。
自爆被强行中止，邪修脸上扭曲的快意瞬间僵硬。
周竹桢取出聚阴珠，收了他碎裂的神魂，又用阵法封住。他虽然已经死了，但要想获取信息也并非没有办法。
搜魂之术，她确实不会，但肯定有人会啊。
她驾着飞梭返回都城，被困牢狱的金丹修士们饱受折磨，眼见界门开启时间已经过了，内心几乎已经绝望，如今却突然获救，绝处逢生是什么感觉？
能够重见天日，所有人都是感激涕零泪流满面，周竹桢清点了一下人数，此次进去三百余名金丹修士，出来的只有几十人，可谓是相当的伤亡惨重。她把那邪修的尸体和储物袋都收起来，把伤害过修真者的凡人连带靖海王一起捆了，让修真者帮她带出界门。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有人当场就要发作，周竹桢制止了。
她还要向其余门派交待的，要报仇也要出去再报。
他们等了两天，大概是外面的元婴修士恢复了灵力，界门重新打开，周竹桢收起宇宙飞梭，带着一群凄凄惨惨的修真者出了界门，立刻被元婴修士们围住。
她进入界门时洒脱豪爽面无惧色，从界门出来时风采昭昭仪态不乱，想象中的血战重伤等等情况一样都没有出现，守静对她的敬佩又上升了一层。
练气修为仍旧能称霸小世界，这得是什么人啊！
金丹修士们自有各自师门接回去照顾，问道门派了两名天极峰副殿长老过来接手后续事宜的商讨处理，周竹桢则带着幸存的二十几名金丹真人返回门派。
纯晶的遗蜕已经装入水晶棺，暂时放在舱室里。
周竹桢在她的棺边静立了一会儿。
“道君？”清平轻声问，“您还没有恢复灵力，先休息一会儿吧？”
【不要离开，作话还有赠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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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轻轻划过透明的棺盖，周竹桢神情微黯，却没说什么。
“嗯。”
清平知道她为什么黯然，纯晶在含光峰随侍了很多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调过来的，反正从他到这里的时候就在了。两人之前就是熟识的，甚至每天见面。
她这一次进蔚山秘境，是为了凝婴草来的，眼看差一步就要结婴了，却……
这条道路就是这么残酷，无数人倒下去，就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按照门派条例，像纯晶真人这样的情况，是可以登落剑崖的。”他轻声道，“您不要……太难过了。”
只有作出巨大奉献的问道门弟子的名字会被镌刻在落剑崖上，从此永远被后辈铭记。
“我知道。”周竹桢轻声道，“回去吧。”
……
蔚山秘境的事情很快就调查出了大概。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不吃胡萝卜小可爱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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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唐箐小可爱的三个地雷！
感谢27469398小可爱的五个地雷！
感谢lovelesshang小可爱的六个地雷！

阆台仙踪（96）
那名邪修是受人指使进入秘境, 提前布置, 就为了在此次秘境开启时让这数百名道门金丹有来无回。
谁知道纯晶能不惜耗尽本源也要冲出去报信？
谁知道她真的能成功冲出界门？
谁知道周宸元会亲自去救？
谁知道她真的能以一人之力干翻界内的土著和邪修, 成功把剩下的金丹修士都捞出来？
简直是神一般的操作。
称之力挽狂澜, 毫不为过。
问道门先后接到了十几个门派的感谢信, 周竹桢这一次捞出了九十多个金丹修士，几十个金丹修士对于问道门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其他门派来说就是寄予厚望的门派栋梁，中坚力量了。这些门派自然是千恩万谢, 这个人情他们是必须承下的。
虽然大家损失都很惨重，但是还剩下几个总比一个都不剩的好。
虽然有精通神魂一道的道门大能搜查了那个邪修的神魂碎片，但是大约是因为他等级太低, 所知信息十分有限。找他办事的高阶修士显然幻化容貌遮掩了气息, 用推演之术也推不出是谁——推不出才是正常情况, 像天机门溯流等人那样能直接看到画面的属于妖孽。
这个金丹邪修是在十年前被偷偷放进去的。小世界界门平时无人守卫，十年之前, 有十几名邪修来到此地，悄悄打开界门，把人放了进去。
这个消息一出, 众人震惊。
瀛洲算是最干净的地方, 至少在瀛北门派集聚的区域, 几乎年年都在严打, 魔修和邪修的数量是极少的。
然而这一次居然有十几名邪修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碰头！还堂而皇之打开了小世界界门把人塞了进去！
要打开界门, 最低也得是元婴修为。
那可是十几个元婴邪修啊。
众人无不感觉背后发凉。忍不住就想到自家有几个元婴修士, 若是这十几名邪修集结起来, 想要覆灭一个门派估计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个结果一出，立刻有几十个门派的掌门或是首座都给问道门递了拜帖，想要套套近乎顺便打听一下问道门的意思。
七名化神，百余元婴，炼虚大能坐镇，要说完全不惧邪修威胁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要是能抱上这条大腿，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支援一二啊！
他们直接无视了对面的流云派。
纯宁和他们反复解释了会派人搜捕并剿灭这些邪修，但仍有人以交流为名逗留不走，想见含光道尊一面。
给见吗？
那当然是不给见的。友派化神也就罢了，随便一个元婴修士，当然是上不了含光峰的。
但是人家诚恳真挚满面笑容的来，纯宁也不能把人家赶出去得罪人，只好安排了客院让他们住下。
有人就想方设法地打听到了周竹桢的日程——这个不难打听，都知道她每天会去天极峰辅助纯宁处理庶务，这不是秘密。
然后跑去逮周竹桢。
“广悟派首座长老柏凝，拜见道君。”身着浅绛色流仙裙的女修盈盈下拜。
“小友客气了。”周竹桢露出标准的微笑，开始背那一段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台词，“邪修行事残忍有伤天和，为修真界所共弃，问道门将增派元婴修士追查邪修踪迹，若是友派有难，我们也会尽力支援……”
“谢过道君体谅，不过，晚辈要说的不是此事。”柏凝道君微微含笑，把身后的俊秀少年拉了出来，“晚辈座下有一弟子，心慕道君风姿已久，愿为侍奉左右，不知……”
道君：“……”
“不不不不用了……”她禁不住往后倒退了两步。
现在的修真者这么直接的吗？
送灵石送丹药送天材地宝也就罢了，这特么直接送男宠啊！
她看起来像那样的女修吗！
……
往天极峰拜访纯宁的人越来越多，一半是冲着问道门掌门去的，还有一半是打听到周竹桢也在天极峰理事，想借着拜见掌门见她一面。
几个一流门派倒是无所谓的，不过蔚山小世界出了事情之后还有一些遗留问题要商讨解决，比如今后怎么安排进入名额，什么时候才能重开界门，每个门派出多少人，如何组队搜捕邪修……这些问题还是比较紧迫的。
守静应居渊道君之命来了一趟，和纯宁商量了一下后续事宜。长渊派此次倒是尽量保存了实力，派出去三十名金丹修士，回来了二十一人，所有门派中就他们损失最轻了，这也有他之前反复教导安全第一的功劳。
周竹桢此时却不在天极峰。她被这群掌门首座扰得头疼，就暂时离开天极峰，在门派内巡视。
巡视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警示性的巡视，高阶修士会故意放出气息，提醒低阶弟子有人巡查，注意规范自己的行为；另一种是观察性的巡视，要了解实际状况，就不得不收敛威压，低调一点观察。
周竹桢既然要躲避试图找她“走关系”的人，自然是敛起气息的，因此远处那几名弟子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还在自顾自聊天。道君原本无意偷听，有几句话却恰巧飘入了她耳中。
“那小世界中的土著也挺可怜的……宸元道君已经把相关的人都拎出来了吧，为什么要派人溃堤放水传播瘟疫？为了泄愤么？”
“杀了那么多金丹真人，不是活该么？”另一人说，“我们培养一个金丹修士要花多少灵石和资源……”
周竹桢怔住。
溃堤？放水？传播瘟疫？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道君？”终于找到她的一个元婴修士没敢上前，只是远远地唤了一声。
周竹桢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她回过神，并没有看他，化为一道遁光，朝着含光峰的方向飞了过去。
含光道尊坐在桌案旁边，面前放了一堆颜色不同的玉简。
“师尊！”周竹桢几乎是从殿外闯进来，给他行礼。
“嗯。”含光道尊点点头，抬手一道灵力扶她起来，微拧了眉问，“怎么这么匆忙？那些人去扰你了？”
“……不是因为这个。”周竹桢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问他，“徒儿听说，蔚山小世界中的原住民被人为灾难打击了？”
含光道尊放下手中的玉简，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改了主意，只是平静道，“如果凡人轻视修真者的力量，就会生出不敬之心；不敬之心既生，轻慢亵渎，围捕杀戮，甚至食其血肉，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要让他们由畏生敬，降灾惩罚，在他们祭祀谢罪之后再消解灾难，是最容易的方式。”他说，“当然，我们也可以让他们生惧，不过那样的话，造的杀孽可就多了。”
“可是……”周竹桢紧蹙了眉，“这样不是滥杀无辜么？”
“凡间王朝尚且因一人之罪诛其九族，滥杀无辜的事情从古至今就没有少过。”含光看着自家傻白甜徒弟，“他们是在为他们的领导者分担罪孽。”
“可是普通百姓原本就是被皇帝和贵族压迫的阶层，他们已经遭受了压迫和剥削，还要承担本不属于他们的罪孽，这难道是公正吗？”
含光道尊：“……”
被压迫？一界之内不就是一个集体吗？还分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
虽然他隐约感觉宸元说的好像有两分道理，但是现在他不会也不可能细想的。周竹桢这样说，他只觉得她是太过心软，对强者为尊的规则认识不够。
要是在平日，他也就纵着她了，但想想鸿明给她算的那一劫的时间只剩下两百年不到，他就觉得徒弟这个想法还是要掰一掰：“弱小就是他们的原罪。”
弱小就是原罪？
“那什么是弱小呢？”周竹桢立刻反驳，“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凡人是弱小的；对于炼虚修士来说，低阶修真者都是弱小的；对于比炼虚等级更高的修士来说呢？对于天道来说呢？入门时您教我仙由凡生，因此不可滥杀，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情绪有些激动，语速不由自主就快了两分，听在含光道尊耳里就有了两分咄咄逼人的质问意味。
“是，修真者确实是从凡人中选拔而来。”含光道尊声音微沉，“但是选拔修真者，并不需要那么多凡人，况且小世界中修炼困难，他们并不能为我们产生价值，杀了也就杀了，他们能怎么样？”
——杀了也就杀了，他们能怎么样？
周竹桢一直都知道含光道尊和她有些观点存在分歧，但是听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还是觉得心神剧痛，如遭重击。大段大段反驳的话堵在喉头，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他那么固执，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辩驳。
她嘴唇颤抖，也是气急了，盯着他的眼睛质问。
“可是这样的话，除了不以人为源进行修炼，我们和邪修还有什么区别！”
“邪修？”含光道尊把手中的玉简狠狠砸在桌上，碧绿的玉石碎片散了一地，“你心里就是这么看为师的？”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面色沉冷，眼睛里已经开始酝酿风暴，一字一顿问她。
“宸元，你为了不相干的外人，就要忤逆师父？”
“我没有……”周竹桢也意识到此言不妥，她知道这话伤人，却不肯放弃自己的观点，只是放低了声音试图同他解释，“徒儿闻凡间有言‘亲有过，谏使更’，我只是……”
有过？
“这件事本就是无错的。”含光道尊冷笑，“将来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也会这么做。”
“我不会！”
“是吗？”含光道尊挑眉，唇角略带讽意，“那为师拭目以待。”
周竹桢被他气得几乎灵魂出窍，她转身就冲出了含光峰正殿，化了道遁光，瞬息之间就远去了。
含光道尊追了两步，愤然一甩袖，砰一声砸上了殿门。
殿外的随侍弟子吓了一跳。
……
周竹桢径直冲出了问道门，山门的守卫弟子只看到白影一闪，下意识想拦一下，却被化神气息拍了回来，吓得立刻跪倒下去。
他们也就拦一下练气筑基的低阶弟子，是无权干涉高阶修士行动的。
周竹桢往外飞了老远，直到离开了问道门地界，才放慢了遁速，降落下来。
她收起归真剑，一个人默默在荒郊野岭里跋涉了一段路，站在那里定了很长时间，取了飞舟出来，打上几十个阵法，才进了舱室，慢慢地靠墙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阆台仙踪（97）
周竹桢保持着这个姿势, 仿佛被定住一样, 在那儿坐了很久。
舷窗边的光亮渐渐消失, 一颗颗星辰开始闪烁起浅淡的光芒。
她年幼失恃, 父亲续弦后就视她为无物, 后来更是任凭后母将她发卖，十五岁入深山修道，她独自一人在深山里藏了数十年，直到结丹后才开始勉强与社会接触。
再出来的时候, 她童年时记得的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断得一干二净。
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她可以对其他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却独独抗拒不了亲情的诱惑。
刚刚来到这个修真界的时候, 由于系统的控制和进入新环境的不安, 她确实对含光道尊十分防备，但是两百多年的相处下来, 他非但没有任何恶意，还把她当作亲生女儿抚养教导，对她的疼爱关心更是没有半点作假。不管他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收她入门, 到了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不想和他吵架的……”她把归真剑抱在怀里, 冰凉的水滴划过剑身,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世界原本是黑白分明的, 因为他的存在才不得不接纳了灰色的存在。
她太害怕失去这一份亲情, 因此拼尽全力地去完成他交付的任务, 努力地去做一个合格的首座首徒, 就是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有些东西，一旦得到了，就再也不舍得放手了。
她不想失去他。
可是上千年的年龄差距造成的深刻代沟，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背景和社会意识下形成的价值观之间的巨大差异，又怎么是能够轻易弥合的。她和含光道尊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存在，不过是因为之前没出过什么大问题，两人又都能够互相宽容，才维持了这么久的表面平静。
周竹桢很痛苦。
她并不能说她师父的观点完全错误，但她总感觉哪里不对……难道弱小就应该被屠杀被毁灭，就可以任意被人剥夺生存的权力吗？
归真也很难受。
它很想抱抱她，告诉她不要难过，无论如何，它永远都会陪着她的……但是它做不到。
在她达到足够的实力水平之前，它是没办法化形的。
周竹桢慢慢站起来，拾起归真剑，从舷梯下了飞舟。
其实她就在荒郊野岭中设下阵法，旁人也是发现不了她的，但她更愿意在比较私密的空间里发泄情绪。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上中天，繁星闪烁。
她收起飞舟，御剑漫无目的地盘旋了一会儿。
周竹桢其实是想回去的，可是她有些胆怯。含光道尊从来没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他上一次这样动怒还是殴打赪燬魔尊的时候。
他现在肯定很生气吧？说不定觉得后悔收她为徒，更进一步，会不会想把她逐出师门？
周竹桢其实不害怕惩罚，她今日说话的确是过了头，态度也有不敬之处，她师父如果要打要罚，她全盘受着，是没有半句怨言的。但是他要是逼她认错，她难道能说出违心之语吗？
含光峰正殿离她居住的东侧殿距离极近，不要半刻就能打个来回，她只要回去，就无法避免和含光道尊碰面，但是她不回去的话，她师父会不会更生气？
周竹桢不由得内心挣扎，她在空中徘徊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没勇气现在回去见她师父。
她就冷静一下，过两天就回去。
道君一边催眠自己，一边往问道门的反方向飞。
不过，不立刻回去的话，她要去哪儿呢？她又能去哪儿呢？
还像从前那样一个人悄悄找个有点灵气的峰头隐居下来么？
周竹桢其实不想独自隐居，从前是因为修为太低了，不得已先躲起来提升实力。现在她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当然不愿意一个人待在人烟稀少的山里窝着。
再说她现在又不想闭关修炼。
去瀛洲的其他门派拜访是不行的，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多少人想找问道门帮忙呢，何况她和她师父闹矛盾，原本就不应该透露给外人知道。
去附近的仙城住一阵倒是可以，但是那里都是低阶修士，没什么意思。所有的仙城都是大同小异，并没有什么值得停留的。
干脆走远一点，去散散心好了。等她想清楚一点，再回来亲自向她师父请罪。
周竹桢御剑飞了三四天，从瀛洲港搭乘传送阵，前往珉洲。
……
珉洲，天机门。
天机门弟子的日常是这样的：
“师兄！我算出来了！你今天财运亨通，往北面寻准能发财！”
“少来！你每次算得都不准！上次算什么红鸾星动，往东飞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有！”
“师妹，今日早课，你我结对演算可好？”
“……”
溯流坐在讲道台上，一脸无奈地看着下面的天机门弟子吵吵闹闹。
习惯了，每天早课开始之前总要闹一会儿的。
炼虚气息突然迫近，溯流立刻起身，台下的众弟子也立刻安静下来，纷纷跪拜。
“徒儿见过师尊。”
“弟子参见道尊！”
“免礼。”鸿明道尊随意地挥了挥手，扶了溯流起来。他本来是随便来视察一下天机门弟子的学习状况，仔细打量溯流一番，却顿住了。
溯流看他目光停滞在自己脸上，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啥脏东西。他摸了摸脸，疑惑道：“师尊，有什么不对吗？”
“啊，没有没有。”鸿明道尊伸出手，随便掐了一掐，道，“徒儿啊，为师刚才给你算了一卦。”
“算出什么？”溯流一脸茫然。
“算出你往东走，一直走到海边，没准能碰到一位故友。”鸿明道尊挑眉，笑嘻嘻地道，“去吧徒弟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
溯流是何等的冰雪聪明，立刻就领会了鸿明道尊的意思，他点头应是：“那徒儿即刻就出发了。”
“嗯嗯，去吧去吧。”
溯流取了枚银色的三角形飞行法宝出来，踏上法宝，化出遁光就离开了门派。
他一路往东飞，一路猜测这位“故友”究竟是谁。
鸿明道尊来视察早课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这一次显然不是视察早课的时候看出他有什么机缘，顺便跟他说一声这么简单，而是特意赶在早课的时候亲自来寻他，让他去寻那位“故友”，多半是让他把人带回门派的意思。
什么人会让鸿明道尊亲自开口，派他出来寻找？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溯流挺好奇的。
不过他师父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耍他玩，既然他这样说了，要寻的应该是他想见的人吧。
他想见谁呢？
溯流在心里把自己的好友列表翻了又翻，也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候跑到珉洲来。
罢了，找到就知道了。
……
周竹桢出了珉洲港，顺着海岸线慢慢地走了一会儿。
珉洲是七洲之中地域最广的一洲，西连玚玥，东接珩洲，西南众岛居住了很多不同的族裔，虽然主要为道修所控制，氛围还是比较开放的。
这会儿海岸线上倒是热闹，甚至有不少海里的妖族上岸摆了坊市和人族修士交易，有的化形都化不完全，有的一对鱼鳍代替了双臂，有的浑身布满青色的鳞片，还有的下半身是人上半身是鱼……
周竹桢还见到几个身披黑袍生机微弱的修士，她猜测可能是传闻中的鬼修。
她有些好奇，但盯着人家围观未免失礼，也就没有多看。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自然不能没有人维持秩序，周竹桢至少感受到了两道元婴气息笼罩着这片区域，她无意惊扰，就离开了坊市范围，顺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就看不到人烟了。她找了块礁石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海浪翻卷，云卷云舒。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浮起了一小丛像是海藻一样的东西。

阆台仙踪（98）
那一团“海藻”动了一下, 然后悄悄朝她漂近了一点。
一张精致的面庞从海藻下露了出来。
碧色的长发下露出一双翡翠一样的眼睛, 雪白的手臂拨开海浪, 身后的水波里, 银白色的漂亮尾鳍一闪而过。
是个鲛人少女。
周竹桢早就发现她了, 但她并没有动弹，仍旧坐在礁石上盯着远处发呆。
这只鲛人只是练气修为，她现在表现出来的修为是金丹，周竹桢估计她也不会靠得太近, 可能就是好奇想看看人类吧。
然而她猜错了，鲛人少女发现她无动于衷之后，狡黠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不明物体朝着她的头砸了过来。
这样当然是砸不中的, 那枚不明袭击物被周竹桢的护体灵气挡住, 被灵力卷着漂浮在空中。
那是一枚贝壳。
周竹桢倒是不生气，她有些好奇, 把贝壳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淡粉色的珍珠。
嗯……
虽然这礼物送得有点突然，但周竹桢还是收下了珍珠。她想了想, 从储物手镯里找了瓶筑基期的补灵丹丢给她。
鲛人少女收了瓶子, 打开闻了一下, 把瓶子收起来, 又朝她凑了凑。
“你就不怕我把你捉去卖掉吗？”周竹桢伸出一只手, 轻轻地撩着水, “鲛纱可是很珍贵的, 不少商家都会购买鲛人奴役纺织啊。”
少女顶着一头蜷曲的碧色长发，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根本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她又靠近了一点，手里拿了一枚碧绿色的圆形玉片，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这是什么？”周竹桢接过玉片，玉片上刻了两个她看不懂的符号，正反两面都有，用神识探查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给我的？”
她指了指自己。
少女立刻用力点头，露出了一个单纯的笑容。银白色的鱼尾一闪，她潜入海洋，瞬息之间就远去了。
周竹桢逗留了一会儿，起身返回珉洲港。
她在城中问了其他修士，才知道现在是珉洲十年一度的海市召开期间。海市分两场，一场在陆地，由人族修士举办；另一场在水底，由海族妖修举办。海底那一场规格更高，出现的珍奇宝物也更多，但要想进入是有门槛的，首先必须是筑基修为以上的修真者，然后必须拿到海族的邀请函。
周竹桢：“……”
“这个就是邀请函吗？”
“啊，对！”那个给她讲解情况的筑基修士好奇道，“这些邀请函不是直接分发给各个门派和世家的吗？前辈既然拿到了邀请函，怎么会不了解海市的规则？”
“是一位海族道友送给我的。”周竹桢说，“这里的妖修倒是与人挺亲近的，一点也不怕人。”
“那不是与人亲近。”一个清润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插了进来，“那是想挣你的灵石。”
周竹桢讶异，她转过身，青年仍旧是一身荼白道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她。
“溯流道友？”周竹桢不由得有些惊讶，“你也在这里？”
“是啊，真巧。”溯流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倒是没提是鸿明道尊让他出来找人的事情，“海市马上就要开了，我过来看看——宸元又是因何来了此处？”
“我……”周竹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抿了抿唇，才道，“是外出游历。”
“这样啊。”溯流倒是没有拆穿她，他点点头，道，“珉洲海市十年一开，倒是值得一逛。宸元不介意的话，我陪你同去可好？”
“自然是不介意的。”
溯流手上没有请柬，要先去驻守此地的高阶修士手上拿。他一路走，一路给周竹桢讲解。
“你说的那个鲛女应该是使者之一。”他说，“海族的使者会在珉洲港附近寻找来到此地的高阶修士，挑选那些没什么恶意的赠送请柬。”
“他们身后都是有高阶的海族远远跟随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被捕杀。”溯流一哂，“不过，要是你没有压制修为，他们是怎么也不敢找上你的。”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吗？
周竹桢失笑：“让低阶的长得好看的降低修真者的防备心？挺机灵的啊！”
“为了做生意嘛。”溯流往海面上看了一眼，“海市对他们来说也是重要的收入来源。
周竹桢陪溯流到天机门驻点拿了邀请函，溯流带着她到了海边，往手里的邀请函输入灵力，圆形的玉片发出淡淡的光芒，牵引感从掌中传来。
“跟着它的指引走。”溯流说。
周竹桢也激发了手中的邀请函，两人先后踏入海中，周围的海水却被排开了，形成了两个圆形的空间。
这玉片居然还能起到避水珠的功能。
两人在海面上踏水而行，感受到手中的牵引转为朝下，才开始下潜。一直潜到海底，一座瑰丽壮观的海底城市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城市被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阵法倒扣在内，身着银铠的海族守卫上前验过了两人的邀请函，才放他们进城。
城内摆摊的多为海族，街上有来自不同族裔的修士，都是筑基以上修为。这很正常，虽然邀请函可以避水，但形成空间里的氧气终究有限，练气期修士不能长时间闭气，自然是下不来的。
海市里的交易形式和陆地上差不多，只是多出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溯流陪着周竹桢逛了一会儿，两人又去了拍卖会。
海底虽然什么奇珍异宝都有一些，但数量最多的还是水属性的天材地宝。周竹桢花了一万极品灵石拍下了压轴的碧流珠。精致的玉盒里垫着柔软细密的鲛丝织锦，上面那枚深蓝色的珠子里似有星辰流动。她凝视着碧流珠发了一会儿呆，才把它妥善收好放进储物戒指。
溯流看她动作，心里门儿清。
周竹桢又没有水灵根，所用功法法宝也跟水属性没有任何关系，她重金拍下这颗珠子，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他右手掩在衣袖下，悄悄掐算。
溯流见到周竹桢的时候是惊喜且讶异的。
惊喜于意料之外的重逢，讶异于她竟会出现在珉洲。
在他看来，最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珉洲的就是周竹桢了。现在离她化神才过了不到二十年，含光道尊应该拘着她在门派学习才是，怎么可能跑这么远来游历？
事涉炼虚，他看不到具体画面，不过因为算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有鸿明道尊和周竹桢的态度为辅，溯流连算带猜，也推出了她跑到这里的原因。
“怎么，和你师父吵架啦？”
周竹桢沉默：“……”
就知道瞒不住他。
为什么众人都忌惮高阶卦师，战斗力且不说，要是惹了他们，没准人家明天就把你的隐私抖个底朝天。
她传音道：“你别说。”
“不会的。”溯流想了想，发出邀请，“等逛完了海市，要不要跟我去天机门住两天？”
周竹桢有些为难。
其实去天机门倒也不错，但是鸿明道尊和她师父关系不错，鸿明道尊知道了肯定会告诉她师父的……
溯流像是会读心一样：“放心吧，我师父闭关呢，到时候你在我峰头上住，他不会知道的。”
那好吧……
“你真的不告诉他？”
“嗯。”他师父派他来找肯定是已经知道了，还需要他告诉什么。
“那麻烦你了。”周竹桢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溯流微笑，“海市还有几天呢，我们可以逛完了再回去。”
……
溯流把周竹桢带回天机门，给她安排好住处，才抽空去了主峰见他师父。
“把宸元带回来了？”
“嗯。”
“我已经给含光发了消息，等一会儿就该有回音了。”鸿明道尊笑笑，“哎哟，他和宁舟真是两个极端……”
遥远的瀛洲，一点灵光飞入含光峰。
含光道尊接了纸鹤，鸿明的声音传了出来。
“含光道友啊，你们家宸元离家出走跑到珉洲来啦！我让溯流把人带回天机门先安顿着，你看看接下来怎么办？我派人给你送回去还是你过来接？”
含光道尊沉了面色。
他表情不大好，半晌咬牙道：“那就拜托道友，帮我扣住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待我处理完手上事情再过来亲自教训。”
鸿明道尊收了纸鹤，他当着溯流的面开的，纸鹤又没有加密，溯流明明白白地听出了含光道尊语气里强行压抑的愤怒。
他不由得皱眉，抿了抿唇。
#要不他还是通知宸元元跑吧？#
#卖了她已经让他良心不安了要是她师父追过来把人揍一顿拎回去怎么办？#
#完了完了宸元以后肯定再也不会信任他了#
“你瞎担心什么。”鸿明道尊看着素来老成持重的大弟子一脸纠结，伸手把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揉成一团乱毛，“好好陪宸元玩，别瞎说话，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可是……”
“不用可是。”鸿明道尊好笑，“不会怎么样的，含光也就是口头上说说，你以为他真的舍得怎么罚宸元？他就那么一个徒弟，平时掌上明珠一样捧着，这话也就在我面前一说，不信你到时候看着，你看他们师徒见了面他是什么态度。”
那么多年的基友了他能不了解含光吗？
之前宸元被困玚洲的时候他可是不惜燃烧本源也要飞过去救人，可见是疼爱重视到了什么地步，他舍不舍得罚且另说，以含光的为人处世也不会把师徒关系闹僵。
溯流半信半疑，但他师尊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敢胡乱插手，只是回去面对周竹桢的时候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小伙伴我不是故意卖你的我只是怕你家长担心啊！QAQ
那还能怎么办……要是她真被揍了他就劝两句？再不行递递伤药？
虽然心里纠结，但他一向是周到妥当的，面上当然是滴水不漏，只是明里暗里劝她。
周竹桢跟着溯流在天机门住了好几天，溯流倒是清闲，每天的日常除了带个早课就没什么其他事情了，其余时间就跟她一起摸鱼。
两人在流明峰的亭子里对弈，说是下棋，其实谁都没认真，只是下着玩玩。
“你别多想，一点小争执而已，没什么的。”溯流轻笑，“天底下哪有从来不闹矛盾的师徒……要是这么点事情就要逐出师门，景兄都被逐出师门几千次了。”
“天衍道友？”
“对啊。”溯流说，“景兄结婴之前可是叛逆得很，时不时就要惹怒宁舟剑尊，关键是他还屡教屡犯，气得宁舟剑尊每天拿个竹剑追着他满院子抽……”
周竹桢想象了一下那场景，觉得三观都碎了：“景天衍？你确定？”
“想不到吧。”溯流笑了，“景天衍也不是生来就冰块脸的。”
“……那他后来是怎么回事。”周竹桢想了想景天衍一副不苟言笑少言寡语的样子，“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不太清楚。”溯流含糊道，“好像是在某个秘境里出了点事。”
“哦。”周竹桢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豁然抬头。
天边两道遁光一前一后飞至，落在流明峰上。炼虚气息迫近，一人服金，一人服白，朝着他们俩走了过来。
周竹桢和溯流立刻起身。
“晚辈拜见含光道尊。”
“免礼。”含光道尊对溯流微一点头，看向周竹桢，“宸元。”
“师父……”
“到天机门来玩怎么不和为师说一声？”含光道尊伸手拉住她，目光柔软，语气十分温和，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低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道，“宸元，师父很担心你。”
溯流叹为观止。
#这位道尊您是把您之前说过的话都吃下去了是吗？#
#出尔反尔真的对得起您炼虚大能的脸面吗？#
#说好了教训徒弟的呢？他伤药都准备好了！（╯' - ')╯︵ ┻━┻ #

阆台仙踪（99）
这么多日以来的不安和彷徨一瞬间土崩瓦解, 之前想好的解释全都哽在喉咙里, 周竹桢低头, 眼圈却止不住有些发红。
“啊, 溯流, 你师叔他们几个在主峰议事，你随为师去一趟吧。”鸿明道尊装作很善解人意地道，“含光啊，你之前不是说要教训徒弟吗？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啊, 不过宸元一直挺乖的，偶尔叛逆那么一下，你就宽容宽容, 别训得太狠了啊！”
含光道尊：“……”
含光道尊想打死鸿明。
这人就是故意给他拆台来的！
要说他靠谱的时候也还靠谱, 其他时间真是半点不着调, 不仅恶趣味还八卦，真不知道这性格是怎么形成的。
他怎么就交了这么一损友呢？
鸿明看他周身剑气直窜, 笑都要笑死了，连忙拉着溯流一溜烟跑了。
“……师父。”溯流有点担心，“你这样, 真的好吗？”这岂不是让含光道尊在宸元面前下不来台……
鸿明道尊撇嘴。
“徒弟哟, 你还是太甜了。”他摇摇头, 说, “学着点, 瞧瞧人家这段数, 先发制人占了理顺手就是一张感情牌……啧, 这人越来越狡猾了。”
宸元哪里是他的对手，两句话工夫就被带着跑了。
“他心里肯定憋着气呢，面上还要做出温和模样，这副样子真是让我觉得不拆一下他的台都对不起他。”
鸿明道尊带着溯流瞬息工夫就远去了，周竹桢听了鸿明道尊的话，抿了抿唇，垂着头径直跪了下去。
她声音艰涩道：“是宸元无礼在先，任凭师尊责罚。”
虽然很想捶一顿鸿明，但现在着实不是良机。含光道尊立刻敛起周身剑气，把徒弟拽起来，温言道：“没事的，别听他胡说，有话我们好好讲，师父不和你赌气，你也不要和师父赌气好不好？”
“……嗯。”周竹桢低低应了一声，各种情绪却止不住地往上涌。
她是想和他好好说的，但是他之前那么生气，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重提这个话题，也没有说服他的信心。
结果她师父还是来找她了，跑了这么远的路程到天机门来，也没有责怪她离家出走的意思。
多日的委屈突然就压抑不住，她低着头，微凉的水珠划过面颊。
刮骨疗伤都不掉一滴眼泪的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地垂着头流泪。
含光道尊一下慌了神，来之前打算先和好再教育徒弟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他手足无措地哄：“那些事情不是为师派人做的，我们回去就派人提前进去把事情解决了好不好？”
问道门作为一方巨擘，这种小事哪用自己出手，等着底下的门派办了就行了。之前吵架的时候他没有说，一方面是想试探一下她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是话赶话没来得及说。
还好不是他们做的，现在要提前解决也不显得打脸。
“我没有想要忤逆您……”周竹桢抽泣，“我以为您不会原谅我了……”
含光道尊先前再是内心愠怒，看到她哭成这样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怎么会呢。”他轻轻拍抚她背脊给她顺气，语气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师父没有怪你的啊，就这么点小事，不值得生气的，是师父不好，说话说重了，师徒之间闹点矛盾是常有的事，怎么会不原谅你呢……”
他们家宸元就是乖了上百年突然一下不乖了他才有些生气。
其实想想也没多大事，大概是迟来的叛逆期到了，正常的。
“我认可您说的强者为尊。”周竹桢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不应该唯武力论……强者为尊，也不代表我们一定要以强凌弱吧？”
这问题就复杂了。
“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含光道尊叹息，“但很多时候，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奉行弱肉强食的原则时，你不服从，就会被服从这条规则的人欺压……”
他摸了摸徒弟的头：“其实我们拿蔚山小世界当作秘境的那时起，就已经是在以强凌弱了，怀柔还是镇压，不过是做的程度不同而已。”
按照他的行事准则，当然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不过很显然他徒弟不这么想。
那他还能怎么办，先顺毛摸吧。
至于唯武力论……不唯武力那还能唯什么？智慧？
一群凡人又能有什么智慧？
他拽了自己袖子给宸元擦眼泪，内心也很纠结。
一方面他知道让她按照自己的道心走才是最符合进阶规律的道路；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从鸿明口中得知了那样的未来……
她要是按照他的想法走，不仅有利于门派发展，而且肯定会减少很多磨折，也不会碰到那一场劫难。但他也知道修炼进阶路上有些南墙是不得不撞的，若是他拦了，没准就要应在别的地方，到时候反而更加麻烦……
唉。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周竹桢点点头，“我会认真思考的。”
“嗯。”
周竹桢想起来什么，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只玉盒递给他：“徒儿在珉洲海市上买的，您看看合不合用……”
含光道尊微笑。
他接过盒子，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也就气她为了外人和他顶嘴还离家出走，现在看她这样子，显然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回去。
那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哭了就跟师父回家好不好？”他问，“还是想待在天机门和溯流再玩两天？都可以，没关系的。”
“嗯。”周竹桢点头，“回去吧。”
她还要陪着纯宁一起处理事务，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办呢。
含光道尊领着周竹桢和鸿明溯流道了别，并竭力克制住想揍鸿明一顿的冲动，仍旧准备走洲际传送阵回瀛洲。
含光道尊御剑赶往传送阵，周竹桢站在他身后，仔细思考了一下事情经过，不由得内心愧疚。
这么说来，这件事跟她师父其实没什么关系，他先是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扣了口锅，又被气成那样，她还离家出走让他着急，最后还是他亲自来寻她回去，安慰她说没关系，还跟她道歉说自己语气重了……
……有点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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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00）
回到问道门之后, 含光道尊果然遵守了承诺, 当着她的面召了人来, 派去蔚山小世界收拾残局。
这件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师徒两人重归于好。
周竹桢继续陪着纯宁处理门派庶务。她和含光道尊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想要成立一个研发小组，专门研究通讯网络以及其他技术，含光道尊当然是支持的，他专门拨了一笔款项给她, 还派人收拾了含光峰殿后的几个院落，给她作为研究场所。
周竹桢就在各峰之间奔走了一段时间，仔细考察遴选出各峰弟子三十余人, 让他们每天固定时间过来参与研究。
这些人主要来自符阵两峰, 也有几人来自其他峰头, 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周竹桢也全盘收下。
人多力量大, 专业倒是不拘的，谁知道不同的思维会不会碰撞出什么创新来呢？
这些人主要是金丹修士，还有四位元婴道君, 这个阵容算是十分强大了。周竹桢把已经完成的通讯阵法交给他们研究还有没有功能可以改进或者增删的, 又安排了几人观察试点各峰的使用情况, 定期向她反馈。
人员安排完成之后, 她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上位者能识人, 善用人, 方为长远之道。”含光道尊这样说, “独木虽秀，岂能久支？”
周竹桢应是。
“要善于思考，但也不必过度踌躇。”含光道尊拾了一棵紫竹，手中浅浅的金光漫出，丝丝缕缕的金线牵引着紫竹落入坑中，在它周围描出阵法，“修习法术可以与傀儡练习，但学习用人只能在不断的实践中积累经验，大胆尝试，不必太过在意得失。”
“总归为师还在这里。”他温言道，“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能同你担待一二。”
周竹桢半蹲在旁边，看着阵法运转起来，竹子根部重新蔓延出生气。
“你上次挖的竹子太少了。”含光道尊拾了另一棵，照样栽下去，“这两棵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为师尽量替你照看着，若是死了，你可以再去挖一些来。”
周竹桢点头，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玉简：“师尊，那个秘境的地点我记下来了……”
“这个你自己留着吧。”含光道尊说，“就不用交给门派了，端惠残念是你所寻，邪修门派也是你一人解决，秘境当然归你所有。”
他徒弟都化神了，手上还没有半点固定资产，未免显得寒酸了一点。这种小型的五行秘境也是难得，其中出产的资源不多，恰好又有一片紫雷竹合用，当然要给她留起来。
“为师过些时日就过去一趟，帮你把秘境封起来。”他说，“原本秘境里有那只等同化神的雷鸣兽守着，没几个修士能活着出来，现在那兽被你斩杀，若是不封，不知道要被后面发现的人毁成什么样子。”
“嗯。”周竹桢摸了摸栽好的紫雷竹，含光道尊设的是两个特殊的内扣阵法，竹子埋在底下的根茎处用阵法吸引水木土三属性灵气蕴养，外部用一个较大的阵法套起来，阵眼处堆上雷属性灵石，阵法启动，阵中的雷灵气也开始升腾。
说起来，她之前打算祭炼归真剑的，还没祭炼完呢。
等过一段时间闭关的时候再弄吧。
含光道尊顺手摸了摸徒弟脑袋，从储物法宝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塞给她：“之前买碧流珠，花了不少灵石吧？”
“师父我还有灵石……”周竹桢不肯收。
离他上一次给她发零花钱可没过多久，她原本对灵石没什么概念，然而学习了门派经济课程后了解到她师父上次给她发的两万灵石相当于他两年的工资……
#感觉自己在啃老#
“为师这么多年还是有些积蓄的。”含光道尊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有些无奈，“养你一个还是足够了。”
……
研究阵法的压力轻了一些，周竹桢就转移精力，继续琢磨门派基建的问题。
问道门虽然是个发展了很多年的超级大派，仍然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门派的发展并不是一直那么稳定和谐，在问道门的历史上，曾经很多次面临强大的外部压力，甚至几十次险些覆灭，但它依旧坚强地传承至今。
门派内部的斗争也没有少过。派系斗争和内乱是常有的事情，几乎每一代都有过长老叛逃的事情——哦，这一代没有。因为没人敢逃。
这么多次的毁灭与重建，极大地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其余较为平稳的时期大家都在集中精力折腾修炼资源，根本没人愿意在这些“底层修士才需要”的东西上白费工夫。
但周竹桢认为是有必要的，通讯技术发展起来之后，即时通讯就可以最大程度上缩短情报传输的时间差，还可以推动商业发展，如果能普及一下再好不过；门派内也应该建立更加便利的公共交通体系，问道门内常居弟子逾十万，这样庞大的人口应该匹配更加完备的基础设施，充分拉动一下内销……
除了技术层面的问题，剩下的就是制度层面的问题了。
规则缺失的地方倒是可以填补，麻烦的是一些不太妥当但实行多年的规则。这些规则后面往往有一帮钻了空子获取利益的人，要修改规则就是触动了规则后面的利益链，或多或少都会引起反弹。
含光道尊让她看着办，侵犯门派利益的，完全不合理的可以强压；有一定补充作用和合理性的可以给予补偿或是设立相应岗位。
他并没有过多干涉，等到周竹桢压了这边弹起来那边的时候才会指点一二，周竹桢学得也很快，在他的指导下，很快就可以独立解决门派内部的一些利益纠葛了。
问道门内，有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着。
万松峰和鹿泉峰是问道门靠近外围的两个较大的峰头，峰上居住的主要是练气期的外门弟子。
狄鸣也是其中一员。
他之前在门派任务堂接了个外派的任务，去了附近仙城里的万卷坊总部刻录玉简。近期的玉简主要刻的是宸元道君孤身闯入蔚山小世界救出被邪修困住的修真者的事迹，故事讲得是一波三折引人入胜，不过真实性……就……暂且不论吧……
作为问道门弟子，他之前听门内金丹真人讲道的时候了解过，宸元道君是驭使法器一招秒杀那个害人的邪修的，才不是玉简里写的什么五色剑阵七彩华光连斩两百僵尸最后和邪修大战三百回合才救出一帮感激涕零的金丹修士——他们道君那么厉害，即使被压制到了练气修为肯定也能十招内干掉对手，哪里需要三百个回合！
宣传部的那些人编故事也不考虑考虑实际！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不敢随意编排前辈的。
刻了半年玉简，再回到门派，狄鸣突然发现，身边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哎呀！狄师兄，好久不见你了！”
“我之前接了外派任务，刚刚才回来。”狄鸣和同门打招呼，“吴师弟这是上哪儿去？”
“乐师妹发灵讯让我陪她去坊市玩。”同门眉开眼笑，朝他扬了扬手上的方形玉片，“师兄加个灵讯呗？以后好联系呀！”
“……这是什么？”狄鸣一脸懵逼，“什么是灵讯？”
“哎呀我忘了，你刚从外面回来……”同门挠挠头，“这个灵讯吧，是最新研究出来的一种通讯方式，宸元道君在我们这一块试点，现在只有我们和万松峰在用，你看。”
他把手中的玉片贴在额头上：“就按照读取玉简的方式，用神识操作就行，选择要联系的人，就可以发灵讯啦！你说的话对方可以立刻就听到！不过因为现在还没有覆盖门派，只有双方都在万松峰和鹿泉峰才能用……”
“……呃。”狄鸣有些不解，“这和传音纸鹤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同门说，“你想想，普通的传音纸鹤只能用一次，一个下品灵石才能买四只，多贵啊！”
外门弟子一个月的供给也就两枚下品灵石。
“高阶的传音纸鹤倒是可以多用两次，但是那个太贵，咱根本买不起……这个就不一样了，可以反复用很多次的，只要你别一个手滑把灵讯机摔坏了就可以一直用，少花多少灵石？”
“而且用这个聊天就跟面对面讲话一样，你说一句对面回一句，那跟用纸鹤能一样吗？”
传音纸鹤得一次性说完，就算有钱可以一只纸鹤一只纸鹤烧着玩，发过来发过去也怪麻烦的，还有可能聊着聊着对面不回复了。
“……那还挺不错啊。”狄鸣有点犹豫地问，“这个，灵讯机，多少灵石啊？”
……肯定很贵吧。
“不贵，也就十块灵石一个。”同门眉开眼笑，“售卖点的师叔说现在试点才卖这么便宜，以后推广了就不是这个价了，每人限购一个哦！”
狄鸣有点心动。
他做了半年的任务，灵石还是攒了一点的。
“师兄想买吗？”同门拉着他，神神秘秘地说，
※※※※※※※※※※※※※※※※※※※※
“那个，你要是去买的话，登记一下我的名字哈，可以优惠一块灵石的。”
能减灵石，狄鸣当然答应。
他一边往道场方向的管事处走，一边心想这吴师弟平常跟他关系也是普普通通，今儿个怎么这么热情……
直到他到了售卖点，做完登记交了灵石之后，售卖点的筑基修士拉住了他：“师侄，想赚灵石吗？向身边的同门好友推荐灵讯机，每登记二十个人就可以领一块灵石哦！”
狄鸣：“……”

阆台仙踪（101）
这种崭新的通讯方式很快在低阶弟子中风行起来。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第一批共五百部灵讯机已经被抢购一空, 而且需求越来越大, 有供不应求之象。
还在试点期间, 已经有很多其他峰头的修真者望眼欲穿, 向鹿泉峰和万松峰售卖点的筑基修士询问什么时候能够普及。
负责销售的筑基修士当然是笑眯眯地告诉他们不要着急，技术既然开发出来，很快就会普及的，让他们努力做任务, 攒足灵石，等待第二批灵讯机开售就行了。
试运营的第一个月很快就结束了，周竹桢和通讯技术团队讨论过后, 制定了初步的资费方案：
一、先充值后使用, 仅需一块灵石, 就可畅享半个时辰的通讯时长。
二、多充有优惠，一次性充值五个时辰多送半个时辰的通讯时长, 充值十个时辰多送一个时辰，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三、一切解释归问道门通讯部所有。:)
是的, 他们已经备案挂牌了, 正式名称就叫问道门通讯部。纯宁在主峰上给他们划了一块场地用于办公, 但研发团队依旧安置在含光峰, 一是为了方便周竹桢就近指导, 二也是给研发人员的一点福利。
毕竟这一块灵气比较充足, 工作的闲暇休息时间打坐修炼一下, 修为增长得很快，也不会怎么耽误修炼。
这一份资费方案当然只是暂时实行。试点结束之后，研发团队根据收集的意见和实际使用中出现的问题进一步改进了灵讯机，并且用申请的资费购买材料，又招募了一批修真者，开始进行流水线生产。
经过改良之后的第二代灵讯机开始销售，通讯阵法开始全面建设。
这个时候第一批买到灵讯机的小修士们才知道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
——第二代灵讯机居然一部卖五百下品灵石！
虽然它添加了神识输入信息的功能，高昂的价格仍旧让人望而却步。幸运的是，第一代灵讯机仍旧在生产，一部只要一百下品灵石……
是的，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这依然很昂贵，一部灵讯机的价格就抵得上一件好一点的法衣甚至是法器了，按理来说应该没多少人会买对不对？
虽然它价格贵，但，架不住，它时髦呀！
拿出去还可以和同门秀一秀，倍有面子呀！:)
在蝴蝶效应的作用下，问道门各大峰头的任务堂里，日常接任务的弟子一下翻了好几倍，几乎都是为了买灵讯机来挣灵石的。
这种风潮迅速扩散开来，不仅是练气筑基的低阶弟子，就连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也产生了好奇。
周竹桢在做下一步的计划。
这段时间的销售利润尚且还没有完全回本，但目前看来效果良好，预计不出几年应该就能回本并产生利润了。
转接阵法的使用范围覆盖了整个问道门，通讯部成立之后，增加了成百上千个新的岗位——通讯阵法需要定期维护，流水线上需要有人生产，客服中心需要大量员工……
以现在的生产规模，已经提供了一千多个就业机会……
她一开始其实只是想好好搞一搞基建，但现在她发现了这一事业中潜在的巨大利润。
如果把通讯技术进一步升级，再向整个修真界推广一下……
不，打住，向整个修真界推广不现实，现在通讯阵法的范围还比较有限，即使要连接附近的门派也很勉强，况且修真界的势力分布错综复杂，要想对外扩张，把通讯阵法建在别人家地盘上，人家哪会答应？除非把它们全部统一……
周竹桢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说“资本天生具有扩张的本能”。
不过他们现在算是垄断经营，自产自销，暂时没必要也没条件往外扩张。这事情可以先放放。
通讯研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周竹桢又成立了一个新的调查小组。
这个调查小组一共五十人，挑选各峰的低阶弟子组成，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记录人口较为稠密的各大主峰偏峰的泊舟港每天通过的弟子数量，并将数据汇总起来，这个任务并不复杂，只要调取泊舟港中留影石的影像，再进行统计就可以完成，但是做起来很繁琐。
五十人齐心协力，很快把最近七天内的数据都统计了出来，周竹桢和纯宁商量了一下，在天极峰又拨了一块地方，挂牌成立交通部。
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可以御空而行，但问道门内所有的高阶修士加起来，从炼虚到金丹，一共也只有一千三百一十一人，其余的全都是低阶修士。三万五千多名筑基修士可以御剑而行，但剩余八万练气弟子出行并不方便，一方面是由于出行方式有限，另一方面是由于交通费太高，他们要去别的主峰听课或是交易，大部分采用步行的方式，用灵力灌注在双脚上提高速度，让后十一路下山跑到目的地……
问道门，东西长约五千里，南北宽约三千里，山峰巍峨高大，沟壑溪谷间之。:)
即使安排听课的峰头一般不远，他们想要去上课或是蹭一蹭别人的课，往往需要天不亮的时候就起身，等到跑过去天就亮了。
这一边就简单很多了，在门派任务堂挂牌，以固定工资加提成的方式招揽一批筑基修士负责开船，设计不同的线路方便低阶弟子出行，交通费用采用充值卡的形式，暂定一块下品灵石坐二十次。
至于设计线路和每条线路上的飞舟数量就不用她操心了，选人来做就是。
周竹桢站在天极峰的泊舟港外，敛去了身上化神气息。不远的地方，有几名练气弟子好奇地向充值点的筑基修士询问如何充值交通卡。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无法进阶筑基，永远处于修真界的最底层，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们的需求也不应该被忽视。只有当这个集体中的每一个人都受惠于集体时，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集体奉献自己的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但她愿意努力去做。
沉寂已久的心境有了一丝松动。
新的交通系统开始运营后，周竹桢的声望在低阶弟子中达到顶峰。
含光道尊任凭她折腾，偶尔还会提醒她两句她没考虑到的细节。
徒弟有责任心当然是好事，要鼓励。
反正问道门有钱，就是亏本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从他工资里扣吧。
凡间王朝有君权和储权之争，修真界倒是几乎不存在这种情况。
因为修为高低已经发挥了决定性的力量，太子造反的前提是手上有兵，羽翼已丰啊。
首座首徒想造反？
修炼了多少年了？干得过门派首座吗？干过了之后会不会被其他门派借此由头群起而攻之？
除非继承人天赋足够妖孽，不光在首座陨落之前就超过了师父的修为，还能保证干掉师父之后能镇得住其他门派。
有这份天赋和狠绝的，修真界数万年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但是人数极少，屈指可数。
十年时间转瞬而过。
周竹桢早就不需要继续待在天极峰和纯宁一起处理门派庶务了，这段时间她主要和含光道尊学习如何调节派系之间的关系以及门派内外的资源分配问题。
“近年来是越来越乱了。”含光道尊把手中玉简放在桌上，微微叹了口气。
“师尊？”周竹桢疑惑道，“怎么了？”
“你自己看。”含光道尊把玉简推给她。
周竹桢拾起玉简，神识一扫——
“四月廿二，流云派称清流宗弟子故意杀害流云派首座弟子，将其覆灭，门内金丹以上高阶修士斩杀殆尽，未知有无生者。据探查，流云派陨落的低阶修士此前未闻与流云派首座有关。”
仅仅几句简短的描述，看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是为了掠夺资源？”周竹桢立刻就想到了，“这……过分了吧，清流宗也是二流门派，此前虽然与流云派有些摩擦，但流云派办了炼虚大典之后一直战战兢兢做小伏低，金丹以上高阶修士全部斩杀……流云派那位首座亲自出手了？”
从蔚山秘境出事到现在，资源紧缺的问题越来越明显了，拍卖会上天材地宝和各种丹药的价格也水涨船高，高阶丹药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十分惊人的地步。
“多半是。”含光道尊按了按眉心，“厮杀越来越激烈了。”
“我们要管吗？”周竹桢微微皱眉。
瀛洲众门派隐隐以问道门为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置若罔闻，不太说得过去。
“不好管。”含光道尊摇头，“敲打还是要敲打一下的，但是他们多半不会听。”
“资源已经开始紧缺了，我们不能想办法控制一下吗？”周竹桢有些担忧，“能不能开源节流……”
“哪里有那么容易。”含光道尊说，“高阶的天材地宝一共也就那么多，要开源，除非再寻找到大量的秘境和小世界进行补充……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至于节流就更困难了，
※※※※※※※※※※※※※※※※※※※※
我们自己可以约束着门下弟子俭省一些，但我们难道还能去约束别人门下的弟子吗？”
“哦……”
“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比较严峻。”含光道尊摸了摸她的头，“过几天召了各门派首座谈一谈吧，你随师父一起去。”
“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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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02）
这一次会议的地点定在瀛洲中部的浮空岛。
浮空岛也是瀛洲著名的地标性景观了——说它是景观, 其实不太恰当, 一大片浮空岛上有着三座仙城, 十几个小镇和零零散散的建筑物。岛悬于大泽之上, 离水面数百尺, 其下岩石裸露，藤蔓盘虬。岛与岛之间用或粗或细的玄铁链相连，湖面上倒映着浮空岛的景象。
含光道尊仍旧领着周竹桢乘了飞凤凌霄云车，四只青鸾套在车前, 云车划过天际，留下清浅的青色遁光。
“今天天气好。”含光道尊看她一直瞧着窗外，似乎对这些岛屿很是好奇的样子, 就给她讲了讲这里的概况, “若是天阴一点, 迷失泽上会起很大的雾，笼罩在湖面上, 白茫茫一片，衬得浮空岛下云雾缭绕，因此浮空岛又有‘云端仙府之名。”
周竹桢把神识探出去扫了一圈：“咦, 这里灵力场好像有点奇怪……”
含光道尊微笑：“你再仔细看看。”
周竹桢又看了一会儿, 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个巨大的天然阵法！”
“对。”含光道尊点点头, 给她分析阵法的成因和原理, “这个阵法比较特殊, 它具备简单的聚灵功能, 又因其范围广大, 内里五行俱全，可自生变化，又受到天气影响，起雾时自成幻阵，惑人心神，常有船只迷失于湖面之上，待到雾散，航船虽在，船上众人却消失无踪，因此又称迷失泽。”
“浮空岛正处在这个天然阵法的阵眼之处，岛屿采用特殊岩石为基底，恰好与灵力相斥，因此得以悬空百尺。”他说，“据为师判断，这个阵法应该是天然形成，岛屿却是大能者生造而成。浮空岛一开始并没有铁索相连，但因为经历了成千上万年，地形发生变化，阵法也随之产生变动，阵眼的灵力场不稳，导致数座浮空岛翻覆……”
周竹桢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一堆修真者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湖里掉……
“后来一位长于炼器之道的大能路过，炼了八十一道玄铁链，把这些浮空岛拴在一起，这个问题才算是解决了。”
云车停在最大的浮空岛上，有身穿天青色法衣的侍者上前，引了他们去安顿。
这一次会议持续七日，由浮空城主主持。
浮空城主是个炼虚散修，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在哪里晃悠，浮空城只是他的一处产业。他往常是不会出席这些乱七八糟的会议的，不过这一次倒是来了，还决定亲自主持会议。
周竹桢强烈怀疑他是怕这帮高阶修士谈着谈着打起来把他的浮空城掀了。
浮空城主是炼虚中期修为，态度疏离客气，含光道尊领着周竹桢去打了个招呼，过了几天，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会议才正式开始。
此次要讨论数十处大型秘境和小世界的资源分配问题。他们此次带了数十名问道门弟子，从元婴到筑基都有，是天极峰那边派的人，专门负责商讨分配细节的。
周竹桢坐在含光道尊身边听他们讨论。
“问道门从前占二成，如今照旧，缩减名额后仍旧占二成。”含光道尊缓缓说，“至于剩下八成，栖梧、明华、文墨、长渊、灵兽、丹鼎、毓秀、流云八派均分四成，其余三成由苍溟剑派、空玄寺等门派自行分配，最后一成留给散修联盟。”
他话音落下，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神情忧虑，亦有人欲言又止。
八个一流门派的首座长老全部都到场了，居渊道君淡然端坐，像是早有预料；云真道君微笑不变，神色满意；玄览道君松了口气，端起茶盏……
也有人微微拧眉，看了看四周，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七个一流门派一致认可了这一基本方针，唯独有一个门派不大乐意。
容宽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有些坐不住了。
他又不好明着提，只能对含光道尊传音：“前辈，您看这……往年不都是按门派实力分配资源的么？为何今年突然改了规矩？问道门贵为瀛洲之主，占两成自是理所应当，可是这均分的四成……不太合适吧？”
按照他的计划，流云派就是不能和问道门一样独享两成，至少也要占一成的资源吧？
“按门派实力分配资源？”含光道尊明知故问，“那我们就按七洲盛会的上榜比例重新计算？”
按七洲盛会的上榜比例计算，流云派就不用分了，一个都没有。
容宽面红耳赤，内心羞愤，又不敢明着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问候周慎初祖宗十八代，面上还得装孙子。
含光道尊欣赏了一番他的窘状，才慢悠悠地递了个台阶：“这不太妥当，如果按这样算，我问道门可是要占五六成。瀛洲之主的名号，问道门可当不得。不过，作为前辈，总要提携提携后辈才是。”
容宽只好退而求其次：“前辈说得是，均分倒也妥当，只是……分给下面其他门派的三成，还有散修联盟那一成，是不是多了些？他们也没有在七洲盛会上获得什么名次，何必分给他们那么多资源？资源的数量已经缩减，还要分出去这么多，实在是紧张了一些……”
“我们只是紧张一些，下面的门派面临的却是存亡问题。”含光道尊说，“在现在这个分配模式下，只有一部分小门派会被淘汰，但如果再少，就会有一大批门派无法生存，到时候会出大乱子的。”
容宽有些不以为然，面上仍旧装着为难的样子：“可是流云派这边……实在是周转困难……您看能不能稍微倾斜一点？”
“清流宗也是上千年的门派了。”含光道尊淡淡道，“积累应当不少吧？”
这话明显是敲打的意思了，容宽心里有些打鼓，强笑道：“清流宗伤了晚辈爱徒的性命，晚辈也是一时冲动才出了手……一时气急，就没顾及那么多，还望前辈莫要误会才是。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当年哀沉玉道君之陨，不惜以重伤代价为徒弟复仇，实在是令晚辈非常感动的。”
含光道尊垂眸，没再搭理他。
他全程都只是用神识和容宽交流，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但周竹桢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她牵了一下含光道尊的衣袖，传音问：“师父？”
含光道尊看了看身边的徒儿，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事。”
周竹桢觉得对面的容宽肯定是说了什么话把她师父气着了，他虽然表情很平淡，掩在衣袖下的手却攥成了拳头。
她有些担忧，但神色不显，仍旧是坐得端庄优雅，眼神落在茶盏中流明灯的倒影上。
比起含光道尊的云淡风轻，容宽的神色变化就明显多了，明显到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他是在和人传音交谈的程度。
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他是在和谁交谈，不言而喻。
容宽最终还是没开口，含光道尊示意身后的问道门元婴修士拿出提前制定好的分配细则，和其他门派的负责人开始协商。
其余七个门派的化神首座低声开始闲谈。他们谈的自然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眼神交流之间却透露了某些心照不宣的事情。
云真道君：刚才容宽老儿肯定是开口问含光道尊要资源了。
居渊道君：那还用说，这不明摆着的事么。他不敢从问道门嘴里抢的，肯定是要求我们让出一部分给流云派，不过道尊既然一开始就说了平均分配，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玄览道君：容宽脸色有些难看啊……我有点好奇，含光道尊究竟跟他说了什么？
居渊道君：……
他跟含光算是旧友了，按照他对含光的了解，他现在虽然表情平淡，但实际上应该是有几分怒意的……
容宽说了什么把他气成这样？
他不得而知，目光一扫却看见周竹桢在做小动作，悄悄去拉她师父衣袖。含光看了她一眼，两人简短说了什么，含光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
居渊道君也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俩别当场翻脸就行。
往年八大门派之间的确是按照门派实力分配资源，门派实力综合了很多因素，不过主要考虑的是门派内各境界高阶修士的数量和七洲盛会上该门派上榜的人数，今年改为平均分配，明显是针对流云派立的规矩。
虽然平均分配对八派当中实力较为强劲的门派有些不公平，但没有一个门派提出异议。如果不均分的话，流云派有容宽这一名炼虚，势必要占据较多的资源，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实力，资源给了他们基本上也是浪费，含光道尊这样制定方案明显是为了保护其余七派的利益。
这个时候谁再提要按实力分那就是傻了。
这场会议原定要开七天，但是因为某些细节没有商讨完，许多中小门派的长老在浮空岛多留了一段时间。几个大派倒是没有多停留，基本达成共识就各自回去了，留下那些中小门派继续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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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满课，晚了一点，抱歉QAQ

阆台仙踪（103）
青鸾长鸣, 云车重新起航。
周竹桢靠在窗边, 有些怅然。
旁听了这一场会议, 她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修真者其实都明白资源耗尽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他们并不反对限制资源开发的数量, 只纠结于自己和其他门派之间分配的比例和数量。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了，虽然他们愿意实行资源合理开发可持续发展的战略，但前提是——大家都这样想，没有人想趁此机会多捞一点资源发展壮大一下自己, 让自个门派把其他门派摁在地上摩擦。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一定会有人这样做的，于是争端一点点升级，各方势力不得不掠夺更多的资源壮大自己, 底线越降越低, 直到所有的资源全部耗尽, 一番恶战之后多败俱伤，最终变成菜鸡互啄, 最后啄都啄不动为止。
周竹桢脑海里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师尊！”她转头望向了含光道尊，“这会不会，就是天机九转图所示的天地大劫？”
“天地大劫？”含光道尊一怔, 很快反应过来。他仔细想了一想, 摇头, “虽然资源问题越来越严峻了, 但还没有到灭世的地步, 不说万年, 至少再撑五千年应当是没问题的。”
“不过天地大劫未必就和此事无关。”他思索一番, 道，“这是个大事，回去之后，为师会向天机门去信询问，再向其余几位道尊询问各洲情况。”
“其实徒儿觉得，如果天地大劫真是由此而来，也不是不能理解。”周竹桢望着窗外，仙禽翱翔、云升雾绕，一派清平祥和，仙家气象。
“要管控资源，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她说，“各派自己的产业我们是管不着的，就是他们的掌门人一时失智，决定杀鸡取卵，我们也没法干涉；秘境和小世界中供给高阶修士的资源减少，各派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即使不在暗中搞小动作，恐怕也会有如流云派一般相互征伐的，一旦规模控制不住，必将引发大乱；高阶修士得不到天材地宝，可能会打积少成多的主意，种植越来越多的聚灵草来炼制丹药，聚灵草一多，吸收的天地灵气也会更多，天地间的循环被打破，长此以往，灵气定然会日渐稀薄，末法时代也就近在眼前了。”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导下去，修炼资源只会越来越少，修真者们很可能会通过不断的征伐掠夺资源，到了最后，莫说是中小门派，只怕几个顶级门派之间都会开战。
“其实他们若果真是相互征伐，倒也没有什么。”含光道尊平静地道，“修真者的数量太多了，若是能通过这种方式淘汰掉一部分人，倒也有助于修真界持续发展。”
如果是这种形式的天地大劫，他是可以接受的。
就怕天地大劫不仅如此。
周竹桢愣了一下。
淘汰掉……一部分人吗？
倒也没错，战争是人口减少最重要的非自然因素之一，但是现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修真者呢？
上古时期，虽然元婴遍地走，大能多如狗，但低阶修士的数量要远远少于当今。修真界低阶修士数量的几何式增长，是随着各种丹方的不断出现而造成的。尤其是五千年前，筑基丹的丹方被公诸于世，练气到筑基就再也没有千里挑一那么困难了，只要拥有足够的筑基丹，几乎所有的炼气修士都能轻而易举地进阶筑基……
丹道之鼎盛，由此而起。
造成今天这一局面的罪魁祸首，难道是？
她坐在那里，眼神空茫，居然直接入了定。
云车周围的灵气疯狂地席卷而来，汹涌的灵气冲击着云车，车身摇晃，青鸾有些惊慌地啼叫起来。
含光道尊广袖一扬，丝丝缕缕的金线自他掌心延伸出来，在云车底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飞凤凌霄云车立刻稳定下来。他神识展开，安抚了驾车的青鸾，将云车停在了半空中。
“道尊？”云车侧后方跟着四艘白玉飞舟，舟上载着问道门的随行人员，见此异状，立刻有两名元婴修士从飞舟跃下，靠近云车询问，“不知发生了何事？”
“宸元顿悟了。”含光道尊轻声道，“尔等可先行返回门派，这里本尊守着。”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用神识传音，“师侄二人领一艘飞舟原地等候，余下众人返回门派，以便您随时吩咐，您看？”
“可。”
两名元婴修士这才返回飞舟，一边往回飞，一边暗暗感叹。
天才就是天才啊，已经到了这个境界，居然还能随时随地顿悟，这天赋实在是……让人连嫉妒之心都升不起来，只能仰望了。
低阶修士跟在大能身边，时常得两句指点，偶尔顿悟一下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可是宸元道君都化神了，化神修士要顿悟有多困难？
怪不得能被道尊选中收徒，他们道尊果然是慧眼识珠，挑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优秀。
顿悟可是全靠个人悟性的事儿，和明面上的资质没关系的。
周竹桢靠着车壁坐着，微微闭了双目，灵气持续不断地灌入她身体各处穴位，化神初期的修为开始迅速上涨。
这个“迅速”，仅指上涨的量大，但对于化神修士深厚的修为来说，就是个比较缓慢的过程了。
云车之内，含光道尊轻轻掩去气息，避免打扰到他徒弟，取了枚玉简出来，一边看一边替她护法。
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他几乎忘了还有天地大劫这回事儿。刚才被她提醒才想了起来。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周竹桢身上。
原本觉得她破解劫数是理所当然，但现在，他倒是有些心疼了。
按照以往的记载，天命之子必然要经历天道降下的重重劫难，最终才能承担重任，完成使命。可他带在身边精心抚养多年的徒儿，哪里舍得让她独自面对这些艰难困苦？
能护一下尽量还是护一下吧。
无论顿悟用了多长时间，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都像是一瞬间的事一样。周竹桢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和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些微小的变化。
窗外仍旧是云雾涌动，天朗气清；她师尊端了盏灵茶，半靠在榻边，手上拿了块白色玉简。他不知何时散了发，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披落下来，衬得他眉眼更加柔和了几分，见她意识回笼，才略直起身，含着笑问：“如何？”
“心境突破化神中期了……”周竹桢连忙内视，检查了一下修为，“修为还差一步化神初期圆满……”
“不错。”含光道尊神色满意，他点点头，道，“回去之后就闭关突破化神中期吧。”
“嗯。”周竹桢点头，神识放出，却发现云车后面的四艘白玉飞舟只剩下了一艘。她有些迷茫地问，“师尊，我这次顿悟用了多长时间？”
“时间不长。”含光道尊随意道，“也就半个月而已。”
周竹桢：“……”
半个月……
难为她师父陪她在云车里窝了这么久……
她的顿悟既然已经结束，云车即刻驶动，朝着问道门方向飞去。
周竹桢并没有即刻闭关，她离化神初期圆满还差一些距离，闭关突破化神中期估计要花比较长的时间。她先去天极峰和纯宁见了一面，又去了新建立的通讯部和交通部指导了一下未来规划，这才返回了含光峰闭关。
这一闭关，就是整整一百年时间。
心境已满，突破化神中期自然毫无阻碍。周竹桢突破其实只花了八十年，剩余二十年一方面用来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升修为。一百年过去之后，她出关去见了含光道尊一面，顺便说了想要继续闭关二十年祭炼归真剑的事情。
含光道尊自然是应允的。不过这二十年就没有之前那么严格了，虽然周竹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东偏殿里用紫雷竹祭炼归真剑，但经常也会出来放放风练练剑，顺便去正殿学习更高一级的阵法要点。
这样的生活虽然有些无聊，但她习惯了修炼，也能耐得住性子。
二十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周竹桢端正盘坐在器炉前，器炉内熊熊燃烧的灵火中悬着一柄剑。剑虽竹质，在灵火的灼烧下却并没有烧焦或是毁坏，而是呈现出一种耀眼的亮色。紫雷竹被熔炼成灵液，深紫色的灵液包裹着剑身，在灵火的熔炼中被缓缓吸收。
最后一道祭炼即将完成。
雷木双属性的灵液与剑身交融，归真剑的剑刃逐渐透出浅浅的光芒。
周竹桢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一道祭炼结束之后，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手上动作不停，一道道法印打入器炉，印在归真剑上，每一道法印都会让剑身透出微微的紫光。
最后一道法印落下。
归真剑紫芒大盛，剑气飞旋而出，一下将器炉击得粉碎！
周竹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
“主上。”这声音清润悦耳，如同清泉击石，玉盘落珠，“让您久等了。”

阆台仙踪（104）
周竹桢：“！！！”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听到含光道尊传音。
“宸元,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炸炉了？受伤了吗？”
这么近的距离, 这样剧烈的灵力波动定然是惊动了他的。
“没！”周竹桢手忙脚乱地把散落一地的灵火收起来, 虽然她动作快, 但是用来祭炼归真剑的灵火品阶极高，白色灵玉铺就的地板还是被烧出了几个黑色的坑，“炸炉了但是没受伤好像是剑灵苏醒了！”
……她肯定得修一下地板了。
“嗯。”正殿里含光道尊松了口气，“你先收拾吧, 过一会儿带着剑到为师这儿来。”
“是。”
含光道尊收回了神识，归真很尴尬，愧疚地同她道歉：“主上, 我不是故意的, 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 这不怪你。”周竹桢扶额，“你直接喊我名字吧, 这个称呼好奇怪啊！”
“哦。”归真如果能化形，脸都要红透，他小心翼翼地问, “桢桢？”
轻轻浅浅的尾音像一把小刷子, 挠得人耳朵有点痒。
虽然这个称呼也有点奇怪, 但比之前的“主上”总要强了不少。
“嗯。”道君高冷地问, “你现在能化形了吗？”
“不能……”归真说, “您现在的灵力还不足以支撑我化形, 等到您进阶合道, 我就能短暂出现了。”
大乘之后。即可常伴左右。
这话他没说出口。
“哦。”周竹桢一伸手，归真剑飞回她手中，“原来你是男孩子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小姑娘呢。”
“呃……”归真同她解释，“仙尊炼成此剑时我才化形，那时选择的形态就是男身，复苏之后，自然也是这个形态。”
他有点不好意思：“先前只苏醒了部分意识，因此显得有些痴傻，请您勿怪。”
#怎么办桢桢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智障#
“之前的你也不傻啊。”周竹桢想了想，“嗯，还挺可爱的。”
归真：[脸红.jpg]
周竹桢还挺遗憾的。
#恢复意识之后的归真好秀气啊#
#他不是剑灵吗为啥会这么斯文秀气#
#哎，以后恐怕再也看不到归真打滚卖萌吃醋了#
等等，他恢复意识之前的状态是不是暴露了他的本性？
“你不用对我用敬称的，听着别扭。”她说，“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啊。”
剑修对本命灵剑是看得非常重的，几乎视同性命，哪有什么主仆之分。
归真轻轻应了一声。
“以后再聊天吧，师尊让我带你过去见他。”周竹桢也没有把归真剑收回丹田，而是拿了那个云海藤炼制的剑鞘给它套上，把剑别在腰间就去了正殿。
含光道尊已经在殿内等着她了，周竹桢上前行礼，把归真剑解下来奉上。含光道尊接了剑，拔出鞘看了一看，就还剑入鞘交还给她：“是彻底恢复灵智了？”
“是。”
含光道尊点点头，拉着她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塞进她手中。
“这是什么……”周竹桢有些诧异。
“灵魂契约。”含光道尊缓缓道，“这剑品阶太高，先前为师就想让你和它订下契约，但因它那时灵智不高，也就无所谓订不订契约，如今它既然恢复了灵智，还是趁早把这契约定下为好，免得生了别的心思，反过来噬主。”
其实他是想让周竹桢和归真剑订下主仆契约的，但归真剑等级太高，主仆契约怕是镇不住它，因此才只能用魂契约束。魂契和主仆契约又有区别，契约双方一旦有一方重伤或陨落，另一方也必然会受到相同的影响。归真剑是仙器，此界之内，怕是没有什么能将它斩断，因此这个契约对周竹桢是没有什么损害的；但如果他徒儿身陨，剑灵一定会消散，这一限制足以绝了剑灵噬主之心。
“不行！”周竹桢顿时觉得这玉简有些烫手，立刻把它推了回去，“归真不会害我的……我不能和它订魂契，我的寿元有限，若是哪天意外陨落，难道要带着它一块儿死吗？”
“你今天不想订也得订。”含光道尊平静道，“宸元，听话。”
他当然信不过剑灵，这玩意既然是上古时期炼化出来，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年头，它要是有意蒙蔽宸元，他徒弟是绝对发现不了异样的。剑主被剑灵控制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等到事情发生，就说什么都晚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断绝一切隐患。
“师父——”周竹桢扯他衣袖，“归真真的很乖哒你不要这样嘛……”
含光道尊不为所动。
“桢桢。”归真轻轻说，“你让我和道尊说两句话好不好？”
周竹桢听到传音，有点好奇。
归真想和她师父说什么？
他们俩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心里纳闷，她还是告诉含光道尊：“师父，归真说他有些话想和你说。”
含光道尊只当它是求情，他接了剑，冷冷道：“说吧。”
“道尊，非我不愿和主人签订魂契，而是另有缘故。”归真轻声道，“其实是这样的……”
他们俩的神识交流周竹桢却是听不到的，她看着含光道尊神色数变，最终神情复杂地把剑交还给她。
“算了。”他叹了口气，“魂契是不必签了，不过你稍微警醒些，要是感觉哪里不对，立刻告诉师父。”
“是！”周竹桢立刻答应下来，“那徒儿先告退了？”
“去吧。”
周竹桢离开正殿，就御风而起，往天极峰的方向飞。
她好奇得不得了，在半路上问归真：“你和师尊说了什么呀？他先开始那么坚决，为什么一下子突然松口了？”
“归真剑是冲元仙尊亲手炼成，曾对天道起誓，会竭尽心力护他传承，必不会做出噬主之事。”归真的声音仍旧是温润轻柔的，“道尊是个讲道理的人，自然是能够理解的。”
“哦。”周竹桢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归真悄悄松了口气。
真相现在还不能告诉她，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
周竹桢去天极峰见了纯宁一面，两人聊了会天，纯宁给她讲了些她闭关时候门派中发生的大事，离开正殿后，周竹桢又去通讯部看了一看。
一百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信息技术发展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周竹桢摆弄了一会儿最新研发出的第二十七代灵讯机。灵讯机的材质已经改变，研发人员发现采用一种特殊灵晶比原先使用的灵玉效果更好，能够存储的信息更多。这一变化是她都没有想到的。
手中的透明灵晶呈矩形，足有三种不同的读取方式，既可用神识读取，也可直视灵晶表面，甚至还能用灵力激活一个可以随意拉伸拖拽的光幕，想拉成什么形状就拉成什么形状，行走坐卧都不影响使用，十分便捷。
她预想中的许多功能都已经实现了。
周竹桢点开光幕上标着“论坛”字样的图标，一个浅蓝色的页面在她面前展开。
论坛分了六大板块，分别是修炼交流区、功法典籍区、交易区、门派新闻区、谈天说地区以及投诉建议区。
周竹桢随意点进谈天说地区，铺天盖地的帖子顿时占据了她的视线。
【震惊！青缘峰莫安真人的心上人竟是！】
【盘点问道门内不能错过的美食美景】
【走过路过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处个道侣呗？】
……
周竹桢：“……”
果然，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在名为谈天说地实为八卦灌水区中浏览了半天，她突然看到一个帖子。
【[树洞]南溟秘境马上要开放了，决定去赌一赌】
南溟秘境？
那不是只有元婴修士才能进入的大型秘境吗？
周竹桢好奇地点了进去。
LZ：反正匿名了，在这里说一下应该没人知道，认出我是谁的也请不要解码。
楼主寿元还没过一半，当初进阶的时候算是年轻，也有过一段意气风发的时间吧，可惜进阶元婴后就卡境界了，也游历过很长时间，没有找到突破的契机，又回了门派。后来庸庸碌碌在门派内领任务混日子，眼看资源越来越紧张，心态也越来越焦躁了。嗯，也经历过很长时间的纠结和挣扎，最终还是决定用剩下的寿元去赌一把。成则更进一步，败则身死道消，就这样吧。已经报名参加南溟秘境了，祝我好运！
1L：卧槽……前排膜拜一下元婴大佬！
2L：拜见道君，祝您心想事成！
3L：哇……小声说，听说现在竞争越来越激烈了，最近一次小型秘境都有好多人陨落的说……
嗯，楼主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您现在是元初吧？要是进南溟秘境的话太危险了……
4L：排一下三哥吧，我是典籍室做统计的，近百年来秘境里损耗的修真者真的越来越多，尤其是近二十年，吓死人，每次出去都要折损至少一半。
5L：四哥说的是真的吗？这么严重？
6L：哎……其实我觉得还有七八百年寿元的话，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各个地方都去转一转，再养几个徒弟承欢膝下，最后自然坐化，也是不错的选择……何必非要拿命去拼呢，活那么长时间说不定也无聊……当然我只是只咸鱼，大家可以无视我。
……
※※※※※※※※※※※※※※※※※※※※
周竹桢翻着翻着，不由得皱起眉头。
现在的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12月我真的只能尽量日更。
如果我哪天断了小红花，那就证明我维持不住了……
感谢慧慧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圣代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105）
她关闭这个帖子, 又点开了交易区。
交易区里又细化了数个板块, 分别是丹药、法器、符箓、阵法、灵植、灵兽以及其他, 上方有搜索栏, 可以按属性或是按名称精准搜索想要的物品。
首页甚至还有滚动的广告栏。
嗯, 技术到位。
就是审美差了点。
道君看着五颜六色的页面默默想。
看来需要培养一些技术人员专门做页面优化……
交易区采用的是线上沟通线下交易的形式，有以物易物的，也有灵石标价的，弟子们可以自己约定见面/交易的地点。
周竹桢随意看了一看, 发现求购丹药的帖子最多，标价大多偏高，出售丹药的帖子寥寥无几, 却几乎没有低于一百楼跟帖的, 供不应求的现象十分明显, 足以见丹药市场之火爆。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
服用丹药提升境界，终究没有自己修来的扎实。重外物而不重心境的话, 必然会导致进阶困难。
她倒也没有强令技术部把这些帖子封禁，既然有需求的话，光靠堵是堵不住的, 还是得想办法引导才是。
浮躁的风气一旦起来了, 轻易就压不下去。
周竹桢想了想, 这件事大概还是要交给宣传部来做, 最好编几篇口诀什么的, 把心境的重要性和不修心的危害都编进去, 让这群修真者每天上课前背一遍下课前背一遍, 安排巡查组经常抽查背诵情况，背不过的通报处罚……什么？你说这样做太恶劣了？管他有没有用呢做了再说。
当然，这种简单的措施很可能只能起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效果，道君当然还有后招。
周竹桢想了想，去找了阵峰峰主含华道君。
数日后，论坛的门派新闻板块首页出现了一个飘红加精的帖子。
【破妄炼心大阵即将启用】
纯云：为锻炼门内弟子心境，经门内化神长老合议，掌门批准，即日起将启用破妄炼心大阵。破妄阵不分境界，所有境界修士均可进入，元婴以上修士可自行报名，金丹及金丹以下修士，十年内至少入阵一次，违者由执法堂押入阵内并缴罚金。
具体细则随后公布。
1L：？？？破妄炼心？是我想的那个破妄炼心吗？
2L：哇靠！是谁出的这个主意啊！这是要命啊！
3L：呃……弱弱地问一下，什么是破妄炼心大阵啊？
4L：楼上入门没多久吧？破妄炼心是一个很知名的阵法，课上教修真常识的时候讲过的，入阵后会根据你的心魔构建幻境，破不了幻境就要在阵中待满七七四十九天，让你一次又一次经历心魔幻境……
5L：回二哥，根据一手情报，是宸元道君提议的，另外宣传部已经拟了几篇口诀，正在印刷当中，人手一份，炼气筑基的低阶弟子要默写，会有人抽查，背不过的直接押进破妄阵炼心。[暴风哭泣.jpg]
6L：五哥说的是真的吗？？？！
7L：呃，我歪一下楼，宸元道君出关了？
8L：前几天就出关了，宸元道君闭关一百二十年，看到现在风气这么浮躁，估计有些不高兴。
9L：我觉得挺好，现在的风气也是应该整顿一下了，炼心就炼嘛，又不会出人命。听说破妄炼心大阵对提升心境有奇效来着。
10L：回九哥，确实有奇效，但是确实痛苦啊！！！你想想，要是通不过的话，要待满四十九个轮回才让出来，让你把你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情经历四十九次你试试？我其实无所谓晋不晋阶啊！还让不让咸鱼活了！
11L：就是不让你们这些咸鱼混吃等死。听说有些人整天待在洞府里，一年不出来一次，有什么要买的全部让人飞剑快递上门，每天修炼也不修，就待在洞府里刷论坛，啧啧。
10L：楼上别开天眼啊！我只是不热衷修炼晋阶而已，我平常还是很热爱生活的！宗门任务也保质保量完成，你自己混吃等死，还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13L：哇，掐起来了，楼上两位老哥悠着点，小心待会儿被管理员禁言。
14L：……
……
不管怎么说，该推行的措施还是开始推行了，问道门弟子们顿时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周竹桢从天极峰议事回来，回到含光峰，慢慢往东侧殿的方向走，经过正殿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正殿旁用竹篾扎起来的小花圃里养着的是她上次挖回来的那两株紫雷竹，闭关前她师父亲手栽下，设了阵法照料。
她伸出一只手，穿过阵法，白皙的手指抚上深紫色的竹竿。
这两株紫雷竹刚刚栽下去的时候只有微弱的生气缠绕，如今倒是茁壮生长，焕发着勃勃生机。甚至——
周竹桢蹲下身，拨开地面上的一层竹叶，小小的笋尖就暴露在阳光之下。
唔，居然还开枝散叶了。
还不止一个。
她蹲在地上数了数，一共长出五个小竹笋，最高的已经有五六寸探出了地面。
“原本以为活不了的。”含光道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她身后，“倒是两株都成活了。”
“师父。”周竹桢抬头，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这两株紫雷竹是五阶灵植，它们不仅能够成活，还生了新笋。我们能不能……”
“人工培育高阶灵植？”含光道尊摸了摸竹叶，摇摇头，“紫雷竹算是生命力十分强韧的高阶灵植，大多数高阶灵植生长所需的条件十分苛刻，哪怕环境已经非常相似，一旦移栽，就会死亡。从前并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但是都失败了。”
“那如果在原产地进行培养呢？”
“没听说过有人这样做。”含光道尊沉吟，“但可以试试。”
毕竟现在的形势是真的很严峻了，组织修真者试试也无妨，哪怕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呢？
周竹桢眼睛一亮：“那徒儿回去就拟个方案，过几天和纯宁商量一下再给您审核？”
“等等。”含光道尊摆了摆手，“这事情不着急，为师还有任务交给你。”
“但凭师尊吩咐。”
“南溟秘境马上就要开启了。”含光道尊正色道，“这是我们最重要的秘境之一，里面不仅有炼制筑基到元婴各境界破境丹的灵草，还有几率出现凝神草和灵虚草。”
凝神草是炼制化神丹的主药，灵虚草是炼制炼虚丹的主药，重要程度自不必说。
周竹桢神色微凛。
“也不必如此紧张。”含光道尊倒是笑了，“你只负责把人送过去接回来，至于秘境里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生死机缘，全凭个人命数。”
“徒儿领命。”
周竹桢和含光道尊又叙了两句，才向他告退。她回了东偏殿，坐在修炼用的玉台上发了会儿呆。
“宿主，你想什么呢？”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冒了出来。
周竹桢没有搭理它，而是召出了归真剑。
她一直都在刻意疏远自己和系统之间的关系，就是怕无意之中受了它的蛊惑。如今既然归真醒了，她有什么话当然跟归真说。至于系统，除非有时候需要它cos一把商城客服，其余时间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我知道服用丹药强行提升修为是不对的。”她微微叹气，“可如今我还是不得不带着他们去采集炼丹需要的灵植。”
秘境里的折损越来越大了，她带出去的人可能一半都回不来。
“这是形势所迫。”归真说，“当大家都在依赖丹药进阶的时候，我们就是不想嗑也不得不嗑。”
周竹桢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面色沉重：“我只是觉得……今天这样的情况，似乎让人觉得很熟悉。”
“在我出身的那个世界，修真文明曾经也有过一段繁华灿烂的黄金时期，再后来……丹药的滥用使得修真者的群体不断扩大，心境的缺失使得相互征伐和肆意杀戮成为理所当然……”她神情沉郁。
“黑暗百年到来之际，无人能够幸免。”
“桢桢……”
“我很害怕。”周竹桢往后坐了一点，抱住膝盖，“我觉得自己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前进……明明知道前方是怎样可怕的未来，却无法逃脱，无法解救，无力改变。”
“不会的。”归真试图宽慰她，“你已经做出了改变，破妄炼心阵不是已经开始启用了吗？改变总是要一步步来的呀，问道门内有十几万弟子，你可以先把他们掰回来，再者你还可以修书给其余六派，告知他们滥用丹药的危害性，他们应该也会有所警觉的。”
周竹桢沉默了一会儿。
让她感到无力的，不是日益稀少的资源，也不是一路飙高的物价，而是人性的黑暗面。人类总是自私而贪婪的，修真者也不例外。
她叹口气，取出纸鹤和灵纹玉，“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一试。”
……
信件是发出去了，各派也回信表达了感谢，至于效果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一个月之后，周竹桢率领元婴修士十人，金丹修士五十人，赶往南溟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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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圣代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106）
这一次仍旧是乘了白玉飞舟, 周竹桢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 一个穿了嫡传弟子的白底玄青镶边道袍的金丹修士从船舱里出来, 看到她在前方, 愣了一下, 急忙上前行礼：“丹峰杨懿文，拜见道君。”
“免礼。”
金丹修士抬起头，周竹桢看到他正脸，倒是愣了一下：“你是……”
面前的青年男修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肯定是见过的，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是谁。
“晚辈的祖父是纯柯道君。”青年顿了一下，略带尴尬地道, “晚辈原名杨裕齐, 结丹后祖父赐道号懿文。”
周竹桢立刻就想起来了。
这不是当年带着跟班欺负简廷玉的那个小孩吗？监控留影石覆盖门派后, 第一次启用就是用在了他的案子上。
没想到如今竟然都结丹了。
她看了看杨裕齐，不由得心中有些感慨。
怪不得她一开始没认出来, 杨裕齐的容貌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简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筑基时的高傲跋扈荡然无存，如今的他沉稳大方, 进退有度, 哪里还看得出半点纨绔模样。
思过崖十年, 能给一个人带来这么大的改变吗？抑或是她闭关的一百二十年里发生了什么影响了他？
“昔年执法堂中, 曾受您教诲。”杨裕齐尽量平静地陈述, 但他烧红的脸颊出卖了他, “懿文少时愚笨无知, 狂妄无礼，做了不少错事……如今能够重回正途，还要感谢您当日惩诫警醒。”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竹桢有些好奇。
南溟秘境既然是最重要的秘境之一，可想而知，竞争一定会异常激烈，秘境中的伤亡率也必然极高。杨裕齐既然是纯柯道君的血缘后辈，应当也不缺进阶的资源才是，何必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这里参加秘境竞争？
她潜意识里还是把他当成当年那个嚣张跋扈的修二代，杨裕齐却抿了抿唇，道：“是晚辈自己报名的。晚辈在金丹初期卡了很长时间，想要拼上一把，看看能不能找到进阶的契机。”
周竹桢微微一楞，回过神来，不由得笑了一下。
倒是她被固有的成见束缚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别了一百多年，倒是本君顽固了。”她说，“不过南溟秘境终究危险，进去之后凡事小心。”
杨裕齐心里一暖。
他被罚入思过崖后，很是吃了一番苦头，一开始确实是忿忿不平甚至暗自怨恨的，但思过崖上什么都没有，他每天除了闭门思过，就只能蹲在一边看那些金丹剑修练剑。
这些金丹真人中有一位道号懿静，对他颇为照顾，最开始帮助他在冰封的山崖上开了洞府，又教了他保温的法诀。
杨裕齐对他很是崇拜，两人多接触了几次，闲聊的时候就问起他是为什么来了这里。
“道尊交待的事情办砸了，就罚入了思过崖半年。”
杨裕齐顿时很为他不平：“这里可是思过崖啊！只是办砸了事情就要被关进来吗？”
“含光峰上的随侍弟子哪个没进过思过崖的。”懿静真人倒是不以为意。
“即使经常会受到惩罚，你们还是愿意待在含光峰做随侍弟子吗？”
懿静看他眼神里充满同情，轻嗤一声：“怎么，你以为含光峰的随侍弟子全都是无依无靠穷得过不下去才来混口饭吃？”
杨裕齐：“……”
难道不是吗？
“那边蓝色剑气的女修，看见了吗？”懿静随手一指，“那一位，是剑峰峰主含源道君的嫡传徒孙，不到百岁结丹，金丹中期就来了含光峰锻炼，现在已经金丹圆满，不日即将结婴，她没犯事，自己主动进来的，说是要磨一磨心境。”
“那边穿红衣的，是前任掌门含元道君的嫡传弟子，他没能通过大比，原本是来不了含光峰的，求了掌门，算是走了个关系硬塞进来。原本资质一般，三百岁结丹，五百多岁才金丹中期，现在也圆满了，寿数尽前结婴肯定没问题。”
“还有那边几位。”懿静手指连点，“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到含光峰做随侍弟子？”
随侍弟子，跟普通侍从间的差距可隔了十万八千里。例如宸元道君后院那两个侍童，道尊心情好的时候也会随手赏他们一些丹药法宝，但却绝对不会给他们指点修炼甚至是亲手教导。
含光道尊只收了宸元道君一个徒弟，闲暇时指导一下这些随侍弟子，就是他为问道门做的补偿。
况且待在含光峰，做的任务可不仅仅是端茶倒水那么简单——有很多涉及门派机密的重要事项都会交给他们执行，因此含光峰的随侍弟子都要通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并且发下心魔誓保证永远不背叛门派，不泄露门派机密，才能进入含光峰。含光道尊交予的大多数任务难度都比较高，因此容易出错，这也是思过崖从来没少过人的原因。
但机遇，往往是与挑战并存的。
完成状况不佳会受到惩罚，那完成任务出色呢？
恭喜你，你的能力和业绩得到了组织认可，升职加薪指日可待……不是，是拿下门内实权职务指日可待！
哪怕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修二代，也会来混个履历，一是为了镀金，二是为了在含光道尊面前混个眼熟。
“我们愿意来这里，是因为我们的付出能够得到足够的回报。”懿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
杨裕齐一时答不上话来。
他付出了什么？他付出了十年牢狱的代价，得到的只是一时快意。
哦，不，快意都没有多少，他最后还被简廷玉拿灵剑削了一顿。
杨裕齐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懿静倒是没待多久，他很快就要出去了。
懿静走的那天，杨裕齐送他到思过崖的禁制前，向他深深下拜：“裕齐谢过真人这段时间的照拂。”
“你不该谢我。”懿静笑了笑，“是宸元道君托我照看你一二的，若无她吩咐，我可懒得管你。”
杨裕齐怔住。
在思过崖的十年磨去了他身上的傲气和骄纵。在外面的时候，有一帮修为不如他的跟班每天捧着，他就不免生出自大之心，只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就是偶尔看到其他优秀的人也安慰自己是偶然现象。可是在思过崖，这里所有人的修为都比他高，气度出身资历涵养，从各方面完完全全地碾压了他。
昔日的纨绔公子一下落到了食物链底层。杨裕齐自然不敢在一帮金丹真人面前托大，他开始重新学习如何与人相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气质大变，连前来接他的祖父都差点认不出他来。
然后修炼结丹，一路无阻。
金丹之后，再回头想想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简直混账。
他找过简廷玉道歉，后来也曾想过，有机会定要当面拜谢宸元道君，但终究是没有找到机会，直到如今她出关领队，才见到了她。
如今站在这里，面对宸元道君，杨裕齐几乎羞得无地自容。
#他中二时期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哎哟。
周竹桢倒是笑了。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嘛。”她说，“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眼看杨裕齐烧得满面通红，都快头顶冒烟了，她才挥手放走了他。
南溟在无极海南面，瀛洲北岸。白玉飞舟朝着北面飞了小半月，才抵达了目的地。
南溟秘境的入口并不在海里，而是在一片像原始热带丛林一样的茂密森林中。不少门派已经抵达扎营，预留给他们的空地却不够大，边上被另一个门派占去了一块。
怎么办？
挤一挤？
那是不可能的。
周竹桢往下看了一眼，挥手削平了一大片丛林，平整场地后才落下飞舟，飞舟变形，成了一片白玉的建筑群。
降落之后，仍旧是各派递帖拜会。
周竹桢拒绝了大部分拜帖，从乱七八糟的玉牌中挑出一枚白色的，上面刻了一个八卦图案，图案周围用水波一样的纹路装饰。
这是天机门的门派徽记。
南溟秘境不仅是瀛洲一洲所属，因为它出产灵虚草，向来为各洲所关注，其余六大顶级门派当然也是有名额的。
这次天机门的领队长老却并非溯流，而是另一位化神道君，周竹桢有些遗憾。不过代表谨文派来的是谢君书。她们俩也是许久不见，当下一番叙话不提。
现在还没到秘境开启的时间，他们还要等待十几天。各派围绕的中心地带开了坊市，供这些七洲四海远道而来的修真者交易物品，白天人来人往，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倒是热闹得紧。
一天晚上，夜已经深了，连坊市那边都静了下来，问道门驻地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清平出去了一会儿，回到白玉殿内禀报：“道君，是流云派的人，他们声称流云派有个金丹修士陨落，要请您做主。”
周竹桢皱了皱眉，直觉不好。

阆台仙踪（107）
她整了整衣冠, 从玉台上下来, 缓步往殿外走去, 清平清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周竹桢出了白玉正殿, 果然看到外面吵吵闹闹围了一堆人。
她轻咳一声, 放了些威压出来：“何人在此喧哗？”
吵闹声顿时一静，众人哗啦啦跪倒行礼，独有一人站在一旁，对她颔首致意：“流云派穆伦, 拜见前辈。”
周竹桢闻言望去，说话的是个化神修士，外貌三十岁上下, 化神初期修为。他穿着华丽的云纹八卦图仙鹤道袍, 面上一派端庄严肃。
周竹桢有些意外。
流云派居然也有化神修士了？
想来大概是在她闭关的一百二十年内进阶的, 不然按照流云派的习惯，化神典礼定然是要大办的, 她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群人拜倒下来，才露出了后面被他们挡住的尸体。
周竹桢先前就放出了神识，如今也并不意外。她抬了抬手：“各位免礼。”
众人纷纷起身, 周竹桢转向那名化神修士, 微微点头：“道友客气了, 不知发生了何事？”
“打扰前辈休息, 是晚辈之过。”穆伦客气道, “只是这事情比较严重, 不得不请您做主。”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死者是个女修, 胸前一道极深的剑痕一直划到丹田，尸体尚未僵硬，显然是死亡时间不久。她面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表情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痛苦，显得十分狰狞，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今日晚间有门内弟子上报，说怎么也联系不上这位金丹修士，晚辈就集合了流云派弟子清点人数，发现果然是少了一人，用传音石和纸鹤都联系不上。原本以为她是去坊市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时辰，门内传信，说这位金丹修士的魂牌碎了。”
魂牌的功能和魂灯类似，都是用修真者的精血绑定，用以判断修士安危。不过魂灯又有寻人和记忆回溯之效，魂牌却是没有的。制作魂灯需要高阶修士以心头血祭炼，精血珍贵，心头血更甚，若非嫡传弟子，是不会点魂灯的。
“秘境还未开放，就损了一位金丹，想来多半不会是自然因素。若非妖兽，就是人为。可此地有这么多的大型门派驻守，化神修士都不知道来了多少位，又有什么妖兽敢在附近晃悠？晚辈心中焦虑，就派了门内所有弟子外出寻找，结果在离贵派驻地不远的北面找到了映霞的遗体。”穆伦深深叹息，又看向她，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原本也不应该找上贵派，但您看——”
他指了指尸体胸腹部的剑痕：“门内有弟子认出这是沉钧剑气，晚辈原本不信，找了其他门派的道友确认，他们也说是沉钧剑气无误。”
“道友是认为，是我派弟子杀害了这位小友？”
“只是怀疑。”穆伦态度客气中带着强势，“还请前辈调查一番，贵派此次前来的弟子是否有人昨日离开驻地，且无人证明去向。”
周竹桢皱了皱眉，神识检查一番，尸体身上的剑痕中确实残留了一点沉钧剑气。
清平轻轻拉了拉她衣袖，轻声道：“道君，那具遗蜕好像有些不对劲，可否让属下上前检查一番？”
他并未传音，对面的穆伦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流云派道友觉得是我问道门弟子所为，让我身边的人检查一下，不过分吧？”周竹桢看他神色犹豫，补了一句，“放心，他们俩昨日一直在殿内侍奉，从未离开过。”
“……请。”她都这么说了，穆伦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得抬了抬手表示同意。
清平挽了袖子，上前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检查一番，又伸手按在尸体手腕上检查了经脉，才掐了个凝水诀洗了手，回来对周竹桢禀报。
“道君，那位真人是被人采补致死。”他低声道，“她丹田和经脉都有碎裂痕迹，剑痕是后来补上的。”
如果是被剑气斩杀，丹田虽然可能会碎裂，但裂痕应该是平直的，整个丹田不会出现裂纹，经脉更不应该有损伤。
那样的损伤，他再熟悉不过了。
“此事不可能是我问道门弟子所为。”周竹桢立刻断言，“这是有人要嫁祸给我们。”
她解释道：“修习沉钧剑法的只有剑修，他们往往会制作剑符拿去出售，虽然修习的人不多，但每年出售的剑符却不是个小数目，不光是拍卖会，就连各大仙城中的珍宝阁里也时常能见到的。但这位小友是被采补致死后补上这一道剑气，这只可能是嫁祸。况且这一剑的角度也不符合剑修出手的习惯。”
穆伦自然也听到了清平的话，他皱了皱眉，又令门下弟子重新检查尸身，却对周竹桢道：“还请前辈当面调查一下贵派弟子今日的去向，如若真不是贵派弟子所为，此番也好洗脱嫌疑不是？这么多门派看着呢。”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其他门派的注意，虽然他们没有跑过来围观，但明里暗里已经有不少神识关注着这边了。
“哦，有沉钧剑法痕迹，就是我问道门弟子所为？”周竹桢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是本君采补了她呢？”
“……不敢。”穆伦梗着脖子答，气势上却不免弱了两分，“您身份贵重，又是女修，自然不会做出如此下流无耻之事。但众人皆知，沉钧剑法是问道门独门秘传，晚辈没有诬陷贵派的意思，不过问道门家大业大，万一有那么一两个心怀不轨的也在情理之中，如今清理了，也免得日后不利于门派。前辈此意，莫非是要包庇门下弟子？”
他这话看似是在替问道门考虑，实则句句直指凶手是含光峰门下。
“祖师明令，修习邪术者等同叛门，门内所有弟子，均有义务诛之。如是我问道门弟子所为，本君今日自当在此清理门户。”周竹桢沉着脸道，“但是，本君也不能让我问道门弟子蒙受不白之冤。”
“凡事要讲证据的。”她一甩袖，道，“既然道友如此肯定，就请道友先举证吧。”
她声音沉怒，眉头紧皱，显见是动了真火。
七洲四海皆知，沉钧剑法是她师尊创立的独门剑法。无论是谁杀了这名女修，最后还要补一剑把这件事栽赃到含光道尊门下，简直其心可诛。
在修真界的普遍观念里，教不严当然是师之过，弟子做了丢人的事情，连带着师父也面上无光。
就是流云派无所谓，她也决计饶不了那人的。
但说实话，她是不相信此事会是问道门弟子所为的。沉钧剑法是不外传的，只有部分含光峰的随侍弟子以及宗门贡献极高的剑修有资格学习，这些人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谁会自毁前途去做这种事情？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这么个人，他杀人之后为什么不一把灵火把尸体烧掉？故意用沉钧剑法补上一剑再弃尸，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她执掌刑法堂的时候是什么作风，问道门弟子可是非常清楚的，更何况用了沉钧剑法就是故意把含光峰牵扯进来，她不信有人敢这么做。
但调查门下弟子去向？那么多高阶修士，怎么可能人人都能证明自己当时没有作案时间？这鬼地方又不像问道门内，到处都布置了监控摄像……呸，监控留影石。
若有证据也就罢了，什么证据都没有，凭什么要求他们自证清白？
穆伦一听这话，倒是胸有成竹地一招手，四五个穿着不同门派服装的修真者就上前行礼，穆伦指了指这几人，道：“这几位小友今日傍晚在问道门驻地南面看到有位问道门的金丹真人和映霞真人同行，要调查凶手也不难，前辈把贵派弟子集合起来，让他们指认凶手就行了。
怪不得反复要求她调查门下弟子今日的去向，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周竹桢虽然不相信此事会是问道门弟子所为，但既然对方请了这么多证人，她再拒绝反倒显得心虚。
“清安。”她招了招手，“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清安躬身应是，立刻回去喊人，不多时问道门弟子就在正殿前集合起来。清平讲了一遍召集众人过来的原因，几名证人还未上前指认，就有一人站了出来。
“道君。”杨裕齐出列行礼，“今日和映霞真人同行的是晚辈。”
“但晚辈并未害她。”他很遗憾地朝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紧皱着眉道，“晚辈在坊市偶然碰到她，言谈之间颇为相投，流云派驻地又和我们驻地在同一个方向，就一同回返。晚辈本想送她回去的，但在驻地外碰到了她师兄，晚辈就自行返回了门派驻地。”
“碰到了她师兄？”周竹桢挑眉。
“是。”杨裕齐转向流云派众人，微微欠身，“若这位道君不信，可将贵派弟子召集过来，请出她师兄一问便知……咦？”
他伸手朝着人群中一指：“那位就是她师兄。”
被他指到的人是个金丹后期的男修，肤色白皙，相貌有两分阴柔之气，闻言一愣，一脸莫名其妙地道：“可我今日并未离开门派驻地啊？”
“不可能！”杨裕齐一字一顿道，“明明是你接她回去的！莫非就是你害了她？”
“你不要血口喷人！”那名金丹修士也动了怒，“我今天确实没有离开门派驻地，
※※※※※※※※※※※※※※※※※※※※
我的几位同门都能给我作证！”
他转身喊了两个人出来，两人都说他今天没有离开过流云派驻地。
杨裕齐脸色一白。

阆台仙踪（108）
他环顾四周, 边上一圈都是金丹往上的高阶修士, 既有问道门弟子也有流云派弟子, 看向他的眼神当中好奇有之、猜疑有之、冷漠有之, 忧虑有之。
杨裕齐扑通一下直挺挺地对着周竹桢跪了下去。
“弟子愿以心魔发誓, 若映霞是晚辈所害，就让晚辈此生无法更进一步。”
“晚辈也可以发誓！”流云派的那名金丹修士也跪了下去，斩钉截铁道，“晚辈所言句句是实, 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晚辈心魔缠身，永无进境！”
周竹桢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一会儿, 突然一笑。
“贵派还是自查一番为好。”她说, “懿文是丹修, 他并未修习过沉钧剑法。”
“但您刚刚才说，修习沉钧剑法的弟子卖出了不少剑符。”穆伦咬牙, “问道门外尚且存数不少，想必问道门内数量更多，万一他这张剑符是从同门手中获取呢？”
“道友, 先别急着给人定罪呀。”周竹桢慢悠悠地说, “首先, 尸体是你们找到的, 我们连现场都没有看过一眼；其次, 这几位目击证人也是你们找来的, 就算他们说的属实吧, 懿文和映霞同行，就能代表人是他杀的吗？谁亲眼看见了？再次，贵派这位小友说他的两位同门能够给他作证……这个有些不合适吧？举证避亲，本君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映霞不可能是映耀所害！”
“为什么？”
“他是映霞的同门师兄，两人平素交好，怎么会残忍杀害自己的师妹？”穆伦沉着脸道，“何况映耀是容宽道尊门下嫡传，怎么可能习练采补邪术！”
哦豁。
周竹桢先前就在琢磨，虽然流云派平素与问道门有些利益上的纷争，但容宽此人向来欺软怕硬，在她师尊面前习惯缩头装乌龟，碰到矛盾总是主动退让，即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荣幸之至的模样——他哪敢主动找上门来碰瓷？
用得还是如此低级的手段。
她之前就在怀疑，这件事情可能并不是流云派高层的阴谋，而是某一个或者几个流云派弟子杀人之后，自作聪明地想要祸水东引，把事情栽给问道门——在所有门派面前打一下问道门的脸对流云派来说有什么好处？即使损害了问道门的风评，他们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敢主动挑衅？
不怕被含光道尊摁在地上摩擦吗？
其他大洲过来的门派看了场热闹就走了，你流云派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丢了面子，回去之后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在瀛洲地界上陷害问道门？
就是给容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啊！
况且若是门派高层行事，绝不会如此漏洞百出。要是最后揭出来凶手不是问道门弟子而是流云派弟子，那可就弄巧成拙了，非但没能对问道门造成任何损害，还狠狠地自个打了自个一耳光。
现在看来，这位穆伦道君……有点傻白甜啊。
他居然当着这么多门派的面说这个叫什么，映耀的，是容宽的嫡传弟子……
这件事情吧，虽说她无意得罪容宽，但是他的徒弟都踩到头上来了，还意图败坏她师尊名誉，抹黑问道门门风，不收拾一下简直天理难容。
“这个可就难说了。”周竹桢慢条斯理道，“容宽道尊门下弟子众多，偌大的流云派都是他一手照管，有些顾不过来，也在情理之中，若是此人真的做出了此等灭绝人伦残忍阴邪之事，如今清理了，也显得贵派执法公正不是？我问道门不会包庇门下弟子，也请贵派，不要包庇贵派弟子。”
她竟是把之前穆伦绵里藏针施压问道门的话一句不漏地顶了回去。
到了这一步，不少围观的门派都看出了门道。
“流云派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沈灼华一边用神识饶有兴味地围观，一边和谢君书聊天，“啧啧，不过这个叫什么映耀的金丹未免也太不争气了，好歹也是炼虚嫡传，居然修炼采补邪术，还谋害同门师妹……里子面子真是丢得一点不剩啊。”
讲道理，这个身份已经处在食物链顶端了，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功法指导都是不缺的，只要不是废到了一定境界，哪里需要用采补之术提高修为？放着好好的通天大道不走，自甘堕落跑去与邪修为伍，这不是神经病吗？
“太正常了。”谢君书撇嘴，“我师尊和我讲过一点瀛洲的事情，你以为容宽是什么好人？上梁不正自然下梁歪，不过我估摸着，这回这个金丹修士必死无疑。”
“为什么？”沈灼华问，“虽然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问道门，但毕竟死者和凶手都是流云派的人，这事儿算是流云派内务，惩罚肯定是要给的，但是宸元也不方便一剑把人砍了吧？”
“容宽此人虚荣怯弱，门下嫡传弟子修了邪术，这种不光彩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和流云派颜面尽失，他定然心中恼怒，更何况这个金丹修士还得罪了问道门……”谢君书一笑，“无论是为了撇清关系，还是为了向含光道尊赔罪，他都会杀了这人的。”
穆伦觉得周宸元这话有些暗讽容宽道尊权欲熏心管教无方的意思。
其实他没感觉错，周竹桢就是这个意思。
但更让他心惊的，在于她语气中的笃定。
如果真是映耀杀了映霞……他不仅修了邪术，杀害了同门师妹，还故意把事情栽赃给问道门……
穆伦想都不敢想这个可能性。
如果真是如此，调查结果出来，气势汹汹带着一帮人上门缉凶的流云派必将沦为笑柄，他们今天就是在七洲四海这么多门派面前丢尽了脸！他刚才好像还抖出了映耀容宽道尊嫡传弟子的身份？堂堂道门炼虚，嫡传弟子居然修了采补邪术，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
他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口快，说出去的话却没法收回了。
穆伦有些打退堂鼓：“前辈，您看这……天色已晚，要不我们先各自回去，明日再议？”先把事情影响压下来，如果真的是映耀所为……也不会一下子闹得人尽皆知。
“高阶修士无需睡眠，何必明日？”周竹桢笑笑，“今日就把事情了结了吧，赶快查出事实真相，也好为死者报仇，还无辜者清白——你说是也不是？”
“趁着各派都在场。”她朝着四面八方扫视了一圈，“今日就把凶手找出来，免得大家以为我问道门包庇凶手，还威逼其他门派缄口不言。”
穆伦无奈：“可是他们两人各执一词，又都发了心魔誓，您看这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真假——”
“谁说是各执一词。”周竹桢唇角噙着丝冰凉的笑意，“我们懿文发誓说他没害过映霞，贵派的这位小友发誓说什么？哦——所言句句属实是吧？”
穆伦也想到了什么，一时间表情大变。
“这位小友，只不过说他没有离开过贵派驻地而已。”周竹桢挑了挑眉，“倒是很巧，我们懿文也说他是在问道门驻地外和映霞分开的呢。”
杨裕齐送映霞回去，两人分开的地点恰好在问道门驻地外，流云派驻地内。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测，映霞是在流云派驻地内遇害，然后被抛尸到问道门驻地附近的呢？”周竹桢音调突然上扬，“也对，毕竟这位小友还有俩跟班嘛，帮忙抛个尸再做个伪证，很轻松的事情嘛对不对？”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在了流云派那个金丹修士身上。
“我没有！”金丹修士脸色雪白，“我也可以发誓！我发心魔誓，我没有害过映霞！”
“你当然可以发心魔誓了。”周竹桢随意道，“反正大不了以后做邪修嘛，邪修又不修心境的，小友你说是不是？”
她无视了金丹修士的赌咒发誓，自顾自地道：“其实我一开始就好奇，这么近的距离，即使是两个金丹动手，我们也一定能够感知到灵力波动。可这无声无息地，就死了个人……除非是熟人作案，趁着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将她控制住，让她没机会动手……那就顺理成章了。”
“……前辈。”穆伦还想再挣扎一下，“您说的这些都是您的猜测，您也说了要讲证据的对不对？”
“哦，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直接给他定罪。”周竹桢道，“是为了检查他的经脉丹田。凶手究竟是不是他，一验便知。”
邪修采补了他人修为后是需要时间炼化吸收的，这么短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此人丹田里一定还储存着映霞的部分修为。这一部分修为和他自身的修为是无法相融合的，一查就能知道。
但修真者的丹田是最关键也最隐私的地方，只能让极为亲近信赖的人碰触，连道侣之间都未必能互相探查，更何况是陌生修士？因此他们不可能一一检查，只能先通过蛛丝马迹找出嫌疑人。
穆伦无法，只得答应了她。
映耀的脸色彻底转为惨白。
穆伦是自行用灵力探查，周竹桢挥挥手，让身后的清平代劳了。
检查结果不出所料，映耀丹田里有大量他无法直接吸收的修为。
穆伦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他低着头尴尬道：“对不住，懿文小友确实是无辜的……改日晚辈再登门赔罪，让前辈见笑了，晚辈这就带他们回去处置。”
他带着流云派的一群人转身就要走。
“慢着。”
※※※※※※※※※※※※※※※※※※※※
周竹桢伸手，一道紫色剑气窜出，狠狠一斩，在意图离开的流云派众人面前劈出了一道极深的剑痕。
“道友，这样不太好吧？”她慢悠悠地道，“你们先是带着尸体到了我问道门驻地讨要凶手，现在证明了是你们自己门内的弟子行凶，就想这样离开？”
穆伦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那您想怎么样？”
“我看这位小友挺可怜的。”周竹桢点了点地上的尸体，“道友不如就在此当众惩戒凶手吧，也好让大家看看流云派的法度。不然的话，万一你们回去了就包庇凶手，权当这事没发生过怎么办？”
“再者。”她声音极冷，“我问道门的名誉，岂是随便一个无名鼠辈可以玷污的？”

阆台仙踪（109）
穆伦简直想给她跪下。
他嘴唇动了动, 欲言又止, 给她传音道：“前辈, 不是晚辈不想在这里惩戒, 实在是……毕竟是炼虚弟子, 晚辈没有直接处置的权力，必须先带回门派交由容宽道尊处置……这么严重的事情，道尊一定会重惩的，您也通融一下好不好？”
周竹桢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也行。”她并没有过多纠缠, “此人杀害同门，是流云派内务，由你们带回去交给他师父处理, 倒也理所应当——”
穆伦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心里一喜, 他一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周竹桢吐出了两个字。
“——但是。”
穆伦舒了一半的气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周竹桢停顿了一下, 才慢悠悠道：“此人伪造证据，诬陷我问道门弟子，意图毁坏两派之间的友好关系。这可就不是流云派内务了。”
“这……”
“我的要求也不多。”周竹桢笑笑, 比了个一的手势, “让我罚一剑, 这件事本君就不再过问。”
穆伦：“……”
夭寿啊, 映耀不过是金丹后期修为, 宸元道君都化神中期了, 别说一剑, 一指头都能摁死他！
就连化神初期的他都不敢接她一剑，让映耀挨？
“本君保证不伤他性命。”
……好吧，挨就挨吧。
穆伦长叹一声，点点头，又道：“前辈您可……悠着点……”
“怎么？不相信本君的剑法？”
“……不敢不敢。”
映耀看着他们俩讨论他的死活跟讨论砧板上的肉是横着切还是竖着切一样，不由得毛骨悚然。
他这个时候才感到深深的恐惧和后悔。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时辰前他还是炼虚嫡传，众人追捧；一个时辰后他就成了宗门罪人，万夫所指……
他其实并不是预谋杀人，而是临时起意。他对自己这个同门师妹关注已久，今日碰到她和问道门的杨裕齐一同回来，言谈之间似乎对杨裕齐颇有好感，他不由得产生嫉妒和怨气，两人激烈争吵后，映霞气愤地转身离开，却被他打晕之后采补致死……
原本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一把火烧掉，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但他却突然动了心思，想把锅扣到问道门头上，于是就用沉钧剑符伪造了那一道剑伤后，派自己的一个跟班去问道门附近抛尸。
问道门压制流云派时日已久，容宽又经常在他们面前表达不满，久而久之，他的徒弟们也有了厌恶的情绪，再加上映霞产生好感的是问道门弟子……
他特意服用了固灵丹掩盖自己外表上的气息虚浮，自以为这样应当是万无一失了，却没想到穆伦道君居然找到了几个见过映霞的目击者，顺藤摸瓜又揪出了杨裕齐，杨裕齐又扯出了他……
都怪穆伦，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为什么不见好就收，偏要刨根究底！
问道门的周宸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刻薄傲气得什么一样，当着这么多人使劲下他们脸面，如今还敢对他动手！她就不怕被他师父报复吗！
他在心里怨这个怨那个，丝毫没想过是自己练了邪术，犯了无可饶恕的罪孽，才招致这样的结果，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回去之后，这些害过他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最让他感到疑惑的一点是，他明明散去了映霞身上的气息，周宸元身边的侍从是怎么发现她被采补过的？
从小养尊处优的大派弟子，怎么会懂得这些东西？
他自然不会知道清平清安都是炉鼎出身，他们或许不如他了解采补之术，但对于被采补后的状态却比他要清楚得多了。
穆伦既然答应了，周竹桢也不客气。她手一翻，归真剑已经在手。长剑出鞘，剑刃流过一点亮光。
映耀看着她挥剑斩下，紫色的剑气扑面而来，他只觉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祭起防御罩抵挡——
金色的防御罩只闪了一闪，就被剑气击灭，映耀整个人都被剑光笼罩在内。
惨烈的喊叫声如同厉鬼呼啸，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剑光不过亮了那么一瞬，惨叫声却一直未曾停歇。
剑光散去，众人才看清了映耀的模样。
他并没有被一剑斩杀或是断手断腿，恰恰相反，除了身上的道袍有些细小的破损，他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极其惊恐地惨叫着。
细看之下才能看出不对。
他裸露在外的面部和双手皮肤上都有清晰的红线缓缓浮现出来，一条条红线纵横交错，鲜红诡谲，密布在苍白的皮肤上，让人观之则感到头皮发麻。
“红线”越来越清晰，一条条红线的交错处凝成血滴，血色浸透了他身上的道袍。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竹桢的确只出了一剑。
但她这一剑，分化出了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的细小剑气，在那一瞬的时间里，就在映耀身上割出了不知道多少道伤口。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没有杀他，也没有废他的根基，但他曾经让别人感受过的恐惧和痛苦，她乘了个十倍还给他。
要用剑气划破人浑身的皮肤，不深一寸不浅一寸，需要多精准的控制力和多强大的神识？
穆伦猛地看向周竹桢，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
这个人是魔鬼吗！
他心里的惊惧压都压不住，面上也带出了两分。
周竹桢利落收剑回鞘，对他露齿一笑：“道友做什么这样看我？本君又不吃人。”
明明是夏夜里，化神修士也能够自己调节冷暖，穆伦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剑已毕，道友可将此子带走了。”
穆伦顿时一个禁言术封了映耀的嘴，把他摄到手里提着，领着其他的流云派弟子告退离开，一个个跑得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周竹桢目送他们远去，对剩余的问道门弟子挥了挥手：“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
问道门弟子们纷纷离开，周竹桢转身踏入白玉宫殿之内。
“道君。”清平有些担忧地跟上来，“今日这样……会不会得罪流云派首座？”
会不会得罪容宽？
那是肯定的了。
早在杨裕齐和映耀对峙之时，她就知道，今日是不得不得罪容宽的了。
不过对于容宽那样的人来说，得罪一点与得罪许多点并无区别，都是逮着机会就会被他往死里报复的类型，既然如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七洲四海这么多门派看着呢。”周竹桢负手道，“都被人欺上门来了，若是不狠狠收拾一下，顶级门派的尊严何存？”
作为首座首徒，太上长老，维护门派是责任更是义务，她不仅要维护问道门弟子的生命财产安全，还要维护门派的地位和荣光。
与流云派发生冲突，其实是偶然也是必然。近年来由于资源紧缩，问道门和流云派之间的摩擦并不少，就算今日没有出这么一桩事情，也总会有别的问题出现。
“嗯。”清平其实理解她的苦衷，他只是有些担心。他想了一想，点点头，“也是，总归道尊镇着呢，应该出不了大事，您日后与流云派接触的时候多小心一些，免得被他们算计了。”
“我知道。”
……
虽然秘境开启前出了点事情，但之后从开启秘境到此次南溟秘境探索时间结束，倒是一帆风顺，再没有出什么其他状况。
问道门这次派进去的修真者损失了十九人，回来了大半，总体而言情况还算不错。周竹桢控制着白玉飞舟返回门派，在天极峰交还了飞舟，和纯宁汇报了一下伤亡人数，上交了问道门弟子收集的一半天材地宝，才返回了含光峰。
含光道尊独自坐在含光峰的远眺亭内，面前摆了本古籍。这古籍却不是用玉简记载，而是罕见地用了书本纸张撰写，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生涩符文。
“师尊？”
“回来啦。”含光道尊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桌面，示意她在桌子一边坐下。
周竹桢在他右手边坐了，斟酌一阵，把和流云派发生冲突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做得没错。”含光道尊听完她的叙述，点点头，“理当如此。”
周竹桢就知道她师父会是这个态度。
她开开心心地凑过去：“这是什么啊？”
“为师上次出去游历的时候，从一座古修遗府里寻到一本古籍。”含光道尊说，“上面记载了一些阵法，用上古符文写的。”
他把书推过去：“看得懂吗？”
周竹桢低头，仔细盯着书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眼花缭乱：“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含光道尊说，“这上面记的大多数是合道期的阵法。”
“……师父你耍我！”
“等过两天，为师把这个阵法用当下的符文简化一遍再给你看，应当就能理解一些了。”含光道尊微笑，撸了撸徒弟毛，“这对于你现在的阶段来说太难了，有兴趣就看看，看不懂也无所谓。”
没过两天安生日子，含光峰上来了位不速之客。
“穆伦道友？”周竹桢挑眉，“你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首座有命，晚辈岂敢不遵？”穆伦苦笑，拱了拱手，“还请前辈引见含光道尊。”
正殿外的随侍弟子进去通报，周竹桢和穆伦一前一后进去行礼。
含光道尊抬眼看了看他：“何事？”
穆伦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实话实说：“容宽道尊命晚辈当面向您赔罪，这是我们的诚意……”
他从储物法宝里取了个匣子出来，启开匣盖，血腥之气就散了出来。
匣子里赫然是一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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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放防盗章的主要功能是鞭策我自己日更。
一直追下来的小伙伴应该都知道，之前是隔日更甚至三四天不更新的，最近两个月才维持日更，大长篇写起来就跟跑马拉松一样，开始和结尾爆发力强，中间很容易颓，有个防盗章放着我才有压力一天内一定要更新，没有心理上就撑不住了。
再加上期末了，中文系就这点不好，一到学期末各种论文奇多，这几周压力最大，因为很多作业马上ddl了，上个月还好，这个月开始凌晨两点之前没睡过觉。
现在差不多就是拿命日更吧，马上要完结了，这一口气要是松了估计就很难找回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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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10）
周竹桢立刻就皱了眉。
含光道尊却没有一丝意外之色, 他平静道：“收回去吧。”
穆伦立刻关上了匣盖。他把匣子收起来, 按着容宽交代的话说：“首座说他万分抱歉, 此人虽然只是个记名弟子, 但终究在他座下, 是他没有尽到为师之责，如今处死也算是清理门户。流云派绝无陷害之心，还望道尊明鉴。”
他又取了份玉简出来，双手奉上：“这是首座亲自准备的礼单, 礼物遣云车送往天极峰，还请贵派笑纳。”
含光道尊接了玉简，倒也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轻轻搁在桌面上。他端起桌上的茶盏, 抿了一口, 缓缓道：“贵派实在无需如此紧张。”
“既然宸元已经当场惩戒过祸首，此事就算是揭过了。至于后续该如何处置, 那是贵派内务，本尊无意干涉。”
“我们毕竟是修真之人，若像凡人势力一般, 动辄斩人首级, 未免太失风度。”他说, “回去吧。”
“……是。”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穆伦忐忑不安地告退, 准备回去复命。
他离开之后, 含光道尊唤周竹桢：“宸元, 过来。”
“看看这个。”他递了块玉简给她。
周竹桢接过玉简，神识查阅，顿时惊讶：“这是……”
“容宽近期的动向。”含光道尊一哂，“老狐狸防得倒是严密，我们派去的人查探了这么久，也只获取了这么多消息。”
玉简里详细记载了和容宽有关的信息，包括半月之前碧霄宫宫主秘密来访；容宽派遣使者秘密前往东南天星谷拜访，容宽拨了一大批资源延请炼丹师炼制包括化神丹在内的一大批破境丹和归元丹……
各大门派也会互相安插探子探查信息，门派纳新时的背景审核就是为了避免收入他派暗探。不过近年来各派都在扩招，每隔几年招收一大批弟子，这么多人当中混进几个暗探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这上面说……”周竹桢阅读了一半，皱了皱眉头，“映耀是容宽最宠爱的弟子之一？”
容宽对门下弟子经常打骂虐待，这在流云派内算是半公开的秘密。能得他好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约需要虽有资质却悟性极低，进境缓慢并且十分善于奉承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映耀时常跟随在他身边并且得到指点？
这就令人玩味了。
修炼采补邪术会使修真者体内的灵气驳杂，气息显得虚浮无力，虽然可以服用丹药或是以特殊功法掩饰，但映耀是容宽的徒弟，容宽要检查他的修炼进度，指导他释放法术，映耀必然要在他面前出手，容宽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身上的异常？
他明明知道门下嫡传弟子修炼邪术，却选择了纵容。
其实近年来资源越来越紧张，周竹桢虽然没有派人调查过，但也知道必然有不少中小门派都是一片混乱。
但……那也只是中小门派，稍微有一点底蕴的大门派都是严格约束门下弟子，绝不允许歪风邪气增长的。流云派勉强也算一流门派，首座弟子居然都做出这种事情，那门派内部得乱成啥样啊？
含光道尊也不知道该先捡哪一点开嘲讽，流云派实在是槽点太多，不知道该从何吐起。
“修炼邪术，杀害同门，处死也是应当的事情。”他说，“但斩首匣封，实在是一点体面都不留。对自己的嫡传弟子尚且如此，此人之狠毒可见一斑。”
周竹桢表示赞同。
杀了就杀了嘛，虽然没有摆到台面上来说，但是大家都知道我们互相安插了钉子，你在门派内公开将此人处死，问道门的探子自然会往回报；但是你非要把人杀掉之后把脑袋送过来，搞得好像是专门为了给我们赔罪才杀人一样。
又不是我们让你杀的。
好歹也是个高阶修士，搞得死无全尸，他自己是无所谓了，容宽就不觉得难堪？流云派就不觉得难堪？
此举未免献媚讨好之意太重。
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含光道尊对于这样的刻意表现感到十分不适，也不能干脆地说你们口是心非不安好心，我们这就去把流云派打下来——出师讨伐是需要有个名头的，虽然容宽不干好事，但问道门抓不到证据，也就没法对流云派出手。
容宽虐待门下弟子倒是证据确凿的事情，但在修真界的伦理观念中，只要不无故杀人，做师父的对自己徒弟打骂两下，是算不上什么事儿的，况且这属于流云派门派内务，修真界又没有什么“人权高于主权”的说法……呸，修真界根本没有“人权”这个概念。因此他们无法插手，更不能以此作为攻打流云派的理由。
在其他门派眼里，流云派此番可是做足了姿态，是没有半点违逆不敬之意的，若是问道门对他们出手，只怕要引起整个瀛洲修真界的反感和抵抗情绪。
“他为什么要同碧霄宫和天星谷私下联络？”周竹桢又看了看玉简，“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吗？”
碧霄宫和天星谷都是瀛洲东南的二流门派，天星谷是老牌门派，碧霄宫则是新晋，各自在瀛洲东南部也算是较为强大的势力。流云派在天星谷西面，离碧霄宫却不是很近。
“不知道。”含光道尊摇头，“多半没什么好事。待会儿你去和纯宁说一声，这段时间让在外探查的弟子多注意着一点，有什么情况及时回报。”
“是。”周竹桢点点头，正要告退，却被她师父叫住了。含光道尊从储物戒指里取了另一枚玉简递给她，“为师前一段时间整理了一下古籍，挑了几个阵法刻在上面，有时间就自己预习一下，过两天我们开始讲。”
“谢谢师父。”
……
周竹桢在去天极峰的路上读了一下，这个玉简里刻录的阵法确实比较复杂，尤其是最后一个，叫作二十四地脉困仙大阵，难度极高，估计至少是炼虚以上等级的阵法。
看完介绍，周竹桢倒是挺感兴趣。
这个阵法据说能够跨阶发挥效果，即使是化神修士主阵，也能够困住炼虚——不过和所有困阵的特点相同，当受到的攻击累计到一定限度，阵法就会被击破，化神要想困住炼虚，首先至少要准备数以万计的极品灵石为阵眼提供灵气。就这还撑不了多久，一炷香的时间也就顶天了。
一炷香的时间，就是逃命估计也逃不了多远。这个阵法其实是比较鸡肋的，含光道尊之所以把它挑出来，实在是因为那一本古籍中的阵法太复杂，只有这个周竹桢或许能够理解。
道君是无所谓它是否鸡肋的。
反正多学一点东西总是不会错的嘛。
进阶化神中期之后，她的任务倒是少了很多。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她每天除了在自己殿内修炼，就是去正殿听含光道尊上课，再要么就是四处转转巡视一下门派，天极峰太忙的时候过去陪着纯宁处理一下事务，过得倒是比较清闲。
“这里错了。”含光道尊站在旁边看她绘阵，手里反着握了另一只毛笔，看她哪里画得不对就用毛笔点一点，“这一个阵纹和我们今天的防御阵是非常相似的，但是这里多了两笔，是用来保证地下封锁的，在这一边再绘一次。”
“哦。”
周竹桢应声，在空白的地方提笔重新绘了一次阵纹。
修真者保存信息多用玉简，但平常使用纸张的次数也不少。书法绘画、符阵教学，很多地方都会用到这些普通文具。
课还没上完，突然有个随侍弟子进来通报：“禀报道尊，纯瑞道君求见。”
纯瑞？
周竹桢心里一跳。
出什么大事了吗？
纯瑞是专门掌管问道门外派弟子的一位元后道君，问道门的情报系统就是由她负责的。如果是普通事情，她派低阶弟子过来报告一下就行，亲自拜见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请她进来。”
纯瑞道君急匆匆进殿，一礼未毕已经开口，语速极快：“道尊，瀛洲东南的六个门派打起来了。”
※※※※※※※※※※※※※※※※※※※※
等一下，我先去吃个饭，今天日万……

阆台仙踪（111）
两个二流门派之间打起来不算什么大事。
六个小门派之间打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六个二流门派打起来, 这事情就有点严重了。
哦, 流云派如今算是一流门派了。准确地来说是一个一流门派和五个二流门派。
“……天星谷与云霄阁素有嫌隙, 此次开战也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碧霄宫居然宣布与流云派结盟, 流云派又宣布支持天星谷……云霄阁拉了青羽门和天音寺帮忙，结果容宽竟然亲自下场了……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云霄阁、青羽门和天音寺的高层死的死逃的逃, 门派内巡逻的都是流云派弟子。”
含光道尊皱眉，起身踱了两步，取了枚玉片出来, 灵力注入, 一张清晰的地图展现在他们面前。
他伸出手, 勾画了一下流云派和其余五个门派的位置。
周竹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顿时恍然大悟——云霄阁、青羽门、天音寺和天星谷这几个门派距离流云派极近, 几乎沿着流云派东面一字排成一条线；碧霄宫稍微远一些，不过也远不到哪里去。
“流云派这是想要兼并这几个二流门派？”
“多半是了。”含光道尊神色微愠，“倒是好得很, 我们还在千方百计节流, 人家已经在想着法子‘开源’了！”
周竹桢盯着地图上代表流云派的那个点看了一会儿, 抿了抿唇, 道：“师尊, 他们今天能挑起六派纷争, 如果一点代价都没有付出, 野心一定会膨胀。”
上次的情报上说，流云派拿了一大批资源延请炼丹师炼制升阶丹药，还广开山门招收弟子——现在资源紧缩，问道门已经把招新的频率由三年一次降至了十年一次，选拔的年龄区间也缩小了。大家都在减招的时候，流云派居然在扩张？
他们想干什么？
含光道尊沉默了一会儿，单手握拳，支着额头叹了口气。
“明日本尊亲自去一趟流云派。”他对纯瑞说，“把东南的问道门弟子都召回来，别出事了。”
纯瑞领命退下。
“师父？”周竹桢有点担忧，“徒儿随您一同过去？”
“不必。”含光道尊拍了拍她脑袋，“你待在家里修炼，为师很快就回来……该让你多闭关一段时间的。”
“徒儿整整闭关了一百二十年。”周竹桢无语，“刚出来没两天。”
“……嗯。”含光道尊应了一声，他犹豫一会，道，“宸元，师父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你知道，未来你将会面对一场非常痛苦的劫难……你会躲避吗？”
“是什么样的劫难？”
“心劫。”
周竹桢想了一下：“溯流说身劫可躲，心劫难避，要么提前勘破，要么就只能在历劫过程中寻找破劫的契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躲也躲不过的吧。”
“那你害怕吗？”
“……”周竹桢歪头，无可奈何地看他，“师父，你们能不能不要吓我，我都已经快把这件事忘了，你们还要时不时提醒我一下！”
她，她其实也有点怂啊。
但是又没有解决方法，她都不知道那一劫是什么玩意。
含光道尊掩面，低低笑了一下。
“莫怕，左右师父在这儿陪你。”他说，“眼看占出的时间离得也不远了，演算结果可能会由于各种因素提前或者推后，你自己多注意一些。”
“嗯。”
……
周竹桢回了东侧殿，坐在玉台边上发呆。
“桢桢，怎么了？”归真轻轻问她，“还在想那一劫的事情？”
“不是。”周竹桢摇摇头，“师尊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他刚才说，演算结果会由于各种因素提前或者推后……恐怕是要做点什么大事了。”
她神情带了些忧虑：“这个时候，他去找容宽，是打算做什么？”
杀一个容宽并不能平乱，反而会使瀛洲修真界的情绪更加恐慌。
他要采用什么手段，才能快速凝聚人心，转嫁瀛洲内部资源短缺的危机？
那两个字在她脑海里转过来转过去，搅得她心惊肉跳。
“我现在很迷茫……”她长长叹了口气，往后仰躺在玉台上，黑色的长发散开，丝丝缕缕铺满晶莹的玉石，“如果他这么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我绝不能接受。”
归真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很懂人类的心理。”他说，“但无论您怎么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您的。”
“您手中长剑所指，就是我信仰所在。”
.
含光道尊从流云派回来之后，召了各峰峰主到天极峰开会，周竹桢坐在他右下首听着。
“流云派愿意支持这次的计划，他们原本想吞并东南五派，我和容宽谈了一下，同意他们兼并其中两派，天音寺是佛门，承了云霄阁的人情出面，此次也是损失惨重。他们还有一名金丹圆满的首座首徒，本尊就做主保下了。”
“这一次远征，含华和含珠留守门派，其余峰主各领门下弟子，编为四个大队，再往下细分。纯宁现在元中，修为低了些，此次就不去玚洲了，行进过程中一应事务交由含宁处理。”含光道尊看了一眼周竹桢，“宸元也留在门派，若是瀛洲出了什么事，也好顶一顶。”
周竹桢气鼓鼓。
“这一次道魔大战的目的，各位应当很清楚，我就不多说了。瀛洲所有门派都必须派出门下至少三分之一的弟子，我们和流云派作为主导，各派二分之一。精英弟子至少留下一半，不要全部带出去，至于剩下的，能活下来多少，就看各人运道了。”含光道尊轻咳一声，环视众人，“这次行动就这样安排，各位师弟师妹可有异议？”
周竹桢站起来，直接转身走了。
几位道君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没有异议的话，就这么定了。”含光道尊轻咳一声，“散会。”
他一振袖，迅速朝着含光峰的方向飞去，半路上追上了周竹桢，把她摄在手上提溜着往回飞。
周竹桢一脸不高兴。
含光道尊给她解开了禁言术：“好了，有什么话想说，说吧。”
周竹桢把脑袋转向另一边，拒绝搭理他。
“不是不让你说话。”含光道尊拎着她后领，把她提在手上掂了掂，“当着那么多师叔的面，你不能让师父下不来台吧？”
“放我下来！”周竹桢终于忍无可忍，“马上就到含光峰了！”
她好歹也是个化神修士，这样被拎回去那群金丹能在背地里笑她十年！
含光道尊忍笑，最终还是选择保护徒弟的自尊心。他松了手，两人落在正殿前，周竹桢跟着他进了正殿，气氛立刻沉郁下去。
她掀袍往下一跪，仰头盯着他道：“求您收回成命。”
“宸元，你应该知道这不可能。”含光道尊背对她站着，“这一仗是非打不可的。”
“玚洲总面积也就那么大，上面还有那么多魔修居住，我们这边都出现了如此紧迫的资源问题，他们那边的资源紧缩只会比我们更严重！”周竹桢恳切道，“即使是打下来，又能支撑多久呢？节流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我们需要的是开源，但绝不是这样的开源！无极海那么广阔，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开采海底灵脉……”
“为师知道玚洲没有多少资源。”含光道尊转过身，雪白的披风从她眼前划过，“之所以发动战争，为的也不是玚洲的资源。”
周竹桢豁然抬头。
“瀛洲所有门派都必须派出门下至少三分之一的弟子……”
“精英弟子至少留下一半，不要全部带出去……”
“至于剩下的，能活下来多少，就看各人运道了。”
她突然理解了他先前那番话的意思。
含光看她神色变化，心中了然：“明白了？”
明白了。
周竹桢一时间浑身发凉。
她看他的眼神十分陌生，含光道尊一时也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滋味，俯身去扶她：“乖，起来说话……这是现在最有效的方法了。你留在门派里，等我们回来就好，这些事情无需你沾手。”
“师尊！”周竹桢死都不起来，她膝行两步，攥住他袖口，“我们是道修啊！我求您别这样……这是送他们去死！”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可这明明是人为选择！”周竹桢红着眼睛问，“为了这样的目的发动战争，公理与正义何存？”
“公理和正义是掌握在胜利者手中的。”含光道尊声音渐冷，“打赢了，我们就是正义；输了，我们就是邪恶。这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我们不提前干预的话，情况只会越来越恶劣。”他沉声道，“这是迫不得已之举。如果不是因为攻打玚洲的利益诱惑，容宽不会轻易放弃西南剩余的三个门派，越来越多的门派都会效仿流云派的例子去征伐其他的门派。到那时候，整个瀛洲都会陷入混乱之中。”
“我们只是希望在那之前有序地消灭一部分过剩的人口罢了。”
“过剩的人口？”周竹桢质问他，“师尊，在您眼中，人命就那么不值钱吗？”
“我真害怕。”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却比哭还要难看，“若是我没有背上所谓天命之子的名头，恐怕您也觉得，没有价值的话，就可以随时杀了我吧。”
“住口！”含光道尊终于沉怒，“周宸元，你是存心要忤逆为师？”
他极少连名带姓喊她，这一回是动了真火。
周竹桢直挺挺跪着，没有为自己辩护。
或许她心里是真存了忤逆之心，否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他。
含光道尊气极。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逼问。
“你这样心慈手软，让我如何放心把问道门万年基业，交到你的手上？”
这话已是极重了。
周竹桢脸色苍白。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自辩，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能俯身重重一叩首：“既如此，还请师尊另择他人，宸元难当重任。”
她这一下是散了灵力磕的，虽然没见血，却立刻青紫了一片。
“你！”
周竹桢起身冲出殿外，召出灵剑，紫色的遁光破空而去。
含光道尊气急，这次他没摔门，立刻追了上去，蓝色的剑气一闪，硬是把她从灵剑上扫了下来。
周竹桢往下一栽，立刻运起浮空之术，还没站稳，已经被他摄到手上。
他一只手把她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接了归真剑收进储物戒指，指尖浮现出几个微型阵法。
“不……”周竹桢挣扎了一下，含光道尊已经快速在她背后重要穴位点了几下，阵法打入，她浑身灵力都凝滞了，再无法调用半分。
离家出走失败。
还没跑出半里地就被抓回来的道君感觉自尊受损，扭过头不说话了。
她不敢再挣扎了，她现在灵力被封住，这里离地面至少有上千米的高度，要是掉下去那真不是好玩的。
含光道尊单手抱着她，脚下金色的传送阵法一闪，两人已经出现在东侧殿门口。他抬手一道灵力把她推进东侧殿里，一扬手，殿门在她面前合上。
他下了几十道禁制，面对殿门站了一会儿，甩袖离开。
※※※※※※※※※※※※※※※※※※※※
写这篇文以来我已经熬了五个通宵。
其他的，修仙到凌晨四五点的，不计其数。
在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比女主先飞升，这文就没有结局了。
不放防盗了，也不日更了。
慢慢写吧，佛系更文。

阆台仙踪（112）
周竹桢一个人抱膝坐在冰凉的玉石地板上, 把脸埋在臂弯里。
归真剑被含光道尊收走了, 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哦不, 还有一个……不算人的玩意儿。
系统自从归真苏醒就一直受他排挤,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归真不在的时机, 它组织了一下语言，循循善诱道：“宿主，你看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含光都说了无需你插手了,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现在好了吧？被关小黑屋了吧？”
周竹桢没说话。
“啧啧啧，你没看到含光最后那个极度失望的表情？其实你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如果你不是那个什么天命之子, 他大概早就放弃你了吧？”
它才不管含光究竟是什么表情, 它这么说只是为了戳她心理上的弱点。
周竹桢捏紧了手指, 仍旧没说话。
“你明明在意，为什么要装作无动于衷呢？”系统一看有戏, 顿时兴奋了，“别那么冷淡嘛，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只要你照我说的做, 即使你们之间存在的分歧如同珠穆朗玛峰到马里亚纳大海沟, 仍旧有转圜的余地。”
它语气十分笃定。
“嗯？”
系统听到她回应, 不由得有些得意。
“鉴于你掌握不了太高阶的技巧, 我就只教你一个基本准则吧。”它说, “你得学会示弱。即使你示弱, 他也不会觉得你能力不足从而对你失望，只会对你更加宽容……适当的妥协，才是为人处世的智慧。”
“即使你反对对玚洲发动战争，难道他会改变主意吗？”系统说，“你还不如考虑怎么取得他的原谅，你真的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周竹桢低头，叹了口气。
……
问道门医峰百草苑。
藕荷色的裙摆铺开，云鬓松挽，步摇微动。含宁道君捏着茶杯，却半天没有饮下一口。
“唉。”她叹气，“师兄，你这话的确是重了些。”
宸元有多努力，他们这些长辈看得非常清楚。修到他们这个境界，长时间保持高强度的学习或是工作，体能上来说确实是不会有什么损耗的，但精神上仍旧会感到疲惫难受，正常人都有个兴趣爱好什么的，周竹桢这么多年以来，要么就是拼命地学习，要么就是拼命地修炼，别说兴趣爱好了，连个人空间都没有多少。
“我知道。”含光道尊低声道。
“宸元已经做得很好了。”含宁道君说，“她之前那几十年的经历对她的影响太深刻了，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纠正过来的……其实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低声道：“你想想，即使她当年只有金丹，战斗力也不容小觑，那群凡人要想掌控住她，怎么可能不对她反复进行思想控制？”
“现在怎么办呢。”含光道尊点点头，叹了口气，“怎么说都听不进去，谈崩了就往外跑，我把她送回去了，封了灵力暂时关在殿内……”
“等她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会明白的。”含宁道君安慰他，“年轻人容易冲动，又没有亲自处理过这些难题，有些天真幼稚也是正常的，你先让她冷静冷静。宸元那么聪明，她应该能够理解的。”
含光从来没说过这些事情，他外表温和，性格其实是非常强势的，定下的主意鲜有改变，今日来和她倾诉，大概是被实实在在刺激到了。
他心里压的事情太多，只是极少表露出来罢了。既然现在肯说，她也就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我何尝不知这是罪孽。”含光道尊撑住额头，神色隐在阴影里，“没有一个道修愿意滥杀无辜，但若是不杀他们，才是祸患的源起……只有付出血的代价，她才会成长起来，可那样的成长会有多痛苦？”
“我只是想让她少走些弯路罢了。”
含宁道君越听越不对劲，她试探地问：“宸元和你说什么了？”
含光道尊没说话。
夕阳偏移了两寸，含宁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度隐忍的悲恸。
“……她和你说什么你都别当真啊！”含宁道君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间又是焦急又是无措，“人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关她一段时间禁闭也好，等她自己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肯定后悔得无地自容……你得给她个反省的时间。实在气不过的话抽一顿让她跪着慢慢想！师兄你别这样……”
她原本以为宸元只是不满对玚洲开战的决定，意图再次离家出走而已，现在看来她可能干了更过分的事情？
“我突然有些后悔。”含光道尊缓缓地说，“从我接任问道门首座之时，我就知道自己背负的是什么。”
为了门派，他放弃了宁舟，利用了沉玉的陨落，放弃了进阶合道的机会，现在宸元也要和他离心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他内心究竟怎么想，他只知道，处在这个位置上，他就不能做周慎初，只能做周含光。
这条孤家寡人永无解脱的路，他不光自己走了一遭，还要硬逼着她也踏上来。
“我明知道这条路代表着什么，还要逼她去走，她走错了一步，还要受到这样严厉的责备……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收她入门。”
“其实她说的对。”
“我一开始骗她入门，就是看中了天命之子的价值……她身负真仙传承，即使不入问道门，不拜我为师，一样能顺利修炼进阶的吧……无非是修炼速度慢一些，却不用担负这样沉重的压力……”他遮住了眼睛，“仔细算起来，她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几次生死之劫，不是和我有关，就是和问道门有关……”
“我本就亏欠她良多，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责备她？”
他一开始就怀着利用之心，宸元对他的感情却是不掺任何杂质的孺慕敬爱。她一直都是懂事孝顺的，但凡他提了要求，无论有多困难，她都会拼命去完成。即使她其实对首座的位置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即使她心思纯善看到黑暗就会难过，但为了满足他的期望，她仍旧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做这些事情。
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期望罢了。
之所以让她住口，究竟是因为她的忤逆，还是出于真相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宸元入门至今，也有三百五十年有余了。”含宁几乎要落下泪来，“三百五十年的抚养教导之恩，三百五十年的师徒亲情，难道做得假吗？她怎么能这么说？不行，我和你一块回去问问她，你要是下不去手，我替你教训！”
含光有多疼爱宸元，他们都是看得见的。他性格其实是非常敏感的，宸元这样说无疑是狠狠在他心头捅了一刀。
“她没有这样说。”含光摇摇头，叹了口气。
“如果时间倒推回三百五十年前，我还是会收她入门。”他苦笑，“为了门派利益。”
含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无言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快要落山，含光才起身同含宁告辞：“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师妹这儿可有化瘀的药？”
含宁立刻从储物法宝里翻了个玉盒给他：“给宸元用的？”
“她之前自己磕了一下，有点严重。”
化神修士自愈能力是很强的，骨头断了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除非被封了灵力没法解开。含宁想了一想，问：“你打算关她多久？”
“等到我们从玚洲回来之后吧。”
含光道尊返回了自己的峰头，他走到正殿门口，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回放。含光静立了很久，转身往东偏殿走去。
他开了禁制，推开了殿门。
周竹桢一个人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坐在角落里，殿内空空荡荡，更加显得她身形单薄，她灵力被封住，自愈能力也下降了很多，脑门上肿起一片，还没有消下去。含光道尊走过去，在她身边半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额头：“还疼不疼？”
周竹桢低头，缄默不语。
“是为师不好，今日那话是过头了。”含光道尊轻声道，“还在同师父生气？”
周竹桢摇头。
她没有生气，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份责任。
她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几个时辰，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并且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她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成为一个领导者。
纵观上下五千年，似乎出色的帝王总是暴君，无论是秦皇汉武还是唐宗宋祖，即使没有落一个暴君的评价，也总干过一些缺德事儿。平定天下是需要魄力的，大概是她虚伪，即使她明白应该为了多数人的利益牺牲少数人的利益，但要她亲自下令直接或间接地去杀无辜之人，她做不到。
但秦皇焚书坑儒，却能一统六合；汉武穷兵黩武，却能北驱匈奴。就算他滥杀无辜，难道就能否定他的付出和贡献吗？作为既得利益者，她又凭什么去否定？
她享受了他的关爱和照顾，又怎么能故意用这样的话中伤他？
她师父一定很难过吧……
她微微低着头，含光道尊从袖中取了个玉盒出来，蘸了里面的药膏给她抹上。额上一片沁凉，这药也是立刻起效，抹上立刻就活血化瘀，很快就复原如初，看不出撞伤过的痕迹。他收了玉盒，声音柔和低沉：“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到处乱跑，乖乖在殿内练一练阵法，不想学的话让纯微他们几个过来陪着也行，等师父处理完玚洲的事情，就回来给你把封印解开……”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周竹桢却打断了他。
“徒儿不该那么说的。”她很愧疚，不敢看他表情，“我知道您不得已，对不起。”
含光道尊心里一震，郁结的那一口气突然散了。
※※※※※※※※※※※※※※※※※※※※
桢桢无意间戳到含光的痛点了……师父心态崩了。
含光其实有种花家家长的影子……我认为对你好的你就得受着。
感谢李子温柔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圣代小可爱的八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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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趁阳光正好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113）
他背对着夕阳, 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定在那里许久, 叹出一口气来。
“你无需害怕。”含光道尊顿了一顿, 一字一句道, “为师收你入门, 的确是因为天机九转图测出的命数。但自你行拜师礼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弟子。”
他垂着眼睫，眼底投下一小片蝶翅般的阴影：“为师对你的抚养教育，都同天命之子这个身份无关, 只要你没有犯下什么滔天大罪，为师永远不会杀你。”
他果然还是被那句话伤到了。
周竹桢又是愧疚又是感动，她心底五味陈杂, 眼眶酸涩, 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对不起……”她抱着他脖颈泪如雨下, “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我也不知道我那时是怎么回事……就想故意惹您生气……”
“我其实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可是我很痛苦……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我还很害怕, 怕您背上这样的因果，就再也渡不过合道天劫……”
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他肩头，把那一块衣料都打得透湿。
含光道尊心里一暖。
他抚了抚她的头发, 低声安慰：“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指尖再一次亮起柔和的白光, 解开了她背后关键穴位的封印。
灵力开始重新流动, 他取出归真剑, 放在她手边, 轻声说：“师父不怪你, 只是今后……莫要再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了。”
“你师兄去后，为师也就剩下你一个徒弟而已。”
……
周竹桢原本很感动。
然后她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发现含光峰上的阵法全部被换了一遍，原本的阵令不管用了，其他人都能随意进出，就她不能。
……为了限制她的行动，把护山阵法连夜换一遍，这种事情也就她师父能干得出来。
这跟封掉灵力软禁起来有什么区别吗！手段再怀柔也是变相软禁！
“封掉灵力毕竟太危险了。”含光道尊很认真地同她解释，“万一有死士潜入峰内行刺怎么办？还耽误修炼。”
周竹桢想了想，居然发现他说的很有道理，“那您为什么不收走我的阵令？把护山阵法换一遍要花多少钱？烧灵石不心疼吗？”
“……”含光道尊顿了顿，把她按在对面坐好，“无所谓，总之这段时间你不许出门。”
“我不违抗您的意思了。”周竹桢拉着他的衣袖，“师父您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含光道尊拨开她的手，“你在门派内好好待着，不许乱跑，不许跟来，不听话的话逐出师门！”
不反对不代表同意，她要是跟去了肯定想悄悄做些其他干预。
“……”
周竹桢其实很清楚，他更改护山阵法这一举措明显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含光峰的护山阵法虽然强大，但若是她真想出去，随便找个随侍弟子抢块阵令就能轻松出入。
但他已经说了不许她出门，她要是再往外跑那就是抗命了。
唉。
问道门上下都忙碌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大战选拔人员，筹备物资。含光道尊整日都待在天极峰安排事务，周竹桢虽然无法离开含光峰，还是明显地觉察出整个门派都处于战前的紧张状态之中。
然而这一仗并没有成功打起来。
修真历纪元前642年，以问道门为首的瀛洲道门对玚洲宣战前夕，瀛洲澜沧山脉发生大地动，地脉逆行，邪气四散。瀛洲各派立即取消了作战计划，将原本计划派往玚洲的弟子遣至澜沧山脉救灾，对抗受到邪气侵蚀的生灵。
……
“地脉逆行？”
“是啊。”清平拿了最新的留影石给她看，“地脉逆行，灵脉崩解为邪脉……您看，这上面有傀儡拍下来的图像——太可怕了，地动之后，澜沧山脉就出现了峡谷一样的裂口，不过一夜之间，方圆千里所有的生灵都被邪气侵蚀，成了无知无觉，只会追逐血食的怪物！”
周竹桢接过留影石，一点灵力注入其中，留影石里的画面就放大开来。
留影石中的景象如同炼狱，黑色的裂口张着大嘴，其下隐隐有红光闪烁；原本温顺可爱的灵兽长出硬甲和獠牙，成了攻击力极强的邪兽；原本的人类面容可怖，四肢僵硬，嘴巴扩大到半张脸的大小，獠牙外翻，口中全是尖锐的利齿。
这副形象看起来好像有几分熟悉，后世的某些文学和影视作品中似乎经常提到……
这玩意是不是叫丧尸来着？
“这些邪尸大多数都是澜沧派的长老和弟子们所化。”清平说，“您看，他们身上大多都穿着雪青色的道袍。”
雪青色道袍正是澜沧派的门派服装。
“澜沧山脉共有十几个门派分布，这次全都遭了殃，无一幸免，几乎全灭，只有寥寥几位高阶修士幸运地逃了出来。”
周竹桢皱了皱眉，神情变幻半晌。
她原本应该感到悲悯和同情，可让她暗暗心惊的是，她听到这一消息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担忧，而是庆幸。
地脉逆行，邪气四散，会造成大批的修士死亡，清理这些邪尸邪兽，解决这场灾难又会牺牲很多人……这样的话，她师尊就不必非要发动战争去清理一部分修士了吧？
说来可笑，她宁愿看到这一部分人死于天灾，也不想看到他们死在她师父发动的战争之中……尽管结果相同，但这样她心理上好受了很多。
“宸元，你多体谅体谅你师父吧。”她去医峰的时候，含宁道君拉着她叹气，“他还有一半寿元，都开始长白头发了。”
修真者筑基即驻颜，寿数将尽才会出现衰老之态，思虑过度的话，要么早生华发要么秃。
周竹桢怔了一怔，低声道，“我会的。”
既然引起矛盾的根源已经不在了，周竹桢就向含光道尊请求解禁，然而她师父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而是要求她五十年内不得离开门派。
“你闭关修炼也好，陪着纯宁理事也好。”他说，“等到过了那一劫的时间再出去。”
周竹桢虽然很想去澜沧山脉看看情况，但她理解她师父心中的担忧，当下也就不再坚持要求。
逆行的地脉是没法封堵的。即使可以封堵，高阶修士们大概也不会愿意这么做。要想平息灾祸，只能一边处理被邪气侵染的人和妖兽，一边等待地脉邪气的彻底散尽。
这必然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虽然瀛州这边的麻烦并没有平息，但有些事情却不得不做。又过了几年，含光道尊独自赶往珉州，与其他六个顶级门派的炼虚道尊共同加固天魔封印。
这一次他没带周竹桢同去，只是请鸿明道尊再为她算一次。离劫难的时间越近，卦象也会越清晰。
鸿明道尊仔细地算了半天，才道：“说来奇怪，这一劫竟是应在你的身上。”
应在他身上？
他会给她带来什么劫难？
含光道尊皱着眉想了半天。
“该不会是你的仇家上门寻仇吧？”鸿明道尊说，“然后宸元一时善良被人算计落入圈套……我觉得挺有可能的。”
含光道尊没说话，但他内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话说回来，既然是要给宸元算卦，你这次怎么没有带她一起来？”
“之前闹了点矛盾。”含光道尊无奈地笑了笑，“虽然问题是解决了，但不是三百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么，怕出点什么事，暂时把她关在门派里。”
“我虽然也带过几个徒弟，但对于教育孩子着实是不太擅长，不能给你什么建议。”鸿明道尊用扇柄搔了搔头发，“你不如去问问惠明禅师。”
含光道尊请了惠明禅师下棋，一边下着，一边把事情对他说了。
惠明叹气。
“你们之间的矛盾从面上看是解决了。”他说，“实则只是暂时压下，宸元虽然能够理解你的思维，但她的行动无法和你保持一致，这个矛盾迟早还会爆发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以为你这是爱她，却不知这其实是害她……你知道那里有个坑，等她摔进去再把她拉出来就是了，这叫吃一堑长一智，让她自己摸索解决办法就是了，总不能不让她往前走吧？”
“是。”含光跟着他叹气，“道理我明白，只是……上一次七洲盛会的时候，我请鸿明给她算了一卦，结果很不好，那一劫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实在是……我是打算关到时间过后再放她出去的，要不然该怎么办呢？还能怎么办？”
其实他们都清楚，灾祸来了挡是挡不住的，但他想至少稍微阻一阻……
“这……”惠明无话可说，他拨了拨手上的念珠，“这怎么办……”
他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现在再说顺其自然，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含光说结果不好，估计是事关生死的那种不好。
“你觉得这一劫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我觉得可能是我早年的仇家上门寻仇，牵连了她。”含光捏着白子，紧蹙了眉，迟迟无法落下，“鸿明也是这样想的。”
惠明禅师：“……”
……不瞒你说，其实他也是这么猜测的。
毕竟含光的仇家实在是有点多哈。
他是不认同含光早年的高压手段的，但是他做都已经做了，也无法挽回了，他要是现在跳出来说因果轮回说不定会挨削……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幽幽道：“道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当初不知道啊！”含光道尊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火气也上来了，“有什么冲着我来啊！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本尊认下就是，做什么拿我徒弟开刀？”
“……唉。”惠明禅师摇摇头，“你也不要太担忧了，天机九转图既然算定了她是天命之子，应当是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最多受些磨折罢了。”
含光道尊苦笑。
“若是我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他说，“明明知道劫难就在眼前，却无法解决，无法躲避……这种感觉着实是让人心慌，仿佛被天道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们是修士啊，修真本就是逆天之举，为何要接受既定的命运？”
“我理解你的感受。”惠明禅师点头，轻轻落下一子，“尽人事，听天命吧。”
……
加固完天魔封印之后，含光道尊返回了瀛州。
这一次澜沧山脉地脉逆行的状况是着实是有些严重。虽然各派高层原本就决定牺牲一部分修真者来解决资源危机，但也没有想到牺牲的修真者会这么多。
低阶的邪尸和邪兽只知一味地追逐猎物，并没有什么神智，因此捕杀起来也就容易。但这些邪尸和邪兽，吞噬了足够的血肉之后，实力也会大幅度增强，甚至会生出些许神智。
在捕杀邪尸的过程中，不断有修真者收到邪气侵蚀，成为新的邪尸。他们死去的时候是什么修为，成为邪尸之后就是什么修为。其中的许多人还保留了一部分释放法术的身体记忆，对付起来十分难缠。
实力与化神修士等同的五阶邪尸已经有了五六岁儿童的智力，十分狡猾凶残，还会和修真者们打游击战。金丹以上的邪尸和邪兽就可以脱离邪气范围的限制四处游走，一时间澜沧山脉附近的中小门派人人自危。
眼看邪气快要散尽，含光道尊就亲自出手收拾了三只化神后期的邪尸。
他和宸元约定的五十年之期，至此也就到头了。
宸元毕竟是个化神修士，她需要不断地游历才能成长，他也不能一直拘着她。含光道尊努力说服自己不会出什么事情，分配了一支由金丹修士组成的队伍给她，让她参与最后的收尾工作。等到周竹桢离开了门派，却止不住有些心烦意乱。
他实在抑制不住这种心慌，干脆悄悄跟了上去，打算随时出手替她解决危机。
周竹桢神识比同阶修士要强一些，五感十分敏锐，跟得太近会被她发现，含光道尊只能远远缀在队伍后面，用神识暗中关注着。
他的关注重点在于有没有化神以上的高阶修士想要接近他们，并没有太过关注他们的战斗。
他已经用神识检查过一遍，这一片都没有等阶太高的邪物，即使是化神级别的邪尸，宸元也能够收拾，他还是信任徒弟的能力的。
青面獠牙的邪尸一群群从远处围了过来。它们面目可怖，有的缺胳膊少腿，一跛一跛地朝他们走来；有的开膛破肚，连肠子都挂在外面；还有的脑袋都掉了半拉，但仍然能够行动。这些低阶邪尸连基本的灵智都没有，也没有趋利避害的意识，只知道遵循本能中对血肉的渴望追逐猎物。
紫色的剑气划落，周竹桢一剑将数只邪尸的身体斩作两半。已经成了两半的尸体竟然还能活动，手指深深钉入泥地，挣扎着往他们的方向爬。
这玩意儿真的得砸碎了脑袋才能死。
周竹桢十分无奈。
“没想到修真界居然也有丧尸危机的存在啊……话说回来，丧尸这种生物竟然真的存在，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吗？”
“道君，您说什么？”
“没什么。”周竹桢抬剑点了点前方，“继续搜索吧，前面就要进城了，大家各自小心。”
他们前方是一座仙城，城楼上挂着一块牌匾，鎏金的烛光城三个大字染上了一点乌黑的痕迹，细看像是凝固的血液。
这就是他们此次要清理的第一座仙城了。
烛光城距离澜沧山脉还有一定的距离，灾难爆发的时候，城中受到邪气侵蚀的居民只有三分之一，有不少人都成功地逃了出来。他们的目的，就是把留在城中的邪尸清理干净。
这个任务对于这一对金丹以上的修真者来说并不困难，只是较为繁琐，他们需要进入每一户居民的家中搜索，确认没有邪物的存在。
城内一片狼藉，尸体碎块和乌黑的血迹遍地都是。所幸金丹修士已经渡了一次天劫，已经脱了凡体，即使不慎被高阶邪物伤害，只要身边有高阶修士，能够替伤者及时逼出伤口中的邪气，就不会被邪气侵蚀。这座仙城中的邪物等级普遍不高，偶尔有人受伤，也没有严重到需要周竹桢帮助的地步。
从日中时分一直做到日落，这座城池总算是被他们清理了一半，众人的体能和灵力也各有损耗，周竹桢就打算带着他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扎营，明日一早再继续完成剩余的清理工作。
他们出了城，在城西大约五里的地方找到了一处视线开阔的地方。
“道君，我们就在这儿扎营吗？”身边的金丹修士问。
周竹桢已经取出了白玉飞舟，却突然猛的一顿。
“那边有东西。”
她看向东方。
一声尖利至极的长啸划过天空。
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队伍中的金丹修士们顿时脸色惨白。周竹桢左手一抬，金色的阵法铺展开来，以她为中心，把众人笼罩在其中。
她神情凝重，看向了高空。
这分明是化神期的威压。
※※※※※※※※※※※※※※※※※※※※
天道：不是我干的，真的！别特么什么锅都往老子头上扣！

阆台仙踪（114）
一只巨大的逐日鹰从高空掠过。
它的修为水平足足达到五阶中期, 相当于人族修士的化神中期修为。长达两丈的金红羽翼已经黯淡, 如同一片乌云, 沉沉地压下一片阴影。
后面追着的是两位化神修士。这两人周竹桢都认得, 一位是长渊派首座居渊道君, 另一位是流云派的新晋化神穆伦道君。这逐日鹰速度很快，虽然实力只有化神中期，却能轻松地闪避攻击，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悠长的鹰唳, 用音攻之法反击。居渊道君已经追得心里冒火，偶然感应到化神气息，神识往下一扫, 顿时大喜过望：“宸元道友！这只逐日鹰已成邪兽, 还请道友协助我二人将其斩杀！“
周竹桢没有犹豫, 取出一把防御阵旗丢给身后的金丹修士，召出归真剑纵身而上。
罡风猎猎, 刮起她的发丝和袍摆，周竹桢人还未至，凌厉的紫色剑气已经朝着逐日鹰疾斩而去！
逐日鹰不愧是以速度见长的妖兽, 它猛地一个俯冲, 用翅膀挡住了这一击。剑气的尾巴击在鹰翅黯淡的羽毛上, 铮然一声, 刮出一片火花。逐日鹰尖唳一声, 周竹桢只觉耳膜一痛, 立刻封闭了听觉, 然而那音波无孔不入地往她耳中钻，即使封闭听觉，仍旧双耳刺痛，难以忍受。
周竹桢左手微抬，一个金色的阵法迅速成型，把她笼在其中。浅浅的华光流动，阵纹微漾，挡住了朝她袭来的音波。
她挑了挑眉。
这逐日鹰变成邪兽之后，防御力居然加强了……怪不得两位化神都降它不住。
她右手持剑，左手两指并拢，捏起剑诀，双唇微动，法诀念动之间，紫气千条，剑气交织，漫天剑雨朝着逐日鹰扎了过去。
大范围的攻击会使每一道剑气的威力都略有削弱，但却能阻住逐日鹰的去势，就在这瞬息之间，居渊道君已经追了上来。他主修的剑诀也是火属性的，守静的剑法就是与他一脉相承。灼灼剑气挟千丈烈焰而去，逐日鹰瞬间便被一片火海包围。
逐日鹰奋力往前一挣，竟是甘愿被灼烧也要挣脱火海。数条金色的锁链从后袭来，紧紧地缠绕住了逐日鹰的脖颈。
穆伦道君伸手一抓，悬浮在空中的数条锁链骤然收紧，扯着逐日鹰往回拉。
大局已定。
众人正要松气，那逐日鹰却奋力一挥双翅，一片片钢铁一样的羽毛就脱离开来，去势迅疾如电，箭雨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周竹桢：“……”
为什么这些有羽毛的都喜欢来这一套？
壁虎是断尾求生，这是什么？
脱毛求生？
紫色的剑气在指尖旋转穿梭，精准无误的挡下所有的羽毛。她凝神聚气，灵力经丹田上行，流过手臂经脉，由指尖注入归真剑中，清越的剑鸣声响起，一道剑气挟锐不可当之意，如一道紫色的闪电，刺穿了黯淡的暮空！
剑气自逐日鹰的右眼刺入，乌黑的血液飚射出来，从空中洒落。逐日鹰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空中落下。
周竹桢收起归真剑，朝着居渊道君迎了过去。
“居渊前辈。”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们又见面了。”
“如今可不是前辈了。”居渊含笑打量了她一番，不禁感叹，“道友进境可真是迅速……我等前浪，实在是自愧不如。”
刚才同逐日鹰战斗之时，他就已经发现，宸元竟是已经进阶化神中期了。
现在离她进阶化神也就两百年不到，她还未满六百岁……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速度，怕不是千岁之前，就能有望炼虚？
“前辈过誉了。”周竹桢有些不好意思，“您是孤身一人前来清理邪物？”
“不是。”居渊摇头，朝东面指了一下，“我带着派中弟子一同来的，他们现在还在驻地附近，我巡查时发现了这只邪化的逐日鹰，一路追赶才到了此地。”
他有些无奈：“原本还以为清理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前些日子，澜沧山脉东边出现了一片裂缝，从地底竟是爬上来不少高阶邪物，想必是之前掉下去的。”
“现在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道友此次前来，实在是为我们添了很大助力。”他露出笑容，“道友可是要带队赶往东南驻地？”
“我们这一队原本设定的路线是从这边的烛光城一直清理过去。”周竹桢颔首，“本以为已经没有多少高阶邪物了，既然人手紧张，我们也可以先随你们一同前往驻地。”
“如此甚好。”居渊道君抚掌而笑，“贵派弟子可需先休息一夜？明日一早，我们再动身，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周竹桢摇摇头，“大家的灵力虽然略有损耗，但也还能支撑，我们先赶到驻地再休息也是一样的。”
“也好。”
周竹桢命问道门的金丹修士收拾了一下，放出白玉飞舟，请两位化神道君登舟，一行人便径直往澜沧山脉东南方向的驻地飞去。
自地脉逆转，邪气四散至今，已有五十年了。各大门派派往澜沧山脉清理邪物的弟子为了安全，往往聚集在同一片区域驻扎，时间久了，就形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固定驻地，东南驻地指的正是东南方向最大的驻地，就建立在澜沧派原址。
实力在金丹以上的邪物会有意识地避开东南驻地，但金丹以下的邪物全凭本能驱使，东南驻地修真者众多，故意没有设下敛息法阵，于是被吸引而来的邪物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一日十二个时辰都有修真者在防御阵外清理邪物。
周竹桢安排好了问道门的金丹修士，第二天自己则跟着居渊他们一同前往东面的裂隙。
含光道尊自然是跟在她身后暗中保护的，快要到达裂隙的时候，他却顿了一顿。
他感应到了炼虚修士的气息。
瀛洲也就两位炼虚修士，会出现在这儿的除了容宽不作他想。他在空中悬浮了一会儿，继续跟了上去。
虽然他有可能被容宽发现，但既然容宽在这儿，他更应该把宸元看紧一点。
反正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了裂隙附近，看着天上地上密密麻麻的高阶邪物，周竹桢不由得大为惊愕：“怎么会这么多？这一片地方有这么多高阶修士和妖兽吗？”
成百上千的高阶邪物，竟然全部都有金丹以上的实力……
“没有新鲜血食的情况下，它们也会互相吞噬。”居渊道君和她解释，“通过这种方式，它们也能够提升实力。大约是落入地底的邪物太多，地下自然是没有血食的，它们自相残杀，实力就越来越高。我们先前没有注意，若不是裂隙打开，它们爬了出来，还不知道要养出什么东西来。”
不远处还有相熟的几位化神道君，流云派首座也在这里。周竹桢过去见了礼，即刻就投入了战斗当中。
剑气如电，雷云翻滚，紫色的光芒交错纵横，收割着一排排邪尸的脑袋。
周竹桢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邪物，长时间的杀戮让她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眉眼之间都蕴着一股杀气。若是放在其他的道修身上，有这样重的杀气，几乎就是走火入魔的先兆了，可她却眼神清明，剑势之间隐隐透出了道意。
这样的状态，倒像是有所感悟的样子。
容宽随意结了个法印，数道金刃横扫了前方的一片邪物。他望向周竹桢的身影，视线凝固了一会儿。
周宸元这个样子，好像有点不对啊。
莫非她所修的道统是……
他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太过异样，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出个修杀戮道的道门修士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个信息可以先记下，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呢。
一波四阶顶峰的邪兽朝着周竹桢的方向扑了过去，她专注于前方，似乎没有发现背后的一只邪尸。
赤红的法术光芒亮起。
千钧一发之际，周竹桢反手一道剑气斩下了邪尸的头颅。
容宽突然觉察了一丝气息。对方并未出手，但只是那一丝灵力波动，已经泄露了他所处的位置。
杀几只不到化神的邪物而已，他有必要亲自跟来吗？还躲躲藏藏隐身敛息？
这人莫不是有毛病吧……
不过正好，他也有点事要和他谈谈。
金刃四散，容宽装作不经意地接近含光道尊身边，传音道：“晚辈见过前辈，倒是没想到前辈竟然在这里。”
“嗯。”含光道尊说，“你自忙你的就是，不必管我。”
“打扰前辈了。”容宽一笑，“等这一片地方收拾干净，应该就没有多少高阶邪物了。澜沧派不幸在这场大难中全毁，实在是令人惋惜……澜沧山脉现在这个样子，后续是肯定还要派人照管修复的。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驻地细谈如何？”
含光道尊有些犹豫。
容宽看他表情，也猜到两分，他笑了笑：“前辈可是担心您徒儿？都已经是化神修士了，就离开这么一会儿，能出什么事？”
含光道尊往后看了看，居渊等人都在此地。
这方圆千里都没有什么化神以上高阶邪物的气息，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况且他出来之前给宸元挂了一堆保命玉符，莫说是化神修士，就是碰到炼虚也能撑上一撑。他再下个神识印记，若是碰到有人袭击，这么近的距离，瞬息之间就赶到了。
趁着这个时机和容宽议定这一片的资源归属与管辖问题也好。
他点点头：“请。”
“前辈请。”
两人一前一后往驻地方向飞去。
……
周竹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战斗过了。
剑势行云流水，一只只邪物倒下去，剑意一点一滴地增强，她体内的修为也在迅速上涨。战斗了这么久，她非但没有消耗什么灵力，体内的灵力甚至在随着周天运行增长。
手腕上缠着一圈一圈红绳，玉坠碰撞之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不知不觉，她已经往北面推进了很远距离，居渊道君他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周竹桢正准备返回，突然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金红色的焰火窜上天际，淡淡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
那是问道门的求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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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在本节第62章的地方你特么骂我不公，老子记住你了！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命运的安排！
含光：……

阆台仙踪（115）
“砰！”
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紧追在身后, 纯澈咬紧牙关, 御剑拼命往前冲。
他这一柄飞剑却比普通飞剑要放大了很多倍, 后面载着数名筑基修士, 都是惊惶紧张的模样。
十几柄飞剑像离巢的萤火虫, 在空中划出凌乱仓皇的遁光。
“大家撑住！它要追上来了！”一个金丹修士高喊，“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声震天虎啸响起，
长达数丈的巨大羽翼狠狠一砸, 把落在后面的一个筑基修士直接从飞剑上拍了下来，惨叫声响起一半就戛然而止，巨大的老虎生着羽翼, 一口就将那名修真者的半个身子叼入口中, 骨骼与血肉被利齿碾磨, 发出一种十分可怕的声响。
这一个人并不能填满它的胃口，被邪气侵蚀的邪兽也永远得不到满足。
众人已经是拼尽全力地在逃亡, 然而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修真者落入了虎口。
连续四名修真者惨遭吞食之后，纯澈才察觉出了不对, 他一时感到浑身发凉。
“这不是金丹境界的邪兽！”他怒吼, “它至少有元婴境界！这是故意在戏耍我们！带上低阶修士, 往不同的方向跑！”
“是！”
三名金丹修士立刻收拢了独自御剑的低阶修士, 往不同的方向疾射而去。
纯澈带着十几名筑基修士拼命地往前冲, 他不敢回头。即使在他的神识范围中, 飞翼赤睛虎并没有跟上来。
它是不是去追另外那两队修真者了？他们逃掉了吗？它还会不会掉过头来追他们？
纯澈不愿细想, 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仅仅过了不到一盏茶时间，飞翼赤睛虎就循着灵力找了过来。
它似乎是耐心耗尽，无意再与他们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遁速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众人都是惊骇莫名，眼看他们就要被邪兽追上，纯澈忽然看见地面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凡人。
大概是出于一点点恻隐之心，更多的是暂避邪兽攻击的必要性，他按剑落下，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把阵石。
阵石抛出，落地消失。一个巨大的防御阵法顿时在他们周围支撑起来，飞翼赤睛虎重重地砸在防御阵法上，砸得金色的防御罩都抖了三抖。
血盆大口就在面前，牙缝里似乎还卡着血肉残渣，众人隔着这么近直面这高阶邪兽，俱是胆寒不已。
纯澈死死地咬着牙，掩在衣袖下的手都在颤抖。
连师尊赠予他的五阶阵法都能被这邪兽撼动……这是化神境界的邪兽！
怎么办？怎么办！阵法刚才波动得那样剧烈，肯定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他的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亮光。
师尊曾经教过他一个阵法，叫作阴阳相克大阵，是一个特殊的防御阵法。这个阵法运用的是对立相克原理，能够将对立的能量阻挡在阵法之外，曾经在道魔战场上发挥过巨大作用……
阴阳相克，灵气和魔气相克，那生气和死气……是不是也可以相克？
可这阵法……
他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这本是元婴境界的阵法，他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却已经能够独立布置出来，只是悟性虽强，修为终究是差了一个大境界，这阵法他先前也尝试着布过几次，一旦阵成，必为绝阵，阵眼的能量消耗不尽，他就无法自行中止阵法运行，若要强行中止，必然遭其反噬。最严重的一次，他足足在榻上躺了半年才恢复状态。
若要挡住这只元婴后期的邪兽，这阵法的规模和难度定然远远超越他先前任何一次的练习，危险度也上升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一旦失败，恐怕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可如今事态紧急，也只好铤而走险。
如果要布此阵，阵眼需要足够的生气支撑……
纯澈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问道门弟子们。
如果让同门作为阵眼，虽然能够阻住那邪兽一时，但同门最终也会因生机耗尽而陨落，阵法的布置将毫无意义。
等等，这儿还有许多凡人……
是等待防御阵被打破之后所有人一起死，还是启动阴阳相克大阵，用这些凡人的性命拖延些许时间？
他内心挣扎片刻。
纯澈看向那群凡人，他们扶老携幼，满含期冀地望着他。他们相信这些身穿道袍，御剑而来的仙人会救他们。
但是没有。
纯澈闭了闭眼睛。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没能给他太多考虑时间。他抬手一摄，那群凡人就被他用灵力锁住，一个个串在一起。一根金线从他掌心延伸出来，绕着这群惊惶无措的凡人绕了个圈。
从这一根金线中，又分离出来无数根不同的金线。他们在空中盘旋扭动，相互联结。一根根金线组合成一个个繁复的阵纹落在地上，最后一根金线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之时，金光大放，无形无状却可以感知的生气迅速充斥于阵法之内；那赤睛虎不知道厉害，一爪子探入其中，顿时跟被火燎了一样往后一跃。
它无法进入阵法，但也没有离去，而是在阵法周围慢慢地绕着圈，似乎在等待阵法的毁灭。
它竟然懂得拖延时间……
纯澈狠狠咬牙。
没有办法，只能多撑一会是一会，如果这些凡人的生机耗尽后仍无转机……大不了他用命来护剩余的同门。
阵法摇摇欲坠。阵眼的凡人已经奄奄一息，已经有很多人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一旦他们身上的生机被全部抽空，阵法立刻就会破碎，他们所有人都会葬身虎口。
“再放一枚求救烟花！”纯澈高声道。
他现在在主阵，无法做出其他动作，旁边的筑基修士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烟花。
金红色的焰火直冲高空，独属于问道门的求救信号向四周扩散。
纯澈在心中暗暗祈祷。
来个人吧，无论是谁都好，救救他们……
正在苦苦支撑之时，一声清越剑鸣远远传来。
剑气一啸千里，挟万丈光华，贯穿了邪兽的身体。
巨大的老虎扑腾了两下翅膀，似乎想要逃离，眉心却裂开一道血线——
从眉心开始，庞大的身躯从中裂成两半，虎尸砸落在地，激起一片烟尘。
纯澈的手腕被剑气的尾巴划过，顿时血流如注，阵盘脱手而出，大阵闪烁两下，轰然破碎。
强大的反噬瞬间抽干了纯澈所有的灵力。金丹支撑不住，崩解成无数碎片，一片片剥落下来，碎裂化灰。
纯澈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他咳得止都止不住，鲜血喷在地上，染红了干涸的土地。
“师兄！”那个被他唤为云铃的少女扑过来，“师兄你怎么样！”
纯澈想要推开她的手，然而他终究是十分无力，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云铃惊恐地发现他的头发在迅速变白，身上的灵气也在迅速逸散。身后的同门上前搀住纯澈，她连忙在储物袋里翻找：“师兄，师兄我这里有疗伤丹药，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她抖着手拔开丹瓶，把回春丹捧到他眼前，纯澈却摇头拒绝。
一片纯白色的衣角在眼前停下。
“没用的，他本源耗尽了。”
“宸元道君？！”
“嗯。”周竹桢半蹲下来，握着纯澈的手腕给他输入了一些灵力，又结印释放了治疗法术，纯澈身上的生机仍旧在一点一滴流失。
她摇了摇头。
“师弟，你有什么东西想带回门派吗？我可以代劳。”
纯澈喘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她，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勉强开口。
“拜托道君。”他指了指腰间的储物袋，“把这些都交给我师尊，替我向他说，徒儿不孝，愧对他数十年悉心教导……”
他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青年的头垂了下去。
“纯澈！”“师兄！”
跪在他身边的另一个筑基修士痛苦不已，他突然仰起头，盯着周竹桢的眼睛问：“道君，您是故意的？”
以她的修为剑法，怎么会无意伤及纯澈师兄？还伤的恰好是持阵盘的右手？
他抓起纯澈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
周竹桢可以说不是。
战场上失手伤及队友，多正常的事啊。
她要是坚称不是故意，没有人能强迫她认下此事。
但是她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青年膝行两步，攥住了她的袍角，“您也修阵道，应当清楚强行打断阵法运行会遭到反噬才是！师兄他原本不必死的！”
“用人施法，已经涉及到禁术范畴了。”周竹桢说，“以他的境界，驾驭不了这个等级的阵法，此阵已经形成绝阵之势，如果不强行中止，这些人都会死。”
绝阵一旦开启就无法终止，如果纯澈放弃阵盘，阵法不会继续汲取阵眼的力量，这股强大的吸力将全部转嫁到阵法师身上。以纯澈的修为，不可能承受得住这样强大的反噬，他就算侥幸没有当场身死，也多半金丹碎裂修为尽毁，活不过多少时日就要撒手而去。
本源都被阵法抽空了，还有什么生存的希望呢？
“事急从权！”那名筑基修士眼睛都红了，“纯澈师兄是为了保护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他是为了保护这些问道门弟子才不得不用了此阵！如果他没有拿这些凡人作为阵眼，以我们的修为，不可能抵挡得住邪化后的飞翼赤睛虎！”
“如果不中止，这些凡人都会被活活抽空生机而死。”
“只是死几个凡人而已！又算得上什么？”筑基修士恨极，等级尊卑也顾不得了，瞪着她质问，“如果师兄不这样做，不光是这些凡人，我们所有人都必死无疑！您明知纯澈师兄是含华道君的嫡传弟子，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您这是故意杀害同门！”
杀害同门是重罪，按问道门门规可以判到废去修为甚至处死。
“不管他是不是化神道君的嫡传弟子，我都会这么做。”
“呵呵，是啊。”筑基修士笑容冰冷，“您贵为首座首徒，自然是可以罔顾门规的……反正无论如何，您都不会受罚，是吗？”
周竹桢提着长剑沉默了半晌。
四面八方看向她的面孔上都带着不解和质问，甚至是畏惧和怨恨。
“你们不必这么看我。”她垂眸，收起了归真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会逃避责任。”她说，“即刻返回宗门，请门派刑法堂裁决。若是判我错了，本君自当领罚。”
巨大的白玉飞舟起航，朝着问道门的方向飞遁而去。
归真小心翼翼地劝她：“桢桢，等你师父回来再说，到时候你去跟他请罪……你直接去刑法堂，不是让纯仪道君难做吗？”
他暗自想着，含光那么疼桢桢，他知道了肯定舍不得重罚……况且还有三百年大劫的预言在前，他就算要罚，应当也是有分寸的，不会让她有性命之忧。
周竹桢垂眸，手指紧握着船楼的阑干。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当然没有！”归真立刻否认，焦急道，“可是这里毕竟由修真者掌权，修真者必然更偏向修真者的啊！”
“那我师父也会难做的。”她松开了手，“如果大家都认为是我的错，他轻判了也会被当作偏私，我不能让他为难。”
归真叹气：“可是……”以含光道尊的手段，他要想保护徒弟，虽然可能会有些麻烦，摆平应当还是没问题的。
但这样的话，就真成了以势压人了。
含光会不会做且另说，桢桢肯定不会答应的。
他欲言又止：“桢桢，很多时候我们不必完全遵从规则……”
“可这是我的道啊。”周竹桢低声道，“如果我连自己的道都背弃了，那我要怎样才能继续走下去？”
她微微皱眉，按住了心口。
“我这样做……真的错了吗？”
不破阴阳相克阵，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些凡人被吸光生气而死？
凡人和修真者同处绝境，从价值最大化的角度来说，她可以选择先救修真者；但她绝对无法接受把凡人作为一种工具去换取求生的机会。
这和吃人有什么区别？
可是所有人都觉得她错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错了就是错了。”电子音在她耳畔蛊惑，“您竭力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只是想要逃避惩罚……可是您看看，看看他们畏惧的神色——”
“您是首座弟子，自然不会受到重惩，可是您……真的问心无愧么？”系统声音中藏着一丝恶意，“您真的是秉持所谓的‘正义’才这样做的吗？如果今日主阵之人是您师尊，您还能这样果断地打断施法吗？”
周竹桢攥紧了手，她闭了闭眼睛。
如果今日主阵之人是含光道尊，她能不能为了救下那些凡人伤害他？
……她不知道。
“您只是觉得纯澈对您来说不重要罢了。”系统说，“既然不重要，就可以随意舍弃，借以维护您那虚幻的‘道德’……哈，多可笑啊。”
是这样吗？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告诉她，它说的有道理。
如果是她师父，她怎样才能轻易舍弃？
他们上一次争吵的时候，含光道尊执意要对玚洲发动战争，她虽然是被软禁，但最后还不是默许了吗？
她心中天人交战，眼神里显露出茫然之色。
不知不觉间，道心已然动摇。
“住口！”归真厉斥，“你想做什么！”
“我只不过是让她看清事实罢了。”系统干笑，“那么大反应做什么？你是她的本命灵剑，无论她对错与否，自然都是向着她的……”
归真还要争辩，周竹桢却打断了他们。
“别说了。”她无力道，“先回去……如果真的是我的错，无论门派给予任何惩罚，我都不会逃避。”
……
澜沧山脉东南驻地，云端之上浮着一座玉台，高台上又有小亭，亭内两人相对而坐，一旁立着数名侍者。
“前辈，这一片区域共有四条灵脉，一个灵眼，原本是郢剑阁的辖地，如今郢剑阁已经几乎全灭，不如交由附近的赤阳派管理如何？”
“不妥。”含光道尊抚了抚袖口，端起青釉瓷杯抿了口茶，“赤阳派不重剑道，如此一来，郢剑阁流落在外的弟子都只能沦为散修，不如交由微见宫管理。”
他抬眼，眸中盛着浅浅的光华，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况且微见宫离郢剑阁本就更近，不是么？”
容宽顿了顿，道：“是。”
只是赤阳派向他流云派俯首，交给赤阳派，就相当于交给了他们流云派。
他是压根不相信周含光能安什么好心的，他觉得他肯定是故意为之，就是为了不让这些资源落到流云派手中。”
“前辈既然早有安排，便依前辈所言。”容宽说，“那这个……”
他话音未落，一道流光飞来，含光道尊抬手，纸鹤就落入了他掌中。
金色纸鹤，紧急消息。
不，应当不是宸元，他留在她身上的神识印记并没有被触动，宸元没有受伤……
他对容宽致意后，抬手设下隔音屏障，点开了纸鹤。
“师伯，宸元师姐出事了……”
含光道尊心里咯噔一声，表情微变。
“道友，我这边有些急事要处理，余下事项以后再议。”
“前辈请便。”容宽立刻站起来行礼送他。
容宽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
含光道尊刚刚离开驻地，立刻御剑往问道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他伸手从储物袋里夹出两只传音纸鹤，灵力注入其中一只，纸鹤微微发出白光。
“含源。”他说，“立刻把宸元带回含光峰，暂时看着她一段时间。不要让其他任何人接近或是带走她，我很快就回来。”
纸鹤化作一点灵光，朝着问道门遁去。
含光道尊没有丝毫犹豫，又激活了另一只。
“含华。”他略顿了一顿，“我知道你不好受……你别冲动，无论是为门派还是为你自己考虑，千万别冲动，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是宸元的责任，我会亲自惩处……无论如何，等我回来再说。”
“算是师兄求你。”

阆台仙踪（116）
他一生高傲, 何时有过这样放低姿态求人的时候。
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含光道尊紧蹙了眉, 内心焦虑难抒。
怎么会这样？
他原本以为宸元只是在原本世界受得影响太深, 多习惯习惯就能适应修真界的规则；但从她到这里也有将近四百年了, 怎么会到现在都无法融入？还在这种关键抉择上犯糊涂？
该不会……
不, 不会的，也许她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许只是失手，事情究竟是怎么样, 他还是要回去当面问过才能确定。
等到确定了事情的真相，才能处理后续是否要判罚、如何判罚等等问题。
如果真是宸元的过错，他要如何判罚？
含光道尊按了按太阳穴, 深深叹了口气。
宸元入门时已经是元婴修为, 向来又乖巧懂事, 偶尔有错，他也只是言语斥责, 最多也就是让她在家面壁思过，动手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如果她真的是故意而为，间接导致派中化神嫡传、金丹真人身亡, 按照门规来判, 应当是一百打神鞭。
打神鞭下, 皮肉之痛都算不得什么, 那种直击神魂的剧痛能让人痛不欲生, 为了避免受刑修士当场自绝, 都是要先用缚灵索捆住, 行刑过程中时刻要有人盯着的。受了此刑的，修为倒退是必然，境界跌落是常事，就是当场陨落，魂飞魄散的，也不是没有。
他昔日觉得这些刑罚都是理所应当，但现在放在宸元身上，别说执刑了，他想一下都觉得心神俱碎。
可如果真是……
他手下尚且有分寸，换了别人呢？
他心绪纷乱，想到这一处，突然猛一警醒。
“……说来奇怪，她这一劫，竟是应在你的身上。”
鸿明的话仿佛在耳畔回响，含光道尊掩面苦笑。
这算什么？
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他一面往回赶，一面快速思考着对策。高阶修士刑减一等，一百砍半也就剩下五十鞭；他先回峰训完徒弟，再带着她去给含华道歉，取得了他的谅解，事情就会好办很多……大不了他豁了面子不要了，用往日情分相求，能补偿的尽量补偿，应当能够再减一等，剩下的刑罚若是能换成思过崖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应当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如果含华实在是不同意，在刑法堂稍施惩戒，全了他的面子也就罢了，不当众行刑，也不会伤了宸元颜面。
这样一来，这一劫应当也不是不能避过。
他当然知道这不合宗门规矩，但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自家徒弟关了门训也就罢了，要让她当着众人的面去受这样的重刑，他怎么可能忍心？
罢了，教不严，师之惰，发现问题却没能给她及时纠正过来，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又叹了口气。
这回一定要刨根究底把源头给她掐了，否则若是她日后再犯，他总有保不住她的时候。
他想了一想，又取了几枚纸鹤出来，传回门内，吩咐纯宁等人控制局面，不可胡乱宣扬。
……
周竹桢驾着飞舟回了门派，派了这些筑基修士中的一人去天极峰向掌门汇报事件经过，自己则带着其他人飞往剑峰刑法堂。
她回来之前已经给纯宁发了纸鹤，简单概括了一下事情，但她既然作为被告，一面之词自然不能尽信。
纯仪道君见她突然来访，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待她讲明来意，面色数变，十分为难，“这……”
这简直是他执掌刑法堂这么多年来碰到的最大危机！
纯仪哪敢给她判罚。
这位可是未来的门派首座，现在罚了人家，就是她不记恨，万一心里留个坎儿呢？万一道尊回来觉得他罚重了迁怒呢？他还想不想在问道门混了？
“这个，按理来说这种重案应由刑法堂裁决。”他心思电转，快速地思考着对策，“但是师姐也是为了救人性命才贸然出手，门规没说这种情况如何判罚……况且此事涉及两位高阶修士的嫡传弟子，含华道君和含光道尊必须到场听证。道尊现在恰好不在门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家都是刚从外面回来，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待到道尊返回，再请他裁决如何？”
那些低阶修士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刑法堂不敢判，要惊动含光道尊……
也对，宸元道君是他的徒弟，此事他不可能不管。他们平日根本见不到这些高阶修士，只是在讲道之时遥遥见过几面，现在听闻此言，感觉颇不真实。
“如果只按照门规判……会怎么样？”
纯仪摇摇头，笑了笑，也不回答他的话，负手出去了。
那个筑基修士看向旁边那个雪白的身影。
问道门的门规是入门之时所有弟子人手一枚玉简的，他自然知道触犯门规会有怎样的后果。
故意杀害同门，处一百打神鞭，熬不熬得过去看天意。
周竹桢站在一边，她细心敛了化神威压，避免让他们感到不适。雪白的交领道袍裹在身上，洁净出尘得像是天边的云。她神情平静，只是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他突然在心底有一丝愧疚。
……她其实是救了他们性命的。
如果她看到求救信号之后置之不理，或是慢一点赶来，他们这一队必然全灭，此事也和她扯不上什么关系，她最多担一个搭救不力的罪名，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门派责备两句也就过了。
即使她伤害了纯澈师兄，但她并没有伤害他们。纯澈师兄的事情自有门派裁决，可是他们凭什么对她恶语相向？
打神鞭的威名在低阶弟子中如雷贯耳，是问道门最重的刑罚之一，传闻受此刑者根本感受不到皮开肉绽的感觉，因为神魂的疼痛已经盖过了一切……这东西还会随修真者修为的提高而增加威力，受了一百打神鞭下来的，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不过……不过她既然是首座首徒，应该会减轻很多，不至于直接把人打死或者打残吧？
纯仪命人摆了桌椅茶水，出了刑法堂就召了执法队长过来。
“带人在这里守着。”他说，“今天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泄露，等到道尊裁决后按他的意思处置，明白么？”
“是！可是为什么……”志远揣摩着他的意思说，“您觉得道尊多半会保宸元道君？”
纯仪拍了拍他肩膀，“首座首徒关乎门派颜面，你见过哪个门派把这种事情闹得人尽皆知的？除非是要换人！此事虽然触犯门规，但没有对门派利益造成太大损伤，咱们现在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无论道尊是保是罚，此事都绝不可往外宣扬，明白？”
况且按照他们道尊的行事作风，十成十要往下压，知道的人越多倒霉的人就越多，外调都是轻的，有可能被派去挖矿，他这是为了大家好。
能以元中修为坐稳刑法堂主的位置，他为人处世自然是十分的张弛有度。
“可是陨落的是含华道君的弟子，万一阵峰那边闹起来，我们怎么可能压得住……”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情了。”纯仪说，“我估摸着大范围也闹不起来……反正咱们这儿不出差错就行……”
化神威压传来。
纯仪吃了一吓，他也顾不得探查高阶修士是不敬之举，神识一扫，发现是含源道君，这才松了口气。
“师尊？”他躬身行礼，“您怎么来这儿了……”
“宸元不是在你这里吗？”含源道君点点头，“我奉师兄命令，先带她回去。”
“师伯回来了？”
“还没。”含源道君摇摇头，“但也快了。”
纯仪恭敬请他进去。既然是含光道尊的意思，周竹桢自然没有违抗的余地，只能跟着含源回了含光峰。
含源不太了解发生了什么，但从含光道尊信上也看出事情严重，他看周竹桢神色郁郁，问：“犯错了？”
周竹桢不知道该如何答，她内心挣扎痛苦，面上也带了两分出来。
“没有人能做到永远不犯错。”含源安慰她，“即使是神仙也有个犯天条的时候，更何况我们这些还没挣脱凡尘的小虾米呢。重点是犯过的错误，我们就不能再犯，吃一堑长一智，对不对？哎——怎么了，别哭啊……出什么事儿了？”
周竹桢摇头，她长睫上挂满晶莹的水珠，过了一会儿才哽咽道：“……没有。”
她很愧疚。
她去门派刑法堂，是做好了接受所有惩罚的准备的。她心里知道门派不会站在她这一边，但她……总要让含华师叔出气。
若是含源师叔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又会如何看她？
她真的做错了吗？
含源从储物袋里摸了块手帕出来给她擦眼泪：“怎么就至于这样了……你只要没做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情，有什么是罪无可恕的？你师父之前还给我传信来着，也没被你灭了啊？”
他本意是想逗她笑，周竹桢根本笑不出来。
她眼泪止都止不住。
“唉。”含源道君也没办法，把她送回含光峰，在侧殿守了一日，含光道尊终于风尘仆仆从外面赶了回来。
“辛苦师弟了。”
他送走了含源道君，领着周竹桢进了正殿。
周竹桢调整了一天，总算勉强恢复了平静，只是面色有些白。她把事情经过客观详细地陈述了一遍。
含光道尊叹气。
“你明知道阵法一破，纯澈必死无疑。”他用得是肯定的语气，“你可知错？”
“弟子不知。”
含光道尊转过身，他敛着眉，罕见地对她带了厉色。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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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记住我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作者。

阆台仙踪（117）
“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凡人, 和你的同门师弟, 你难道分不清孰轻孰重？”
周竹桢垂着头端正跪着。
含光道尊看她半字都不敢反驳, 渐渐压下了怒气。
他是要把她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挖出来, 不是要对她发火。
他提了桌上的茶壶, 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总算平静了一些。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和缓了声音问她：“你为什么想救那些凡人？为什么觉得纯澈做得不对？把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师父……慢慢说, 把你当时想到的东西全都说出来，师父听你说。”
他斟了杯茶，把茶杯塞进她手中。
周竹桢抿了口茶, 握紧茶杯, 低头看见茶水轻轻漾动, 水面上映出她的影子。
她轻轻地说：“那时情况太紧急，我神识扫过去, 就看到那些凡人被锁在阵眼抽取生机，纯澈在主导绝阵。”
“我那个时候……以为是他们抓了那些凡人充作阵眼。”
“那如果你知道纯澈之前保护了这些凡人，你还会这样做吗？”
周竹桢迟疑了一下, 点头。
“为什么？”
“人命不能被当作一种手段。”她说, “没有人应当被非自愿地剥夺生命……如果人命可以作为达到某种目的的工具, 那么吃人也是理所应当的了……我无意伤纯澈性命, 但是阵法由他主导, 要想关闭, 只能伤他手臂。”
“你认为不能用凡人的性命去支撑阴阳相克阵。”含光道尊问, “可你用纯澈的死去换那些凡人的生，不也是把纯澈的命当作是救回他们的手段吗？”
周竹桢陷入了矛盾之中。
“宸元。”他沉沉叹息，“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处在什么位置？”
“我不知道……”周竹桢表情麻木，眼神里是深深的痛苦和迷茫，“我不知道……我没有选择……”
她自言自语地低喃。
“为什么没有选择？”含光道尊心里一惊，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问她，“宸元，你告诉师父，为什么你没有选择？”
“我的道就是这样的……如果我不阻止他，就是违背道心行事，我不可能看着他们生机耗尽而死……我知道纯澈师弟也没有选择，可是我没办法……”
“宸元，为师问你。”含光道尊神情严肃起来，“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是什么？
周竹桢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恐惧，血液和心跳仿佛被冻结，一种强烈的预感如同阴霾一般笼罩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这个问题，可是含光道尊逼她开口。
“回答我。”
“是……以杀卫道。”
“以杀卫道？这个道，所指为何？”
“……道德。”
一直担心的事情成了真。
含光道尊居然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斟酌了一下语句，轻声问她：“可是你遵循的道德，是哪一个世界的道德呢？是这个世界，还是你来的那个世界？”
周竹桢沉默。
从他的话语中，她逐渐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
“宸元，你既然以道德为道心，那你知道道德的本质是什么吗？”
她……不知道。
她从前竟然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盲从的道德……是真正的道德吗？
她脑海中乱糟糟的，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是……是社会中大多数人所接受和认可的公序良俗？”
“那你看，你伤了纯澈，导致他陨落，其他修士认可吗？”
不认可。
这不是修真界所认可的道德。
含光道尊抚了抚她头顶：“道德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维护一个种群的集体利益。一个种群的统治阶级往往也会用道德作为维护自身利益和社会秩序的工具。道德并非不能作为三千大道之一，但你要明晰它的本质，才能判断什么是道德的，什么是不道德的……”
周竹桢听着他讲。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承认了他的观点，伴随而来的就是持续不断的痛苦。
她一直坚持的道心……原来，都是错的吗？
“你可以善良，可以宽容，可以忍让。”含光见她似乎有所明悟，轻声细语教她，“但你的宽容善良，应该是有立场的。你首先要明白你和谁站在一起，在这个基础上，再去践行道心……有立场的爱，才能走得更远，你明白吗？”
周竹桢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表情不断变幻，一时疑惑、一时矛盾、一时思索、一时痛苦。
含光道尊没有再说话。
推翻数百年建立起来的观念再重建绝非易事，她需要一点时间静静思考。
他心底松了一口气。
怪不得鸿明说有可能是心劫，原来是这样。
她应当是已经想通了，如此，这一劫应当是平安渡过了。
道心圆融之后，她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东西潜伏在她灵台里伺机而动。
系统小心地观察着周竹桢的反应，自然发现了她道心动摇。
一种隐秘的欣喜从它心底浮现出来。
见她开始自省修补，它立刻打断她的思考：“周竹桢！”
“你的道从根本上就是错的。”它的声音似乎带着蛊惑，“以杀卫道，既然道都是完全错误的，那杀又有何正义可言？”
“你只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的杀戮欲望罢了。”它嗤笑，“这同魔道有何区别？谁能想到，瀛洲顶级道门的首座首徒竟然修的是魔道？传出去让人笑话！你师父不杀你，难道你不怕给他抹黑么！”
周竹桢心神剧痛，她拧紧了眉。
还未圆融的道心上被震出了一丝裂痕。
“是啊，你自然是不在意的。”系统压着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缓缓道，“你故意杀了纯澈，已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纯澈是含华道君爱徒，你让他今后如何面对师弟？你呢，你又如何面对曾经对你悉心爱护的师门长辈？”
周竹桢紧闭着双眼，眼角两行清泪滑下。
“宸元？”
含光道尊似乎察觉有些不对，轻声唤她。
周竹桢已经听不见了。
“还有你亲手犯下的罪孽。”系统的声音宛若从地狱传来，“你还记得之前的‘剧情世界’吗？不错，我确实骗了你，所有的剧情世界，都是真实的。”
“你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衡量他们的行为之时，可曾想过他们的‘道德’和你并不相同？”诡异的电子音拉长，“你所做过的那些事情，杀戮、起义、造反……都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杀戮欲望，和正义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你只不过是个伪善者罢了。”
“可是为了你的‘证道’需要，有多少人失去生命，又有多少人遭受苦难？啧啧啧，还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不过没关系，界外之事，并不为此界天道所感。否则的话，就凭你犯下的那些罪孽，恐怕早就被雷劫劈得灰飞烟灭了吧？”
“只是——你骗得过天道，可你，骗得过自己的心么？”
道心上的那丝裂隙蛛网一样扩散开来，咔嚓一声，彻底破碎。
周竹桢脸色惨白，单膝跪倒下去，灵气逸散，强烈的痛苦让她浑身颤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像是被封去了灵力和五感，沉入了漆黑的海底，所有的感知都在迅速消失，元神竟然有了溃散迹象。
“宸元！”含光道尊神色大变，两步上前，俯身扶住她肩膀，“怎么了——”
周竹桢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她低低喘了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含光顾不得许多，迅速封住她的灵力，又用阵法稳住丹田中的元婴，把她抱起来，一个传送阵出现在他脚下，白光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传送阵的位置直接设在医峰正殿之前，他惊惶失措地冲进正殿，差点撞着正要出来的含宁道君。
“怎么了？”含宁道君被他吓住了，“发生什么事了？宸元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问了她道心，让她自省修补……刚才还是好好的……”
“这……”含宁道君只用了三息时间，就冷静下来，“别急，放这儿我看看。”
她握了周竹桢的手，神识仔细检查了她的经脉和丹田，神色却越来越沉。
“不是外部的问题。”她终于放开她的手，“神识散乱，元神崩溃……只怕是道心碎了。”
道心这一物，说实也实，说虚也虚。普遍的观点认为道心是支撑元神的最为强大和凝聚的一股意识。
经脉断了可以接续；丹田破碎可以修补；可是道心没了，要如何才能治愈？
这一劫终究还是应了。
含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低头看看榻上的宸元，她在昏迷之中仍旧是满脸痛苦挣扎神色。她有心想问问含光他究竟说了什么把宸元刺激成这个样子，抬起头却看见他表情极度茫然，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彻骨的悲凉。
“师兄……你……”
“含宁。”他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问。
“你说，人是不是永远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

阆台仙踪（118）
含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竹桢安安静静躺在榻上, 脸色苍白。
一个时辰前她还安然无恙, 如今却了无生机地躺在这里。
含光道尊根本不敢多看, 只是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 半晌艰涩道：“当年沉玉也是这样……”
含宁道君掩面。
“是我的责任……”他缓缓说, “如果我当时慢一点和她讲，或许结果就不会如此……我明明知道这对她而言是多么痛苦的抉择……”
“可是师兄！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啊……这本就是劫数，你已经尽力阻拦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含宁道君擦了一下眼睛, 劝他，“宸元知道你是为了她好，她不会怪你的……”
“她不会怪我。”含光道尊低声道, “我能不怪我自己吗？”
道心破碎, 是比单纯的道体或者元神损伤更加严重的损害。失去道心, 修为就再难寸进，前途几乎全毁, 即使通过丹药堆积强行进阶，实力也会大损，远远不如同阶修士。
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抱住头, 看不见表情：“我真想给她把这一段记忆抽离出去……”
“万万不可！”含宁道君按住他肩膀, “这一劫既然已经应了, 就没有逃避的道理。你就算把她的记忆抹去了, 难道就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吗？只怕不仅不能扭转什么, 反倒又会横生枝节……
“我知道。”含光道尊看了看周竹桢, 她手指冰凉，额上布了密密的冷汗。因为灵力被封住的原因，她无法自行调节周围温度，“我只是害怕……我怕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万一走了极端……”
如果当年沉玉没有道心破碎，就不会背着他偷偷跑去道魔战场。
当年高阶邪修在瀛洲作乱，沉玉跟随众多同门一同前去平乱，他没有碰上这样的选择题，而是在灵力耗尽失去反抗能力的时候被自己救下的凡人捅了五十多刀，可能是受得刺激太重，竟然走火入魔将全镇一千多口人屠尽，被同门救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他那时分身乏术，只能委托含宁代为照料，结果沉玉伤愈不久就独自离开了门派，他带着魂灯匆匆赶到道魔战场，只看到了他自爆的那一幕。
一千年后，曾经的噩梦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亲手碾碎了宸元的道心。
命运如同隐在幕后的操偶师，控制着一切走向悲剧的终点。
他恨极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含宁道君陪着他守着，周竹桢现在这个情况，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他们只能看着她独自痛苦挣扎。
道心破碎，元神崩毁，她要面对的第一关就是从梦魇中挣扎出来，接受现实。按照典籍记载，这个过程的时间长达数百年，短也有数月，究竟能不能挣脱，只能看她自己了。
然而麻烦的事情还有许多，没过多久，殿外守着的内门弟子进来禀报：“道尊，掌门传讯，请您往天极峰议事，几位道君都在天极殿等着，含华道君也来了。”
“我知道了。”含光道尊站起来，对含宁道君道，“宸元暂时安置在这里，等我安排好其他事宜再来接她，拜托师妹照料一二。”
“师兄放心。”含宁道君连忙答应，“我会照顾好宸元的，你先去忙吧。”
含光道尊点头，转身往外走去。含宁道君起身相送，却见他刚刚转过屏风，就踉跄了一下。
“师兄！”含宁道君惊道，“你没事吧？”
她急忙上前去扶，含光道尊一手撑着屏风的架子，一手按着心口，面色惨白。
“我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含宁道君把他按在一边椅子上，桌上的茶水还未来得及换过，她也顾不得许多了，顺手用灵力加热了一下，倒了一杯塞进他手里，“你冷静一下，会没事的，宸元是天命之子，这些都只是她攀登天道必经的劫难，就是典籍上，也记载过道心重塑的例子，甚至有大能自毁道心后重塑飞升……你要相信宸元，她一定能熬过去的！”
含光道尊摇头。
“我不想再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强加给她了。”他说，“我现在很怀疑天机九转图算出的结果究竟是否真实……如果她能醒过来，以后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如果所谓的天命之子就必须受苦受难，遭受百般煎熬，他宁愿天机九转图从来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救世本应是天下人共责，将这些劫难都加诸她一人之身，何其不公？”
含宁也难受。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能当作渡劫的工具看待。原本是风华榜首的天之骄子，一朝毁了道心，实力必然大降，甚至连同阶普通修士都及不上，最可怕的不是巨大的落差，而是背后的各色眼光和落井下石。
典籍上记载的道心破碎的修士也有不少，上千条记载中，成功重塑道心的也只有一例罢了。
就算她真能重塑道心，又需要多长时间？几百年？上千年？
“道魔战场已毁。”含宁道君低声说，“这一次我们仔细注意着，等她醒了耐心开导，短期内不要放她离开门派，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就好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了。”
含光道尊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站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嘱托师妹。”
“师兄请讲。”
“宸元道心破碎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含光道尊说，“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重责了她以至损伤元神，不得不卧床静养吧。”
“我明白。”含宁道君点头，“师兄放心，含宁不会对第三人透露此事。”
含光道尊闭目，点点头。
“我先去天极峰了。”
·
含光道尊步入天极殿的时候，除去含宁道君，其余五位化神道君都到齐了。
他入座首位，含华道君立刻离席，他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案上茶盏：“师兄，我的嫡传弟子纯澈在外执行任务时陨落，根据魂灯传回的影像，是宸元将他打伤，导致他受到阵法反噬而亡，和他同行的弟子也可作证，此事你怎么看？”
这是逼他表态惩处了。
“宸元的确处置不当。”含光道尊说，“我已经罚过她了，她现在元神受损，在含宁那里接受治疗，待她伤愈，我会把她接回含光峰，禁足峰内百年。”
众人面色各异。
“处置不当？”含华道君冷笑，“师兄这是要护短到底了？你不愿以门规惩处，又何必假意处罚，就是直接将此事揭过，又有何人敢说三道四？”
“含华！”含珠道君皱眉，低声喊他，“你这是做什么！”
“那是我徒儿的性命！”含华道君怒容满面，他对含光道尊道，“你这样惯着你那宝贝徒弟，迟早祸及宗门！两个弟子都养成这样，师兄，你就没有自我反思过吗？”
“含华！”“师弟！”
一直沉默的含源道君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去拉含华道君：“这是一回事吗？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提这个做什么？”
“我没有骗你。”含光道尊从殿阶上下来，走到他面前，“我已经重责过宸元，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受得住门规惩处。”
蓝光一闪，沧海定波剑出现在他手中。
“师兄！”含源道君吃了一惊，以为他动了怒，伸手想要阻拦，含光道尊却抬手把剑托到了含华面前。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他低声道，“是我教徒无方，你若实在气愤，刺我三剑吧，我绝不躲避。”
他竟然主动散去了护体灵气。
含华道君怒极。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他伸手握住了沧海定波剑，灵力灌注剑身，锋利的剑芒蹿了出来！

阆台仙踪（119）
“含华！”几位化神道君俱是大惊。
含源道君伸手就要阻拦, 含光道尊却推开了他的手, 他微微低头, 垂着眼睫, 俨然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剑锋扬起, 却迟迟没有落下。
含华道君恨恨把剑往地上一甩，长剑撞击在玉石铺就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他冷声道：“两千余年师兄弟情谊，我不会对你动手, 你好自为之吧！”
含华道君拂袖而去。
含光道尊站在原地很久。
含源替他把剑拾起来，递到他手中，他叹了口气, 有些不赞同地道：“师兄, 你何必非要自己扛下, 这次也是事出有因，你稍微罚一罚宸元, 领着她给含华道个歉事情也就了了，何必闹得这么僵啊！”
含光道尊接过沧海定波剑，收回丹田。
他低声道：“其实我宁愿他刺我几剑的……”
那样的话, 至少他现在不会这么难受……
含源讶异：“什么？”
“没什么。”含光道尊抬头, 环顾了殿内其他人一周, 轻声道, “这件事情, 就到此为止吧。”
……
含光道尊最终还是调和了此事。凡是目睹或是听说了这件事的低阶修士全部发下心魔誓之后给了一笔封口费, 外调数年。他试图给含华补偿, 含华道君拒绝接受也不让他进门，但态度稍微软化了一点。
含华道君心里复杂极了，既难受又想把师兄捶一顿，知道他不会还手，又下不去手捶他。
他们毕竟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当年他刚刚入门，师父就闭关了，把他丢给师兄照顾，他的阵道算是含光道尊手把手教的，手足情谊，又怎么是轻易能斩断的。
“我也是为门派好。”他背对着含光道尊，站在阵峰正殿门口，“你这样下去，非把你徒弟宠废了不可……就一点教训都吃不得？含光，她都化神了！难道你要看着她直到炼虚还辨不清立场？”
“我之前就说了，我已经惩罚过她了。”含光道尊低声说，“我出手重了些，她现在躺在含宁那儿还没醒……你不信的话，去看看就知道了。”
“罢了，随你吧。”含华道君转过身，一眼就看到含光鬓边的黑发掺了根明晃晃的银丝，他像是被刺了一下，偏过头不看他，良久才叹息了一声，“你自己应当清楚，你不能养着她一辈子。”
心口那一丝隐痛再现。
含光道尊阖目，久久不言。
宸元道心已经全毁，前途尽断，实力重损。
他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重塑道心……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她还能不能从这样沉重的打击中走出来。
如果她走不出来，他除了一辈子养着她，还能做什么呢？
但他暂时不能告诉含华真相，知道的人多了，万一消息扩散出去，一定会对宸元造成二次伤害。世态炎凉，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之辈。
既然伤害已经造成，他只能尽力补救，但求不要再走到沉玉当年的结局。
……
周竹桢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许多张面孔围着她旋转，有她杀过的人，也有她救过的人。她一会儿如同身处澜沧山脉，还没有出手击伤纯澈；一会儿又好像跪在含光峰正殿内听训；一会儿好像又回到了其他剧情世界，面前是血与火纷飞的战场……周围的景象流转往复，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之后，她终于想起来，这一切都是她经历过的真实发生的事情，既不是虚妄，也不是幻象。
她也的确是走了岔路，碎了道心，才陷入了梦魇之中。
苍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宸元？”
周竹桢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由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头顶是白色的鲛纱帐顶，金色的阳光越过窗棂落在地上。
含光道尊站在榻边，神色惊喜中带着担忧：“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他扶她坐起来，周竹桢精神状态明显有些恍惚，她呆了一会儿，慢慢地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没力气。”
她感觉四肢都不听使唤，动一动都费劲。
是躺得太久了吗？
“师尊。”她问，“我睡了多长时间？”
“七个月。”含光道尊轻声说，“你的元神现在比较虚弱，感觉没力气是正常的。”
道心破碎，她的元神差一点就散了，现在只是刚刚稳定下来，自然觉得身体沉重难以控制，这其实不是没力气，而是调动不起来力量。
“等一下让你师叔看看还有没有不对。”他说，“这段时间多休息一下养养神，不要急着修炼。”
周竹桢应了一声，她面色很苍白，微微闭着眼睛靠在床头。
“对不起。”她声音微弱，“让您失望了。”
含光道尊又心痛又无奈。
“我没有失望。”他说，“这不是你的错……是师父不好，不该这样逼你的……”
周竹桢摇头。
“您做得对。”她低声道，“错的就是错的。”
是她道心有缺，怨得了哪个？
含宁道君很快就到了侧殿，她给周竹桢检查了一下，开了几味养神的药让她每天服用。
周竹桢清醒的时间不长，过了一会儿就又陷入了昏睡。不过含宁道君开的药还是有效果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每天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是始终有些精神不振。
含光道尊还像往常一样待她，每天白天喊她过去讲些阵法要点，有时候也讲各地传来的消息，只是对剑法避而不提。周竹桢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他：“师父，您能把我的灵力解开吗？”
她从刚一醒来就被封了灵力，到现在都没有解开，含光道尊给她讲阵法也从来不让她练习，这是非常反常的现象，她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可以。”含光道尊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给她解开了灵力。
罢了，她总归要接受现实的……
经脉中的灵力重新流动起来，周竹桢握了握手指，立刻感觉到不对。
她匆忙告退，出了殿门。
周竹桢在殿前道场上站了一会儿，召出了归真剑。
她横握长剑，凝神全力一斩，紫色的剑气自剑端而出，没飞多远，就在空中散开了。
她没有剑意了。

阆台仙踪（120）
没有剑意的剑修, 还能算是真正的剑修吗？
她尝试了很多很多次, 归真全力帮她凝聚剑气, 但发出的剑气仍旧是虚软无力的, 全力一击的威力甚至比不上从前的十分之一。
周竹桢尝试了很多很多次, 直到丹田中所有的灵力都消耗一空，经脉开始隐隐作痛，还是没有停止。
一只手从后伸过来，按在她肩上。
“宸元, 先回去休息一下。”含光道尊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徒劳尝试，心里酸涩难当，“你现在元神不稳, 不适合这么快就动用灵力的, 先休息一下, 好不好？”
“嗯。”
周竹桢安静地收了剑，跟着他往东侧殿走。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极端的情绪, 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哭泣, 但是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让他更加担忧。
两人走到门口, 含光道尊转身, 双手扶着她肩膀, 却不敢看她表情：“含宁师叔给你开的药按时吃, 元神稳固了之后……会好一些的。”
但也只是……好一些罢了。
“嗯。”
“无论出了什么事, 有任何问题, 随时都可以来找师父，不要瞎想，也不要听别人胡说，好不好？”
“嗯。”
“为师再想想办法……肯定是有办法的，放宽心，这一次确实是伤得重了，恢复时间肯定会比较长……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嗯。”
周竹桢垂着眼睛，听他不说话了，就往后退了一步：“师尊若无吩咐，徒儿先告退了。”
含光道尊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去吧，吃了药好好休息。”
周竹桢回了东侧殿，清平煎了药给她送来。含宁道君给她配的是汤药。这种安神的药她要服用很久，用丹药恐怕会积下丹毒，还是汤药稳妥一些。周竹桢服了药就独自回了寝房，拒绝任何人靠近。
含光道尊一直用神识暗中关注着她。
除去进阶护法，他平常是不会用神识窥视徒儿内殿的，毕竟是女孩子，还是要保护一下隐私。但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敢挪开一刻，就怕一下没盯着就出了什么事情。
周竹桢没折腾，她扣住桌上的流明珠，侧身蜷在榻上，周围一片漆黑。
元神受损后她经常会感到疲惫，服用的汤药里也有安神助眠的成分。但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却并没有睡着。
也是，被这样打击了大约是睡不着的。
“啧，宿主啊，你看看你……至于吗？”电子音在一片寂静中响了起来，“只不过是碎了道心而已，又不是以后都不能进阶了……我这里有化神境界的补灵丹，还有炼虚境界的各种丹药，虽然你现在只剩下那么点积分，不过看你可怜，不要你用积分换，免费供应给你，要不要？”
周竹桢眼睫颤了颤。
“虽然你现在干不过同阶修士，但是碾压一下低阶修士还是没问题的嘛。等你升到炼虚，哪个化神修士敢招惹你？你现在不要也不行了吧？你要是进阶不了炼虚，你的同门不得逼你让位？化神修为如何继任首座之位？含光究竟为什么收你为徒，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如果你对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多半就要被丢弃了吧？实力下降也没关系，只要咱们堆上合道，这一界又有何人奈何得了你？”
“你闭嘴！”周竹桢终于暴怒，她狠狠捶了一下床，一挥手，桌上的琉璃灯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么大火气做什么？”系统无所谓道，“你就算不愿意又怎么样？早晚的事，你与其非要等到不得已的时候才接受，不如主动一点，免得将来后悔。”
周竹桢扯了一边的锦被蒙住头，紧紧咬着牙。
她能屏蔽五感，却屏蔽不了灵台内传来的声音。
“桢桢。”归真又担忧又着急，“别听它胡说，没事的啊，不服用丹药就不服用，肯定有别的办法的，不要被它干扰了！”
周竹桢恨不得把灵台剖出来。
“哎哟。”系统嘲讽地说，“你们一个两个可真是惯着她……含光无所谓，你也无所谓？你可是剑灵啊兄弟，她进阶了好歹还能聚起剑气，只不过下降点实力而已，你看看现在她连剑气都聚不起来，这别说同阶了，来个元婴修士都打不过吧？就这样还死撑着不肯服用丹药进阶？行吧，宿主，你想拖就拖着吧，我等着看你怎么把他们拖累到死。”
……
周竹桢第二天早晨仍然如常去正殿请安，但她的状态已经差到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好了。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含光道尊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仍旧像前几日一样教她阵法，既然灵力已经解封，学习完之后就要立刻练习绘阵。周竹桢握着符笔蘸了朱砂，取了张宣纸铺平，提笔绘阵，阵法绘到一半，笔尖却突然错了一下，灵力输出中断，阵法废了。
含光道尊站在她身后看着，心里立刻往下一沉。
周竹桢拧眉，换了张纸铺开。
这个阵法是个化神级别的幻阵，一共六重，她绘到第五重的时候。灵力不知道为什么紊乱了一下，阵纹就断开了。
按理来说，她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出错的。
她凝神静气，在砚边舔了舔笔，笔尖落在纸上，一片鲜红。
第一重完成。
第二重完成。
第三重完成。
第四重完成。
第五重完成。
周竹桢精神高度集中，手腕极稳，笔尖阵纹由第五重转向第六重。
阵纹再次中断。
她抿了抿唇，皱紧了眉头。
若是普通阵法师，绘制六重阵法，失败个一次两次也正常，可她天赋过人，又勤学苦练，莫说六重阵法，就是简单一点的七重阵法用时长一些也能绘出，这怎么可能……
含光道尊已经猜到了一点什么。
他心底暗叹，却不忍心直言，安抚她道：“别紧张，这段时间我们都没练习，有些生疏也是正常的，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练，好不好？”
他给她倒了杯茶，按着她坐下，周竹桢已经明显有些焦虑，她抿了口茶，强抑下情绪，恢复冷静之后，两口饮完杯中茶水，放了茶杯站起来。
这一次她绘阵的速度很慢，阵纹流畅均匀，几乎完美到了艺术品的地步，但这一次中断的比上一次更早，她刚刚绘完第四重阵法，灵力就紊乱了。
周竹桢深吸了口气，又换了张纸。
她试到第三十次的时候，含光道尊按住了她的手。
周竹桢猛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她眼里一点亮光都没有了。
“没事。”含光道尊掰开她手指，抽出了符笔，“你现在状态不好……只是状态不好，出错也是正常的，不着急，以后再练也是一样的。”
他避开她眼神，把她摁回椅子上坐着。
周竹桢呆滞了很久，终于慢慢回过神，她有些僵硬地站起来，对他行礼：“徒儿告退了。”
“……等一下。”含光道尊突然想起来什么，他顿了顿，温言道，“宸元，把归真放在师父这里。”
周竹桢跟提线木偶一样，缓慢地抬头看他，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这段时间不要练剑了。”含光道尊说，“阵法也不必练了，这些东西都暂时停一停，等你元神恢复一些再说。”
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摊开。
周竹桢沉默了一下，把归真剑取出来，放在他掌中。
“以后不讲阵法了，也不必每日到正殿请安，想来就过来陪师父说说话，不想来也没关系的……”
“这段时间为师替你保管归真，等你恢复一点再还给你。”他抚了抚她头顶，轻声道，“去吧。”
周竹桢回了东侧殿，含光道尊托着归真剑，站在原地很久，慢慢叹了口气。
要阻止她练剑，当然不必没收她的本命灵剑，只是她昨天半夜突然暴怒发火，他总疑心是剑灵刺激了她。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也好，虽然这话说起来很残酷，但人的适应性总是很强的，等她适应了这种虚弱的状态……至少，不会这么痛苦。
他摩挲了一下剑柄，转身进了内殿。
“你昨天和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归真急死了，“我只是劝主上宽心……您让我回去吧，我真的很担心……唉！”
他不在桢桢身边，万一系统又欺负她，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他也不能透露实情，桢桢不想让她师父知道系统的存在，他虽然焦虑，但绝不能背主。
剑灵情态也不似作假。
含光道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宸元昨天那么生气，如果不是被剑灵刺激，大约是嫌他太吵，剑灵虽然担忧，但留在她身边一个劲唠叨也不大好。
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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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零点前评论发红包……本来打算昨天发的，忘记了QWQ
祝大家圣诞快乐！（好像迟了一点点）

阆台仙踪（121）
归真只恨自己不能化形。
周竹桢现在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自保能力, 系统冷嘲热讽反复逼迫, 除了他之外, 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的想法, 现在连他也离开了她身边……她内心柔软, 虽然当时做出决定伤了纯澈，仍然会反复自责内疚。
风刀霜剑，四面楚歌，她要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他几乎就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硬生生忍了回去。
哪怕是合道修士只怕也难奈何主神，周竹桢不让他开口，就是有此顾虑。
她最不愿意牵连的就是含光, 他不能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决定。
周竹桢独自一人回了寝房, 现在才刚过中午, 她没有修炼，也没做其他事情, 和衣在榻上躺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见她没有异状，含光道尊略松了口气。
显然, 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周竹桢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 她前一夜没休息好, 醒来之后倒是气色稍微好了一些。她服了药之后稍微休息了一段时间, 靠在榻边看了一会儿灵讯, 突然想起什么, 出了殿门直奔正殿过来。
东侧殿离正殿也就百余米距离, 一会儿就到了。
随侍弟子通传之后，周竹桢进了正殿，含光道尊立刻带了微笑迎她：“宸元……”
周竹桢郑重跪了下去。
“徒儿之前昏迷未醒，不知道含华师叔那边怎么样了。”她低着头说，“既然现在我醒了，自当往刑法堂领罚。”
含光道尊表情有些僵硬。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件事情师父已经解决了。”他说，“你现在好好休养就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听话。”
“既然触犯了门规，我该承担责任的。”周竹桢低声说，“您不用替我开脱，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她默默行礼告退。
“宸元。”
周竹桢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
“宸元！”含光道尊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哀求，“你一定要违逆师父的意思吗？”
“我……”周竹桢转过身，她上前两步，拉着他衣袖小声说，“我没有……我只是……”
“为师已经当众宣布，让你禁足峰内百年。”含光道尊偏过头，“你非要逼着为师出尔反尔？”
周竹桢抿抿唇，掀袍跪下，俯身一拜。
“师尊。”她说，“徒儿无意违逆，只是纯澈的确是我出手打伤，我对他的陨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由刑法堂公开处罚，一来维护门派规定，二来也对含华师叔有个交代……徒儿知道您为我做了很多，徒儿无力偿还，只希望我受罚之后，您不要和含华师叔离心。”
“宸元。”含光道尊问，“你内心真的承认自己错了吗？”
周竹桢不说话了。
“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对错可言。”含光道尊俯身，扶着她肩膀和她对视，“无论你选择哪一方，你都会对另外一方愧疚，不是吗？”
周竹桢垂眸，点点头。
“但是如果你没有赶到，他们双方都必死无疑。”含光道尊安抚她，“你至少救下了其他人的性命，对不对？”
“放下吧。”他低声道，“你不能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之中……只有放下这一切，你才能重新开始。”
“你只是被迫做出了一个非常痛苦的选择而已。”
他站在她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希望能开解她一些。
周竹桢没说话。
“换一种说法吧。”含光道尊说，“如果众生平等，你击伤纯澈救护凡人自然无错；如果强者为尊，金丹的纯澈用凡人设阵无错，化神的你出手将他击伤又有什么错呢？即使有人不认可，你也没有大错。”
殿内一阵寂静，过了很久很久，周竹桢慢慢地说：“如果大家都认为是我不对，我甘愿领罚。”
她语气里似有决绝之意。
含光道尊终于意识到什么，他不由得有些害怕。
“你现在元神虚弱，两百打神鞭足以让你魂飞魄散……”
“徒儿明白。”周竹桢再拜，“魂飞魄散，也是我咎由自取。只是辜负师父多年养育之恩，是徒儿不孝。”
“你还知道不孝！”含光道尊重重一甩袖，声音抬高，“你究竟是想领罚，还是想自杀？”
周竹桢垂着眼睫安安静静跪着，漆黑的长发挽在脑后，素色的袍摆在地上铺开。
是想领罚还是想自杀？
她不知道，也许二者都有吧。
道心破碎，她现在几乎成了废人。其实她不怕旁人冷嘲热讽奚落侮辱，她只怕系统的话应验，她真的会把师父他们拖累到死。
既然这样，不如提前自我了断，无论系统和背后的主神有何阴谋，都再也无法得逞了，她也不会拖累师父，归真还可以重新择主，也许她死了，对所有人都会更好。
只是她若自尽，只怕会带累含光道尊名誉，若由门派刑法堂惩戒，合情合理，也显得公正。
她捏着衣袖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低声道，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他听，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释然。
其实她本就没有什么得道成仙天地同寿的想法，到了此界这么长时间，从前没有的一切，她都拥有过了，有对她关爱有加的亲人，有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还有志趣相投的朋友……她已经，很满足了。
人终有一死，能成仙者，又有几人？
成仙之后就真的没有任何烦忧痛苦了吗？
她不相信。
若说遗憾，大概是作为剑修，不能死于战场吧。
她没反驳。
含光道尊心神剧痛，他指尖颤抖，攥着她手腕想把她拖起来，几乎语无伦次：“怎么就至于这样了……师父再想办法，会有办法的！你不能这样，宸元，你不能……算是师父求你，你别放弃自己……”
周竹桢挣了一下，没能挣脱他的手，她垂着头，声音很低：“对不起。”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含光道尊渐渐冷静下来。
他勉强理了理思路，说：“你就非要步你师兄后尘？你就半分不考虑为师感受？宸元，自你入门至今，也有将近四百年了吧？四百年教养，为师可有对不起你？你非要这样一意孤行？”
周竹桢沉默。
养育之恩她还不起，不连累他，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含光道尊见她仍然不为所动，狠了狠心，沉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为师收你入门是为了什么？”
周竹桢浑身一颤。
她想起来了。
“当初七派共同开启天机九转图，你若身死，问道门无法向其余六派交代。”含光道尊缓缓说，“天命未应，你不能死。”
他转过身，不敢看她表情。
周竹桢僵立在原地很久，才艰难道：“徒儿，知道了。”
“我会尽力活着。”她说，“您放心。”
这几个字几乎耗尽她全身气力，她深深行礼，恭敬退了出去。
……
自从那日谈话后，周竹桢就再没有主动去过含光峰正殿。她把自己关在寝殿内，不看玉简灵讯，每天除了服药的时候和侍从见一面，几乎完全不与外界接触。大部分时间，她都在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一站就是一天。
从前的神采飞扬明亮自信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忧伤黯然。
含光道尊无法，只能每天召她过去，领着她在含光峰后山走一走，给她讲些新鲜事物，希望她能恢复一点精神。
可是没用，周竹桢的状态越来越糟糕，她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悲伤或者失落，只是整个人越来越憔悴，即使是和他说话的时候也会频繁走神。
含光道尊翻了几天典籍，找了一堆关于奇门遁甲的内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周竹桢很努力地去听，但她很难长时间集中精力，浑浑噩噩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经常对着空气发呆。
“为师查了典籍，道心损毁后重塑的例子，历史上也是有的。”含光道尊安慰她，态度几乎小心翼翼，“重塑道心必然要经历一个漫长的体悟过程，顺其自然就好，不要着急，这事是急不来的……无论结果怎么样，都没关系的啊，实在不行，还有师父在呢，护你一世又何妨？”
宸元现在也才六百岁，化神三千年寿元，要是她到了两千岁还不能重塑道心，用丹药强堆也未必不可。
“师尊。”周竹桢低着头说，“我现在这样……注定是接不了首座之位了，您得早做打算……请您另择弟子培养吧……”
含光道尊沉默半晌，摇头。
“为师不会再收弟子了。”他说，“实在不行，用丹药堆一位炼虚出来接任，不要担心。为师不逼你承担责任，你现在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他抬起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师父希望你快乐。”
……
含宁道君过来看了她一次，不由得大惊：“怎么回事，刚醒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这才几天！怎么会……不是按时服药了吗……她元神都快散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活活拖死！”
“是我不好。”含光道尊低声说，“她受的打击太重了，之前存了死志，要去刑法堂领罚，我没办法，刺激了她一下。”
含宁道君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怎么就这样钻牛角尖……何至于此啊！自古以来，就没有化神给金丹偿命的道理！你也不劝劝她！”
含光道尊叹气。
他一手撑着额头，含宁不经意一眼扫过，看见他鬓边缕缕银丝，明显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偏过头，假装整理步摇，用袖子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我很后悔。”含光道尊低声说，“如果我当时不逼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沉玉出事他还可以说是照管不力，宸元却是被他亲手推下深渊……道心有点偏差又怎么样，如果让她闲居一峰峰主或者做个客卿长老也行，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也许他就不该收徒，两个孩子都毁在他手上，他有什么资格做人师父。
两人沉默对坐一阵。
“还有什么办法吗？”含光道尊问，“还有没有养神的药方之类的……只要有用就行，缺少的药材我再想想办法……”
“现在给宸元用的已经是最好的药了。”含宁道君叹气，“她元神不固，是道心缺失的缘故……再加上情绪崩溃，导致元神有了再度崩毁之兆……”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想想……”含宁道君拿了个储物袋出来，翻找一阵，取了本古籍出来，“药方是没有了，这个或许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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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被自己虐得哭，你们别拿刀砍我了。
感谢薛歧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绿眠桑小可爱的两个地雷！
感谢叫我小孩小可爱的手榴弹！
感谢张细细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饴小可爱的两个地雷！

阆台仙踪（122）
那是一本香谱。
“落月养神香, 取落月香、养神木、清冥花、沉海脂、清灵蜜五种原料炮制后制成香丸焚烧, 据说对于修补元神有奇效。”含宁道君说, “这些原料皆是难得珍品, 我也没有见过, 不知道效果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不过落月香、养神木都是养神固元之物，应当是有些效果的。”
“落月香？落月兽那个落月香么？”含光道尊眼神微微亮了一下，他站起来，负手踱了两步, 快速地思索着，“有办法就好，有办法就好……我向灵兽宗打听一下, 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落月兽的消息；另外再派人去各大拍卖会蹲点, 只要养神木出现, 不计代价拍下；过几日我亲自往玖洲走一趟，去伏龙山脉里找一找有没有养神木……清灵蜜倒是易得, 从灵兽宗购买就行了，清冥花和沉海脂又在何处？”
“清冥花在玚洲。”含宁道君取了图鉴给他看，“这种灵植生长在极阴之地, 若无意外, 玚洲的黄泉裂隙一带应当是有的, 只是这沉海脂……”
“如何？”含光道尊有些急切, “记载缺失了么？”
“不是缺失。”含宁道君叹气, “这沉海脂是无极海中一种岩石一样海兽的血液, 这种海兽据传只在无极海底存在。师兄, 你……”
她不是不信任她师兄的实力。玖洲是妖族盘踞之地，玚洲则是魔修地盘。这也就罢了，虽然有些麻烦，他应当也能应付得了。可无极海何等凶险？从海面上通过尚且要受到无数高阶海兽袭击，更何况是幽深黑暗的海底？天知道底下藏了多少危险和杀机！
即使是炼虚修士，又有几人能够全身而退？
“你先把其余四种灵材寻回，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用药性相近的灵物替代一二……”
含光道尊没拒绝，他点点头，又皱紧了眉头：“寻找这些药材需要一段时间……宸元她大概，还能撑多久？”
“毕竟是化神修士，拖上几年应当是没问题的。”含宁道君见他神情凝肃，出言安抚。她顿了一顿，又道，“只是……尽量快一些吧。”
宸元再这样熬下去，只怕会油尽灯枯，到时候即使寻回了药材，她的寿元也会大大缩减。
“我明白。”含光道尊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争取明日动身……还要拜托师妹，这段时间，多照顾宸元一二。”
“师兄放心。”
……
含光道尊去天极峰和纯宁安排了一下门内事务，又发函向几个以驭兽为主要道统的门派询问是否有落月兽的消息。他自己拿了数十万极品灵石交给纯宁，让她派人留意各大拍卖会，一旦出现所需的药材，不计代价拍下。
他向其余几个顶级门派传了讯，询问他们是否库存有所需药材，但纸鹤往返需要一段时间，他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含宁道君给的香谱是绝本，上面记载的香方大多都已经失传，使用的灵材也都是世间罕有之物，甚至有些已经灭绝或是改名，根本不知道是何物。含宁之所以挑了这一个香方出来，就是因为这上面的灵材在图鉴上还有记载，不至于完全找不到踪迹。
他回到含光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周竹桢已经睡下，含光道尊守了她一夜，第二天清晨唤了她过去，细细嘱托一番，让她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不要思虑太过，又拿了几本法诀让她抄写。这几本法诀也是他从藏书阁精心挑选过的，都是适合雷灵根修士修行的法术。日后她若是修不了剑阵，做个法修也无妨，只是现在元神不稳，暂时无法修炼。不过每天抄一抄法诀也能让她集中一点精力，总归好过浑浑噩噩地发呆。
他只说自己外出有事，怕她担心，并未告诉她要去做什么。周竹桢目送他离开，才回了东侧殿，在案前坐了一会儿，开始研墨准备抄书。
“你说他出去是要做什么？”系统又冒出来，“莫不是看你废了，打算去挑个资质更好的徒弟？ ”
“如果真是这样，也是好事。”周竹桢垂着睫羽，手中墨锭在砚台里一点点匀开，“门派需要战力强大的修士继任首座，我已经无力承担，他早该挑选新的继承人。”
“你就一点都不嫉妒吗？”系统故意刺激她，“我以为你应当很在意才对啊……毕竟从前他的宠爱和照顾都只属于你一个人，等到含光收了新的徒弟，一定不会再管你了……你何必这样倔强，服用丹药进阶，你可以成为七洲四海最年轻的炼虚修士，可以顺利继任问道门首座，无人能动摇你的地位。即使实力稍有下降，还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补充……”
“不。”
“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系统说，“含光之前说的话，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天命未应，你不能死。’啧啧啧，求死都不能啊！你不愿受我控制，难道就甘心受他摆布？”
周竹桢不为所动。
“他只不过把你当作是渡劫的工具，你却这样真心实意对他，连本命灵剑都交出去了……宿主啊，我寻思着你是不是傻？”
“我确实是废了。”周竹桢很平静，“但我理智还在，是非曲直，我还分得明白，你不必故意歪曲蛊惑。”
“要我进阶，除非你死。”
系统很郁闷。
原以为宿主道心破碎，就能顺利完成任务，让她不得不快速堆积丹药提升修为，却没想到周竹桢的固执不单单只体现在自己的世界观上。
这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南墙都特么快被她撞穿了，别说回头了，她连个软都不肯服。
……它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碰上这么一个奇葩宿主。
其实它非常不解。只不过是服用丹药提升境界，又不是让她现在就死，提升境界之后，她至少还能风风光光度过几千年，为什么她一定要这么……头铁？
周竹桢展开宣纸，拿了支毛笔，开始抄写法诀。
抄书的确是一项能够让人平心静气集中精神的活动，她现在元神不稳，入定尚且艰难，更不要说维持长时间的打坐修炼，极其容易行岔真气走火入魔，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强求了。
至于顺从系统的话服用丹药强行提升修为，则是万万不可，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很难收住了，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修为提到合道，就是她死去之时。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撑到天地大劫之时，替修真界化解了劫难，也算是报答了她师父多年的悉心教导和养育之恩。
再然后，她就可以放心陨落了。
她其实并不在意含光道尊收她入门的动机，在她看来，一切的爱都是有代价的，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
如果她修到合道后要死在主神手上，还不如为救世而死，这样死得还有点价值。
只是她怕自己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
卫长歌很抑郁。
“师父诶。”她郁闷地趴在桌上，“我就去看一看宸元师姐，看一看都不行吗？”
师姐被禁足含光峰百年，肯定无聊得很，她可以去陪她说说话嘛。
“你师姐是受罚在峰内养伤。”含源道君摇头，“她现在未必想见你。”
“……什么伤这么久还好不了？”卫长歌嘀咕，“有我陪着，说不定师姐心情好一点，伤也好得更快嘛。”
含源道君想想，好像也有道理：“能不能去，为师说了不算。道尊外出未归，等他回来再问吧。”
“好呀。”
“你最近修炼如何了？”含源道君问，“马上要突破元后了吧？有没有什么疑惑，为师替你解答一二。”
这个小徒弟的修炼进度是他几个弟子中最快的，四百岁出头已经是元婴中期修为，即将进阶元后，而且她一路修炼顺利无比，其他修士常有的疑惑和困难，她竟然一个也没有碰到，实在是让他过于省心了。
“没有。”卫长歌想了想，“我打磨一段时间再闭关吧。”
这一次闭关的时间就有些长了，她想先见宸元师姐一面，再闭关突破。
“也好。”沉淀一下当然是没问题的，含源有些不放心，又给她讲了些突破要注意的要点，才放她离开。
卫长歌出了剑峰正殿，打算外出去坊市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东西，到时候一并给师姐带去。
“你可真是自作多情。”残魂嘲讽地道，“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过去，我要是周宸元，还以为你是过去幸灾乐祸的呢。”
“前辈你不要总是这样尖酸刻薄。”卫长歌拨了拨手腕上的珠串，黑色的养魂木夹杂在一串檀木之间，并不起眼，“师姐为人宽容温和，她不会多想的……”
“不知道道尊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
一年后。
含宁道君在侧殿整理药材，突然感应到什么，匆匆迎出门外。
“师兄。”她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含光道尊微笑，他面色似乎有些苍白，发髻简单束起，却着了宽袍广袖，端得是一派仙风道骨，“进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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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3）
“嗯。”含宁道君虽然觉得他身上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但她并没有多想, 请他进了正殿, “清灵蜜和落月香都寻到了, 前几天纯宁派人送了养神木来……清冥花寻得了么？路上可平安？”
“没碰上什么事。”含光道尊笑了笑,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个玉盒出来，盒盖打开，里面盛着的是淡青色的小花，花瓣和叶片上有些紫色的纹路, “我隐了息去取的，路上也没和魔修动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含宁道君念了两句, 取过盒子仔细看了看, 玉盒中的清冥花保存完好, 淡青色的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如同玉石雕刻而成, 清透澄澈，品相上乘，“如此, 这四味香材就集齐了, 我这段时间再琢磨一下, 尽快找到可以替代沉海脂的香材……”
她话还没说完, 桌上又出现了一个玉盒, 含光道尊把玉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盒盖, 玉盒里装着一大块似石非石的乳白色物质，近观润而透光，和羊脂白玉有些相像，散发出一股极淡的暖香。
含宁道君猛地抬头。
“我仔细看了图鉴，猜测此物应该就是沉海脂，但我毕竟不专于此道，不能确定，还请师妹鉴别一番……”
“你下了无极海？”含宁道君失声道，她一把揪住含光道尊衣袖，“你……唉！无极海底何等危险，你怎么能……受伤没有？”
“没有。”含光道尊微笑，“这不是没事吗？”
含宁不放心，拉着他仔细打量一番，突然明白了先前察觉到的怪异感来自何处。
含光从那么危险的地方回来，必然要经历多场战斗，宽袍广袖虽然看着风度翩翩，但战斗中必然是不方便的……他回来得这么匆忙，为什么还要刻意换衣服？
除非……
“师兄？”含宁道君拧眉，“你受伤了？”
“真没有……”
含宁道君摁着他扯他衣服系带，含光道尊挣了一下，不知道碰到哪里，脸色变了一变。
含宁：“……”
“没有？”她抱臂道，“我说你没事穿这么正式做什么呢，为了遮掩伤口？你自己脱还是我动手？”
“小伤而已。”含光道尊有些无奈，“应当很快就会好的……”
“你这是讳疾忌医。”含宁作势要走，“行吧，你不愿意治也没关系，我这就告诉宸元去，告诉她她师父为了给她寻药下了无极海，受了重伤还硬撑着不肯治疗……”
“……你别吓唬宸元。”含光道尊连忙拦住她，“宸元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她性格敏感，知道了难免又要内疚，思虑一重，只怕又要生出求死的念头……你要看就看吧。”
他解了衣带，含宁帮他脱了外袍，就看到他后背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痕，伤口皮肉翻卷，周围皮肤有些发青，似乎是中毒迹象。带着暗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若不是外袍上绣了防尘法阵，恐怕就要浸透了衣衫。伤得重的地方甚至见骨。他皮肤白，就显得伤口更加狰狞，触目惊心。
他手臂上也有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深的还未愈合，浅的已经结痂，仍旧可以看出受伤时的惨烈模样。
含宁道君叹气。
按理来说，都修到炼虚了，有些小伤随手就能愈合，伤得重了些也就是服颗丹药的事，外伤都无法愈合，要么是被特殊属性的武器或是妖兽所伤，要么就是中了毒。
“你这是怎么搞的……”她紧皱眉头，按着他检查伤口，“怎么伤得这么重？还中了毒？”
“其实不算严重。”含光道尊辩解，“只是皮肉伤，没伤及根本……我以前也没下过无极海，一时不察，被海底的小鱼伤了几道……那鱼确实带了些毒，不过不算厉害，我之前已经逼出了大部分毒素，现在只是有些余毒未清，故而伤口还未愈合……我从无极海上来就直接返回门派了，若是再多些时日，应当就没有异常了。”
“没伤及根本？”含宁道君看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伤及根本？要是我没发现，你就打算这样拖着？”
含光道尊说得轻巧，含宁道君却知道实情绝没有如此简单。他在水下和海兽搏杀，血腥味儿散开，会吸引来多少海兽？那场面，她想象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
怪不得伤得如此严重，能回得来真是万幸了。
她拿了储物袋出来，用了水属性法术给他一点点清洗伤口，又取了些血液，检测了毒素属性之后调配药膏：“师兄，要不你封闭一下意识吧，很快就处理好了，过几个时辰再解开？”
“不用了。”含光道尊微笑，“没事的。”
最难熬的时候都已经度过去了，处理伤口的这点疼痛又算得什么。
含宁知他执拗，也不坚持：“我待会找几个药方，再和含炎商量一下，炼些解毒丹给你送过去，清一下余毒，这毒素看着不厉害，要是残留在经脉里可就麻烦了。制香需要一段时间，大约还要三个月，制成之后用一段时间，看看效果怎么样，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你也不要太焦虑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肯定是有办法的……其实这方子即使再有用，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你还是得多开导开导宸元，一直给她关在峰内也不是个事，过一段时间，等你伤好了可以带她出去散散心，说不定效果会更好些。”
“嗯。”含光道尊背对着她坐着，他低声道，“这段时间，劳烦师妹了。”
“谈得上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含宁道君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着急了，再生气她也不能动手把伤员揍一顿。她心情轻松了些，取笑含光道，“你们别再折腾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折腾了也别掩着，过来给我当证道材料岂不是两全其美？”
含光道尊略微无奈，眉头却舒展了一些。
“收集药材都不是什么难事。”他轻声说，“只要有用就行。”
“肯定有用的。”含宁道君抿抿嘴，仔细替他把所有伤口都清洗一遍，又涂了药膏，含光道尊自己整理好衣服，重新束了发，“我先回去了，制香的事，就拜托师妹了。”
“去吧。”含宁道君点头。
……
含光道尊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含光峰，待侍从通报后进了东侧殿。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周竹桢已经睡下，又披了外袍，从殿内迎了出来。不过一年时间，她已经形销骨立，看起来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含光道尊心里疼痛，不待她行礼就把她抱起来送回内室。
周竹桢安静蜷在他怀里，她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分开一段时间，变化才格外明显。看到她现在的样子，谁还认得出她就是七洲盛会上与景天衍巅峰一战的那个周宸元？原本的意气风发神采奕奕，如今都已经消失无踪，如今的她苍白消瘦，看起来格外脆弱。
“这段时间过得可好？”含光道尊把她放在榻上，扯了一边的锦被给她盖好，“有人惹你不开心吗？”
周竹桢慢慢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
虽然活得像行尸走肉一样，但是痛苦到了极致，反而麻木了。
既然已经失去了力量，她还能怎么办呢？
“你现在只是实力暂时受损。”含光道尊抚了抚她头发，“肯定会好起来的，在此之前，你不能把自己拖垮了……你看凡间那些贵族女孩儿，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不是一样活得很开心吗？她们能活，你为什么不能？”
周竹桢垂眸，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怎么可能一样呢。
凡间那些公主小姐养尊处优十几年，是要被嫁出去和亲或是联姻换取利益的。修真界强者为尊，更不可能存在多少温情，即使有，那也只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温情罢了。
当初她可以用天赋和实力作为资本，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怎么敢奢求她师父还像从前那样待她？怎么敢堂而皇之占用门派首座首徒的身份和权力？
仅仅一个天命之子的身份，怕是不足以交换他给予的一切。她有自知之明，因此闭门不出，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也省得平白增添尴尬。
系统说得对，渡劫工具就应该有工具的自觉。
“师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含光道尊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又轻声劝她，“你不要担心生活问题，别说养你一个，就是再养十个师父也承担得起……师父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你不要总是自责，即使有错，也是师父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竹桢没说话。
明明是她不争气……
她突然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到几乎要流泪，连忙闭上眼睛，努力压抑眼角湿润。
“你的生活里不应该只有修炼。”含光取了个储物袋放在她枕边，“有什么想要的让清平清安去买，灵石不够了直接和师父说……等你精神好一点，师父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
“嗯。”
含光道尊看她闭着眼睛，只当她是累了，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睡吧，师父明天再来看你。”
他退了出去。
周竹桢默默侧过身，把自己蜷成一团。
……
过了三个月，含宁道君送了制好的落月养神香过来。这香果然是有奇效，周竹桢的状态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有了好转，点了十几日，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元神也稳固下来，甚至能重新入定修炼。
“再用一段时间，应该就能重新绘制阵法了。”含宁道君说，“她之前灵力总是中断，是因为元神不稳，元神散则灵力无法维持，阵纹自然中断……这香或许不能让她恢复到原本水平，不过恢复到普通化神修士的水平应该是可以的，只是剑意就实在是没办法了。”
“没关系。”含光道尊微笑，“能重新修习阵法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药材还够不够？不够了我再去取……”
“可别。”含宁道君一脸无奈，“你上次拿回来的香材够用很久了……你可别再折腾了，别折腾出个好歹来。”
一点灵光从剑峰方向飞来，停在含光道尊面前。
是只传音纸鹤。
“含源传的讯？”含宁道君看他点开纸鹤，有些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是。”含光道尊点点头，“含源说纯微想来看看宸元。”
他有些犹豫：“我觉得还是免了比较好，宸元现在只是刚刚恢复了一些，这时候见了同门……会不会刺激到她？”
“我觉得倒可以让纯微过来。”含宁道君想了想，劝他，“纯微那孩子我也熟悉，向来是懂事有分寸的，和宸元关系也一向不错，宸元一个人待在峰内，时间久了恐怕会有些孤独，有个同龄人陪着也是好的，说不定能让她心情开朗些。”
“嗯。”含光道尊斟酌一会儿，点头，“我问问宸元吧，就说纯微想来探望，若是她想见，就让她过来。”
……
卫长歌等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上了含光峰，她对着正殿遥遥一拜，就算是和含光道尊打过了招呼，直接朝东侧殿去。
清平通报后请她进去。踏进东侧殿，卫长歌闻到了一股极浅淡的香味，越往里走味道越浓。
她有些好奇。
宸元师姐平日是不用熏香的啊？不过这味道闻起来很舒服，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残魂已经没了嗅觉，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
一丝阴气不知不觉中泄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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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4）
卫长歌根本毫无感觉, 她刚刚进阶元婴的时候, 残魂就以凝实神魂为由, 让她把养魂木穿在珠串上戴起来, 用灵力温养。这一路修炼至今, 它帮助了她不少，不过是温养神魂，费一点灵力的事情，卫长歌自然无法拒绝, 也就拿了檀木珠串把养魂木穿在其间，佩戴在手上，养魂木偶尔也会散发出阴气, 时间一久, 她习惯了, 也就察觉不到了。
她进了内殿，看到那一抹雪白身影坐在桌边, 不由得有些激动：“师姐！”
周竹桢穿了件淡青色的道袍，外面裹了件雪白的披风，见她来了, 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师妹……”
二人刚刚打了个照面, 还没说上两句话, 突然空气里一阵灵力波动, 传送阵法一闪, 含光道尊一脸惊怒, 拦在周竹桢面前摄住了卫长歌：“你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卫长歌从来没见过他发火, 吓得一瑟缩，她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讷讷道：“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流光从她手腕上的珠串里冲了出去！
化神期的残魂怎么能从炼虚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掉，含光道尊伸手一抓，残魂就被硬生生拖了回来。
周竹桢有些困惑，笼着披风站起来：“这是……”
“好大的胆子！”含光道尊冷笑，“何方魔物，也敢算计本尊嫡传弟子，意图夺舍？”
他随手起了一个防御阵法把周竹桢扣在里面，心里止不住的后怕。
宸元现在元神脆弱，面对同阶修士夺舍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要是他刚才迟了一步……她这才刚刚恢复一点！要是在这个时候被外来的魂魄侵了灵台，恐怕即使不死也会受到重创，到时候能不能救得回来就难说了。
他虽然答应了卫长歌过来探望，但终究是不放心，时刻用神识关注着这边，那一丝阴气泄露出来，他立刻就察觉了，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用传送阵闯进了东侧殿。
周竹桢被他牢牢挡在身后，却能清晰看到他负在身后的左手攥紧了拳。她看看含光道尊，又看看被定在空中的那一缕黑烟，最终视线定在了卫长歌身上：“纯微，这是怎么回事？”
“这……”卫长歌受了惊吓，又被炼虚威压一镇，不由得有些腿软，她想要跪下行礼，又被牢牢制住，一时间动弹不得，“道尊您别冲动！云山前辈陨落后一直寄身于这一粒养魂木中，晚辈把它戴在手上只是为了用灵力温养，助他转修鬼道，他没有害人之心的……”
她费力地动了动手腕，露出了那一串珠子。
确认了周竹桢无恙，含光道尊才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他先前心急如焚，只当这残魂是冲着周竹桢来的，险些就要对卫长歌出手，这会儿也回了些理智。
宸元道心破碎后一直养在含光峰，从未踏出峰内一步，他又严密管控了峰内上下，对外说辞都是受罚养伤，除去他和含宁，再无其他人知道此事，卫长歌又怎么可能从他人口中探知此事，故意将残魂带上含光峰？
即使这残魂有意夺舍，也绝不会选择在含光峰动手，生怕他发现不了是不是？
再结合一下卫长歌的解释，他大概也能拼凑出事情经过——
这残魂大约是很久以前就到了她身边，伪装成德高望重的道门前辈蛊惑于她，提供些微末帮助骗取她的信任，以便于寻找夺舍机会。所谓的佩戴养魂木以灵力温养，只不过是为了让卫长歌受到阴气浸染，使得双方元神更加契合罢了。
这残魂在卫长歌身边也不知道潜伏了多久，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察觉，显见是十分狡诈谨慎，善于隐匿踪迹的，为什么偏偏在宸元殿内泄露了气息？
淡淡的暖香萦绕而来。
是落月养神香的味道。他上次带回来的香材数量充足，不仅制了焚烧的香丸，含宁道君还专门做了香囊让周竹桢随身带着，这香她已经点了一段时间，整个东侧殿里都浸染了一股暖香。
这香对修补元神有奇效，残魂多半是无意间被修补了而不自知，结果不小心漏了气息出来。
含光道尊虽然明白卫长歌多半也是受了蒙骗，但他余怒未消，又听她话中仍旧对那残魂有维护之意，有些恨铁不成钢：“转修鬼道？若是它要转修，散了修为从头修炼就是，何须死守那一半修为不放？纯微，你拾了这残魂，为何不告诉你师父？你宁愿相信这魔物之言，也不愿信任师门长辈？”
“弟子不敢！”这话实在诛心，卫长歌刚刚被放开，立刻就跪了下去。
她其实知道残魂是魔修，但残魂告诉她自己是因为意外堕魔，并未做过什么恶事，修真界也确实有这么一位道号云山的前辈。所有特征都能对得上，卫长歌涉世未深，残魂又以长者身份诱导，时不时给予指点帮助，逐渐取得了她的信任。问道门内门风森严，对邪魔外道向来持赶尽杀绝态度，她自然不敢透露残魂存在。
含光道尊只是训斥了她两句，传讯给含源让他过来一趟。现在首要的不是盘问卫长歌，而是处理这残魂。他五指虚握，残魂仿佛受到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强大力量绞杀，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含光道尊左手掐诀，指尖亮起了一簇火苗。他伸手一点，火苗就朝着半空中的残魂飘飘摇摇地飞了过去。
虽然这里没有寂灭之焰，但炼虚真火焚烧，一样能使化神期的残魂灰飞烟灭。残魂大惊，求生欲空前高涨。它思维飞快运转，突然恶狠狠道：“周慎初！你不想知道沉玉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含光道尊脸色微变。
沉玉……不是走火入魔后道心破碎，自尽陨落的吗？
还有什么隐情？
“你当真以为他是承受不了打击自爆而亡？”残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错了！他是被人活活逼死！可笑你这个做师父的，这么多年了，连幕后凶手都不知道是谁……无妨，你徒弟反正也魂飞魄散了，他自然是无所谓的，徒弟死了再收一个就是了，您说对不对？”
含光道尊仍旧沉着面色，虚空中的力量却放松了一些。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残魂一见有戏，立刻得寸进尺：“我要你发心魔誓，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你立刻放我离开，不得追杀！”
“你是什么东西。”含光道尊冷笑，浅蓝的剑气自指尖而出，削在那缕缕黑烟上，残魂立刻发出了及其凄惨的嚎叫，“也配和本尊谈条件？”
“我确实不配同道尊谈条件。”残魂硬撑着道，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迸出，“不知您嫡传徒儿的性命，可否换您一句心魔誓言？”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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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快乐！
2019来临之际，祝各位小可爱大可爱们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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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5）
含光道尊紧皱着眉, 不敢有半点放松。
宸元就在他身后……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他护着, 谁能伤得了她？
他虽然不怎么相信, 还是随手点了个隔音阵法, 把卫长歌扣在了外面。
“您若不想知道, 那就算了吧。”残魂声音尖利刺耳，“只不过，若是将来某一日您发现自己的徒弟换了芯子，可千万不要后悔。”
含光道尊骇然, 回身看向了周竹桢。
周竹桢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它究竟是何人！它怎么会知道系统的存在？沉玉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她睁大了眼睛，突然回想起了很多场景。
“沉玉师兄当年也是雷系单灵根的资质……”
“他是自尽而亡！当时那个情况, 他根本不必自爆的……”
“可惜了, 当年能和景天衍一较高下的天才修士……”
“……”
寒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沉玉是系统的上一任宿主？
含光道尊看了过来，师徒二人眼神相碰, 周竹桢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恐慌感，像是头顶上用细细的丝线悬了一块巨石，浓重的阴霾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 不能让他知道系统的存在, 他若是知道了这一切……该有多痛苦啊！
“师尊, 您不要听它瞎说！”她想要扑过去, 却被防御罩阻隔住, 无法再前进半步, “它只是想骗您发心魔誓放它逃跑！我好好活着,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丢了性命……您不要轻信它的话！”
含光道尊眼神复杂。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了残魂，右手慢慢攥紧：“你说是不说？”
残魂忍得艰难，魂体几乎要被他捏碎，但它明白此时若是松口，一旦含光得到了需要的信息，立刻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它焚灭。它死死扛住压力，无论含光道尊如何施压，半句信息也不肯透露。
含光道尊表情阴沉下去。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剑气一点点切割着残魂，这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酷刑，然而残魂虽然发出一阵阵凄厉惨叫，却硬是死都不开口。
空气中的黑烟越来越淡。
缕缕金线突然窜上了半空中，金色的阵纹延伸出去，杀阵即刻化出，就要将残魂绞杀，含光道尊下意识地一伸手，淡蓝色的剑气击碎了阵法。
他击碎了阵法，才反应过来是谁出了手，立刻回过头。
周竹桢原本就身体虚弱，打破他设下的防御阵已是不易，这一个杀阵更是勉强化出，如今被他强行打断，立刻就受了反噬，张口喷出一股鲜血来，朝后软倒下去。含光见她这样，心里顿时有些后悔，一时又来不及疏导灵力，只能伸手把她摄进怀里抱着，让她不至于倒在地上。他右手微抬，一个困阵就定住了残魂，缕缕金光缠绕而上，残魂顿时如同受到灼烧一般痛苦地嚎叫起来，却不得解脱，“周慎初！你当真是连你徒儿的性命都不要了么？”
含光道尊拧紧了眉，他五指微收，最终还是放开了。
他原本对这残魂话中的真实性有所怀疑，但看到周竹桢反应如此激烈，却有两分相信了。
宸元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将这残魂灭杀，究竟是为什么？
往事一幕幕浮现出来，那些他从前没有太过在意的细节，一点一滴在眼前闪过。
当年她和那只蛟龙被困秘境时，他通过水镜，看到她似乎在斥责什么人。
那些偶尔冒出的莫名其妙的对话，那天深夜突然的发火……他曾经以为是剑灵和她争吵，但现在看来，却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莫非真如这残魂所言，沉玉是被人活活逼死？
听他话中之意，那人似乎又盯上了宸元？
含光道尊咬牙。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害他的嫡传弟子！这怎么可能？如果这事属实，对方究竟是何许人也？
“我答应你。”他面沉如水，一字一顿道，“若你所言之事属实，沉玉之死果真有幕后凶手策动，你把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本尊就放你离开，十年之内，不予追杀。若违此誓，心魔缠身，天人共诛。”
“十年？”
“十年。”含光道尊低头看了看周竹桢，她面上毫无血色，微微睁了眼睛，却说不出话，气息十分虚浮，连忙抵住她背心给她输入灵力，“你可以不答应，我自然有办法得到我想要的信息。”
他手指再次收紧。
“成交！”残魂忙不迭道，“你松手！”
含光终于放开了它，残魂松了口气，才开始从头讲起：“我道号不是云山，我生前是魔修，道号鬼蛊……”
“说重点。”
“……”鬼蛊憋了一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精炼道，“我是在道魔战场被附身的。”
含光道尊心里一震。
“附身？”
“对。”鬼蛊说，“那一日沉玉自爆时，我在道魔战场执行任务，目睹了他自爆的那一幕。我既为魔门化神，自然有责任控制场面，救护魔门修士。刚刚靠近现场，一时不察，有一个名为系统的东西窜进了我的灵台。”
“它说它在为一个被称为主神的存在寻找合适的肉身。它选定的上一任宿主，就是沉玉。”
“这东西原本附于沉玉灵台之内，趁他重伤受挫之机，使计引诱蛊惑，让他碎了道心，又逼迫他服用丹药提升修为，却没料到沉玉抵死不从，最终自爆于道魔战场。”
这些信息鬼蛊原本并不知道，都是系统无意间透露出来的。系统当年谈及此事，还颇为可惜：“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为人处世的道理都不懂，须知做人不可一味刚直，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嘛……”
关于这一点，鬼蛊还是挺佩服沉玉的。被这么个玩意寄生了数百年，估计是挺不容易。他宁可自爆也不肯让幕后之人的阴谋得逞，显见是性格刚烈，宁死不屈，可惜身后却被人抹黑，说是心理脆弱，还有说是因为门内阴私被逼自尽的，流言四起，归于沉寂，实在可惜。
含光道尊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想起了很多零碎的片段，有关于沉玉的，也有关于宸元的，这些片段互相交错重叠，组合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洞。他思维一片混乱，勉强抓住一点疑惑，问他：“它那时不是已经寄生在你灵台里？为什么……”
为什么它还要寻找新的宿主？
“那位主神可看不上我。”鬼蛊嘲讽地一笑，“人家一定要寻找雷系单灵根的天才作为躯壳呢，如若不然，宸元道君怎么会被送到您身边？”
“系统在我灵台里寄生了八百三十年。”他说，“这段时间里，它逼我不断穿梭于七洲四海，寻找拥有雷灵根资质的修真者，只可惜异灵根的天才实在难寻，八百余年，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的寿元将尽，它就碎了我的灵台，自行离开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他重提此事，仍然恨得咬牙切齿。
他曾经也是出色的魔门修士，四百余岁进阶元婴，不满千岁已经是化神修士。若不是被系统寄生，逼迫他来回奔走耽误了修炼，后来又击碎了他的灵台导致他肉身损毁，不得不元神离体，没准现在也是一方炼虚大能，又怎么会屈居于这一枚小小的养魂木中艰难求生，寻找机会夺舍？
这一段话里的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寻找雷灵根修士、击碎灵台、自行离开……
宸元是自异界而来，当年她自己仅仅是元婴修为，不可能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当年天机九转图算出这个结果，他们只当她是被时空裂缝带到此地，却没料到居然是人为控制的！
能够穿梭时空甚至是帮助低阶修士穿过时空通道的，会是什么境界的修真者？
就他所知，炼虚修士是不可能做到的。
随着一层层的抽丝剥茧，真相已经近在眼前，却让人止不住地生出畏惧。
含光道尊有些怔然，伸手抚上徒儿眉心。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系统如今就在她的灵台里。”鬼蛊看看周竹桢，咂咂嘴，“啧啧啧，可惜了。”
他原本对周宸元并不怎么感兴趣，迟早是要死的人嘛，可是架不住卫长歌喜欢，时不时就要念叨一番，连带着鬼蛊也对她多了些了解。
天资好，修炼快，高战力，美姿仪，至少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她几乎是没有缺点的。这样近乎完美的形象，的确可以吸引一群少男少女的崇拜和倾慕，要不是被系统盯上，那确实是前途无量大道可期。
“我不知道系统的实力究竟如何。”鬼蛊说，“它似乎很强，又好像受到某种限制，不能随心所欲地操控宿主行事。不过它曾经说过，主神的实力高于合道，想来应该是大乘期修士了。”
鬼蛊把知道的信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还活着的时候，系统附在他灵台之内，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都到了这步田地，自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严格来说也是系统害死了他，他自然没必要替他们藏着掖着。含光道尊虽然似乎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但他估摸着，他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起码得焦头烂额老长时间，十年之后多半也抽不开身满世界追杀他。
虽然不知道周含光能不能对主神的计划造成点什么影响，但他和主神一个是魔道公敌，一个是害死自己的凶手，他们俩掐起来，他当然乐见其成。
大乘期。
含光道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甚至怀疑鬼蛊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当今的修真界，炼虚即是顶点，合道修士都已经隐没许久，更遑论大乘？
大乘期修士真的存在吗？
站在实力巅峰数千年，他以为没有什么是他控制不了的事情，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并且无情地嘲讽他，看吧，你自以为你可以承担一切、扭转天机、改变命运，到头来，你连自己的两个徒弟都护不住。
沉玉当年走投无路，决绝赴死之时，心里该有多绝望？
宸元这么多年来又经历了什么样的煎熬？
他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
我对不起你们，我这段时间考试……时间紧张了点。〒▽〒
今天考马原，三清保佑，让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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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6）
他失神了许久。
周竹桢稍微缓过来一点, 伸手轻轻牵了牵他衣袖：“师父……”
“宸元。”含光道尊低头, 盯着她的眼睛问, “他说的一切……是真的吗？”
周竹桢表情有些为难, 她试图躲开他的眼神：“我也不知道……”
“那个系统, 现在是不是在你灵台里？”
“……”
周竹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了他。
“是。”
在他不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可以对他隐瞒，既然他知道了, 她就不能再骗他了。
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听到她亲口承认，含光道尊仍旧感到五内俱焚。
他低下头, 抵着她额头, 紧闭着眼睛, 眼角眉梢却仍旧流露出了些许愤怒和痛苦之色。
愤怒于幕后之人的步步紧逼，痛苦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幕后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乐意……就是转移到他身上又如何？他反正也没指望过进阶合道, 这一条命，它若想要，拿去也无妨……可是为什么要害他徒儿？沉玉未满百岁时入他门下, 五百岁不到就陨落了, 不知道被系统折磨了多长时间；宸元来到此界也已经有四百余年, 她如今也就六百岁出头, 算起来一多半的生命都处在系统的压迫之下……
他们看似是光鲜亮丽的天之骄子, 背地里却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磋磨。
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他怎么会一直都没有发现？数百年的亲自教养, 数万日朝夕相对, 那些异常明明早就露出了端倪……若是他早一点发现，沉玉是不是就不会自尽，宸元也不会被逼得道心破碎？
虽然是幕后凶手精心设计，但他这个做师父的难道就半点责任都没有？
是他没有尽到为师之责。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鬼蛊打断了他的自省，“您看宸元道君也承认确有此事了，该放我走了吧？”
他十分着急，原本他寄身养魂木之中就是为了保持剩余的元神不散，如今被迫现形，又被含光道尊先是搓扁揉圆，又用剑气片过来削过去，反复折腾了这么久，魂体都削弱了一多半，再不赶紧夺舍只怕就永无机会了。
鬼蛊先前附于卫长歌身上时还可以挑三拣四苛求资质，把她当作夺舍的容器慢慢培养修为，如今却是没有时间了，只要有个可以夺舍的壳子就行。
当然是不可能再夺舍卫长歌了，问道门弟子都不行，用膝盖想也知道含光绝对不会答应。
那就只能立刻离开问道门寻找其他修真者了。
含光道尊没有出尔反尔，他发了心魔誓，自然不能反口。他伸指一点，隔音法阵和残魂身上的束缚同时解开。
鬼蛊得了自由，立刻朝着殿外遁逃而去——
一道迅疾如电的银光划过，剑光照得殿内玉石都是一片雪亮。
残魂一声惨呼未来得及出口，已经随着魂体泯灭在了剑气之下。
卫长歌抿唇，收了灵剑，单膝跪下：“弟子不肖，受奸人蛊惑，致使师长同门受人逼迫，若非道尊及时发现，恐怕早晚被人夺舍。如今亲手斩杀此贼，然而错已铸成，无可辩驳，还请道尊降罪处罚。”
她虽然没听到残魂后面说了什么，但残魂要求含光道尊发心魔誓换宸元师姐的性命，这一句话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怎么会牵扯上宸元师姐？若是师姐因她的缘故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她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眼神担忧，悄悄地看了看周竹桢。
含光道尊只是下了隔音阵法，并没有下雾障。她虽然听不见他们几人的对话，却能清楚看见阵内景象。
她来之前只知道师姐是受罚养伤，却没料到她居然伤得这么严重。方才她几乎是拼上性命也要杀死残魂……残魂是不是知道她的什么秘密？它告诉道尊了吗？
道尊他，表情很难看啊……
含光道尊有些恍神，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卫长歌点了点头：“虽然你之前听信蛊惑，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又能出手果决剪除后患，我就替门派免除了你的处罚。等你师父过来，你自行同他解释清楚，再听候他处置。”
“是。”
“过一会儿，你去含宁道君那儿让她给你看看吧。”含光道尊说，“虽然残魂已灭，但你佩戴这养魂木终究时日久了些，阴气浸染较重，若是拖延下去，只怕阻碍修炼，让她给你开几副药服用，祛一祛阴气。”
“谢师伯。”卫长歌低声道。
“还有一事。”含光道尊微微皱眉，“那残魂方才所言……”
卫长歌立刻会意，她单手握拳，立誓道：“弟子愿以心魔为誓，今日之事，弟子绝不向他人提及，若违此誓，心魔缠身，道途永断。”
“心魔誓未免太重了一些。”含光道尊摇摇头，见她已经立誓，也没有多说什么，“含源应当很快就到了。”
他把周竹桢抱进内殿，喂了两粒丹药，放在榻上让她休息，又更换了香炉里的养神香。
含源道君很快赶到，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卫长歌一见他就跪下了：“师父。”
“怎么了？”含源道君一脸莫名，“怎么了这是？”
“纯微身上带了养魂木，里面有个化神期的残魂。”含光道尊言简意赅，“被宸元殿内点的养神香引出来了，我刚才把它抓了，纯微亲手诛灭的，我就不处罚了，你把她领回去吧，记得去含宁那里看看。”
他这三言两语中的含义可没那么简单，含源道君大惊：“什么东西？化神期的残魂？纯微，你为什么不告诉师父？你知不知道那玩意有多危险！”
“是徒儿的错。”卫长歌低头乖乖认错，“以后再不会了。”
含源道君简单问了两句，见她没有大碍，又转头揪住含光道尊：“我是说这什么味道呢，养神香？怎么回事儿？都这么久了，宸元的伤还没好？”
他们先前都以为含光道尊一定是没有重罚宸元的，所谓禁足百年养伤也只不过是幌子，怎么现在看来事情有点不对劲？
“是我的错。”含光道尊闭了闭眼睛，“出手失了分寸。”
“怎么会……”含源道君一脸不可置信，“这都两年了！这香……”
他虽然不是医修，也能感受到养神香作用于元神的滋养温补之力，有这样明显效力的药材必然是极其珍贵之物。若是寻常损伤，用养神丹培元丹即可，哪里需要用到这个等级的药品？
宸元究竟伤得多重？
失了分寸……师兄他怎么可能失了分寸？元神蕴藏灵台内府之中，原本就是不容易伤到的，他不让刑法堂用打神鞭处罚宸元，难道舍得自己动手？像他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做什么都是精心计量好的，不会有一分一厘的偏差，更何况是关于宸元的事情，要说是他失手将她重伤，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还要探究，含光道尊却开口逐客了。
“我有些累了。”他负手道，“改日再说吧，你先带纯微去医峰诊治。”
他表情确实很疲惫，含源道君也不好再逼他，只能嘱咐他注意休息，就带着卫长歌离开了。
他们俩离开之后，含光道尊独自在外间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了内殿。
周竹桢已经稍微恢复过来一些，自己挣扎着想要起身，含光道尊扶着她靠在床头坐着，周竹桢反手就攥住了他衣袖。
“师尊，您不要难过。”她小心翼翼地说，“沉玉师兄之所以选择在道魔战场自爆，就是不想让您难过……”
她始终不愿告知实情，也是不想给他再添重负。
他背负的压力已经够多了。门派的未来发展，明里暗里的那些争斗，瀛洲势力的平衡，守护天魔封印的义务……在这些压力之外，他还要留出足够的时间修炼，还要抽出时间照料她。
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大乘期的主神，的确是太过强大。她师父只有炼虚修为，他又能做什么呢？得知了强敌的存在，只是给他徒添痛苦罢了，并无任何助益。
在主神这样强大的对手面前，她的每一步反抗，都要做好付出巨大代价的准备。这样的痛苦若是由她来承受，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实在到了承受不住的那一天，大不了一死而已。可是她怎么能连累她师父？怎么敢连累她师父？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很多，无法报答养育之恩，已经是她不孝，若是再拖累他劳神受伤甚至是搭上性命，她万死都难以抵偿自己的罪过。
含光道尊坐在榻边，盯着自己的双手出了会神，半晌才低声道：“对不起，宸元，师父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
两个弟子，数百年抚养，他早就视若亲生子女，谁知道到头来居然一个都保不住……他们踏上的哪里是光明坦途？分明是一条死路啊！
修真者自爆等于神魂俱灭，若非绝望到了极点，是怎么也不会选择这一条路的。沉玉当年自爆的时候，心里会有多痛苦？他居然半点也没有发现异常……这个师父当得，未免也太失职了。
他叹了口气，一瞬间居然像是平白苍老了十岁。
周竹桢心里止不住的酸涩。她往前靠了靠，手臂环过他脖颈。
“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她努力拥抱了他一下，“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师父，能做您的徒儿，宸元很感激。”
“您没有对不起我们。”她有些愧疚，又有些自责，“我应该早点离开门派的。如果真是大乘修士夺舍，他至少要等到合道才会对我动手，我以为自己至少可以支撑到下一代炼虚修士出现为止……”
然后她就可以放心去面对主神，若她胜，自然是皆大欢喜；若她败，那就自爆元神，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幕后之人达成目的。
可是现在……
“是我自私了。”她缓缓地说，”请您……另择弟子，承担重任。”
正如溯流当日占卦所说，她前半生就是少年坎坷，亲缘浅薄，若非得了归真剑和冲元仙尊的传承，现在已经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应当表现出不堪重任的样子，让含光道尊放弃自己另择弟子培养。可她……做不到。
她最害怕的并不是系统和主神的步步紧逼，而是他失望的眼神。
数百年道途，她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唯独有一点渴望亲情。
仅此一件罢了。
含光道尊像是被这一句话突然惊醒。
明明是他徒弟遭了罪，怎么现在反倒像是她在安慰他？
他按了按眉心，扶住她肩膀。
“说什么傻话？离开门派？离开门派你又能去哪里？”
周竹桢不答。
“宸元，虽然门派和弟子之间互利互惠，但这并不仅仅是纯粹功利的关系。”含光道尊抚了抚她头发，“当你遇到危难之时，门派不会抛弃你，师父更不会抛弃你。”
他现在思考的是系统的问题。
众所周知，灵台是元神蕴藏之所，一方元神吞噬掉另一方元神就是夺舍，可见灵台的位置之关键。系统竟然躲在她灵台里……要消灭它，只有两种办法，要么从外部消灭，要么从内部消灭。
从外部绝对是不行的，系统不一定能解决，他徒弟肯定是没命了！
那就只能从内部解决了。
含光道尊琢磨了半天，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
“宸元，你信任师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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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7）
“信。”
周竹桢认真地点头。
含光道尊有心同她讲清楚利害, 但顾忌系统的存在, 最终还是没开口。
这么个玩意放在身上就跟个十二时辰不间断的探子一样, 他说的话一样会被系统得知,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恰恰是不能让系统提前得知的, 知道了就容易打草惊蛇，万一它狗急跳墙，恐怕会危及宸元性命。
这件事情对双方而言都存在巨大风险，但没有别的办法, 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思量一番，摸摸她脑袋：“你先休息一会儿，师父去查一查典籍, 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嗯。”
含光道尊扶她躺下, 拉了一旁的锦被给她盖好。周竹桢原本就没有恢复多少, 刚才布阵时又被他中途打断，受了些反噬, 连带着元神也有些波动。含光道尊念了几遍安神咒，看着她睡着了，又设下数重禁制作为保护, 才离开了东侧殿。
他当然不是去查找典籍, 这只是说给系统听的一个借口罢了。
含光直接去了医峰, 问含宁道君有没有保护灵台的药方。
“你要这个做什么？”含宁道君随口问, “保护灵台的药方……我找找吧, 除了夺舍, 还有什么东西会伤及灵台？若是高阶修士夺舍, 又有什么样的药方能护住灵台？”
这种药方的存在就是个鸡肋，至少现在的修真者绝不会费心去研究这种东西，只能从上古丹方典籍中查阅。
“……”含光道尊沉默了一下，“没什么。”
如果系统背后的主神真是大乘期修士，牵连进来的人还是越少越好。至少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之前，他不能向含宁透露更多信息。
“这个你拿着。”他在储物戒指里翻了一翻，递了枚玉简给她，“如果我有一天出了什么事情……就按玉简中的内容安排吧。”
含宁道君大骇。
“怎么了？”她心里惊跳，面上仍旧强作镇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出了什么事情？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安排后事呢……”
“算是吧。”含光道尊说。
含宁道君手中的典籍掉在了地上。
“师兄，你……”她有些语无伦次，“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出了什么事啊！你说出来，我们也好帮忙想想办法……”
“只是提前做些准备。”含光道尊说，“不必担忧。”
他把玉简塞进她手中。
“不必担忧？”含宁道君只觉手中玉简如同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烙铁，烫手得很，“你把遗书给我，让我怎么能不担忧？师兄，你还剩下一半寿元，还远远不到该立遗嘱的时候吧？”
含光道尊没说话。
“就算你要做准备，遗书也不该交给我保管。”含宁道君说，“我也就剩下千年不到的寿元，将来怕是要走在你前头，这玉简你要么给宸元要么给纯宁，做什么放在我这里？”
“宸元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含光道尊解释道，“纯宁修为不足，若是出了事情，由她宣布怕是不能服众。”
这些且不论，宸元和纯宁都只有五六百岁，在他眼里还是小孩子，还没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
“你立这遗书……是为了宸元的事情？”含宁道君蹙眉，“养神香不是已经制成了吗，又出了什么问题？”
“别问了。”含光道尊摇摇头。
“当初就不该截下天命之子……”他始终避而不谈，含宁道君不由得气急，“天命之子再重要，也不能拿你的命去换！若是早知如此，把她送给天机门又如何？你就不能再收一个徒弟吗？”
“这话以后不许再提了！”含光道尊语气加重，带了两分严厉。
含宁道君一时口快，反应过来也知不妥，连忙解释：“我不是要你现在把宸元送走……我只是……唉！”
宸元也是她看了几百年的师侄，向来是乖巧孝顺的好孩子，勤奋刻苦懂礼貌，修为深厚责任心强，这么多年当作晚辈疼爱，自然是有感情的；但含光也是她师兄，两千多年相处，已经跟亲兄妹没什么区别了，遇事她当然会首先考虑他的安危……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含光道尊自然是明白的，他偏过头，瞳孔里映出明净天空中的流云。
“这世上很多东西是不能纯粹用利益衡量的。”
“我是她师父。”他低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岂是轻言的？若是连我都不管她了，她以后该怎么办？”
含宁道君扶额叹息。
“随你吧。”她说，“无极海都下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只是你自己也小心些。”
“若是你为了救她出了事，依宸元的性子，多半是要愧疚一辈子的。”
“我知道。”含光道尊点头，“我会谨慎行事。”
……
过了一段时间，含光探望徒儿的时候，给她带了一瓶丹药。
半透明的玉瓶中装着七颗淡青色的丹药，颗颗圆润，散发出一股微苦的清香。
“每隔十二个时辰服用一颗。”他说，“七日服完。另外，之前给你的养神丹再服一段时间，每日早晚一颗，先服一个月看看。”
“哦。”周竹桢点头答应，拔开瓶塞就倒了一粒出来塞嘴里。
“喂喂喂！”系统在她灵台里咆哮，“你怎么什么都吃！你连这药是做什么的都不问吗？你就不怕他给你下毒？”
“我师父不会害我。”周竹桢用神识回怼，“倒是你，你有资格质问我吗？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刻意离间吧？”
“……”
周竹桢很清楚，因为系统的缘故，有些话含光道尊不能直说。她也不追问，对他的要求一概照办。
七颗丹药服完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月，含光道尊才唤她去正殿。
这一段时间他都鲜少露面，偶尔来看看她也总是匆匆忙忙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喊她过去。周竹桢按照指引进了书房，躬身行礼：“师尊。”
含光道尊坐在窗下的罗汉床上，紫檀案几上摆了一套茶具。他点点头，指了指对面，温和地笑了笑：“坐。”
周竹桢就在小几另一侧盘腿坐好，带着热气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把手放在案几上，阳光落在她手上，微微温暖了她的指尖。
含光道尊打量一番，见她面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不像之前那样全然的苍白，料想是元神恢复了一些，才稍微松了口气。先前怕养神丹吃多了积下丹毒，就停了丹药，只让她每天点着落月养神香，这段时间为了给那件事情做准备，才让她重新服用了养神丹药。
只是丹药嗑多了终归不好，等她再恢复一些，还得想办法祛一祛丹毒才是。
他抿了抿唇：“宸元，师父有话同你讲。”
“啊？”
含光道尊伸出手，丝丝缕缕的金线从他掌心延伸出去，构成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以他们两人为中心向外铺开。
他布的是九重阵法，周竹桢不由得有些好奇。
是有什么秘密要告诉她吗？
“为师之前去查了些古籍，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含光道尊盘坐在她对面，提了案上的茶壶，碧绿的茶汤注入白釉杯中，“其实关于天魔封印，还有一个很久远的传说。传说数万年前，当时的道门之首太衍宗出了个惊才绝艳的修真者——哦，那个时候问道门建派不久，还只是个末流的小门派。”
周竹桢看他摆出长谈的架势，也就端正坐好认真听讲。
“此人名为元徵，雷系单灵根资质，仅仅一千岁就突破了合道期，当时名动四方……”
元徵。
又是这个熟悉的名字。
“说这些有什么用……”系统不屑道。
就是他挖出了这些信息又能怎么样呢？实力碾压就是实力碾压，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话虽这么说，它还是竖着耳朵听了下去。
周竹桢心里一跳。
“那，后来呢？”
“后来啊……”含光道尊唇角噙着一丝笑意，他抬起手，揉了揉她头顶，“他突破大乘的时候遭人夺舍，当年修真界还没有这么没落，大乘期的太衍宗首座用死的代价斩杀了夺舍后的‘元徵’，但不知是何缘故，元徵虽然被夺舍成功，他本人的元神却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按照太衍宗门规，门下弟子绝不可行夺舍之举，失去肉身的元神由数位长老守护，要么散去修为重入轮回，要么转修鬼道……”
“但元徵选了最不可取的一条路，他逃跑了。”
“当时正值天魔封印薄弱时期，还未来得及重新加固，他竟然一头扎进了天魔封印当中。”含光道尊摇了摇头，“天魔封印破碎，若不及时封堵，修真界就会陷入浩劫之中，太衍宗的长老们没办法，只得放弃寻找元徵，先修补天魔封印……”
他眉眼温煦，但周竹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师父今天似乎心情格外轻松？
可是他之前还那么低落……这轻松好像显得有点刻意……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这是在故意麻痹系统？
他是打算……
“师尊？”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直扑她面门而来！
周竹桢对他向来是毫无防备的，她只感觉眉心如同火燎般的一阵灼痛，就失去了意识。
她身体往前倾倒下去，伏在小几上。
温热的茶水倾在案上，打湿了她衣袖，白釉的茶杯顺着桌沿滚落下去，啪的一声摔成几片。
阳光偏移了些许，窗前两人一坐一伏，在地上映出一长一短两道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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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事实上六百岁的桢桢和五百岁的纯宁在师父眼里大概等于六岁桢和五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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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8）
这一幕看似岁月静好, 实则暗藏杀机。
金色的元神自眉间窍闯入灵台, 灵台之内一片混沌, 当中悬浮着一片浅浅的金光, 另一边漂着一个白色的光团, 怎么看怎么刺目。
那片浅淡金光自然是元神无误，这旁边白色的光团应当就是残魂口中所言的系统了。
含光道尊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系统还在等着他讲后面的事情，突然一下视角就变成了一片黑暗，它反应过来不对, 闪身欲躲，却被死死咬住，灵体开始迅速削弱。
白色的光芒猛地一暗！
周竹桢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她突然被侵入灵台, 大脑嗡了一声, 意识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才恢复了一些感知, 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在她灵台内争斗，自己却动不了。
她元神只是堪堪弥合，还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之中。
含光道尊咬紧了系统不松口, 他从来没干过这种跟夺舍差不多的事情, 只能结合古籍上所述的经验凭本能吸收系统的灵体。
在他的感知中, 系统可能是某种器灵一样的存在, 灵体形态和人类相似却有很大区别——按照玉简记载, 吸收元神时也会吸收对方的记忆, 但他现在感知到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数据乱流……
乱七八糟的符号和不晓得来自哪个位面的文字扑面而来。
系统也懵了一下, 它料到含光会有所动作，却没想到他动手如此果断狠厉不留余地，居然敢直接元神出窍进来收拾它。但它也不是好惹的，一反应过来，立刻反过来吸收他的元神。
双方相争之时难免伤及灵台，撕扯之中系统一挣，灵台顿时一阵动荡，那一片浅浅的金光更加散乱。
周竹桢的意识越来越混沌，对自己灵台内状况的感知也变得模糊起来。
双方相持了一会儿，金色的元神挣脱开来，往后一退。
不行。
系统的灵体强度接近合道，自己只是炼虚后期修为，暂时不能与它相抗。若是硬撑不放，让系统吸收了他的元神壮大灵体，只怕日后会更加难以解决。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电子音在他周围响起，“那位可是大乘期的道主，离真仙也就一步之遥，你就算消灭了我，又怎么可能阻止他？”
“放弃吧。”它说，“道主只需要一具躯壳罢了，放弃这个徒弟，你可以再挑选资质优秀的弟子培养，我保证不会再对你的徒弟下手。”
“不。”
“你何必如此固执。”系统说，“你现在卡在炼虚，摸不到进阶的方向了吧？我没有实体，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如果你答应帮助我们，把她囚禁起来，用丹药堆积修为，等到道主脱困，就是帮你进阶合道，甚至是突破大乘，又有何难？”
周竹桢性格刚烈，一个不好就威胁它自爆，搞得它也很是为难。它虽然可以在灵台里折腾她一下，但根据经验，电击等手段并不能阻止她的行为……找死确实比活着容易多了。
不过如果有高阶修士从外部进行控制，那就简单了，找个地方把她圈禁起来修炼，时时刻刻盯着她，一旦发现她有自爆的迹象，立刻予以制止，也免得周竹桢天天跑出去作死让它提心吊胆。含光抚养她那么多年，要是他肯帮助他们劝说诱导她配合，应该会容易很多。
含光道尊被它气得几乎元神不稳。
系统见他不答话，以为他动了心思，循循善诱道：“道尊对徒弟的爱护之情确实令人动容，您放心，我们不会伤她元神的，等到事成之后，可以再替她寻找一具新的躯壳作为身体，让她继续修炼……这岂不是三全其美之举？”
金色的元神突然一闪就到了面前，狠狠咬了它一口。系统一惊，待要反击之时，他又退开了。
“半步大乘，也敢自称道主？”含光道尊冷笑，“你以为本尊是刚刚入道的小儿，会听信你这些胡言乱语？”
系统先是愤怒，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顿时心里一喜。
这是……有戏？
“空口无凭，我们自然会先展示诚意。”电子音一字一顿道，“一颗合道丹，如何？”
合道丹？
上古时期的玉简无法记录图像，只能记载文字，很多珍贵药方中所需的药材都在漫长的历史中被人遗忘，即使出现在面前，也不知道它究竟对应的是上古药方中的哪一种药材。尤其是炼虚以上的丹方，常有记载缺失的现象，还有许多珍贵药材已经灭绝，再无踪迹，丹药自然也就无法炼出了。
如今的修真界，炼制炼虚丹，尚且需要顶级门派集举派上下之力收集天材地宝和灵石物资，集齐丹方所需药材的同时还要延请高阶炼丹师，一两次还不一定能炼成，若是废了丹，就要重新收集药材，算是最艰辛浩大的工程之一，至于合道丹，已经是五千年都没有见过了。
正因为此，在这漫长的时间中，修真界再无合道修士诞生。
金色的元神定在原处，似乎在仔细斟酌。
系统有些忐忑。
他还犹豫什么？快答应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难道他还顾念那点师徒亲情？它不是都给了解决方案了吗？
这样巨大的利益诱惑，他应该会答应的吧……这不是已经动摇了吗？
含光道尊思索一阵，他打量了一下白色的光团，缓缓道：“如果你所言属实，也不是不能一试，但如果你故意欺瞒……”
“那您可以再进来收拾我嘛对不对？”系统说。
它心里暗搓搓地想，进来你也收拾不了我。
含光道尊居然很干脆地答应了。
“十息之内，我要看到合道丹。”
“没问题没问题。”系统一口应下。
金色的元神一闪，遁出灵台。
元神归位，含光道尊睁开眼睛，朝着周竹桢的方向伸出手。
一个丹瓶落在他手中。
含光打开瓶塞，室内顿时溢满了充裕的灵气。瓶中的丹药呈现出白玉一般的莹润，丹香四溢，清远悠长。若是让低阶的丹修闻到，或许能产生顿悟。他仔细查验一番，确认是合道丹无误，在瓶子上下了空间禁制，才把丹瓶收起来。
含光道尊方才同系统相斗时也损了些元神，此时虽然头痛，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居然自己傻乎乎地把丹药送到他手上……
啧。
这个叫做系统的东西，灵智有点堪忧啊。
周竹桢仍旧伏在小几上一动不动，她之前灵台受了冲击，还在昏迷之中。他下了罗汉床，挥手撤去周围的防御阵法。
灵台对于修真者而言绝对是要害所在，重要程度和丹田不相上下。他是元神出窍进入她灵台，在此期间，他自己的身体也处于毫无防护的状态之下，因此他才提前准备，不仅在两人身边布下了九重防御阵法，还在正殿周围设下了重重防护，以保证在他失去战斗力的期间不会有人接近此地图谋不轨。
虽然这一次没能解决系统，但还是有些收获的。
……
周竹桢苏醒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
系统仍然在她灵台里，一切看起来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系统没事的话……那她师父会不会有事？
她撑着床榻坐起来，这里是她居住的东侧殿，可是她记得她之前是和师父在正殿的书房里谈话……
榻边点着落月养神香，暖香缭绕而起，让人闻之则感到元神安稳，心情愉悦。
是师父把她送回来的吗？
含光道尊从外间进来，看她醒了，喂了她一粒养神丹：“头疼不疼？再休息一会儿吧？”
周竹桢看到他的身影，才稍微定下心。
“嗯。”她点点头，“师尊您没事吧？”
她表情十分担忧，含光道尊心里一暖，摸了摸她头顶：“师父没事……只是，这一次没能解决系统。”
“没关系的。”周竹桢低头，“您不必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要是师父因为她出了事，她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她意识到含光道尊是要进她灵台的时候，是想要阻止的，但他终究快了一步。
所幸没有出事。
经过这一场折腾，她面上本就不多的那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含光道尊看着心疼，安慰她道：“为师已经找到办法了，系统的问题早晚能解决的……系统和主神就交给师父解决，你安心休养，等精神好了再外出游历，慢慢体悟，肯定能重塑道心的。”
什么办法？
周竹桢虽然好奇，但系统在她灵台里，她也没有多问，乖巧答应下来。
系统也很满意。
看来周含光很上道嘛，先哄着宿主修养好身体，到时候再以门派需要的名义让她服用丹药进阶……想必宿主应当是不得不答应的。
……
最大的秘密被残魂揭开之后，周竹桢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
虽然她一直不愿意把她师父牵扯进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多了一个人分担痛苦之后，她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尽管他现在无法帮助她解决系统，却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让她能在沉重的压力下喘一口气。
含光道尊每天都很忙碌，但他仍旧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伴她，生怕她和沉玉一样一个想不开就走了绝路。
周竹桢其实已经没有轻生念头了，她只是十分茫然。
如果她的道本身就是错误的话，她究竟为什么要修道？为什么要成仙？
她失去的不仅是道心，还有面对主神的信心。
师父说他有办法解决主神……但他真的能解决吗，主神毕竟是大乘修士……
就算他能解决，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主神想要的就是她的躯壳吧……继续向上修炼，不仅要消耗掉门派的很多资源，还相当于替他人做嫁衣裳。那她还修什么呢？
虽然落月养神香能够修补她的元神，让她像普通化神修士一样修炼阵法和其他法术，但她的修为再难以寸进，引以为傲的战力也大大削减。
而且，她没有剑意了……
周竹桢坐在崖边的观景亭里望着远处浮动的云雾出神，半晌轻声道：“对不起。”
她不仅对不起师父和门派，对不起被她伤害过的人，还对不起归真。作为剑灵，不能痛快淋漓地战场厮杀，他应该更难受吧。
名剑择主，当初他选择了她，现在他会后悔吗？
“不要说对不起。”归真说，“你慢慢感悟，慢慢思考，不要着急。你并没有失去剑意，已经体悟到的东西，会永远保存在你的记忆中。你现在道心破碎，锐气不足，因此才发挥不出剑意……”
含光道尊先前忙着想办法对付系统，一直没有想起它来，几天前才把它还给了周竹桢。
他之前也是关心则乱，这段时间仔细思考了一下，也有了些办法。
“其实要发挥出剑意，不一定非要重塑道心。”他慢慢说，“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目标足够明确，应当也是能够激发剑意的……”
不过这样的话……条件就有点苛刻，毕竟道心都破碎了，还怎么确定明确的目标？
归真想到这里，又安慰她：“不是每一个剑灵都喜欢打打杀杀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些都没关系的，就算你以后再也发挥不出剑意，我也会陪着你。”
周竹桢沉默半晌。
“值得吗？”
“值得。”归真轻笑，“即使发挥不出剑意，你也不要把我丢掉，好不好？”
“……好。”
周竹桢在亭子里坐了很久，归真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这么多年了，他看着她一路走来。灵智复苏前，他想要陪在她身边，只是缘于灵剑对主人天然的依赖，那后来呢？
后来又是为什么？
……
过了一年时间，周竹桢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至少从外表上看，她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少了一份意气风发罢了。
“师尊。”
“来了？”含光道尊看她从门口进来，露出一个微笑，“坐。”
周竹桢依言在桌边坐下，含光道尊给她倒了杯茶：“师父过两天要闭个关，时间可能会久一些。”
“徒儿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离开含光峰。”周竹桢想了想，道，“您不要担心。”
“不。”含光道尊摇头，“为师这次闭关，可能要数百年时间，送你去长渊派暂住一段时间可好？”
他要闭关这么长时间，无法亲自照料她，周竹桢又毁了道心，常常有些抑郁，让她一个人待着他有些不放心；之前又出了那样的事情，他说了让她禁足峰内百年，也不能在门派里随意逛逛，时间久了只怕会更加压抑，他想着不如给她换个环境，也好散散心。
长渊派也是他仔细考虑之后才决定的。两派之间关系亲近，距离也不算太远，他再同居渊打个招呼，让他多照顾一点宸元，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去长渊派？”周竹桢有点犹豫，“可是，您之前不是说让我禁足百年吗……”
“外驻和禁足也没什么区别。”含光道尊说，“如果你不想接任门派首座的话，外驻一段时间，淡出门派事务，再推说身体原因不能接任，也不显得突兀。”
这确实是合情合理，周竹桢点点头。
“过两天为师送你过去。”含光道尊说，“如果出了什么事情，立刻用叩关纸鹤传讯给师父，知道吗？这段时间放松一下心情，无论系统同你说什么，都别搭理它，等师父出关，就去长渊派接你回来，好不好？”
“好。”
系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说好了把宿主关起来呢？
说好了逼她服用丹药强行进阶呢？
怎么还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它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来，给他合道丹的时候好像没有逼他发下心魔誓……
系统：“……”
靠，被这老狐狸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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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29）
系统后悔不迭。
但它受到限制, 无法收回已经给出的丹药, 含光道尊还为了防它特意下了空间禁制, 如今后悔已经是为时已晚了。
过了三天, 含光道尊亲自送周竹桢前往流云派。
他这一次去得很低调, 未驾云车，亲自御剑带着徒弟和她的两个随侍过去，在山门处递了玉牌。这玉牌是居渊道君的信物，守门弟子又认得他们俩, 当下立即放行，并给居渊道君传讯。
含光道尊先前已经和他联系过，居渊并不意外, 在主峰正殿接待了他们。
“宸元这次意外受伤, 含宁说她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 暂时不宜闭关修炼，也不可与人比试斗法。”含光道尊温和道, “我这次闭关，大概需要两三百年时间，索性派她过来外驻, 也算是给她找点事情做, 等我出关, 就过来接她回去。这段时间, 劳烦小友多照顾了。”
外驻长老是个很特殊的职位, 他们从原本的门派领取供奉, 却被派往其他门派驻守, 负责传达门派的意见；代表本门高层商谈重要事务；管理前来交流的本门弟子等工作。他们和普通客卿长老不同，虽有客卿之名，却并不理事，一般情况下不干涉驻守门派的日常事务，但关系十分亲密的门派之间也可以让客卿长老承担一些事务，甚至是协助驻守门派作战。
虽然两派之间关系亲密，但居渊道君不可能请周竹桢替他们作战。含光道尊之所以点明周竹桢受伤，需要静养，不得与人比试斗法，主要是为了避免有人和她约战或是向她请教剑法。
……毕竟大家都知道，居渊道君的首徒守静道君也是剑修，还是个痴迷剑道的剑修。
“不敢当。”居渊道君恭谨道，“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宸元道君能来长渊派暂居客卿，我派求之不得，必然不敢慢待的。”
含光道尊点点头，居渊道君看他面色轻松，斟酌着问：“不知道尊这次闭关……可是有意冲击合道？”
含光道尊已经是炼虚后期修为，闭关这么长时间，肯定是足够他进阶炼虚圆满了，他如果无意冲击合道，没必要一口气闭关两百年。
“是。”含光道尊笑了笑，“最近有些感悟。”
“那晚辈先祝贺道尊，愿您万事顺遂，如期进阶！”居渊道君大喜。
含光道尊一旦进阶合道，问道门在七大门派中必然会占据十分超然的地位，与它关系亲密的长渊派自然也无人敢惹。
“只是有些感悟，谈不上如期。”含光道尊道，“此事就不必宣扬了。”
“晚辈明白。”居渊道君说，“您尽管放心，宸元道君住在这里，晚辈一定会安排妥当。”
含光道尊和居渊道君交代清楚，转头看看自家徒弟，颇有些舍不得。
“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外出的话不要遮掩身份，不要探索秘境，不要离开瀛洲，知道了吗？”
“嗯。”
“不要和人比试，尽量避免和人动手，碰到事情直接传讯回门派，不许逞强，知道了吗？”
“嗯。”
“之前给你的灵石够不够？不够的话师父再给你些？”
“不，不用了。”周竹桢连忙止住他动作，“徒儿只是外驻几百年，又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呀。”
“……嗯。”含光道尊揉揉她头发，轻声道，“好好照顾自己，为师一出关就过来接你。”
“好。”周竹桢仰脸，小声说，“您也要保重，如果不行的话，不要强行晋阶，没关系的。”
听了居渊道君的话，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师父要做什么了。
他是想进阶合道后再来收拾系统和主神。
她其实很矛盾，一方面她是希望含光道尊能进阶合道的，进阶合道后，他就能拥有一万年的寿元；但另一方面，他之前造下的杀孽太重，天劫势必不会留情，她实在是很担心他能不能顺利渡过合道天劫。
但向上攀登终究是好事，她不能也没理由阻拦。
“好。”
……
含光道尊离开之后，居渊道君亲自带周竹桢去她的住处。
他本想给她单独安排一座峰头住下，但含光道尊希望他就近照顾，就仍旧给她安排在渊渟峰山腰的别院里住着。
“道友上次离开后，这院子一直没人住过。”居渊道君领她到了别院门口，清平清安两人已经提前被送过来，在门口候着了，他看了一眼，问，“两个侍从是否少了些？可需要再安排些人过来侍奉？”
“谢过道友好意。”周竹桢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不必了。”
居渊没有强求，他点点头，又道：“道友若是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可惜守静现在在闭关。”他笑了笑，“否则就让他陪着道友解解闷了。”
“守静在闭关？”周竹桢想了想，“我记得离他元婴大典也有将近两百年了，他这一次闭关是冲击元中还是元后？”
“是元后。”居渊道君面上笑意更深了两分，“他之前侥幸得了些机缘，心境突破了元后，这一次闭关主要是为了把修为同步提上去，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大约需要一两百年吧。”
“那我就提前恭喜道友了。”周竹桢笑道，“守静这么快就能进阶元后，想必化神也是指日可待了。”
“还早呢。”居渊道君笑着说，“守静资质虽好，性子却愚钝了些。道友当年四百二十岁进阶化神，当真是惊才绝艳，令我等自愧不如啊！”
“道友过誉了。”周竹桢笑容微敛。
居渊都活了将近两千七百年了，他于修炼一途天赋有限，闭关的时间也不长，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门派庶务，平衡人际关系，久而久之混得人精一样，几乎立刻就发现她情绪不太对劲。
可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是赞她资质好悟性高，为什么她会不高兴？
居渊道君想起含光道尊之前的话，心里不禁有了些惊涛骇浪的猜测。
意外受伤？不宜闭关修炼，也不可与人比试斗法？
含光道尊既然要闭关，他徒弟作为首座首徒，理应留在门派主持事务才是，为什么会送到外派做客卿长老？
这……这该不会是受了什么会影响进阶的重伤，问道门准备更换继承人了吧？
说起来，之前他一直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看，她精神状态的确有些萎靡……但外表上看又似乎没什么大问题……要不然是门派内派系斗争？含光怕他闭关之后有人对他徒弟动手？犯了什么大错被贬斥了？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一圈，面上却丝毫不显，仍旧热情道：“虽然守静在闭关，但本门还有十几位元婴长老，改日我为道友引见一番。”
猜测总归是猜测，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她现在是炼虚修士爱徒，不日可能即将是合道修士爱徒，别说是重伤导致资质受损，就是修为尽废丹田损毁，大概也没人敢有半点怠慢。何况是含光道尊亲自把她送过来，言语间重视之意明显——人家强调了出关就要过来把人接回去的。
不过就算不提这些，看在他和含光多年交情的份上，他也不会慢待宸元。
居渊道君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些猜测得捂严实了，一个都不能往外说。看含光道尊先前的态度，明显也是不想让他人背后议论的。他待会儿还得跟门内高层通个气，把含光的意思稍微传达一下，也免得他们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刺激到宸元。
还有个重大问题，这段时间他必须得看紧了这小祖宗，千万不能让她在长渊派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不然他没法向含光道尊交代。
他这边如临大敌，周竹桢那边却风平浪静。居渊虽然介绍了长渊派的其他元婴道君给她认识，但周竹桢也无意经常同他人交际。她除了偶尔出来处理一下本就不多的事务，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别院里待着，除去研究阵道，也琢磨琢磨画符炼器，或是调调琴读读书，抄抄经养养花。日复一日，倒也并不无聊。
两百年时间过去，她身上的傲气和尖锐一点点被磨尽，如同一块璞玉慢慢被磨去了外层的棱角，露出了温润清透的纯质。
渊渟峰上少有弟子居住，山腰的别院更是清静，别院被一片竹林围绕，清幽雅致，风过叶响，簌簌有声。
周竹桢穿了件白色的常服，长发在背后松松一束，坐在书案前阅读报刊玉简，清平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她放下手中玉简，才近前轻声唤：“道君。”
“何事？”
“门内传讯，请您同居渊道君商议一番，看看能不能高价购买一批凝丹草，没有的话破境丹也行。”清平奉上纸鹤，上面印着问道门的青鸾徽记。周竹桢取了纸鹤拆看，不由得皱眉，“又买凝丹草？”
先前不是已经采取了手段提高心境，遏制滥用丹药的行为吗？
“是。”清平知道她不太高兴，低声解释道，“这些年资源越来越紧缩了，我们在秘境中战损的金丹修士不在少数，掌门也是没有办法，光靠自然进阶，实在是填不上这个窟窿。”
“我知道了。”周竹桢叹了口气，“过一会儿我去找居渊道君。”
她更了衣，清平替她重新挽了发，整理完毕后，出门往渊渟峰正殿去。
居渊道君迎她进殿，身后却还跟着个面熟的白衣青年，两人寒暄了几句，周竹桢看看他身旁剑眉星目的青年，笑道：“守静小友出关了啊。”
守静立刻上前行礼：“守静见过前辈。”
数百年不见，今日突然在此见到这位宸元道君，他是有些意外的。
他抬眼看了看她，却敏锐地感觉她身上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意气风发张扬孤傲了，而是沉静温和了很多。她着了一袭霜色长裙，发髻偏挽，鬓边斜插了一支步摇，眉眼间蕴着浅淡笑意，宽容平和。
……就好像是，原本是和他一样的同辈修士，突然变得成熟了很多，拥有了他师父那一辈人的气质……
？？？
这是他的错觉吧？
“无需多礼。”周竹桢虚扶了他一下。
“刚刚才出关，就来了我这儿，可巧道友恰好也过来了。”居渊道君含笑道，“小徒性子内敛了些，处事常有不够妥帖之处，若道友不弃，日后可以经常唤他作陪，也好指点一二。”
“道友谦虚了。”周竹桢微笑，摇摇头。
随侍弟子上了茶点，守静先行告退，居渊请周竹桢坐下，才问：“道友此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门派需要购买一批凝丹草，掌门托我询问贵派可有多余，问道门可以高价购进。”周竹桢认真道，“若无凝丹草，有金丹期的破境丹，也是可以的。”
“凝丹草？”居渊道君思索一番，问，“贵派需要多少？”
“若有多余，全部购进。”
“这……”居渊道君有些为难，“贵派不久前才购买过一批凝丹草，现在长渊派也没有多少存货……至于破境丹，本门也是入不敷出，毕竟本门不擅炼丹，道君应当是知道的。”
凝丹草是炼制金丹期破境丹的主料，但并非每一株凝丹草都能相当于一枚破境丹，因为三品丹药的废丹率不低，炼丹师稍微掌控不好，一炉药材就会炼废。因此要保证成丹数量，至少需要收集两到三倍的药材。
长渊派下辖的秘境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凝丹草产出，算算年份，也快到采摘的时间了，怪不得问道门赶在这时候来问。
“我们的确有一批凝丹草将要收获，只是门内需求较大……”居渊道君斟酌道，“我们尽量匀一匀，只是能出售的数量，实在不多。”
周竹桢沉吟一会儿，道：“我有个提议，道友若不愿，我们也绝不勉强。”
“愿闻其详。”
“问道门丹峰首座含炎道君，是六品炼丹师，门下弟子也多有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周竹桢说，“若道友信得过我们，可将这批凝丹草和其余药材交给我们代为炼制，问道门不收费用，只要成丹之后，售予我们三成就好。当然，贵派派人跟随监察，也是有必要的。”
“这……”居渊道君明显心动了，“可是这样的话，贵派是不是有些吃亏？”
长渊派门内的炼丹师不多，废丹率也比较高，若要从其他门派延请炼丹师，那费用可不便宜。
“当今资源紧张，问道长渊既为友派，能够互帮互助，自然是再好不过。”周竹桢微笑，“还要感谢道友愿意出售丹药。”
“等等。”居渊道君笑道，“话虽如此，长渊派还是不能占你们便宜，这样吧，成丹之后，按照药材的成本价卖给你们四成，道友以为如何？”
周竹桢愿意让他们多占些便宜，他还不敢接呢，万一含光道尊出关了觉得他是欺负晚辈怎么办？
“那就谢过道友慷慨了。”
……
周竹桢和居渊道君又商量了一下细节，一切谈妥之后，再回到别院，已经是亥时了。她取了枚纸鹤出来给纯宁回信，把和居渊道君商量的结果告诉她，让她派人过来取炼制破境丹所需的药材，顺便带长渊派的炼丹师过去作为监察。
这种贵重物品自然不能用纸鹤寄送，万一路上出了啥事弄丢了或是被人半路劫走，可就麻烦了。
“……虽然时势所迫，不得不行此下策，但揠苗助长，终究多有不妥……当增加高阶修士传道次数，不只囿于天极一峰，各大主峰均可安排元婴修士轮替讲道；对优秀弟子，可增开试炼秘境，助其提升修为；至于秘境探索，可以谨慎考虑，量力而行，可用灵石购置的资源，不必让弟子冒性命之险。师尊闭关，门内庶务多烦劳师妹，遇事可多与诸位师叔商榷，不要太过伤神，保重。”
周竹桢松开手，金色的纸鹤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漆黑的夜空。
她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浓郁深沉的黑暗，过了许久才离开。
※※※※※※※※※※※※※※※※※※※※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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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30）
静澜峰, 临波亭。
亭外两人相对而立, 女修身着一件月白色道袍, 袖口袍边饰以玄青色的镶边, 袍摆上用竹青色丝线绣出兰竹纹饰, 仅以一支白玉簪将鸦青色的长发束起，黛眉凤目，清丽温婉；男修着一件雪白道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 衣上再无其他纹饰，容貌俊俏，气质飘渺。
这女修是周竹桢, 男修自然是守静。
周竹桢此次是应邀而来。她原本对长渊派内其他元婴修士的邀请都是婉拒的, 只待在别院里修身养性, 但邀请她做客的人是守静，她想了想, 还是接受了。
二人见了面，互相打过招呼，陇月上前见礼, 周竹桢打量了她一下, 上一次见面时陇月才十七八岁, 如今也过了两百余年, 昔日的炼气少女如今已经是金丹修为。她容貌已经长开, 柳眉杏眼, 灵动俏丽。她就顺口夸了两句：“道友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懂事乖巧，勤奋刻苦，不过两百余岁已经进阶金丹中期，继续努力一下，想必不日就能结婴了。”
“哪里。”守静微笑，“平日淘气得很，否则以她的资质，两百余年时间，就是晋入元婴也足够了。”
“道友要求太高了。”周竹桢随口接了一句，并没有多想。
以她化神修为，对陇月的资质自然是一眼就能看穿。第一次见到陇月的时候她随意看了看，水属性天灵根，资质已经算得上顶端。不过进阶金丹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向上攀登，就全看个人悟性了，陇月两百年进阶金丹中期，已经算是同资质修士中优秀的了。
守静请她入亭内坐下，自己在对面坐了，陇月就站在他身后。周竹桢看守静正襟危坐，笑容略显僵硬，端庄严肃得活像是准备聆听上级训示，忍不住一哂：“小友，此处可有围棋？你我手谈一局可好？”
守静应是，命身边的陇月去取。
周竹桢心想看他这样也不像是会主动邀人到自己峰头的人啊。
多半是居渊道君让他邀请自己增进一下交流吧……
她猜得完全没错，守静邀请她到静澜峰做客正是受了居渊道君的指示。居渊道君和含光道尊关系不错，但他只有三百年寿元了，等到他坐化之后，只怕两派关系渐淡，因此让守静多和她交流一下感情。
周竹桢朝陇月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看，又问：“已经金丹了，道号取了没有？”
“取了。”守静笑了笑，“轮到她这一辈，刚好是心字辈，就取了道号叫心月。”
“心月啊。”周竹桢念了念，“挺好的。”
陇月很快取了棋盘和棋篓过来，摆在亭内的石桌上，又给二人泡了茶奉上。她把茶盏端到周竹桢手边，周竹桢接过茶盏道了声谢，抬眼看到她腕上扣了个红色的镯子。那手镯上灵光流动，似乎带了些阳炎气息。
……一个水系单灵根的修士为什么会带火属性法宝。
她虽然有些疑惑，但也并没有过多关注。
毕竟守静是火属性单灵根，居渊道君是金火双灵根，他们要是赐下火属性法宝好像也挺正常……或者万一是小姑娘看着漂亮就戴了呢？
棋局摆开之后，守静明显轻松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周竹桢也松了一口气，她原本对下棋这项活动观感一般，但是守静太严肃了，莫名让人活泼不起来，别说是和溯流一样看留影石聊八卦了，就是表面高冷的景天衍偶尔也会皮一下，谢君书他们更不用说，一个比一个会玩……难道是因为她修为太高了守静紧张？不至于吧？
哎，没关系，虽然她不是特别喜欢下棋，但是跟守静下棋至少不会像跟溯流一样被吊打……
陇月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师父从来没有邀请过外派的女修到峰内做客，就连门内的师姐妹，若非公务，也不会请上静澜峰，此次却单独邀请了这位宸元道君……
还从头到尾都在对她微笑！
她师父性子冷淡，向来是清冷寡言不假辞色的模样，平日对其他女修都是拒之于千里之外，为什么偏偏对这位宸元道君如此不同？上次在蔚山秘境见面时也是这样……
真的不是喜欢她吗？
她在守静身边站着，却没有看棋局，垂着眼睫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周竹桢落下一子，看了陇月一眼，对守静笑道：“让小姑娘去找她师姐妹玩吧，待在这里守着我们怕是无聊。”
守静想想也是，回头对徒弟道：“今日的一个时辰剑法练完了没有？”
“回师尊，练完了。”
“那就出去玩一会吧。”守静道，“你上次不是说要同心云她们一起去门派外面的仙城逛逛？”
“……嗯。”陇月垂眸，点点头，“徒儿告退。”
守静看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可还有事要说？”
“没有了。”
陇月转身离开，心里却止不住地有些酸涩。
果然……宸元道君故意把她支走，是要和师父单独相处吧……
说起来，她今日的确同上次见面的时候有了一些变化，似乎变得更温柔了些……是因为师父才这么温柔的吗？
……
陇月这一天并没有玩好，她一整天都有些神思恍惚，在仙城的茶馆里坐到太阳落山，直到守静迟迟不见人返回，发纸鹤传讯才往回赶。
她急急忙忙返回，冲进静澜峰正殿，就看到她师父眉头紧锁，手里托着魂灯，像是准备出去找人的样子，连忙跪下请罪：“师尊，对不起，徒儿晚归了……”
守静看到她才松了口气，他有些无奈，问：“玩得忘了时间？”
“……是。”陇月老实道，“请师尊责罚。”
“起来吧。”守静扶了她一下，他背过身，低声叹息，“你也金丹了，原本师父不应该这样拘着你，只是……你体质特殊，如今世道太乱，资源紧张，如果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你明白么？”
“徒儿明白。”陇月低头，“徒儿以后再不会晚归了。”
“晚一点回家也没什么。”守静抚了抚她发顶，“但是你下次可以先给师父传讯报个平安。”
陇月：“……”
……她的错，她居然忘了回复纸鹤了。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陇月答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犹犹豫豫地问：“师父，您觉得宸元道君怎么样？”
“什么？”守静有些莫名，“宸元道君是问道门首座首徒，自然是十分优秀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
陇月不说话，守静再迟钝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顿时一脸尴尬。
他戳了徒儿脑门一指头，一脸无奈：“你想什么呢？”
“可是您一直在对她笑……”
守·保持微笑·不敢不配合·静：“……”
“宸元道君远来是客，你师祖特意嘱咐了为师好好招待，若是怠慢了，师父要领罚的知不知道？”
陇月嘟嘴。
“宸元道君很好。”守静温和道，“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为师也无意寻找道侣。”
两边门派长辈不可能答应就不说了，就从个人条件来看，他和周宸元的年龄差距不大，却隔了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二人见面都作前辈小友称呼，私下更是没有什么往来，不然居渊道君也不会逼着他邀请她做客……
他回想了一下师父的要求，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叫亲近而不亲密，交情而不动心啊……
求放过……哦不能放过……
不动心倒是完全没问题，他就没对哪个女修动过心，不过要在不提剑术的前提下寻找共同爱好发展友谊……
他做不到啊！
说实话，今天要不是宸元道君全程引导话题，他们俩大概会尬聊一天……
守静想到这里，又想起居渊道君说宸元受了重伤暂时无法和人比试，不由流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
他一直是很敬佩她的，虽然赶不上，还是一直把她当作追赶的目标，却没想到她竟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听说她已经在长渊派住了两百年了，两百年竟然还没有完全康复吗……
应该……还是可以康复的吧？要不然问道门怎么办？
想当年七洲盛会上与凌云剑派首徒巅峰对决，夺取风华榜首，四百二十岁晋入化神，剑阵双修出神入化，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一代天才修士若是因此沉没，着实令人嗟叹。
陇月一颗心还没完全放下，看到他表情遗憾，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现在无意寻找道侣，那将来万一有意了呢……
不过宸元道君如果真的成了她师娘……以他们俩的修为差距和两派之间的实力差距，估计只能是她师父跟宸元道君回问道门，师父不会离开长渊派，所以他不会和宸元道君在一起……
可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迁就过哪个女修，更没有对其他人态度这么温和过……
也对哦，以前那些女修都没有宸元道君优秀，修为高，实力强，出身好，容貌美，如果她有意的话，没有任何一个男修会拒绝她吧……
师父他，表情这么遗憾，其实还是对她有好感的吧……只是因为外部阻力不能表露心意罢了。
陇月一时间心情低落。
以前师父只会对她一个人好的……可她哪里能比得上那位宸元道君，他对她这么好，只不过是因为她是他徒弟罢了。
如果他真的要跟宸元道君前往问道门呢？会带她一起走吗？
万一宸元道君不乐意怎么办？她岂不是要一个人被丢下了……
问道门和长渊派之间距离虽然不近，但也不算太远。如果师父跟宸元道君回了问道门，时常回来照顾一下门派也不是不能做到，如果他们坚持的话，师祖说不定会答应的……
如果师父真的能和他喜欢的人结为道侣，应该是好事才对啊，可是她为什么感觉这么难过呢……
※※※※※※※※※※※※※※※※※※※※
桢桢：让娃儿自己去玩吧。
陇月：完了她是不是看上我师父了支开我就是想要二人独处然后对我师父做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完了她要是成了我师娘师父肯定要抛弃我了噫呜呜噫QAQ
桢桢：？？？
感谢万山不阻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131）
居渊道君原本是想让守静多和周竹桢交流交流的, 却没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长渊派东面的一个名为危池秘境的大型秘境即将开启, 守静作为元后修士, 被委任为领队, 前往秘境。
这次负责探索秘境的仅限金丹以下修士。陇月听说守静要带队前往秘境, 就报了名想和他一起去。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门派里修炼，极少外出探索秘境，守静想着机会难得，况且金丹已经算是高阶修士的一份子, 也是时候让她历练一下了，于是答应带她同往。
七日之后，就是秘境开启的日子。
大型秘境往往非一派单独所有, 此次进入秘境的包括附近大小共三十七个门派, 还有散修联盟擂台赛决出的十几位优胜者。
秘境入口位于湖上, 湖名危池，故称危池秘境。开启秘境之前还有一段短暂的准备时间, 守静唤了胧月到身前再三叮嘱。
“进入秘境之后，秘境会把你们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守静问，“地图可带好了？在规定时间之内, 一定要赶到出口, 知不知道？”
“知道了。”
“秘境出口, 珍奇宝物之侧, 常有埋伏, 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多观察思考, 不要莽撞行事，如果实在不敌，立刻使用法宝遁逃，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胧月应下。
“秘境之内危机四伏，不光有明面上的危机，还要谨慎小心，不要轻信他人，即使是同门，也不可尽信，须知最大的危险其实是人心，一定要多加防备。”
“徒儿谨记。”
守静点点头，还想叮嘱她些要注意的事情，思考一番却没什么可说的，摆摆手示意她入队。
他袍袖一展，雪白的袍摆如同一片轻云，朝着湖面掠了过去。
几位元婴修士纷纷御风而行，到了空间裂隙之前，五颜六色的灵光汇于一点，从那一点开始，空间剧烈波动起来，一个金色的漩涡开始逐渐扩大。
金丹修士们各自驭使飞行法宝，朝着漩涡飞去，排成队列，按照顺序鱼贯而入，胧月有些紧张，往元婴修士们站的位置望了一望。
守静恰好也看过来，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胧月心里定了一定，飞入传送漩涡。
……
周竹桢陪着居渊道君，正在和含源道君谈话。
是的，问道门这次派来押运这批凝丹草的不是某位元婴修士，而是他们六大主峰当中战力最高的剑峰峰主含源道君，化神后期修士，足以见他们对这批药材的重视。
毕竟数百株凝丹草如今的价值已经被炒到了数万极品灵石，比炼虚修士一年的供奉还高，已经足以让所有的亡命之徒动心，即使会招致问道长渊两派的追杀也在所不惜。
含源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家师侄，看她气色还好，虽然没有从前那么神采飞扬，但精神状态也还比较饱满，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三人谈完了正事，含源看了看周竹桢，道：“两百年之期已满。”
周竹桢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之前含光道尊把她送到长渊派外驻，抵的是那两百年禁足，如今时限已满，她可以回问道门了。
她思考一番，摇摇头：“我知道。”
“师尊之前说，让我等他出关。”她笑了笑，“我等着。”
含光道尊把她送到这里，其实是为了让她远离问道门门派核心事务管理，淡出众人视线，既然这样，那她暂时就不能回去了。
含源道君叹气，有些欲言又止。
周竹桢这么长时间留在外派，门内已经流言四起，猜测是含光道尊决定更换继承人了。
他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说：“无论什么时候，你想回来就回来吧。”
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
问道门毕竟是你的家啊。
“嗯。”
……
陇月在秘境里转了两天，根据地图上的指示采了些灵草，斩杀了路上遇到的数只妖兽。
她在一处山崖下停住了脚步，搭了个防御阵，又设了迷障，准备回复一下灵力。打坐了数个时辰，大周天运过数遍，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陇月原打算完全恢复了再前进，却未想到碰上了一头阳炎青金兽。
不只是一头阳炎青金兽，还有一个奔逃而来的金丹男修。此人身上的道袍颜色她有点印象，应该是西边一个二流门派的弟子。
要不要现身救人？
陇月有些犹豫，她还未考虑清楚，那人却察觉到这一片区域的灵力有些不同寻常的波动，立刻高喊起来：“不知哪位道友藏于此地，还请现身助小弟一臂之力！小弟愿以储物袋中所有灵药法宝相赠！”
这名修士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一下就看出了迷障所在，他仓皇逃命，接近此地之时突然一甩手，一枚石子挟灵力而来，一下砸毁了迷障。
阵法内的灵力开始迅速流失，迷障内的防御阵被石子一砸闪了两闪，防御阵的金光立刻吸引了阳炎青金兽的注意，它甩了甩头，朝着陇月的方向冲了过来。
能够挡住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阵法在青金兽的撞击下如纸一样破碎。
陇月反应速度很快，立刻一跃而起，脚尖在山壁上一点，踩着青金兽的背一个后空翻就落在了它背后，不待妖兽反应过来，旋身就是一剑！
蓝色剑气暴涨数尺，与深青色的坚硬兽皮擦出了绚烂的火花。
然而这妖兽的皮肤实在太硬，她这样全力一击，居然只在它的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子，连它的防御都没能打破。陇月心里一凛，知道这妖兽的修为不是三阶顶峰也是三阶后期。
青金兽回头，朝着她扑了过来。
陇月知道自己不能和它硬扛，反身朝着那个金丹后期修士逃命的方向追赶而去，她遁术高超，虽然修为比他低了一个小境界，还是很快就追上了他，眼看就要远远把他甩在身后，那名金丹修士边跑边喊：“道友！逼你现身是我不对，可是这性命堪忧的时候，实在是顾不上那么多啊！道友战力卓越，你我二人合力，定能将这只阳炎青金兽斩杀于此！到时候储物袋和青金兽都归你可好？”
深青色的巨兽马上就要追上他了，血盆大口张开，森森利齿亮了出来。
此人方才的行为明明不是要逼她现身，而是故意祸水东引！
陇月没有回头，径自遁逃而去。
青金兽追上了那名男修，却并没有吃他，只是尾巴一甩，把他甩飞出去，撞在了一旁的参天巨木上。头也不回地朝着陇月追了过去。
陇月：“……”
合着这玩意还记仇是吧？
阳炎青金兽的遁速实在不慢，若是只追她一人，她是跑不过这妖兽的，眼看凶兽就要追上，陇月无奈回头，左手捏起剑诀。
剑刃寒光一闪，长剑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淡蓝色。这柄灵剑名为新月，是她师尊去璋洲冰原寻了碧落冰以寒冰焰铸造而成，正与她的水属性灵根相合。
陇月一踏地面，高高跃起，朝着青金兽双眼攻了过去！
无论皮再厚的妖兽，眼睛肯定是死穴！
蓝色的剑气纵横交织，将这只青金兽牢牢笼罩在内，无数道剑气角度刁钻地朝着它的眼睛袭去，青金兽一甩头，突然张口，朝着陇月的方向喷出了一股烈焰！
陇月一惊，猛地往右侧一避！
也怪她学习的时候没有认真，光认得这妖兽名为阳炎青金兽，却没有记住它的攻击方式和弱点……
这青金兽的皮这么厚，普通法宝怎么可能刺得穿啊！
她正在同阳炎青金兽艰难搏斗之时，方才那名男修往嘴里塞了一把疗伤丹药，召出一把银色长剑，朝着他们的方向扑了过来。
他此次是为了青金兽的内丹来的，只是没想到这只青金兽的修为比他预料的还要高，既然这女修战力不弱，说不定可以和她合力将此兽斩杀取丹。
陇月一惊，那人却结起手印，长剑悬浮起来，化出无数虚影，朝着青金兽的眼睛攻了过去。
这是个使剑的法修。
这青金兽的皮实在太厚，眼睛不大，还会喷火。陇月虽然是剑修，却是水灵根修士，修为没有这只青金兽的等级高，因此受到克制；那男修虽然是金丹后期修为，却是个法修，战力平平。二人和青金兽打了一盏茶的时间，仍然相持不下。
两人战斗中都无法避免地被青金兽喷出的烈焰灼伤，那名金丹修士更是被烧掉了半边眉毛，一时间显得颇为滑稽，但现在谁也顾不上在意这个，战斗时间越长，他们的灵力损耗就越快，处境也就越危险。
“道友！”那名金丹修士眼神一瞟，看到她腕上火红的镯子，顿时高声道，“阳炎青金兽喜食火属性灵物！你用手镯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从左边攻击它的眼睛！”
“不行！”陇月立刻道，“这手镯是我师祖所赐，绝不能丢！”
“都这时候了就别管什么师祖师叔的了！”那名金丹修士极其狼狈地在地上一滚，避开朝他喷来的烈焰，“道友我求求你你赶紧拿出来吧！干掉它之后我照价赔给你成不？”
“绝对不行！”陇月厉声道。
要是别的东西她拿出来吸引妖兽也无妨，可这镯子是师祖给她用来遮掩资质的，虽然是法宝，但并不十分坚固，很容易弄坏，她还要在秘境里待半个月，要是镯子坏了就麻烦了！
她紧握长剑，剑诀指向阳炎青金兽，再次冲了上去。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人的灵力都在飞速地消耗着。男修一时不察，被青金兽的尾巴狠狠甩了出去，陇月看准时机，不顾烈焰焚身的危险扑了上去，用尽全力，一剑捅进了它的脑袋。
巨大的妖兽哀鸣一声，兽尸轰隆一声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陇月也支撑不住，拄着剑喘了会儿气，才摸出一枚补灵丹服下。两人同这只阳炎青金兽搏斗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是筋疲力尽，那男修刚才被甩出去，却似乎没受什么伤，很快就跑了回来。
“道友，我们先把这兽尸一分为二，再各自回去休息吧？”
陇月点点头，跟在他后面朝着青金兽的方向走去。
刚刚斩杀了阳炎青金兽，她也松了口气，严密的防护出现了一丝松懈。
走在她前面的男修转过头，微笑着道：“说起来今日还要感谢道友，若不是道友仗义出手，只怕……”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枚玉符。
陇月未及反应，只觉胸口一股巨力袭来，把她狠狠砸在了地上，一瞬间多处骨折，陇月张开嘴，哇地喷了口血出来。
空中那一方印章逐渐消散。
“哎呀，我这符宝只能用三次呢。”男修笑眯眯地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别怕，我不伤你性命，不过有缘相识一场，你是不是应该把储物袋留下？”
他这身门派服装根本不是他自己的衣服，是他从一个已经死去的修真者身上扒下来的，一进秘境就换了衣服易了容，即使她回去告状也抓不到他。
不过这些嫡传弟子身上经常带有追魂香之类的东西，杀……还是不敢杀的，怕惹麻烦。
他走到陇月身边，却没有立即取下她的储物袋，而是掀起她的衣袖，看了看那个镯子。
陇月死死盯着他，她受了重伤，失去战斗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取下了那个镯子。
男修切断了镯子上属于陇月的神识，试图滴血认主，认不了；神识检查，既没有防御功能也没有攻击效果……
无论怎么看这都好像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带有火属性灵力的镯子而已……
他还以为是多珍贵的玩意！
“……”他气坏了，用力把镯子往地上一砸，手镯碎裂，一道火红的剑气从手镯中蹿了出来，唰地一声把他整个人从中劈成两半，连元神都没能逃脱。
男修一脸扭曲地倒了下去，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和不可置信。
陇月看到他死了，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
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个修真者找到了这里。
眼前倒伏着一头巨大的阳炎青金兽，旁边相隔不远的地方倒着两具“尸体”，一具尚且完好，另一具却被劈成两半，鲜血淌了一地，还未完全凝固。两人的储物袋还挂在身上，观其情形，似乎是在共同斩杀妖兽后起了内讧，两败俱伤而死。
“啧啧啧。”这人上前看了一看，看他二人穿着都是大派弟子服饰，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何苦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今日运气实在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捡了两个储物袋，还有一头阳炎青金兽。瞧这皮子，完整剥下来说不定能做十几件皮甲，倒不知道它的妖丹是什么等阶……
他美滋滋地走到那两具尸体前面，准备捡拾储物袋，解下男修身上的储物袋，又去解女修身上的，不小心碰到陇月手背，却发现有点不对。
……这尸体居然还有点温度……这人没死啊！
他准备解储物袋的手顿了一顿。
看她的服饰，似乎是长渊派嫡传弟子，倒不知道是哪位道君座下……虽然他现在可以捡了储物袋就走，不过储物袋里的东西终究是死物，若是救她一命，不光能从她师门得到一笔报酬，还能发展发展人脉关系……长渊派也算是一流门派中实力较强的大派，他现在也金丹后期了，马上要步入金丹大圆满境界，如果能借着这个关系加入长渊派做个客卿，说不定能够换得一枚元婴丹……‘
反正他已经得了那男修的储物袋，还有这头阳炎青金兽，已经很赚了。
他把陇月扶起来一点，从储物袋里找了粒疗伤丹药给她服下，又握住她手腕准备看看她伤得怎么样。
水属性啊……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金丹修士再三检查，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她竟然是个纯阴体质的女修！
这人一惊，又探查她丹田，发现元阴尚存，随即就是狂喜。
纯阴纯阳体质的修士，就资质而论比天灵根还要更胜一筹，修炼能够事半功倍，但这一类修士大多活不到高阶，因为采补他们能够快速增长修为，甚至比服食丹药的效果还好，而且不会产生丹毒；元阴元阳更不必说，甚至可与高阶破境丹的效果等同……
作为一个纯阴体质的修士，到了金丹还能保住元阴，也就只有大派嫡传了。
男修充满恶意地想，没准她师门养着她就是为了等她修炼到高阶再献给派内长老享用，与其这般，还不如便宜了他。
不过他不能用采补之术，采补获得的修为无法立刻与自身的修为融合，若是被人查出，当场就会当作邪修打杀；但双修就不一样了，转化快，无痕迹，不容易被人发现，也不容易招致追杀……
他这样想着，取了缚灵索出来绑住她双手。
胧月低低呻/吟一声，竟然是有苏醒迹象。
大派嫡传又如何……只要不弄死她，魂灯里的记忆影像就不会传输回去，她的长辈也不会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他已经是金丹后期修为，夺了她的元阴，应该很快就能顺利突破元婴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封了她视觉，又下了禁言术，从储物袋里取了件能够隔绝神识的法衣出来蒙住她头脸，把她拖到一旁的石头后面，布了个禁制，开始剥她衣服。
胧月挣扎着醒来，胸口仍旧疼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双手被紧紧缚住，有人正在撕扯她亵衣，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顿时拼命挣扎起来，她张口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绝望疯狂蔓延。
对方失去耐心，一把撕碎了她的亵衣。
“喂喂喂，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啊。”一个刻意扭曲了声线的声音带着调笑意味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也没什么问题吧？”
“只不过是双修，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不要徒劳反抗了，你最好乖乖配合，否则的话……”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
温热的水珠溅在她皮肤上。
男修倒了下去，躯干直接被腰斩为两段，元神刚刚离体就被一剑击杀。
施术者身死，禁言术自动解开。火红的剑气一闪，绑住她双手的缚灵索也解开了。
被封住的视觉逐渐恢复，来人一领雪白道袍，表情向来淡漠，此刻却带了些怒意，正是守静道君无疑。
胧月木呆呆地看着他，她溅了一身的血，胸口衣服都没拢好。守静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取了件道袍给她披上，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胧月像是被他这一句话惊醒过来，哇的一声痛哭出声，扑进他怀里。
她整个人像只寒风里的小雏鸟一样哆哆嗦嗦，守静知道她受了惊吓，把她按在胸口，抚了抚她背脊：“好了好了，没事，师父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他已经死了。”他指了指地上尸体，又哄徒弟，“为师先带你出去好不好？”
“……好。”
守静快速地用灵力给陇月正了骨，又从储物袋里取了四品的回春丹给她服下，神识一过，摄了摔碎的手镯收起来，这手镯是纯阳属性的法宝，给胧月佩戴就是为了中和她身上的纯阴气息遮掩体质。纯阳属性的灵材也是十分难得，这一个虽然损毁了，还可以看看能不能用来制作其他的法宝。
幸亏镯子里封了他一丝神识，手镯一碎，他立刻就有所感应，这才能及时进入秘境救下徒弟，不然真是……
他取了储物袋，一把火烧了地上尸体，抱起胧月，脚尖点地，飞快地往秘境出口掠去。
胧月紧紧攥着他衣襟，思维有些混乱。
这个秘境明明只有金丹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师父已经是元后修为，他是怎么进来的？
出口算是秘境内空间比较薄弱的地方，守静握住胧月手腕，用自己的灵力中和了她身上的纯阴气息，盈缺剑一闪，火红的剑气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守静把徒弟牢牢护在怀里，朝着空间裂缝撞了出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师父？”陇月感觉他身体紧绷，问，“怎么了？”
“没事。”守静微微皱眉，他顾不上背后被空间碎片刮出的伤口，对着出口外面的两位元婴修士微微一点头，“感谢二位助我打开秘境，改日长渊派再携礼道谢。”
“道友客气了。”
守静抱着陇月飞远了，后面两位元婴修士才交谈起来。
“这一辈的修真者这么凶残的吗？”旁边一位元后修士咂咂嘴，“守静这样，上次问道门的那位宸元道君也是……”
低阶修士进了秘境基本上就生死不论了，哪里还有高阶修士进去捞人的说法，也不怕人没捞出来，自己把命丢在里面？
“他是进去救他徒弟？”另一位元婴修士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了一望，嘀咕了两句，“怎么回事啊……明明是渊渟峰嫡脉子弟，这秘境才开始多久……”未免也太不争气了。
“唉，别说了。”先前开口的元后修士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看每次折损多少修真者？”
“也是。”
……
守静一回到长渊派驻地就支撑不住了，他放下陇月，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去。
陇月连忙扶住他，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师尊您怎么样……您别吓我……”
她颤抖着从储物袋里翻疗伤丹药，守静却按住她的手：“师父没事，扶我进去休息一会儿就行。”
他受的伤不轻，但主要却不是在外表。
事发仓促，他顾不上找齐所有的元婴修士一齐开启秘境，只来得及喊上附近两人，输送灵力的大部分压力都由他自己一人承担，已经耗空了丹田里所有的灵力，去救陇月用的全都是本源力量了。更关键的是这个秘境规则特殊，不仅限制进入者的修为水平，还限制元神强度，守静可以把修为压制到金丹，却不可能压制元神，只能强行斩裂空间进去，元神也受了很大损伤。
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自然只能向门内传讯，带着陇月先行返回门派，领队的任务交由随后赶来的元婴修士接替。
周竹桢听闻他受伤，也去探望了一次。
守静看起来似乎行动自如，但面色却十分苍白。周竹桢问了伤情，不由得叹气。
元神真不是那么容易受损的，怎么一个两个都像她一样伤了元神……
“你这是怎么搞的……”
“陇月在秘境里碰到危险，触动了我留下的一丝神识。”守静靠在床头，“我压了修为进去，没想到那个秘境居然还限制神识。”
“没出事吧？”周竹桢拧眉。
“我赶到得还算及时，没受伤害，就是被吓着了。”守静说，“也是我考虑不周，她没有多少探索秘境的经验，也没什么防人之心……这种大型秘境里面一进就是几十个门派，还有散修联盟的人，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不该让她一开始就进这种大型秘境的，应该先探索几个小一点的秘境积累些经验。”
周竹桢上次受伤时，含宁道君给她配了安神的丹方，如今守静元神受损，长渊派又不擅丹道，也就做个人情把丹方抄了一份给他们送去。
居渊道君自然是再三感谢，立刻收集了药材让派内长老炼制安神丹，这丹药果然是十分管用，守静服下后开始迅速好转。
过了几日，周竹桢偶然翻出几粒之前没用完的养神香，打算送给守静两粒。
她上了静澜峰，到了正殿外面，准备等人通报，却没找到任何一个随侍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道君感觉有点奇怪。

阆台仙踪（132）
周竹桢原本想找找随侍弟子, 突然心里一跳。
该不会是……有人趁守静重伤虚弱, 意图行刺吧？
那可就麻烦了, 居渊道君只有不足百年寿元了, 要是守静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长渊派将陷入极大的动荡之中。
长渊派一旦动荡，作为其亲密友派，长期友好合作同盟的问道门也讨不了好，虽然不会伤筋动骨, 很多与之牵涉的利益都会受到损伤。
她顾不得许多，神识展开，往殿内一扫——
殿内倒是没什么异样, 守静躺在榻上, 双手交叠在腹部, 安安静静睡着，似乎是刚刚服用过养神丹, 胧月坐在榻边守着他。
还好，没事……
周竹桢正要撤回神识，却突然一顿。
粉衣的少女眼神里盛满眷恋和爱意, 她伸出手, 轻轻描摹榻上清俊青年的眉眼, 而后慢慢俯下身, 吻上了那两片略显苍白的唇。
……
“道君, 道君？”
“啊？”
“这是宗门内最新收集的信息。”清平奉上玉简, 退到一旁站着。
宸元道君这是怎么了, 从静澜峰回来之后就频繁发呆……这都好几次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竹桢接过玉简，随意浏览了一下，就放了下去，神色依旧凝重。
陇月当时如痴如醉的神情始终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得提醒一下守静，否则这是药丸……不，要上社会新闻的节奏啊！
师徒相恋是大忌，况且长渊派又是个颇有影响力的一流门派，要是闹出了这档子事……那真是天大的丑闻。
她甩了甩头，控制自己不胡思乱想，专注读了会儿玉简，才渐渐平静下来。
周竹桢第二天再度前往静澜峰的时候，看到正殿门口值守的随侍弟子，总算松了口气，她待人通报后进去，陇月不在此处，只有守静一人在殿内，简单束了发起身迎她。
“小友不必多礼。”周竹桢把他扶到一边椅子上坐下，问了他病情，又赠了养神香给他。二人寒暄两句，周竹桢说，“陇月如今也是金丹修为，虽然还未晋入元婴，但也可以申请独立建府了，你是怎么想的？”
“前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守静有些意外，笑了一下，“我是打算按惯例来办，结婴后就让她直接分峰独立。陇月她近些年修炼似乎有些懈怠，不看着点怕是不行。”
“修炼懈怠？”周竹桢问，“你把这个决定告诉她了？”
“很早之前就说了的……”守静渐渐反应过来不对了，表情有点变化，“前辈是说，她为了不单独建府，刻意放慢了修炼速度？”
“不，我今天不是要说这个。”周竹桢不过是随口一问，这种事情无凭无据，她不会随意猜测。她摇摇头，“我只是建议小友尽快让她独立建府而已。”
“为什么……”守静还没反应过来。
周竹桢无奈，只好传音把昨天看到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守静扶额，“她怎么会……这……”
他昨天服了养神丹，丹药中含有安神助眠的成分，谁知道陇月会趁他睡着了偷偷……
两人相对无言。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日后要稍微注意一点，不要让她再产生错觉了。”周竹桢说，“等过一段时间，她应该能自己调整过来的。”
“只是，陇月她……宗门之内，也没有较为亲近的女性长辈，由我去讲，怕是不太合适，晚辈想求前辈代为训导，不知您能不能……”守静面色通红，表情极为尴尬，“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她讲……”
周：“……”
她想了想，其实也能理解守静的难处：“好吧，那我尽量劝劝她，不过效果怎么样，实在是不好说。”
“前辈愿意帮忙，晚辈已经感激不尽了。”守静松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又道，“此事若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是最好，还请前辈不要向家师透露。”
“我知道的。”周竹桢点头。
居渊道君要是知道了……那后果确实非常严重，以居渊那一辈人的做法，多半是气得火冒三丈痛骂不肖徒孙甚至亲执宗法惩戒。
简而言之，就是揍一顿，跪着，慢慢想；想不清楚再揍一顿，跪着，继续想……
讲道理，这样能想清楚才是怪事好吗……
搞不好还要激起逆反心理。
过了两天，守静再次邀请周竹桢前来静澜峰做客。
这一次他让陇月亲自去请，陇月带着周竹桢返回，却发现师父不见了踪影，问左右随侍弟子，都说守静道君突然接到传讯去了渊渟峰。
周竹桢微笑，转向陇月道：“听说静澜峰景致颇好，小友带我四处转转可好？”
陇月点点头，跟在她身边引路。周竹桢和她聊了聊天，问了问修炼上的事情，又叮嘱了几句进入秘境需要注意的事项，走到后山僻静无人处，才入了正题。
“本君听说过，有些门风不正的小门派中常有罔顾伦常之事。”周竹桢缓缓道，“潜规则么，自然是很难完全剪除的。但涉入其中，终究受人鄙薄，更何况长渊派传承万年，门风向来清正，是绝容不下这种事情的——你明白么？”
“您所指何意，陇月听不懂……”
周竹桢看她低垂着头，只当是小姑娘面皮薄，被人说中了心事尴尬。
她也不拆穿，守静的确姿容俊美，又是高阶修士，虽然平日待人性子冷了些，但对唯一的徒儿还是多有纵容宠爱，胧月年纪小，又是他亲手养大，对他多有依赖崇敬之情，一时动心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样的心思绝不能放纵，一旦放纵，恐怕就要出大乱子。
修真界师徒乱/伦的事情一直都存在，近年来甚至越来越多了，在某些中小门派，甚至已经形成了某种不可明说的潜规则，还衍生出了“女弟子”“男弟子”这样刻意强调性别的蔑称。
至于这当中有多少人是被迫，有多少人是自愿，那就不得而知了。
“修真者生命漫长，你会看到许多不同的风景，不一样的人。”她语气温和下来，“但这些都只会在你的生命中留下短暂的印象，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你就会发现，当初以为深入骨髓的执念，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当年因为信念崩塌道途永断，曾经遭受了巨大打击，失去剑意的她曾经生不如死，可她还是熬过来了。
或许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要遭受苦难，这一生不过是不断同这些苦难斗争的过程，所谓的幸福、和平、以及宁静，都是同苦难对比出来的。
但她不会对陇月这么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要遭受她这样的痛苦。
“个人感情的确很重要。”她微笑，“但你不能只考虑个人感情，身为长渊派精英弟子，守护门派是责任，为同门作表率亦是责任。”
“你得赶快进阶元婴，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也免得你师父担心。”
“……嗯。”
两人渐渐转回静澜峰正殿，守静已经回来等着她们了，看到两人返回，立即上前见礼：“守静见过前辈。”
周竹桢回了一礼，陇月低着头上前行礼告退，就匆忙御剑飞走了。
守静看向周竹桢：“前辈，之前拜托您的事情……”
“已经和她说过了。”周竹桢点点头。
“麻烦您了。”守静明显松了口气，“过两天我和她提一提分峰建府的事情。”
“小友客气了。”
……
陇月失魂落魄飞走，内心一片混乱。
宸元道君为什么会和她说那些话……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她是怎么知道的！
等等，这一次是师父让她去邀请宸元道君过来，可是他自己却突然去了渊渟峰……
难道，难道师父他知道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两天他的态度似乎是有点不对劲。
难道那次她趁他睡着悄悄亲他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怎么办……
可是他如果当时就发现了，为什么不直接推开她，而是要请宸元道君来和她讲呢……
陇月有些不解，又有些难过，自尊心还有些受损，独自找了个地方悄悄哭了一场。
但她也不是不明事理，周竹桢和她说的话还是听了一些进去的，发泄完情绪，状态倒是稳定了很多。
其实她知道这样的心思不该有，可她就是忍不住……
守静于感情方面略显迟钝，先前没有察觉，也就没有刻意同陇月保持距离，反而让她心底的感情在暗处疯狂蔓延，如今被明确告知了不可以，倒也收敛了许多。
周竹桢只不过提醒他们两句，任务完成，自然就不管这些事情了。
她在关注更重要的事情。
“玖洲异动？”周竹桢问，“怎么回事？”
“据珩洲传来的消息说，有修士目睹了一伙邪修往玖洲方向遁逃。”清平说，“其中至少有三人是元婴以上修为。”
“有化神邪修吗？”
“还不清楚。”
“……嗯。”周竹桢点点头，却总觉得有些不安，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高阶修士会对大范围的事件有一定感应，但玖洲毕竟是妖族地盘，她就是担忧，也做不了什么。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取出纸鹤给纯宁去信。
含光道尊之前从秘境里捞了玄幽出来，问道门凭着这层关系勉强能和东溟那边传个话，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一点都不觉得高阶邪修去玖洲能干什么好事，再过一段时间，又到了加固天魔封印的日子，还是提醒东溟那边多加小心才是。
毕竟盛产蛟龙的也就他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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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生病了，高烧了两天，断更这么久，对不起大家了。
本章发五十个红包，谢谢各位。

阆台仙踪（133）
守静观察了两天。
陇月再没有表现出过分亲昵的迹象, 对他的态度总是恭敬有礼的, 两人又恢复了普通师徒相处的模式。
又过了两天, 守静唤了陇月过来, 温和道：“心月, 前些日子你师叔祖门下的修涵真人结婴了，向宗门申请分峰，为师就做主替你也申请了一个，就在静澜峰西北, 过些日子整修好了，你就搬过去吧。”
陇月脸色一下雪白。
“师，师父……”
“给你挑的峰头位置离静澜峰很近, 御剑不过瞬息时间可达。你现在可以想想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到时候师父帮你刻上去好不好？”守静见势不妙, 连忙试图转移徒弟的注意力，“这附近距离较近灵气又好的只有这一处峰头, 原本修涵道君也有意的，所以为师才提前替你申请了分峰……”
“不要！”陇月突然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他的腰, 眼泪直往下掉, “师父您不要提前把我分出去, 徒儿保证以后会乖乖听话, 我再也不懈怠修炼了, 我也, 也不会想别的, 您别不要我呜呜呜……”
“只是分个峰，每天都能见面的，怎么会不要你呢？”守静无可奈何，摸摸她脑袋，“听话，别哭了啊。”
陇月哭得更凶了。
她抽泣着控诉师父说话不算话：“之前说好了结婴了才分的……呜呜呜，师父骗人！”
“……”
陇月哭了将近半个时辰，守静有些心软，见她实在是委屈，也就松了口：“……暂时不分峰也可以，但你必须勤加修炼，百年内必须进阶元婴。”
“嗯！”听到他答应下来，陇月这才破涕为笑，很认真地跟他保证，“徒儿一定好好努力！”
陇月是真的在努力。
不光勤奋修炼，而且德智体美全方面发展。过了一段时间，长渊派辖区内有个名为苍古的小型秘境即将开放，上一次在秘境里遇险的心理阴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陇月就跟师父说想要参加这一次的苍古秘境探索。
她有心想要上进，守静当然不会拦着，当即就帮她把名字报了上去，顺利加入了此次秘境探索的弟子名单之中。
……
“前面就是苍古秘殿了！”一个穿着长渊派内门弟子服装的青年叫起来，“看这里，这有块巨石！和地图上画的一样！”
苍古秘境是独属于长渊一派的小型秘境，被长渊派拿来作为门内弟子的试炼之所，二十年一开，筑基金丹皆可入内，不过筑基修士只能采些灵草妖丹，金丹修士却能够进入秘境最核心区域的苍古秘殿，挑选一件与自己有缘的宝物带走。
因为只对门内弟子开放，秘境内杀人夺宝的事情也就几乎不存在，比起多派共用的秘境要安全很多。
“真的是这个方向吗？”陇月看了看面前的两条岔路，颇为不解，“可是你看，这边的路这么窄，杂草长得这么高，好像很久都没人去过了……”
另一边就不一样了，道路宽阔平坦，似乎灵气含量也更丰富一些。
身后的几个少年少女也对青年投去怀疑的目光。
被师弟师妹们这样质疑，青年有些下不来台，忙道：“心月师妹，你探索过的秘境不多，经验略少了些！这两条岔路应该是对我们的考验，这条小路看似人迹罕至杂草丛生，实际上却是正确的路，那条看似平坦的路上反而可能埋伏了许多陷阱！你看，地标不也在这边吗？”
他指了指那块巨石。
陇月有些不服气。
虽然她探索秘境的经验确实不如他丰富……可是她做了很多功课的！宸元道君之前同她讲过，秘境里的许多地标性的自然景观的位置和形状都会随着时间变迁发生变化！所以要多思考多观察，不可一味相信前人留下的地图路标！
“师姐，要不我们先走小路吧，如果小路走不通，还可以返回来走另一条路嘛。”跟在他们后面的一个少年说。
“……也行。”
众人都同意了，陇月也不好再反对，她也不太愿意一个人走另一条路，一行五六人就往小路走去。
他们行动的队列是按修为安排的，先前提议走小路的青年修为最高，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修为较低的师弟师妹们跟在他身后，陇月修为排第二，走在最后负责防备后方可能出现的危险。
几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身边的雾气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逐渐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陇月觉得自己仿佛只是一个恍神的工夫，前面的师弟师妹们就不见了踪影，她疾步走了两步想要追上他们，浓雾中却一个人也没有。
周围安静得可怕，她大声呼喊师弟师妹的名字，却毫无回应。
陇月感觉背后有些发毛，她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想要退离此地，却眼前一黑，再抬头时，眼前景象已经发生了改变。
她仿佛回到了静澜峰上，房间里的布置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不是她师父的寝殿吗……
陇月慢慢往里走，她逐渐忘记了身处秘境之中，转过屏风，直奔内室。
守静道君安安静静地阖目沉睡着，陇月坐在榻边痴痴地瞧了他一会儿，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你在做什么！”
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陇月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苏醒，吓得一激灵，被往后一推，跌坐在地上：“师父，我……”
守静道君从榻上坐起，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他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后沉声开口：“祸乱/伦常，败坏门风，我渊渟一脉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你自逐出门吧！”
“不！师父我错了，你别赶我走！”陇月惊惶哀求，想要上前拽他衣袖，守静道君却一甩袖，绕过她出门离开了。
陇月跌跌撞撞地追在他身后，“守静”却越走越快，周围的景象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白茫茫的雾气，不知道追了多久，眼看就要追上了，陇月伸出手，触及到他衣角的那一刹那，“守静”的身影轰然消散。
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她竟然身处一个岩石洞穴之中，昏暗的洞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陇月下意识召出新月剑，淡蓝色的剑刃洒下点点辉光。
那一团蠕动的东西越来越近了，陇月定睛一看，吓得一道剑气就甩了出去。
那是个人首蛇身的妖怪，它有着一个美女的头和上半身，下半身却是蛇尾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怖。
她的剑气锋利无匹，却没能击伤这条美女蛇，甚至还没靠近它就被化解了。陇月立刻意识到这蛇妖修为极高，转身就想逃跑，却发现身后仿佛被人设下了屏障，无论如何逃不出去。
完了，难道今天就要葬身蛇腹了吗？
蛇妖朝着她靠了过来，陇月立刻支起防御罩想要抵挡一二，薄薄的防御罩却被轻易击溃。冰冷的蛇身从她身边滑过，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蛇妖打量了眼前的小姑娘一番，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它是千年前被居渊道君抓到这里镇着的，脖子上套了金环，用十二时辰祭灵阵锁了，从此再也离不开这山洞半步，只能趁着秘境二十年一开的时机用幻术试着骗几个修士过来打打牙祭，没想到这一次竟然骗了居渊的嫡系徒孙过来。
它本来是想直接吃了这小姑娘的，一来尝个鲜，二来报仇雪恨；不过现在它倒不想吃她了。
因为它从幻境中看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幻境是由她自身的记忆制造出来，从中可以窥见她的生活，还有一些埋藏在潜意识深处的东西。
爱上自己的师父么？
这女孩是居渊的徒孙，她师父似乎是居渊最看好的徒弟，如果他们俩出了点啥事，居渊老儿大概会气死吧。
居渊把它锁在这里千年不得自由，还要日夜遭受祭灵阵抽取灵力的痛苦，如今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撞到它手上，这债也是时候还一还了。
蛇妖心中暗恨。
不过这要怎么操作呢？
它眼睛转了转，突然想出一条毒计来。
“小姑娘，你过来。”
陇月当然不敢上前，蛇妖妖媚一笑：“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当然，不远处还堆着白森森的人骨头呢！
陇月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方才幻境之中，我看到你的记忆了。”蛇妖也不恼，慢悠悠地道，“你喜欢你师父，是也不是？”
“我没有！”陇月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你住口！”
“哎呀，喜欢就喜欢嘛，藏着掖着做什么？”蛇妖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又不是外面那些满口清规戒律的迂腐修士——你师父长得挺好的嘛，眼光不错。”
陇月打不过它，又跑不出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蛇妖要做什么，小声嘀咕：“那当然。”
师父当然是最好看最厉害的了！
“可是……你师父看起来，可并不喜欢你呢。”
“那没有关系！”陇月瞪了它一眼。
“没有关系，你方才为何要追他？”蛇妖挑眉，在陇月炸毛之前，又慢悠悠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他爱上你呢？”
陇月心跳瞬间加速，却硬撑着道：“你别胡说！”
蛇妖不置可否，它吐了吐鲜红的信子，一张口，吐出一颗绿莹莹的珠子来。
“把这个放在你师父房里，点着就行了。”它嬉笑道，“记得可要将无关人等遣走哦~等到你们俩单独相处时再用，明白了吗？”
“……这是什么？”陇月有些紧张，“万一你故意拿毒药给我怎么办？”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蛇妖说，“爱信不信，这可是好东西。”
它突然身形一晃，闪电般滑到她身边，贴在她耳边吐气如兰：“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你师父就永远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忘记你，你难道不想拥有他吗？”
它在声音里加了魅惑之术，每一个字都轻柔美妙，仿佛能引动人内心深处的渴望。
拥有……吗？
陇月不敢想，可蛇妖的声音中似乎有种魔力，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照着它的话去做。
蛇妖伸出手，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枚绿色的珠子。
若是往常，她不会受这蛇妖蛊惑，可她刚才被幻境触动了心底最深的恐惧，蛇妖又精准地抓住她的弱点用了魅术，陇月犹豫再三，还是伸出了手。
……
眼看就要到了秘境出口开启的时间，蛇妖也就撤去禁制放了陇月离开。
它倚在洞口看着女孩的背影，嘴角一点点勾起笑容。
蛊惑个小姑娘有什么难的，小菜一碟。
等到事成之后，不知道居渊老儿要气得如何跳脚呢……
真想亲眼瞧瞧，可惜它离不了这个鬼地方。不过没关系，再过二十年，下一批长渊派弟子进来的时候抓几个问问就是了。
想必一定是非常精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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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们的关心QAQ
么么哒~

阆台仙踪（134）
这一次的苍古秘境之行算是圆满, 陇月满载而归, 收获了不少灵植妖兽, 虽然品阶不是很高, 但作为尝试, 已经很不错了。
守静自然很高兴，夸奖勉励了她一番，陇月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始终记着蛇妖给她的那一粒绿色丹丸。
那只蛇妖说，要在师父同她二人独处的时候燃着丹丸, 可师父不爱熏香，要用什么理由才能点燃丹丸呢？
对了，宸元道君之前送了几粒养神香过来……
陇月这样想着, 找了棕色的颜料出来, 把绿色的丹丸染成了同养神香相似的棕色。
已经近亥时了。
静澜峰范围不大, 人也不多，规矩没那么重, 到了亥时，值守殿外的随侍弟子就收班回去休息了，守静道君这才从外面回来, 他今日去了天极峰处理一些事情, 回来得稍晚了些, 陇月仍在殿外等着他, 守静没有多想, 摸了摸她脑袋：“这么晚了, 快回去休息吧。”
“……嗯。”陇月说, “师父，我今天打扫殿内的时候找到一粒养神香，我帮您点上？”
“嗯。”守静不疑有他，丝毫没有设防。陇月把丹丸置于香炉中点燃，开始向他请教修炼中遇到的问题。
守静当然是耐心讲解，她提的问题有点复杂，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人都吸入了大量香雾。
这香味并不浓重，却如附骨之疽一般悄无声息地侵入心神。守静平常并不熏香，对这些了解不多，虽然好像觉得今天的味道似乎和之前的养神香有些不同，但也没有细查。
他毕竟是元后修士，定力比起金丹还是要强上不少，只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转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陇月却已经顶不住了，她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又情愫已生，难以自控地往前一扑，从后抱住了守静：“师父……”
“怎么了？”守静把她拉开一点，终于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你脸上怎么这么红？”
“不知道……”陇月神智已经迷蒙，只是一个劲往他怀里蹭，“我好难受……”
陇月衣领微微敞着，从领口可以看到一抹雪白肌肤，她又嫌热把领口衣服扯得更开了些，守静无意间瞟到，立刻触电一样挪开了眼神。
他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捉住她手腕，灵力注入经脉之中，意图探查一下怎么回事。
这绝对是个重大失误。
灵力刚一注入，纯阴气息立刻顺着连结的灵力流入他经脉中，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不知不觉间已经遍布他全身的药力。
守静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用力把陇月推了出去，他踉踉跄跄往外走了几步，却再次被陇月缠住。
“师父……”陇月神态已经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你别走，我好害怕，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守静心神已移，方寸大乱，陇月已经软倒在他怀里，勾着他脖子微微仰头，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味，守静有些魔怔，低头看她面若桃花，嘴唇也是娇嫩欲滴，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动念，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
渊渟峰，山腰别院。
周竹桢对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对将来会发生的事情也一无所知。
“有位长渊派的金丹真人求见？”她放下手中玉简，有些稀奇地笑道，“这么晚了……我不过一介客卿，求见我做什么？”
“说是有关于问道门的要事要禀。”清平也有些纳闷，“属下盘问他是何事，他却死活不说，脸色也很不好的样子。”
“……”周竹桢想了想，既然对方说是关于问道门的事情，保险起见，还是去看看何事为好，“让他进来。”
“是。”
清平带进来的人穿着长渊派内门弟子服饰，金丹初期修为，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小友有什么事……”
周竹桢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见这名金丹修士猛地抬起头，眼神僵直，脸色发青，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周竹桢眼皮一跳，下意识抬起手。
轰！
剧烈的爆炸把别院都炸塌了一半，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浪把各种家具的碎片击出数百米。
整座渊渟峰都震动了。
一道红色遁光从峰顶疾掠而来，居渊道君看到这一片狼藉景象，惊得几乎魂飞魄散，高声道：“宸元！”
“我没事。”周竹桢从废墟另一边转出来，苦笑道，“只是毁了道友的别院，对不住了。”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居渊看到她无恙，高高提起的心才咚一声落回实处，又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才我的侍从来报，说贵派有位小友在外面候着，有关于问道门的重要信息禀报。”周竹桢说，“是位金丹修士，我就让他进来了，没料到他身上居然携带了天雷珠……我反应迟了一点，压制不住爆炸，就用传送阵把自己和亲随一起传送出来了。”
她说得平淡，居渊道君却知道有多危险，这要是稍迟一步……
他定了定心神，转身对着赶来的巡守弟子就发作了：“本君之前再三强调过，对每一个访客都要仔细盘查，无本君手令，禁止私上渊渟峰！闲杂人等严禁接近别院！这是怎么回事？”
巡守弟子跪了一片，没一个人敢说话。
“查！”居渊道君重重一甩袖，“明天日出之前，本君要一个结果。给我查清楚，潜入渊渟峰的刺客究竟是何人，怎么潜进来的！”
周竹桢看着熊熊燃烧的废墟，随手掐了个降雨诀聚了云过来浇灭大火，神情有些沉思。
刺杀她？谁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都远离问道门客居友派了，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们费这样的心力派人潜入长渊派行刺？
何况她随身带着的防御法宝不少，这爆炸虽然威力不小，但也绝对伤不了她性命，最多受点无关紧要的小伤，致死却是不可能的。
对方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杀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让道友受惊了。”居渊转向周竹桢，十分抱歉，“我这就让人把峰顶侧殿收拾出来，道友先休息一会儿，等明天早晨事情调查出了大概眉目，我们再去主峰商讨后续事宜，道友以为如何？”
“有劳了。”周竹桢微微颔首。
一切很快归置妥当，她在居渊道君安排下入住渊渟峰西侧殿，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日这场刺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试探虚实？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受了重伤失去了战斗力？
如果对方安排这么一场刺杀不是意在取她性命……该不会是想逼她师父出关吧？
师尊此次闭关已经有两百多年，很多人都看出来他是在冲击合道了。不希望他进阶合道的人……那当然是很多的……
如果借由刺杀她，想要逼他停止修炼，出关保护他唯一的弟子，也说得过去。
麻烦就麻烦在，他的仇家太多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怀疑谁……
周竹桢扳着手指把道魔妖三个主要势力的数十位高阶修士一个个数了一遍，感觉看谁都有作案嫌疑，遂暂时搁置此事，决定等明天长渊派查出个大概再说。
至于问道门方面，知会一声还是需要的，不过就不用惊动她师父了，让他安心进阶吧。
她这一夜也没睡好，只是浅眠了两个时辰就起身了，简单梳妆过后，准备去正殿寻居渊道君一同去长渊派主峰议事。
“道君刚才已经过去了。”门口的随侍弟子告诉她，“一阵风一样就冲出去了。”
“啊？”周竹桢有些迷茫，“他没叫我啊？”
她只好自己到主峰正殿去找居渊。
一踏进正殿，长渊派高层居然都到齐了，殿内一个普通弟子都没有，显然是已经清过场了，守静直挺挺跪在殿中，居渊道君脸色极为难看，站在上首沉着脸一言不发。
周竹桢：“……”
她立刻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想开口说我先告退了你们可以慢慢聊，居渊道君却对她招了招手：“宸元道友，你在这边先坐一会。”
“嗯。”周竹桢看出居渊已经快炸了，配合地到他左侧座位上落座。
她打量了一下守静，颇有些惊讶。
前几天他们见面的时候，守静的修为水平还在刚刚突破元后的阶段，这才几天，他居然已经元后圆满了……而且气息浮动，明显是随时要进阶化神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居渊顺了顺气，才对守静扔出一个字：“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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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可爱们夸我，我就考虑考虑加一更还是加两更。【骄傲.jpg】

阆台仙踪（135）
守静就从头慢慢把事情陈述了一遍。
“……心月跟我说, 宸元道君上次赠予的养神香还有剩余, 我就让她点着了。”守静慢慢说, “后来她又问了我几个修炼上的问题, 我察觉她神态不对, 就用灵力探了一下她经脉，结果被纯阴之气所激，一时失了神智……”
他后来才反应过来那香恐怕是有问题。
周竹桢压根没注意到他还提到了自己，她震惊了一瞬：“……”
咋回事啊不是都说通了吗守静怎么还是上了社会新闻头条……
等等, 点着了？着了什么？
纯阴之气？
周竹桢仔细打量了守静一番。
纯阴之气……原来那孩子是纯阴之体？
怪不得。
她微微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事情和她也有点关系，如果她不向守静挑明，事情也许不会如此……
“桢桢, 这不是你的错。”归真说, “事情既然已经有了苗头, 你就算不告诉他，这件事也早晚会发生的。”
“嗯。”周竹桢有些无奈, “我知道。”
她按着太阳穴：“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身边，实在是……有些玄幻。我没想到守静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守静元婴典礼时她恰好前来长渊派拜访, 两人比试剑法时, 她就发现守静剑气断续, 心不够静, 易受外物袭扰, 在药物和纯阴之气双重刺激下心神失守, 其实也不奇怪……
只是陇月……可惜了, 这样好的资质。
如果不是自甘堕落，作为首座徒孙，守静继任首座后，陇月就能升级成为首座首徒，千年以后接任长渊派首座，成为一派之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她也是极为通透的人，守静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不仅猜到了陇月做了什么，还猜到了这件事情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尾。
为了门派利益，居渊道君一定会舍弃陇月。
毕竟守静未来必须接任长渊派首座，他身上绝不能留下这样的污点。
“这不可能！”居渊道君一拍扶手，“宸元手上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这种话不要再提了！”
宸元在长渊派也住了这么久，他大概也摸清了她的性格，和她师父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面上瞧着温和，骨子里还是清贵孤直的性子，问道门门规极严，她不会也没有渠道拿到这种东西。
含光之前收集药材的时候也曾经问到他这里，落月养神香的来源他自然知道，无论究竟是不是这里出了问题，他都不能表现出半点怀疑，否则就是在质疑含光道尊清誉。
殿内其他长老的视线却集中了过来，周竹桢无奈，站起来朝居渊道君微微躬身致意：“宸元很感谢道友信任，但为了弄清楚事情经过，还是唤陇月过来问问吧。守静小友平时应该不怎么用香药，被人偷换了香丸蒙骗也是有可能的。之前的香丸是我亲自送过去，我确定那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我这里还有些之前没用完的香丸，可以交由贵派查验。”
多懂事多识大体啊！
居渊道君十分感动，瞧瞧地上跪着的守静，更觉得恨铁不成钢了。
“唉。”他叹了口气，命人去带陇月过来。
“守静没有怀疑宸元道君的意思。”守静以额触地，“我那时……的确隐约感觉香味不对，但当时没有提起警觉……外力如何，都只是催化作用，是弟子心性不坚，这才铸成大错，一切惩罚，守静愿一人承担。”
“住口。”居渊道君淡淡道，“一切查清之后，我再做定论。”
“师尊！”守静明白过来他的意图，他抬起头，眼神里带了些哀求之色，向居渊道君求情，“心月她……毕竟年纪还小，一时做错了事情，也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教导不严，何况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还请您饶她一命……”
“都已经金丹了，还不明白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做不得？”居渊道君气急，抓起案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守静也没有躲，镇纸砸在他额角，顷刻之间鲜血直流，顺着他下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你说得对，这件事情主要责任确实在你。”他冷笑，“看你惯的好徒弟。”
长渊派的长老们立刻劝他冷静，等问清楚事情再说。
好一阵混乱后，场面才勉强平静下来。
居渊道君坐在主位上，右手握拳，手肘搁在扶手上，抵着额头叹气。
他已经大概猜出来一点什么了。
其实这件事根本无所谓谁错的更多一点，只要发生了，就意味着有一个人必须离开长渊派。
他这次的确对守静非常失望，但他不能归罪于他，甚至不能重罚。
他的寿元只有短短几十年了。
守静是长渊派目前唯一可能在百年内进阶化神的人选，他已经没有时间重新培养合格的继承人了，这次的问题虽然严重，但也不是不能抹平。
就这样吧。
……
陇月被长渊派长老送到主峰，一踏进正殿，就看到师父端正跪在殿中，额上鲜血汩汩而下，前襟几乎被鲜血染透，师祖坐在上首，神情冷漠，显然是动了怒。
她不是不害怕的，但却不知从何处生出些勇气，跪下对着居渊道君一拜：“弟子拜见师祖。”
居渊道君点点头：“心月，我问你，你昨天点的香丸是哪里来的？”
“那不是香丸。”陇月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听了那妖物的话引诱师父……任何刑罚，陇月都愿意接受，您不要怪师父……他一点都不知情……”
“什么妖物？”
“是，是在苍古秘境里遇到的一只蛇妖。”陇月说，“丸子也是它给的。”
蛇妖。
居渊道君努力思索一番，才想起来自己一千年前好像是抓了条蛇精丢进去拿阵法锁住，脸色顿时一青。
那蛇妖当年为非作歹伤人性命无数，他抓到之后之所以没杀，是为了让它以自身灵力供养秘境发展……但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要是他能未卜先知，肯定抓了那蛇妖就把它杀掉！
居渊道君后悔死了。
要是现在有个时光机他都恨不得穿回千年前把蛇妖干掉。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已经不可挽回了。
居渊道君也没得办法，所幸陇月这一番话证明了周竹桢的清白，他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
“守静领一百打神鞭，押入冰狱反省二十年；心月即日起划册除籍，逐出门派，从今以后，就不再是我长渊派弟子了。”
陇月微微睁大了眼睛。
逐出……门派吗。
师父要领一百打神鞭……为什么会那么多？打神鞭是最重的刑罚之一，那种剧痛，寻常修士一鞭都受不住，一百打神鞭该有多疼啊！
明明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师父！”守静膝行两步，仰头哀求居渊道君，“求您收回成命……您要如何罚我，守静都没有怨言。徒儿只求您不要把心月逐出门派！”
陇月那个体质……要是被逐出长渊派，失去了门派庇护，她要怎么才能生存下去，还不得被人糟蹋到泥里！
“闭嘴！”居渊道君怒气又升起来了，吩咐两位长老把守静拖下去。
陇月却对着居渊道君深深叩首。
“师祖，师父他真的不知情……他真的没有错，心月愿意代他领那一百打神鞭，然后再离开门派，求您成全。”
居渊道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陇月就固执地跪在那磕头，磕得额头都青紫一片，鲜血染在白玉地板上，看着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两旁的长渊派长老竟然没人上去拉她，生怕触怒了居渊道君。周竹桢无奈，起身过去，微微躬身，扶住陇月肩膀：“起来吧。”
“宸元道君！”陇月像是见到救星一般，眼神一下子里燃起了希望，紧紧攥住了她衣袖，“求您为师父说说情……都是陇月的错，和他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啊……”
她满面是泪，狼狈又可怜，长渊派的几位长老纷纷叹息，不忍再看。
“这是长渊派内务，让道君见笑了……”长渊派掌门一脸羞惭，他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一位长老上前把陇月带下去，周竹桢却抬手止住了他动作。
“既是贵派内务，宸元自然没有干涉的道理，只不过，本君有几句话，想同这位小友说。”
全场目光立刻再一次聚焦在了她身上。
“道君随意。”掌门低声道。
周竹桢点点头，转向陇月：“听你言辞，你觉得这件事情和你师父没有关系？都是你一个人的错？”
“是，都是陇月的错……”
“你的确是错了。”周竹桢道，“但你师父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这一百打神鞭，他必须受。”
这并不仅仅是教徒无方的问题，虽然没教好也是守静要承担的责任之一。
她肃容道，“你知道长渊派，乃至七洲四海所有的道修门派，为什么不允许师徒乱/伦，并且对这一条立法惩戒吗？”
“为，为什么？”
“师徒间的关系，本就是不对等的。”周竹桢正色道，“若是今日不加以惩戒，万一日后有人效仿此例，借收徒传道名义诱骗年幼弟子满足私欲，那又当如何呢？”
陇月愣在当场。
“守静道友应当是明白的。”周竹桢负手，沉静道，“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守静处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向长渊派负责。身为首座首徒，率先垂范，以身作则是应尽之责，发生了这种事情，是他失范于长渊派弟子，处罚上自然格外严厉，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居渊道君容情了。
毕竟不能把人打废了，他还要对门派承担责任。
其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按照通常做法，会把守静从首座首徒的位置上撸下来，但是长渊派现在时间和可用的人才都有限，虽然这种事情算是严重污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压下来，让守静顶上首座的位置。
门派实力还是比道德问题重要得多。
※※※※※※※※※※※※※※※※※※※※
全场最惨：居渊道君
居渊：“……”
加第一更！
大家夸我我超开心哒！w

阆台仙踪（136）
“感谢道君出言点醒。”居渊道君终于开口了,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 他已经十分疲惫, 鬓边白发格外明显。
“举手之劳而已。”周竹桢微笑, “宸元先告退了, 若有吩咐，道友可传信予我。”
她微微用力，把陇月从地上拉起来，拖了出去。
陇月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离开正殿，陇月突然神情一紧，往侧殿跑了过去。
周竹桢跟在她身后过去, 守静在侧殿受刑, 门口的长老拦住了陇月, 陇月没有硬闯，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流泪。
周竹桢站在门口, 守静褪了外袍，只着了中衣站在殿中，背后全是血痕, 但旁观者都知道外表上的伤痕是算不得什么的, 那种直击神魂的剧痛才更加难忍, 然而守静都忍下来了, 打神鞭落下, 他也仅仅是皱眉而已, 一声都没有吭, 看到周竹桢，眼神里却带了些恳求。
“你放心。”周竹桢在陇月肩膀上按了一下，话却是对着守静说的，“我明白。”
守静得了她这句话，像是终于放松下来似的，紧皱的眉头都舒展了一些。周竹桢等陇月站了一会儿，才把她拉走：“回去吧，收拾一下东西，你这样离开长渊派可不行。”
陇月听到她的话，才回过神来。
……是啊，自己已经，被逐出长渊派了。
以后她再也不能陪在师父身边了……如果早知今日，她还会那样做吗？
……
陇月收拾了一点点行李，她并没有带走什么东西，只拿了几块灵石，戴上了遮掩资质的法宝，收好师父送的本命灵剑，就交还身份玉牌，勉强御剑离开山门，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离开了长渊派，她还能去哪里呢……
眼泪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她迎着凛冽的寒风走了一会儿，擦了把眼泪，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有师父了，没有门派了……
她没有家了……
眼泪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她朦胧着双眼抬头，却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宸，宸元道君？”
“嗯。”周竹桢递了块玉简给身边的清平，“交给你了，把她送回问道门，和纯宁交代一下事情经过，让她给安排一下，按内门弟子的身份登记吧。”
这就是守静求她的事情。
周竹桢自然是答应了，门派内多个准元婴修士也算是好事，顺便卖长渊派一个人情，至于她和守静之前的事情，长渊派自然会压下来。
除了问道门，瀛洲地界上也没哪个门派能护得住她。
“哎。”她拍了拍陇月肩膀，声音柔和了一些，“这一回吸取教训了？”
“……嗯。”陇月低声应了，“谢谢您……我以后再不敢妄为了。”
“其实你还应该谢谢你师祖的。”周竹桢微笑，看她神色不解，也不多说，让清平送她去问道门，还给了几枚剑符做路上防身之用。
她看着两人背影渐行渐远，才开口道：“居渊道友。”
居渊道君的身形在她身后显现出来。
“给贵派添麻烦了。”他十分感慨，“这一次真的是……有劳道友了，帮助了我们这么多……”
“您不必如此客气。”周竹桢微笑，“应该的。”
居渊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好。
这孩子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他当然不可能把陇月逐出门派就真的完全不顾她死活，虽然她这一次犯了错误，但一来这错误还没到要她偿命的地步；二来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徒孙，还是有些感情的；三来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听，但这次风波之后，守静确实不久之后就能化神，这算是得了陇月的因果，要是他们就这样把她丢出去……未免也太过河拆桥了些。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的解决方案当然是问道门能够收下陇月，这样既能把陇月送出长渊派，又保证了她的生命安全，但问道门门规森严是人尽皆知，陇月这一次的错误又比较严重，他实在是没脸和周竹桢开口，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就办了……
“这份人情长渊派承下了。”居渊道君郑重道，“今后贵派若有需要，我们必然竭尽所能相助。”
“您这话就见外了。”周竹桢眉眼弯弯，“我们一直都在互相帮助不是？”
居渊道君无奈地笑了笑，又低声道：“今日之事，还请道友不要向外透露。”
“我理解。”周竹桢点点头，“道友放心。”
陇月毕竟是那样的体质，没出事还好，现在不仅出了事，还和守静有了肌肤之亲，长渊派这回真是跳进什么河里都洗不清了。
这个消息只要流传出去，立刻就会有人怀疑他们收下陇月的目的不纯。
这也是居渊道君必须把陇月送走的原因。长渊派的态度必须足够坚决，尽管此事一旦翻出来还是肯定会有人戳他们脊梁骨……
哎哟。
两人慢慢往回走，居渊道君终于想起来今日周竹桢到主峰是为了干什么，带着些歉意道：“之前守静的事情一冲，倒是把正事忘记了。昨夜道友遇刺的事情调查出来了一点眉目，是有人用傀儡术操控了一位巡守弟子夹带了天雷珠入内，那名巡守弟子在爆炸中丧生，线索也就断在这里了。不过我们还会继续调查的。”
虽然说是还会继续调查，但两人其实都知道查不出什么了。
幕后主使哪里会轻易暴露身份，线索断了基本上就不可能再有收获了。
“无妨。”周竹桢点点头，“查到这里已经可以了，道友不必再为此事劳神……”
她话音未落，问道门方向一道金色流光疾掠而来，飞入她手中。
周竹桢点开纸鹤听完，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似乎有些期盼，又带着深深的担忧。
“含光道尊要进阶合道了？”居渊道君猜测着问。
“掌门传音说师尊已经出关，正在准备渡劫。”周竹桢拧着眉头，注视着问道门的方向，“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道友不必过分担忧，道尊实力过人，一定能够渡过合道天劫的。”居渊道君宽慰了她两句，却见东北方向一道白光朝自己飞来。
他点开传讯纸鹤。
上面只写了一句十分简洁的话。
东溟妖尊遇害，腹中幼子为人所夺。
阴沉沉的天空中突然响了一个惊雷，雪白的闪电照得天地之间都是一片惨白。
※※※※※※※※※※※※※※※※※※※※
快，夸我！！！

阆台仙踪（137）
漫天劫云翻滚, 沉重的威压弥漫在空气里。
含光道尊站在金色的阵法中央, 大量的灵气在阵法牵引下几乎形成漩涡, 朝着他疯涌而去, 迅速补充着因对抗劫雷消耗的灵力。
他右手紧握着一把蓝色长剑, 剑锋斜指，蓝色的剑气升腾，平日的温润稳重收起之后，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利刃, 锐不可当，无坚不摧。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高空中越来越浓重的劫云。
只是这种程度吗？
也不过如此。
劫云终于积蓄完力量, 轰隆一声巨响, 劫雷如同一条咆哮着张牙舞爪的巨龙朝他扑下, 含光道尊举剑一斩，剑啸声响彻天地, 剑气凝结成一条蓝色巨龙，毫不退缩地迎上了缠绕着电光的雷龙！
轰！
强大的气浪横扫而出，连地面的草皮树根都被连根拔起；连他头顶的玉冠都因承受不住压力碎裂, 漆黑的长发倾泻下来, 随着凛冽的狂风在空中乱舞。
一道道劫雷疯狂砸下, 天地间电蛇狂卷, 这一场天劫的阵势已经足有普通合道天劫的十倍。
不过含光道尊并不清楚这些, 毕竟修真界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合道修士了。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被劈出了道道焦黑痕迹, 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最后一道天劫酝酿完毕。
金色的天雷直劈而下, 沧海定波剑清鸣一声，剑气直冲九霄！
剑气与天劫相撞之时，万千电蛇绽出，耀目的金光湮没了渡劫之人的身影。
周竹桢没有等到师父来接她。
过了大半天时间，她接到了含光道尊渡劫完毕，前往珉洲守护天魔封印的消息。
含光给她留了个口信，让她先回问道门等他返回。
周竹桢就收拾了东西和居渊道君辞行，她倒没有怎么失望，只是替他高兴之余又感到深深的担忧。
师父应该是刚渡完劫就接到东溟那边出事的消息，所以才急着去珉洲守护天魔封印吧……
他已经进阶合道，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她外驻了这么长时间，返回问道门首先去见了纯宁，纯宁拉着她关心了一番，又给她讲了门内近来发生的事情。周竹桢这段时间不在门内，也通过报刊玉简了解了不少消息。数十年前含源道君和含宁道君带了百余名弟子参加七洲盛会，卫长歌夺得风华榜榜首，简廷玉拿下新秀榜第一，这一次两榜榜首又被问道门包圆，算得上是战绩斐然。卫长歌不久前已经化神了，大典还未来得及操办，就赶上了含光道尊出关，估计是要延后一段时间。
卫长歌化神不在意料之外，不过简廷玉……
她先前是答应过这孩子，如果他能获得新秀榜榜首，就收他为徒的。
可是今非昔比，她现在剑意全失，道途已毁，将来只怕不会接任首座之位，手中的权力和资源都大不如前。他既然能夺得新秀榜榜首，证明修为深厚实力卓越，如果入她门下，恐怕是没什么前程的，她也无意误人子弟，如果他真的找上门来，还是和他解释一番吧。
周竹桢这样想着，却听纯宁道：“师姐，你回去之后，多去含源师叔那儿看看吧。”
“啊？”
“含源师叔快要坐化了。”纯宁说，“就在这几日了。含胤师叔和含炎师叔……寿数也快要尽了。”
周竹桢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嗯。”
是啊，她师父都进阶合道了，他的师弟师妹们虽然入门在他之后，却也渐渐到了羽化之限。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都有些戚戚。纯宁打起些精神，勉强对她笑道：“所幸道尊这次进阶十分顺利，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培养新的化神修士。纯微师姐不是已经化神了么？等到合道大典之后，再过一段时间，正好把化神典礼和剑峰峰主的接任仪式安排在一起，这也是含源师叔的意思。”
周竹桢点点头，神识在纯宁身上过了一圈：“你已经元后圆满了，近日闭关进阶吗？”
“不急，等这一阵忙完。”纯宁微笑。
师姐妹叙了会儿话，周竹桢从天极峰返回含光峰。东侧殿内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在修炼的玉台边缘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起身匆匆往剑峰去。
……她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含源道君一向都对她极为照顾，她最亲近的长辈，除了师父和含宁师叔之外就是他了，可是……他也要坐化了吗？
周竹桢心情很沉重。
她等着殿前的随侍弟子通报过后进去，含源道君坐在椅子上，卫长歌在他身边陪着，他看起来精神还好，只是须发已经尽白，容貌衰老得十分明显。
这是寿数将尽的表现。
“宸元见过师叔。”周竹桢上前两步，恭敬行礼。
“哟，宸元回来啦。”含源道君笑眯眯地，“刚才还和纯微说到你呢，这就回来了，真好……来，坐这边。”
周竹桢依言到他身边坐下，含源道君笑容慈爱，问了她这段时间在长渊派过得怎么样，又关心地问了她元神的伤情。他并不知道内情，周竹桢也不想让他担心，只说一切都好，含源道君又取了个储物袋给她。
周竹桢打开储物袋，满满一储物袋都是适合用来祭炼灵剑的高阶材料，大部分是木属性，少数是雷属性材料。
她心里一暖，低声道：“谢谢师叔。”
木属性的灵剑比较少见，雷属性的更是珍稀难寻，炼剑的材料自然也不好找，收集这么多材料必然是要花费许多灵石和精力的。
“你元神康复，我也可以放心了。”含源道君点点头，“今后师叔不能再陪着你们了，你们师姐妹要互相扶持才是。”
他语气平和，周竹桢和卫长歌却都感觉心里有些酸涩，连忙答应下来。含源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让卫长歌送周竹桢出去。
周竹桢从剑峰离开，又去各峰一一拜见过各位长辈，除去含华推说有事避而不见，其余几位道君都亲自接待了她。黄昏时分她才返回含光峰。
入夜。
周竹桢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师父现在过了传送阵吗？他到哪儿了？东溟妖尊遇害，肯定是和万魂无邪刀有关的事情，虽然他已经进阶合道，但作为守方，要防备隐在暗处随时会破坏封印的敌人，终究是十分困难。不过鸿明道尊他们也在那边，应该不会有事吧……
想到东溟妖尊，她又有些低落，深感世事无常。
那年她来瀛洲接玄幽回去的时候，她也见过一面，那个艳丽张扬骄傲恣意的女子，竟然就这么……
她陨落之后，玄幽又怎么样了呢？
等等，东溟是实力等同炼虚中期修士的妖修，当年面对她师尊尚有一战之力，即使是孕期实力稍有削弱，也弱不到哪去，为什么会被人杀害？
周竹桢首先想到邪修那边会不会已经出了炼虚修士，随后又自己否定了——就没听说过邪修能渡过炼虚天劫的。况且如果他们有了炼虚修士，就不用等这么久才动手了。玖洲一共有五位妖尊，很大概率是其他四人中有人和邪修勾结，对东溟下手，一方面是为了剖取她腹中幼子，另一方面还可以抢他们家地盘。
抢地盘这种事情，不光妖修喜欢干，其实人修也喜欢干啊。就说问道门占的天池水系这一片地方，灵气充沛，灵脉丰富，从古至今被人盯上过无数次，现在要不是有她师父镇着，只怕流云派那边早就虎视眈眈想要动手了吧……
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周竹桢终于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钟响打破了沉寂的静夜。
铛——
她瞬间就清醒了。
这，这是……
铛——铛——铛——铛——铛——铛——
整个问道门都被惊醒了，一盏盏灯火亮起，许多点遁光迅速升起，朝着剑峰疾驰而去。
化神修士坐化，天极峰鸣钟七次志哀。
周竹桢呆滞了一会儿，抹了把脸，迅速披上外袍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装束，御剑往剑峰飞遁。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是……
她没有想到那居然就是最后一面。
剑峰正殿外跪了黑压压一片人，殿门紧闭着，周竹桢上前两步停住，跪地行了大礼，起身退到廊下等候。
含宁等人陆陆续续到了，过了好一会儿，卫长歌才从内殿出来，神情明显有些恍惚。
周竹桢和纯宁一左一右围过去，卫长歌看看两人，一把抱住周竹桢，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她肩上的布料。
周竹桢抚了抚她背脊。
她没有说话，也不必多说什么。
她知道卫长歌现在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而已。
纯宁开始调动众人安排后事，遗蜕已经入殓，稍后含宁含珠两位道君会陪着卫长歌一起将水晶棺葬在剑峰后山。
卫长歌扶棺去了，周竹桢目送他们离开，才慢慢返回含光峰。
她渐渐发现，所谓成长，就是你能够倚靠的人一个个离开，而你最终成为别人的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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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局势已经十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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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38）
这一段时间, 问道门上下的气压都很低, 含源道君坐化之后, 没过几个月, 含胤道君和含炎道君先后离世。短短一年时间, 天极峰的钟声竟然响了三次。
“含胤师叔早年闯的秘境很多，身上留下了暗伤。”纯宁说，“他本来应该还有十几年寿元的……唉。”
三位化神道君先后离世，对任何门派而言都是不小的打击, 但问道门却没有太多紧张情绪，他们有当世唯一一位合道大能坐镇，就是门内化神修士断代, 也没人敢来招惹他们。
如今的问道门, 老一辈的化神修士中, 不算含光道尊，就只剩下了含宁、含华和含珠三位道君。
不过新的一代已经逐渐成长起来, 现在有宸元和纯微两人，再过不久，掌门纯宁也将进阶成为化神修士。
问道门的未来还是相当可期的。
天边一道蓝色遁光划过。
俊秀青年身着白底靛青镶边的道袍, 脚踏一柄蓝色飞剑, 御剑时袍袖翻飞, 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简师兄？”一名金丹修士和他擦身而过, 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又去含光峰？”
“嗯。”简廷玉也就客气地停下来和他行礼, “听说宸元道君刚刚返回, 准备去拜会一番。”
两人简单招呼一下，就互相道别了。金丹修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
这位简师兄可谓是这一辈金丹修士中风头最盛的一位，以双灵根资质，六十岁上结成金丹，现如今夺得新秀榜榜首后，更是坐稳了金丹期第一人的位置。门内许多道君都向他抛出过橄榄枝，现任剑峰峰主纯微道君甚至亲自召见过——
这么多元婴甚至化神长老愿意收他做徒弟，他愣是一个都没接，全给婉拒了。
渐渐就有流言说，这位曾经得过宸元道君青眼，许诺待他夺得新秀榜榜首，就收他为座下首徒。
这消息是曾经值守过刑法堂那边的修士传出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简廷玉也没否认，大家心里也就有了数。
这是奔着首座首徒的位置去的啊。
不少人在背后犯嘀咕。
照理来说他实力够强，心气高点也没错，只不过……眼神可能差了点。
宸元道君现在是什么处境，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外调两百多年，要不是道尊进阶了可能都不会回门派……这一看就是被放弃了啊！
有小道消息说她是受了重伤，将来可能会有碍进阶。
虽然没法证实，不过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宸元道君虽然看着是不会接任首座之位了，但她是合道大能唯一的弟子，自己也是化神修士，生活自然还是很滋润的，各种资源肯定是应有尽有，仍旧有许多人争着抢着想做她徒弟，不过对于简廷玉来说，前途就稍显黯淡了些。
虽然宸元道君之前给出了承诺，但她之前离派数百年，简廷玉若是接受了其他道君的邀请，也不算失礼。他这样固执，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简廷玉在含光峰外停下，到管事处表明来意，很快就有值守弟子代他前去通报。过了大约盏茶时间，值守弟子返回，对他拱手道：“简真人，道君召见。”
简廷玉握了握拳，站起来跟着值守弟子上了一艘白色的梭形飞舟。
飞舟启动，直直朝上升起。含光峰上禁空，只有少数拥有阵令的随侍弟子可以御剑出入，其他人只能乘坐标记过的飞行法器上下，否则非被阵法砸进地底不可。
数百年未见，简廷玉不是不紧张的。紧张、期待、激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拧成一股，进了东侧殿，见到宸元道君的时候达到顶峰，他攥紧了拳头，恭敬跪下去行了大礼：“弟子拜见道君。”
周竹桢温和道：“小友请起。”
简廷玉站起来，目光沿着白袍广袖向上，看清了她的脸。两百几十年过去，她仍旧是满身风华，眉目温润。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恭敬再拜：“廷玉此来，是想问问道君，昔日刑法堂上您曾经说过，若我能在新秀榜上名登榜首，就收我入门。敢问此言可还作数？”
周竹桢沉默了一下。
“简小友。”她无奈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前些年，的确是出了些事情的。”
简廷玉整颗心顿时往下一沉。
“你是个剑修。”周竹桢轻轻一叹，“如今的我，已无法指导你剑法。”
这是事实。
她能当着简廷玉的面直言此事，是真的放下了。
简廷玉心里一颤，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无法指导剑法？
怎么会……她究竟伤得多严重？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周竹桢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拒绝了有些不知所措。这事情终究是因她允了他收徒而起，如今她要毁约，自然要负些责任。
“若你愿意，我可以将你引荐给纯微道君。”
简廷玉恍然惊醒，却颇为固执地俯身一拜：“廷玉曾闻，为师者传道授业，道在先，业为后。剑法道术，您挑能传的传下便是，其余的弟子自会寻求机缘，还请道君收我入门。若您不愿收为嫡传，做个记名弟子也是可以的。”
他定定望着周竹桢，想起刑法堂那几次相见来。
他自负一身本领，在平辈之中的确也能算是拔尖，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为人处世，如何顺应本心，只有那日刑法堂里听了她一番话，才有了些感触。
没人那样熨帖地关心过他，他得了一点，就忍不住想，如果他成了她的徒弟，是不是就能得到更多了。
现在他则是想，既然当初有过约定，宸元道君话中之意，也不像是看不上他，那么他就应该入门，从古至今，嫌弃徒弟的师父海了去了，哪有做徒弟的能嫌弃师父呢？
周竹桢一愣，随即苦笑。
传道……授业么？
可她连自己的道都不明晰，要怎样才能指导他人？
她有心拒绝，看他眼神坚定，却不知是被什么触动，偏过头道：“小友先回去吧，这阵子事情有些多，我得再想想，况且炼制魂灯也需要时间。”
罢了，大不了用神识打包一下传承，塞几份压缩包给他。
他还是被拒……
简廷玉这个念头升起一半，就被周竹桢的后一句话拍回去了。
炼制魂灯？
他立刻十分自然地道：“徒儿谢过师父！您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徒儿就不打扰了，若有事吩咐，派人传句话便是。”
“去吧。”周竹桢没有纠正他，她点点头，对一旁的侍从道，“清安，送简真人回峰。”
……
简廷玉的魂灯还没炼成，形势却越来越不好了。
过了一段时间，含光道尊从珉洲发回传讯，言明天魔封印需要加固，点了含珠道君过去帮忙。周竹桢本来也想跟去，却被长辈们严厉阻止了。含光道尊还特意多发了一只纸鹤，要求她在门派里乖乖待着，这一段时间也尽量不要外出。
周竹桢心想，有必要这样吗，她只是削弱了点战斗力，又不是变成了玻璃娃娃。
普通化神修士能做的事情她也能做啊，为什么不让她过去……
她潜意识里不敢去想其他的可能性。
然而修真界的气氛确实越来越紧张了，应首座命令，在外驻守或是游历的问道门弟子开始成批被召回，问道门辖下的秘境和矿脉开始成批封闭，问道门附近的坊市和仙城也开始内迁，迁不了的统统疏散。
“道尊说是为了以防万一。”纯宁尽力压抑情绪，却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忧虑之色，“之前备战玚洲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召回过弟子，师姐且宽心，应该……肯定不会有事的，那么多大能都在那边守着呢。”
以防万一？以防什么万一？
周竹桢毛骨悚然。
上一次封印破碎，连大乘期的太衍宗首座都把命丢在了那里，如果这一次……
她寝食难安，半夜爬起来，取出纸鹤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师尊……”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封印真的碎了，您就回来吧，打不过我们总能躲过的……
怎样都好，求求您别离开……
我很害怕……
然而她终究咽下了这些话，只是闭了闭眼睛：“徒儿会好好待在峰内等您回来，还请您，务必保重。”
纸鹤化作一点金光，没入茫茫长夜，周竹桢坐在榻边，只感觉整个人仿佛都要化成一尊蜡像，良久才慢慢垂下了头。
化神修为又如何？万人俯首，诚惶诚恐……到了真正的危难面前，她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一道通天彻地绵延十万里的厚重封印，为了那道封印，大乘殒命，合道兵解，集数位炼虚之力，也就能做到每百年加固一次而已。
让这么多大能修士讳莫如深谨慎守护的封印背后，会藏着多可怕的东西？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描过榻边木雕的纹路，无措得像个刚刚入门的稚童。
她还是太弱了。
周竹桢垂着眼睛想，更悲哀的是别人还能有修炼变强的机会，她连努力进阶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老老实实留在门派，尽力保护好自己和师弟师妹们，不让师父在外奔波的时候还要为他们担心。
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却是最让她痛彻心肺也最刻骨铭心的一次。
……
巨大的封印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封印下站了两个人。
披着浅金色华丽长袍的男子从怀里摸出一块传音石，输入一丝灵力，凝神听了片刻，道：“鬼域的忘生道友到了。”
“鸿明。”另一人穿了一身霜白道袍，五官玉雕般的精致温润，他负手凝望着远处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封印，问，“那几个妖修来了么？”
“妖修倒是都来了。”鸿明道尊说，“你们瀛洲倒是还有一个没来。虽说他来不来于大局无碍，但留在瀛洲，似乎更危险些。”
“唉。”含光道尊叹了口气，“若封印完好，此番能夺取万魂无邪刀，我回去镇着就是了；若封印不好，他别说是躲在瀛洲，就是躲到天边，又有什么用？罢了，明日就要加固封印，若是为了他拖延时间，只怕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也是。”鸿明道尊听他此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明日多加小心，对方用的是阳谋，既然敢把我们一群人都逼到这里来，不知道有什么毒计等在后面——我真想不通，要是封印破碎，我们所有人都折在这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含光道尊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那群邪修赶在加固天魔封印之前撺掇不知道哪个炼虚妖修害了东溟，取走了她腹中幼子，一看就是要炼制万魂破邪刀的架势——问题是封印碎了，域外天魔被放出来，必然是不论道魔妖鬼统统横扫的。这玩意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东溟妖尊幼子……那可是再纯正不过的蛟龙血脉了，更何况还在娘肚子里就被剖了去，真真是手上一滴血都没染过，无邪得很。
炼成之后的万魂无邪刀会有多恐怖的威力？
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但他们很快就不得不直面这把刀了。
他们已经一一审问过了，没有一个妖尊承认和那群邪修接触过，但事实又说明肯定是他们当中的一人干的……毕竟是炼虚修为，他们抱起团来，就是含光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他也是新晋合道，境界都没稳定就被拉到这里来充壮丁，以一敌五很可能两败俱伤，况且事情还没弄清楚，他们要是起了内讧，只怕正中了暗处的敌人下怀。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提前布置一番。马上就到了天魔封印百年一度的薄弱时间，对方如果意在打破封印，一定会趁着这个时机动手，他们只要能提前夺下万魂无邪刀，就能保住天魔封印。
他们要在封印最薄弱的时候加固封印，加固的过程中却是不好动弹的，只能多拉些人手，一部分人负责加固封印，另一部分人负责守卫封印，这一次来天魔封印的炼虚修士人数极多，加上含光道尊，足足达到了二十三人，比较活跃的有门有派的高阶修士基本上都来了，除了魔修来得比较少——大家不怎么信任他们。
大半个修真界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他们输不起，也不敢输。

阆台仙踪（139）
第二日天还未亮, 来自七洲四海的大能们已经齐聚天魔封印。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方案, 宁舟剑尊和素微道尊带着飘渺城和长离岛的两位道门炼虚, 以及两位鬼修, 加上魔修那边唯一一个比较靠谱的肃椓魔尊, 一共七名炼虚修士，负责此次加固天魔封印的工作。
鸿明道尊、怀仁儒尊、存灵道尊、南樛魔尊四位人修，加上三位鬼修，三名珉洲妖修, 一共十人，每人负责守护一万里封印，各大宗门派出的数十位化神修士会协助他们, 务必保证整个封印都处于防护之下。
含光道尊带着玖洲剩余的四位炼虚妖修驻守封印中段, 随时准备援助受到攻击的位置。
为了防备有人将危险品伪装成纸鹤攻击封印, 天魔封印附近是不允许使用纸鹤传讯的，所有人都携带了可以互相联系的传音石——或许可以叫作通讯器, 含光道尊从周竹桢在问道门内开发的灵讯机上得到灵感，紧急改造了一下传音石，现在的通讯器既可以传输声音也可以传输图像, 降低了有人利用通讯不便搞事情的可能性。
众人各就各位, 含光道尊背对着巨大的天魔封印, 面前是四个奇形怪状——至少在他看来奇形怪状的妖修。
六阶大妖化形程度已经很高, 如果它想, 可以完全变化到和常人无异的模样, 但大妖们反而不屑于变作人修模样, 总喜欢露出一些彰显身份或是血统的特征。
有露角的，有露翅膀的，有一脸猴样的，反正看起来都不怎么像人。
四个妖修对含光也没什么好感，都知道他待在这里不光是为了随时救火，还要监视他们四个可能和邪修勾结的嫌疑犯。不过出于对强者的尊重，其中三人都维持了面上的客气，除了一个人。
金麒妖尊很自傲地一甩披风，选了个离他们远一些的平地打坐。
他瞟了一眼负手站在一边的人修，心想：东溟死了又怎么样，不就是抢块地盘的事情么？他自然是无意打破天魔封印的，他又不傻——他只不过是没有收拾东溟的尸体，没想到给了邪修可乘之机。
这事儿能怪他吗？他也不想的好不好，大妖之间互相争夺地盘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妖修又不像人修，一肚子弯弯绕绕，谁知道会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群人紧张兮兮的，其实今天根本出不了事儿，用东溟她儿子炼的那个什么刀，他早就顺藤摸瓜追回来了，现在就在他储物空间里搁着，等风头过了他就找个地方偷偷给它销毁了。
没办法，这刀有些古怪，水火不侵的，恐怕要用些特殊法宝才能毁掉。
他很明智地没有说出事实，虽然他并没有和什么邪修接触过，但一旦他承认杀了东溟，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其他人肯定会怀疑他的，他又没法证明自己没有和邪修勾结，到时候万一他们趁机对他动手怎么办？
他虽然隐约知道这事情做错了，但自负麒麟血脉，又觉得事情很容易解决，不肯在数十位炼虚修士面前露怯。
含光道尊见他高傲，只是冷淡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这名妖修长了一脸络腮胡，须发都是金棕色，形似狮子，背生双翼，头上还长了一对短短的角。
这人号什么来着，金麒？
呵，有翅膀和角的可不一定是麒麟血脉，没准是祖上杂了什么鸟兽的血统。
牛羊鹿犀还长角呢，也没见着哪个牛精说自己是麒麟后代。
他在心里默默嘲讽了一番金麒，也并不打算同他多说什么。周围并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含光一面用神识谨慎关注着周围动静，一面忍不住思考了些别的事情。
宸元前几天给他传了讯，她已经回问道门了，先前说好去长渊派接她回来，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儿，也没接成——两百多年未见，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家宸元啊，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心里有什么事情都喜欢藏着，受了委屈也不会和他说，叫人看着心疼。
话说回来，这一次集体行动是给容宽下了帖子的，他居然没有来。
畏畏缩缩贪生怕死，毫无责任感和大局观。虽说他来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既然敢不来——回去就用这个理由干掉他算了，省得留在那里看着心烦。
辰时已到。
绵延不绝的封印上，浅淡的白光慢慢亮了起来。
封印开始加固了。
众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金麒妖尊大概是唯一不紧张的人，他非但不紧张，还渐渐有些犯困。
大多数妖修都没有人修那样不吃不睡的苦修觉悟，他也没把突然袭来的困意当成什么大事。头脑越来越昏沉，金麒妖尊渐渐失去了意识。
含光道尊先前还以为他是在闭目养神，发现他睡着的时候简直气得想笑。
简直荒唐！
如此紧张的时候，他——
他还未发作，下一息就意识到事情不对，蓝光一闪，沧海定波剑已然在手，朝着打坐的金麒直刺而去！
“你干什么！”
旁边的妖修也惊呆了，不知他为什么突然下了杀手，只来得及呵斥一句，还没有出手阻挡，就看见打坐的金麒双目圆睁，突然纵身跃起！
含光的剑有多快？他全力出手，金麒虽然躲得及时，还是被划穿了肚腹，得亏妖修皮糙肉厚才没有被一劈两半。鲜血立刻迸出，明明结结实实挨了一道剑气，他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含光道尊心里一惊。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三个字。
傀儡术。
他几乎是瞬间就串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金麒受邪修蛊惑害了东溟，后来又不知怎么取回了万魂无邪刀，自己身上却被暗中种下了傀儡术。他自己大约是不知情的，幕后人就等着他们加固封印的时机，操纵金麒意图击破封印！
妖修化为原型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实力，然而金麒妖尊并没有化出原型，他右手一抬，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根银色的长鞭。
在场众人皆是瞳孔一缩！
万魂无邪刀！
蓝色的剑气挟合道威压而下，剑气所过之处遍地沟壑，含光道尊出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恐怖的剑气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当头扣下，眼看就要把金麒格杀当场，然而那名妖修只是阴惨惨一笑，长鞭一卷，龙吟声响彻天地，锋利无匹的剑气竟然被鞭影撞散了。
当年周竹桢收拾的那名化神修士所持，不过是用不知道哪个水潭子里挖出来的蛟妖炼成的冒牌货，这把万魂无邪刀就不一样了。
这是用极纯的蛟龙血脉炼成的魔器。
况且金麒是炼虚修为，他拿着这魔器，几乎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
含光道尊拧紧了眉，一旁的妖修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向其他人传讯求援，蓝色的剑气和几乎化为蛟龙的鞭影交织在一处，纵他合道修为，一时间竟然相持不下。
接到传讯的炼虚修士们匆匆赶来，包括本应在加固天魔封印的宁舟肃椓七人。
加固天魔封印，本就是道魔鬼三方议定的一个幌子，用阵法模拟天魔封印加固时的动静，负责加固封印的炼虚修士则腾出手来，只待万魂无邪刀出现，立刻群起而攻之，这么多人一起上，就是神仙应该也拿下了。
众人呈合围之势，把金麒困在当中，各色灵光闪动，众多高阶修士一齐出手，连风云都被此方战斗搅动，一时间天上风起云涌，地上刀光剑影，轰鸣阵阵，不绝于耳。
万魂无邪刀再强，面对一名合道十数炼虚的围攻，还是渐渐落了下乘。
金麒受伤十余处，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也显出了左支右绌来，含光道尊沉着面色，灵力疯涌，沧海定波剑蓝光大盛，沉钧一剑落下，终于结果了金麒。
银色的长鞭落在了地上。
他们成功了，拦住了幕后人的诡计，守住了天魔封印。
炼虚修士们都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含光道尊提剑而立，心头微微一动。
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
一些影像在他眼前飞快地闪过，东溟妖尊的原型，玄幽狼狈的模样，玄幽他爹令玄妖君的微笑……
等等，那条小蛟是侥幸逃过了一劫，令玄呢？
他和东溟妖尊时刻待在一起，为什么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含光道尊豁然转身，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
“不好，回封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远处巡视天魔封印的化神修士当中，一人突然低下了头。
“你怎么了？”同伴问他。
那名化神修士僵硬地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鞭影闪过，和他组队的同伴面上仍旧是一脸惊异，神情却永远凝固住了。
杀死了队友，化神修士提着手中银色的长鞭，飞向了天魔封印。
悠长的龙吟声响起。
轰！
沉寂了数万年的天魔封印轰然碎裂。
炽烈的业火瞬间窜了出来，业火中黑影幢幢，一种奇异的声响从封印的另一端传来，那声音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挠过金属，又像是无数恶鬼要从地狱中爬出。
手持无邪剑的那名化神修士几乎是瞬间就被封印卷了进去。
一只覆满黑色鳞片的爪子深深扣进了泥土之中。

阆台仙踪（140）
大地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原本晴朗的天空阴沉下来, 乌云被周遭的灵力扰动, 一时间风云变幻, 天昏地暗, 如同末日降临。
含光道尊一行都是炼虚以上的高阶修士，遁速如同流星闪电，迅疾无比，几乎已经到了常人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 然而对方既然是精心计划，自然算准了他们往返时间，绝对是拦不下第二次袭击的。
封印碎裂的那一刻, 众人脸色都是一片惨白。
“怎么回事！”宁舟剑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被灵力扭曲得几乎变了调, “我们不是已经夺下万魂无邪刀了吗？”
“之前的判断有误！”含光道尊握紧了手中的本命灵剑，“万魂无邪刀有两把。”
如果他没有猜错, 玄幽他父亲令玄妖君，也被人抓去炼成了无邪刀。
幕后推手的力量明显不够强，六阶大妖相当于炼虚修为, 他们无法活捉, 只能借助其他炼虚妖修的力量将其杀死后剖出幼子, 但令玄只有五阶, 相当于人修中的化神修士, 还是有可能控制的。
对方布了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局, 用一把万魂无邪刀吸引他们的视线, 趁着众人围攻金麒的时机，另外遣人打碎封印。
可恨……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视野里出现了第一只魔物。
这怪物身披鳞甲，伏地而行，外型有些像是龟类妖兽，行动速度却赶得上以奔跑速度著名的金灵豹。
含光道尊当机立断，一剑斩去，怪物的身体立刻成了两半，他御剑向前冲了一段距离，突然感觉不对，回头一看，那魔物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居然在往中间蠕动，已经快要粘合在一处。
他咬咬牙，也来不及回返，只能甩出一道剑气，一剑分化出蓝光万千，瞬间将怪物切成了无数碎片，自己则顺着惯性继续朝着轰鸣传来的方向掠去。
这就是……域外天魔吗？
前方的平原上，无数密密麻麻的点汇成黑色的浪潮，以吞噬天地之势席卷而来，巨大的翅膀遮蔽天空，十几只怪鸟围了上来，它们明明是有翼的种族，却没有尖尖的鸟喙，只有一口三角形的利齿。
一看就是食肉的。
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它们后面是遮天蔽日的魔物。
含光道尊咬牙，朝着后面厉声道：“不要恋战！迅速脱身，协助我把缺口堵上！”
蓝色的剑气连斩，天上飞的魔物纷纷断翅而落，黑色的血液落在地上，顿时草木枯萎，黑烟冲天。
这玩意连血都有毒。
含光道尊冲在最前方，剑修的煞气和锐气被彻底激发，剑气纵横，腥风血雨，一串炼虚修士跟在他身后，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血路，一路杀到封印裂口前。
天魔封印虽然被万魂无邪刀打破，但这封印是大乘修士落成，本身十分坚固，破碎的区域面积并不算大，但随着灵力流失和魔物的破坏，封印正在由破碎处向四周飞速崩坏。
含光道尊毫不犹豫，一掌按上了天魔封印。
金色的阵纹瞬间延伸出去，如同一道强力粘合剂，强硬地把即将破碎的封印拼合到了一起！
他方才一人开路，面对成千上万的魔物杀得风云变色，丝毫没有压力，此刻阵纹勉强成型，却如同被抽空浑身气力，瞬间就腿一软，几乎要跪倒下去。
“含光！”宁舟剑尊失声道。
“我没事！”含光道尊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拦住它们！”
他左手撑在封印上，右手长剑一旋，切碎了数只朝着他扑过来的怪物。
不需要任何沟通，修真者们瞬间就分工完毕，道魔双方的数位人族修士扑过去，如同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将灵力汇入大阵阵眼；宁舟鸿明惠明三人领着鬼修和妖修们击杀试图攻击正在修补封印众人的天魔。
金色的阵纹艰难地向中间延伸，却一次又一次被封印中爬出来的魔物撞散。
含光道尊又开了一瓶补灵丹，储物戒指一旋，无数极品灵石倒了出来，他以自身为导体，疯狂吸收灵石和丹药中的灵气，稳固着摇摇欲坠的阵法。
如果周竹桢在场，就能一眼认出这个修补阵法和二十四地脉困仙大阵有很多相似点，但它的复杂程度绝对比后者高得多。二十四地脉困仙大阵能够跨阶发挥效果，这个修补阵法也一样。
含光道尊是合道修士，由他主阵，就能发挥出大乘期的效果。
阵法又推进了一重。
含光道尊仰头吞了一把丹药，储物戒指里的灵石已经用完了，他朝身边摸了一把，方才堆出来的灵石都成了碎末。
鸿明道尊眼尖，看他动作，立刻摸出一个储物袋，抹去禁制隔空丢给他：“接着！”
含光道尊把储物袋吸入掌中，摸出一把金属性灵石，继续疯狂抽取灵气填补阵纹。
鸿明的动作提醒了众人，无数金属性灵石堆了出来，还有其余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宝，不管是多珍贵的灵材灵物，统统送到了含光身边。每一息时间烧掉的灵石和异宝都是低阶修士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但众人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一刻，道魔和解，妖鬼互助，三族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这么融洽过。
关乎一界存亡，什么生死血仇都成了过眼云烟。
宁舟剑尊已经负伤十余处，半边身子都是鲜血淋漓，仍旧不要命地冲在最前方，金色的剑气如同一道道巨镰，每一斩都收割去一批魔物的性命；鸿明道尊手中的卦盘几乎要转得冒烟，大白天也挂上了漫天星斗，一颗颗星辰拖着白色的焰尾砸入天魔堆中，精准地阻住它们的去路；莲开遍地，梵音阵阵，巨猿掣一对银斧，一斧砸出地裂千里。
大妖们纷纷化出了原型，用强横的肉身硬扛魔物的撕咬，本命神通施展开来，烈火燎原，咆哮震耳；阴风惨惨，鬼王举旗，万千阴魂扑向了正在肆虐的天魔；剑气犁出百尺深渊，银针飞舞，冰封万里，加固封印的人族修士虽然被定在原地动不了，仍然在燃烧生命杀死一波接一波涌来的魔物。
最后一重阵法将成。
众人都咬紧了牙关。
阵法还剩下最后一个小口的时候，一只利爪突然探了出来！
宁舟剑尊立刻一剑削去，金色的长剑撞上利爪，火花立刻迸出，利爪却毫无损伤，往下一抓，蛮横无匹地撕开了众人几乎拼上性命才铸成的封印。
含光道尊面色一白，一口鲜血立刻喷了出来。
“含光！”“慎初！”
宁舟剑尊一分神，巨型的魔物已经从封印中闯了出来，把她撞得倒飞了出去。
这只魔物恐怕是天魔中的王者，体型如山，庞大的身躯上遍布鳞甲和尖刺，头颅上看不见眼睛——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头，只是一张遍布尖齿的血盆大口。
它从封印里挣脱出来，首先扑向了不远处的巨猿。
利爪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巨猿的身体，一位六阶大妖竟不是它一合之敌。
含光道尊五感都开始渐渐减弱，他不顾阵法破碎带来的巨大反噬，再次抵上了天魔封印。
金色的阵法再次成型。
他几乎用上了全身气力，朝着震惊的炼虚修士们嘶吼：“绝不能让它离开这里！”
众人心里皆是一沉。
是啊，绝不能让它离开这里。
此界最强大的力量都在这里了，如果他们解决不了这只魔物，它将肆虐整个修真界。
而他们，恐怕再也聚不齐这样的力量了。
宁舟剑尊从地上爬起来，长啸一声，金色的剑气如同贯日长虹，狠狠朝着那张布满尖齿的大口扎下！
黑色的血液喷泉一样溅了出来。
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底牌，盘旋在空中的巨鹰一声尖唳，浑身燃起了熊熊烈焰，朝着魔物撞了过去！
这一撞竟然把魔物撞翻了过去，露出了没有尖刺的腹部，各种法术立刻砸了下去，黑色的血液四溅，魔物巨大的尾巴一甩，把巨鹰扫飞了出去。
它的弱点应当在腹部！
这一发现极大地振奋了炼虚修士们，众人立刻想方设法攻击它的腹部，魔物狂暴起来，突然一张口，口中喷出一道黑色的火焰！
这火焰似乎能焚化一切，一位鬼修炼虚躲避不及，被它喷了个正着，不过两息工夫，已经灰飞烟灭。
众人都杀红了眼，也不顾面对的是多强大的敌人了，全部一拥而上，压箱底的招数全部使出来，一心将这天魔灭杀于此。
这只魔物竟然有些灵智，它左冲右突，甩脱了围攻它不放的一干炼虚修士，径直朝着含光道尊冲了过去！
覆盖在封印上的阵法已经成型了四重。
含光道尊的灵力已经用完了，他开始燃烧本源。
魔物眨眼就到了面前，素微几人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惠明禅尊手持禅杖，怒喝一声，金色的佛像通天彻地，挡在了含光面前。
那佛像明明只是个虚影，却奇迹般阻住了魔物三息。
三息就够了。
鸿明道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卦盘上，喝了声起，所有还能动弹的修士连着魔物一起被拖进了绝对领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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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41）
领域外面的修士们也并没能喘息片刻, 巨大的魔物消失之后, 其余的小型魔物被血腥味吸引, 又潮水一般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惠明禅尊从空中摔落下来。
那尊金色的巨佛已经是他用最后的力量激发的防御之术了。
魔物们朝他扑了过去, 禅尊临危不惧, 面对群魔环伺，盘膝端坐，犹如身处莲台。
他神色平静，浑身却血脉偾张, 经络凸起，丹田处隐隐透出白光。
无数张牙舞爪的天魔扑了上去。
轰！
强大的冲击波扩散出去，方圆百尺内的天魔直接被炸上了天, 实力稍弱的魔物都被灵压震得趴伏在地, 无法前进半步。
惠明的自爆为修补封印的炼虚修士们争取了些许时间, 但也只是些许而已。天魔的数量实在太多，没能修补上的封印缺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天魔。
含光道尊勉强维持着朝阵法中输送灵力, 大半神识都在引导阵纹流转。数十只奇形怪状的天魔围住了他，血盆大口中涎水滴滴答答落下。
过量灵力的运行让他经脉剧痛，灵石和异宝已经烧完了, 封印却还没有完成。本源很快烧过一半, 含光道尊一阵阵地头晕, 只能勉强寻得一丝清明, 强撑着修补天魔封印。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靠近的天魔, 只能凭着直觉一剑斩去, 蓝色的剑气闪过, 十数只冲在最前的天魔顿时一剑毙命。
炼虚修士们被吸进了绝对领域，远处的化神修士们终于得以靠近。方才这一处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他们实力不够，根本无法接近，如今战斗力较强的大能们去收拾大天魔了，他们虽然实力稍弱，也能用性命守护修补封印的七名炼虚修士。
金色的符箓破空而来，鲜红的符文化作业火，砸在了朝着含光道尊扑去的一只天魔身上。
天魔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急忙往旁边逃窜，却撞在了同类身上，被它碰到的天魔瞬间也烧着了。
不过数息工夫，两只天魔就在业火灼烧下化为灰烬。
含珠道君御风而来，手持一支墨玉符笔，挡在了含光道尊身前。
问道门并不长于符箓一道，她身为符峰峰主，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宗门内传道授徒，但化神期的符道修士战力同样不可小觑，如今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
“师兄。”含珠道君声音柔和，“你守护我们这么多年，今日我也护你一回。”
符笔前端亮起一簇红光，无需焚香铺纸，晦涩的金色符文凌空绘出，顷刻间已经成符十数道，金色的符文挟雷霆之力，狠狠砸向了朝含光袭去的天魔！
绝对领域内，鸿明道尊右手托着卦盘，伸出左手，朝着大天魔的方向一指。
漫天星辰纷纷从天河坠下，目标直指星河之下的魔物！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让天魔再次发狂，它张口朝着鸿明道尊的方向喷出一道魔焰，鸿明道尊的身形却立刻消失，出现在了它的背后。
天魔显然很不适应领域内的失重感，它四肢乱划，却始终不得平衡身体的要领。
“大家快攻击它的腹部！”鸿明道尊高声道。
炼虚修士们立刻窜到天魔下方，它的肚腹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金色的剑气破空斩出，烈焰灼烧，阴魂撕咬，腹背同时受敌，天魔发出了痛苦的嘶吼，更加疯狂地喷洒起魔焰来。
又有几位炼虚修士不幸被魔焰烧化，但天魔也终于停下了魔焰攻击——它的这一技能应该还是有什么限制的。
一颗颗流星暴风雨一般砸下，宁舟剑尊一剑割破手腕，鲜红的血液注满灵剑上的血槽，所有的灵力甚至本源力量都灌入剑身，她怒吼一声，金色的剑气暴涨而出，一剑劈开了天魔的肚皮！
这一道口子几乎从头拉到尾，但魔物还没有死，而是疯狂地翻滚起来，粗长的尾巴四处乱撞。
鸿明道尊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他已经到了极限。
轰然一声，众人和魔物一并被甩了出去。
绝对领域被撞碎，鸿明道尊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震飞出去，正落在含光身边。
以他原本的实力，是无法将这种实力的天魔困入绝对领域中的，这一盏茶的时间已经耗干了他所有的气力。
含光道尊撑着封印，已经明显有了不支之态。他想伸手扶一把旧友，却够不着鸿明道尊。一贯骄傲华丽如同金孔雀一样的人伏在地上，整洁的衣袍都糊满了尘土和鲜血。
鸿明一手撑着地面，咳出一口血，缓缓支起身子，跌跌撞撞走到含光背后，双手抵上他背心，浅淡的白光亮起，他把最后一点力量输送给了含光。
“你要撑住……”他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形，看起来莫名像只大尾巴狐狸，“三千多年啦……也差不多，够本了……”
最后一点本源耗尽，他踉跄一下，倒了下去。
含光道尊嘴唇颤抖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闭上眼睛，刻意忽视周围的群魔嘶吼和断肢残臂，全神贯注地用神识辅助灵力绘制阵法。
九重阵法已经完成了七重。
还差最后两重。
被绝对领域甩出来的炼虚修士们刚刚落地，立刻纵身而起，朝着大天魔的方向扑了过去。
魔物的尾巴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咆哮声震耳欲聋，但它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进入绝对领域的炼虚修士有十二人，现在却只剩下了五人。宁舟剑尊带着剩下两名鬼修两名妖修，各显神通，和拼死一搏的魔物相斗。
炼虚威压随着剑气和法术碾轧全场，护在炼虚修士们周围的化神修士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但没人后退一步，仍旧顶着威压和魔物相搏。
含珠道君执笔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这些域外天魔实力强悍，围过来的许多魔物都有元婴以上的实力，即使她化神中期修为，灵力也即将耗尽了。
她没有犹豫，立刻用本源接上。
和她并肩战斗的六位化神修士已经倒下了一半，这里离含光道尊太近，倒下的人甚至不敢自爆，生怕打扰到他布阵。
本源将要耗尽的时候，含珠道君抬头朝着封印的方向望了一眼。
封印已经完成了八重。
她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想不到她这辈子最终的结局竟然是战死沙场……
也值得了。
符笔一扬，含珠道君转身，朝着含光的方向甩出了最后一道防御符文。
与此同时，一只天魔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她的脖颈。
含珠的身影立刻被天魔淹没。
含光道尊定在原地，目送了师妹最后一程。
他嘴里已经咬出了血腥味，艰难地往前推进阵纹。
本源迅速流失，眼看就要到了极限，阵法却还差最后一重。
以他合道修为，尚且到了末路，和他一同支撑阵法的其余六位炼虚修士更是已经倒下了三位，只剩下肃椓怀仁和素微还勉强支撑着。
还差最后一重阵法……
本源的流失速度突然加快，含光道尊抬眼一看，怀仁和素微也倒了下去。
他咬着牙道：“宁舟！”
宁舟剑尊斩下最后一剑，将大天魔劈得四分五裂，她把大天魔的尸体碎块收进储物法宝，以防它还有什么复活的机会。听到含光呼唤，立刻俯冲下去，补上素微道尊的位置，本源化作金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当中。
“还差一点……”含光道尊额角已经青筋暴起，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右手用力将沧海定波剑插入泥土，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肃椓魔尊也耗尽了本源，仰倒下去。
两名鬼修对视一眼，扔掉身上的黑袍，冲向了那个小小的缺口。
灵力虽然耗尽了，以魂祭阵也未尝不可。
阵法完成的那一刻，整座封印白光一盛，随后慢慢减弱下去。
封印重新合拢了。
含光道尊神情一松，立刻就撑不住了，灵剑收回丹田，他扶着封印，单膝跪倒下去。宁舟剑尊立刻扑了过去，一把把他拖起来，往肩上一扛，御剑飞快地往封印的反方向冲。
含光道尊被她一扛，又咳了口血。宁舟连忙给他换了个姿势，把他背在背后，朝着最近的传送阵方向疾掠而去。
——他们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天魔。
虽然天魔封印已经重新修补完整，但先前放出的那一小部分天魔的数目也达到了可怕的数字，宁舟剑尊一路拼杀，剑气却没有之前那么耀目了。
她的本源已经消耗了一大半，现在只能尽量节省体力。
含光道尊已经完全脱力，下巴抵在她肩上，发冠早就不知道碎哪去了，丝丝缕缕的长发垂在她胸口，宁舟斩杀天魔的空隙低头一看，就看到那一缕长发从发梢开始变白。
宁舟剑尊大惊，一剑荡平面前的天魔，连忙用神识在储物法宝中翻找有没有什么救命的丹药，慌乱之中，她突然找到一个玉盒。
九转造化丹！
宁舟剑尊立刻取出玉盒，把那一粒莹白丹药倒了出来，往含光嘴里塞。
含光道尊勉强睁了睁眼，偏头避开了她的手。
“慎初！”宁舟几乎要哭了，“你服药啊！”
“本源耗尽，药石罔效……你留着罢，给我浪费了。”含光道尊从手上褪下一个隐形的储物戒指，抹了禁制，戒指的原貌就显现出来。
“劳烦你一件事……”他声音已经很轻，断断续续，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所幸是在宁舟耳边说话，还能听个清楚，“把这个交给宸元……把我放下去吧，别拖累你……”
“你自己交！”宁舟剑尊咬着牙道，“吃药！你还想不想见你徒弟最后一面？”
“别闹……”含光道尊呛咳了一阵，顺过气来，才轻声道，“我这个状况……就是服了丹药，至多再活一日罢了，何必呢？”
“慎初。”宁舟剑尊突然说，“从我接到我师尊死讯的那一刻，时至今日，我都在想，他究竟恨不恨我。”
七派共启天机九转图，她是知道周竹桢道心破碎的。
“你确定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吗？”她问，“你还记得容宽这么个人吗？”
她把造化丹递到他唇边。
含光道尊沉默了一下，张口含了丹药。
宁舟说的对。
他必须多撑一会儿……况且，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有解决。

阆台仙踪（142）
服下丹药后, 含光道尊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外伤内伤也愈合了个七七八八, 至少有力气说话, 头发也不再变白了。
宁舟不肯接, 他只好把储物戒指戴了回去，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叹息着道：“我对不起宸元。”
“我恐怕猜到天地大劫的意思了。”他缓缓说，“大劫之下众生皆苦, 何况我早年结仇不少，玚洲那边必然不会放过问道门，再加上还有一人虎视眈眈……就算她能挣出一线生机, 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别想了。”宁舟一剑扫开一群域外天魔, 剑气冷厉含煞, 语气却低徊温柔，“车到山前必有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得多相信她一点。”她轻声说，“每一代人的成长，都是在痛苦中完成的——我应该还能再活些时日, 也能尽力照拂一下。休息一会儿吧, 很快就回去了。”
“……嗯。”
含光道尊闭目, 安静靠在她肩上。宁舟剑尊背着他, 沉默地往问道门赶。
含光的身体看似好转了一些, 其实恢复的只有表面, 他现在的状态就和回光返照差不多。
九转造化丹已经是九品丹药, 几乎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珍贵程度自不必说。用唯一一颗造化丹换含光一日寿命，究竟是为了让他不留遗憾地离开，还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愿望？
也许只是为了让这一刻长久一点罢了。
哪怕只能留住他一刻也好。
她虽然这样想，还是用了最快的速度背着他通过一个又一个传送阵，周转了大半天时间，终于回到了问道门辖地。
问道门众人对珉洲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天魔封印破碎，连炼虚修士都陨落得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化神几乎团灭，其余的低阶修士更是死伤惨重，根本没人顾得上传消息。宁舟剑尊的速度又极快，他们俩赶回问道门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清平景象。
山门外的值守弟子一见两人满身血污的样子，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话都要说不全了：“弟子，弟子参见道尊！您受伤了？宁舟剑尊？”
“没事。”含光道尊摆了摆手，让宁舟放下他，自己施了个净尘术，把二人身上简单打理干净。宁舟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扶着他踏上灵剑，两人往含光峰的方向飞遁而去。
周竹桢一直在等他回来。
峰上禁制波动的瞬间她就感知到了，立刻迎出殿外，却看到她师父面色苍白，披头散发，宁舟剑尊在一旁搀扶着他。
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没有来得及升起，立刻被击碎。
她心里一沉，立刻上前行礼：“徒儿拜见师尊，拜见剑尊——您受伤了？我这就去请含宁师叔……”
“不用了。”宁舟招招手，唤她到跟前，温和道，“宸元，扶你师父进去，他有话要同你说。”
“那您……”
“我在外面休息一会儿就好。”宁舟拍拍她肩膀，“去吧。”
周竹桢感觉越来越不好，但她心里仍抱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把含光道尊扶进殿内，让他靠在软榻上，半蹲下来，扶着他的手问：“师尊？”
“宸元。”含光道尊柔和地笑了笑，褪下手上的储物戒指，塞进她手心，“里面的东西，之前就归置好了。檀木盒子里有枚玉简，里面记载的是灵石矿和秘境的位置，开启令牌也在里面。”
晴天霹雳。
周竹桢脸色瞬间惨白，她很艰难地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却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师父不是已经进阶合道了吗，怎么会……他才刚进阶合道！
周竹桢呆滞地望了他片刻，直到含光道尊从丹田里取出沧海定波剑，交到她手中。
她跪倒在地，一开口，声音已经哽咽：“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别吓我……”
“乖，别哭。”含光道尊抬起手，摸了摸她发顶，拾了自己一束头发给她看，“天魔封印破碎，虽然最后成功补上了，但伤亡十分惨重。鸿明惠明他们已经先走一步，为师本源耗尽，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一束头发的发梢已经全白。
周竹桢颤抖一下，抓紧了他的手，死死咬住牙关，把眼泪忍回去，眼睛顿时红得跟兔子一样。
她艰难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您说，我听着……我听着呢……”
“师父想来想去，唯独放心不下你。”含光道尊反握了她的手，叮嘱道，“道心的问题暂时延后解决，你先服用丹药提升修为，能提多少就提多少，需要的丹药和其他资源都已经给你备下了，雷属性的灵石也收集了一些，不够的话从宗门支取……一定要抓紧时间。”
周竹桢红着眼睛点头。
“此次天魔封印碎裂，放出来的域外天魔至少有十几万只。它们当中有会飞的，可能会渡过无极海到瀛洲作乱，但这一边压力主要在珉洲，瀛洲距离较远，影响应当不算很大。此次参与修补天魔封印的炼虚以上修士，算上为师共有二十三人，这一次至少陨落了十几人。这一次过去的化神修士，几乎全都折在了那里。”他顿了一下，“包括你含珠师叔。”
“算上你，我们只剩下四位化神修士了。”含光道尊皱眉，神色忧虑，“说少也不算少，只是……此役之后，修真界势力一定会发生极大变动，道修可能会受到不小的打击。这一次魔门只折了两名炼虚，等到域外天魔被消灭得差不多，玚洲的魔修很可能会对我们动手，还有流云派那个容宽，一定要小心提防，知道了吗？”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找个名头干掉容宽！
容宽此人，一贯是欺软怕硬恃强凌弱的做派，又和问道门不对盘久矣。这人鼠目寸光，根本不知道何为大局，若是他身陨的消息传出，怕是等不及消灭天魔就要欺上门来。
说来可笑，他这辈子结仇不少，结果到头来威胁最大的根本不是那些结了血仇的，反而是容宽这个向来笑脸相迎的。
“徒儿明白……”
“虽然不会有很多天魔到瀛洲来，但如果珉洲压力太大，我们有能力的话，能帮就搭把手。道门这边太过式微，大家都讨不了好。”含光道尊想了想，又摇摇头，“没能力就算了。”
“为师坐化后，恐怕会有不少人来找问道门的麻烦。”他轻声道，“你尽力而为就好，没有哪个门派能够一直长盛不衰下去……师父知道你性格刚直，只是有些时候，实力不如人，就不得不低头……”
“如果真的被逼到绝路上，暂时委曲求全一下，也未尝不可。”含光道尊沉沉叹了口气，“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徒儿不孝。”周竹桢垂着眼睫，低声说，“如果我没有行差踏错……也许我们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这不是你的错。”含光道尊握了握她的手，“门派责任从来都不应该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你不要自责。”
周竹桢抬起头看他。
“师父从来没有对你失望。”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一直相信，你能上承天命，力挽狂澜。”
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周竹桢擦了一下眼睛，拼命点头。
含光道尊抬起手，用指腹给她揩了揩眼泪。
该说的都说完了，却总觉得还有千言万语要叮嘱，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教给她。
药效快要尽了。
他一头绸缎一样的黑发从发梢往上，一点点化为银白。
“不要难过。”含光道尊仍旧温和地笑，尽管满头青丝已经作了银发，“为师活了这么多年，也差不多活够了，死亡不是终点，是新的旅程的开始。”
浑身的力气都在流失，他身上的生机越来越微弱了。
“师父只是有些遗憾……原本想着，等你炼虚的时候，亲自给你办炼虚典礼……可惜看不到了……”含光道尊身上的灵气在迅速逸散，“以后师父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周竹桢心痛如绞。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师弟师妹……”她抽泣道，“您放心，我都记着……”
含光道尊想摸摸她脑袋，他试了一试，却已经无力再抬手了。
“抬头。”他柔声道，“师父替你解决最后一件事情。”
周竹桢下意识抬头，望向他的眼睛。
一道金光从眼前闪过，穿过眉间窍，直直冲进了她灵台中，狠狠咬上了另一个白色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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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到来之际，祝所有的小可爱大可爱们，新年快乐，年年有余，万事如意，阖家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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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43）
金色的元神和白色的光团厮杀一处, 周竹桢灵台剧痛, 终于还是没撑住, 眼前一黑, 昏迷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 已经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之后了。
眉心一阵阵滚烫，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意识逐渐回笼，她慢慢想起先前发生了什么，仓皇地撑着地毯爬起来。
含光道尊依旧靠在榻边, 微阖双目，安详平静，唇角带笑, 似乎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随时都会醒来。
但他的手已经冰凉了。
灵台里一片寂静, 纠缠折磨了她六百多年的白色光团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她自己的元神静静漂浮着。
周竹桢恸绝。
她伏下身, 把脸埋在他手背上。
过了很久很久。
周竹桢站起来，扶着师父躺下，拉了锦被盖住他的身体, 又设下阵法保持遗蜕不朽, 收好沧海定波剑, 踏出含光峰正殿。
从今往后, 她不再是首座首徒, 而是问道门的宸元道君。
“求道之路漫长, 总要有人先行一步……”
“正告天道, 赐号宸元……”
“我以你为骄傲。”
她把所有的回忆小心地封存起来，站在殿阶上，望了一会儿远处的群山连绵，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问门外的随侍弟子。
“回道君，申时初刻。”
离含光道尊回来，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看来她昏迷的时间不短。
周竹桢点点头，又问：“宁舟剑尊现在何处？”
“暂时安置在西侧殿休息。”能够在正殿服侍的随侍弟子都是一等一的精明干练，这些细节自会安排得当，“弟子自作主张，请了含宁道君过去为剑尊疗伤。”
“很好。”周竹桢抿抿唇，道，“师尊在珉洲受伤不轻，即日起闭关疗伤，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有难以决议之事，送到东侧殿来，我亲自和他商量。”
她一挥手，殿门在她背后合上，顺带下了九重禁制。
“是。”随侍弟子应下，又有些犹豫地喊住她，“道君……”
“何事？”
“您……”随侍弟子指了指自己额头。
周竹桢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伸手化出一面水镜。
镜中的女修皮肤白皙，眼圈微红，眉心一点金印光华耀目。
这，这是什么……
周竹桢伸手摸了一下，那一处的皮肤仍旧光滑，并没有凸起，这枚金印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眉心还有点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这枚金色的印记形状有一点像流云纹，又有些变化，似乎是一个符文，结构并不复杂，但是她不认得。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吗？
她心里乱糟糟的，虽然有些纳闷，但暂时顾不上琢磨这是什么。想来含光道尊总不会害她，只是这样子难免引人注目，又是这个关键时候，还是不要让人瞎猜为好。
她心念一动，用虚无玉掩盖住额上金印，往西侧殿去寻宁舟剑尊。
周竹桢过去的时候，含宁道君也在那里，一见她就迎上前来，焦急道：“你师父现在怎么样？剑尊说他伤得很重，怎么也不让人过去看？”
周竹桢看了一眼宁舟剑尊，含宁应该给她治疗过了，她并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整理仪容，虽然外伤是愈合了，但神情十分疲惫，一身紫色道袍破破烂烂，耷拉着眼皮，专注地盯着地上的一小片阳光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布下隔音阵法。
宁舟像是才发现她回来了，抬起头来，轻声问：“送他走了？”
“嗯。”
含宁从她们简短的沟通中明白了什么。
她脸色一下煞白，嘴唇哆嗦着问：“走了？你们说谁？去了哪儿？”
周竹桢上前两步，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低声道：“师尊他，陨落了。”
含宁道君如遭雷击。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周竹桢转向宁舟剑尊，跪了下去，“谢谢您送师父回来。”
含光道尊说珉洲天魔封印一役极为惨烈，那么多炼虚修士都陨落了，看宁舟剑尊之前的样子，显然也受伤不轻，她没有先回门派稳定局势，而是不顾自己伤势，日夜兼程把含光道尊送回问道门，这是大恩，不能不记。
“我和含光道友故交之情，总不能放任不管。”宁舟剑尊慢慢地说，她微微拧着眉，似乎在斟酌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才道，“宸元，你为你师父安排一下身后事，我们就出发去凌云剑派吧。”
“剑尊？”周竹桢猛地抬头看她。
“瀛洲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宁舟剑尊说，“你现在……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之前受的伤还没有恢复。瀛洲的炼虚修士可不止一人，含光现在又陨落了……以那人的做派，多半是要对问道门下手的。本尊虽然受了些伤，护住你还是足够了。”
宁舟也十分无奈，若是她状态稍微好一些，替他们解决了容宽再走也无妨；但是她经历了珉洲那一场苦战，受伤着实是重了些，带着含光回问道门已经是极限，若是和全盛状态的容宽打上一场，实在是没有多少胜算。
“可是……”周竹桢有些懵，她下意识摇摇头，“不行……”
“宸元，你跟剑尊走吧。”含宁道君终于回过神来，一边拭泪一边劝她，“师兄之前结仇不少，若是他身陨的消息传出，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你，你现在又用不了剑气，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不能自保，还是去凌云剑派稳妥一些……”
“不。”周竹桢理清思路，朝着宁舟剑尊深深一拜，“剑尊，宸元想求您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事，请您不要把师父陨落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周竹桢说，“我们需要尽量拖延一下时间。”
“没问题。”宁舟剑尊点头。
“第二……求您带纯微师妹回凌云剑派。”周竹桢低声道，“问道门愿以数万灵材异宝相酬。”
宁舟剑尊定定地看着她：“宸元，你要考虑清楚。我可以带你们俩回去。”
“宸元谢过剑尊好意。”周竹桢再拜，“但我不能走，我若离开，问道门人心就散了……纯宁师妹他们，挡不住的。”
前路必然异常艰险。含珠道君已经陨落，问道门仅剩的含华含宁卫长歌和她四人当中，只有卫长歌是化神初期修为，战斗力怕是还不如她。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卫长歌是混元灵根，还是七洲盛会的两榜榜首，进阶炼虚的可能性极高，即使问道门在这场倾轧中全盘覆灭，只要她将来能进阶炼虚，门派就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至于她……
门派上下全力供养，荣宠加身这么多年，到了危难时候，她怎么能独善其身？
“我不是天命之子吗？”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既然天命如此青睐我，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死掉的。”
她认真道：“我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周竹桢跪在那里，身形单薄，背脊挺直，宁舟剑尊看着她，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
“我答应你。”她长长叹息，把周竹桢扶起来，“我带纯微回去，不需要报酬，这份人情，你们认下就是了。”
周竹桢低声道：“凌云剑派此次相助之恩，问道门上下都会记着……灵材您收下吧，留在这里，我们只怕也保不住……”与其留给敌人做战利品，还不如送给友派。
宁舟剑尊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晌，轻轻抱了她一下：“好孩子，你一定要保重……你师父若在世，一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周竹桢终于忍不住，伏在她肩上泣不成声。
宁舟剑尊抚了抚她背脊，轻声道：“东西我替你们暂时收着，我等着你亲自来取。”
……
周竹桢请宁舟剑尊在西侧殿暂歇，自己去了剑峰找卫长歌。
她极少过去，卫长歌见到她，还没有欣喜片刻就惊闻噩耗，一时间呆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待会儿我和纯宁交待一下，把门派典籍室的藏书都整理出来。”周竹桢说，“你带着这些东西去凌云剑派，如果我们没能保住门派，将来有这些典籍和功法作为基石，你还能把门派的血脉延续下去。”
“师姐！我不走！”卫长歌已经泪流满面，死死拉着她的手，“纯微愿意和门派共进退，哪怕是就此陨落，也是心甘情愿的……你和宁舟剑尊一起去吧，你已经化神中期了，还是道尊首徒，肯定能比我更快进阶炼虚……求你了……”
“卫长歌！”周竹桢厉声道。
自她金丹之后，周竹桢就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过她，卫长歌一时无措，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修炼出了问题，再也无法进阶了。”周竹桢平静地说。
卫长歌愣住。
你此去，并不只为保你一人安危，还为了给门派留下传承和希望。”周竹桢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这是交给你的任务。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否则对不起问道门，对不起含光道尊，也……对不起我。”
她转过身，卫长歌从后扑上去，一把抱住她。
“师姐，你一定要保重……”她呜咽道，“我保证会完成任务……你一定要好好的……”
含宁道君把消息递给含华，周竹桢悄悄去找了纯宁，二人忙活了一宿，把记载门派历史的典籍和珍贵古籍功法全都打包起来，分了几个储物袋装好，交给卫长歌，低调地送走了她和宁舟剑尊。
第二日，天魔封印破碎的消息传遍了七洲四海。
二十三名炼虚以上修士，十六人当场陨落，其余重伤，域外天魔肆虐珉洲。
整个修真界顿时陷入了腥风血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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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44）
“天魔封印破碎？”
骨瓷的茶杯搁在杯托上, 叮的一声响, 声音清脆。
外貌三四十岁中年模样的男修穿着缁底银线蝙蝠纹道袍, 抬手间袖摆上的仙鹤若隐若现。他身体前倾, 皱着眉问：“那现在怎么样了？封印补上没有？不是说这次去了不少人？”
“回道尊, 封印已经补上了。”他面前跪了名流云派内门弟子，恭敬禀报道，“一共去了二十三人，当场陨落了十六名炼虚修士。天机门的鸿明道尊、梵若寺的惠明禅尊、妙音门的素微道尊, 还有怀仁道尊，飘渺城主，肃椓魔尊……这些都是确认当场陨落了的, 各大门派派去的化神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其余幸存者, 应该是全部重伤。据说至少有十几万只域外天魔被放了出来。”
“哦。”容宽往后靠了一靠，表情放松下来, “补上了啊……补上了就行。域外天魔到不了瀛洲的，即使真的飞过来，估计也没有多少——无极海隔着呢, 如果真过来了, 就让其他门派顶着……”
“对了。”他想到什么, 突然精神一振, “问道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周含光呢？陨落了吗？”
“这……”那名弟子从怀里取出一枚留影石, 双手呈上, “派去的探子说, 昨日宁舟剑尊把含光道尊送回了问道门，两人似乎都受了重伤。今晨传回消息，含光道尊宣布闭关养伤了。”
“闭关养伤？”容宽心念一动，接过留影石，“别是已经死了，拿养伤忽悠人吧？”
灵力注入，虚影就在他面前显现出来。
流云派的探子只拍到了一个画面，画面上含光道尊御剑在前，宁舟剑尊站在他身后扶着他肩膀，二人衣服都有破损，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含光似乎比宁舟还要虚弱很多。
容宽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半天。
“这两人倒是有几分本事。”他慢慢道，“当年为了修补天魔封印，连大乘修士都送了命，他们俩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他心思疾转，手指快速地敲打着桌面。
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个天赐良机。
只是不知道周含光伤得多重——他毕竟是合道修士，自己才炼虚初期，两人之间有着巨大的实力差距，如果他敢上门试探，万一周含光拼上性命也要斩杀他，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不好不好。
他活了那么多年，经历过含光道尊刚刚进阶炼虚时对瀛洲势力进行大清洗的那个时期，对他有种深入骨髓的畏惧；但疯狂滋长的野心和难以抑制的嫉恨又让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死了该多好……
如果周含光死了……他就是瀛洲唯一的炼虚修士，流云派可以取代问道门的位置，成为瀛洲第一大宗门……
他也可以，登上那个至尊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潮澎湃起来，手指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端起茶盏，想掩饰一下，却用力过度，杯中的茶水溅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袖。
容宽并不在意，他喝了口茶，放下茶盏，负着手在殿内徘徊了一会儿，对那名流云派弟子道：“再查！让安插在问道门的所有探子都给我仔仔细细地查！若能探清周含光伤势，本尊重重有赏！”
“是！”
“另外。”容宽顿了一下，道，“珉洲那边，有关于天魔封印的消息，也让人收集一些，特别是和周含光有关的，知道了吗？”
流云派弟子领命退下，容宽独自一人坐在殿内，捏紧了茶杯。
他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一闪——
郑宁舟送周含光回问道门？
如果周含光真的没什么大事，为什么郑宁舟会送他回来？瀛洲和珩洲之间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想到这里，他顿时就坐不住了：“来人！”
“弟子在。”殿外的随侍弟子立刻进来行礼，“道尊有何吩咐？”
“命人备礼！”容宽勉强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后日……不，明日，明日本尊亲自去问道门一趟，好好感谢一下含光道尊守护天魔封印的大恩！”
他嘴角上挑，眼底沉着晦暗不明的神色。
……
问道门内已经天翻地覆，珉洲那边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回门内，全门派的弟子都在议论关于天魔封印的事情；清晨天极峰鸣钟七响，为含珠道君志哀，又是好一阵混乱；含珠战死在天魔封印前，尸骨都被域外天魔拖走，只好在符峰后山立了一座衣冠冢，符峰的日常事务怎么安排，峰主暂时由谁接任，年幼的弟子交给谁抚养，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人安排；卫长歌是剑峰峰主，她既然被送去了凌云剑派，对内对外都要有个说法，不然难免令人起疑，剑峰的事情也要交给旁人暂管……
卫长歌离开之后，问道门只剩下了三名化神，知道内情的加上纯宁一共四人，忙得都和陀螺一样。
一片混乱之中，不速之客上了门。
周竹桢接到消息，脸色顿时青了。
“欺人太甚！”纯宁气得浑身颤抖，“连帖子都不递……他这是咬准了我们拿他没办法么……”
送礼？送什么礼？都说了含光道尊闭关疗伤了，正常的门派都是问候两句，派人把礼物送进山门就离开了，不会派门内长老前来拜访，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们添乱。即使真要拜访，按照礼节来讲，也应当提前至少一日向问道门递帖，让他们做好接待的准备。
容宽不递名帖，亲自前来，表面上还披着一层“送礼问候”的遮羞布，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就是明晃晃的试探了。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周竹桢是真没有想到，此人居然如此按捺不住，居然几天都等不得，这么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含宁道君急匆匆赶来，一进天极峰正殿立刻下了隔音禁制：“宸元，这可怎么办……他会不会知道了什么？要不这样吧，你和纯宁赶紧带着一部分弟子离开，我去和他周旋，如果他真要动手，我和含华应当还能抵挡一下……”
“不。”周竹桢已经缓过了情绪，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思量了一番，拿定了主意，“二位师叔仍旧去处理庶务，不要出现在容宽面前，我和纯宁来会他一会。”
“可是……”
“没事的。”周竹桢握住含宁道君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决，“师叔不必担心，容宽绝不可能知晓这件事情。”
含光道尊坐化时只有她陪在身边，一出殿门立刻就下了禁制，真正能够确认他陨落的只有她一个人，连宁舟剑尊都没见过遗蜕。
“如果他知道，今日就不是登门送礼了。”恐怕会直接打上门来。
“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周竹桢沉声道，“既然如此，遂了他的意也无妨。”
……
问道门山门大开，迎流云派车驾入内。
容宽坐在云车上，看似是观赏窗外的风景，眼神深处却藏着嫉羡之色——越靠近问道门，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就越高；进了山门，灵气含量几乎比流云派核心区域的灵气含量还要高。
天池水系，灵泉飞瀑，这样的洞天福地，绝佳道场，谁不想要？
若是周含光死了，他就可以把这一切都夺过来了……
他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容。
云车行驶到天极峰才停下，问道门掌门纯宁亲自在天极峰正殿前迎接他。
两人互相见过礼，容宽仔细打量了纯宁一番，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纯宁脸上的确没什么悲伤的神色——她只难过了一天，就不得不拼命加班处理门派庶务，这两天忙得脚不点地，还没来得及伤心。
周竹桢之所以让含宁含华两位师叔回避，就是怕他们控制不住情绪，在容宽面前露了踪迹。
纯宁做了这么多年的掌门，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容宽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劳烦小友亲自迎接——道尊身体可还好？”
“不怎么好。”纯宁客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道尊前几日刚刚闭关养伤，拒绝无关人等打扰的。我们这边一位化神道君此次陨落在珉洲，门内事务繁忙，只有我一人接待您，还请见谅。”
容宽完全没料到，她语气居然如此生硬，就差直说我们这边很忙你个无关人等还不快滚了。
他心中愠怒，却强忍住了不敢发作。
纯宁这个态度实在是太有底气了。
容宽闲扯了两句，试图把话题引回来：“怎么没见宸元道君？”

阆台仙踪（145）
“师姐有些事务要处理, 现在不在门内。”纯宁道, “关乎门派机密, 恕晚辈不能透露。”
“哦……这样啊。”容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关乎门派机密？
周含光都重伤倒下了, 周宸元不在跟前侍疾, 跑到外面去做什么？
有什么机密的事情非要在这个关头做？
不是周含光已经陨落了，问道门秘密送走了周宸元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再看纯宁只觉得她是在强作镇定，随意敷衍着和她说了几句话, 就站起来告辞了：“行了，看来本尊来得不是时候啊……如果贵派首座出关，还请小友派人知会我一声, 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
这……容宽不是来试探他们的吗？这么容易就离开了？他们精心准备的“节目”还没开始呢！
纯宁都有点难以置信, 不过他能离开是好事。她送出殿外, 容宽上了鎏金云龙华盖云车，随侍的流云派弟子驾车, 飞马长嘶，云车滑行一段距离，逐渐升空。
纯宁不怎么放心, 从后面跟了上去, 假装送他们一程。
流云派的云车行驶了一段距离, 车前的四匹飞马突然发了狂, 整个车身猛地一个倾斜, 朝着主峰不远处的含光峰冲了过去！
轰！
云车狠狠砸在含光峰的护峰阵法上, 响声惊天动地, 附近的问道门弟子都被惊动了，纷纷围了过来。
四匹飞马中的两匹当场就血溅了护峰阵法，容宽拎着两个流云派弟子从云车的残骸里钻出来。
他站在阵法外面注视着含光峰，过了许久，峰上都没什么动静，只有几个问道门弟子朝着外面张望。
容宽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
擅闯高阶修士道场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几乎可以视同挑衅。这么大的动静，周含光如果真的在里面，不可能感受不到。
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死了吧？
纯宁从后面赶上来，厉声喝斥：“前辈这是做什么！”
容宽转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不做什么，不过是戳穿一个谎言罢了……掌门何必如此激动呢？”
“哦？”一个平静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什么谎言？本尊倒是也很感兴趣呢。”
容宽瞳孔一缩！
他几乎是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青年模样的男修姿容俊逸，神情冰冷，面色有些苍白，身披一件雪白的鹤氅。单单站在那里，就已经显出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是含光道尊又是谁。
容宽呆滞了一瞬：“晚辈见，见过道尊。”
“小友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含光道尊眉毛一扬，眼神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什么谎言？”
“呃，这，是这样的！”容宽立刻长揖到底，“晚辈的随侍弟子对晚辈有所欺瞒，晚辈刚刚无意中戳穿了他的谎言，他就，他就故意惊了飞马，想要一了百了！没想到惊扰了道尊，是晚辈御下不严，还请道尊恕罪！”
他低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惊慌和恐惧裹挟了思维，让思考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周含光竟然没事……他怎么会没事！
完了，他方才那番话编得漏洞百出……他会不会……会不会……
气氛顿时凝固了，连风声仿佛也停滞，只剩下一片死寂。
容宽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又是煎熬又是难耐，短短一段时间，他却感觉像是过了一千年那么漫长。
“呵。”含光道尊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贵派可真是有意思啊？”
“见笑，见笑。”容宽诚惶诚恐，狠狠剜了一眼身后的流云派弟子，手中白光凝聚，就要击下。
“哎哟。”含光道尊皮笑肉不笑，“可别，要打要杀，回你流云派去处置，莫脏了本尊的道场。”
“是是是！”容宽一迭声地应下，连忙拖着那两个流云派弟子仓促地行礼告退，“晚辈先回去了，就不打扰道尊休息了……”
容宽几乎是逃出了问道门山门，跑得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都散了吧。”含光道尊挥手，从半空中飘落下去，缓步进了正殿，殿门在他身后合拢，落下禁制。
……
纯宁送走了容宽，立刻返回了含光峰，进了东侧殿。
传送阵的金色光芒闪过，周竹桢出现在东侧殿内，面色有些苍白。
“师姐？”纯宁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没有大事……”周竹桢朝她微笑了一下，“只是……神识有些受损，休养几天就好了。”
虚无玉可以瞒过合道以下修士的神识，可以说是一件极其逆天的幻化法宝。只不过她是以化神修为伪装炼虚圆满，跨阶使用终究格外伤神，效果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若不是容宽本人只有炼虚初期修为，看不出比他修为更高的修士境界，他又太过震惊慌乱，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否则恐怕是骗不过他的。
“您刚才演得实在是太像了。”纯宁擦了一下眼角，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若不是知道……连我都几乎以为是道尊亲至。”
周竹桢沉默。
她和含光道尊相处了那么多年，要她扮演别人或许不像，扮演她师父还是有八/九分把握的。
只是，她师父再也回不来了。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低声道：“这一次虽然骗过了容宽，但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心，说不定还要打别的主意，我们得抓紧时间。你准备一下，过两天就闭关冲击化神吧？”
“嗯。”纯宁点头，“这段时间我尽量把事情都处理完。”
“不必太过劳累。”周竹桢道，“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另外，我们准备一下，送一部分弟子去珉洲吧。”她斟酌着说，“一来承担一下对抗天魔的责任，二来也是为了分散风险。”
说来可笑，其他人都认为面对域外天魔是最可怕的事，他们却需要借助对抗天魔的名义转移弟子。
有些时候，人心比鬼怪要可怕得多。
“这段时间多注意北海岸的动静。”周竹桢说，“如果域外天魔登陆，应该会从那个方向过来。”
说起来，无极海底还有很多实力强横的海兽，它们应当会解决一部分域外天魔吧……不过海兽主要依靠吞食妖兽和修士来增长力量，吃了域外天魔，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异。
瀛洲是除了南极璋洲之外，距离珉洲最远的大陆，如今虽然暗流涌动，面上仍是一片和谐，珉洲就不一样了。
作为天魔封印的所在地，它直面了十几万域外天魔的冲击。
这些域外天魔肉身强横，有一些还有特殊的本领，实力都在筑基以上，金丹元婴的也不在少数，甚至有不少是化神等阶。
荼白的道袍已经染上了黑红的血污，青年额上已经沁了一层薄汗，他身形单薄，托着天星八卦盘的手却极稳，丝毫不见动摇。
柔和的白光笼罩在他身周这一片区域里，阻挡着天魔的攻击。大片大片的星云在苍穹下浮动，每一颗星辰都沿着自己的轨迹，精准地砸中一只天魔。
“道君！”天机门的一名元婴修士艰难地朝他靠了过去，“前面快顶不住了，鸿安道君和鸿归道君都战死了！”
溯流眼睫一颤。
一道金色流光朝着他们这边飞来，溯流抬手接了纸鹤，神识一扫，终于定下心来。他沉声道：“所有人撤回门派！准备开护山大阵！传送阵准备！”
他们已经苦苦支撑了三天三夜。作为顶级门派尚且牺牲如此惨烈，其他的中小门派更不必说，天机门以西的门派，若非消息灵通内迁及时，其余的全都覆灭了。
修真者如此，凡人更不必说，在强大的域外天魔面前根本没有反抗能力，一只天魔就可以灭一座城池。
珉洲哀鸿遍野，就连天机门和梵若寺也支撑不住了，只好紧急向其他道修门派求援，请求临时搭建传送阵转移一部分域外天魔过去。
这谁乐意啊。
各大顶级门派刚刚失去顶梁柱，正处于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根本没人愿意帮助他们，只有珩洲的宁舟剑尊表示可以分担一两万只的压力。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天机门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把在门派周围肆虐的域外天魔驱赶到一起，准备在护山大阵上叠加一个巨型的洲际传送阵，一部分天魔传送到珩洲，另一部分送去玖洲——玖洲那帮妖修基本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别说布阵了，连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算不清楚，丢个一两万只过去，他们也没法丢回来。
天魔封印破碎时，道魔妖鬼四方可以通力协作；既然封印补上了，该窝里反的照样窝里反，原本仇深似海的继续往死里掐。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玚洲的魔修们也在紧锣密鼓地布设传送阵。
天魔封印横亘于玚珉二洲之间，珉洲全境如同被十二级台风洗劫了一遍，玚洲也好不到哪去。
“都扔到瀛洲去！”御苍魔尊厉声道，“周慎初不是没死吗？还有那个叫什么宽的，凭什么我们在这里以命相搏，他们那边歌舞升平！扔过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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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46）
问道门众人对即将来临的灾难一无所知。
周竹桢这两天总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 但她除了逼自己更忙一点,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所有人都在忙碌之中, 纯宁刚刚闭关冲击化神, 原本压在她身上的事务就都交给了周竹桢和含宁道君处理；含华道君去挑选精英弟子了, 问道门此次打算从筑基到元婴各阶层的精英弟子中拨出四分之一送去支援珉洲，这些人必然会面临极其残酷的厮杀，但他们不会面对虎视眈眈的其他修士。
容宽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含华道君点齐人数，带着精英弟子们乘坐大型飞舟赶往传送阵, 周竹桢和含宁道君一起送他们离开。
白玉飞舟缓缓升空，朝着瀛洲港的方向驶去。
含华站在船楼上，用神识控制着飞舟的行进方向。
他们已经离地数千丈, 下方是大片大片的白云。
巨型飞舟的主控阵法内加满了极品灵石, 化神修士操控, 飞舟全速行进，一日就到了瀛洲港。
巨大的飞舟缓缓下沉, 准备降落。
含华道君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舟，舟头的青鸾玉雕穿过薄薄的雾气，下降了大约一千丈左右的高度, 甲板上的问道门弟子突然喊叫起来：“那是什么？”
含华往下一看, 地面上有许多蠕动的小黑点, 空中也有许多。离他们稍近一点的地方, 已经有一些小黑点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迅速朝着飞舟的方向靠近过来。
含华道君集中神识往黑点的方向一扫, 顿时心里一沉。
“大家注意。”情况危急, 他声音依旧很沉着，“筑基修士全都回船舱待着，没有命令不许出来！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到甲板上准备迎战，我们立刻返航！”
巨大的飞舟在空中调头，开始迅速爬升。
等阶较低的域外天魔追不上飞舟，但由于灵智较低，仍然跟在后面紧追不舍；能追上飞舟的都是至少有元婴实力的大天魔。
含华并没有见过域外天魔，但数量如此密集，等阶如此之高的怪物，不难猜测出它们的身份。含华道君努力操控着飞舟，右手一抬，手中就出现了一个阵盘。
金色的光芒亮起，含华以飞舟的防御阵法为基础，在其上布置杀阵，撞上飞舟的天魔纷纷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拧紧了眉头。
此地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密集的域外天魔？是从无极海登陆的吗？不，不可能，无极海那么广阔，若要横渡，就是炼虚修士也要用上数日时间，这些天魔实力大多不到炼虚，短短几天时间，到不了瀛洲；而且无极海中的海兽可不是吃素的，如果这些天魔是渡海而来，地面不可能还有如此之多的天魔。
莫非是……
顾不上思考那么多，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留影石，对着地面照了一照，附在纸鹤下准备传回去。
传音纸鹤还未脱手，空中就有一道金色流光飞了过来。
含华瞅着时机开了一会儿飞舟上的防御罩，发出手中的纸鹤，顺便把那道金色流光放了进来。
灵力注入纸鹤，周竹桢的声音传了出来：“接探查弟子急报，瀛洲北部出现大批域外天魔，请师叔带人迅速回返！”
看来他们已经收到消息了。
收到消息了就好。
含华道君半分不敢松懈，飞舟全速前进，防御罩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元婴实力的域外天魔，偶尔有一两只化神期，撞击在防御阵上，发出哐哐的响声。
防御阵法内，成百上千的极品灵石迅速粉碎成渣。
含华命人去换了一遍灵石，继续控制飞舟上升。
只是元婴还好，这艘飞舟是问道门最大的飞舟，其上防御阵可以挡住化神后期的攻击，只要不是……
轰！
一声巨响传来，部分没抓稳的修士甚至被抛了起来，飞舟在轰鸣声中往一侧倾覆下去！
炼虚级别的大天魔！
含华道君心都凉了。
飞舟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翻了回来，金色的防御罩上却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外面是成群结队的域外天魔。
他一咬牙，召了自己的两个元婴期的亲传弟子：“纯胥纯恬！”
“徒儿在！”
“为师出去引开大天魔，你二人驾驭飞舟继续上升！”含华高声道，“升到云层上面去！”
只要升到云层上面，他们就能甩开大部分域外天魔。
“……是！”
两个徒弟都是眼眶发红，咬着牙应了。
飞舟的防御罩开了一息，含华道君闪身出去，手上扣了一枚天雷子，朝着大天魔砸了过去！
爆炸声惊天动地，大天魔顿时被激怒，放弃飞舟，朝着含华道君追了过去。
飞舟摆脱了大天魔的纠缠，立刻继续上升。
炼虚天魔的飞行速度极快，它张开遍布利齿的大嘴，口中吐出一道道风刃来。空中实在是很大地限制了阵修的战斗力，含华道君拼命在身后叠加防御阵，仓促之间辨清流云派的方向，朝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他必须把这只天魔引到流云派……含光身陨，容宽就是瀛洲目前唯一一位炼虚修士。虽然他战斗力比普通炼虚更弱一些，但好歹也是个炼虚……实在不济让天魔把他弄死也行。
以容宽那个胆小怕死的德行，他是绝不会主动迎战的，不过如果是被迫，那就没办法了。
含华道君引着大天魔逐渐远去，问道门的白玉飞舟也终于升到了云层之上。
筑基和金丹实力的域外天魔飞不到这个高度，只有十几只元婴等级的域外天魔跟着他们冲了上来。纯胥纯恬打开破得已经不成样子的防御罩，问道门的元婴修士一拥而上，将那十几只域外天魔全部绞杀。
天魔的尸体跌落下去，甲板上只留下了一些血迹。飞舟之下云卷云舒，洁白的云层成了最佳的遮蔽物，也盖住了地面所有的残酷景象。
唰！
含华道君往旁边一躲，闪过了一道风刃，却被另一道风刃击中，身后的防御阵顿时碎裂，手中的阵盘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裂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缝。
含华道君嘴角顿时溢出了鲜血。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若是阵盘完全损坏，他大概也就剩下半条命了。
含华道君又捏碎了一枚加速玉符，险而又险地擦着大天魔的利齿窜了出去。
天魔口中的涎水滴在他衣摆上，滋拉一声就把那一片衣摆腐蚀出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含华咬着牙冲出一段距离，把脚下的飞剑换成了填充灵石的飞梭。
他的灵力和神识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阵修绘制阵法是需要消耗神识的，在空气中布阵的难度比地面要高得多，神识的消耗速度也极快。
灵力倒是好说，还可以用储物袋里的灵石和丹药及时补充一下，可神识怎么补？
含华道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阵旗，往后一抛，用灵力定在空中，大天魔闯入阵中，顿时金光万丈，金色的剑气击在天魔躯干上，却刺不穿它厚实的鳞甲，只在它身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含华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却发现大天魔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即撞破阵法冲出来，它在原地迷茫地停滞了一会儿，过了几十息时间，才摇摇晃晃地跟了上来。
含华脑海中有什么灵光一闪。
天魔再一次靠近的时候，他催动阵盘，一个强化了数百倍的照明阵构建出来，照得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大天魔的动作再一次停滞。
它怕强光！
含华道君心里一喜，他引着天魔且战且走，每当它靠近，就用照明阵阻它一阻，在灵力耗尽虚脱之前，终于把它引到了流云派附近。
容宽不久前刚刚收到消息。
“什么？”他怒目圆睁，“域外天魔出现在瀛洲？有多少？上万只？”
“只是初步估计的数量！”流云派的探子哭丧着脸，“实际数量可能更多！”
容宽心急火燎，他站起来踱了两圈：“怎么可能这么快……这么多天魔，不可能全是渡海过来的，肯定是哪个王八犊子坑我们呢！”
气煞人也，可千万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不对，珉洲那帮道修虽然假仁假义，但是应该不会做得这么绝，一声招呼也不打，多半是玚洲的魔修干的。
他虽然自大，也知道流云派在对面眼里没什么分量，那帮魔修多半是想坑问道门……这笔账还是得算在周含光头上。
“不行，立刻通知在外的所有流云派弟子！”他高声道，“把这些天魔引到其他门派去！开护山大阵！”
流云派的护山大阵开启，金色的防御罩缓缓升了起来，把整个流云派笼罩在内。
无数极品灵石填进阵眼，容宽总算松了口气。
这下域外天魔都进不来了……这个阵法至少可以挡住炼虚等级的攻击，虽然只能挡个一段时间，但他们总不会那么倒霉吧？
他端起茶盏刚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外面轰然一声，地动山摇。
容宽一口茶顿时呛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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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盼眼里，刘思宽就是个幼稚冒失的富二代，直到他端出一盘荔枝虾仁。
顾盼：真香！
现言甜文，美食多多，超级好看哦~

阆台仙踪（147）
含华道君跌跌撞撞飞回问道门的时候, 白玉飞舟也刚刚抵达。
周竹桢已经从飞舟上的元婴修士口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 立刻让含宁把含华带回去治疗, 她调了一批元婴修士在问道门外围负责防御, 自己飞快地返回天极峰找纯宁。
纯宁刚刚闭关没两天就被弄了出来, 听完师姐的简略概括顿时懵了：“域外天魔来了？怎么会这么多……”
“含华师叔把一只炼虚期的大天魔引到流云派那边去了。”周竹桢严肃道，“这些域外天魔中还有为数不少是化神实力，我和含宁师叔必须立刻准备迎战，含华师叔受伤不轻, 暂时无法出战，人员调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根据前线消息，这一批天魔可能有两万只, 最多不会超过三万。这些天魔说多也不多, 说少也不算少, 但我们一派是绝对解决不了的，必须联系各派共同迎战！”
“可是怎么说服他们？”纯宁问, “他们一定会推诿的！”
“如果不能把域外天魔挡在青冥山脉以北，它们一定会肆虐瀛洲。”周竹桢说，“各派据守护山大阵, 确实可以多撑一些时日, 但灵石早晚有一天会烧尽, 到时候哪怕没有被逐个击破, 瀛洲的所有凡人和低阶修士也会遭殃……凡人和低阶修士全死光, 就没人生育了, 供奉没得收了, 灵石矿也没人开采，门派也没法传承下去，最后大家一起玩完！”
高阶修士就不用提了，生育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珉玚两洲现在多半已经人口锐减了。
先前他们还在操心低阶修士太多资源不够用，眨眼间就被域外天魔灭了个干净……世事何其无常。
“嗯！”纯宁立刻应下，周竹桢转头就要走，却被一把拽住。她转过头，纯宁凑近一点，焦急道，“道尊已经陨落，这么严重的危机，他不出手的话，容宽必然起疑，师姐可有应对之法？”
周竹桢顿了一下。
“没有。”她低叹，“走一步算一步吧。”
如果上天眷顾，能收了容宽，那是最好，如果不能……
上天没有眷顾问道门。
牺牲了十位元婴修士的性命，大天魔总算遍体鳞伤地咽了气。容宽抹了把脸上的血，华丽的道袍已经裂成了几片，抹布一样挂在身上。
他什么时候这样狼狈过？
容宽看着满地的尸体，十分心疼。
他心疼的倒不是流云派弟子的性命，而是砸在他们身上的资源。
他花了这么多灵石丹药，好不容易才砸出了十几个元婴修士……这下可好，一下折进去一大半！
折了这么多人，连护山大阵都没有保住！
一群废物！
流云派不擅阵道，这一个护山大阵还是不知道多久以前门内一位阵修祖师做的。如今门内已经无人能够做出抵挡化神修士的护山大阵，要是延请外派的阵法师来做，要花的钱想想就让人肝疼。
他满腹都是火气，全然忘记了是自己让这些流云派弟子上前吸引天魔注意力当炮灰的，气怒交加之时，一名流云派内门弟子跑了过来，扑跪在他面前，凄声道：“道尊！”
“本尊还没死呢！”容宽一脚把他踹到一边，“嚎什么嚎！”
那名流云派弟子挨了一脚，喊都不敢喊，连忙爬起来，跪在他面前道：“弟子无状，请道尊恕罪！这次的事情并非偶然，而是人为的！是有人暗害我们流云派啊！”
“人为的？”容宽登时大怒，“是谁？”
“有弟子看见，是问道门的含华道君把大天魔引到门派附近的！”内门弟子连忙道，“人证已经带过来了！”
“好，好得很！”容宽连连冷笑，攥紧了拳头，“又是问道门……好一个问道门，好一个周慎初！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早晚有一天……”
……
域外天魔是从瀛洲北面过来的，问道门首当其冲，第一个迎接了域外天魔的冲击。
所幸他们先前已经召回了大部分在外的问道门弟子，遣散了门派附近的居民和商户。护山大阵开了一重，周竹桢和纯宁领着问道门的高阶修士们浴血奋战。他们毕竟只有两名化神，势单力薄，虽然含华告诉了他们域外天魔畏惧强光，但众人实践后发现，只有一小部分有翼的天魔惧光，其他的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有些域外天魔是没有视觉的。
两人奋战了半天，各自都受了些伤，其他门派前来支援的队伍才陆续赶到。
第一个过来的是长渊派的居渊道君，身后跟着他徒弟守静，周竹桢匆忙一瞥，发现守静居然已经进阶化神了。
可能是因为长渊派还没办化神典礼，消息流传的范围不广……也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太忙了，忽略了这条消息。
长渊派一共也只有十几位元婴，此次来了七位元婴修士。
友派还是很给力的，两位化神参战，周竹桢和含宁道君肩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她用神识遥遥向居渊两人传音道谢，居渊道君立刻回应了他们。
“你们先进阵法休息一会儿，抓紧疗伤。”他说，“我们扛一会儿没问题！”
他们师徒两人都是剑修，战斗力自然非同寻常。周竹桢把长渊派的元婴修士安排在离问道门近一点的位置，这样他们撑不住了还可以及时回护山大阵里休息一会儿，算是照顾友派——问道门有一百余位元婴修士，长渊派却只有十几人，要是这七人折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周竹桢和含宁都没有回阵中疗伤，她们俩受得伤都不是很严重，现在人手急缺，除非实在是到了撑不住的时候，否则都不能后退一步。
“您在这儿保护门派。”周竹桢对含宁道君说，“我去西边的关隘守着。”
“……好吧。”含宁知道她是好意，她作为医修，战斗力确实要弱一些，离门派近一些的地方人手也多一些，若是受了重伤，还可以回护山阵法内休息，若是在远一些的地方遇到大天魔围攻，那就危险了，“你自己千万小心！”
周竹桢且战且走，很快就飞远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门派，这一道防线逐渐建立起来，域外天魔的尸体也越来越多，含宁有些撑不住了，回门派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再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个她绝对不想看到的人。
容宽托着一枚方印站在那里，看到她现身，微微扯了扯嘴角：“含宁小友。”
“……前辈如何来了此地？”含宁十分诧异，在她印象里这人一向贪生怕死，怎么可能主动跑来对抗域外天魔？
“怎么，本尊来不得？”容宽一挑眉，“本尊不过是想出一份力对抗天魔，难道这也不行？”
“晚辈没有这个意思。”含宁摇摇头，召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前辈既然愿意出力，瀛洲苍生自然是会感激前辈的，请。”
她自然是不相信容宽会有那么好心的，但她也无法拒绝，只能尽量盯着他一点了。
法术和剑气乱窜，爆炸和嘶吼共鸣，众人齐心协力，奋战了一天一夜，两万多只域外天魔总算消灭了一大半。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他们就胜利了。
所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快到了极限。含宁道君双手结印，水龙卷出，一口咬掉了面前天魔的脑袋。
她有些受不住，正准备返回护山阵法内休息片刻，一只体型较大的天魔却顶开挡在前面的小型天魔冲了出来。
化神天魔。
含宁抵挡了两下，正准备后撤，却听到容宽高声道：“小友，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手中方印见风就长，朝着大天魔撞了过去。
这一撞把大天魔击飞了数尺。容宽之前对抗天魔的确也算是尽心尽力，含宁对他的警惕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域外天魔这种生物根本没有元神，肉身极其强悍，受了炼虚一击，还是顽强地爬起来，朝着两人扑去。含宁道君没有多想，驱使本命法宝上前，准备击杀这只天魔。
巨大的银针接二连三地朝着天魔的肚腹等薄弱处击下，很快就把它扎成了马蜂窝。含宁双手结印，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结印将要完成的时候，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把她推到了天魔的利齿之下。
血溅三尺。
女修的躯体顷刻之间被天魔撕裂，一团白光立刻飞了出来。
容宽笑了笑，方印压下，化神天魔立刻咽了气，他伸出手，把那团白光吸入了掌中。
他假作休息，离开了众人视线，设了个结界，开始一丝丝抽取元神中的记忆。
无数画面从他眼前闪过。
容宽脸上神色数变，最终化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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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48）
周竹桢那边收尾收到一半, 惊闻含宁道君陨落, 立刻飞快地赶了回来。
这个时候, 容宽早就离开了。
含宁道君死于天魔口中, 尸身已经被撕裂成几块。
一天之前, 她还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嘱咐她千万小心……
周竹桢几乎崩溃。
她召出归真剑，连捅了那只早已死去的天魔数十剑，直到纯宁小心翼翼上前把她拉开才松了手。
“为什么……”她痛苦地抱住头, “究竟是为什么……”
纯宁蹲在她身边，轻声道：“我们的弟子说，容宽之前也来过这里, 和含宁师叔距离很近……那个时候战斗太激烈了, 我们只能推测此事或许与容宽有关, 但我们没有证据……”
周竹桢咬着牙把归真剑插入石板三寸。
她含泪收敛了含宁道君的遗骸，站在山门前, 看着被成群的域外天魔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断壁残垣和破碎的石阶，一时间心头茫然。
扛过了这一轮危机，问道门的一百余位元婴修士陨落了一半, 含宁陨落, 含华重伤, 纯宁还没来得及进阶化神, 只剩下她一个化神, 战斗力还减了一半。
“师姐, 要不然, 我们把纯微师姐召唤回来？”纯宁问。
“不必了。”周竹桢叹气，“如果没有人对我们动手，纯微不回来，我们也撑得住；如果有人对我们动手，绝不会只出动一门一派几名化神修士，就算纯微回来，也只是多填进去一个人罢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虽然他们实力大减，但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的，五十余位元婴，一名化神，等闲门派吃不下他们，除非是……等级碾压。
天极峰的钟声再一次响起。
各大门派的高阶修士仍旧在清理剩余的天魔，容宽却已经带着流云派一行人回去了。
他倒是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含光陨落，含宁战死，含华重伤，周宸元道心破碎使不出剑气……
在他看来，问道门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他招了几个流云派长老过来商量计策。
搜魂之术是道门禁术之一，被搜魂者，轻则痴傻疯癫，重则魂飞魄散。他取了含宁的元神搜魂，自然也就知道了她所有的记忆。
“一个半废的化神小辈，居然还敢如此张狂。”他想起周竹桢那日幻化含光道尊模样，让他在问道门丢尽颜面，脸色又难看起来，“好一个周宸元……狐假虎威，和她那短命的师父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也只能嚣张这几日了。”一名流云派长老躬着身子，讨好地道，“待我们拿下了问道门，要杀要剐，还是千刀万剐，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容宽笑了一下。
他转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道：“怎么能这么残忍呢？那好歹也是周含光的掌上明珠，风华榜榜首，问道门的天之骄子——杀就不必了。废了修为，抽掉灵根养起来吧，也显得我们大度不是。”
那岂不是生不如死。
旁边的长老心里嘀咕，但他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赔笑道：“道尊仁义。”
容宽挑了挑嘴角。
直接杀了？
太便宜她了。
怎么能让她死得那么容易呢？
当然要囚禁起来慢慢折磨，让她眼睁睁看着同门一个个死去，门派彻底覆灭，彻底碾碎她的自尊和信仰，让她痛哭流涕地跪在他脚下乞求宽恕……一点一点，折磨到死为止。
周慎初不是很疼爱这个徒弟吗？
那他就毁灭她。
那厮这么多年以来对他的排挤、侮辱、打压，他都会一一还回去，而且加上百倍千倍，全部报在周宸元和问道门头上。
他毁灭不了周慎初，但他可以毁掉他最珍视的东西。比如他守护的门派，比如他唯一的弟子……
不仅如此，问道门的天池水系也将归他所有，库房里的无数奇珍异宝、万年的灵石积蓄、至高无上的地位……这所有的一切，马上就要属于他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兴奋得浑身颤抖。
勉强克制住激动的心情，容宽抿了口茶，开始安排计划：“问道门的化神修士只剩下周宸元一人，倒是好收拾。不过还有数十名元婴修士和数百名金丹修士……我们必须做足准备，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一个也不要放过。”
“全都杀掉？”一位长老低声道，“可是还有不少域外天魔没有清理干净呢……”
“那就等他们清理完瀛洲的域外天魔再动手。”容宽云淡风轻地说，“等清理得差不多，也就可以动手了——得多联系几个门派，共同围剿问道门。”
“多联系几个门派？”先前发声的长老有些踌躇，“这——道尊，如果联系其他门派，他们一定会要求分享问道门积蓄的。”
“你懂什么。”容宽眼皮都不抬，懒洋洋道，“这么多高阶修士，如果逃掉几个，到时候成了气候，再回来报仇，可就麻烦了。给他们点甜头就是了，至于分享——呵，本尊让他们来，谁还敢不来？”
问道门的库房里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到时候拣着不需要的法宝随便给他们几件就是了，想从他手上占便宜？做梦！
长老连连应是。
“倒是让郑宁舟带走了一个。”容宽慢慢地说，“终究是个隐患。”
他从含宁道君的记忆里看到宁舟剑尊带走了卫长歌。
还带走了问道门最珍贵的一批典籍功法和数以万计的灵材异宝。
想想他就觉得心口疼。
周宸元那小辈倒是精明得很……不过也无妨，大不了抓住她之后慢慢折磨，不要把她弄死，万一她那小师妹真的找上门来，正好用她这做师姐的性命牵制。
“道尊，听闻那郑宁舟也在加固封印之时被天魔首领重伤，咱们不如趁虚而入……那岂不是可以夺得两个顶级门派的资源？”
容宽有些意动，想想宁舟剑尊一剑连挑十九派的光辉事迹，终究是按下了念头：“罢了，总要有人去挡剩余的天魔，留她一命也好。”
长老心想你不敢就不敢吧说得那么好听干啥，面上仍旧丝毫不露，连连奉承：“也好，也好。”
※※※※※※※※※※※※※※※※※※※※
番外在微博上和读者群里都有哈，微博是晋江云墨画，读者群号在剑修末世游记的文案里。
感谢秋刀鱼在不在。小可爱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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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49）
问道门附近的高阶天魔已经差不多被斩杀殆尽, 只剩下一些四处流窜的低阶天魔。高阶修士们终于能够返回门派休整片刻。周竹桢回去恢复了一下灵力, 就去了天极峰和纯宁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纯静师妹已经进阶元婴中期了, 正好可以接掌医峰峰主一职。”纯宁说, “此次去世了五十余位元婴修士, 上百位金丹修士，因是特殊时期，一切从简，等到这次的危机渡过之后, 再为他们集体举办仪式，名刻落剑崖。”
纯静是含宁道君座下首徒。
“嗯。”周竹桢点头，“这些你看着办就好……这两日你命人清点一下库房内的灵石, 做好开启护山大阵的准备。”
纯宁叹气, 沉沉一点头。
周竹桢和纯宁还没商量完事情, 突然有个内门弟子冲了进来：“道君，外门探查弟子急报！”
“何事？”
“暗线传讯, 说是流云派秘密遣使者前往文墨阁、灵兽宗、丹鼎派等三十余门派，疑似将要有大动作！”
周竹桢和纯宁两人俱是神色一变。
其他门派且不论，前头这三个可都是拥有化神修士坐镇的一流门派。
而且很凑巧, 是和问道门关系不太亲密的三个门派。
……
文墨阁首座知远道君正在和流云派使者密谈, 知明道君作为文墨阁唯二的化神修士之一, 在一旁作陪。
“……问道门首座已经身陨, 我们道尊已经确认了这件事。”使者道, “道尊希望贵派倾尽全力, 帮助我们拿下问道门。”
“这……含光道尊毕竟是为了修补天魔封印陨落……”知远道君有些犹疑, “现在对问道门动手，是不是快了一点？”
“这是容宽道尊的意思。”使者语气加重，似有威胁之意，“况且问道门与魔修勾结，含光道尊身为首座，袒护门下嫡传弟子修习魔道，胡作非为，我们这是除魔卫道！道君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吧？”
袒护门下嫡传弟子修习魔道？
几个意思？
知明道君瞪圆了眼睛。
含光道尊门下唯一的嫡传弟子不就只有……
想起他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恋，知明一时酸甜苦辣涌上心头。
他神情有异，使者莫名奇妙地看了他一眼，知明立刻神色一敛，恢复了端庄沉着模样。
问道门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知远道君沉默一会儿，叹气，“贵派打算何时动手？”
“三日之后。”使者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日剿灭问道门，道尊必然不会亏待贵派。”
流云派的使者离开了。
知明道君一直跟个木桩一样坐在旁边，使者一走，马上噌一下站起来：“师兄我也走了！”
知远看也不看他，颇为伤神地摆手：“去吧。”
知明一出门，立刻摸出了传讯纸鹤。
……
周竹桢浸在灵泉内修炼。
她打开含光道尊给她的储物戒指，从里面摸出一粒丹药服下，磅礴的灵气顿时冲入经脉，运过一个周天，进入丹田之中。
修为一丝丝地缓慢增长着。
含光道尊给她准备了十分充足的丹药，只要她现在开始全部依赖丹药修炼，或许一两百年就能进阶炼虚。
可是容宽会给他们这么充裕的时间吗？
不能焦虑，焦虑只会妨碍修炼，她潜下心，盘坐在浴池内，很快就重新入了定。
她只不过修炼了三四天时间，就被叩关纸鹤唤醒了。
“师姐！”纯宁的声音急切，“接文墨阁传讯，容宽正在秘密召集各派高阶修士，三日后将围攻问道门！”
周竹桢豁然睁眼。
她跃出浴池，灵力一拂，头发和衣服立刻全部蒸干。
纯宁正在东侧殿门口焦灼地打转，就听到砰一声响，殿门大开，周竹桢踏了出来。
“怎么回事？”
“师姐！”纯宁立刻迎了上来，“你听听这个！”
她手上捏了一只纸鹤，灵力注入其中，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流云派首座遣使来访，称三日后将率各派围剿问道门。”男修的声音带着几分耳熟，“使者提及含光道尊身陨，声称宸元道君修习魔道，要打上问道门除魔卫道！我派首座不敢触怒流云派，只能答应此事，还请掌门转告宸元道君，务必多加小心……”
“修习魔道？”周竹桢皱眉。
她虽然之前修的是杀戮道，但也并不是魔道。不过容宽又是怎么知道的？
“命所有在外抗击天魔的弟子即刻返回门内！”她咬牙道，“开警示阵法，刑法堂监控厅准备，一旦发现门内有什么异动，立刻上报！”
“是！”纯宁一口应下，转头捉住周竹桢：“师姐，要不你还是去凌云剑派避一避吧，待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流云派说是要除周竹桢，实际上还是冲着问道门来的，问道门跑不掉，但周竹桢可以跑。
周竹桢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你先去安排这些事情吧。”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纯宁张了张口，殿门重新在她面前合上。
周竹桢绘了个传送阵，从东侧殿直接进了正殿。
阵法悄无声息地运转着，含光道尊仍旧安静地躺在锦被里。周竹桢在榻边坐下，伸出右手。
她手上戴了两枚隐形的储物戒指，一枚是她自己的，一枚是含光道尊留给她的。
她从其中一枚戒指里取了个玉瓶出来，瓶子里一枚圆润的丹药莹白如玉，似乎还泛着一层浅浅的金光。
这是她师父留给她的炼虚丹。
她现在不过是化神中期修为，连中期圆满都没到，现在就是把这枚炼虚丹服下，也绝无可能进阶炼虚，反倒有可能爆体而亡。
周竹桢转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指，取出了另一个玉瓶。
玉瓶里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炼虚丹。
这枚炼虚丹是当年她身陷玚洲时，为了摆脱魔门炼虚追杀，花了整整三十万积分从系统商城换出来和林羡做交易用的，结果林羡没能完成任务，炼虚丹也就留在了她手上。
如果同时服用两枚炼虚丹，她的实力应当能冲上假性炼虚，但这种短期的提升必然带来极强的反噬，过量的灵气必然会把她的经脉和丹田撑爆，一旦服下，就是十死无生。
周竹桢盯着手里的丹瓶看了一会儿，把两枚炼虚丹装在一个丹瓶里，放回自己的储物戒指。
她取出一口水晶棺，把锦被掀开，仔细地给师父整理好仪容，小心翼翼地把遗蜕挪进水晶棺里。
这一番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靠坐在水晶棺边，微微仰头，闭了闭眼睛。
其实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飞升成仙，与天同寿。
长生有什么好的呢？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亘古不灭的时间长河中永远忍受着孤寂的折磨，这难道是什么享受吗？
倒不如说是无穷无尽的折磨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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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0）
许久之后, 周竹桢才慢慢爬起来, 把水晶棺收进储物戒指里。
一个金色的传送阵在脚下亮起, 她回了东侧殿, 让清平去传召简廷玉。
简廷玉很快就到了。他们这些金丹修士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很有些议论和担忧, 但他们毕竟处于高阶修士中的底层，信息并不那么通畅。别说是他们了，纯宁为了保证含光道尊陨落的消息不泄露出去，即使是对资历老辈分高的元婴修士们, 也没有告知实情。
他进殿行礼参拜，周竹桢道了免礼，才敢抬起头来看她：“师尊？”
周竹桢点点头, 朝他招手：“来。”
简廷玉听话地走到她面前, 周竹桢伸出手, 指尖亮起了一点金光。
她把那点金光楔入了简廷玉眉心。
庞大的传承记忆灌入脑海，简廷玉瞬间呆滞在原地, 陷入了浩瀚无边的知识海洋之中。
周竹桢坐下来，看着面前神情木然的青年，心想：看来她这辈子是不可能手把手地好好带个徒弟了。
等到他终于初步接受了沉钧和归真两套剑法的传承, 把消化不了的剑法和阵道传承一同封进识海深处, 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简廷玉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 被一把玄黑如墨的剑晃了眼睛。
周竹桢坐在椅子上, 拿着一块软帕轻轻擦拭着剑身。
“喜欢吗？”
简廷玉下意识点头。
“这把剑名为墨钧, 是你师祖赐下的。”周竹桢抚了抚剑身, 把灵剑托到他面前, “陨铁所炼，同你的金灵根恰好相合。”
简廷玉把墨钧剑抱在怀里，有些茫然地望向她。
“说起来，这么久了，还没给过你见面礼。”周竹桢把一个储物袋塞给他，“拿着吧。”
“师尊！”简廷玉一脸不知所措，“您为什么……您今日叫我来，不是要点魂灯吗？”
周竹桢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事到如今，没必要了。”
魂灯里注入的是她的神识，简廷玉如果出事，影像也只会反馈到她这里，如果她身死，自然就没用了。
简廷玉大惊。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师父，您别吓徒儿……”
“不必过度担忧，保护好自己。”周竹桢温声安慰他，“会没事的。”
若事成，问道门就有机会平安渡过这一劫，大部分人都会平安无恙。
除了她。
……
容宽率领六位化神三十余名元婴，并数百名金丹修士，一行人浩浩荡荡赶赴问道门，准备上门去问一问这“莫须有”之罪，眼看问道门的山门已经出现在远处了，忽然一声嗡鸣响起，金色的护山大阵升了起来。
这下搞突袭是不可能了。
容宽面色一沉。
他们怎么知道的！
整个问道门微微一震，九重护山大阵完全开启，所有的问道门弟子都被惊动了。
护山大阵的范围和威力都远不是平日使用的出入禁制可比，法阵将整个问道门都扣在了里面，从海拔最高的含光峰到门派外缘的小峰头，从地上到地下全方位无死角防御。
流光溢彩的护山大阵上流转着一道道繁复的阵纹，周竹桢和纯宁站在山门内，身后五十四位元婴，六百余金丹列队而立，身着整齐的问道门弟子服饰，修为高低暂且不论，至少从人数上比对面五颜六色的杂牌军胜了一筹。
容宽背后的高阶修士们都有些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们。
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门派都没有这样的实力，不过是仗着容宽这么个炼虚修士才能来到这里……
除了流云派的穆伦，其余三个门派的化神修士都有些尴尬。
他们几个的平均年龄都有两千多岁了，欺负一个八百岁不到的晚辈，居然还是七对一……虽然容宽口口声声说周竹桢修的是魔道，但他们其实都知道不可能。含光道尊极其反感邪魔外道，当年清洗瀛洲手段何其残酷，他的得意门生修魔道？
开玩笑呢。
唯一不尴尬的只有知明道君，他有些紧张，眼神搜索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周竹桢，顿时心里一紧。
他不是都提前传讯了吗？她为什么没有离开？哪怕是找个深山老林藏起来避一避风头也好啊！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办……看容宽之前的意思，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容宽在大阵外停下。
问道门早有准备，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该死……别让他知道是谁！
他心底暗骂，面上仍旧是一派和气，只挑了挑眉，看向掌门纯宁。
“贵派这是何意啊？”
“何意？”纯宁冷笑，“诸位不请自来，本座还没有问过尔等所图为何呢！”
“所图为何？”
容宽一整衣袖，脸上和蔼的表情消失无踪。
“宸元道君。”他看向了纯宁身边的周竹桢，换上了一副沉痛又惋惜的面孔，“含光道尊为修补天魔封印身受重伤，他平日对你多有宠爱，就连本尊也有所耳闻……道尊对邪魔外道向来深恶痛绝，却唯独对你网开一面，即使知道你走了岔路，入了魔道，也只是让你去长渊派思过一段时间，你却为了继任首座，趁着他重伤的时机弑师篡权！”
哗！
容宽背后的高阶修士顿时一片喧腾！
这是何等庞大的信息量？
这话十分诛心，不光明指周竹桢弑师夺权，还讽刺含光袒护偏私，纵容徒弟修炼魔道，甚至暗示两人关系不伦，一箭三雕，事半功倍。
纯宁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冲出护山大阵揪着容宽的衣领同他理论，斜刺里却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肩膀。
她转头看去，周竹桢一只手按在她肩上，一只手负在背后，近乎冷漠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容宽煽动了己方修士的情绪，尚觉不够，又接着道：“道尊他身负重伤，千辛万苦才回到门派，却被自己最信任的亲传徒弟捅了一刀！他拼上性命将你击成重伤，导致你无法激发剑气，不可能再接任首座之位。你却为了保住自己首座首徒的地位，假称闭关，秘不发丧，向全天下隐瞒他陨落的事实！你对得起抚养你长大的师父吗？你对得起全心全意供养你的门派吗！”
其言辞恳切，真是字字泣血，令听者无不动容。
这一回，连问道门这一边的队伍里也出现了一些骚动。
“怎么回事？”“道尊他真的陨落了！”“这，他说的是真的？”
纯宁恨得咬牙切齿，她转头怒视那几个出声的元婴修士，众人顿时噤了声。纯宁转过身，厉声道：“前辈整天怠于修炼，编瞎话的功夫倒是见长！”
容宽脸色顿时黑了。
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他的脸，等他抓到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一定要敲碎她满口的牙，再把她千刀万剐！
“宸元道君是因为道心破碎，因此才使不出剑气的。”纯宁抬高了声音，环视众人，“诸位口口声声说她修的是魔道，可哪里有魔修需要修道心？”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人群里有个声音道：“掌门有什么证据说她是道心破碎？”
“对！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包庇同门，捏造了这个谎言！”
“问道门掌门竟然同魔修沆瀣一气，焉知是不是也走了魔道？”
“……”
纯宁没有再开口。
她已经明白了什么。
来到此处的人，本就不在乎什么黑白是非，他们就像群聚的虎狼，眼睛里冒着绿光，想要从问道门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在庞大的利益诱惑之下，鹿可以是马，白，也可以是黑。
封印外吵得沸反盈天，明明是仙门清静地，却活像是开了个菜市场。容宽伸手一指周竹桢，高声道：“各位道友，打破护山大阵，咱们这就替天行道，为含光道尊报仇！”
狂热的气氛还未到达顶峰，却被一个清冽的声音打破。
“慢。”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在周竹桢身上。
周竹桢身着问道门嫡传弟子服饰，雪白的天蚕冰丝道袍洁净如天边流云，腰间系一根素色丝绦，悬着嫡传弟子的白玉牌，气度从容，表情冰冷。
“道尊的故事编得不错，想象力也很不错。”她一字一顿地道，“只不过，本座倒是很好奇——即使您说的全是真的，这些隐秘的事情，您又是从哪儿得知的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容宽演得自己都要入了戏，当即道，“别再狡辩了！此事是你师叔含宁亲口对本尊所述，恳请本尊出手帮助问道门清理门户！她只不过是说出了事实，随即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问道门的护山大阵外啊！”
“呵。”周竹桢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她带着点冷笑，轻轻地问，“亲口所述？不明不白？”
容宽以为她百口莫辩，准备为众人的情绪添上最后一把火：“周宸元，堕魔弑师篡权杀亲，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讲！”
“好一个亲口所述！好一个不明不白！”周竹桢声音突然一厉，她浑身的煞气和杀意几乎凝为实质，刺得众人都有些心惊。
她伸出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亮了亮掌心攥着的那一块留影石。
“本座倒有些东西，想和诸位分享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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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1）
容宽看清她拿着什么, 脸上极为短暂地浮现了一瞬震惊之色, 随后又强自镇定下来。
这不可能, 他设计含宁完全是临时起意, 问道门不可能有所准备。他动手前用神识仔细观察过, 绝对没有人注意到他推含宁那一下，更不要说拿留影石记录下来了。周宸元肯定是在诈他，如果含宁真的死在她面前，她难道真的能见死不救？
但他终究心虚, 并没有去接她的话，而是抢先动手，一方印章旋转着变大, 狠狠砸在了面前的护山大阵上。
轰地一声地动山摇, 护山大阵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出现。
问道门毕竟万年大派, 底蕴深厚，上一代首座又极擅阵道, 他们现在使用的护山大阵是很久以前门内一位炼虚祖师始创，经过几代修补完善，如今九重阵法完全开启, 甚至能够挡住合道修士全力一击。
容宽面对完好无损的护山大阵, 好整以暇的周竹桢等人, 不由得一阵阵窘迫。
更可恨的是他带来的这群兔崽子没一个人响应号召跟着他一同动手！
他恼羞成怒地往后看了一眼, 流云派的修士们才稀稀拉拉地开始攻击护山大阵。
各色灵光交相辉映, 众人白忙活半天, 阵法依旧毫无反应。
周竹桢一挥手, 身后的问道门弟子奉上一块琉璃一样的薄片。她把这块琉璃片放在留影石上方，灵力注入，一张巨幕在半空中显现出来。
所有人都停手了。
影像拍摄的角度是从下往上的，距离远了些，但拍摄到的画面却十分清晰。画面正中央是含宁道君，她独自一人与一只巨大的天魔相斗，一人一魔打了两个回合，含宁似乎是力有不逮，准备撤退，在不远处袖手旁观的容宽却喊了一句什么，召出了本命法宝，方印朝着大天魔撞了过去。
一名炼虚一名化神合力，大天魔很快就落了下风，正当含宁道君上前准备给它最后一击的时候，容宽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一掌击出，把含宁推到了天魔的利齿之下。
他冷漠地看着含宁被大天魔分尸，收走了她的元神。
铁证如山。
四下里一片死寂。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周竹桢的目光落在容宽身上，“您说是不是？”
这些留影石是她三百多年前亲自督建监控系统时命人安装的，和宗门内安装的录影石稍有差别。宗门内的录影石可以直接将影像传回刑法堂的通讯室，这些留影石却只能保存三十天内的影像，三十天一过自动清除。周竹桢命人安装的初衷是为了避免问道门弟子在外遇到打劫之类的事故，也方便调查门派周边的情况。这些留影石都以十分隐蔽的手段伪装成了草木建筑，轻易无法察觉。
含宁出事后，她偶然想起此事，派人去仔细搜索，恰好找到了一块留影石，完整记录下了当时的事情经过。
这些留影石很久都没人动过了，却没想到居然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容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谎言被戳穿，所有“正义”的指控都成了笑话，他终于撕下了那一层遮羞布，图穷匕见：“宸元道君，修真界强者为尊，如今含光道尊已经陨落，问道门再占着天池水系，就不像话了对不对？”
“要打就打，何必精心演这一出戏来诬蔑我师姐！”纯宁厉斥，“我派首座倾尽全力重建天魔封印，诸位却罔顾他救世大恩，趁火打劫……就是问道门从此覆灭，你流云派也配不起顶级门派之名！”
她的目光从一个个高阶修士身上扫过。
“容宽今日能做出杀人搜魂之事，尔等甘与此辈同流，想过自己的下场吗？”
众人皆垂首，面红耳赤，缄默不语。
“都愣着做什么？打啊！”容宽怒吼，“都忘了来之前订下的契约了？”
都到了这份上，他们早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众人纷纷召出了自己的法宝灵器，一道道灵光撞在淡金色的阵法上，护山大阵仍旧毫无反应。
连绵不绝的爆炸和轰鸣声中，周竹桢转过身，对身后的高阶修士们挥了挥手。
“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有序返回门派，周竹桢和纯宁一前一后御剑而行，很快就回到了含光峰。
周竹桢落在峰下的潭边。灵泉飞瀑倾泻而下，注入天池之中，这一处向来是水雾弥漫的，头顶还有飞溅的水珠，她没撑防御罩，很快就衣衫尽湿。
一个圆形的阵法把天池囊括在内，无数根金色的线从天池中央的玉台上延伸出去，玉台在水下三四寸的位置，上面堆满了亮晶晶的极品灵石，其中一大半已经完全粉碎。
周竹桢从水面上走过去，微微抬手，无数细碎的灵石碎末从玉台上升起来，被水流轻轻推开。
她从戒指里取出一个储物袋，禁制一开，数万枚极品灵石落入水中，被水流轻柔地拢到玉台上。
仅这些灵石，就可以抵许多中小门派的全部资产。
含光道尊进阶合道后，没来得及琢磨护山大阵就去了珉洲对抗天魔，因此护山大阵也就没能进一步改进。现在的护山大阵是他之前调整过的成果，就地取材，以天池为阵眼，聚集灵气为护山大阵提供支撑，阵眼处以万年通灵玉造一圆台，如果天池灵气不足以支撑，再以灵石置于台上作为补充。
纯宁也上前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缓慢碎裂的灵石。
“我们的储存还能支撑多久？”周竹桢问。
“如果以现在的攻击强度来算，大概一个月。”纯宁告诉她，“这些灵石用完之后，我们可以挖掘门派边缘的灵脉，用以支撑阵法。师伯改进后的护山大阵与七峰主脉相连，故而不能妄动，不过门派内所有资源都抵上，撑个十年应当是没问题的。”
瀑布下方折射出一道七彩的飞虹，周竹桢出神地盯着那虹光看了一会儿。
“十年和一个月，并没有什么不同。”
十年时间看似漫长，对于她们这样的高阶修士来说，却实在太短暂了。
哪怕是她道心未损，十年时间也不可能从化神中期进阶炼虚。
“还是先拖着吧。”她说，“他们内部心不齐，拖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有转机……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嗯。”
……
容宽领着人砸了半天护山大阵，连一小条裂缝都没砸出来。
他气怒交加，灵力也消耗了一半，就退回云车里打坐休息恢复体力。
车外的随侍弟子突然轻轻敲了敲车门：“禀报道尊，穆阳长老求见。”
“让他进来。”
身着流云派服饰的元婴修士登上云车，对着容宽恭敬跪拜：“弟子见过道尊。”
“何事？”
“问道门的护山大阵实在坚固，咱们这样打，恐怕用上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拿下他们。”穆阳靠近他耳边，轻声道，“迟，则生变。弟子倒有个办法，可以加快些速度。”
“哦？”
……
长渊派正殿内，守静道君一身素服，十分担忧地遥望问道门所在的方向。
“如今这个时候，我们要低调再低调，绝不能露面。”一位长渊派长老低声道，“居渊道君刚刚坐化，您也是不久前才晋入化神，容宽毕竟是个炼虚修士。”
“……我明白。”守静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虽然和周竹桢有些交情，但还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
他只是担心陇月。
金丹以上已经步入高阶修士行列，若是问道门覆灭，这些高阶修士即使不被杀死也会受到特别监视，万一陇月身上的秘密暴露……
不能想，不敢想。居渊道君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叮嘱他顾全大局，绝不能因小失大。一派安危都系在身上，他怎么敢轻举妄动。
然而他们不妄动，却有人要来动他们。
一名长渊派弟子急匆匆冲进大殿，扑到他面前：“道君，敌袭！”
守静抬手召出盈缺剑，腾身飞上半空中，他刚刚现身，一方印章就朝着他压了下来，守静被这一下震得喉头一甜，硬是把这一口血咽了下去。他朝后一退，却被一只巨大的苍鹰抓住，一个骤降，砸在了地上。
他失了先机，只反抗了两招，就被灵兽宗和丹鼎派的两名化神修士牢牢摁住。
“你们！”守静目眦欲裂。
“小友不必如此激动。”容宽满脸笑容，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本尊不过是想让小友帮个小忙。小友若是答应，本尊保证不动你长渊派一草一木，事成之后还有报酬；若是不答应……”
长渊派连护山大阵都没来得及开，首座就被人擒了下来，一票高阶修士都被摁着头签了契约，不得不跟着容宽去了问道门。
守静几乎是被推到了护山大阵前，容宽笑眯眯地把盈缺剑塞回他手里，下巴一抬，示意他动手。
守静垂着头，握紧了盈缺剑。
容宽就在一边盯着他。
他闭了闭眼睛，举起盈缺，火红的剑气破空而出，砸上了护山大阵。
容宽如法炮制，又抓了栖梧派首座云真道君和明华派首座玄游道君，逼迫两派所有的高阶修士签下契约，协助他围攻问道门。
含光峰下，天池玉台上的极品灵石很快又碎了一大半。
纯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东侧殿：“师姐，不好了，我们恐怕撑不过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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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2）
开采灵脉是需要时间的, 十天时间, 根本不可能补齐需要的灵石！
“几乎所有弟子都在挖掘灵脉……”纯宁急得眼睛都红了, “可是攻击阵法的人实在太多, 连长渊派的守静道君也来了……”
周竹桢非常冷静地听她讲完了事情经过, 挑眉道：“秦守静？”
“是。”纯宁喘了口气，“还有……还有云真道君和玄游道君，并数十位元婴修士，也在围攻护山大阵。”
“走, 看看去。”
纯宁跟着周竹桢御剑到了护山大阵外围，周竹桢朝着守静走过去，周围的流云派修士立刻朝着他靠拢了过来。
两人隔着薄薄一层阵法相对而立。
“居渊道君可还好？”周竹桢左右望了望, 问。
“家师前日已经坐化。”守静低着头说, “还未来得及通知贵派。”
周竹桢看了看监视他的一圈流云派修士, 面上似乎带了一丝浅淡笑意。
“抱歉。”她说，“先前在贵派住了两百年, 还未谢过居渊道君的人情。”
守静豁然抬头。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反复斟酌字句，最终只是低声说：“是他逼我来……已经到了这步田地, 要不您还是放弃抵抗吧, 说不定道尊看在含光道尊情面上, 能免了金丹以上修士的死罪。”
周竹桢脸色微变。
她退后两步, 突然高声怒斥道：“竖子！昔日我问道门与长渊派互为盟友, 我师尊给了你们多少便利！今日你竟为了蝇头小利对我们动手！问道长渊两派, 今日恩断义绝！”
她拂袖而去, 纯宁连忙跟上。
周竹桢飞出一段距离，一把扯住纯宁，已经是面沉如水。
“师姐？”
“容宽要屠杀我们所有的高阶修士。”周竹桢一字一顿道，“立刻让所有人收拾起来，剩下的灵石都留着，浪费无益。十二个时辰之后，准备撤离。”
“撤离？”纯宁慌了，“容宽还守在外面，这怎么撤啊！”
“我会先出去把他引开。”周竹桢说，“我把他引开之后，你带着剩下所有人兵分三路，分别撤往三个秘境，秘境的方位和令牌，我稍后拿给你。”
“不行的！”纯宁紧紧抓着她手臂，“不行的师姐……你只有化神中期修为，绝对打不过容宽的！即使你能拖延一点时间，外面还有这么多化神修士，我们又怎么可能走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吗？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再迟就来不及了。”周竹桢转了转储物戒指，拿出一把高阶遁符给她看，“我还有这个，当年在玚洲实践过，从炼虚修士手上也能逃脱，不必为我担心，等到摆脱了容宽，我会找个地方先躲一躲，过一段时间再去同你们汇合。”
“你们动作一定要快。”她说，“出阵之前做好准备，云真玄游他们应该不会全力出手，实在不行，守静也会替你们拦上一拦。”
纯宁一脸惊诧。
“可是……这怎么可能？”她颤声道，“长渊派和我们关系再好，也犯不上连命都不要吧？”
“不是长渊派。”周竹桢说，“是他自己。”
“他自己？”
“嗯。”周竹桢传音入密，“我刚才……威胁了他一下。到时候你抓稳陇月，不要让她瞎跑，最好再下个禁言术，否则守静就白牺牲了，明白？”
她也不想这么干，实在是被逼到份上了。
纯宁一脸茫然，还没理清这中间的因果关系，周竹桢又把一个储物袋塞进她手里：“我这里还有一些防御阵法，你们到了秘境之后，若是带的阵法不够用，再从这里拿。”
纯宁拿着储物袋呆了一会儿，扑过去紧紧抱住周竹桢。
“师姐……”她哽咽道，“你一定要回来……”
……
周竹桢回了含光峰，一步步走过铺着青石的道场。
来到此界六百多年，她在这里练习过无数次剑法，坚韧的青石上也刻下了无数剑痕；再远一点，是走过无数次的玉阶，书斋的窗下摆了一架罗汉床，师父从前常在小几上摆一壶灵茶，就着茶香教她阵法；寝房的门上挂了一幅珠帘，卫长歌从前问她生辰，她记不清，随口说了一个，她却亲手编了一幅珠帘赠她，知道她见不得不整齐的东西，还认认真真把每种颜色的珠子分了相同的数量……
还有更远的地方，天极峰宏伟壮观的大殿、剑峰永远人满为患的集市、镌刻着无数前辈道号的落剑崖……
这里是她的家。
她像无数次出门远行之前所做的一样，给殿门落下禁制，坐在门口的玉阶上，渐渐就到了黄昏。
日落时分，残阳如血。
有人触动了含光峰上的阵法，周竹桢御风出去，外面却有数十位元婴修士。
“道君。”其中一人上前道，“我等愿随您同往。”
“不必。”周竹桢摇了摇头，“遁符不够……我引他去就是了，你们若是愿意，留几人替撤离的弟子们断后。”
“我们现在急缺化神修士。”她凝视着众人，“你们活着，能进阶化神，才是对门派最大的贡献。”
……
十二时辰内，一切都安排完毕。
许多寿元已高，或是不可能再进阶的问道门弟子自愿留下，不愿意给他们增加负担；也有许多低阶弟子不肯离开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纯宁不强求，由他们去，最后统计带走的，一共也就三万人。
黎明前将亮未亮之时，是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把整个问道门扣在里面的阵法突然微微亮了一下，周竹桢手持阵令，孤身一人出了护山大阵，紫色的遁光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数点遁光立刻就跟了上去。
周竹桢放出神识，确认容宽跟了上来，咔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阵令。
十息过后，三艘超大型飞舟迅速升空，冲出了护山大阵，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遁而去。
数十名高阶修士包抄过去，十几名问道门元婴立刻从飞舟上下来阻拦，但元婴对化神，很快就落了下风。一名元婴长老怒喝一声，血脉都鼓胀起来，丹田处隐隐发出白光，朝着紧追而来的化神修士扑了过去。
轰！
元婴自爆的威力让最前面的化神修士都被震得一个趔趄，要不是躲避及时，没准已经受了重伤。化神修士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前面的飞舟立刻就遁逃很远了。
剩下两艘飞舟却被围堵在了不远处。
高阶修士们有了防备，纷纷召出了防御法器，又有两位问道门的元婴长老先后自爆，也没能为飞舟打开一条通路。
拦在飞舟前面的元婴道君一个接一个倒下。
纯宁站在船楼上，陇月就在她身边。
她握紧了手上的信号弹。
只要这枚信号弹升空，船上所有高阶修士将会立刻弃舟遁逃。剩下的低阶弟子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她举起手。
一道火红的光芒突然横越苍穹，一剑斩下了最前面流云派长老的一条手臂。
穆伦右臂一痛，反应过来，立刻往后疾退，厉声喝斥：“秦守静，你不要命了！”
守静道君越众而出，拦在了飞舟和追兵之间。
违背血契造成的巨大反噬让他承受了万蚁噬心一般的痛苦，浑身刀割一样的痛，鲜血立刻就浸透了衣袍。
“本君昔日欠问道门的人情，如今还给你们。”他已经成了血人，站在半空中，愣是让所有人不敢近前半步，“今日秦端叛门而出，从此不再是长渊派弟子，依长渊派门规，门下弟子见叛门者，得而诛之。”
长渊派长老都傻了。
“还等什么，上啊！”穆伦怒吼，“不能让问道门掌门跑了！”
守静面对着众人，盈缺剑一抖，火红的剑气映得暗沉的天空乍然一亮，与天边的朝霞连成一片。
“快走。”他并没有看陇月，而是催促了纯宁一句。
陇月是纯阴体质，问道门只有周宸元和掌门纯宁知道此事，她们俩不会做什么，要是泄露到容宽那里，事情就麻烦了。
长渊派已经被容宽的耳目控制，他不能带陇月回去，让她跟着纯宁走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庞大的飞舟全速行驶，很快淹没在云层之中。
……
巨大的印章砸了过来，周竹桢御剑在空中倒转了一圈，险险避过，立刻激发了手心里的一张符纸。
她的遁速顿时加快了两倍。
她手上的遁符都是炼虚级别的符箓，是当年在玚洲和林羡一起逃命的时候从系统商城里换出来的，原本是十八张，当时分了林羡一半，现在还有九张。
容宽脚下踩的也是一柄飞剑，却只是制作成剑的飞行法器，虽然不能用得像周竹桢那样得心应手，但却可以用灵石提高飞行速度。他又往灵石槽里嵌了十几枚极品灵石，把速度提高到上限，紧咬在她身后不放。
周竹桢小心地控制着距离，既不能让他靠近，也不能完全把他甩开。遁符的效果快要耗尽，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第二张遁符刚刚续上，容宽的身形却突然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离她不足十丈远！
周竹桢立刻放出防御罩，往旁边一躲，沉重的压力从侧面撞过来，撞得她胸口剧痛，铁锈味一阵阵往上涌。
容宽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这么近的距离，周宸元是完全可以用剑气反击的，然而她一稳住身形，立刻头也不回地朝着东方遁逃而去。
先前他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她应该是真的用不了剑气了。
一个只能使用阵法的化神修士，就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伤得了他。
容宽顿时生出了戏耍之心，他一时倒没那么着急杀她了，而是每当快要追上的时候，就狠狠给她一下，把她从空中撂下来。
最后一张遁符的效力耗尽，周竹桢的遁速越来越慢，后面的化神修士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容宽满脸都是扭曲的快意。
昔日的天之骄子被打落尘埃，浑身都是泥土和血迹，折断的骨头支了出来，白森森的断骨让人看着都觉得心头发寒。
周竹桢右手撑着地面，慢慢抬起头。
沉重的威压碾在她身上，关节似乎都在咯吱作响，眼前的世界都成了血红的一片。
容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慢勾起一个笑容：“风华榜首，也不过如此。”
“不过本尊心仁。”他轻蔑道，“小友不如弃暗投明，拜入本尊门下，本尊便留你一命，如何？”
周竹桢死死盯着他，不答话。
她都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是不肯屈服。容宽顿时恼怒，正要发作，旁边一名化神修士却冷哼一声：“要杀就杀，何必折辱。本君虽与周含光有仇，他之行事至少光明磊落。先走一步，诸位自便。”
他说完就拂袖而去，容宽气得几乎心梗，但对方是化神圆满修为，他一时竟不敢直接出手，只得把怒火转移到周竹桢身上，旋转的印章重重砸下，周竹桢却突然就地往旁边一滚，玉符碎裂的声音响起，金色的防御罩抵消了剩下的威力。
金色的阵法以她为中心，从地面浮现出来，把容宽和他身后的三名化神都括入其中。
容宽顿觉不好，再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强大的引力从地面传来，把他牢牢锁在了阵内！
周竹桢仰头，服下了两枚炼虚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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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3）
白玉飞舟停在了巨大的裂谷前。
众人迅速出舱, 一名元婴修士问：“掌门, 秘境在哪儿啊？”
含宁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简, 大声招呼众人：“就在这底下！来两个元婴, 先拿令牌下去打开入口！大家排好队, 散了灵力，从这儿跳下去！动作快一点！”
众人：“……”
一个金丹修士凑近了往下看一眼，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掌门，您认真的吗？”
两名元婴修士出列, 下去开了秘境，一半的元婴长老先下去接应，问道门弟子们无论恐不恐高愿不愿意有没有心肌梗塞, 统统排好队下汤圆一样扑通扑通往深渊里进行无绳蹦极——不敢蹦的踹下去。
众人迅速完成转移, 纯宁最后一个下去, 看到含华道君正让人搀扶着在秘境高空布置阵法。
“师叔，您还撑得住吗？”纯宁连忙上前, “不布阵也没关系的，这个秘境是宸元师姐的私人秘境，没几个人知道, 那帮人应该找不到这里的——之前师姐给了我一些现成的防御阵, 要不然先用这个？”
她把储物袋递过去。
含华接过储物袋, 扫了一眼, 当即就变了颜色。
储物袋正中, 摆着一口水晶棺, 水晶棺上放着一柄剑。
他左手抬起, 青色的灵剑已经横握在手，长剑出鞘，剑身赫然是沧海定波四字铭文。
纯宁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这……这不是师伯的本命灵剑吗？它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师姐拿错储物袋了？”
含华道君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忽地推开了搀扶他的元婴修士，努力直了直腰，道：“我出去一趟。”
“您还有伤在身，还是我去吧……”纯宁忙劝。
“本君好歹也是你们的长辈。”含华道君说，“哪里有把危险都交给晚辈扛着的道理……如果真有黄泉地府，我多苟活这几十年，死后也无颜去见师兄师姐他们。”
“你好好守在这里。”他把储物袋和灵剑都塞进纯宁怀里，“我去找宸元。”
“无论生死，带她回家。”
……
原本晴朗的天空风起云涌，眨眼间已经黑云压顶，雷云迅速地聚集起来，绵延千里，声势浩大。
周竹桢浑身的经脉像是被强硬地撕扯开来，庞大的灵力瞬间冲破了重重关窍，境界迅速窜高。
化神后期、化神圆满、炼虚。
已至炼虚，药力却还在发散，暴虐的灵力几乎撕碎她的丹田。她七窍流血，所有的伤口迅速长好又迅速崩裂，焚身的痛苦如同把所有的身体部件拆碎再重组，她却似乎没有知觉一般，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一步一个血印地朝着被阵法束缚在中间的容宽走去。
她从来没想过活着回去。
容宽不死，他永远不会放弃对问道门弟子的追杀，即使现在能在秘境里暂避一时，即使他们侥幸没被抓到，若是容宽借着问道门的资源壮大了流云派，他们将永远失去回归的机会。
因此他必须死。
二十四地脉困仙大阵，是含光道尊之前教她的所有阵法中等级最高的一个，看似鸡肋，却意想不到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她假作重伤，跌落在地，实际上是用法术把数以万计的极品灵石埋在阵眼，在地下用神识构建阵法。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极高，又是在地下构建，进一步增加了难度，构建完成用了点时间，所幸容宽自大，把她击落下去还想得瑟两下，恰好给了她机会。
二十四地脉困仙大阵，高阶困阵。即使是化神修士主阵，也能困住炼虚。
时间，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内，天劫尚且劈不下来，自爆倒是足够了。
炼虚境界的自爆，应该能杀死容宽了吧。
炼虚丹的药力渐渐化开，越来越多的灵力冲击着经脉，她浑身都开始渗血。
“停下来！”有个声音在她耳边疯狂地喊，“停下，桢桢，快停下！你自爆是可以，万一他元神遁逃了呢？拔剑！你可以的，你可以激发剑气！拔剑！”
周竹桢恍惚了一下，似乎回到了当年含光峰崖边的观景亭。
“你并没有失去剑意，已经体悟到的东西，会永远保存在你的记忆中……”
“其实要发挥出剑意，不一定非要重塑道心……”
“只要你的意志足够坚定，目标足够明确……”
她伸出手，紫色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你恨他吗？”那个声音说，“想不想杀了他？用你全部的力量……”
庞大的灵力注入长剑，剑身透出了微微的紫芒。
容宽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住，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如同浴血修罗，一步步朝他走来。
周竹桢举起归真剑。
厚重的剑气如同审判者砸下的雷霆，定格了他惊怖欲绝的神情。
光华蕴藉江海凝，沉钧一剑定乾坤。
容宽的躯体被整齐地从中剖为两半，元神也被这一剑劈得四分五裂，一道粗如水桶的劫雷当空击下，直接击碎了阵法，也把他的尸体和最后一点魂魄碎渣打得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永无转世。
阵法破碎，另外三个化神修士却彻底绝望了。
容宽的尸体被劫雷毁去，证明雷劫已经锁定了他们。
一共五名修士，五倍的炼虚雷劫叠加。
周竹桢踉跄了一下，终于耗尽了力气，倒了下去。
从内到外的剧痛让她蜷缩在地上，散乱的黑发都被汗水湿透。
归真剑化作一道流光，自动返回了她的丹田。它刚刚一回丹田，立刻快速旋转起来，开始吸收丹田中过载的灵力。
几乎撑爆周竹桢经脉的大量灵力被它吸收进去，剑身都开始透出了荧荧紫光，而且越来越亮。
“桢桢？”它焦急问，“你好点了吗？快把防御阵拿出来！周竹桢！”
周竹桢已经听不见它说什么了，她痛得几乎失去理智，完好的右手在泥土上抓出了五条深痕。
意识渐渐模糊。
周竹桢慢慢合上眼睛，咆哮的雷鸣声似乎都消失不见，她不是置身重重劫云之下，而是在喧嚣的城市中，到处都是绚丽的霓虹灯和嘈杂的人声，高楼林立，万家灯火。
那样的清平盛世……
那样无关肤色与种族的和平，虽然也存在战争和暴力，至少不会像如今的修真界，动辄灭门屠城，冷漠到了几乎毫无人性的地步吧。
这真的是修真吗？
这个修真界，难道真的不可能走向更高级的文明层次吗？
凡是性命双修，道体与道心兼修的修士，自然会严格约束自己，不妄为，不滥杀。可是当大多数人都在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时候，这少数人的克己几乎是可以被无视的。
她突然明悟了什么。
周竹桢闭上眼睛，白玉的殿阶在眼前浮现。
含光道尊仍旧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站在她面前，表情严肃。
“你的道是什么？”
“以杀证道。”
“所证何道？”
“秩序。”周竹桢坚定道。说出这二字的一瞬间，她突然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如若混乱会使其毁灭，我就以秩序，为文明求一线生机。”
灵台中金光一盛，元神凝聚起来，虚无玉已经因为灵力紊乱从她身上剥落下来，眉心那一点金印显现出来，在闪电的白光中微微发亮。
道心重塑。
含光道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身形随着幻境的崩塌一同消散无踪。
周竹桢唇角露出一个苦笑。
道心重塑了又如何，虽然有了归真帮助，她侥幸没有被两颗炼虚丹的药力撑得爆体而亡，但过强的药力和阵中其他几人的业力造成了雷劫强度的极大提升，这种等级的炼虚雷劫再乘个五……
幻境消散的同时，第一道天劫也已经到了。
周竹桢硬生生扛了一下，劫雷直击在她身上，血染的道袍立刻一片焦黑。强大的雷灵力灌入经脉，周竹桢瞬间感觉自己的经脉几乎寸寸断裂。大概是刚才已经感受过一回，这一次她竟然挺住了。
只是她不太可能熬得过第二次了。
归真焦急地喊她：“桢桢，快布防御阵！”
周竹桢从丹田里取出归真剑，开了含光道尊给的那个储物戒指，从里面找出了一堆防御阵法，迅速布置了五个。
第二道雷劫降下，击碎了一重又一重的防御阵法，周竹桢举剑迎上，勉强扛过了这一道劫雷。
含光道尊深谋远虑，为他唯一的弟子做了万全的准备。炼虚三十六道雷劫，他足足准备了五十个防御阵，就是以防出了什么变故。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周竹桢会在这种境地里进阶炼虚？
天劫的强度越来越高。
第十一道天劫过后，所有的防御阵法都用完了。
周竹桢已经痛到浑身麻木，她按了按自己的储物戒指，摸出了一把小白伞。
曾经含光道尊托含胤道君用雷鸣兽的皮毛和骨头炼了这把伞，周竹桢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用上，没想到她师尊一语成谶，真的让她渡炼虚天劫的时候用上了。
第十二道天劫降下。
轰隆一声巨响，小白伞成了小黑伞。
这只雷鸣兽不过化神期修为，能扛一下已经很不错了。周竹桢扔了伞，持剑迎上第十三道天劫。
作为一个雷灵根的修士，她的确没想到自己会死于雷劫之下……
巨蟒一般的劫雷当空击下，一下把她击倒。强大的灵力自剑端灌入，终于达到了极限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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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4）
归真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似乎被抛到了半空中。他以为周竹桢弃了剑, 睁眼却看见归真剑好端端握在她手中。
等等, 睁眼？
他茫然了一瞬, 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低下头, 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按在深褐色的泥土上，指尖有些湿润，鼻端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慢慢抬起头，周竹桢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高空是咆哮着的雷云。
第十四道天劫马上就要下来了。
……
守静脸色已经青白，嘴唇发乌，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白色的道袍都成了红色, 浑身都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他仍旧拦在众人前面。
“道君, 您歇一会儿吧。”一旁的长渊派长老劝他，“问道门的飞舟早就走远了, 现在再追也抓不到了。”
云真等人都没动手，容宽让他们签的血契是协助他围剿问道门，现在守静拦着他们不让走, 飞舟不知道跑哪去了, 问道门的护山大阵还亮着……这都是客观因素, 跟他们可没半毛钱关系。
守静左手按着腹部的伤口, 右手握着盈缺剑, 强忍着血契反噬带来的剧痛……嗯？
他突然感受不到疼痛了。
是因为已经麻木了吗？
他看向众人, 发现云真等人脸上也出现了惊异之色。
那个束缚着他们的契约, 突然同时消失了。
莫非……容宽死了？
守静晕晕乎乎地想，然后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头从空中栽了下去。
“道君！”
一旁的长渊派长老脱离血契束缚，连忙扑过来，在他把大地砸出个坑之前把他捞起来，哆哆嗦嗦地从储物袋里摸丹药。
守静被塞了一嘴乱七八糟的疗伤丹药，他仰着头，问道门东面的天色已经一片暗沉。
……
含华道君咬牙，忍着伤处的疼痛，又用了一张加速符纸。
他一直往东，天空已经阴云密布，更远处雷鸣之声不绝于耳。
含华停住了脚步。
这是……炼虚天劫？
不止，含光道尊渡劫时他也在场，炼虚天劫的阵势分明没有这么大。
他心中焦虑，但此处离劫云已经较近，再往前恐怕就要被天劫锁定，只好在外面焦急地等着。
……
周竹桢仰面躺在地上，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壤，她偏过头，看着归真的方向。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操控不好多年没使用过的灵体，只能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边。
鸦青的长发散了一背，顺着肩膀滑落下来，他微微抬起头，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浅粉色的嘴唇，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秀美得几乎不像个剑灵。
这个不像剑灵的剑灵浑身赤/裸，艰难地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朝她的方向蠕动。
他不该这么狼狈的。
周竹桢这样想，她想过去扶他一把，给他披一件衣服，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归真费了老大力气才挪到她身边，试图用身躯遮盖住她。
“天劫……马上就要下来了，你快走吧。”
“你答应过不会丢掉我的。”归真双手撑在她颈侧，哑声道，“怎么，现在就不认了？”
第十四道天劫砸在他脊背上，他皱了皱眉，手指曲起又松开。
虽然是灵体，但是化形之后，还是会痛的啊……
“你别硬撑……”周竹桢道，“剑灵化形不易，你带着剑和储物戒指走吧，去找纯宁他们……”
杀死了容宽，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即使其他门派对问道门产生威胁，他们也只要躲避一段时日就可以重新崛起。
她抹去禁制，勉强把储物戒指褪下来递给他。
“我不！”
他眼睛里似乎有一点莹光，像夜空中闪耀的星辰。周竹桢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几千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不是几千岁。”归真纠正她，“从铸剑之日到今天，差不多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九年。”
“……”
周竹桢还没来得及说话，第十五道天劫就打在了归真身上，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点。
“你听我说。”归真凑近了一点，按着她的肩认真道，“归真剑里还有一道剑气，是冲元仙尊当年炼剑之时封存，最后一道天劫降下时你就把剑折断！”
“剑修剑断人亡，我死后，你还可重新择主……”
“剑修还一生修一剑呢！你自己看看你修了多少剑了！”归真柳眉倒竖，又不忍心对她发火，只好用其他的东西刺激她，“你连门派也不要了吗？你的师弟师妹们还在等你回去！你若陨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全部被杀掉的！一个不剩！”
周竹桢睁开眼睛。
归真看她有了一点求生欲，又添了一把火：“我也不想被那群废物强行认主！你就不怕你陨落后，他们拿着我去杀你的同门吗？”
他拿了她手边的储物戒指，翻出一些疗伤丹药，塞进她嘴里。
周竹桢摩挲了一下归真剑身，半晌没说话。
“没事的。”归真说，“你尽管折，我是先天木灵祭炼入剑，不是纯粹的剑灵，死不了的，最多沉睡而已。等你修为高了，随便找点什么木头粘起来就行。”
他凝视着她，心里一片酸软。
他舍不得她，因为舍不得，才要她断剑，否则，就永无再会之期了。
“你那时拒绝和我签订魂契。”周竹桢咳了口血，轻声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归真没有回答，下一道天劫已经到了。
“名剑择主，我希望我的主人是个心怀光明的人。”
他把她按进怀里，劫雷咆哮着打在他背后。
十六、十七、十八……
天劫同时淬炼肉身和神魂，即使是灵体，也会感受到极大的痛苦。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雷光散去，他的身形也化为流光，飞回了归真剑。
周竹桢撑着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仰望天空，劫云已经透出了金色的电光，那是天劫在积蓄最强大的力量。
最后一道天劫降下。
周竹桢举起归真剑，无坚不摧的灵剑在她手中，却似乎变成了普通竹剑一般。
那是剑灵主动解除了所有的防御。
剑断。
一道紫色华光自断裂处而出，迅速膨胀开来。周竹桢从来不知道一道剑气可以这么恐怖，如同要斩灭天地一般，真仙级别的威压把她瞬间摁倒。
金色的劫雷还未落下，就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剑气去势不减，一剑将空中的劫云劈成两半，直击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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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推基友沙雕爆笑文：《（快穿）外星人要统治世界》by 脆皮烧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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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5）
空间被撕裂开一个大口子, 万里劫云被卷入其中, 瞬间吸得干干净净。
空间裂缝消失了。
周竹桢仰躺在地上, 喘息了一会儿, 慢慢闭上眼睛。
这么多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沉重的疲惫感立刻排山倒海地袭来。劫云被空间裂缝吸走，天道都似乎被这突然的变故所惊，停滞了一会儿，炼虚天象才慢慢展现出来。
蕴含生机的甘霖降下, 天地之间三声钟响，其声如洪钟大吕，悠远庄严, 宣告了又一位炼虚道尊的诞生。
附近的所有门派都被惊动了。
褐色的灵光勾勒出一颗种子的形状, 它迅速地发芽抽枝, 向上生长，短短十数息工夫, 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巨木，顶天立地，遮天蔽日。
含华道君被真仙等级的威压一扫, 伤口再次崩裂,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望着那个方向呆滞了一会儿, 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成功了, 她扛过去了。
他驱动飞梭, 朝着天象显现的方向飞掠而去, 很快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周竹桢。
大概是受伤太重，这一片的甘霖几乎是瓢泼一样浇在她身上，那一片血泊很快也被冲淡了。
含华降下飞舟，朝着周竹桢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周竹桢浑身的伤口都在迅速愈合，她仍然紧闭着眼睛，右手置于心口，紧紧攥着两截断剑。
本命法器损毁会使修真者当场重伤，亏得她是在进阶时断了剑，及时得到甘霖中的生机修复了身体，不然还要更麻烦。
含华也不过去了，索性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下，守着这一片区域，不让人接近。
确认了周竹桢安然无恙，他才慢慢觉出一丝不可思议来——含光当年一千七百岁进阶炼虚，成为七洲四海最年轻的炼虚修士，刷新了近万年来进阶炼虚的记录……周竹桢才多大？
八百？
头顶的大树仍旧静默地矗立着，每一片叶子都脉络清晰，发着绿莹莹的光。星星点点的白色花苞慢慢生长出来，一朵接一朵绽放，在满地的鲜血和杀戮中，开出了一树洁白的花。
含华突然感到所有的心绪都平静下来。
不只他一个人，所有看到天象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被天象中流露出的安宁祥和的气氛感染，不少人直接入定感悟。
方圆千里，枯木逢春，百花齐放。
周竹桢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只手递到了她面前。
她伸出复原的左手，右手仍旧紧握着归真剑。
含华把她拉起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披风给她披上，低声道：“伤得怎么样？都恢复了么——先回去吧，我去通知纯宁他们回来……”
“师叔。”周竹桢拉住他衣袖，突然屈膝跪下，“对不起。”
含华一震，转身面对她，拖了两下没拖起来，也跪下了。
“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他轻声说，“师叔早就原谅你了。”
他从袖中取出装着含光道尊遗蜕和沧海定波剑的储物袋还给她。
周竹桢接了储物袋，含华把她扶起来，用净尘术洗去她身上的泥污和血迹，翻出一条发带替她把头发束好。
“宸元，你记着。”他说，“从今日起，你就是问道门第十四代首座太上长老。你无须对任何人下跪，也没人有资格让你跪。”
“哪怕你错了，你也是对的。”他加重了语气，“你必须是对的。”
……
含华道君去秘境寻纯宁了，周竹桢正要返回门派，突然神识感应到不对，右手并指一划，一道紫色的剑气飞旋而出，打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发出“叮”的一声。
“什么人！”她厉声喝斥，右手虚握，雷电长剑顷刻间化出，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攻去！
隐在暗处的偷窥者被逼现身。
那是一只银色的骷髅，黑黢黢的眼窝里嵌着两点幽幽的蓝火，神识粗略一扫，竟然是具化神后期的傀儡。
这骷髅逃窜速度惊人，周竹桢追了一段，一把掷出手中的雷电长剑，刺透了它的颅骨，把它狠狠钉在了地上！
骷髅挣扎一阵，见她追来，眼窝里的魂火倏忽间熄灭，银色的骨头瞬间就化作了一堆灰烬。
周竹桢抬手，雷电长剑飞回她掌中。她沉着面色翻验灰烬，一丝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能驱动化神后期傀儡的，多半是炼虚以上的修士。
容宽已经死了，瀛洲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位炼虚修士——各洲还在艰难抵御域外天魔的侵袭，这个节骨眼上，谁会专门派出一只化神后期的傀儡来盯着她？
她皱眉思索一阵，突然想起含光道尊曾经讲过的那个故事。
“传说数万年前，当时的道门之首太衍宗出了个惊才绝艳的修真者……此人名为元徵。”
“当时正值天魔封印薄弱时期，还未来得及重新加固，他竟然一头扎进了天魔封印当中……”
“太衍宗的长老们没办法，只得放弃寻找元徵，先修补天魔封印……”
周竹桢盯着那堆灰烬看了片刻，收起了雷电长剑，取出沧海定波剑，御剑朝着问道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无论元徵有没有从天魔封印里出来，无论那只骷髅是不是他派来的，无论他有没有盯上她，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如今最关键的是，她必须立刻回到问道门，稳定局面。
……
问道门山门前，以栖梧派云真道君为首的一行人正在和流云派穆伦为首的一行人对峙，底下是打成一团的低阶弟子。
问道门的护山大阵已经破了，云真刚刚脱离血契束缚，立刻决定帮助问道门弟子抵抗外敌，玄游紧随其后，他们俩都是化神中期修为，和对面三名化神修士对抗，勉强能打个平手——还得多亏守静削了穆伦一条手臂。
对面是流云派的穆伦和灵兽宗的两名化神修士，一人化神中期，两人化神初期。灵兽宗这次选择支持流云派，在容宽的计划中出了不少力，知道问道门多半不会放过他们，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容宽毕竟是个炼虚修士，他既然已经身死，周宸元多半也活不了……反正他们已经得罪了问道门，干脆把他们灭个干净，省得留下什么后患。
文墨阁和丹鼎派选择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知明想搭把手，却被师兄死死拖住，就是不让动。
守静已经躺了，两个长渊派长老一左一右蹲在他身边。
“我已经叛出门派，你们……”
“哎哟！”左边的长老连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都知道，您是为了给门派留条后路，故意那么说的。”右边的长老苦劝，“如今容宽多半是死了，那话也就是个幌子而已，您不用那么较真儿！待会儿咱们就回门派去治伤……”
守静：“……”
的确，长渊派如今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但一个时辰之前当着那么多人说过的话，如今啪一下抽自个脸上，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山门前正在刀光剑影喊杀震天的时候，远处突然飞来一道紫色遁光。
遁光散去，里面的人影显现出来。
那女修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内里的道袍被划出了十数道口子，里衣和露出来的皮肤都染着血迹。她右手握着一柄缠绕着雷电的紫色长剑，眼神冰冷。极其强大的威压以她为圆心，往外扩散开来。
众人大骇。
“犯我山门者，诛。”
紫色剑气扫过，耀眼的光芒让人忍不住闭眼，再睁眼时，面前只剩下满地伏尸。
灵兽宗化神中期的首座长老当场毙命，化神初期的那个想逃，被周竹桢一剑扎了个对穿。剩下一个少了条胳膊的穆伦完全不是玄游和云真的对手，没挣扎两下就被拿缚灵索捆了，押到了周竹桢面前。
云真肃容，朝着她深深一揖：“栖梧派云真，拜见宸元道尊。”
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问道门弟子全都震住了。
领头者反应过来，率先跪拜下去：“弟子参见宸元道尊！”
“参见宸元道尊！”
问道门弟子激动得热泪盈眶，齐刷刷地跪倒参拜，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其他门派的高阶修士们纷纷躬身行礼，甚至有人吓得直接软倒；众人都垂着头，她眼神所到之处，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对视。
这怎么可能……以化神中期修为强进炼虚，有史以来从未听说过，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诸位，免礼吧。”周竹桢扯了扯嘴角，语调温和，慢条斯理，“本尊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过有些该算的账，咱们还是得好好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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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6）
炼虚威压笼罩了全场, 众人面色都有些发白。跟着容宽作乱的几个高阶修士更是惊惧难当, 听到她说要算账, 骇得连连后退, 她话还没说完, 就转身遁逃而去。
周竹桢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数人已经尸首分离，连元神都被剑气一同绞碎。
“既然来都来了, 不告而别，不太合适吧？”她微微笑着说，“本尊想请各位小友喝杯茶, 不知各位, 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呢？”
喝茶？
什么茶？
断头茶吗？
众人心底叫苦不迭, 面上却不敢违逆分毫，只能垂着头唯唯诺诺答应。周竹桢一抬手, 金色的阵纹自她掌中延伸出来，困阵成型，把这帮修真者全部扣在了其中。
含华道君很快带着纯宁和撤离的三万名问道门弟子返回, 纯宁一见到周竹桢, 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 扑通一声跪下去对她行了大礼, 连声音都是哽咽的：“问道门纯宁, 参见首座太上长老！”
周竹桢弯腰扶她起来, 没有说话, 只是拍了拍她肩膀。
纯宁擦了把眼泪，立刻投入工作，一切开始恢复秩序。纯宁吩咐高阶修士清点伤亡人数，医修们立刻陷入了忙碌之中。除去长渊、栖梧、明华三个临阵反水的门派，其余所有门派，包括文墨阁的两位化神修士，都被软硬兼施地“请”进了问道门。
四十多个门派的首座掌门和高阶修士都被扣在了问道门，容宽在围困问道门的这一段时间内拉了不少修真者过来，总人数累计接近两千，还有不少滥竽充数的筑基期修士。周竹桢一个都没放过，命人挨个搜身，所有储物法宝全部打开清查，凡是发现储物法宝中带有问道门徽记的物品，全部没收财物，关押起来。
没有人想到她竟然能活着回来，也没有人想到问道门这么快就翻了身。
这两千人当中，许多人都抢掠杀害了问道门弟子。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处理赃物，这样雷厉风行的动作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在往常，有人要对他们搜身，还要强制检查他们的储物袋，这群修真者一定会奋起反抗，但如今周竹桢镇在前头，竟是无一人敢妄动。一片人仰马翻之后，一大半的修真者都被关进了监牢。
没有搜出赃物的修真者也跑不了，这一部分人被另外关押不起来，掌门发函，要求各派支付高额赎金赎人回去。
没有一个门派敢不赎。
此次问道门损失十分惨重，伤亡弟子超过两万人，护山大阵多处损坏，大面积的建筑在战斗中坍塌，光是护山大阵烧掉的极品灵石，就超过了数十万。
周竹桢派人去接掌了流云派和灵兽宗的库房与秘境，门下低阶弟子悉数遣散。跟着流云派作乱的三十多个中小门派无一幸免。一轮搜刮下来，倒是弥补了损失，还很有些剩余。
守静和长渊派众人稍事休息，就向他们告辞，回了长渊派，也没有带走陇月。陇月经此一事，倒像是受了刺激，开始十分勤奋地修炼，准备闭关结婴。
纯宁忙了四五天，才勉强抽出一点时间，去含光峰与周竹桢议事。
“监牢里现在关押了一千七百三十一人。”纯宁说，“都是储物袋里搜出了东西的，不少人喊冤，说自己没杀过人，只是捡了东西……您看如何处置？”
“过两天，派人在门派外头搭个台子吧。”周竹桢垂着眼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轮回转世的机会还是给的。”
纯宁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几乎以为她是被人夺舍了。
“不再细查了？”
“不查了。”周竹桢平静道，“按理说该全杀了的，之所以搜查储物袋，也是为了照顾友派——处刑台就设在最近的仙城吧。”
“这……”
“有何不妥？”
纯宁沉默一下，道：“没有。”
“嗯。”周竹桢顿了一下，说，“明日把师尊的葬礼办了吧。”
她穿了件雪白的道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进玉冠，戴了条雪白的抹额。明明容貌身形都和往常无异，却似乎多添了几分孤独寂寥。
接连遭逢大变，亲近的长辈和朋友一个个离世，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扛这份重担的呢？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纯宁却突然觉得很难过。
“是。”她勉强笑了笑，问，“师姐，过两天要开始筹备炼虚大典了，您有什么想法？”
“从简吧。”周竹桢说，“不必铺张。”
她望着窗外的那一丛紫竹，一时又陷入静默。
纯宁告辞离开，周竹桢把水晶棺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抱着沧海定波剑在棺前跪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沉闷的钟声从天极峰远远传来。
铛——铛——铛——铛——铛——铛——铛……
问道门的弟子们陆陆续续醒来，不少人初时迷茫，继而恍然，最终沉默。
化神道君陨落，鸣钟七响志哀；炼虚道尊陨落，鸣钟二十八响；合道道尊陨落，鸣钟四十九响。
含华过来陪着周竹桢扶棺下葬，她渡劫之后他一直守在边上，也得了甘霖福泽，之前受的伤已经基本痊愈，精神也好了很多，只是上了年纪，寿数有限，眼看也要到头了。
他看了看躺在水晶棺里的含光。
所幸坐化之前，还能看到下一代的孩子们成长起来。
按照惯例，遗蜕葬在含光峰后山，周竹桢亲手刻了墓碑，又去了天极峰后山。
落剑崖是一面黑色的山崖，刻上去的字却是金色的。崖面的岩石十分坚硬，非元婴以上修为，无法留下一丝痕迹。
山崖的上半部分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字。周竹桢站在崖下行了一礼，御风飞上去，并指为剑，一笔一划刻下含光道尊的名字和道号。
刻完最后一笔，她把额头抵在黑色的岩石上，一颗水珠顺着眼睫滴落下来。
以后，就再也不能哭了。
……
问道门在境内最大的云霞城内设了座高台，一千七百余名修真者，包括流云派的化神修士穆伦，依次被押上了断头台，按修为从高到低依次处斩。
一名化神，数十元婴，几百金丹，千余筑基修士，这些人加起来都可以组成一个实力非凡的一流大派了，如今却尸首分离，死无全尸。这些人的尸体被一把灵火燃成齑粉，头颅堆放一起示众三天后焚烧。
问道门并没有对处决侵略者的事情做什么宣传，这个消息却在修真者当中飞快地流传，迅速传遍瀛洲。
人皆震慑。
三月以后，炼虚大典在问道门天极峰举办。
周竹桢身边搁了套衣冠，霜色的礼服，黛蓝的丝绦，梅花的簪冠，雪白的斗篷。
礼服上用群青丝线绣了一对振翅欲飞的青鸾，袖口内衬都绣上了不同功能的符文，针脚细密，做工精致。
这是师尊为她做的最后一套衣服。
他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
周竹桢垂着睫羽，细细抚过礼服上的图案，清平从外间进来，轻声道：“纯微道君回来了，在殿外等着见您。”
“请她进来。”
卫长歌几乎是冲进东侧殿的，周竹桢刚刚站起来，就被抱了个满怀。
“师姐！”卫长歌紧紧抱着她，确认全须全尾半个零件都没少，仍旧不肯松开，“你怎么能去强渡炼虚天劫……那该有多痛啊……”
她喊了她一声，就止不住地落泪：“纯宁都告诉我了……你现在怎么样，道心恢复了吗？强行进阶，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对不起，我好没用，每一次都帮不上你……”
“能够坚持服从安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周竹桢拍了拍她后背，“没事，一切都好，都过去了。”
卫长歌哭得更凶了。
她说得这么轻描淡写，那么危险的事情，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只差一点，她们就天人永隔了。
周竹桢让她抱着哭了一会儿，拿了块手帕替她擦眼泪：“典礼快开始了。”
“……嗯。”卫长歌吸了吸鼻子，强行压抑住眼眶的酸涩，左右看看，拿了那一套衣冠，“师姐，我替你更衣？”
“好。”
周竹桢温和地笑了笑，脱了外袍，张开手让卫长歌帮她穿戴。
卫长歌虽然经常和她待在一起，这样亲近却是头一次，她甚至没想到周竹桢会答应。礼服形制繁复，等到她整理好，脸上已经红得要滴血。
“怎么了？”周竹桢问，“不舒服吗？”
“没事！”卫长歌立刻否认，按着她坐下，“师姐你……你坐好，我替你绾发。”
她解开周竹桢头上的发带，把缎子一样的长发绾成发髻，用梅花玉冠固定，最后替她披上雪白的斗篷。
周竹桢本就貌美，穿上这一套衣服更加显得清贵雍容。卫长歌看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垂下了眼神：“可以了。”
“嗯。”周竹桢点点头，“走吧，去天极峰。”
天极峰上，巨大的道场两边已经坐满了宾客。
周竹桢说了一切从简，典礼也就简化了许多流程，歌舞弹唱撤了，流水筵席免了，交流大会不办了，连场地布置都只有简单的桌案，作为炼虚典礼而言，简洁到几乎寒碜，人来得倒是很齐。瀛洲排得上名号的门派长老全都来了，其余各洲的顶级门派也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只是原本六个顶级门派中仅有三个门派的使者到场。
丹华派在此次的灾难中失去了驻地，首座首徒带着部分弟子出逃，目前不知所踪；妙音门内正在内乱，完全顾不上搞外交关系；天机门更惨，溯流与天魔战斗的过程中不慎被卷入空间裂缝，下落不明，天机门的长老也死得七七八八，寂心一个人拼命担着两个门派，眼看也快要到了崩溃边缘。
只有珩洲的凌云剑派和谨文派，因为宁舟剑尊的庇护暂时无恙。但宁舟在天魔封印一役中本源过耗，恐怕只有一两百年寿元了。
一两百年的时间，对于化神修士而言并不算长。除非景天衍现在开始疯狂嗑药，否则几乎不可能在她坐化之前顺利进阶炼虚。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周竹桢一样从化神中期强行进阶炼虚的。
含华道君端坐前方，不由得有些感慨。
当初含光精心布置，接天命之子入派，现在看来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七大顶级门派当中，最早完成权力交接，首座首徒成功进阶炼虚的，只有问道门一个门派。
远处有些窃窃私语飘进了他耳中。
“我原以为这位道尊身为女修，脾气应该稍微温和一些，没想到手段倒是和她师父如出一辙的狠辣。听说那一日，云霞城内几乎血流成河……”
“从化神中期，连跳两级，直接进阶炼虚，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是真的吗？会不会她之前已经化神圆满或者化神后期了，只是没有对外公布？”
“谁知道呢，听说含光道尊先前把宸元道尊送去长渊派待了两百年，当时有些小道消息说是要换人，难不成是含光道尊那时就预料到了什么，故意让她去悄悄提升实力？”
“没必要吧，如果含光道尊早有预料，应该杀了容宽才对吧？”
“谁知道呢……我听小道消息说，宸元道尊进阶炼虚那天，附近的门派都感受到了一阵特别强大的威压……可能是合道以上的级别……”
“……”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一名问道门长老拎着铜钟走到论道台前，敲了一下。
铛——
众人立刻肃静下来，起身迎接。
四只青鸾驾着云车，从天边飞来。
云车在天极峰上空停下，车门打开，一个雪白的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周竹桢落在道场一端，沿着红毯一步步往中央的高台走去。
众人不禁都屏住了呼吸。
她神态从容，一步步登上高台，转身面对众人。
纯宁上前一步，领着问道门弟子跪拜：“恭贺道尊进阶炼虚，接任首座太上长老。”
“恭贺宸元道尊！”
无数身着白衣的问道门弟子跪下，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响彻天地，道场两侧的观礼宾客纷纷长揖行礼。
周竹桢站在论道台上，自高台的石阶向下，数万问道门弟子伏跪于地，雪白的道袍铺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她抬了抬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她平静地开口，声音随着灵力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日前天魔封印破碎，七洲四海二十余位炼虚修士奔赴珉洲，重新将封印修补完整。”
“此役，道门共出战九位炼虚道尊，五人当场陨落，两人重伤。本门第十三代首座重伤而归，日前已经坐化。”
“而现在，仍有为数不少的域外天魔游荡于七洲四海。”周竹桢沉声道，“消灭它们，是我们现在的第一要务。”
“我们即将迎来立派万年以来最严峻的挑战。”她环顾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前辈珠玉在前，执炬燃灯，光耀千古。吾等后辈，必将手传薪火，浴血奋战，承先辈遗志，传万载荣光，以慰先烈英灵，安天下之心，还世间清平。”
“纵身化尘土，魂归天地，九死无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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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历两万六千七百一十二年，宸元道尊接任问道门首座太上长老之位，是为问道门第十四代首座。这一年是近古修真界历史的重大转折点，它标志着大割据时代的落幕，更标志着整个修真界势力的重大变化。第二次封印损坏，直接导致了道门全面压制玄门的局面被打破，群星陨落，妖魔横行，近古历史上最艰难最黑暗的三百年战争拉开序幕。
但黑暗之中，终有新的希望生发出来。
——《修真历·古修纪事·必考知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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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7）
卫长歌半跪在纯宁身边, 仰望着站在台上的人。
雪白的斗篷在风中扬起, 一轮旭日自东方升起, 初冬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映得眉心那一点金印也仿佛在发光。
风华绝代, 举世无双。
修真历两万六千七百一十二年，问道门第十三代首座含光道尊陨落，宸元道尊继任，是为第十四代首座。
……
典礼结束后, 周竹桢请了含华道君，和卫长歌纯宁一同在天极峰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容宽身死，流云派覆灭, 但这仅仅是危机的开端。”周竹桢说, “此次天魔封印破碎, 只有我们瀛洲受到的影响最小。妖族那边还有几个六阶大妖，一定要密切关注玖洲动向；玚洲此次受天魔封印影响, 损失仅次于珉洲，他们和我们都是人族修士，不得不依赖凡人获取新鲜血液。现在玚洲的域外天魔还未被完全消灭, 一旦天魔灭得差不多了, 他们恐怕就要对我们动手, 一方面掳掠资源和人口, 另一方面……报先辈之仇。”
妖族之前一共有八名六阶大妖, 参与天魔封印一役的共有七人, 幸存四人现在都在闭关, 生死暂时不明；玚洲更不用说，五名魔尊仅肃椓和南樛参战，剩余三人实力完整，而且无一例外都和问道门有血仇。
重穋当年在道魔战场被含光道尊重伤；御苍的师父死在含光手上；赪燬……不说了。
等他们腾出手来，对问道门动手的几率几乎达到九成。
众人的表情都沉重下去。
“道门这边，只剩下两位炼虚了。”含华叹息，“虽然珉洲那两位也算是道修，但终究是散修，隔得又远，只怕是不会掺和这些事情的。长离岛主上次受伤不轻，据说目前还在闭关；我们恐怕只能向浮空城主求助一二。”
周竹桢和浮空城主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个炼虚中期修士，上次她跟着含光道尊去浮空城开会分配资源的时候见过一次。但在她印象里，浮空城主对她师父态度十分疏离客气，两人应该没多少交情，那一位又是散修，可未必会帮忙。
“嗯。”她点了点头，“过两天我去浮空城一趟。”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试一试。
含华看她表情郑重，既没有慌乱不安，也没有骄傲轻敌，心底暗暗点头。
如此，含光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等忙过这几天，纯宁就赶紧闭关进阶化神吧。”周竹桢站起身，“这段时间，门内事务要多劳烦含华师叔和纯微师妹了，我先把护山大阵修复起来。”
“等等，师姐，还有件事情。”卫长歌拉住她衣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剑匣，“这是宁舟剑尊让我带给你的。”
“给我的？”周竹桢有些惊讶，她打开剑匣，里面却放着一把黛蓝色的长剑。
“宁舟剑尊说沧海定波是水属性灵剑，怕是不合你用；这柄剑是凌云剑派曾经一位祖师传下，恰好是雷属性。”
周竹桢沉默。
宁舟剑尊外表极为洒脱随性，实则心细如发。归真折断后，她请卫长歌帮忙问了问雷属性材料的消息，没想到她居然直接送了柄剑。
她把黛蓝色的长剑从匣中取出，长剑出鞘，剑身上一面阴刻着“逍遥”二字，另一面阴刻着“自在”二字，触手微凉，剑鸣清越，一见即知定非凡品。
逍遥……自在吗？
“剑尊说凌云剑派并无雷灵根剑修，此剑放在剑冢也是蒙尘。”卫长歌说，“既然……归真折断，此剑就赠予你做本命灵剑。”
“这太贵重了。”周竹桢摇摇头。
“替我谢过宁舟剑尊，此剑我暂借一时，待归真修复，再将此剑还与凌云剑派。”
归真剑悬在她丹田里，绕着元婴静静旋转，剑身上一道明显裂痕清晰可见。
……
大典过后，宸元道尊的名号传遍七洲四海，无人不晓。
年仅八百一十岁，从化神中期，连跨两个境界，成为万年来最年轻的炼虚修士。
这简直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
问道门击败了侵略者之后，周围的坊市和仙城重新恢复了繁荣，原本迁走的商户和居民又携家带口，陆陆续续地搬了回去。
茶馆里热热闹闹，茶客们细碎的交谈同店小二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靠窗的桌边坐着一个一身黑袍的男子，他戴了一顶黑色斗笠，腰间挂着一把长刀，暗红色的刀柄露在外面，似乎有些不祥。他坐姿十分随意，一条腿支着，踩在长凳上，手肘支在桌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
热闹的茶馆里，他一人就占了两个位置，却没人敢说他半句不是，因为这男子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他一个就足以吊打这一茶馆的炼气虾米，哪有人敢触他霉头。
这人一语不发地喝茶，茶馆里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在他耳中都十分清晰。
“……你听说了吗，宸元道尊进阶炼虚了！问道门这次差点就被流云派灭了，宸元道尊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硬是以化神中期修为进阶了炼虚，把那容宽斩杀当场！”
“这都是八百年前的消息了！炼虚大典都办完了！我这里倒是还有些最新的消息，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
“宸元道尊八百一十岁进阶炼虚，万年以来，绝无仅有，你可知为何只有她能做到？”
“别卖关子了！”
“据可靠消息说，宸元道尊是这一次天地大劫的天命之子！”
“天啊——等等，你说什么，天地大劫？天地大劫要来了？”
“……”
黑袍人默不作声地喝完了一壶茶，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
炼虚大典后，周竹桢从东侧殿迁居正殿。
她并没有给含光峰改名，或许是因为不擅取名，或许是为了怀念些什么。
“道尊。”清平恭敬禀报，“有位陌生的化神修士来访，说是您的故人。”
“我的故人？”周竹桢有些莫名，接过了他递来的木牌。
那木牌十分简陋，一点灵气都没有，似乎是随手从路边哪棵树上砍下来的，连木刺都没打磨干净。木牌两面都刻着字，一面是个“林”，另一面是个“羡”。
林羡？
周竹桢想了想，道：“请进来。”
这个时候，林羡来找她做什么？
清平很快接了人过来。林羡仍然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见到她立刻嘴角一翘，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邪魅狂狷的笑容。
其实严格来说，他长得不差，但不知为何，这种表情放在他身上却流露出了一种莫名的猥琐气质。
周竹桢眉毛一挑，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哎呀。”林羡咂了咂嘴，装模作样地对她行了个礼，故作悲伤道：“这才几年没见，你居然都进阶炼虚了！遥想当年，咱也是一起穿过女装亡命天涯的交情，你进阶炼虚，居然都不给我发个请柬！你看看，这就叫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周竹桢：“……”
周竹桢：“你来就为了说这个？”
周竹桢：“我想起来了，我们问道门的传统是除魔卫道斩尽杀绝……”
“别介呀。”林羡这才正色，对着她点了点头，“我这次来真有正事，你知不知道，魔门几个大派已经准备对你们动手了？”
周竹桢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神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有些猜测，多谢你告知。”
“我来的路上倒是听到了一些其他的消息。”林羡说，“你是这次天地大劫的天命之子？哈，你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天命这种东西吗？”
周竹桢扫了他一眼。
“我只相信因果律的存在。”她说，“消息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你放的？”林羡这一回实打实地震惊了，“你怎么能……等等，你这样做是为了……”
“自然是为了让某些人动手之前多些顾虑。”周竹桢笑了笑，“你不是向来不喜欢掺和这种事情吗？这一次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咳，我搜集炼虚丹材料的时候无意间得知的。”林羡说，“为了打探消息，我险些被御苍那女人抓进流火炼狱！不过你们暂时应该还安全，玚洲那几个门派心不齐，现在天魔还没收拾完就不说了，我估摸着收拾完之后他们自己还要乱一阵……”
他说着说着，突然回过味来了。
“你怀疑我？”
“你想多了。”周竹桢摇摇头。
“你要是不忙，可以先在问道门住一段时日。”她说，“你还差哪些材料？我可以让人帮你打听打听消息。”
“不必了。”林羡苦笑，“我都明白。”
他毕竟是魔修。
“我知道你不能完全信任我，我完全理解……”他心头有些梗得难受，“我就是想问问你……”
“什么？”
“你……会变得像你师父一样吗？”
周竹桢久久不答。
“算了。”林羡转身，“赠刀之恩已还，林羡告辞。”
“不是我改变，就是这个世界改变。”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林羡顿住。
“我会尽我所能，改变这个世界。”
……
两日后，周竹桢启程，前往瀛洲中部的浮空城，拜访浮空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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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8）
为了避免对方故意出门躲开, 周竹桢此次没有提前递帖。
青鸾云车划过天际, 浅淡的青色遁光在身后慢慢消散。
浮空城主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檐下喂鹦鹉。
“周宸元啊……”
“城主, 是否要婉拒一下？”侍从揣摩着他的意思问, “就说您在闭关？”
“倒也不必。”浮空城主微微摇头, 放下手里的谷粒，袖子一笼，道，“来都来了, 请进来吧。”
青鸾云车直入浮空城，在城内阆苑前停下，周竹桢下了云车, 跟着引路的侍从直入揽月阁。
这就是浮空城主居处了。
周竹桢走进室内, 拱手一揖：“问道门宸元, 拜见前辈。”
“首座客气了。”浮空城主回了一礼，“请坐。”
侍从奉了茶上来, 浮空城主打量了周竹桢一会儿，有些感慨。
数百年前他们倒是见过一面，那时她还只是化神修为, 跟在周含光身边颇有些拘束, 如今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前几日听闻首座进阶炼虚, 未能亲自到场祝贺, 还望首座不要见怪。”浮空城主道, “不知首座今日到访, 是为了何事？”
“前辈客气了。”周竹桢抬头, 望定他眼睛，“晚辈此次贸然叨扰，是希望能与前辈订立盟约，共渡危机。”
浮空城主料到她会前来求助，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倒是有点意思。
“首座这话倒是令人不解了。”浮空城主端起茶盏，笑容浅淡，语气温和中透着疏离，“首座也知道我是散修，浮空城不过是我的一处产业，倒不知这危机从何而来？”
“晚辈前几日接到消息，玚洲的魔修已经准备对我们下手了。”周竹桢说，“若问道门灭，魔修必然会侵占瀛洲。前辈自然可以放弃浮空城，但前辈今日放弃浮空城，他日七洲尽为异族外道所占，前辈又能去哪里呢？”
浮空城主放下茶盏，神色严肃起来。
“天魔封印一役后，道门这边，加上散修一共还剩下六名炼虚修士。其中三人，包括宁舟剑尊都处于重伤闭关状态，形势已经非常严峻。”周竹桢垂眸，“如果我们还不能团结起来，极容易被对方逐个击破，最好的结果就如今日之玚洲，所有的道门修士皆居于一洲，资源问题只会愈发严峻……前辈虽然是散修，但您不去招惹别人，却怕有人要觊觎您的东西。到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就不好说了。”
“道友。”浮空城主不再唤她首座了，他再开口时，态度诚恳了很多，“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但你要知道，玚洲现在还有一名炼虚中期和两名炼虚初期修士。”
“前辈无须担心。”周竹桢微笑起来，“晚辈既然能来邀请前辈结盟，自然是有充足准备的。”
“其一，两洲之间没有架设洲际传送阵，玚洲魔修如果进犯，必须先渡无极海。无极海广阔而多海兽，即使是炼虚修士，也要耗些精力才能过来。瀛洲是我们的地盘，要布置陷阱，补充灵力，停战休息，都是十分方便的，而他们时时刻刻都要保持防备，时间一久难免松懈。”
浮空城主微微敛眉。
“其二，玚洲此次在天魔之祸中，损失仅次于珉洲。”周竹桢道，“他们应该多少都受了些伤，但如果晚辈推测无误，他们一定想趁着晚辈刚刚进阶炼虚，还没有稳固修为时突袭瀛洲。魔修之所以攻打瀛洲，主要还是为了抢夺资源，他们为利益而来，不会同我们拼命。一旦发现己方实力不足以同我们相抗，他们就会退回玚洲。”
浮空城主点头。
“其三，晚辈是个剑修，虽然不及家师当年风采，要拦住两个炼虚初期的修士，还是能做到的。”周竹桢慢慢地说，“我二人一同出现，玚洲必会有所忌惮。千穋虽是炼虚中期，但之前受过重伤，而前辈正当盛年。就算真的动起手来，我们也稳占上风。”
“你有几分把握？”
周竹桢眼神清透坚定，专注地望着他。
“九分。”她说。
浮空城主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笑了。
“道友着实是口才了得。”他说，“如此说来，这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我不答应，倒是说不过去了。”
“晚辈所述皆是事实。”周竹桢也笑了，“问道门自然不会让盟友吃亏，今后前辈若是碰上什么麻烦，遣人来说一声，只要不违道义，凡是问道门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两人又商定了一些细节，周竹桢才起身告辞。
她来得匆忙，去时也匆忙，青色的遁光穿透云层，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不愧为天命之子。”浮空城主低声自语，“有此等人物坐镇，何愁门派不兴？”
……
周竹桢回到问道门，含华和纯宁早已在天极峰等着她了，见她返回，立刻迎了上来：“如何？”
“浮空城主答应了。”周竹桢点点头，“不必担心。”
虽然十分期盼浮空城主能答应帮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含华和纯宁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像浮空城主这样的散修，要让他掺和进这些事情里头，实在是很不容易。
“他可提了什么要求？”纯宁问，“您许了他什么报酬？”
“没。”周竹桢说，“我以门派名义许了个人情出去。”
纯宁：“……”
纯宁：“师姐，您真是人才。”
这跟空手套白狼有啥区别……
“先不提这个。”周竹桢问，“珉洲那边情况如何了？”
“恐怕不大好。”纯宁摇头，“有好几天没有传来消息了。”
“我明日带着纯微过去看看。”周竹桢道，“劳烦师妹，立刻选拔二十名元婴修士随行。”
“明天就走？”含华道君问，“这次带这么多人过去，是要留在珉洲帮助天机门他们？那我们这边……”
“师叔不必担忧。”周竹桢说，“魔修一时半会不会进犯瀛洲，护山大阵我已修补完毕，就算他们真的敢来，你们打开护山大阵，也能撑到浮空城主赶来的时候。”
不过她若是再不去珉洲，只怕天机门和梵若寺就撑不到她赶过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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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59）
梵若寺外, 繁复的护山大阵已经完全展开, 巨大的金莲绽放于天地之间, 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映着阵外满地血腥。成群结队的天魔包围着金莲, 窥伺着新鲜的血食。
轰！
一声巨响响起，金莲的光芒都被撞得一黯。
一只巨大的天魔伏在阵法上，它背负双翼，一口獠牙闪着森然的光, 阵法上附着的金光灼烧着它的皮肉，天魔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绿色的竖瞳盯紧了阵内的修士和凡人。
它又撞了两下金莲阵法, 无果, 只好不甘心地转头叼起一具修士的尸体, 一口咬掉了头颅，骨骼折断碾磨, 发出一种惊悚的咯吱声。
天魔就蹲在阵法前，一边大嚼尸体补充体力，一边用贪婪的目光盯着他们。
寂心手持锡杖, 身上的红色袈裟已经被凝固的血液板结, 染成了红黑交杂的颜色, 他在阵内坐了一会儿, 撑着地面站起来, 就要往外走。
“佛子！”  身后的元婴长老一把攥住了他的袈裟, “您要去做什么？”
“引开它。”
“您不能去！”长老的声音扬高又落下, 神色紧张，“您不能去……您已经受了重伤，扛不住那天魔一击的！况且您就算真的能引开它，又打算把它引去何处？”
这里没有实力强悍的阵修，不能迅速构建传送阵把天魔送到别的地方，以寂心的为人，也做不出祸水东引的事情。
佛子不语。
他缓慢而坚定地拂开了长老的手，转身望了一眼。
身后是数十万修士和凡人。
“生死轮回不过平常事。”他说，“诸位保重。”
长老还欲再拦，被他一眼扫过，知道他已决意舍身，沉沉叹口气，撩袍跪了下去。
寂心转身，手中锡杖在地面一点，纵身飞出了护山大阵。
天魔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吞食尸体。
寂心在左臂上按了一下，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立刻崩裂，血流如注。
化神修士鲜血的气味立刻吸引了大天魔的注意，它丢下尸体，张开血盆大口，咆哮了一声，朝着寂心扑了过去！
八环锡杖凌空一点，铺天盖地的金色光环朝着大天魔袭去，寂心御风疾退，四周天魔群集如潮，在他脚下堆起一座高塔。
天魔不过被金环阻了一阻，锋利的金环割在它厚实的外皮上，只划出了无数纵横交错的白痕，最利的一道堪堪见血。它一甩头，朝着寂心的方向扑了过去！
这是只至少有炼虚实力的天魔，而寂心如今只不过刚刚进阶化神后期，还不到圆满。
天魔来得极快，寂心早有准备，立刻甩出一把佛珠，召出飞梭，往后飞遁。
佛珠在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声，大天魔背后双翼一展，冲出爆炸范围，突然仰头一声长啸。
周围的天魔更加疯狂地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寂心一掌击出，借着反作用力往外一撞，锡杖在空中一划，金色的弧光荡开一片天魔，却又有源源不断的天魔补了上来。
四只体型巨大的天魔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来，带来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举目四顾，群魔环伺。
寂心暗叹一声，举起锡杖，嘴里低低念了一句什么，一尊金色的佛像笼罩了他的身体。
庞大的能量开始暴动。
寂心闭目合掌，表情安详，身上的伤口却全部崩裂，浑身的血管都膨胀起来。
梵若寺长老纷纷稽首，阵中众人掩面，不忍再看。
佛像的金光越来越亮，大天魔扑到寂心面前，血盆大口张开，森白的利齿穿透虚影，眼看就要把他一口吞下。
一道紫色剑气自天边而来，迅疾凶猛，精准地从天魔张开的大嘴刺入，贯穿了天魔的头颅，把它狠狠钉在了地上！
寂心睁开眼睛。
大天魔被一剑刺穿，尚还未死，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又是一道剑气挟雷霆之力而来，削落了它的脑袋。
暴雨一般的剑气密集地落下。
漫天的紫色剑芒之后，一道遁光由远及近，停在护山大阵之前。
一个人影从遁光中显现出来，玄青披风飞扬，白袍女修手握一柄墨蓝长剑，眉心金印一点，风神俊秀，光风霁月，冷玉寒霜般的孤寒和清冷。
她朝着阵中望了一眼，转身杀进了成群的域外天魔之中。
成百上千的域外天魔如同被收割的稻草，一排一排地倒下，化神实力以下，不是她一合之敌。
“宸元道尊！是宸元道尊！”
护山大阵内顿时沸腾！
众人绝处逢生，激动万分，几乎喜极而泣。
“刚刚晋入炼虚，就有了如此实力吗……”一位梵若寺长老喃喃道。
周竹桢很快杀出一条血路，到了寂心身边。
寂心面色白得可怕，他强行中止自爆，原本沉重的伤势又添了一层。周竹桢一把抓住他，把他送回护山大阵之内，让梵若寺的长老照看着，自己又返身投入了战斗。
她孤身一人面对成千上万的凶残魔兽，无一丝畏惧，神态凛然，浑身都透着宝剑出鞘般的锐意和煞气。
势不可当，无坚不摧。
……
周竹桢杀得酣畅淋漓。
倒是很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很享受杀戮的感觉。她之所以克制，是担心自己沉迷其中，有一天入魔失控，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只有如今这种情况，才能稍微放纵一下。
过了半天时间，卫长歌带着二十名问道门元婴赶到的时候，他们首座已经跟绞肉机一样干掉了梵若寺外三分之二的天魔。
卫长歌：“……”
卫长歌：“师姐，您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们解决。”
周竹桢闭了闭眼睛，瞳孔里的红色稍褪。方才她杀得太投入，梵若寺的长老不敢近前，如今看她停手，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行礼：“寺内已经安排了禅房，道尊可要暂歇一会？”
“不必了。”周竹桢摇头，转向卫长歌，“纯微，你带十人协助梵若寺清理周围剩余的天魔，有事及时给我传讯。”
“是。”
“剩余十人。”周竹桢抬眼，“随本尊驰援天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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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一章。
剩下的等我上完马原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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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0）
周竹桢带着人赶到天机门驻地的时候, 发现天机门凭空消失了。
原本矗立在高原上的亭台楼阁宫殿回廊像是被整体搬迁走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 上面有些成群结队的天魔游走。
大概因为这里没有人气, 聚集过来的天魔并不是很多。
“这是什么情况？”后面的元婴修士小声讨论, “天机门呢？天机门去哪儿了？”
“道尊？”一旁的元婴修士低声问，“这……我们要怎么办？”
周竹桢往下方俯瞰了一阵。
高原的地表十分平整，土壤有些干裂，边缘有些绿植, 但并不很多，植被稀疏，像是刚长出来的。
她有了些猜测。
“先把这一片的天魔清理一下。”她说, “过一会儿……说不定会有人来接我们。”
她举起自在剑, 紫色剑气如同一道闪电, 劈开了一只朝他们扑过来的天魔。
剑铭逍遥自在，周竹桢并不唤它逍遥剑, 而是唤它自在。
逍遥于她，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只有自在还能希求一二，算是从这艰难的世道中, 勉强挣出一线喘息。
宁舟剑尊赠她的这柄剑其实是极好的, 剑身较厚, 适合施展沉钧剑法；材质极为通透, 引导性很好, 灵力行于其中, 无丝毫滞涩；战斗了这么长时间, 人与剑之间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只是武器虽然趁手，却终归感觉少了些什么。
……
众人分头忙碌起来，过了大半天时间，天机门驻地范围内的天魔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地面微微一震，露出一个开口。
两个穿着天机门服饰的元婴修士从地下上来，对着周竹桢行礼：“拜见宸元道尊！”
问道门众人：“！”
还有这种操作？！
周竹桢倒是不惊讶，她温和道：“两位小友免礼。”
“您此次相助之恩，天机门感激不尽。”两人中的元婴女修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剩余的天机门弟子都在下面了，道尊可愿在此处休息片刻？”
周竹桢点头。
天机门两人引路，带着他们十一人往地下走去，入口在他们身后封闭。
狭窄幽暗的长廊里点着一盏盏长明灯，走了一段路，过了几个关卡，转了六七个弯之后，一座瑰丽的地下城池出现在他们面前。
问道门的元婴长老们惊呆了。
周竹桢看了一眼。
地底空间十分广阔，天机门所有的建筑都倒挂在空中，像是把整块地皮翻了个面似的。很多个串联起来的繁复阵法连成一片，把这些建筑和植物固定在上面。空气里漂浮着一盏盏灵力灯，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得建筑群也是五光十色，看起来颇有废土朋克的风格。
这可比那些科幻大片有意思多了。
周竹桢笑了笑，问引路的长老：“这主意倒是好，什么时候弄的？”
“七百年前，天机九转图开启之后，鸿明道尊就下令命人开始准备了。”长老回答。
地底的引力并没有发生变化，不少弟子在建筑间穿梭，绚烂的遁光时隐时现，像是流星的尾巴。
虽然溯流失踪，天机门现在一个化神修士都没有了，但因为他们这一番精心准备，倒是没有太大损失。
这就是演算一道的好处了。
长老一直把他们引到天机门主峰正殿，这里已经有几位元婴修士在了，见到周竹桢，立刻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周竹桢没有同他们客气，她虚抬一下手示意众人免礼，入了主位坐下。
“本尊此次前来珉洲，主要目的有三，一是为了援救天机梵若两派，解珉洲危机；二是为了检查天魔封印。”周竹桢顿了一顿，才道，“三是为了调查溯流道君下落。”
她的挚友不多，溯流对她而言是很要好的朋友之一，两人年纪相仿，修为差距也不大，都是一样的天赋过人。虽然兴趣爱好有些不同，但观念相似，相处起来也很舒服。
她很担心溯流的安危，但问道门事务紧迫，只能先处理好瀛洲的事务再过来看看。
根据天机门传来的讯息，溯流是在对付炼虚实力的大天魔时被卷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当过于强大的能量撕裂空间，就会出现空间裂缝，裂缝中到处都是破碎交错的空间碎片，一旦跌入，凶多吉少。
但周竹桢还是存了一线希望。溯流已经掌握了绝对领域，这种大型的空间法术极难修炼，他元婴期就能掌握，证明对空间法则的领悟力极强，况且他现在已经是化神后期修士，实力更强，说不定可以活下来。
只是空间裂缝会把他卷到哪里，那就不知道了。
“贵派对外所言，溯流道君是下落不明。”周竹桢手指微微捏紧，慢慢道，“此话属实么？”
“属实。”天机门长老点头，“魂灯尚且稳定，道君性命应该暂时无忧，稍后可命人将魂灯送来。”
周竹桢微微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点点头，“当时情况如何，你同我细讲一番。”
……
寻找溯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周竹桢虽然焦急，也只能把此事押后再议。她让带来的问道门元婴协助天机门清理门派周围的天魔，自己先去了天魔封印查看情况。
朝西飞遁数万里，通天彻地的巨型封印如同一堵金色的墙，牢牢封住了异空间的出口。
这边的天魔倒没有珉洲东部那么多，天魔要通过吞噬其他生物维持生命，增强实力。珉洲西部原本就地广人稀，被这群天魔糟蹋过后更是几乎连地皮都被掀掉三层，没有了食物，天魔也就不在此处停留。
周竹桢御剑缓慢地朝着天魔封印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封印，地上的痕迹越是凌乱，遍地都是法术和剑气的痕迹，深坑和沟壑遍布，灵气极其紊乱。
这是修真界战场常有的情况。
翻起的泥土都是黑红色的，像是大片的血液凝固在土地上，放眼望去，满目荒凉。
地面满目狼藉，唯独没有尸体，人和天魔的都没有——周竹桢观察过，天魔甚至以同类的尸体为食。
这大概也是它们在什么都没有的异世界生存下来的原因。
周竹桢停在天魔封印前。
她伸出右手，把掌心贴在封印上。
封印透出一点浅浅的金芒。
这是从古至今数不清的大能用性命铸就的封印。
是她师父用命换来的。
灵力从掌心散开，沿着神识的轨迹探索了一圈。
周竹桢放下了手，微微蹙眉。
天魔封印重新修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期，在稳定期内，封印无须二次加固。
根据她的判断，这一次修补完成后，至少一两千年，封印都不会再出问题。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封印不会轻易破裂了。
坏事是，在封印稳定期内，各大势力无须再为加固封印保持表面上的和平关系了。
这么多年以来的积怨和仇恨，不是轻易能算清的。
仇恨的力量其实并不足以让人舍生忘死，真正能够推动战争的，还是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远的不说，就拿人族道魔双方作比，那群魔修千年来被道修牢牢压制，只能龟缩在玚洲一地，争夺本就不多的那点资源……他们怎么可能甘心？
机会千载难逢，不少势力已经厉兵秣马，准备逐鹿天下。
七洲四海像个已经装上引线的炸/药桶，只差那么一粒火星，就要炸成一片烟火。
周竹桢在封印前伫立良久，突然感觉后脊一凉，似乎有什么人在注视着她。
剑气飞旋而出，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周竹桢猛地转头。
窥视感如影随形，紧紧黏在她身上。
周竹桢渐渐意识到什么。
“前辈这又是何必呢？”她一挑眉，扬起的眉梢都带上了锋锐之意，“您身为大乘修士，难道还不敢现身同我这么个炼虚初期一会？”
没有人回答她，神识范围内仍旧什么都没有。
“哦，倒是我忘了。”周竹桢扯了扯嘴角，“您是在突破大乘之时被强行夺舍……名为半步大乘，实为合道圆满——现在失了肉身，恐怕还不到圆满，对吧？”
仍旧没有人回答她。
只是凝在她身上的视线更寒冷了一些。
“一千岁突破合道。”周竹桢慢慢地说，“哪怕在数万年前，也是绝无仅有之事。这不仅需要极其卓越的天赋，运气，和机遇，也必不可少。”
“天上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掉馅饼。”她说，“但这馅饼里面究竟是美味还是毒/药，就得自己判断了，您说对不对？”
“行了，盯着我有什么意思。”她很平淡地说，“你自己走了错路，就该自己付出代价。但你要想走我的路，让我无路可走——你做梦。”
“我已经是问道门首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竹桢说，“您要想找我一战，我随时奉陪。”
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消失了。
检查完天魔封印，周竹桢返回了天机门附近。
珉洲至少还有两只炼虚等级的大天魔，她这一次过来，就是要尽量找到并清理珉洲的高等级天魔，以免它们继续作乱。
“你们有能力的话，尽量清理一下食素的天魔。”周竹桢极目远眺，远处的青山已经被啃得秃了顶，这些域外天魔在异世界饿了成千上万年，一出来就不要命地吃，仿佛个个胃里都连着黑洞，“再这样下去，生态环境被破坏了，气候土壤都要受影响，以后要出大/麻烦的。”
“域外天魔”只是修真者们给这些入侵生物取的名字。这名字太过笼统，根据周竹桢的观察，这些东西的普遍特点是皮糙肉厚，自愈能力极强，原本的生存环境应该极其恶劣。“域外天魔”内部也有种族之分，有会飞的，有食素的，有单独行动的掠食者，也有成群结队的群居族裔。
它们内部自有一套食物链。
有些天魔还有些特异的能力，喷火吐水尚且还好说，麻烦的是还有智力超高，自愈能力超强的顶级掠食者。
这是最难对付的一类天魔。
天机门长老没听懂什么是“生态环境”，但这不妨碍他点头答应：“道尊说的是，不能让它们把草木吃光了，否则以后怕是再长不出灵植。”
“唉。”周竹桢点点头，问，“此处就是溯流消失的地方？”
“是。”那名天机门长老指了指地面深深浅浅的凹陷，“为了拖住炼虚天魔，让门派顺利转移到地下，溯流道君强行把大天魔拖进了自己的绝对领域……”
然后绝对领域爆炸了。
大天魔和溯流都被卷进了爆炸产生的空间裂缝之中。
※※※※※※※※※※※※※※※※※※※※
昨天。
我拿着马原书到教室。
发现我们上毛概。
马原上学期考过了。
。
幸好公共课人多。

阆台仙踪（161）
这一片区域离天机门不远, 空间波动十分剧烈, 确实像是发生过空间撕裂的样子。
周竹桢闭上眼睛, 用神识感受了一会儿, 说：“你们退后。”
问道天机两派的长老立刻后退。
周竹桢在识海里翻阅了一会儿自己的传承。
她这一段时间一边同域外天魔战斗, 一边在战斗过程中练习第五重归真剑法，现在已经学了一半左右。她记得第五重剑法后面还有一式，是通过感悟空间法则，达到剑气瞬移的效果。这一招如果能稍微改变一下, 说不定能打开空间裂缝。
周竹桢闭目半晌，从背后的剑鞘里缓缓拔出了自在剑。
一道紫色弧光从剑端推出，闪耀了一下就消失了。
不对, 还不够。
她一旋身, 墨蓝色的剑身划出一道绚烂的弧度。
这次的剑气威力更大, 也更加锋锐，强大的剑气猛地窜了出去, 直到往前飞了数百米，击断数十棵树才停下。
周竹桢睁开眼睛，左手微微抬起, 倒了一地的树叶枝干立刻从地上飞起, 瞬时间回归原位, 重焕生机。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何况她才同天机门的长老说过要防着域外天魔破坏生态环境, 没过几分钟就砍倒一排树, 这样不好不好。
学习新的剑招总是需要时间的, 何况还是在归真剑法这样的超高阶剑法上再度改编。即使周竹桢天赋异禀，又对空间法则有一定的认识，还是用了十几日的工夫，才成功领悟了新的剑招。
周竹桢左手捏起剑诀，并拢的双指自剑身划过，擦过阴刻的剑铭，指向了空间波动最为剧烈的一点。
她屏息凝神，慢慢调整状态。
然后出了一剑。
这一道剑气的弧度不大，威力也远没有她全力出手那么强，飞行的速度像是在播放慢镜头，缓慢得甚至有些诡异。然而就是这么一道看似绵软无力的剑气，却恰到好处地穿透了最为薄弱的空间点。
噗嗤一声轻响。
剑气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空间。
说时迟那时快，空间裂缝打开的那一瞬间，周竹桢左手一张，灵力化为金色的阵纹，牢牢粘在了空间裂缝四周，固定住了裂缝！
狭窄的空间裂缝拼命收缩，周围的空间波动骤然剧烈起来。
周竹桢小心地拖着空间裂缝，慢慢靠近了一点。
溯流大概率不在这里。裂缝里的空间乱流会瞬间裹挟走任何落入其中的东西，根据天机门长老描述，他被空间裂缝吸入的时候还受了重伤，稳定住位置的可能性比较小，很可能被空间乱流甩到了别的地方。
除非这里有秘境之类的东西。
但总归要找上一找。
她谨慎地把神识探入空间裂缝当中。
就在她神识探入的一刹那，原本已经稳定的空间裂缝突然猝不及防地扩大，像一张张开的大嘴，一下子把周竹桢吞了进去。
“道尊！”
空间裂缝“啵”一声合拢，消失无踪。
外面的元婴长老骇得肝胆俱裂，立刻冲上前去，哪里还有周竹桢的影子。
……
周竹桢也吃了一惊。
但她立刻就镇定下来了。
没有外力作用，空间裂缝怎么可能主动吞噬人？
这根本不是空间裂缝。
周围一片灰暗，伸手不见五指，渐渐上方出现了一点白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又是哪里来的小娃娃……”
周竹桢从这一句话里识别出了三个信息，她身体动不了，只能眨了眨眼睛，道：“晚辈无意惊扰，不知前辈可有看见一名化神后期的男修？他是我的朋友，恐怕受了重伤，我来接他回去。”
“又”这个字用得很微妙，证明不久前一定有人来过；这人称一个炼虚修士为“娃娃”，年纪和修为一定远超炼虚，倒不知是何方神圣；听此人语气，并没有什么恶意，溯流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哦？”那人笑了一笑，颇感兴趣地问，“那个穿白衣服的，修炼演算之道的小孩，是你的朋友？”
“是。”
“什么朋友？道侣吗？”
周竹桢：“……”
周竹桢：“不是。他要是再不回去，他们家门派就要垮了，我受人所托，来救他出去。”
“不是道侣，还为了救他闯空间裂缝？”那个声音又笑起来，“那就是心上人啰？”
“前辈您别开玩笑了。”周竹桢很无奈，“不是您把我扯进来的吗？”
那人又笑了一阵，似乎是终于玩够了，悠哉游哉地道：“那小孩——你的朋友，受伤太重，我把他丢在小世界里待着了，你要想捞他出来，就自己跑一趟吧。”
他话音未落，周竹桢就感觉身体一轻，突然被抛了起来——
——然后开始急速下落。
眼前白光一闪，这位大能也不管她答不答应，直接把她丢进了小世界里。
失重感立刻传来，周竹桢下意识就要调动灵力悬浮起来，却发现所有的灵力都凝滞住了。
她这才开始有些慌张。
不要方没事的剑修筋骨强健就算摔一下也最多头破血流有点疼不会被活活摔死的……
“哗啦！”
水花溅起数米，周竹桢猝不及防地呛了几口水，才闭了气从水里浮上来，右手仍旧紧紧握着逍遥自在剑。她挣扎了两下，游到岸边，费力地爬了上去。
她刚刚爬上岸，咳了两口水，一抬起头，立刻撞进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是个小少年，十三四岁年纪，手里还提了个水桶，似乎是刚刚打完水要回家，呆呆地看着她。
“你好，请问这里是……”
她话还没说完，少年转身就跑。
——连水桶都不要了。
宸元道尊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
怎么了，她长得很可怕吗？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知是何原因，衣服上绘制的防水符文全部失了效，没能起到半点作用。她全身衣服都湿透了，鞋子里都灌满了水。
周竹桢很无奈地把斗篷解下来拧干，搭在胳膊上，又把背后的剑鞘解下来，里面的水倒干净，重新绑回去，把自在剑收回剑鞘。
……还真是，很久都没这么狼狈过了。
周竹桢严重怀疑那位前辈扔他们下来就是闲得慌想看看热闹。
她浑身都湿漉漉的，下意识抬手想用灵力来个快速烘干，才想起来用不了灵力了。
她试了一下，发现手上的储物戒指也打不开了。
有点麻烦。
周竹桢抬头朝着空中望了一眼。
灵力凝滞，符文失效……
这个小世界的天道规则，似乎是不允许修炼的样子啊。
不过也无妨，她身为炼虚剑修，身体强度总是在的，小心一点，自保应该没问题。
得赶紧找到溯流才行。
那家伙是个身娇肉嫩的法修，用不了灵力，恐怕比普通凡人也强不了多少——没准还不如凡人。
周竹桢这样想，一面把外袍脱下来，拧了拧水又穿回去。她拎起地上的水桶，朝着少年刚才跑掉的方向走。
得先找到当地居民，才能向他们打听消息。
她没走几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就在那边！”
※※※※※※※※※※※※※※※※※※※※
今天我十九岁了。
从十七写到十九，我还没写完这篇文……
我的青春……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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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2）
喧哗声越来越近, 周竹桢下意识想要探出神识看个究竟, 却发现神识也用不了了。
她有些无措。
灵力用不了也就罢了, 很久以前被系统绑定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但连神识都用不了, 还真是头一回。
没有了神识，她就仿佛成了个聋子瞎子，无法严密地监控周围的风吹草动，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人群喧喧嚷嚷, 很快就到了跟前，等到看清了周竹桢的脸，却突然一静。
白袍女子背负一柄长剑, 手里抱着一件玄青色的斗篷, 眉心一点金印十分耀目, 年纪至多不过双十，身上却有种淡淡的压迫感。
她抿着唇, 微微皱着眉头，一头墨发被水浸湿，显得更加乌黑润泽, 袖口袍摆似乎有些褶皱, 几滴水珠顺着她鬓角滑下, 沿着下颌的弧度滴进衣领。
“大姐姐……”却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从人群里钻出来, 好奇地盯着她的脸看, “你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吗？”
周竹桢勾起嘴角, 笑了一下。
“不是。”她说, “劳烦各位——这附近可有客栈旅舍？我对此地不甚熟悉，可否引我前去？”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站了出来。
“这个……镇上才有客栈呢，我们渔舟村地方小，倒是没有客栈。”她搓了搓手，眼神里颇有些好奇，“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儿？”
这位姑娘衣着华贵，气质不凡，一见即知必然非富即贵，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村落外面？
“我探亲途中被贼人所劫，跳进湖里，一路就游到这儿了。”周竹桢随口编了两句，“渔舟村？请问这儿离镇上有多远？”
“要说远，也不算远。”妇人说，“赶一个时辰的牛车就到啦……只是马上要天黑了，山路难行，姑娘要是不嫌弃，先同我们回村里休息一晚上？您衣服还湿着，这天气也不算暖和，万一冻病了可怎么办？”
“那就麻烦大娘了。”周竹桢从善如流。
如果溯流和她一样掉进了这个湖里，那他说不定就在附近。
正好去村落里打听打听。
村民们带着她回到了村子。这是个很普通的村落，黄昏时分，炊烟袅袅。村子里大概很少有外人到访，周竹桢被他们簇拥着进了村子，一路上仔细观察，大概了解了一点零碎的信息。
和她说话的妇人被别人唤作赵娘子，在这一群村民中似乎地位很高，众人都以她的意见为主。赵娘子领她回了自己家，给她点了炉子让她烤火。
周竹桢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她把斗篷搭在一边的凳子上，准备把道袍脱下来烤干，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少年。少年推门进来，一眼看到她在脱衣服，立刻尖叫了一声，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周竹桢：“……”
不是，虽然这个小世界似乎是古代背景，但这孩子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她又不是没穿衣服！
门外传来了赵娘子的声音，她压着声音说话，但以周竹桢的耳力，还是能听得十分清楚。
她在训斥那个小少年。
“楚楚，你都是大孩子了，再过两年都要嫁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男女授受不亲，有外女在，不知道避着点么！”
“娘，我不想嫁人……”
“说什么傻话！”
“……”
周竹桢：“？？？”
他们在说什么？
她怎么好像听不太懂呢？
过了一会儿，赵娘子进来了。
“小孩子不懂事，让姑娘见笑了。”她说，“我已经跟村口的李娘子说过了，明日她会驾车送您去镇上，今日就在我们家歇一晚吧。”
“多谢大娘了。”周竹桢点头，又解了腰带上的玉佩递给她，“这个就作为报酬……”
“不，这太贵重了。”赵娘子连忙推拒，“只是住一晚而已，哪里用得着这样？姑娘太客气了！”
周竹桢颇有些无奈，她打不开储物戒指，全身上下值钱的就剩下玉佩和发簪，还有身上这套衣服，除此之外，真是一穷二白，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
赵娘子执意不收，周竹桢只好把玉佩系了回去，又问：“大娘可在附近见过一名年青男子？大约双十年纪，穿一身白袍，身形有些消瘦，相貌俊秀，可能受了些伤……”
“年青男子？”赵娘子摇摇头，“没有。”
周竹桢微微皱眉，追问：“大约两月前呢？”
“真没有。”赵娘子见她神色忧虑，有些好奇，“姑娘要找的是您的夫郎？”
“不是。”周竹桢摇头，“是我……兄长，我们两个月前走散了。”
“哎呀！”赵娘子神色顿时变了，“这怎么能行！您得赶快找到他才是！这个年纪的郎君，大多都已经许了人家，若是被歹人掳去，污了清白，以后可怎么活！您也太不负责任了！”
周竹桢一脸茫然：“啊？”
……
经过了一番鸡同鸭讲的交流，周竹桢发现，这个小世界的确有点不一样。
这里似乎奉行着一套……女尊男卑的规则。
这里的女人是一家之主，负责挣钱养家干农活，男人则负责相妻教女做家务；婚姻是男子嫁到女方家里，从此称女子为妻主，女子可以三夫四侍，男子必须忠贞不二。
周竹桢并没有太多惊讶，修真界中包含着无数低等级的小世界，这么多小世界自然不会完全一致，别说是女尊男卑的世界观，就是蜥蜴占领全世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不过……
在这种世界观下，溯流恐怕，可能，大概是，有点危险……
她变着法从赵娘子口中套了些话，再得不到更多信息，只好作罢。第二天一早，赵娘子亲自送她到了村口，坐上牛车往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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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3）
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 周竹桢终于到了镇上。
她同赶车的女子告别, 下了车, 打算找找有没有典当行之类的地方, 把身上的玉佩当了, 换些银两。
修真界此时是冬季，小世界里却是初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照的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周竹桢经过之地, 回头率百分之两百，无论男女都对她行注目礼。
宸元道尊有些发愁。
小世界里用不了灵气，也就不能用幻术遮掩容貌, 必须得换了银两购买幕离或是帷帽才行。
她沿着街道转了一圈, 居然连个当铺都没找到, 一时间有些茫然。大约是她相貌实在太好，就站在那里, 都引了一群路人围观。路边茶铺的老板娘招呼她：“娘子要不要喝碗凉茶？清热解毒止口渴，一文钱一碗！”
“抱歉。”周竹桢无奈地微笑了一下，“我现在身无分文, 付不起茶资。”
“没关系没关系。”老板娘十分热情, “娘子若是愿意坐坐, 我请娘子喝碗茶又算得什么？”
周竹桢笑容温煦, 摇摇头, 刚要婉拒, 却有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
她转头看去, 是个穿着水红色裙衫的少女。
少女试图摁着她坐下，使了使劲，没按动，只好尴尬地收回手：“我姓楚，名云归，不知可否有幸，请娘子喝碗茶？”
不待周竹桢拒绝，她已经朝老板娘高声道：“陈四娘，来两碗凉茶！”
“好嘞！”老板娘动作麻利，两息工夫已经将茶舀了出来。楚云归拉着周竹桢坐下，笑着道，“京城正月十五的游园宴我也是去过的，席间名门仕女不知凡几，却没有娘子这样标致的人物——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敝姓周。”周竹桢笑了笑，模仿着她们的称呼道，“娘子唤我宸元就好。”
“周宸元……好名字！”楚云归抚掌，又问，“宸元看着面生，似乎不是本地人氏，可是要赴京应试，途经此地？”
她看了看周竹桢背后的长剑，眼睛里有些探究神色。
倒不知这位娘子是要赴文举还是武举。
“我非应试生员。”周竹桢摇摇头，迅速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我是天机门下弟子，此次出山，是为寻找走失的师兄。”
“天机门？”楚云归有些惊讶，又有点新奇。
“嗯。”周竹桢点头，抿了口茶，“本门隐世日久，如今已不为人所知，门下弟子多擅卜算占星一道。不知娘子可有见过一位年青郎君？年约二十，姿容秀美，有些病弱模样——皮肤有些苍白。”
“这……”楚云归想了想，“近日应该没有见过，不知宸元的师兄是何时走失的？若是方便，还请告知姓名，我回家之后让家人帮忙搜寻一二。”
“那就多谢云归了。”周竹桢点点头，“师兄是大约两个月前离山的，名唤……溯流。”
溯流二字一出，楚云归神色大变。
“苏流？莫不是宫中那位宠侍……”
周竹桢心里一跳，按住她手臂：“你说什么？”
“……没什么。”楚云归摇摇头，“想来是我搞错了，宸元的师兄是两月前离山，那一位可是已经入宫两年了，应当只是重名罢了。”
两年。
周竹桢：“……”
修真界和这些小世界中的时间流速常有不同，正如凡人传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这个小世界中的时间比外面慢个十二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呵呵……应当是重名了……”周竹桢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不过我在山上住了这么多年，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倒是十分好奇，云归可否给我讲讲那位宠侍的事情？”
“好啊。”楚云归没想那么多，笑眯眯地给她讲，“苏流是陛下那位宠侍的名字，据说是出巡时一眼相中，就带回了宫中，现在还没有名分，众人都称他为苏公子。坊间都传说那苏公子貌若谪仙，迷得陛下神魂颠倒，连早朝都不上了，天天围着苏公子打转……那苏公子也是个心气儿高的，连贵君的位置都不肯，非要帝后之位……可当今的帝后是姜丞相的儿子，丞相哪里会肯？自然是极力反对……”
周竹桢不知道是喜是忧。
根据楚云归所言，宫中那位“苏公子”很可能就是溯流。
听起来溯流的性命应该暂时无虞，就是可能已经节操不保了。
堂堂顶级仙门的一派之长，被凡人抓进后宫拘禁起来，还很可能被一帮后宫佳丽针对敌视。
溯流现在处境应该很糟糕。
得赶紧把他捞出来才行。
周竹桢表情数变，最后看向楚云归：“云归，我有一事相求。”
“我刚刚离山，身边并无金银财物。”她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这附近也没见着当铺，不知可否用这块玉佩，和你换些银两？”
玉佩入手温凉，羊脂一样的润，握在掌中，有种很舒适的感觉，似乎其中有什么东西流动一般。即使楚云归出身大族，也忍不住心里一惊。
她抬起头，认真打量了面前的女子一番。
原本只是见她风姿清雅，仪表不凡，抱着结交的念头，这才上前搭讪，倒没料到此人身上处处透着古怪。
楚云归感觉有些荒谬，更是十分好奇。
隐世门派……么？
什么样的隐世门派，会培养出这样出色的弟子，又让她身无分文地跑出来？
……
周竹桢没有住处，楚云归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楚氏是此地大族，楚家出过几位朝臣，算是一方乡绅大族。楚云归时常把各种朋友往家里领，楚家人也习惯了，只是这一位格外不同。
周竹桢刚进楚家大门，貌美之名就迅速通过侍童之口传遍全府，很快楚家上下都知道了，大小姐带了个比天仙还要漂亮的娘子回来。
楚云归把周竹桢领进了自己院子，安顿在厢房，两人在院内树下的石桌旁坐着叙话。
“我打算入京一趟。”周竹桢微笑，“师兄向来喜欢热闹，去京城的可能性很高。”
“过两日，我要去京城应试，到时候可以顺路带你过去。”楚云归说，“只是户籍……你怎么会没有户籍？”
“天机门下弟子多为弃婴，自然没有户籍。”周竹桢平淡道。
“这样……那明天我带你去办个户籍吧。”楚云归挠挠头，“然后才能办理路引。”
“那就麻烦了。”周竹桢微微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是否能够买一张度牒？”
“可以的……”
两人正在交谈，周竹桢突然转过头，神色一凛：“谁？”
一个少年从树后探出头，看到她正脸，呆滞了一瞬，脸色瞬间绯红，慌乱地挪开了视线：“我……我来给阿姊送些点心……”
楚云归深深地叹了口气。
“舍弟顽劣，让宸元见笑了。”她对周竹桢微微一点头，又沉了面色，转身对旁边的侍童道，“把小少爷送回院子，身边伺候的罚俸一月。”
周竹桢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没觉得好笑，只是心情有点复杂。
无论是男尊女卑，还是女尊男卑，都必然存在压迫和不平等。
她经常对修真界的冷漠无情和极度的弱肉强食感到失望，但有时也会庆幸自己走上了这一条道路。
……
又过了十几日，一切都准备就绪，楚云归才带着周竹桢前往京城。
周竹桢是这样打算的。
要潜入深宫，把溯流捞出来，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她要通过各种途径打探溯流的消息，至少要确定他的具体位置；其次，她可以重操旧业，争取在京城玄学界迅速打出名气，如果这皇帝对炼丹修仙感兴趣，那就更好了，她可以通过这种途径进出宫廷，甚至忽悠着她把溯流送出来。
当然，如果实在是不能智取，少不了强闯一回宫城。
她现在用不了灵力，行事得万分小心，问道门还等着她回去呢。
想到这里，周竹桢暗自叹息了一声。
那位把她丢进来的前辈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够瞬间压制住一个炼虚修士，让她连手指都动不了，估计至少也得是合道后期修为了。
而且，她被空间裂缝卷入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强大的威压。
那威压只停留了一瞬，却莫名地有种熟悉感。
周竹桢靠在马车上，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
——很像是归真剑断之时，那道毁天灭地的剑气中蕴含着的威压。
两人到达了京城，周竹桢和楚云归道别，找了家客栈订了房间，出去走了走。
临近秋闱，京城的街道比往常更加热闹，随处可见儒生打扮的女子。京城的男子也比小镇上的更加热情，周竹桢没走完一条街，已经累计被香囊砸中三次，各种手帕“遗落”身边五次，还有个卖花的小男孩跑过来，塞了她一支犹带露珠的栀子花。
周竹桢捏着那支花，心想：这么热闹的地方，怎么连个卖帷帽的都没见。
她正在左顾右盼，突然听到有人说了“苏流”二字。
周竹桢回过头。
路边有个茶馆，里面一群人正在侃侃而谈。突然有人重重地一砸桌子：“那苏流简直是……莫不是从哪个深山里出来的狐狸精！魅惑君王，祸乱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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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4）
周竹桢眼皮一跳。
她也不近前, 就站在对面听她们说话。
“之前还说陛下在宫里给苏公子建了一座白玉宫, 连墙柱都用汉白玉砌成……简直是穷奢极侈, 荒淫无度！”
白玉宫？
周竹桢在旁边的小吃摊上找了个位子坐下。
白玉宫算什么, 溯流他们家广场都是用玉石铺的……等等, 溯流这家伙表面上看起来翩翩美少年，该不会实际上跟他师父鸿明道尊一个审美吧？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陛下原本多么勤政，自从这苏流入宫, 这两年以来，又是罢朝又是大兴土木，甚至连结发的帝后也要废……当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听说啊, 陛下对那苏流可是宠爱得很, 有求必应的。苏流喜欢看星星, 陛下为了讨宠侍欢心，要在宫里建九层观星台, 御史以死相谏都不听！”那儒士打扮的女子痛心疾首，“祸国妖夫！祸国妖夫啊！”
“娘子慎言！”
众人议论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竹桢：“……”
周竹桢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
溯流……应该还好吧？
不过说到狐狸精……她倒是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也不知道那苏流究竟是何等美貌，竟能让陛下一见倾心, 沉迷至此……”一名青衫书生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却发现同伴都不说话了。
众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同一个方向看。
她扭过头, 顿时呼吸一窒。
一位身着白袍的女子从街对面走过来, 她腰间束着玄青色丝绦, 肩上搭着同色的斗篷, 背负一把墨蓝长剑, 气质高华，风度娴雅，额前有一枚金色图案，也不知道是画上去的还是贴上去的。
缥缈云端紫气浮，仙人骑鹤下瀛洲。
她突然有了个很荒谬的念头。
……若是那苏流和眼前这人同等的美貌，大约就说得通了。
白袍女子走到她们桌前，微微一笑。
“诸位。”她一开口，声音也如山涧清泉一般的悦耳，“贫道观各位打扮，似是此届秋闱的考生。不知各位可愿算上一卦？”
云端仙人顿时跌落凡尘。
……这样温润清雅的人物，居然是个江湖骗子？
众人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不愿？”跌落凡尘的谪仙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忧愁，“抱歉，贫道打扰了……”
她转身就要走。
“算！”立刻有人拉住了她，“多少钱一卦？”
骗子就骗子，这样漂亮的小姐姐，别说是骗钱，就是直接要钱又咋样……
“今日与各位有缘。”周竹桢微笑，“贫道便替各位卜上三卦，不收钱。”
“啊？”一桌人都有些惊讶。
“这个……真的不收钱吗？”一个穿着月白绸裙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说，“道长不必如此客气的。”
周竹桢有点无奈。
“贫道不缺钱。”她和气地说，“前途事业，财运姻缘，万般皆可算，各位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她衣着华贵，玉冠负剑，看起来确实不像落魄的样子。
众人这才信了几分。
“那……我先来吧？”青衫儒生打扮的女子轻咳了一声，收起扇子，有些好奇地问，“道长可否算一算，我这次能否中举？”
“可。”周竹桢微微一点头，往袖子里一摸，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没有铜钱。
她有些尴尬，假装抚平袖口的褶皱，伸出手掐算了一番，道：“这位娘子治学日久，积累颇丰，若能耐心细致，冷静临考，中举应当是没问题的。”
其实根据她算出的结果，这位不光会中，名次还不会低。但周竹桢虽然不是修习演算之道的修士，也知道算命是不能把话说死的，听了她这一番话，万一对方干脆不去考，或是懈怠答题，命数就会发生改变，搞不好她还要受反噬。
她算的过程十分简单，连个铜板都没晃，看起来实在不太敬业，但这样的吉利话哪个考生都想听，青衫女子微微一笑：“那小生就谢过道长吉言了。”
“道长，可以算孩子的性别吗？”先前那个月白绸裙的女子问。她小腹微微隆起，像是怀孕四五个月的样子。
这个倒是好算。
周竹桢掐了一把，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她：“是个男孩。”
女子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下，点点头：“谢过道长。”
周竹桢暗叹一声。
性别歧视这种东西到哪都存在，男尊女尊都一样。
“道长，我想算算近期的运势。”另一个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女子问，“可以吗？”
“可以的。”周竹桢点点头，伸手掐了一回。
掐到一半，她神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停了手。
“怎么了？”女子有些紧张，“道长？”
“你这个情况有点危险啊。”周竹桢端详了她面相一会儿，说，“近期将要有血光之灾的样子。”
“近期？”
“嗯。”周竹桢说，“很近。”
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女子噗哧一下就笑出来了。
“道长，您别危言耸听啊。”她笑着道，“我身体健康，行事规矩，又从不与人结仇，近期怎么会有血光之灾？下一句话该是让我破财消灾了吧？”
众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位道长一开始说免费算三卦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她们上钩呢。
可惜，职业态度实在不太行……出来算命连个铜钱都不带，怎么博取顾客信任？
藕荷色长裙的女子摇摇头，对众人道：“你们继续聊吧，我家里还有事，先回去了。”
周竹桢看着她朝门口走去，也跟了过去。
长裙女子出了茶馆大门，被明媚的日光晃了下神，她刚刚抬起脚，突然听见咔嚓一声。
那声音从上面传来，她下意识抬起头，惊恐地看见茶馆檐下的匾额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她身上！
唰！
墨蓝色的剑光一闪，咔嚓一响，实木的厚重匾额已经断裂成两块，还未砸中她，就被长剑挑飞了出去。
长裙女子惊呆了。
闻声而来的书生们惊呆了。
路过的广大人民群众也惊呆了。
周竹桢还剑入鞘，对她点点头，转身就要走。长裙女子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攥住她衣袖：“感谢道长救命之恩！方才是在下冒犯了，还请道长恕罪！请问道长道号为何？挂单何处？改日在下一定备齐厚礼登门道谢……”
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算命技术就不提了，单单她这一手剑法，就不是常人能及。
这位道长显然是有真本事的。
可笑她们刚刚竟然还以为她是骗子。
“举手之劳而已，厚礼就不必了。”周竹桢摇摇头，又对围过来的百姓们道，“贫道道号宸元，从今日起，每天这个时辰，会来此地挑选有缘人占卦，每日三卦，不收分文。”
不到数日工夫，宸元道长的名号就在京都传开了。
奇准无比的算卦本事和每日三卦的限制让她显得更加神秘，“不收分文”吸引了一大批附近群众每天前来围观，热度涨得飞快，周竹桢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甚至有人传言，这位道长在此等待“有缘人”出现，是要将其收为弟子。
周竹桢对于这些传言都不予理会，直到有一天，一个天庭饱满、地阁方润、衣着低调华贵，一见就知不是平庸之辈的女人出现在了人群中。
周竹桢看到她的时候颇有些惊讶，右手隐在袖内暗暗掐算，确认真是此人，不由得心里一喜。
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还以为要再花些时间营销，直到引起皇帝的注意呢。
她随意点了两人占卦，最后一卦点了这个人。
衣着低调的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点自己，慢慢走上前来。
“这位善信近期是否有些烦闷之事？”周竹桢笑了笑，问。
“……是。”女人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保养得不错，额上还是有了数道细纹，“我想问问……我儿子的婚姻如何？”
这个问题是不好答的，她既没有说自己的儿子是否出嫁，也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儿子婚姻的信息，旁观群众甚至不知道她有几个儿子。
“令郎的婚姻原本应该是十分美满的。”周竹桢伸出一只手，貌似严肃地掐算一阵，沉吟道，“不过卦象上似乎有些异变……导致令郎的姻缘出现了变化，不似人为，倒像是有妖孽作祟……”
女人豁然抬头。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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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5）
“这妖孽的道行似乎还颇有点高。”周竹桢微微蹙眉, 摇了摇头, “难办啊难办……”
可不就是妖孽作祟吗？
中年女子一听这话, 心里已经信了八成。眼见周竹桢收拾了东西要走, 连忙拉住她衣袖恳求：“请道长出手降妖, 在下愿以万两白银相赠！”
“这……”周竹桢摇摇头，欲迎还拒道，“贫道修行日浅，还是第一次碰上如此厉害的妖怪……能不能降, 实在是心里没底啊。”
“求求您了！”对方都快给她跪下了，“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国计民生, 还请道长务必出手相助啊！”
“也罢。”白袍的道长如同沐浴在圣光之中, 她沉沉叹了口气, 一脸悲天悯人，“既如此, 贫道就是舍了这条性命，也要尽力一试。”
她也不问捉个妖怪为什么会关乎国计民生，只是微微一抬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大人, 何不另寻个安静去处？”
中年女子被她一口叫破身份, 更是深信不疑：“道长若不嫌弃, 不如到我府上一叙可好？”
“可。”
周竹桢跟着她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一直驶到一座颇为富丽堂皇的府邸前才停下。
府邸门口赫然挂着块牌匾, 上书“姜府”二字, 遒劲有力。
中年女子引她进了花厅，几个侍者上了茶，她屏退了左右，对周竹桢道：“道长神算，想必已经知道了那妖孽的身份，请问如何除去那妖孽？”
“丞相大人莫急。”周竹桢微微摇头，表情有些凝重，“实不相瞒，贫道此次进京，正是由于家师夜观星象，发现荧惑守心之象，又以观气之法察觉京城妖气冲天，这才派我下山一探……若我没有猜错，那妖孽正是陛下这两年来的宠侍苏流。”
完全吻合。
姜丞相彻底对她的话信了十成十。
“妖气如此磅礴，这妖孽的修为一定很高。”周竹桢说，“不过要除……也并非没有可能，只不过这事情有些危险，大人一定要完全按照我的话来做才是。”
……
一身荼白长衫的男子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里握了卷书，他容貌生得极其俊秀，皮肤苍白，身形消瘦，似乎有些病弱之态，微微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溯流听见了，但他仍然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那人的呼吸声也极轻，似乎生怕吵醒了他，悄悄地给他披了张薄毯。
她站在一旁，看了他许久，然后近乎痴迷地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她想要触碰，又怕把他弄醒，因此动作极轻，像是一片羽毛从脸上扫过。
很痒。
溯流竭力忍着，最终还是没忍住，表情略微扭曲，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个身穿金色龙袍的女人，年纪三十上下，眉宇间有种浓重的威严之色，见他醒来，连忙关切道：“是朕吵醒你了？你身子弱，受不得寒，去里间睡可好？”
“谢陛下好意。”溯流摇了摇头，“不必了。”
“又在想家？”皇帝在他身边坐下，握了他一只手，低声问。
溯流指尖颤了一下，竭力忍着抽回手的冲动：“我两年未归，家中长辈应当十分担忧……”
皇帝低声叹了口气：“你何必如此倔强……都在宫里住了两年了，一直没有名分也不是个事，不如就先接下贵君的份位可好？一切礼仪规制，都和帝后等同的。朕答应你，再过几年，一定封你为帝后……”
她撑着美人榻的边缘靠过来，几乎把他圈在怀里。
溯流狠狠一哆嗦，连忙推开她，冷着脸道：“陛下这是要违背约定么？”
“白玉宫也修了，观星台也建了，你还要怎么样……”皇帝神色微沉，反而逼得更近，把他困在榻上，“只要你想的，朕都会满足你……你就不能笑一笑么？”
“除非帝后。”溯流垂眸，“苏流也是正经人家的男子，未成婚前断不可任人轻薄的，否则……怕是只有投缳自尽一条路可走，还请陛下自重。”
女皇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外却有宫侍低声禀报：“陛下，姜丞相入宫求见，说是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罢了，朕不逼你，你好好休息。”她眷恋地看了溯流一眼，转身离开。
皇帝的身影终于消失了，溯流松了口气，往美人榻里一瘫，把手中的书卷盖在脸上。
他还没放松一会儿，突然猛地坐起来：“谁！”
窗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白色身影。
“除非帝后？”
周竹桢坐在窗台上，一只手撑着窗框，眉毛一扬：“看不出啊，苏公子挺有志气的嘛？嗯？”
“宸……”溯流又惊又喜，怕外面的人听见，迅速掩了口，悄没声儿地凑过来，“宸元！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竹桢清了清嗓子，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竭力忍着笑意，尽量严肃地给他解释：“我跟丞相说你是妖怪，让她带我进宫确认你的原型。”
溯流：“……”
溯流：“你来了多久了？”
“你放心。”周竹桢拍拍他肩膀，“我什么也没听见。”
这话的意思基本等于什么都听见了……
溯流一张脸顿时从里到外红透，几乎要从耳朵里冒出烟来。
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周竹桢看他一脸生无可恋，恨不得立刻找块豆腐撞死的模样，连忙转移话题。
“现在呢，我给你讲一讲你的剧本。”她说，“这样吧，你是个只有一条尾巴的狐狸精……”
溯流：“为什么不是三尾的？能化形的狐狸精一般都是三尾。”
“因为这个小世界里没有三条尾巴的狐狸。”周竹桢严肃地说，“好了，我们不要纠结这个问题……计划是这样的，我过两天去弄一只野狐狸，找个机会就假装做法，用狐狸把你换出来……”
溯流睁大了眼睛，等着她往下说。
周竹桢和他大眼瞪小眼。
溯流：“就这样？这就是计划？”
周竹桢：“不然呢？”
周竹桢：“……你不要这样看我，计划赶不上变化，很多时候需要随机应变的。不要怕，相信我，我毕竟是个剑修啊！”
溯流：“……”
溯流：“……好，好的。”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周竹桢说，“你去跟皇帝商量商量，申请出宫转一圈……能出京城最好，就在城内也无妨，到时候我会截住马车救你出去。”
虽然这计划听起来十分不靠谱，但溯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切都只能倚仗周竹桢来做。他点点头，又问：“外面情况怎么样？我进来两年了，也不知天机门如何了……”
“不必担心。”周竹桢道，“小世界里的事件流速和修真界不同，你在小世界里待了两年，外面只是过去了两个月而已。我进来之前，已经帮助天机门将附近的高等级天魔都收拾干净，还有十位问道门元婴驻守在那边，出不了事情的。”
溯流抿了抿嘴，重重点头。
“谢谢你。”他低声道，“谢谢你们。”
“谢什么。”周竹桢说，“这些人情你们将来可是都要还的啊——有人来了，我先走一步，你保护好自己。”
她像一尾灵活的鱼，瞬间便跃出窗外消失了。
……
周竹桢潜行离开了内宫范围，立刻一整衣冠，恢复了端庄高冷道长的模样，前往宫门等着丞相。
又过了好一会儿，姜丞相才从宫内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姜丞相立刻低声问：“怎么样？道长见到那妖孽没有？”
“远远看了一眼。”周竹桢肃容道，“是只修炼了两百年的狐狸精，法力十分高强，马上就要修出第二条尾巴了。”
“啊？”姜丞相吃了一惊，“那还能收拾得了吗？”
“目前还只有一条尾巴，应该勉强能降住。”周竹桢一本正经道，“不过皇宫乃龙气聚集之地，若是在宫内降妖，那狐狸精可能会引动龙气破坏本朝国运，要想办法把它引出皇宫才好。为了国运不被妖气污染，降妖那一日需要把所有的城门都打开，万万不可关闭，等到三日之后，妖风散尽，一切自然就恢复正轨了。另外，除了贫道，任何人都不得袭击那狐狸精，免得打草惊蛇，激怒妖孽。”
“好，好，都听道长的！”姜丞相连连点头，“道长放心，引出狐狸精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嗯。”周竹桢轻咳一声，“还请大人为我准备符纸和朱笔，再准备几只小狐狸，贫道耗费十年修为，用它同族的血液绘符，才能镇住那狐狸精。”
“道长辛苦了！”姜丞相感动得热泪盈眶，“您为天下百姓所做的牺牲，一定会流传青史的！”
……
第二日的早朝上，姜丞相上了折子，做出了退让的姿态，同意皇帝贬后为侍，将苏流立为帝后，条件是苏流必须前往城郊的福临寺为国运祈福一月。
皇帝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地松口。
她大喜过望，当即准奏。
周竹桢和溯流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双双接到了一个噩耗。
——为表心诚，皇帝决定亲自陪同未来帝后，前往福临寺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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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6）
周竹桢：“……”
周竹桢严重怀疑皇帝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和溯流增进感情, 说不定打算顺势把人睡了。
姜丞相还在催促她：“道长, 好机会！陛下要和那苏流一起去, 您能不能在陛下面前揭露他的真面目？”
周竹桢：不能。:)
“这还是得多考虑一下。”周竹桢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一圈, 面上仍旧八风不动, “万一那狐狸精临死反扑，不慎伤及陛下，那可怎么办？”
“还是道长想得周到。”姜丞相心服口服，“不过我们也没法引开陛下, 只能请道长到时候多当心了。”
周竹桢：“……”
去福临寺那一日，御林军开道，浩浩荡荡的皇帝仪仗一眼看不到头。
周竹桢骑着一匹毛色雪白的骏马,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
“那一辆最大的马车就是陛下的车驾。”姜丞相低声说, “那狐狸精肯定也在车上, 道长务必当心，到时候先用符纸让它现原形, 陛下肯定知道躲开的。”
周竹桢：……问题是他没有原形，原形是我编出来的啊！
周竹桢琢磨了许久，还是没有想出怎么引开皇帝救走溯流, 只好决定硬刚。
——折腾了一大圈, 又回到了原点。
笼子里的狐狸也没了用处。周竹桢啪一下打开笼子, 放了这只幸运的狐狸一条生路。
她缓缓拔出了背后的自在剑。
自在剑是金雷属性, 较归真剑显得锋芒更露, 出鞘铮鸣, 利刃渴血。
周竹桢手指抹过剑身, 想了想，又把它收了回去，翻身下马，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大纸包，把它拆开。
里面是一挂卷起来的鞭炮，车轮一样沉甸甸的。
“依道长所言，这一挂鞭炮共有两千余枚。”姜丞相问，“这鞭炮又是作何用处的？”
“驱邪的。”周竹桢把鞭炮拆开，折了几折，拎在手上，“等一会儿我点燃鞭炮，那妖怪就会受惊现形，我再用符纸定住它，就可以把它擒下了——丞相先到仪仗队前面去等着吧，若是我没能降服那狐狸精，一定要让护卫保护好陛下，以免那狐狸精报复。”
“啊，好好好。”姜丞相点头，“那道长务必当心。”
“贫道心里有数。”周竹桢点头，顺手把骏马拴在旁边的树上，“大人去吧。”
姜丞相离开了，周竹桢把鞭炮挂在身上，右手捏着准备好的火折子，屏息躬腰，一路摸到仪仗队附近，然后以一种炸碉堡的气势窜了出去，点燃了鞭炮的一端！
仪仗队里骑兵和步兵混杂，猝不及防地遭了袭击，队伍顿时出现了不小的混乱，数匹骏马被鞭炮声所惊，在队伍中横冲直撞，周竹桢拎着鞭炮的一端，拖着长长一挂鞭炮左冲右突，一时间马嘶人仰，烟尘四起，侍卫长高呼护驾，数十人扑上来，试图阻拦周竹桢。
然而她们就算是精英部队，在周竹桢手下也走不过一个回合。周竹桢侧身躲过一杆朝她袭来的长矛，伸手咔嚓一声折断了木杆，侧身一脚把扑过来的步兵踹出去，眨眼已经到了最大的那辆马车之前。
她把手中的鞭炮一扔，攀着马车边缘爬了上去。
马车的门从内部闩上了，周竹桢拔出自在剑，一剑斩开了车门。
车门开启瞬间，数枚弩/箭从车内朝她面门袭来！
周竹桢不闪不避，长剑一旋，弩/箭被击飞出去，深深钉入泥土。
她抬眼看去，车门大敞着，车内身着龙袍的女人握着一把精致的手/弩，弩/箭对准了她的方向。
她挡在溯流前面，竟然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周竹桢挑了挑眉。
皇帝登基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陷入如此危急的境地，她紧握着手/弩，瞄准了刺客的方向，正要再次动手，颈侧却突然传来一点凉意。
那是一把薄薄的匕首。
“放下手/弩。”清冷淡漠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让她们都住手。”
皇帝怔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笑容微苦。
“入宫两年，你从未主动亲近过朕。”她把手/弩搁在一边，轻声道，“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亲近，却是为了离开她。
溯流从后面箍着她，右手紧握着一把匕首，抵在她颈侧。他彻底卸下伪装，冷冰冰地道：“让她们住手。”
他挟持着皇帝，从车内出来。
众人顿时都停手了。
在她们的观念中，帝后一位已经是一个男人能够到达的顶峰，谁能想到这个即将成为帝后的人会谋逆犯上？
这不是自毁前途吗？
方才外面光线太亮，皇帝并未看清外面的人，此刻从车厢里出来，才看见了这个引起大乱的“刺客”究竟长什么样子。
甫一看清，她就愣住了。
来人并未蒙面伪装，孤身一人站在车前，风姿绝世，出尘脱俗。她眉心一点金印闪耀，清凌凌一眼扫过来，和她短暂对视，又挪了开去。
见过苏流后，皇帝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人能让她感到惊艳，今日却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这个人耀眼到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连她贵为一国之君，在这人面前，也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周竹桢扫了他们一眼，吩咐溯流道：“你押着她，往这个方向走。”
溯流沉声应下，用刀架在皇帝咽喉上，往周竹桢指的方向走，周竹桢就跟在他们身边，随时注意着卫兵的行为，并且命令她们退后，不准妄动。
皇帝被他们控制着往道路一侧的山坡走，她毕竟执掌江山十余年，此刻被人俘虏，仍旧保持着冷静，并没有多少慌乱神色。她一路走，一路思考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行刺的这名女子和苏流似乎早就熟识，是苏流传讯让她来救他的吗？
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情人吗？
有这样的情人，怪不得苏流不愿意和她亲近。
苏流虽然平日里看着弱质纤纤，此刻压在她颈间的匕首却丝毫没有抖动一下，他显示出的冷静和熟练，绝不是一个刚刚及冠的男子应该拥有的。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她不知不觉，把疑问说出了口，周竹桢瞟了她一眼，随口道：“我是他师姐。”
溯流：“我明明比你大两百多岁！”
周竹桢被当面拆穿，也不气恼，悠然道：“比我大两百多岁，碰到事儿还不是要等着我来救？溯小流，让你喊声师姐，不过分吧？”语带威胁。
岂止。
周竹桢现在是炼虚修为，溯流还只是化神后期，别说是喊师姐，就是喊前辈都是应该的。
溯流：“……”
溯流：“……师姐。”
溯流：“等等，我合计着你也不是我们天机门的人啊？我们之间有什么师承关系吗！”
周竹桢：“哈哈哈哈哈！”
他们俩还在拌嘴，旁边的皇帝听着一脸茫然。
皇帝：“……”
皇帝：“？？？”
等会儿，你刚刚说啥？
多少岁？
两百？
不对，是大两百多岁，那还远远不止两百？
那还是人吗？
“还是人，不过不是什么正常人。”周竹桢一脸高深莫测地说，“这位陛下，你听说过仙凡殊途吗？不好意思啊，这家伙触犯了天条，偷跑下来，我是天庭派来抓他回去的。你执着于他，对你对他都没有什么好结果，还是放手吧——当然，现在你不放也得放，没得选择。”
她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右手握着长剑，看着皇帝沉吟了一会儿，问溯流：“放不放？”
溯流的目光也落在了皇帝身上。
皇帝执政多年，几乎是瞬间就体会了周竹桢没有言明的意思！
放，是让她走；不放，那就是杀了。
她是在问溯流，要不要杀她。
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苏流……他那样讨厌她，她还多次轻薄于他……
他一定是想杀了她的罢。
颈侧的匕首挪开了。
溯流淡淡道：“放。”
虽然他挺烦这皇帝的，但她毕竟没有做出什么十分出格的事情，真要算起来，还在他受伤的时候救护了他。
想到这一层，他倒是没有那么冷漠了，语气缓和了一些：“抱歉，我有我自己的责任要承担。今日一别，日后永不复见，也请你自己保重吧。”
他收起匕首，上马坐在了周竹桢背后。周竹桢一夹马腹，骏马绝尘而去。
这匹马也是她让姜丞相准备的，据说一日能行千里。狂奔了半个时辰，周竹桢才扯了扯缰绳，把速度减慢了一点。
溯流被颠得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抱紧了她的腰，脸色略青，速度慢下来才好了一些。
他有些无精打采，额头抵在她肩头，低低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周竹桢问，“你不会真对那皇帝动心了吧？”
“怎么可能……”溯流微微闭着眼睛，“只是有些疲惫。”
“哦。”周竹桢说，“待会儿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现在你我都用不了灵力，此地不宜久留，明日我们就动身去寻找离开的通道……话说回来，我听说你让皇帝给你建白玉宫？还有什么，观星台？溯小流，当祸国妖夫的感觉如何？”
溯流：“……”
溯流一脸耻辱：“我是为了拖延时间……那女人……我不答应她就特别激动……我怕她用强……”
周竹桢想笑，考虑到溯流的感受，竭力忍下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尽量严肃地问：“那你……没事吧？元阳还在吗？”
溯流苍白的皮肤立刻浮出了粉色，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没事没事。”周竹桢连忙安慰他，“元阳没了也不影响修炼，人还活着就行……”
“……你来得及时。”溯流无力地说，“我没被她……幸好你这时候来了，否则再过一段时间，她的耐心恐怕就要耗尽了……”
周竹桢：“……”
周竹桢很严肃地点了一下头，说：“嗯，那我就不忍了。”
周竹桢：“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竹桢笑得几乎要昏过去。
“……宸元。”溯流伏在她背上，十分屈辱地说，“这件事你别说出去。”
他好歹也是天机门的继任首座，这种差点被凡人强了还收进后宫的“风流韵事”……传出去他还活不活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周竹桢踢了踢马腹，加快了速度，“你这体质不行啊，虽然是法修，也得经常锻炼才行，要不然下次再碰上这种情况，可没人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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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7）
溯流：“唉。”
这种用不了灵力的情况毕竟是万中无一, 没几个法修会特意跑去锻炼筋骨, 亏得进来的是周竹桢, 换了别的法修, 怕是也没办法把他捞出来。
周竹桢带着溯流一路策马疾行, 天黑之前，两人赶到了一个小镇。
这小镇倒是颇为热闹，街上有不少江湖打扮的女子，似乎民风颇为彪悍。周竹桢一个人走在街上, 回头率是百分之两百，再加上一个肤白貌美还身为男子的溯流，回头率瞬间飙升至百分之五百。
饶是宸元道尊见惯了大场面, 也被四面八方灼人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了。
她连忙拖着溯流找了个客栈, 用自己的腰牌订了一间上房。
……溯流之前一直住在宫中, 他根本没有腰牌，所幸这个世界是个女尊社会, 对男子身份查得并不十分严格，不过他只能跟周竹桢住一起了。
“这样也好。”周竹桢说，“你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比较安全。你要是一个人住, 万一被采花贼盯上了, 我都来不及救。别整得刚出虎口, 又入狼窝, 那就好笑了。”
这一天折腾下来, 两人都有些疲惫, 周竹桢让店小二送了些饭菜上来,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草草洗漱了就准备休息一会儿。
虽说他们俩都是修士，也没那么多凡人的讲究，但溯流仍旧不太自在。
“那个……宸元。”他低声道，“你睡吧，我打坐就好。”
“……你纠结什么。”周竹桢直接把他摁倒，用被子裹春卷一样卷起来，推到床里面，“你吃个饭都差点把脑袋砸盆里了，还硬撑？唉，睡吧睡吧，难道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
溯流：“……”
他艰难地挣扎了一下，把春卷挣松了一点：“不是的……这样只怕于你名节有损……”
周竹桢很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把他脑子里的水控出来。
“溯小流啊。”她一只手撑着床板，凑过去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被这个小世界荼毒得太狠了？快醒醒。”
溯流：“……”
“首先。”周竹桢说，“这个小世界里就我们两个修真者，出去之后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溯流往春卷里缩了一点。
但是他……他有点亏心……
“其次。”周竹桢说，“我们反正也只能住一间房，住都住了，你睡床上还是地上，传出去都是一个效果。与其思考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还不如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最后。”周竹桢吹熄蜡烛，和衣在外侧躺下，拉了另一床被子盖上，“就算真的传出去，损的也不是我的名誉，你还不如想想你自个。”
好有道理。
溯流无言以对。
确实，按照修真界的三观来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修真者会认为是他给周竹桢侍寝。
……他真是被这个小世界的贞操观和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大防荼毒傻了。
“再说了。”周竹桢闭着眼睛道，“我也不是没和别人共寝过，当年执行任务，条件艰苦的时候八个人一间房都有过，现在这算好的了。”
她说的自然不是在修真界，是当年在现代的“有关部门”工作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一群修真者开了一个房间一起开会顺便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会议桌浮在空中，还搞了个即时投影，这边画符那边炼丹，电闪雷鸣什么玩意儿都有，场面如同霍格沃茨秘密集会，原本贴了一墙的隔音符，也出不了什么事儿，结果那一天运气不大好，不幸碰上警察扫黄。
警察冲进门的那一瞬间，他们只来得及把会议桌收起来，墙上的符纸没来得及撕，空气中一片烟熏火燎的味道，散落一地的黄色符纸上绘着诡异的红色符文，朱砂还没干透。
当时场面一片静寂。
然后他们一群人都被当成邪教组织成员押了回去，上级部门转了十几道手续才放出来……一言难尽。
溯流总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又想不出是哪不对。
他原本还十分困倦，这下反而睡不着了。不仅睡不着，还感觉格外清醒。
“宸元。”他悄声道，“上次只听你说了一点外面的事情，现在域外天魔控制得怎么样？你们瀛洲还好吗？我听说那个叫容宽的家伙一直不安分，他没对你们动手吧？对了，你之前不是化神中期吗？怎么突然进阶炼虚了？是含光道尊让你掩藏了修为吗？道尊他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周竹桢眼睫颤了一下。
“师尊日前伤重陨落了。”她声音很平静，“容宽得知消息，对我们下了手，我杀死他之后，就进阶炼虚了。”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
“对不起。”溯流一下子很愧疚，“是我失言了。”
“没事。”周竹桢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一丝释然，“都已经过去了。”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他们还会碰到许多次危机，或许会有更加危险煎熬的时刻。
但他们一定能捱过去。
溯流没说话。
他心头如同被蚂蚁啃噬，细细密密的疼。
眼眶有些酸胀发热，他侧过头，看着周竹桢的方向。
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户投在床前，她的五官轮廓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十分柔和，玉雕一样的温润清丽。她安静地躺着，身上的煞气和锋锐之意尽去，几乎看不出是个剑修。
这样的周竹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不过她的右手仍旧搭在墨蓝长剑的剑柄上，显然是时刻保持着警惕，一旦有人接近，立刻就能拔剑防御。
溯流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想，她究竟是怎么扛过去的呢。
他不知道周竹桢道心破碎的事情，但也知道她应了劫，先前那两百年过得恐怕十分难熬。处境本就艰难，又接连受到重重打击，杀死容宽，进阶炼虚，恐怕是临战进阶，强行激发了潜能。
那一定是很痛苦的事情。
他身受过，所以能够感同。
“快睡吧。”周竹桢仍旧闭着眼睛，察觉他没有睡着，伸手拍了拍溯流馅儿春卷，“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鸿明道尊在天魔封印一役中当场陨落，大天魔肆虐珉洲，天机门几乎所有的化神长老全部陨落，只剩下溯流一人。他先是面对师父的离世，随后亲近的长辈一个个陨落，直到再无一人。他几乎孤立无援，还要面对潮水一般杀不完的天魔，那时和炼虚天魔一战，多半也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去的。
他们俩半斤八两，谁又比谁好多少。
“嗯。”溯流从鼻腔里低低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他也的确是累了，放松下来，很快就进入了睡眠，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周竹桢微微阖目，也打算浅眠一会儿。
她刚刚闭上眼睛，突然察觉窗外有一丝异动传来。
周竹桢在陌生的环境中一向浅眠，对这些风吹草动都很敏感，立刻就惊醒了。
她虽然受此界天道规则所限，用不了灵力，但身为修真者，夜视能力还是有的。周竹桢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一扫，看到窗户纸被戳开了一个小洞，一根细细的竹管从小洞里伸进来，一缕烟雾升起，淡淡的药味飘散开来。
周竹桢：“……”
不是吧。
她不会这么乌鸦嘴吧！说什么来什么啊！

阆台仙踪（168）
周竹桢侧躺着, 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挡住背后的溯流。她悄悄把左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 捂住了溯流的口鼻。
——反正是修真者, 不呼吸也不会死。
溯流大概是真的累了, 仍旧睡得很沉,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周竹桢右手握着自在剑，微微眯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是毫无防备地熟睡着一样。迷香通过细细的管子注入室内，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有人轻轻叩了叩窗子。
溯流动了一下，周竹桢连忙按紧了他。
大概旁边躺着的剑修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溯流将醒未醒地迷糊了一会儿, 又睡着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根铁丝伸进来, 慢慢拨开了窗户上的窗栓。
“吱呀——”
窗户被人推开，有人从外面翻了进来。
那是一条较为削瘦的黑影, 从周竹桢的角度可以看清，是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长得比较平凡，一张路人脸, 也不算十分对不起观众。
周竹桢扣紧了剑柄, 准备等她走过来就动手, 突然听到窗外还有响动。这女子转身, 从外面又扯进一个人来。
是个同样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妖艳男子。
周竹桢：？？？
感情还是雌雄大盗啊？
好吧, 那就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擒一双好了……
那两人上前, 看到并排躺着的周竹桢和溯流, 目露痴迷之色。
“妻主，这两人看着不像是出身寒门，万一……”
“有什么万一，你就是胆子太小！”路人脸女子压低了声音说，“白天我就注意过了，这小郎君生得极为绝色，玩完了卖到青楼，肯定能狠狠赚上一笔……就算是贵族出身，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家里人也不可能追究此事，还会极力和他撇清关系……”
“那女的……”
“女的就算了。”路人脸女子颇为惋惜地看了看周竹桢，“可惜了，这样的极品，若是卖到春风院，说不定价格还能更高……现在好女风的有钱人可是不少……”
周竹桢：“……”
路人脸女子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榻边，还没来得及动作，原本“熟睡”的周竹桢突然纵身跃起，出手如电，一脚把路人脸女子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妖艳男子身上。
坏了，踢上铁板了！
两人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只听一声铮鸣，冰凉的剑刃已经贴在了女子颈边。
周竹桢把长剑架在女子脖子上，一只脚踩住旁边的男人背心，阴森森地威胁：“不许喊，不许做小动作，否则把你们俩串成糖葫芦。”
溯流也坐了起来，紧抿着唇，眼神跟冰刀一样钉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过分，太过分了！
在这种世界观下，卖他他也就忍了，居然连宸元都不放过！
简直泯灭人性道德沦丧良心扭曲……
窗户被推开的时候他就醒了，一直强忍着不动手打人——他很可能也打不过这两人……
“溯小流，快过来。”周竹桢叫他，“来搭把手。”
溯流翻身下榻，走到她面前，捋了捋袖子：“我帮你摁着他？”
“不。”周竹桢思考了一下，说，“来，你把他的衣服剥了。”
溯流：“……”
溯流：“？？？”
“快动手呀。”周竹桢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些江湖人身上很可能带了什么暗器匕首，你把他的衣服剥掉，然后找找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绳索之类的东西，有的话就用绳子绑人，没有的话就把床单掀下来凑合凑合。”
溯流一时想歪，羞愧不已，连忙掩住神色，帮她把人捆好。
“宸元，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问，“把他们俩丢到衙门门口？”
“丢是要丢的。”周竹桢说，“不过不着急，你再去睡一会，再过两个时辰我们动身赶路。”
两个采花贼只穿了单薄的里衣，被绳索紧紧绑住，丢在房间的角落里，嘴里还塞了抹布，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又回去躺下了。
溯流折腾了一番，彻底清醒了。他躺回床上，盖上被子。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他可以听见咫尺之遥的地方传来的呼吸声，周竹桢就躺在他身边，他侧过头，透过微弱朦胧的月光，可以看见她掩在被褥下的身体曲线。
有一点很浅淡的香味从旁边传来。
溯流突然心跳如擂鼓。
曾经竭力压制的那一丝绮念，那些隐秘而不能宣之于口的想法，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一个地窜了出来。
宸元可以心思坦荡地面对他，可他……怎么能够。
他连躺在她身边，都觉得是占了她便宜。
“怎么，睡不着？”周竹桢说，“快睡吧，接下来的路程比较辛苦，不好好休息的话，你撑不住的。”
“哦，嗯。”溯流赶紧答应，有种秘密被发现的不安感，“……那我睡了。”
“睡吧睡吧。”
溯流翻了个身，面朝床的里侧，竭力控制着呼吸平稳下来。
但他终究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
第二日凌晨，周竹桢把那两个苦逼的采花贼从窗口丢下去，背着溯流跳窗下去，把那两人绑在县衙的柱子上，又拿火折子点了块木头，把火苗踩熄了，用碳化的一端在地上写了两人所犯的罪行——这两人手段熟练，多半是惯犯，严刑拷打一下肯定能挖出不少东西。
直接一剑捅死太便宜他们了，万一人家县官决定杖毙或者凌迟呢？她不能越俎代庖对不对？
折腾完两贼，她翻身上马，又把溯流拽上来，趁着城门刚刚开启的时候出了城。
这里离他们落下的那个湖已经不远了，周竹桢决定不再休息，先出去再说。
溯流今天特别疲惫，脸上的黑眼圈也特别明显。
“怎么了，没睡好吗？”周竹桢关切道。
“有一点……我不太适应屋里有外人……”溯流话音未落，又赶紧补充，“我是说那两个贼。”
“哦，这样啊。”周竹桢点点头，“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我可以用绳子把你绑在背后，这样就不会掉下去了。”
溯流：“……”
溯流：“不不不，不用了，我还撑得住……”
溯流很快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那个湖说远倒也不算远，但近也不怎么近，他们整整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绕了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才到达了目的地。
溯流被周竹桢从马上扛下来的时候已经双腿发软，面色苍白，几乎站着都能睡着。他在湖边洗了把脸，被冰凉的湖水一激，这才清醒了一点。
“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
“不知道。”周竹桢也很纠结，在岸边拾了块鹅卵石打水漂，“反正不可能飞出去，那位前辈应该能感应到这里吧？”
扁平的鹅卵石从她手中飞出去，在湖面上弹了两下，飞到湖心的时候突然被空气中出现的一个漩涡吸了进去。
哦豁。
周竹桢招呼溯流：“溯小流，来来来，准备跳湖了——你还游得动吗？这样吧，你拽着斗篷这一端，我抓着这一端，把你拖过去。”
两人折腾了半天才下了水，终于扑腾到了湖中心，一同被吸进了漩涡里。
一阵眩晕之后，他们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昏暗空间中。
“呀，回来了。”那个慵懒的声音带着调侃道，“怎么样，好不好玩？”
好玩你个大头鬼！
周竹桢想骂人了。
但是她忍住了，丝毫不露的道：“能给前辈带来些许乐趣，也是晚辈的荣幸——请问前辈能放我们回去吗？七洲四海妖魔横行，晚辈必须尽快回去守护师门。”
“小姑娘年纪轻轻，涵养倒是不错嘛……”那个声音似乎靠近了一点，端详了她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道，“这是什么？”
周竹桢仍旧动不了，眉心有一点微凉的感觉，似乎有人碰了碰她眉心的印记。
周竹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含光道尊没有给她留下什么线索，她自己也探查过，神识一探入其中，就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晚辈不知。”她问，“前辈知道这是什么？”
“是个封印吧。”对方很含糊地说，“我又不是阵修……我哪知道。行了行了，既然你们进了这一处空间，也算是和我有缘，本座也不是那么抠门的人——这里的东西你们可以各自挑选一件带走。”
他说完这句话，周竹桢突然感觉自己能动了。
溯流也恢复了行动能力。这一方空间里没有引力，两人悬浮在空间里，周围突然亮起了一片白光，周围的圆球一个个亮起，每个圆球里都浮着一件法宝或是玉简。
周竹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缘……
她和溯流对视了一眼，控制着自己飘到气泡前面。
神识触碰气泡，就可以看到每样物品的简略介绍，气泡里的东西品阶极高，以周竹桢的修为，居然看不出很多东西的等级。
这位前辈难道是大乘修士？
一个个气泡从她眼前飘过，仙阶的火属性法诀、内里时间流速较慢的芥子空间、胜过升阶丹药效果百倍的灵泉泉眼……
看得周竹桢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是进一个用不了灵气的世界捞个人，拿这样贵重的礼物，未免也太轻易了一点。
她看了几个气泡，突然看到一本功法。
这功法甚至没有用玉简誊录，只是用书本记载，放了很长时间，显得有些陈旧，但并没有破损。封皮上端正写着四个字。
心剑九式。
简介里有一个基本的介绍，最后一式练成，可以元神为剑，做到真正的人剑合一。
周竹桢不再看其他的气泡，伸手准备取出这本剑谱。
“你确定要选这本剑谱？”那个前辈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这本功法嘛……不是不好，只是比较鸡肋。元神为剑，终究太过危险，那是真正的剑断人亡。我看你似乎是雷属性灵根，或许这个更适合你。”
另一个气泡被推到她面前，里面是一柄玄色长剑，剑身灵光流动，旁边堆了几块雷属性灵石，应该是养剑所用。
这是一柄仙阶的雷属性灵剑。
周竹桢摇摇头。
“晚辈已有本命灵剑，不便更换。”她说，“谢前辈提点。”
对方见她意决，也没有干预。周竹桢取出了剑谱，收进储物戒指。
溯流也选好了，他挑了那个效果超越升阶丹药的灵泉泉眼。
“你们自己打开空间出去吧。”那位前辈说，“不过可不要再整出什么爆炸了——本座上了年纪的人了，声音太大了吵得头疼。小姑娘，你是剑修吧？你来动手。”
“是。”周竹桢恭敬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了一礼，一抬手，背后的自在剑自动出鞘，飞入她手中。
她回忆了一下先前的剑意，凝聚心神，一剑斩出。
剑气精准地在他们面前切出一个裂缝，溯流立刻被推了出去。周竹桢刚要出去，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了回去！
“归真剑法？”那个声音突然一肃，“你见过冲元？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
周竹桢拎走溯小流之后，史书上留下了这样的传说：
凤歌九年，车驾巡幸，拾一美男，若神仙降，上甚爱，专宠之岁，为立之玉宫与星台，决以为帝后。立后前须往福临寺福，上奉帝后同往，见一神女止也，言帝后为天帝之子，帝思子，遣座下女迎帝子还宫。上甚伤，不能阻止，但归帝后。
以其神女眉心有一金印，众人皆以为神之志，于是众女皆效，于额金粉点印，或贴花钿金之，而貌益美，风行一时。
老规矩，如果你们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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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69）
周竹桢惊疑不定。
她从未谋面的那位师尊已经渡劫飞升, 后来才陨落于仙魔大战, 这位前辈却似乎认识冲元仙尊？
莫非他也是飞升大能？
她拿不准这位前辈和冲元仙尊究竟是敌是友, 有些不敢开口。
“你别怕。”那位前辈也反应过来了, 解释道, “冲元是我一位故友，我只是想确认他的下落，并无恶意。”
他的语气确实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周竹桢犹豫了一下, 一五一十道：“晚辈年少时机缘巧合，曾拾到冲元仙尊的本命灵剑归真，接受了他的传承。”
本命灵剑已经遗落, 主人定然是身陨了。
那人沉默了一阵, 周竹桢看见柔和的白光在空间中亮起, 照亮了一小块区域，那里显出了一个虚影。
那是一位白衣散发的仙君, 外貌非常年轻，手里握了一把折扇。他声音里明明有点慵懒散漫的意味，长得却十分严肃正经, 观之如千年冰川, 不怎么和蔼可亲。
“本座道号清郁, 是你师父的朋友。”他见周竹桢好奇, 解释了一句, “关系还行吧。你是在这一界拾到冲元的本命剑的？”
“不是。”周竹桢摇摇头, 把自己捡到灵剑, 之后被系统绑定，被迫穿越多次最终到达修真界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下。
“这么复杂啊。”清郁仙尊摇摇头，“元徵么……本座倒是没听过此人名号，想来只是下界一个走了歪门邪道的小辈罢了……”
他是飞升大能，自然是不会记得区区一个没能进阶大乘的合道修士的。
“你刚刚说他想要夺舍你的身体？”清郁眼神落在她眉心那一点金印上，又挪了开去，“怪不得……原来如此……那就都能对得上了……”
对得上什么？
周竹桢有点迷茫。
“怪不得你方才要拿那本心剑九式。”清郁沉思了一下，又道，“归真剑现在在你手上吧？”
“在，只是……”周竹桢顿了一下，把归真剑从丹田里召出来。
原本流畅坚韧的剑身已经断为两截。
“哎呀。”清郁仙尊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是晚辈的错。”周竹桢低头，略去了被容宽磋磨的那一截，“请问前辈，您知道哪儿能找到紫皇竹吗？”
“紫皇竹是上古神木，存世至今的，怕是不怎么多了。”清郁仙尊慢慢地说，“至少在我从前游历过的小世界中，未曾见过此物。”
“哦……”周竹桢有点失落。
“但是有一个地方我曾经见到过。”清郁仙尊说，“只是以你目前的修为，还去不得那里。”
“求前辈告知。”周竹桢收起归真剑，长揖到底。
“在空冥之境。”清郁仙尊悠悠叹了口气，“原本要飞升之后才能前往那里，不过现在不必了，等你晋阶合道，能够穿梭界域，就可以用这个引路前往了。”
他伸手一招，一个白色的圆球就飘飘摇摇地飞过来，里面是一盏手提式的铜灯，里面还有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录的是空冥之境的地图，还有铜灯的使用方法。”清郁仙尊说，“紫皇竹也在里面。如果这些年没有发生变故，应当还在原处，十分好找，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竹桢接过铜灯和玉简，谢了清郁仙尊，却感到满脑子都是疑问。
“前辈，空冥之境就是仙境吗？为什么现在不用飞升就能去了呢？”
“仙境？”清郁仙尊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大笑起来，“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境——不过一牢笼耳！”
周竹桢心里一震。
她模模糊糊地感觉，有些东西已经近在眼前，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纱，后面却隐藏了极为恐怖的真相。
飞升之后的仙人究竟会去哪里？他们拥有那样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却不能留在界域之内——莫非真的是上天去喝茶打牌养老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后面会发生那么惨烈的仙魔大战？
周竹桢很久以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那时她年龄尚小，境界也不高，既想不出什么头绪，思考这种东西也没什么意义，就暂时搁置在一旁，现在想来，却觉得背后冷汗直流。
不过一牢笼耳……
“既然你是冲元的徒弟，这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清郁仙尊冷冰冰地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仙境，所谓飞升和成仙，都只不过是天道布下的一张罗网而已。”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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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每天给你们双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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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70）
清郁以为周竹桢会痛苦不堪信仰崩塌怀疑人生乃至于当场发狂挠墙大哭拿剑砍人……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内, 清郁仙尊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手压制熊孩子撒泼打滚耍无赖。
但是周竹桢没有。
周竹桢冷静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哦。”她说, “原来是这样。”
“你……不惊讶吗？”清郁十分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 那些刚刚飞升到空冥之境的修士, 得知了这个消息，要么疯癫发狂，要么自暴自弃，就连他刚刚知道真相的时候, 也一度心如死灰，丧失信念。
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晚辈一直有所怀疑。”周竹桢垂眸，“今日能够印证猜测, 还要感谢前辈告知实情。”
“我是说, 天道以‘飞升’为名把这些修真者都骗到了空冥之境, 关押起来。”清郁以为她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重点解释了一番, “你明白了吗？成仙就是个骗局……”
“晚辈明白。”周竹桢垂目，“晚辈从来都没想过成仙。”
清郁愣了一下。
“为什么？”
“凡人寿数百年，在我辈修士眼中, 何其短暂。”周竹桢抬手, 手指虚握, 如同捧沙, “光阴似箭, 岁月如梭, 不过百年, 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只是一次闭关的时间。”
她缓缓握紧手指，任凭那些虚无的时间之沙流走。
“他们不能容颜永驻，他们的青春转瞬即逝。”冷峻锋利的外壳褪下，她的神情中流露出一点温柔，“但他们比我们更加珍惜时间，敬畏生命。”
“我庆幸身为修士，得以多享数百年寿数，能够多看看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周竹桢说，“但我并不追求无尽的生命。凡人因人生短暂而珍惜岁月，大概人类总是不知惜福的，无论是什么东西，太多了都显得腻味，哪怕是生命，也一样。”
“若我知道生命有尽头，我会珍惜活着的每一天。”她这样说，“那样的话，哪怕是多活一天，也是精彩的。”
清郁怔住。
“无限的生命会让人失去敬畏。”周竹桢凝视着手上的储物戒指，那是含光道尊留给她的遗物，“生死轮回不过平常事。逝者不会悲伤，死亡既是新生。”
所以不必强求。
生者才会悲伤，执着皆是私心。
清郁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倒是通透。”
“晚辈还有些疑问，空冥之境既然是天道所设牢笼，应当只有飞升修士才能前往，前辈为何说现在合道就能进入了呢？”周竹桢缓缓道，“您既然已经被关押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仙魔大战又是怎么回事？晚辈斗胆，还请前辈解惑。”
“你既然知道仙魔大战，难道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陨落的？”
周竹桢一怔。
冲元仙尊是怎么陨落的？
当年她拿到归真剑的时候，剑上那一抹残念已经非常虚弱，留下传承就消散了，只简单告诉了她自己的生平，却并没有提及飞升的真相和空冥之境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怕她得知真相后失去修炼的信心，刻意为之。
“空冥之境并非仙境，其中不光有道修。”清郁仙尊说，“道魔妖鬼，凡是实力超出大千世界能够承受的上限，又能成功度过天劫的，就会被光柱接引到空冥之境。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更何况四族混居，怎么可能太平？于是自然要划分阵营。虽说是被拘禁在界内，但我们竟还能继续修炼，于是又开始划地盘抢资源……现在想想，这或许就是天道设下的一个局吧。”
“我们被困了很长很长时间。”清郁说，“有一天，冲元突然来找我，说他找到了出去的契机。”
“世人皆以为冲元仙尊剑道造诣独步天下，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于阵道一途也颇有见解……”
周竹桢思维突然宕机。
“冲元认为，空冥之境的封印就是一个巨大的自然阵法，它锁住了阵内所有的飞升修士，又与他们的气机息息相连，故而境内修士的实力越强，封印就越强；反之，境内修士的实力越弱，封印也会跟着削弱。于是我们精心筹谋，最终挑起了仙魔大战……”
“那场战争毁了半个空冥之境，最终仙门惨胜，几乎所有人都受了重伤，冲元仙尊一剑斩开封印，生受七七四十九道天劫，粉身碎骨……”清郁提到这段往事，语气十分沉重，“我和剩下的修士合力，斩断了空冥之境和三千世界的连接通道，从此世间再无一人能成功飞升。”
“但我们也遭受了巨大的反噬。”他摇摇头，“雷劫之下，道修一方的天星仙尊用本命卦盘推演，预言冲元的嫡传弟子会逆天改命，剑斩天道……”
周竹桢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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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只要你不把天捅个窟窿，天道管你去死……
周·倒了八辈子霉·竹桢：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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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71）
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为什么沉玉和她会先后被系统盯上、系统为什么千方百计毁她道心、它真正的幕后操纵者究竟是谁……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冲元仙尊是剑阵双修, 含光道尊同样也是剑阵双修。
如果含光道尊就是冲元仙尊的转世……
那么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周竹桢闭了闭眼睛, 仔细地梳理事件的脉络, 拼凑遗漏的细节, 真相一点点清晰起来。
怪不得系统会对沉玉下手, 那时她还没出生，也没捡到归真剑，接受冲元的传承，在天道眼里, 冲元唯一的嫡传弟子就是沉玉，有那样的预言在先，它当然千方百计想弄死沉玉。
如果天道能拟人化, 成功逼死了沉玉, 它一定是极得意的。可惜还没得意上一会儿, 就发现天机有变，继而找到了接受冲元传承的她……
再阴暗一点想, 含光道尊出生在这个修真界，他的本命灵剑本应和他一同落入这个世界，却不知何故, 出现在了她原本所在的那个灵气匮乏的末法世界……没准也是天道刻意而为。
按照修真界规矩, 接受传承只能算是记名弟子, 订立魂契才算嫡传师徒。这么一看, 她当初被送到问道门也多半不是偶然, 很可能是天道想要先让她坐实“冲元嫡传”这个身份。
反正系统已经控制了她的灵台, 从元婴到飞升的路那么漫长, 要想让她在途中出点什么“意外”，那是很简单的事情。
正如天道所料，系统确实成功毁掉了她的道心。但它没想到的是，她在那样的境地里竟能重塑道心。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能不能重塑道心都不重要了。以化神中期修为面对整整翻了五倍的炼虚天劫，那就是十死无生的境地，基本上没有幸存的可能。
结果冲元仙尊留下的本命灵剑又把她从鬼门关口捞了回来。
周竹桢想了想，觉得如果她是天道，恐怕都要怄死了。
哦，系统最后也是被含光道尊弄死的。
“空冥之境与三千世界的通道已经斩断，漂浮在虚空之中，只能通过有所联系的物品感应它的所在。”清郁仙尊说，“你手中的铜灯，既是钥匙，也是一盏引路的灯。待你进阶合道后，就能在虚空中穿行，到时候将灯引燃，就可以找到空冥之境的位置。空冥之境的封印已经被冲元打破，现在再进去，应该是不必等到渡劫修为了。”
周竹桢看了看手中的铜灯，小心地把它收进储物戒指里。
“你一定要小心提防。”清郁仙尊说，“天道虽然不能直接对你动手，但它很可能会通过迂回的方式设置陷阱，引你入瓮。”
确实，天道的行为至少表面上是必须公允的，它只能借助别的手段来推波助澜一下，比如利用一下急需夺舍的元徵。
所谓“主神”，也只不过是天道的一枚棋子罢了。
哦，还有雷劫。
周竹桢虽然修的是杀戮道，但她是个道门修士，杀孽并不重，然而她每次渡劫，天道都像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往死里劈……
先前众人只当是她实力过强所致，现在看来，这哪是因为实力过强，分明就是被天道给盯上了啊！
“晚辈谨记。”周竹桢恭敬行礼。
她很感激清郁仙尊能告知她真相，也十分敬佩他们为了自由拼搏奋斗的精神。
她并不后悔当初接受传承，拜了冲元仙尊为师，恰好相反，她很庆幸能得到这份传承。
如果她没有得到归真剑，注定一生悲苦，受人摆布。这份传承虽然沉重，却让她有了挣脱命运的实力。
若是结局注定要走向死亡，她宁愿顶天立地，将全部的生命化作一团烈焰，灼尽命运的枷锁。
……
清郁仔细叮嘱了周竹桢一番，大约也有些百感交集，半晌没说话。
周竹桢长揖行礼：“前辈若无吩咐，晚辈就告退了。”
“等会儿。”清郁叫住她，“本座不过只剩下一缕残念，马上就要消散了，这里的东西你都拿走吧。”
他看着周竹桢收拾了十几件灵器功法，告退离开，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身形渐渐化为光点，散落在空气里。
周竹桢满载而归，一出去就看见了一脸担忧的溯流和后面天机问道两派的元婴长老。
小世界内外的时间流速是十二比一，她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月，外面其实也就只过了不到两天半的时间。只是吓坏了两派的元婴长老，她两天没出来，他们就在外面不眠不休地等了整整两天两夜。
溯流出来之后半天没见她跟着出来，十分焦急，但他伤势未愈，怎么也打不开空间裂缝，只能望眼欲穿地等着她出来，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着了周竹桢，几乎想扑上来抱她一下。
但他这人重礼得很，这种事情也最多就是搁在心里想想，面上仍旧保持着端庄清冷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宸元，你没事吧？怎么出来得这么晚？”
“没事。”周竹桢摇摇头，“那位前辈留我问了两句话，又给了点东西。”
“那就好。”溯流看她神色如常，才算是松了口气，“先回天机门休息一会儿吧？”
“嗯。”
周竹桢休息了一晚上，溯流第二天过来找她的时候，给她带了一个玉瓶。
玉瓶晶莹剔透，体积并不大，里面却装满了灵液，一打开瓶盖，充裕的灵气就溢了满室。
周竹桢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这是什么了，心里不由得一暖。
“我用极品灵石养了一晚上泉眼，暂时只得了这么多灵泉。”溯流有点不好意思，“等再过两天，应该能养出更多的。”
“不必着急，你现在比较需要这个。”周竹桢微笑，把玉瓶塞还给他，又调侃了他一句，“这样可还不了我问道门的人情呀。”
“我知道。”溯流又脸红了，“人情都是另算的，我只是……如果你不来救我，我可能会被永远困在小世界里。更不可能拿到泉眼了。”
“如果你不跌进小世界里给人家当压寨夫人，我也没法发现这里还有个机缘。”周竹桢笑眯眯，“这可不就扯平了吗？这段时间你抓紧修炼，放心吧，等你进阶炼虚之后，我指不定还要派人来问你要一些灵液呢——好了，现在不谈这个，咱们得抓紧时间清理珉洲的域外天魔，再过一段时间，我也要回瀛洲了。”
溯流离开的时候还是坚持把那个瓶子留下了。
周竹桢把玉瓶握在掌心把玩了一会儿，往储物戒指里一塞，找了两个元婴修士来替她誊录功法。除了心剑九式那一本剑谱，金火二系的功法都让人重刻了一份玉简，送给天机门作为回礼。
问道门一行人在珉洲停留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周竹桢最后一次巡查大陆，确认炼虚等级的大天魔应该基本上都解决了，在返回途中就接到了瀛洲发来的紧急传讯。
——玚洲那帮魔修果然上门找茬来了。

阆台仙踪（172）
瀛洲, 问道门。
九重护山大阵完全开启, 一重重金色的光幕上流动着一道道繁复的符文, 阻隔住了阵外不怀好意的视线。
阵外旌旗飘扬, 八匹白翼踏雪马拉着一辆华丽的云车, 云车通体漆成红色，镶嵌了各种名贵宝石珠玉，高空的风扬起红色的车幔，云车的门开着, 里面的座位上斜倚着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裙的女人，正是御苍魔尊。
比起御苍的耀武扬威，另两位要低调得多, 赪燬魔尊和重穋魔尊一前一后, 站在半空, 重穋神情淡漠，负手不语；赪燬左手托举本命法宝赤日金轮, 面色阴沉。
“前辈，周宸元还没有出来。”赪燬道，“不会是跑了吧？我们先动手？”
“嗯。”重穋点头许可, “可以, 不过省着点体力, 防着她偷袭。”
赪燬抬起手, 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金轮之中, 熊熊烈焰瞬间燃起, 金轮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如同一轮赤日，朝着护山大阵轰然砸下！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随着赪燬的动作，后面的数百位化神和元婴魔修纷纷出手，一道道法术砸在问道门的护山大阵上，金色的阵纹一道道消解，又迅速补上。
问道门的高阶修士列队整齐，元婴在前，金丹随后，隔着一道阵法，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们这样冷静，倒是让魔修们心里有些打鼓。
魔门可是来了三位炼虚！重穋魔尊还是炼虚中期修为！
他们怎么能这么冷静？怎么敢这么冷静？
他们首座只不过刚刚进阶炼虚初期……魔门同问道门之间有血海深仇，若是大阵一破，这些高阶修士必然被屠杀殆尽。魔修可不是道门修士，不会放过底下那些练气筑基的低阶弟子。
“他们肯定是虚张声势，想吓退我们。”一个元婴魔修道，“真当现在还是周含光还在的时候么？问道门最鼎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区区一个炼虚初期，在重穋魔尊面前不可能走得过十招！”
“击破问道门，瀛洲今后就是我们的地盘！”
众人正在围攻护山大阵，突然感受到了一道强大的威压降下！
化神以下的魔门修士立刻退后，赪燬也停了手，谨慎地飞回重穋身边。
这道威压的强度甚于炼虚初期，以他的经验可以判断，来者应该是炼虚中期修士。他和御苍都是炼虚初期，对付不了高一个境界的修士。
怎么会……天魔封印破裂，道门炼虚死得只剩下小猫三两只，活着的也多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个时候，谁会抽空跑来帮助问道门？
赪燬不由得有些紧张。
重穋多年前被周含光重伤，损了根基，战力虽然仍旧比普通炼虚中期要强一些，也不及从前。如今虽然恢复了大半，也不知能不能对付得了……他们这一次攻打问道门，是冲着问道门的万年积蓄和瀛洲的资源来的，要是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合算。
来的究竟是何人？不会是郑宁舟吧？
不对，郑宁舟是炼虚后期修士，那道威压分明属于炼虚中期……
重穋魔尊面色严肃，抬手召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他的本命法宝是一把玄色长戟。
御苍也不再袖手旁观了，她飞出云车，停在重穋身后，召出了自己的暗红弯刀。
一道白色的遁光从云层之中降下，身着淡青色长袍的中年人轻轻一拂袖，把离护山大阵较近的魔门修士全部震开。
“云虚道友。”重穋皱起眉头，“你不在浮空城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他久居玚洲，并未和此人打过照面。不过七洲四海的炼虚修士一共就那么多，在各种刊物玉简上都留有影像和文字记载。
“你说呢？”浮空城主笑了笑，“道友不必明知故问。”
“前辈只是散修，又何必插手此事。”赪燬低声说，“这是我们同问道门之间的恩怨，前辈若是理智，还请返回浮空城。若是魔门接掌瀛洲，我们可以保证不动浮空城半分。”
他一边说话，一边谨慎地盯着浮空城主的一举一动。
七洲四海的杂谈报刊上，记载的大多是道魔双方有门有派的大能信息，这些散修神龙见首不见尾，倒是没有太多的记载，他只知道浮空城主道号云虚，本命法宝名为心魔镜，似乎是个修炼幻术的修士。
幻术一道，修炼到极致，言语动作之间便可惑人心神，必须仔细提防。
浮空城主听他此言，只是微微一挑眉。
不动浮空城？
说得倒好听。
就算不动浮空城，又怎么可能不损害浮空城原本在瀛洲享有的权利和地位？
“是吗？”他笑了笑，召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那本尊可要感谢魔门的各位道友了——可是本尊还是觉得，这瀛洲由道门修士掌着更好，那可怎么办呢？”
他的本命法宝是一面半透明的镜子，不知是什么晶石打磨而成。
“前辈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御苍魔尊咬牙，“你只有一个人，可未必对付得了我们三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道威压扫了过来。
天边万剑齐发，成千上万道紫色的剑气朝着众魔修扫去，众人急忙祭起各种法宝和防御罩抵挡，剑气却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精准地钉在他们脚尖前面，一时间沙尘与土石四溅。
玄青色的斗篷飞扬，白袍女修御剑而来，煞气毕露。
“何人在我山门前喧哗？”
“谁说我们这边只有一个人。”浮空城主笑了一笑，“宸元道友来得很快啊。”
“前辈久等了。”周竹桢停在他面前，把自在剑收入掌中，转身面对数千魔修，眼神锋利如刀，“各位，别来无恙啊？”
护山大阵内，问道门弟子见首座回归，顿时群情振奋！
不少高阶修士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纯宁却没有立刻放他们出去，而是命众人保持队形，等候时机。
魔门可是来了十几位化神修士。周竹桢无所畏惧，问道门的其他修士可不行，元婴在化神面前或许还有逃掉的机会，金丹上去就是给人家送菜的。他们之前对付域外天魔和流云派的时候已经折了一半的战力，再经不起损失了。
含华道君担忧地看了纯宁一眼。
纯宁感受到他的视线，神识传音道：“师叔不必担心，师姐身为剑修，战力远超同阶，一人对战两名炼虚初期，应当也是没有问题的。”
她虽然这样说，却暗暗攥紧了掩在袖子下的手。
重穋魔尊沉了面色。他抬起手，挡住了扫向魔门修士的威压。
周宸元人还未到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倒是好得很，希望她的实力和表现出来的气势相当吧，否则的话……
“周宸元。”他终于开口，缓缓道，“当年你师父故意破坏道魔战场，杀害我玄门修士不计其数，问道门更是掀起三月屠杀，对无辜的玄门修士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行。”
“今日你我单独一战，了结前仇，如何？”
戟尖指向了周竹桢。
众人都提起了心。
“不。”周竹桢一口回绝，她挑了挑眉，“前辈这可不厚道啊，您进阶炼虚中期多年，我数月之前才刚刚进阶炼虚，您要和我单独一战？怎么，想以大欺小啊？”
重穋：“……”
重穋：“你莫不是不敢应战？本尊听说剑修从不避战，你好歹也是周含光的弟子，你……”
周竹桢根本不吃这一套：“随便你说什么，你无非就是想让我单独跟你打罢了。还我师父故意破坏道魔战场……天魔封印破碎，若不是我师父用命堵上了封印，你现在能站在这里威胁我？嗯？”
重穋一时无言以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浮空城主以袖掩口。
问道门这位新任首座倒着实是很有性格。无论道魔，高阶修士讲话，向来是场面来场面去，机锋都是暗藏的，就算骂人也是不动声色地骂，这位可好，直接把水底的东西一杆子掀了上来，正面给了对方一巴掌。
不过这样锋利的言辞一定需要强大的实力相衬，否则言语间占尽了上风，可是很容易挨打的。
“域外天魔还没消灭干净，七洲四海本应众志成城，集中力量平天魔之乱。”周竹桢提剑指了指他们三个，“在场所有长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出来，是你玚洲故意挑事，想要趁火打劫，才倾巢出动，跑来侵略我们。本尊听说玄门修士多出性情中人，张口闭口道门全是虚伪之辈，怎么，如今你们又要学着这套虚伪的做派，开战前还要找个理由证明一下自己的正义性？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
“周、宸、元！”
御苍魔尊已经快忍不住了，气得面色通红，手里的弯刀一甩，红色的刀芒迸了出来。
“呵呵。”宸元道尊继续开嘲讽，“还不可饶恕之罪行，谁不知道谁啊，说得好像你们没杀过道门修士一样，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小白兔啊……”
她话音未落，重穋长戟一抖，一道弧光就扫了过来！

阆台仙踪（173）
周竹桢早有准备, 立刻横剑于前, 往后一避, 浮空城主广袖一扬, 半透明的心魔镜瞬间放大, 挡在二人身前，那道黑色弧光碰到镜面，竟然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似乎毫无阻隔地穿过了镜面, 却并未伤及镜后的周竹桢。
嘴炮环节魔门完败。
周竹桢以一己之力终结了原本可以持续半个时辰的口水仗，稳稳地拉满了三个魔门炼虚的仇恨。
好的，那就直接开打吧。
御苍冲上前, 弯刀一扬, 红色的刀气立刻迸出, 朝着心魔镜撞了过来！
浮空城主冷哼一声，抬手一推, 已经消失在心魔镜中的那一道黑色弧光突然从镜中窜了出来，和那道红色刀气在空中相撞，一下击散了刀光, 朝着御苍扎了过去！
御苍吃了一惊, 急忙往后疾退, 重穋魔尊反手一戟击灭了那道弧光, 当机立断道：“你二人对付周宸元, 我来拖住云虚！”
御苍和赪燬对视一眼, 从两侧往浮空城主身后绕, 周竹桢捏起剑诀，背后六把光剑瞬间显现，一边三把，朝着御苍和赪燬激射而去！
她已经炼虚，灵力凝剑，威力较往昔更甚，御苍二人不敢硬扛，连忙手忙脚乱地阻挡，剧烈的爆炸声中，周竹桢身形一晃，朝着赪燬冲了过去！
赪燬双手一掐，赤日金轮上的烈焰瞬间暴涨，和紫色的剑气撞在了一处。
战场很快划分开来，周竹桢和御苍赪燬在一侧，浮空城主和重穋魔尊在另一侧。重穋是第一次和浮空城主交手，他原以为心魔镜这种东西对道修的效果更好，和他们这样的玄门修士相斗，不怎么能完全发挥出威力，但真正打起来，他才感受到了这玩意的难缠——这东西不光能制造幻境，还能封住进入镜中的能量，并且把这些攻击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重穋突然明白了浮空城主为什么会做散修。
若是不打他，他也就发挥不出那么强的实力了。
他犹豫了一下，停了手，又试探性地朝着浮空城主逼近了一点，想知道他如何应对近战，结果对方不躲不避，直接控制着心魔镜朝他撞了过来，重穋的长戟刚碰到心魔镜，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引力，他立刻一把扯回长戟，往后退出了一丈远。
若是被吸进镜中世界，他就丧失了主动权，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重穋魔尊觉得浮空城主简直像个扎手的刺猬，他不主动打你，但你也没法打败他。
浮空城主原本就没打算打他，他只需要牵制住重穋，等周竹桢收拾完赪燬和御苍，自然能过来配合他捶重穋；若是周竹桢收拾不了那两人，他也可以把她捞出来。
其实他们俩若是能配合完美，几乎可以横扫同阶所有炼虚修士，但是周竹桢从来没跟他打过配合，他们并不熟悉彼此的作战方式，还是隔远一点比较好，免得误伤队友。
重穋试图绕过浮空城主攻击周宸元，他刚刚往旁边挪了一点，浮空城主察觉他的意图，双手在袖内结印，心魔镜突然剧烈波动，成百上千的黑色弧光从镜内窜出，飓风般朝着重穋魔尊席卷而去！
重穋大惊，眼见避无可避，咬牙捏碎了手腕上的一枚玉符，金色的防御罩立刻弹出，全方位挡住了所有攻击——等等，攻击在哪？
暴雨一样密集的黑色弧光撞在防御罩上的那一刻尽数消散，半点波澜都没有激起。
重穋魔尊气得眼前发黑。
他的防御符！
这枚玉符是他一次奇遇所得，可以扛住炼虚圆满修士一击，保存至今已有五百余年，竟被此人用幻术骗了去！
浮空城主的幻术已经登峰造极，连重穋本人都分辨不出不出这些剑气的真假。他并没有骄傲得意，而是温文尔雅地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很遗憾的笑容：“抱歉。”
占了便宜还卖乖，虚伪之徒！
重穋怎么看都觉得他十分欠扁，恨不得活撕了他，举起长戟又想起了心魔镜无限反弹的功能，只好咬牙切齿地忍着怒火琢磨他的弱点。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一处，你动不了我，我也收拾不了你。
比起他们这边的步步为营，周竹桢和赪燬御苍三人打得就热闹多了。宸元道尊虽然是以一对二，但她丝毫不露怯意，大开大合，游刃有余。赪燬和御苍显然有过共同作战的经验，御苍持弯刀在前近战牵制对手，赪燬在较远的位置控制着赤日金轮从旁助攻，倒也十分默契。
周竹桢和他们交手几个回合，大概也摸清了对面的实力。
若是她分别和两人交手，他们俩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两人配合作战，她想要远距离输出，御苍就拉近距离和她近战，这人虽然有些没脑子，一手刀法却极精湛，她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赪燬又控制着赤日金轮，窥测着她的动作，不时用金轮和各种火属性法术从旁偷袭，逼得周竹桢不得不一心二用，既要和御苍相抗，还要防着赪燬的袭击。
战况一时胶着，御苍和赪燬卯足了精神，准备用这种方式消耗完她的体力。等周竹桢的灵力耗尽，他们俩自然能稳占上风。
理想很美好，但周竹桢又岂能看不出二人的意图。她根本没打算和他们慢慢拉锯，而是握紧了剑柄，六把紫色光剑化出的同时，灵力疯狂灌入剑身！
赪燬一看到她化出了雷霆之翼，立刻召回了赤日金轮回防；御苍失去队友支援，匆忙支起防御罩后撤，三把紫色光剑撞在防御罩上，剧烈的爆炸中，一道巨大的紫色弧光当头斩下！
沉钧一剑！
旁边的重穋魔尊一直用神识关注着这边，眼见不好，立刻就要出手去救，浮空城主却微微一笑，心魔镜再一次剧烈波动，密集的黑色弧光暴风骤雨般朝着重穋的背后砸下！
重穋一心援救御苍，又已经知道这只是幻术，压根没有多做防御，再察觉到不对就为时已晚了。他只来得及往旁边闪了一下，就听到噗哧一声，护体灵气被扎破，后背顿时剧痛，被隐藏在幻术中的几道真正的攻击击中。
御苍的防御罩本就濒临破裂，在这一剑下彻底土崩瓦解，如同撕纸一样被斩开，她慌忙举刀去挡，只感觉双臂咔嚓一声，强大的剑气挟千钧之力，一剑把她连人带刀砸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下一剑转瞬即至，眼看就要把御苍劈成两半，一轮火光擦着地面飞过来，险险地挡住了这一击。赪燬也顾不得自身安危了，右手燃起熊熊烈焰，朝着周竹桢一掌击出，左手顺势一捞，把御苍连人带刀吸了回来。
周竹桢却并没有用剑气阻拦，她捏碎手腕上系着的一枚玉符，周身立刻亮起了一个防御罩，这一掌落在防御罩上，一声爆响后就消散了。
周竹桢面色苍白，眼睛却出奇地亮，她吞下一把丹药，朝着浮空城主的方向飞了过去。
重穋魔尊面沉如水，长戟一挥，无数道黑色的弧光朝着周竹桢攻了过去，半透明的心魔镜却瞬间放大，挡在了周竹桢身前，把所有的弧光吞了进去，随后原封不动地朝着赪燬二人的方向砸下！
重穋脸色大变，连忙扑过去救，浮空城主笑眯眯地上前，在周竹桢身边停下。
“辛苦道友了。”他点点头，“道友果真战力非凡，不输令师当年风采。”
“哪里。”周竹桢摇摇头，“前辈过誉了，晚辈久仰前辈之名，今日一见，方知前辈威名非虚。”
这两人打完一架，仍旧光鲜亮丽毫发无伤，还能商业互吹；魔门三人可就狼狈了。
御苍最惨，双臂骨折，本命弯刀被砍出了裂纹，受了不轻的内伤，脸上还被剑气划了道口子，精致的妆容支离破碎；赪燬被心魔镜反弹出来的弧光所伤，道袍上破了两个口子；重穋背后被扎出了五个血洞，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
赪燬拖着御苍，躲到重穋魔尊身后，心脏还在狂跳。
这是完全无视战略战术，一力破之的打法。
周宸元……她疯了吗？她凭什么这么自信，嚣张到敢在三个魔门炼虚面前耗尽灵气！她就不怕……
重穋吞下一把丹药，止住了血，冷冷地盯着周宸元二人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十分不甘地一挥手：“撤。”
魔门数千高阶修士立刻登上飞行法器，匆忙朝着无极海的方向飞去。
周竹桢站在浮空城主旁边，看着魔门众人撤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才友好道别。
他们谁都没提要不要追击的事情。这一次的确是道门胜了，但她只是重伤了御苍，赪燬和重穋都是轻伤，战力较为完好，她又耗尽了灵力，这一次追击不合适。
“道友要多派人注意一下无极海沿岸。”浮空城主提点她，“他们这一次虽然撤退了，但很有可能派出小股魔修渡海进入瀛洲，对落单的道修下手；也有可能绕开问道门，奇袭中小门派，抢掠杀戮，防不胜防。”
浮空城主一语成谶。
这一次战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从此以后，不断有魔修侵入瀛洲，时不时爆发一场大型战役，瀛玚二百八十年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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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万收藏加更。

阆台仙踪（174）
周竹桢回到问道门内, 又过了半日, 卫长歌也带着二十名问道门元婴回来了。他们原本是一起坐传送阵回的瀛洲, 周竹桢怕问道门出事, 独自一人先回来救援, 让他们随后而行，纯宁带着人接了他们入派安顿。
宸元道尊回到含光峰，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打开禁制，步入含光峰正殿。两个侍从听到消息, 早就在门口等着，立刻跟了进去，给她讲了门派内这段时间发生的重要事宜, 又问她有没有什么吩咐。周竹桢捏着玉简想了想, 说：“把简廷玉喊过来。”
晾了他这么长时间, 好不容易终于把这些麻烦事解决了，终于能抽出空料理他了。
简廷玉很快就到了含光峰。
他刚从试剑池里出来, 额头上带了些薄汗，衣服上有几处被剑气割破的痕迹。这一段时间周竹桢特别忙，他也不敢求见, 怕打扰她办公, 一听到道尊召见, 顾不上换衣服, 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跟着白衣侍从穿过殿前青石铺就的道场, 一步步走进含光峰正殿。年轻的女修穿着一身白色道袍, 玉冠束发, 周身杀伐之气未褪，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如鸦羽，目似点漆。
锋利，清晰，黑白分明。
简廷玉突然感到心跳加速，他恭恭敬敬跪下，给她行礼问安：“廷玉拜见师尊。”
“随我来。”周竹桢点点头，站起来，打开殿内的一道暗门，引他入内。
简廷玉跟着她走进去，看到桌上摆着三盏魂灯，一盏上有裂痕，一盏仍旧明亮，还有一盏空着的魂灯。
“那是你师伯的魂灯。”周竹桢点了点那盏碎裂的，“旁边的是为师的灯。”
“这一盏是你的。”她托起魂灯，“廷玉，来。”
简廷玉划破手指，鲜血滴入灯盏，一个金色的阵法从魂灯中升起。
他在阵法中心摁了一下，契约完成，法阵印入魂灯，柔和的光芒亮了起来。
周竹桢把魂灯放回桌子，对他微微一笑：“东西两处侧殿，你可任择一处居住。即日起就搬到含光峰来吧，若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正殿找为师——清平清安，带他去天极峰登记一下师承关系，更换身份玉牌。”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座下嫡传弟子，也是问道门的首座首徒。”
……
宸元道尊身边的侍从带着简廷玉去天极峰的执事处登记信息，更换了身份玉牌，又帮他收拾了东西，当天迁居含光峰东侧殿。
一直到了晚上，坐在东侧殿的玉台边缘，简廷玉才感受到一丝真实感。
师尊，就这样，收下他了？
不仅他觉得不真实，问道门的其他人也觉得不真实。
这个消息连夜传遍了整个问道门，第二天一早，简廷玉打开灵讯机，习惯性地点开论坛，就看到了首页的飘红置顶加精帖——
【通知：宸元道尊收徒】
管理员：接执事处传讯，宸元道尊昨日收简廷玉简真人为座下嫡传弟子，迁入含光峰，新一代首座首徒诞生。
二楼挂了简廷玉在试剑池练剑的一段影像。
通知的发布时间是今天子时末，原本这个时间管理员都已经下班了，估计是睡梦中被摇醒了爬起来发通知。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把你的名字和放大的照片挂在校报头版头条上公开处刑。
究竟好不好受，说不清楚，反正当事人耳朵红了，脸红了，脖子也有点红。
3L：！！！！！
4L：恭喜真人！
5L：啊啊啊廷玉师兄！恭喜师兄晋为首座首徒！我永远喜欢师兄呜呜呜！
6L：前排留爪！见证历史！
7L：留爪！话说道尊昨天刚刚收拾完魔修，居然就收了徒弟啊……经过严格考察了吗？
8L：楼上好酸。
9L：楼上酸+1，简真人筑基的时候道尊就说了，如果他能在七洲盛会的新秀榜上拿到榜首，就收他为座下嫡传弟子，只是后来去长渊派外驻所以后延了，如今只是履行诺言而已。况且简真人既然是新秀榜榜首，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
369L：决定了，今年的锦鲤就是简真人了！
370L：恭喜简真人！我要把简真人的挂画挂在床头激励自己！励志楷模！
371L：简真人果然被道尊收为嫡传了啊，不出意料。不过道尊会给简真人起个什么道号呢？好奇。
……
简廷玉一脸羞耻地点进去，又一脸羞耻地点出来。
但他不好意思的同时也有点期待。
师尊究竟会给他起什么道号呢……
他正在神游物外，突然听到耳边传音。
“廷玉，来正殿一趟。”
“啊，是！”简廷玉慌忙答应，感觉脸还有点烫，不知道咋办，干脆凝了两冰块出来往脸上一贴，物理降温。
周竹桢：“……”
娃儿啊，你干啥呢，何苦这么折腾自己，这整座峰头都在我的神识范围中，你干啥我一清二楚啊……
东侧殿离正殿也就几丈远，简廷玉很快就到了正殿，给周竹桢行礼问安。
周竹桢扶他起来，领他进了书房，两人相对坐下，她先问了他的修炼状况，又问有没有疑惑，随后检查他的学习进度。
不出所料，简廷玉对剑法的领悟能力较强，自己练习也没有什么差错，至于阵法就……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从前没有修习过阵道，接受传承的时间也比较短，这段时间问道门内事情多，他只能抽空自己琢磨外加请教同道，学得七零八落错误百出也在意料之中。
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抽了张纸出来，摊开在桌上，执了笔墨从头给他讲。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金色的阳光滑过窗棂，在桌上留下一小片蝶翅一样的影子，周竹桢坐在小几的一边，眉梢压低，显出一点柔和的弧度。
“今天就到这里吧。”周竹桢把桌上的纸卷起来，递给简廷玉，“回去再自己复习一下。”
“是。”
“你已经金丹圆满了。”周竹桢问，“什么时候准备结婴？”
“先前是因为担心门内有什么变故，才不敢闭关结婴。”简廷玉回答，“随时都可以……师尊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三日后吧。”周竹桢点点头，“这两日为师给你讲讲结婴的要点。”
“谢师尊！”简廷玉行礼，“师尊可还有吩咐？”
“没了。”周竹桢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阵令交给他，“这是含光峰护峰阵法的阵令，持此可随意出入护峰阵法。为师一般会上午传你过来授课，下午你可以自由活动。如果想出去玩，也可以提前和为师请假。若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同我说。”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玉坠，示意他伸出手。
“在外遇到危险，捏碎玉坠，为师就会有所感应。”周竹桢亲自给他系上玉坠，“记住了吗？”
“记住了，谢谢师父。”简廷玉心里一暖，低声道。
他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
直到有一天，成为她的骄傲。
……
简廷玉告退了。
周竹桢一边思考怎么安排简廷玉的教学计划，一边琢磨着给他取个什么道号。
像他们这样出身门派或是世家的修士，一般结丹的时候会由师长赐予道号。简廷玉的情况倒是跟她一样，先前没机会拜师，正好他还没结婴，那就等到元婴典礼上再给他赐道号好了……
她又铺开一张宣纸，在砚边舔了舔笔。
她的徒弟无须按字辈取道号，那她就随意了——
芝兰？太像女孩子；兰桂？这个有点俗；瑕英？意味不太好……
宸元道尊琢磨了一会儿，圈出了几个感觉还可以的。
简廷玉也要结婴了……说到这个，她又想起来一件事。
“清平，去一趟天极峰，请掌门过来。”
“是。”
天极峰离含光峰距离不远，纯宁很快就赶了过来。
“师姐，您昨日说要加强瀛洲防御，我是这样想的。”纯宁从储物袋里拿出几张密密麻麻写着字的纸，“能渡过无极海的魔修境界多半不会低，仍旧派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负责巡逻，不过我们一派人员有限，还要麻烦您召集瀛洲北部的所有门派开个会，大家一起拟个章程出来……这是我拟出的初步方案，您看看可不可行。”
周竹桢接过她手上的纸，仔细读了一遍：“可以，但是范围要再修改一下，他们如果发现北海岸防御加强，很可能会从别的方向登陆，也有可能会派人潜入瀛洲布设传送阵……不仅瀛洲北部的门派，所有拥有元婴修士坐镇的门派都必须出钱出力，毕竟魔修就算在瀛洲作乱，也打不进我们问道门，我们保的是整个瀛洲，他们也不能坐享其成。”
“是。”纯宁点头，抽出了另一张纸，“这是第一批前线人员名单……选了一半新进阶的，一半打磨已久的，临近进阶的还是留在门派，催促他们修炼。大概就按照这个批次轮替，如果有其他情况再调整，您觉得如何？”
“可以。”周竹桢点点头，“也不必逼得太紧。我现在已经进阶炼虚，还能护得住问道门。还是要重视心境的提升，多强调丹药危害性，不要让他们对丹药形成依赖。”
“是。”纯宁答应下来，“那我再回去修改一下方案，师姐可还有吩咐？”
一个玉瓶递到她面前。
玉瓶里装满了透明的液体，纯宁接过玉瓶，打开瓶塞，充裕的灵气顿时溢了满室。
“你不是在元后圆满停留了很久吗？”周竹桢道，“准备一下，过几天闭关化神吧，我替你掌一段时间的庶务。”
※※※※※※※※※※※※※※※※※※※※
第三更。

阆台仙踪（175）
纯宁眼底有些酸胀。
她总是这样, 什么都看在眼里, 不过多表露, 却总是默不作声地关心着每一个人。
“谢谢师姐。”她把玉瓶握在掌心, “只是……您也是刚进阶炼虚, 要不您先闭关巩固一下？”
“不必。”周竹桢拍了拍她肩膀，“时间有限，你先闭关吧，我境界还比较稳固, 日常修炼巩固应该也是可以的。况且玚洲那边还盯着呢，我也怕闭关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嗯。”纯宁点点头，“那您注意休息, 不要太劳累了。”
“不会的。”周竹桢微笑, “不是还有纯微陪我吗？”
也对。
纯微有事没事都往含光峰跑, 她要是不帮忙那才奇怪。
纯宁放下心，周竹桢又给她讲了讲冲击化神的要点, 才放她回去了。
折腾完徒弟和师妹，终于轮到自己了。她布下重重禁制，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清郁仙尊给的芥子世界。
这个芥子世界中自成循环, 有一些灵兽和妖兽生活其间, 甚至还有一些原始人类居住。周竹桢没有打扰他们, 悄悄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布下隐匿阵法和防御阵法, 盘膝而坐, 取出那本心剑九式, 准备好好研究一下。
这个东西既然是用来对付主神的，当然要避免它的窥探。虽然和天道比起来主神不算什么，但他好歹也是比她高整整五个境界的合道圆满修士，会有些什么样的手段，周竹桢也不知道。
本着战略上轻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原则，周竹桢十分谨慎地选择在芥子世界中修习心剑。
这本剑谱是她的底牌，自然不能暴露在主神面前。
修真界的“心”指的不是现代医学说的那个心，而是指神念、精神的意思。修习心剑，小成者可以神念杀人，大成者以元神为剑，人剑合一，可堪大道。
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但清郁仙尊之所以说它是鸡肋，肯定是有道理的。
周竹桢把这本剑谱从头研究到尾，大概明白了原因——
以元神为剑，若要以此证道，就得抛弃肉身，单修元神，人剑合一确实是人剑合一了，但是危险系数太高，大多数修真者也不会愿意白白抛弃自己的肉身，若是不抛弃肉身，所谓的元神成剑就只能在自个的灵台中施展。
在自己的灵台里施展什么剑法？砍自己吗？
这本剑谱对于大多数剑修而言的确鸡肋，对她来说却太有价值了。
若能修成心剑，她就可以在灵台里斩杀外来的元神。
实乃居家旅行应对夺舍之利器。
周竹桢闭目内视，默念剑谱上所写的心法。
心剑无痕，剑心无锋。以无痕之剑，承有形之气，感本源之意。以无锋之心，褪有形之身，塑有刃之剑。心剑如形，知寒暑，通七情；剑心如铁，承万磨，受百炼……
她渐渐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境界，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剑意之中。
修炼心剑的第一关，是塑剑心。
周竹桢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抹没有形骸的游魂，在一片空白的世界中茫然游荡。
空白的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火红的色彩。
那是一道剑气。
火红的剑气从她身边擦过，温度和颜色一样灼人。周竹桢立刻感觉到了一阵贯穿神魂的剧痛，她几乎立刻想要脱离入定，却硬生生忍住了。
剑心如铁，承万磨，受百炼。
这还只是第一磨呢。
又是一道剑气朝她袭来，这一次是冰蓝色的。冰蓝的剑气划过元神，疼痛也是分层次的，冰寒刺骨的麻木过后，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第二磨。
不同属性的剑气依次出现，反复打磨着她的元神。这样的痛苦犹如用一把利剑凌迟元神，极其难忍，但周竹桢硬是熬住了。
清郁仙尊说，她背负的是逆天改命，剑斩天道的使命。
为了挣出一个自由，她师父前世甘愿承受七七四十九道天劫粉身碎骨；她只不过是面对一个小小的主神，怎么能坐以待毙？
剑气越来越多，从最开始一道一道出现变成了两道一同出现，随后又开始三道一同出现。
周竹桢没有形体，元神承受，已经痛得恨不得自爆，她也想过退缩，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也不敢退。
她怕自己退一步，就会失去继续打磨剑心的勇气。
忍过了数百道剑气的打磨，周竹桢才从入定中转醒。
不是因为她忍不住了，而是因为外面的时间快到了。
清郁仙尊给她的这个芥子世界的时间流速比外面要慢一些，但慢得不多，只是二比一而已。周竹桢在芥子世界里待了十个时辰，外界也快要天亮了。
她还要处理门派的事务。
周竹桢从地上站起来，她身上的里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她回到含光峰正殿，沐浴更衣过后，就再无一丝狼狈，所有的痛苦都被温柔的水汽掩盖。
天亮了。

阆台仙踪（176）
周竹桢系上玉佩, 半束长发, 戴上簪冠, 静坐了一会儿, 取出纸笔, 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办的事情。
这两天先给简廷玉讲一讲结婴的注意事项，虽说剑修以身硬扛天劫是最好的，但以防万一，还是布置好防御阵比较好；防御阵可以布置在后山道场, 这个不着急，等简廷玉和纯宁都闭关了，她就接手一段时间的门派庶务；纯宁此次是冲击化神, 没有二三十年估计是出不来的, 她也要抓紧修习炼虚阶段的归真剑法。
芥子世界中的时间流速比外界要慢一些, 但小世界中灵气十分有限，修炼心剑是可以的, 练习归真剑法就不行了，因此她必须在外面修炼归真剑法，仅这一项, 就要耗去不少时间, 但这件事情十分紧要。他们上次只是暂时击退了玚洲的魔修, 等到御苍他们养好伤, 休养生息一阵, 没准就要卷土重来, 进攻瀛洲。
她不光要提高实力, 而且要尽快提高实力。
问道门现在只有纯微和含华两名化神修士，加上纯宁也就三人，他们现在急需补充新鲜血液。高阶修士要供养，低阶弟子要栽培，他们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来自外部的强大威胁和自身实力不足之间的矛盾。
宸元道尊支着额头，叹了口气。
再过百余年，含华道君恐怕也要坐化了。
她可以告诉自己生死轮回皆为寻常，却终究做不到淡看生死笑对离别。
……
过了几日，简廷玉和纯宁都闭关了，周竹桢就发了邀请函，请了瀛洲所有拥有元婴修士坐镇的门派，还有西南的世家代表、散修联盟的负责人，总共数百位高阶修士，开会商讨瀛洲的防御问题，会议地点依旧定在浮空城，时间是一个月后。
然而这场会议并没能如期举行。
距离魔修上门挑衅问道门，仅仅过了十一天，三名元婴魔修领着十几个金丹围攻了瀛洲西北的一个中型门派，破除护山大阵后迅速抢掠杀戮。周竹桢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该派库房已经被抢掠一空，门内弟子死伤过半，高阶修士几乎团灭。
附近的门派接到消息前往救援的时候，魔修已经逃走，留下的只有一片废墟。
整个瀛洲都震动了。
这个门派虽然规模不大，也有上万弟子，元婴祖师坐镇，护山大阵也不该破得这么快。经事后核查，确认是有低阶魔修混进门内，向外通风报信，并且在护山大阵上做了手脚。
问道门首座震怒，下令进行第二次大清洗，对瀛洲境内所有仙城及门派进行排查，凡修炼魔道，里通玚洲者，格杀勿论。
简廷玉结成元婴，出关渡劫之后，第二日才听说了这个消息。
“师尊……”他有些纠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伤及无辜？”
“会。”周竹桢坐在椅子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她散着发，仅在背后束了一条缎带。漆黑的长发，雪白的道袍，仍旧是黑白分明，干净利落的。
“但这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她抿了口茶，没有责备他的心软，而是给出了十分详细的解释，“我们不能无动于衷地任凭那群魔修在瀛洲作乱，也不能等到出事之后再赶去阻拦——火是救不完的。要想阻止他们，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主动出击，进攻玚洲，逼迫他们回援，击溃他们的有生力量；要么拔除钉子，扫清余孽，让他们在瀛洲寸步难行，无法轻易兴风作浪。”
“实际上，第一种方法才是上上之选。”她顿了一下，“但我们现在实力不足，门派的高阶修士陨落过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玚洲要打，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只能先尽量管控瀛洲，静待良机。修炼魔道未必是恶，但我们必须拿出足够严厉的态度，震慑那些不轨之徒。你可明白？”
“徒儿明白了。”
周竹桢点头，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简廷玉此次闭关用了五年时间。关于瀛洲的布防互助和资源分配的会议早已开完，这些政策都已经执行了一段时间，目前收效还不错。
对岸的魔修在他们这里安插了钉子，他们自然不可能不监视玚洲。根据目前的情报，玚洲还在清理余下的域外天魔，虽然频频骚扰瀛洲，但暂时不会有大动作。
“请帖已经发下去了，再过七日，在天极峰给你办元婴典礼。”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玄色的储物袋给他，“这是定制的礼服，你看看合不合身，不合的话送去玉绣峰改改。”
“谢师尊。”简廷玉接过储物袋道谢。
七日后，天极峰布置一新，深红色的地毯铺到阶下，各派长老首座纷纷到场庆贺。
云真道君坐在殿内，颇有些感慨。
六百多年前，她到这里参加宸元的元婴典礼，一眨眼当年的元婴晚辈已经是炼虚道尊，她的徒弟居然都进阶元婴了……
宸元道尊化神大典的时候，她还曾经笑着说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要改口喊前辈，如今真是一语成谶。
#前浪死在沙滩上#
“唉。”她身边的知明显然颇有同感，“岁月不饶人啊。”
想当年，宸元道尊还是元婴道君的时候，他还曾经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当众向她挑战……那时候年少轻狂，青春正好，现在大家也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了，再回忆一下往昔黑历史……沧桑中带着淡淡的怀念和蛋疼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时辰已到，问道门弟子通传，来宾起立。
周竹桢站在上首，看着简廷玉穿着霜色的礼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进发冠，长身玉立，隽秀清雅。他仪态庄重肃穆，略微有些拘谨，一步步走进天极殿，在她面前跪拜下来。
周竹桢露出一个微笑。
“问道门弟子简廷玉，德才兼备，风神秀逸，勤勉致知，明辨笃行，襟怀坦白，秉正不移。今正告天道，赐号彧华，望今后砥砺奋进，莫忘初心。”
※※※※※※※※※※※※※※※※※※※※
强推基友爽文：
《我在豪门装废柴的日子》by顾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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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娇体软病美人坏胚子女主×腹黑狼性宠妻狂魔男主，先婚后爱，1v1。

阆台仙踪（177）
简廷玉的名字含“庭前玉树”之意, 因此周竹桢给他取了“彧华”二字作为道号。彧含茂盛之意, 又有文采雅趣之喻；华乃称美之词, 一切光彩, 万般丽色, 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在这里。
“谢师尊！”简廷玉再拜，周竹桢伸手把他扶起来，殿内的高阶修士纷纷祝贺赠礼，一片欢欣景象。
问道门这边气氛祥和, 别的地方可就不一样了。
玖洲东南的一个山洞中，一个瘦高的黑影藏在石壁的阴影里。
一身玄青劲装已经被血浸透，干涸的血块板结在一起, 新鲜的血液顺着衣角滴落下来, 在地上积下了两滩血洼。青年的面庞还带了些少年的青涩, 眉宇间却稚气尽褪，神色暗沉。
他头顶长着一对六七寸长的角, 顶端分叉，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伤口很深, 位置也很刁钻, 正在丹田右上方的位置, 差一点就要划破丹田。伤口周围皮肤有些发青, 渗出的血液也有些发黑, 是中了毒的迹象。
可见下手者的狠毒。
他试图提气疗伤, 伤口却怎么也无法愈合。汗水顺着下颌骨滑下，凌乱的黑发一绺绺黏在颊边，他微微仰起头，靠着石壁支撑住身体，闭上眼睛，竭力忍耐巨大的痛苦。
天边划过一道白色的遁光，落在了洞口。
那是个满面褶皱的老者，四阶后期修为，相当于人修的元婴后期，身上的黑色长袍洇出了深色的血迹，同样是受伤不轻，他却没心思关注自己的伤势，刚一落地，立刻前行几步，去扶石壁前的青年。
“少主，您没事吧？”那个老者焦急地问，“疗伤了吗？还能不能走？属下背您吧，快，属下方才用蜃象引开了他们，咱们立刻就南下……您的姨母宛云妖君住在南方的沉翎渊，或许可以去寻求她的庇护……”
玄幽没说话，侧了侧身子，避开了他的手。
“少主，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的！”老者急了，“快，属下带您离开！”
他再三催促，玄幽终于睁开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迟迟没有动作，老者等不及了，上前要拉他，玄幽却突然一抬手，面前出现了一个金色的防御罩。
老者动作一顿。
“少主……您，这是何意啊？”
“焦蹊。”玄幽缓缓开口，“我本不愿怀疑你的。”
“您……”老者顿了一下，后退两步，以头抢地，“老仆侍奉妖尊千年，妖尊不幸去世后，又侍奉幼主至今……实在是不知道究竟哪里做得不对，让您有了这样的误解……”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您若是不信老仆，老仆今日就撞死在这里，自证清白……”
“你撞啊。”玄幽打断了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从我们离开东溟，这一路上无论躲到哪里，都能迅速被他们发现，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妖族可不是人族，懂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追踪法门。何况追捕他们的甚至都不是白吼妖尊的亲卫部属，而是一帮想要抢功的杂牌军。
“这……”老者还欲辩解，玄幽却召出了一柄黑色的长刀，他凌空一划，画了个金色的圆圈，把老者套在了里面，自己提刀就要往外走。
老者咬牙，手中出现了一片深棕色的枯叶。
他一扬手，枯叶顿时被点燃了。
玄幽立刻就察觉到了，瞬间转身，黑色的长刀也脱手而出，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片枯叶瞬间就燃为灰烬，长刀击穿金色的禁制，把老者的手钉在了地上。
老者发出一声惨叫。
玄幽没有回头，他抬手召回长刀，一刀斩杀了老者，跌跌撞撞地踩着长刀飞上了半空中，然而没遁出多远，十几个奇形怪状的高阶妖修就包围了他。
领头的是个吐着蛇信子的五阶后期妖修，绿色的竖瞳里闪着冰冷的光。
玄幽认出这是曾经为东溟效力的一个下属。
妖修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伦理道德，他们把弱肉强食和强者为尊发挥到了极致。
大约是因为化形成人后具备了人的属性，他们也学会了一些人类的恶习，例如虚伪。
“小主人。”那妖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您为什么要逃跑呢？乖乖投降吧，看在妖尊份上，属下不会让您死得那么痛苦的……放心，只有那么一点点痛苦，您就能同您的父母团聚。哦，还有您的弟弟，他们一定都很期盼见到您吧……”
玄幽捏紧了拳头，他听到自己牙齿咯吱作响的声音。
黑色的瞳仁在极大的愤怒和痛苦刺激下，一点点变成了纯金的竖瞳。
蛇妖看到他的竖瞳，仿佛受到挑衅一般，眼神里顿时透出了杀意。
这是力量和血统的象征。
他嫉妒得几乎要发疯，充满恶意地道：“多纯正的蛟龙血脉啊……要不是你们一家流着这样受到诅咒的血液，天魔封印也不会被打破，妖族那么多精英也不会无辜惨死……这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你怎么还不去死？”
玄幽终于受不了刺激，他仰天长啸一声，身体瞬间膨胀，显出了原形——一条巨大的黑色蛟龙。
他一张口，两条水龙从他口中喷出，一边旋转一边结冰，最终化为两条冰龙，朝着蛇妖绞杀而去！
然而他只不过是五阶中期修为，实力不如那蛇妖，蛇妖也显出了原形，化作一条青色巨蟒，口吐水柱，把那两条冰龙击得粉碎。
黑蛟腹部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巨蟒嘶鸣一声，包围着他们的十几只四阶妖修也纷纷显出原形，朝着黑蛟攻去。
绿色的竖瞳紧盯着黑蛟，巨蟒一摆尾，粗壮的蛇尾砸向了玄幽。
只要杀了他……他就能用他的尸体去向新的主人投诚，说不定还能把妖丹炼化，收为己用……
说不定，他也能拥有龙子血脉……
被击碎的冰龙在空中重新凝结起来，黑蛟身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也崩裂了，血流如注，他却似乎没有感觉一般，操控着冰龙重新袭向巨蟒。
咔嚓一声巨响，冰龙被蛇尾击碎，玄幽却一个翻滚，一口咬住了巨蟒的七寸！
一蛟一蟒就这样在空中纠缠厮杀起来，玄幽脑子里全是疯狂的杀意，周围的妖修都在围攻他，各种各样的法术都砸在他身上，他却如同失去痛觉，咬着巨蟒的七寸不放。
蛇妖终于有了些惧意。
玄幽这样的大妖血脉对于低等血脉有着天然的压制，要不是他受了重伤，他也不敢带着这些人就来围剿他，谁知道他这么疯！
他拼命挣脱了束缚，立刻退开数十丈，指挥着四阶妖修们攻击玄幽。然而四阶妖修们也不傻，知道其中厉害，不敢靠得太近，都是隔着一段距离丢法术。
金色的竖瞳左右看了看，玄幽喘着气，他身上的黑色鳞片已经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底下鲜红的血肉，他死死盯着前面的巨蟒，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蛇妖突然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恐怖预感。他张开嘴，正要发动下一轮攻击，黑蛟却突然动了。
它猛地朝一侧撞去，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一只鹰妖的躯体，然后张口一吸，血肉和妖丹都被它吞入了腹中。
众妖修大骇。
妖修们也会吃肉，但他们不吃已经能够化形的妖族，更不要说生吞妖丹。直接吞食的方法比炼化妖丹的速度自然快得多，但风险和危害也是巨大的。突然获取的灵力庞大而暴虐，携带着各种各样的杂质和煞气。无论是什么种族的修士，用这种方法提升实力，基本上要么爆体而亡，要么走火入魔，没有别的可能性。
这种行为几乎等同于自断道途。
玄幽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他又吞食了五名没来得及逃跑的四阶妖修，身上的灵压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层次。
蛇妖见势不妙，扭头就跑，却被玄幽口中喷出的两条水龙缠住。
这一回的水龙不再是脆弱得一撞就散，它虽然是水凝成，却结实得如同一条捆仙索，硬生生把蛇妖拖了回来。
黑蛟一口撕裂了蛇妖的躯体，吞下了那颗蓝莹莹的妖丹。
……
周竹桢提着墨蓝长剑，剑身的血迹蜿蜒而下，鲜红的血滴砸进尘埃里。
她也不讲究，就坐在道旁的一块巨石上休息，玄青的斗篷搭在身后，一条腿支起，左臂搭在膝盖上，右手随意从储物戒指里抽了块丝帕，仔细拭去长剑上的血迹。
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魔修们果然趁着她给徒弟办元婴大典的机会跑来瀛洲搞突袭，然而他们能想到的事情，周竹桢又怎么可能想不到，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他们，这一次终于让她抓了个正着。一名化神，六名元婴魔修都被一网打尽，算是一次不小的胜利。
负责情报收集的内门弟子单膝跪在她面前汇报。
“……东溟妖尊的领地，大半被白吼妖尊掌控，东溟妖尊长子玄幽目前出逃，暂时下落不明。”
“我知道了。”周竹桢点点头，“退下吧。”
“是。”
内门弟子离开，周竹桢收起自在剑，往东北方向遥遥望了一眼，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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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78）
她印象中那个单纯可爱的黑发少年, 也不知怎么样了。
经历这么大的变故,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天真无邪了吧。
周竹桢有些惋惜, 也感慨世事无常, 但她与玄幽不过一面之缘, 虽然对他印象还行，那也就止于印象还行了。
她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办。稳定瀛洲的各大势力，威慑玚洲那群虎视眈眈的魔修，还要教导弟子, 培养人才，即使能够抽出一点时间支援他人，也会首先选择支援道修门派, 是不可能去帮助一个交情不深的妖修的。
简廷玉迁居东侧殿之后, 周竹桢就每日召他过来, 有时是正殿书房，有时是殿前道场, 主要传授他阵法和剑术，除去这两道之外，也教了炼器的法门和画符的技巧, 还有一些很初级的丹道知识。
一个优秀的剑修必须学会一定的炼器技巧, 这样才能随着境界的提升寻找材料亲自冶炼本命灵剑。虽然这种事情可以交给器修来做, 但他人冶炼, 虽然技巧是到位了, 却总差了一丝心意相通的圆融和默契。
符道和阵道相辅相成, 一个出色的阵法师必然对于画符也能很快上手, 反正技多不压身，这个自然要学。至于丹道——前面四道都学了，再多学一点东西总没有坏处。修真者行走江湖，博闻广识才能少吃亏不上当，学过的东西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帮上你的忙。反正她教的也是很基础的知识，按现代的话来说算是通识必修课。
周竹桢教这些东西都是信手拈来，简廷玉可就惨了，整天被师父折腾来折腾去，每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预习和复习，虽然看起来苦哈哈，但他自己倒是痛并快乐着，对于师尊布置的作业总是按时按量完成，学得十分努力。
“你也不要对彧华太过严厉了。”卫长歌说她，“他已经是元婴修士，还能轻松几年呢？”
“今时不同往日。”周竹桢摇摇头，“若是世道太平，我自然可以对他放松一些，可如今这个世道……就算我不逼着他学习修炼，难道能放心让他出去游历？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呢……现在多学点东西也好，现在多学了，将来就轻松一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怎么样。”卫长歌取笑道，“养儿方知父母恩吧？”
周竹桢扶额。
的确，自从收了简廷玉之后，她越来越能体会她师父当年的心情了。
知道他需要游历，却总怕他离开自己视线之后受伤出事，总希望多留他在身边教导一会儿；想教他善良真诚，却又怕他孤身在外受人欺负，宁愿教他冷漠一点，凡事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简廷玉从前对她总有些敬畏，二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也亲近了不少。他是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到了这个修为，双亲早已离世，对他而言，师父就是最重要的人。
如果周竹桢需要，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但周竹桢并不要他言听计从，她希望他能够大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并勇于探索，敢于质疑。
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权威，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不认为自己不会犯错，也愿意面对并解答一切质疑。
“师尊，您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权威。”简廷玉有些迷惑地问，“那天道呢？天道也不是权威么？我们能够质疑天道吗？”
周竹桢顿住。
天道是权威么？
天道是否是可以质疑的？
修真界常说要感悟天道，顺应天道，那么天道真的就不能违背吗？
她突然想起清郁仙尊的话来。
“所谓飞升和成仙，都只不过是天道布下的一张罗网而已。”
“天道以‘飞升’之名把这些修真者都骗到了空冥之境，关押起来。”
“天星仙尊用本命卦盘推演，预言冲元的嫡传弟子会逆天改命，剑斩天道……”
简廷玉见她眼神放空，周身灵压浮动，大量的灵气被吸引而来，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浅浅的灵力漩涡，不由得神情呆滞。
他这是，把师父问得顿悟了？
炼虚修士也能随随便便顿悟的吗？
他不敢惊扰，在离她远一点的地方盘坐下来，专心给她护法。
周竹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忘记了外界的时光流逝。
她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那个预言说，她会逆天改命，剑斩天道？
清郁仙尊说，空冥之境和三千世界的连接通道已经斩断，不会再有人飞升到那里。既然束缚自由的牢笼已经被打破，她与天道还有什么冤仇，是必须剑斩天道才能解决的呢？
为冲元报仇？
不。天道法则是这个世界维持运行的基础，剑斩天道，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师父转世都转了一回了，她不会为了逝者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伤害活着的人。
为了打破天道法则，飞升成仙？
不。她并没有修成真仙的动机，事实上她根本不想成仙。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她的印象里，似乎只是思考了十分短暂的一段时间，还没能琢磨出头绪，却不知外界已经从白天到了半夜。
“天道自然不是权威。”周竹桢睁开眼睛，“吾辈修士逆流而上，本是逆天之举，若要顺应天道，这仙还是不修了好。”
“不逆天道，不成真仙。”
……
那次谈话之后，简廷玉似懂非懂，周竹桢却不肯再说，只让他自己体会。
这些东西之所以微妙，是因为里面藏了生活阅历，他多经历一些事情才能理解。
她的话也说得很有技巧。
不逆天道，的确是不能成仙的；但即使是逆了天道，也成不了真仙。
她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从清郁仙尊那里离开之后，周竹桢把这件事死死压在了心底，对外绝口不提飞升骗局之事，“世上无仙”更是丝毫不可透露。
现在这个世界，大家还能够克制欲望，即使是妖修魔修，也知道少造杀孽——那是因为他们还相信修真能够成仙，能够到达那个长生不老，通天彻地的境界。
可若是世上无仙……
这个世界所谓的道德和规则将会土崩瓦解。
天气转凉了。
战时一切从简，又逢资源紧缩，周竹桢和纯宁商议，撤去了几大主峰烧钱烧得吓死人的保温阵法。
问道门第一次给低阶弟子们发放了较厚的防寒款门派服装。反正修真者都能调动灵气维持体表恒温，又不会冻死，这样一方面能省钱，一方面也能磨练一下他们的意志。
问道门并不强求高阶修士们一定要撤去自己峰头的保温阵法，周竹桢作为首座，却必须以身作则。于是这么多年以来，含光峰第一次积了雪，纷纷扬扬的雪片从北面卷过来，呼啸着刮过宫殿的瓦片，激起檐下风铎叮当作响。
她披着一件较厚的藏青斗篷，斗篷上用银线绣了祥云仙鹤图案，边缘镶了白色的狐狸毛，内里穿了件象牙白长袍，气质温温润润，坐在崖边的观景亭里观雪。
她把丹田中的断剑取出来，置于膝上，手指慢慢抚摩过剑身。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早晚有一天，世上无仙的秘密将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混乱和灾难，是难以估量的。
但这一局并非没有解法。
瓷白的指尖划过黛紫色的竹剑，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
秩序。
……
简廷玉办完元婴典礼后，又过了二十四年，纯宁顺利化神，问道门的化神修士增至三人。
这个数字比起以前的七人自然是显得少了一些，但却极大地稳定了人心。
他们的实力在缓慢恢复。
玚洲上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沉寂了几年没有大动作，很快又好了伤疤忘了痛，派出数队高阶魔修前来骚扰瀛洲。
这场战争持续了很长时间，炼虚以上的魔修虽然龟缩在玚洲，却不断有高阶魔修前来袭扰，像是故意要恶心他们一样。他们在暗处，瀛洲众人在明，虽然各种措施都做了，还是防不胜防，每每让魔修占了便宜去。
含光峰海拔极高，峰顶的雪积下之后，就再没有化过。
一百年过后。
简廷玉从东侧殿出来，抱着昨日完成的阵法作业朝正殿去。殿阶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还没来得及清扫，鞋底踩在冰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的进步也很快，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门派之内，但在周竹桢的悉心教导下，还是很快突破了元婴初期，现在已经稳定了元中修为。周竹桢对他的限制也放松了一些，允许他跟随门派中的其他高阶修士出门剿灭魔修，但必须经过她的许可。
无须其他人通报，他刚刚走到正殿门口，周竹桢就传音给守门的随侍弟子，让他们放人进来。
简廷玉进了含光峰正殿，周竹桢坐在桌旁的一把圈椅里，正在听情报部门的内门弟子禀事。简廷玉站在一旁听了一听，发现内门弟子说的是关于前一段时间玖洲动乱的事情。
“……东溟妖尊的遗孤为了提升实力，竟然不择手段，生吞其他妖修的血肉和妖丹，以供己身修炼。有人在玖洲看到过他屠杀妖修，据说他浑身的煞气都具现化了，疑似是已经入魔的状态……三日之前，玖洲西部出现了大面积的劫云，声势十分浩大，电闪雷鸣，疑似有大妖渡劫。前方的探查弟子还在打听消息，但晚辈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那只渡劫的大妖，就是东溟妖尊的长子，玄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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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79）
简廷玉听闻生吞血肉, 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并没有见过什么化形的妖修, 在他眼里, 妖修就和试炼秘境中的妖兽一个样。
妖兽之间互相捕杀吞噬, 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最多血腥了一点。
他虽然无法理解这件事情的凶残之处, 却也知道其中厉害。玄幽的名字他也是听过的，东溟妖尊之子，存世最纯正的蛟龙血脉——他还听了些小道消息，据说六百多年前, 玄幽曾经因为贪玩来了瀛洲，不幸被人抓住，是他师尊把人救了出来, 却又因为意外, 和玄幽一同跌入秘境, 受了数十年天雷打熬……那位和他八卦的师兄信誓旦旦，说东溟妖尊当年找上门来, 和他师祖在问道门后山打了一架，把后山最高的一座山峰削平了一半，后来就修了论剑台。直到今天, 论剑台附近的岩石上还能找到两人当年动手的痕迹……
咳, 扯远了。
简廷玉收回散乱的思绪。走火入魔的“魔”和魔修的“魔”完全是两个概念, 魔道也在三千大道之中, 轻天理, 重人欲, 修炼的是个体的欲望和执念, 直到今天，还有很多魔修管自己叫玄门修士，这也是道魔双方同宗同源的体现；而走火入魔的“魔”不是魔道的魔，而是魔物的魔。
无论是道修还是魔修，都不得不十分谨慎地面对这个问题。走火入魔的修士会丧失理智，完全被杀戮和欲望操控，具备极强的破坏性，若无高阶修士强行压制，是无法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的，最后要么力竭而亡，要么彻底化为毫无理智的魔物……
他看见师父紧蹙着眉，脸色很沉。
“天象出来了么？”
“回道尊，天象已出。”内门弟子奉上一枚留影石，“探查弟子拍到了一个片段。”
周竹桢接过留影石，灵力注入其中，放大的影像浮在了半空中。
狂风呼啸，影像有些抖动，阴沉厚重的乌云中带着不祥的血色，云层翻涌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周竹桢把影像放大了一些。
黑色的尾巴从云层里一闪而过，一只爪子露了出来。
似乎是一条巨型的黑龙。
“不对。”她说，“他应该还没有完全入魔——我看过门内的记载，入魔的修士渡劫时，雷劫是正常渡劫的三倍以上，能够渡过天劫的百不存一，如果成功进阶，天象也不会这么平和。”
“那弟子再命人细致调查？”内门弟子揣摩着她的意思问。
周竹桢看着影像里云层中的那一丝血色，叹了口气。
“不必了。”她说，“即使他真的要入魔，我们也拦不住。密切关注玖洲的动向即可，让前方探查弟子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
玖洲，东溟海。
一身玄青长袍的青年男子立于空中，他头上顶着一对分叉的角，一头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他鬓角延伸出黑色的妖异花纹，像是有生命一样，爬满了他额头的一半，还在朝着四周延伸。
黑色的瞳孔微微泛红，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扫视过面前的十几名高阶妖修。
“少主，少主您可算回来了！”领头的妖修冷汗都要下来了，作揖作得几乎要把自己折成两段，老泪纵横，“自从您离开了东溟，我们就一直被那白吼虐待……老奴从未有过背叛之心！自从您离开之后，老奴暗中派人寻找，就是怕您出了什么意外……那白吼现在就在海城之内，老奴为您引路，咱们这就去除了那白吼？少主……”
玄幽缓缓勾起嘴角。
众妖修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刀光闪过，玄幽手起刀落，顷刻之间就斩杀了所有的高阶妖修。
他伸出手，十数颗五颜六色的妖丹从尸体中浮出来，被他吸入掌心。
玄幽把玩着妖丹，像嗑糖豆一样，一颗一颗把这些妖丹都吞了下去。
远处一道雪白的遁光划过天际，倏忽之间就到了他面前。
白吼妖尊外貌同样是二十上下的青年模样，长相并不凶狠，容貌俊俏清秀，全身的毛发都是银白色的，头顶的兽耳和身后的尾巴昭示了他的原形——大约是白虎一族。
玄幽一刀就斩了过去，白吼在空中一翻，避开刀光，立刻化出了原形。
巨大的白虎朝着玄幽扑了过去，玄幽冷哼一声，黑色的眼眸瞬间化为纯金竖瞳，额角的妖异花纹瞬间爬满了半张脸，他收起长刀，化出蛟龙原形，张口吐出四条水龙，朝着白虎缠了过去！
一蛟一虎在空中缠斗了一会儿，不过数个回合，白虎已经落了下风。其实他进阶六阶较早，积累比较深厚，论实力应该要比刚刚成为六阶大妖的玄幽更胜一筹，但魔化状态的玄幽战斗力比往日几乎翻了数倍。四条水龙猛地绞紧，将白虎牢牢缚住，龙首一转，狠狠咬向了白虎！
白虎发出一声惨叫，重新变为人形试图逃脱，玄幽也变回人形，五指一握，水龙直接化为锁链，锁住白吼，把他拖到了跟前。
白吼自知不敌，他内心并不是不怕，但仍旧保持着大妖的风度，即使被他捆到了面前，也没有求饶，只是垂首不语。
“你不怕我吗？”玄幽问。
“弱肉强食本是自然法则。”白吼镇定地开口，“当初晚辈抢夺东溟，是因为实力比您略胜一筹；今日您已经是六阶妖尊，晚辈不敌战败，自然任您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知道玄幽不会放过他。
也是，堂堂大妖血脉，一夜之间被赶出家门，被迫四处流亡，这样的潦倒落魄全是拜他所赐，他若是玄幽，也定然是不会放过的。
他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求饶，好歹死前也能留个体面。
强大的威压碾在他身上，金色的竖瞳慢慢恢复原样，玄幽冷漠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笑。
爬满他半张脸的黑色纹路一点点退回去，逐渐恢复原样，缩在额角那一小块皮肤上，只是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一丁点。
“倒难得是个实诚人。”他说，“罢了，本尊不杀你。”
白吼有些惊异，连忙拜谢：“晚辈谢妖尊不杀之恩！”
“限你两个时辰内从海城撤出，今日之内，本尊要你的人全部撤出东溟。”玄幽冷冷道，“既然你说弱肉强食，那么从今日起，你和你的部下全部向我称臣，从今往后服从本尊命令，抗命者，杀无赦。”
白吼带着自己的部属全部从东溟海城撤出，海城城门大开，迎少主回归。
哦，如今已经是实际掌权的东溟之主了。
玄幽重新掌权，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东溟，他放走了白吼，却杀了所有留在东溟为白吼效命的属下，暴君之名很快传遍玖洲，正当人人自危之时，他前往玖洲东北另一位妖尊的驻地，以六阶初期修为打败了六阶中期顶峰的黑风妖尊。
黑风臣服于东溟，玄幽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整个玖洲，自封东溟妖王，于海城登基。
他登基的那天，万妖来朝，七洲震动。
玄幽披着玄黑的龙纹衮服，头戴冕冠，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跪拜的众妖。
无妖敢抬头直视他，也就没有一只妖发现，妖王额角的黑色花纹蠕动起来，渐渐爬了满脸。
玄幽站在台上，明明是在接受众妖朝拜，他却突然感到一阵极端的暴躁和愤怒。
好想……杀光他们……吞噬他们的力量……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者……
他双眼都变为了金色的竖瞳，鼻端似乎已经闻到了鲜血的气味，情绪空前高涨。
然而他还是慢慢地把这种冲动压了下去。
眼瞳变回黑色，他沉声道：“免礼。”
“谢陛下！”众妖纷纷起身，不知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玄幽抬起头，神色晦暗不明。
……
周竹桢缓缓吐出一口气，脱离入定状态，清醒过来。
她已经塑出了剑心的雏形，还在打磨剑心。心剑的修炼比剑法更难，不能操之过急，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打磨。
她离开芥子小世界，回到含光峰正殿，沐浴更衣后从内室出去，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已经在殿外等着了。
周竹桢召了他进来，内门弟子向她禀报了玄幽登基一事。
“东溟妖王？”她沉吟了一会儿，“他既然能够掌控整个玖洲，说明还没有完全魔化嘛……”
她有个计划，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总要尝试一下。
她负手踱了两圈，取出一枚玉简，用神识快速刻录后交给内门弟子。
“你们想想办法，把这个递到他面前。”她说，“谨慎一点，注意安全。”
“是。”
……
妖族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妖王登基这样的大事，众妖也只是来海都磕个头而已。原本晚上还可以搞个party，可是这位妖王太疯，似乎还有点入魔的趋势，众妖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惶恐万分，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丢了小命，哪还敢吵吵闹闹，行了礼就各回各家了。
夜半时分，海都城里一片寂静。
玄幽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在水晶宫内见客。他斜倚在王座上，阶下站着个外表三四十岁的中年妖修，头顶一对黑色的兽耳，尾巴也是纯黑色的，似乎有黑豹的血统。
这名妖修正是先前败在玄幽手下的六阶中期大妖，黑风妖尊。
高阶修士被低阶修士打败，被迫俯首称臣，本就是一件屈辱又丢脸的事情，黑风妖尊却恭恭敬敬，看不出半点不愿。他低声道：“我们玖洲距离珉洲本来就远，按理来说，天魔封印破碎，是怎么也波及不到咱们的，要不是那群狡诈阴险的人修……咱们也不会损失那么多同胞。何况您的父母和弟弟，皆是死于人修之手……”
玄幽突然抬起头，满脸阴鸷地盯住了他，强大的威压倾泻而出！
黑风妖尊立刻住了口，扑通一声跪下：“是臣失言了，陛下恕罪！”
玄幽一点点收回威压，黑风妖尊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道：“总之，妖族和人族之间向来有不共戴天之血仇，您要想成为此界至尊，就一定要打败人族……高阶大妖的数量太少，就是您全部吞噬，也提高不了太多实力，人修的数量，可是比妖修要多得多呢……”
他偷偷打量着玄幽的神色，见他似乎在思索，才把后面的话接完：“臣以为，咱们应该首先攻打瀛洲。周宸元只不过刚刚进阶炼虚，虽然据说和浮空城那个散修结了盟，但他们俩加起来，都不是您的对手……只要杀了周宸元和云虚，整个瀛洲就尽在您掌控之中，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瀛洲为据点，壮大实力，逐步打败玚洲、玥洲、珉洲、珩洲，控制璋洲，将七洲四海收入囊中，一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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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80）
玄幽眼神暗了暗, 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他站起来, “先打珩洲。”
“这, 可宁舟剑尊实力极强, 据说当年是一剑横挑十九派的厉害角色, 凌云剑派又全是剑修，咱们……要打珩洲，实在是比较吃力啊……”黑风妖尊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些反应过来。
将近七百年前，玄幽曾经去过瀛洲一次，似乎还欠了问道门人情。
他想到这里, 又有些不可思议。
和人修之间还有什么道义好讲？这家伙心狠手辣, 死在他手上的妖族不计其数, 这个时候反而对人修手软？
玄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臣只是提个建议。”黑风妖尊低着头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罢了, 他要打珩洲就让他打，若是他死在郑宁舟手上，自己再干掉白吼, 玖洲就是他黑风的天下了。
求之不得。
……
问道门的情报部门办事效率一流, 虽然经历了重重辗转和曲折, 周竹桢的信还是很快递到了玄幽桌上。
一天清晨, 玄幽查看属下呈上来的各种奏折的时候, 在玉简堆里抽出了它。
他把神识探入玉简之内, 刚读了两行, 神情不由得一滞。
见信好：
多年未见，不知道友近况如何？听闻道友日前晋入六阶，南面称尊，未能遣使祝贺，深表歉意。
而今七洲动乱，道魔妖鬼四方无一幸免，吾见之甚哀，又痛其相残，夙夜忧思，再三斟酌，唯有一法可解。若道友愿约束妖族，人妖两族，或可化干戈为玉帛，互为盟誓；吾当联通各派，制约魔门，而后媾和鬼族，从此以后，三族互为盟友，除怨恶，立法度，保此界安稳，开清平盛世。此吾毕生之夙愿，若能相助，感激不尽。
道友双亲皆为歹人所害，是为坏天魔封印，毁此界于一旦。若能保全，则灭其气焰，败其奸计，妖尊若泉下有知，也当欣慰；反之，则亲者痛，仇者快，鼠蚁窃意，众生皆苦。
若道友考虑妥当，可随时遣使，前来瀛洲相商。
问道门首座太上长老
周宸元上
玄幽捏着玉简怔住。
他握着那枚玉简，坐在那里很久。
保此界安稳，开清平盛世……么？
额角的魔纹突然开始发烫，在他皮肤上蜿蜒扩张。
玄幽头痛欲裂，剧痛如同一团烈焰，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想要毁灭一切，甚至连自己一同毁灭掉。他咬着舌头保持着那一点清明，艰难地同魔纹斗争。魔纹似乎受到某种阻力，向前推进的速度停滞了，时而蔓延，时而后退，开始和他拉锯战。
他痛得咬破了舌头，血腥味溢满了口腔。
很熟悉的味道。
就像他吞噬过的那些血肉一样。
玄幽恍惚间听见了一声声惨叫和哀鸣，有人在他耳边怨毒地咒骂，有人凄惨地哭泣着哀求，那些声音或尖利或细碎，紧紧围绕着他，哪怕他封闭了听觉，仍旧无法挣脱。
那是他吞噬过的修士，有妖族，也有人族。
他早就回不去了。
他已经卑劣至此，甚至为了增长修为，做出了吞噬同族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救赎别人？
半妖半魔的他，早已为世间所不容。这条路从来只能走到黑，他当不了圣人，只能滑向通往地狱的深渊。
他在剧痛之中攥紧了手中的玉简，咔嚓一声，捏碎了它。
……
当年十一月四日，玖洲万妖齐出，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进攻珩洲，一路所向披靡，所过之处，白骨露野，血流成河。
玄幽率军亲征，兵临凌云剑派。
金色的护山大阵矗立在他眼前，玄幽召出长刀，狠狠砍上了护山大阵。
阵法剧烈波动起来，一道道金色的阵纹被刀锋击破，又迅速出现更多的阵纹补上空缺，纵使受到成千上万的攻击，也牢牢守护着整个凌云剑派。
黑风妖尊化出了原形，巨大的黑豹口吐烈焰，灼烧着金色的护山大阵，然而这看似薄弱的阵法却十分牢固，纵使他拼尽全力，也没能烧穿一个小洞。
几乎没有妖族修习阵道，他们也不用阵法这种东西，因此对护山大阵知之甚少。凌云剑派也是有着上万年传承的大派，护山阵法的等级很高，门派内的积蓄也不少，虽然是被上千名高阶妖修围攻，支撑个十天半个月还是足够的。
黑风妖尊攻击了半天阵法，自己都有些疲惫，阵法还是完好如初，他不由得有些泄气，又十分恼火——这些人修搞出的东西怎么这么麻烦！
黑豹一族向来聪明狡猾，比其他的妖修要多几个心眼。他等候了一会儿，见玄幽那边久攻不下，眼睛转了转，突然有了一条毒计。
他朝着玄幽的方向飞去，把自己的计策说了，玄幽同意了。
黑风妖尊就带了手下的数十名亲卫往后面去，不一会儿，押了一群人族过来。
这些人族是他们在路上捉到的俘虏，原本是用来当储备粮吃掉的，其中既有修士，也有凡人。黑风一抬手，在地上立了数百根木杆，把这些人族全部都绑在了木杆上。
然后架起热锅，命令手下的亲卫开始残杀他们。
他们刻意折磨，用了很多惨无人道的酷刑。有的妖族剥掉人族的衣服，用热油从头顶淋下，烫得人族皮开肉绽；有的妖族砍断人族的手臂，扔进热锅里煮烂，当着人族的面大吃大嚼；还有的妖族用匕首挑断了人族修士全身的经脉，最后剖出丹田，让他们活活痛死……
护山大阵外哀鸿遍野，那种惨叫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场面如同人间炼狱，极其血腥，惨不忍睹。
宁舟剑尊放下手中的玉简，把手上的储物戒指取下来，抹去禁制，放在桌上。
她召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提在手上往殿外走。
“师尊！”景天衍从殿外一步跨入，一眼就看到桌上的储物戒指，惊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腰，“您别冲动，别冲动，宸元传讯说她已经到了珩洲，很快就赶过来了！”
宁舟剑尊叹了口气。
她把灵剑搁在一边，用力掰开了他的手，双手扶住他肩膀。
“天衍。”她声线微沉，却带着几分温柔，“这是我身为门派首座，必须承担的责任。”
景天衍脸色苍白。
“你知道的。”宁舟剑尊轻声说，“为师先前在天魔封印一役中受了重伤，本源过耗，即使无灾无祸，至多再活一百年罢了。而我今日若是不出面，任由他们在我凌云剑派山门之外残杀人族修士，门派的声誉和形象必将受到重大伤害，这是再活多少年都补不回来的损失，也会让我有愧于心，抱憾终身。”
景天衍泪流满面。
“身为剑修，能够死于战场，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宁舟剑尊露出一个微笑，“未来的路，师父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要好好保重。”
她轻轻拂开了他的手，拿起了一边的灵剑，往殿外走。
“师父！”景天衍突然在背后大声喊她。
宁舟剑尊顿了一顿。
“您放心，我会好好保重，也会守护好凌云剑派……”他明明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还是硬撑着说完了一段话，“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剑修，绝不会辜负您的教导……”
宁舟剑尊没有回头，她背对着景天衍，露出一个略带苦涩和欣慰的微笑。
然后决绝离开。
景天衍追了出去，被凌云剑派的长老一左一右架住，只能在护山大阵中焦灼地关注着战况。
宁舟剑尊闯出护山大阵，抬手一剑，正在虐杀人族修士的妖修们顿时身首异处。
“何人敢在我凌云剑派放肆？”
黑风见果真把她逼出来了，心中顿时一喜。
他立刻对玄幽道：“陛下，您实力强悍，可与郑宁舟正面一战，臣等左右阻截，拦住她的去路！”
玄幽点头，召出自己的玄黑长刀，朝着宁舟剑尊的方向飞了过去。
黑风和白吼分别带了人，在左右两个方向守着。
黑风根本没打算动手，郑宁舟可是炼虚后期修为，据说是受了重伤，估计也弱不到哪去，他只想坐山观虎斗，又不是嫌自己命长——跟玄幽说阻截她的去路，也只是说说而已，难道郑宁舟会丢下门派自己跑？不可能的。
玄幽刚刚见到宁舟剑尊，一道金色的弧形剑气就朝着他横斩而来！
他立刻一刀劈下，欲以刀风抵挡，然而宁舟比他想象得还要强，那一道剑气直接斩断了刀风，穿透他的护体灵气，斩在了他身上！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玄幽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神色逐渐暗沉下来，额角魔纹涌动，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他脸上遍布妖异的魔纹，整个人邪气森森，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宁舟剑尊也没想到第一回合就能伤到他。
不过……她的实力果然是有所损伤，剑气比以前虚弱了许多。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竟然没能把他斩成两段……
她面色微沉，乘胜追击，密集的剑气如同狂风骤雨，铺天盖地地砸下，从各个角度封死了玄幽的退路。
她一开始就拼上了全力。
若能趁其不备，直接将这孽障斩杀于此，那是最好的结果。剩下的妖族对凌云剑派无法构成威胁，等到宸元抵达，消灭了剩下几个高阶大妖，他们就可以立刻反攻。
然而魔化后的玄幽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张口喷出一股水流，迅速拉成一张水幕，凝结成冰，包裹全身，剑气撞在冰幕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只有少数剑气穿透了冰幕，在他身上留下了几个伤口。
冰幕撤去，玄幽一刀斩向宁舟剑尊，化出了原形。
黑色的蛟龙被森森魔气缠绕着，口吐水龙，朝她扑去，宁舟剑尊正在同水龙缠斗，巨大的黑蛟却一摆尾，狠狠砸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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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81）
宁舟剑尊一剑斩断水龙, 她长剑一晃, 在短短两息时间内已经出了数十剑, 一剑接一剑地朝着蛟尾砸了下去。
玄幽本想凭着肉身强度硬扛, 扛了第一下就知不敌, 鲜血飚射出来，他本能地往后一翻，躲避剩余的剑气，却还是被割了两剑。
蛟龙身上的魔纹又深了几分, 疼痛并没有让他清醒，反倒催进了魔化的速度，让他愈发暴戾嗜杀。纯金色的竖瞳似乎也沾上了黑气, 玄幽张口, 又吐出两条水龙, 先前被宁舟剑尊斩断的两条水龙也迅速在空中重新凝结。他变回人形，左手虚抬, 四条水龙呼啸着朝宁舟剑尊绞杀而去！
水龙旋转着朝立在空中的紫衣女修袭去，每当金色的剑气纵横而出，将水龙砍作几截的时候, 被斩断的水龙就在空中瞬间凝聚起来, 更加凶猛地朝着宁舟剑尊扑去, 快要到达她面前时, 玄幽左手一握, 四条水龙从头开始, 瞬息之间凝为寒冰, 四条冰龙张牙舞爪，带着暴虐的灵力朝宁舟剑尊咬了下去！
宁舟剑尊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她一掌推出，金色的长剑脱手而出，在她面前飞速旋转起来，剑气飞旋，形成了一面牢不可破的巨型剑盾，四条冰龙砸在剑盾上，一时间冰花四溅，霜刃疾飞，冰龙连一声吟啸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头到尾被剑盾打了个粉碎。
玄幽的大招就这么被化解了，宁舟剑尊仍旧好端端立在半空中，神态从容，安然无恙。
玄幽怒极。
黑色的魔纹似乎在他皮肤上扭动，他眉心都透出了黑气，厉声斥责黑风和白吼：“尔等还不动手？”
“是！”白吼立刻化出了原形，雪白的巨虎张口，虎啸声惊天动地，“吼——”
磅礴的气浪朝着宁舟剑尊拍了过去，宁舟剑尊抬手握住悬在她面前的剑柄，一剑横扫而出！
金色的剑气霸道无匹，一剑荡平了朝她拍来的气浪，宁舟并不回头，行云流水般反手一剑，逼退了身后的黑豹。
众妖此前只听说她赫赫威名，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黑风有些怯意，又不敢在玄幽面前表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和宁舟剑尊交手。
护山大阵内的凌云剑派弟子们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景天衍攥紧了拳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紧张地盯着宁舟剑尊的身影，不敢错一下眼，又忍不住害怕看到最残酷的景象，这种感觉撕扯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时无刻不感到无比煎熬。
他心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祈求的念头。
千万……不要有事……
宸元到哪儿了……
景天衍从来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孱弱无力。
宸元比他还要小上两百岁，可她都进阶炼虚了……如果他再逼一逼自己，是不是就能帮上师父的忙……无论如何，至少不是只能站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
他明知道宸元是强行进阶，差一点没能渡过天劫，还断了本命灵剑，可他仍然忍不住自责。
她能做到的，自己为什么不能？
他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刻意折磨自己，反复拷问内心，试图通过自我惩罚抵消无能为力的痛苦。
即使他知道他已经尽了全力。
宁舟剑尊虽然实力强悍，战斗技巧十分丰富，但她毕竟之前受过重伤，实力被削弱了很多很多，和三名六阶妖修缠斗了半个时辰，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她退远了一点，把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看了玄幽一眼。
妖王身上的衣袍已经多处破损，玄青长袍被凝结的血液染成了黑红的颜色，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
但宁舟知道，他没受重伤。
这些伤痕看似严重，却都在皮肉，对这种大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只要他耗到她油尽灯枯，就可以带着手下肆虐珩洲。
宁舟不得不放弃斩杀妖王的计划，转而把目光投向帮助玄幽堵截她的两个六阶大妖。
如果暂时解决不了玄幽，那就先解决这两个六阶妖修……减轻一些压力。
她开始后悔喊宸元过来了。
她也没料到这妖王实力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宸元也只是炼虚初期修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要怎么去见含光？
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手中剑柄。
黑风和白吼几乎是同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扫过脖颈。
黑风心头大骇，妖类敏锐的第六感让他迅速后撤，然而被宁舟盯上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不过一息时间，金色的剑气暴涨而出，眨眼就到了面前！
黑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往旁边一避，还是被剑气砍中，左后腿从关节处被削去半截，鲜血迸出，白森森的骨茬清晰可见。
剧痛瞬间侵袭感官，他还未来得及后退，第二剑已经迎面而来！
他只来得及用前爪挡了一下，就看到自己的前爪和身体分离开来，眼前一片血红。
巨大的黑豹从空中摔落下去，狠狠砸在地上。
宁舟剑尊脸色苍白，咬着牙将灵力灌入灵剑。
金色的剑气光耀天地，挟一往无前之锐气，朝着白虎腰斩而去！
虎啸声惊天动地，玄幽再次化为巨大的黑蛟，趁着宁舟剑尊攻击白吼的瞬间朝她扑去！
一道紫色剑气从天边而来，挟风雷之势，破长空万里，精准地挡住了黑蛟的攻击！
玄幽一惊。
这是……
他的动作滞了一滞，再想动手，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时机。宁舟剑尊斩落白虎，转向了他。
紫色的遁光划破天际。
玄幽下意识抬头看去，就看到了那个他年少时回忆过无数次的身影。
藏青斗篷飞扬，白袍女修手持墨蓝长剑，容貌身形依旧熟悉，脸上的神情却让他感到十分陌生。
七百年前，他在白衣派的地牢里第一次见到她，那时的她热诚、正义、充满朝气，虽然比同龄人多几分稳重，那也只是多几分罢了。
不像如今，她仍旧容颜未改，却从骨子里透出了一派之长的沉稳严肃，不怒自威。
她还是原来那个周宸元，却也不是原来那个周宸元了。
周竹桢持剑拦在了宁舟剑尊身前，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狼藉，看到被残忍凌虐的断肢残骸，慢慢拧起了眉头。
她抬起眼睛，看向了玄幽。
巨大的黑蛟倏的一下变回了人形，曾经的美貌少年皮肤上遍布妖异的魔纹，竖瞳冰冷，魔气森森。
玄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变回人形。
他僵硬地站了一会儿，听到周竹桢开口了。
“大家活着都不容易。”她用手指敲击着剑柄，凝视着他的眼睛问，“何必呢？”
玄幽心里一跳。
他迎着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瞳，突然生出一股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周竹桢并没有表露什么愤怒的情绪，她眼神十分复杂，两人四目相对，玄幽从她眼中读出了深深的失望，还有一些同情和怜悯。
这比仇恨更让他难受。
她问：“我给你的信，没看到么？”
这一句话顿时勾起了玄幽强烈的回忆，难忍的头痛、腥甜的鲜血、破碎的玉简……
他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起了浑身的毛，不管不顾地咆哮道：“周宸元，明明是你狂妄！虚伪、自大、异想天开……你要救天下人，天下人可曾宽待你半分？这个世界已经坏透了，人人都冷漠自私，薄情寡义，你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能够拯救这个肮脏的世界！”
周竹桢震惊地看着他，眼神十分陌生，似乎是重新认识了他。
玄幽说完就后悔了，但事已至此，他已经加冕成为万妖之王，绝不能在人修面前低头。
“你们人族一家独大多年，妖族不得不偏居一隅，还要被你们欺压捕杀，制作法宝丹药……”他愤然道，“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我们是在讨还公道！”
“讨还公道。”周竹桢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念了两遍，缓缓地问，“讨还公道，需要用这样的手段，虐杀这些低阶修士和凡人？”
玄幽不说话了。
“我已经提供了我的解决方案。”周竹桢说，“三族联盟之后，我可以承诺，给予联盟内的每一个公民平等的待遇，无论其种族……”
“够了！”玄幽抬高了声音，“我不会接受的。”
“为什么？”周竹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渐渐明白过来，“你们想要凌驾于其他种族之上的权利？”
“难道我们不能吗？”
周竹桢摇头：“没有一个种族应当受到其他种族的压迫。”
“明明是因为你也是人修！”玄幽怒道，“你当然会站在人修的立场上说话……你和你师父一样，不过是道貌岸然之辈罢了！”
道貌岸然吗？
其实只是比从前更理智，也更现实罢了。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周竹桢低叹，“于情，我是人修，自然要站在人修的立场上说话；于理，物极必反，你们就算统治了整个修真界，早晚也会被反攻清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只是想最后劝你一次，尽早收手，还有挽救的机会。”
玄幽却早就听不进去了。
他身上的魔气又盛了两分，理智渐渐被侵蚀，玄幽厉声道：“朕才是如今七洲四海的炼虚最强者，莫说是让妖族成为此界的掌权者，就是毁灭这个世界，又有何难！”
“你别以为，你有资格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我不是以为自己有资格成为救世主。”年轻的女修微昂着头，眼神垂落在他身上，如同神祗俯瞰人间的目光，“我就是救世主。”
紫色的剑气如同一道巨镰，朝着他当头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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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82）
玄衣青年往后疾退, 他面前凝出了一道道水幕, 波纹犹未散尽, 就瞬息之间被冻结成一片片坚冰, 然而这一剑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大, 咔嚓一声，重重坚冰在这一剑下瞬间破碎，剑气被重重削弱，仍然撞上了黑蛟的鳞甲, 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玄幽也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是杀招，幸亏他化为黑蛟，用本体挡了这一下。蛟龙昂首, 长鸣声已近龙吟。
只不过是魔龙。
周竹桢看着他, 想起了自己曾经斩杀过的那条魔龙傀儡。
魔龙重新变为玄衣青年。玄幽双手张开, 暴虐的水系灵气笼着丝丝缕缕的黑烟，在他手中逐渐凝聚。
暴风骤雨般的剑气朝他袭去, 想要打断他的动作，却尽数被他身边的魔气挡住。玄幽咬牙顶住压力，终于读完了条, 他厉喝一声, 震碎所有的剑气, 双掌一推, 那一团蓝色的暴虐灵气就朝着周竹桢撞了过去！
周竹桢瞬间就出了数十剑抵挡, 然而这些剑气都只是穿透了灵气团, 被切割的灵气团在空中弥合, 精准地砸向了她！
宁舟剑尊暗道不好，咬牙出了一剑，厚重的剑气把灵气团撞飞出去，然而那一团灵气在空中盘旋一周，像是装了定位器一样，瞄着周竹桢就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周竹桢反而出奇地冷静。
她最后出了一剑。
这一剑看起来威力并没有先前的任何一剑那么强大，它平缓静默，却在撞上蓝色的灵气团之前精准地切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裂缝。
灵气团撞入空间裂缝，瞬间被吞噬其中，一点波澜都没有激起。
空间裂缝合拢了。
玄幽满脸震惊之色，他尚未反应过来，周竹桢左手一握，背后六把紫色光剑瞬间凝成，残影尚在原地，剑身已经激射而出，朝着玄幽袭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玄幽的身影湮没在爆炸产生的气浪里。周竹桢正要乘胜追击，却猛地一顿。
她转身扑过去，一把捞住了脱力坠落的宁舟剑尊，抱着她冲进了护山大阵。
景天衍一个用力，挣脱了摁着他的两个凌云剑派长老，如同一道疾风卷到了她身边：“师尊！”
周竹桢带着宁舟剑尊落在山门内，宁舟剑尊一只手握着她手腕，面色白得可怕。
周竹桢敏锐地注意到她发梢有一点银白。
她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景天衍还在从储物袋里摸丹药，周竹桢轻轻挣脱宁舟剑尊的手，把她抱起来，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她的发梢，对景天衍道：“劳烦道友引路，令师方才应该是受了些伤，现在需要静养。”
景天衍心里咯噔一声，脸上顿时毫无血色。
……
爆炸的余波散尽，玄幽立在空中，他半身是血，身上的长袍多处破损，玄青色布料在空中飞扬。
他暂时还打不过周竹桢。
他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半晌一挥手。
“撤兵。”
周竹桢把宁舟剑尊送回她自己的寝殿，看了景天衍一眼。
这一眼看得景天衍心惊肉跳，他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此刻却满眼都是惊慌恐惧，紧紧攥住了周竹桢的衣袖：“我师父她……”
周竹桢轻微地摇了摇头。
“你陪你师父待一会儿吧。”她对景天衍道，随后拂开他的手，对宁舟剑尊长揖一礼，“前辈若无事吩咐，晚辈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宁舟剑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宸元，你留一下。”
“是。”周竹桢顺着她的力道在榻边坐下，“您说。”
宁舟剑尊的目光从她眉间的金印滑到下颌的弧度，半晌轻轻一叹。
“含光去世前，我向他承诺过，会尽力照拂你。”她带着些感慨和自嘲意味道，“没想到，没能照顾到你，倒是被你照顾了。我实在是……感愧于心。宸元道友，我有个不情之请……”
周竹桢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立刻截过了话头：“前辈何出此言？您愿意在问道门危难之时伸出援手，保护我们最重要的传承，已经承担了极大的风险。问道门上下都铭记您的恩情，谈何不情之请？”
“您已经尽力了。”她轻声说，“您放心，天衍进阶炼虚之前，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凌云剑派。”
宁舟剑尊却摇了摇头。
“不必。”她低声道，“天机瞬息万变，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更遑论一个小小的门派……只不过我是个做师父的人，免不了偏心自家徒儿。我想拜托道友，若是凌云剑派顶不住此次大劫，能不能在问道门内给天衍一个容身之地——天衍，过来！发心魔誓，无论未来遇到多困难的境地，你都必须站在宸元这一边，永远不会背叛她！”
周竹桢吓了一跳。
“这，不，不行！”她急忙阻拦，“心魔誓怎么能随意立下，我们原本就欠了您人情，如今提供保护，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真的不必如此……”
“我相信道友的品格和操守。”宁舟剑尊郑重道，“你能够主动承担救世之责，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我们又怎么能让你一人去扛这副重担？多一个人，能帮你缓解一点压力，也是好的。”
景天衍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跪在宁舟剑尊榻边，举起手道：“天衍愿以心魔为誓，无论未来面临怎样的困境，都会和宸元道尊站在同一阵线上，永不背叛。若违此誓，心魔缠身，道途永断。”
周竹桢没能拦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确是很需要取得七洲四海各大势力的支持，但她没想到，宁舟剑尊听了她之前同玄幽说的那一番话，不光明白了她的需求，还用这种粗暴的手段，硬是把景天衍绑到了她船上。
这样对她而言自然是有利的，但心魔誓这种重誓绝不是轻易能立下的，景天衍这样被他师父压着立了誓……她总感觉，心里有点愧疚。
大概是因为她虽然一直阻拦，但内心其实是希望他能立誓的。
心口不一，未免太过虚伪。
她无话可说，只好站起来，长揖道：“那您和天衍说话，晚辈先告退了。”
“去吧。”
周竹桢退出去，宁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把手搭在景天衍手背上。
“唉……”她轻叹了一声，“我对不起宸元。”
景天衍静默地跪在她床边，把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
“宸元是个好孩子。”宁舟剑尊说，“聪明理智，又是天命所钟，和她站在一起，即使过程有些磨折，结果总不会太差。即使她真的做了什么错事，旁人谏言，她也不会不听；但你今日发了这样的心魔誓，她就一定会照顾你到底了。”
……
周竹桢离开正殿，远远眺望，看见一轮橘色的夕阳正在缓慢地沉入地平线。
她去山门外看了一眼，妖族已经撤兵了，护山大阵外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血肉残肢。
“派人收拾一下吧。”她轻声吩咐旁边的凌云剑派弟子，“妖王受伤，他们暂时应当是不会返回了。本尊在这里守着，如果他们真的打回来，也不会有危险。”
她一只手负在身后，右手提着长剑，看着一些凌云剑派的修士出了阵法，开始收殓外面的尸骸。
杂乱无章的思绪慢慢平息下来。
宁舟剑尊是因为本源耗尽，才支撑不住，从空中跌落的。她仅剩的那一点本源，都化成了撞开玄幽灵气团的那一剑。
本源耗尽，药石罔效，回天无力。
周竹桢闭了闭眼睛。
她最后使用凝气为剑的时候，玄幽是抵挡了一下的，但他凝结防御罩的速度赶不上她背后光剑发射的速度，至少是挨了一下的。
就是不知道挨得有多狠。她攻击完就回头去救宁舟剑尊了，没来得及关注后续。不过妖族既然已经退兵，玄幽受的伤应该不轻。至少一段时间内，应该是不会进攻珩洲了。
她一晃神，又想到玄幽满脸妖异魔纹，浑身魔气森森的样子。
修士走火入魔，要想压制，必须由至少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出手压制才有恢复的可能性。她师兄沉玉当年救人反被捅刀，走火入魔屠了一个镇子，是含光道尊亲自出手抑制了他身上的魔气，又把人用铁链捆在冰泉瀑布底下冲了几年才让他完全清醒过来。
她师父压制得了沉玉，她却不可能压制玄幽。
玄幽和她是同阶修士，要想阻止他，只有一条路。
周竹桢突然觉得有种窒息感。
天渐渐黑了下去，月上中天的时候，一道白色的遁光落在她身边。
是景天衍。
周竹桢没有回头，也知道他垂着头，双眼红肿，嘴唇颤抖。
“送她走了？”
“……嗯。”
周竹桢转身，景天衍抬起头看她，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宸元道尊抬手，金色的阵纹丝丝缕缕，从她手中流泻而出，编织成一个圆形的隐匿阵，把两人套在里面。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她说，“这没什么丢人的——哭出来或许会好受一点儿。”
她话音未落，景天衍往前一扑，抱着她泪如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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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83）
周竹桢条件反射地抬起手, 顿了一顿, 并没有推开他。
肩上的布料一片湿润。
她的手落在他后背, 轻轻拍了拍, 视线微抬, 望着半空中的那一轮明月。
这种痛苦，她也承受过。
事实证明，时间不能抚平痛苦，只是会把它沉入记忆的海洋深处, 看似是平复了，不痛了，每一次被勾起都撕扯着血肉, 让人刻骨铭心。
周竹桢把自在剑还给了凌云剑派, 先前清郁仙尊赠她的十几样东西中就有一柄雷属性的灵剑, 品阶极高，和归真剑的形制比较相似, 对她而言更加趁手。
她并没有在珩洲停留太久，只是帮助景天衍处理了一下后续，确认玖洲那群妖修已经撤出了珩洲, 就准备返回瀛洲。
景天衍一直送她到传送阵, 周竹桢叩了叩储物戒指, 拿了个玉符给他。
“这里面存了我一抹神识。”她说, “如果碰到危机, 捏碎玉符, 我就能感应到。”
景天衍顿了一顿, 还是接下了玉符。
“我会全力冲击炼虚。”他抿了抿唇，“若有需要，传讯凌云剑派，我们必然会全力相助。”
再三言谢没有什么意义，只有他尽快提高实力，才有机会报答这份恩情。
“那就多谢你们了。”周竹桢眉眼弯弯地笑了一笑，她踏入传送阵，阵法启动，脚下的阵纹从阵心往外一圈一圈地漾起金光。金色的光幕慢慢上升，及至完全合拢，金光一盛，她的身影消失无踪。
……
周竹桢回到瀛洲之后，去天极峰找了纯宁。
自从含光道尊陨落之后，问道门深陷危机，一百三十年来都没有开过山门，这是周竹桢有意为之。她认为问道门的弟子数量实在太多，由于先前多年扩招，低阶弟子的数量十分庞大，素质却参差不齐，能够突破元婴，达到化神以上境界的，仍旧只有那么寥寥几人，充分说明了滥用丹药的危害性。
对于普通门派来说，多一些金丹元婴的高阶修士也能增强实力，但对于问道门这样的大派而言，若是真有人想对他们动手，是绝不会只派金丹元婴的。低阶弟子的数量过多，每年消耗的资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虽然问道门并不是供不起，但周竹桢仍然决定暂闭山门，等待一段时间的自然减员。
这其实也和她的心境有关。先前她不肯选拔弟子，是怕自己万一没能支撑住门派，最后殃及无辜，但去了一趟珩洲，她倒是看开了很多。
不入门派又如何，就算魔修不打过来，还有妖族在虎视眈眈。妖族倒是一视同仁，无论是魔修道修还是凡人，不管你属于哪个阵营，只要你是人族，那你就得死。
那还不如加入门派，虽然有被魔修连锅端的可能性，但如果妖族打过来，好歹有一分自保之力。
由于周竹桢下令限制了筑基丹的数量，百余年过去，问道门内的炼气修士已经减了三分之二，筑基修士也减了半数。问道门的弟子数量锐减，由原来的十万人直接滑到了三万五千一百七十二人。
虽然人口数量大大下降，却并没有影响问道门的正常运转。周竹桢组建了数十个开发小组，批量生产了一堆自动采矿机、自动扫地机、自动种植机、自动运输机、自动巡察机，凡是比较低端的工作，全部用自动法器替代，不仅如此，还大大提升了工作效率。
大家还挺习惯这个生活状态的，因此周竹桢和纯宁提起招收新弟子的事宜时，纯宁是很意外的。
意外很快变成了惊吓。
“每年开一次山门吗？”纯宁睁大了眼睛，“这……要不还是三年开一次吧？师姐，就算我们一次只收一千人，十年就是一万人，百年那就是十万人了啊！”
问道门之前是三年收一次，一次两千人。
“无妨。”周竹桢抿了口茶，“就一年收一次。”
“但从今天开始，门派内部采用淘汰制度。”她说，“每年举行十场考核，三场不及格直接清退。”
纯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姐真的，很严格啊……
问道门要再次开山收徒的消息迅速传遍瀛洲。
整个瀛洲想要拜入仙门的世家和普通百姓都激动了。
一时间前往问道门的车马络绎不绝，无数百姓奔走相告，拖儿携女前往附近的测灵点测试灵根，问道门太久没有开过山门，此次居然放宽了年龄，三十岁以下有灵根者皆可参选，无数错过其他门派招收弟子年龄的人顿时燃起了希望，这一次的参选者比从前还要多了两倍，连遥远的瀛洲南部也有不少人不远万里赶来，希望能在选拔中脱颖而出，从此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问道门派了三分之一的低阶弟子管理秩序，看护这些参加考核的凡人。
测试开始之后，众人很快叫苦不迭。
此次入门测试的流程倒是没变，但难度空前，登仙梯的幻境难度被调到了五档——是的，问道门登仙梯上心魔幻境的难度是可调的，一共十档难度，从前他们可是开的最低难度一档。
为了避免低阶弟子出现纰漏，让凡人不慎摔落登仙梯造成伤亡，周竹桢让阵峰的弟子加固了登仙梯下的防护阵法，还特意派了卫长歌负责监控全场，保证万无一失。
每到入门考核之前，问道门外的集市上就会出售各种各样的小册子，上面记载的多是前人通过考核的经验，几乎每个前来参选的人都会买上一本，今年盛况空前，集市上的小册子都卖断了货，然而这一批参选者登上天梯，没走两步，顿时一脸茫然——手册上记载的经验根本不管用！
说好了前几阶不会出现幻境的呢？说好了只要不受登仙梯两旁金银珠宝珍馐佳肴的诱惑就没事的呢？
为什么会出现各种各样极其恐怖的怪物从四面八方往他们身上扑啊！
这不是中后段才会出现的幻境吗？
还有刀光剑影，魑魅魍魉，情景重现……
众人两眼一抹黑，没买到手册的人并没有这么害怕，买到手册的人知道情况不符，反而更多了一份忐忑不安。
卫长歌坐在悬浮在空中的琉璃台上，看着登仙梯上的凡人如同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纯微道君深表同情，还有点想笑。
虽说这样的选拔难度苛刻了一点，但对于将来是大有裨益的。如果能在这种难度下登上天梯，基本上一半的人都可以不依赖筑基丹自行筑基，未来进阶金丹，元婴，甚至化神的几率也要更高一些。
这对于从前的问道门弟子来说，可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并不仅仅是一场考核，还是这些待选弟子的第一场训练。
抵达问道门的共有十万名候选者，此次定下的招收人数是二十分之一，也就是最多五千人。
这个数字并不算少，比起从前，已经算是很多了，但想想他们入门后还要每年参加十场难度极高的考核……
卫长歌明白周竹桢的意思。
机会不光要给，而且要多给，但能不能抓住机会，那就是自己的事情了。
仅仅一个登仙梯，就刷掉了九万余人。十万人当中只有个位数的凡人成功登顶，卫长歌取了爬到中后段的一万人进入第二轮考核。
剩下的两轮考核倒是没有增加难度。
考核完毕，最后剩下的五千名优胜者终于穿上了白底蓝边的门派服装，加入问道门，正式成为了外门弟子。
他们还不知道，这才是痛苦的开始。
……
问道门弟子们只是在水深火热地参加考试，另一头却真的有人水深火热了。
修真历两万六千八百七十一年，妖族远渡重洋，攻打玚洲。
“玚洲？”周竹桢捏着情报玉简沉吟一阵，“看来他的伤已经好了……密切关注着，如果那三个炼虚魔修都被干掉了，我们就去接管玚洲。”
瀛玚一百六十年来打了这么多场，不就是因为玚洲那三位自以为实力强大，所以有恃无恐？
内门弟子退了出去，周竹桢把手肘支在桌上，按了按眉心。
但如果他们三个真的被玄幽杀了，她可能就不得不和玄幽决战一场了。
玄幽想要妖族称霸世界，而她想要征服七洲，重建秩序。
他们俩的根本目的存在巨大冲突，永远都不可能和平共处。
瀛洲与玚洲之间互为死敌，自然没有传送阵，消息传输的渠道也不如别的地方那么便利。
大约十几天之后，新的消息才递到周竹桢手上——
玄幽杀了赪燬，被重穋和御苍，还有一位新晋炼虚危羽魔尊一同逼出了玚洲。
宸元道尊接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
哎哟这群魔修挺厉害的嘛，和玄幽一战，居然只损失了一个战斗力最弱的赪燬，不错不错，本事见长。
第二反应是：
什么玩意？新晋炼虚？危羽魔尊？
这个一直藏在暗处，从未现身人前的危羽魔尊，莫不是培养起来准备对付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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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少了，应该快完结了。

阆台仙踪（184）
修士进阶炼虚是个大事, 一般而言很难瞒住, 不办炼虚典礼倒是可以, 遮掩炼虚天劫的动静就要费大工夫。对面这样小心翼翼地瞒着, 多半是想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然为何早不爆出来晚不爆出来, 偏偏在玄幽打过去的时候爆出来？
周竹桢想想，居然还觉得有点同情。
好不容易瞒过了问道门的情报系统，这下好了，做了无用功, 老底都抖了出来。
只是……
“只是逼出玚洲？”她问下面的内门弟子，“双方都没有重伤情况？”
“这……”内门弟子擦了擦脑门渗出的汗，“回道尊, 具体情况我们还没来得及探清。”
“立刻派人探查, 确认双方伤势。”周竹桢屈指敲了敲书案, “另外，密切关注玖洲动向, 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内门弟子告退了。
周竹桢轻叩着桌面，有些担忧。
如果玄幽和玚洲的魔修都没有受到太大损伤, 事情就有些麻烦了。一旦其中任何一方对问道门动手, 他们都很可能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地。
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站起身, 雪白的袖边拂过檀木的书案, 从书房离开, 去了修炼室。
当今之计, 还是要尽快提高实力才是。
……
海都水晶宫。
身穿玄色龙纹袍服的青年斜倚在王座上，他耷拉着眼皮，右手握着一只水晶杯，杯中的液体鲜红一片，轻轻摇晃着。
站在阶下的侍从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苍白的手指上蜿蜒着一道细细的魔纹，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
他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妖王近年来性情越发嗜血残暴，死在他手下的修士不计其数，哪怕作为妖族，这样的行径也太过残忍。
“陛下。”跪在阶下的是个一身绛红色衣袍的中年人，面相颇为油滑，脑袋上顶着一对尖尖的狐狸耳朵，尾巴太多了，不方便放出来，也就留了个虚影，“臣知道您与周宸元有旧，但……若您要夺天下，就不可避免要与她一战呀！上次咱们攻打珩洲，若不是她最后横插一脚，珩洲早已是咱们的地盘……此次若不是魔修那边还有一名炼虚，咱们也不会被迫撤退，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您再修炼几年，玚洲早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可是那周宸元却是个巨大的威胁，她现在还只是炼虚初期，就已经有了如此实力，要是等她进阶炼虚中期，炼虚后期……怕是会成为下一个周含光，到时候……”
侍从认得此人，这是狐族族长，擅长谋略，近年来颇受妖王宠幸。
玄幽没有说话，只是抿了口杯中的液体。
鲜红的血液沾在他唇边，血腥中带着妖异。
狐族族长抬头看了看玄幽神情，见他没有什么异色，于是有了些信心：“您无须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愧疚，不过一点小小的恩惠，算不得什么的。况且那一次本就是问道门自己治下不严，才让您遭了无妄之灾——若是您不忍亲自动手，那也无妨，瀛玚两洲之间近些年来打得如火如荼，咱们只要等玚洲那几个炼虚魔修恢复些实力，然后从中点一把火，他们自然会收拾了周宸元；咱们再来个黄雀在后，顺手把他们几个收拾了，如此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两洲……”
玄幽啪一下砸了杯子。
透明的水晶碎片沾着红色的液体飞出老远，鲜血淌了一地，沾湿了绛红的衣袍。
狐族族长惊恐地伏跪下去，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玄幽从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来，思维因极度恐惧而高速运转，狐族族长突然灵光一闪，自以为想通了什么，立刻高声道：“陛下！您冷静一点，听老臣一言……道门修士对妖族的鄙薄是刻在骨子里的！您就算是再喜欢周宸元，她也不可能答应跟您在一起——人妖终究殊途！”
妖王定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狐族族长知道自己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讨好地道：“但您要想得到她，也并非没有办法。只要您按老臣的计策行事，等到周宸元和魔修两败俱伤，您自然可以把她掳回来，废了修为养着，到时候江山美人都在手，想怎么样还不是随您喜欢？”
他自以为这一番话说得完美无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道雪亮刀光却突然从头劈下。
一地血色。
侍立两侧的侍从立刻全都跪了下去，个个噤若寒蝉。
一阵死寂的沉默之后，妖王开口了，声音依旧冷酷，却罕见地带了些疲惫。
“处理干净。”他说，“传信使过来。”
“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修真历两万六千八百七十二年，玖洲妖王邀请第十四代问道门首座至极北冰原生死决战，并约定战败方向战胜方无条件投降。
“师姐！”卫长歌一把撞开了天极殿大门，殿内三人同时朝她看来。
“你不能去！”她越过了纯宁和含华道君，一把握住了周竹桢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你不能去！那条蛟龙据说已经完全魔化了，四个炼虚修士都对付不了他，你一个人又怎么能——什么生死决战，他就是故意算计你，想让你一个人跟他打！这太危险了……”
周竹桢挣了一下，没挣开她的手，于是站起来，把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看着她的眼睛道：“纯微。”
“还有什么战败方向战胜方无条件投降——就算你杀了他，玖洲会向我们无条件投降吗？哈，就那么一盘散沙——他们会乖乖投降才怪！”
“纯微。”
卫长歌被她这样注视着，渐渐安静下来。
“风险的确是有的。”周竹桢沉静温和地道，“但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是……”
“如果我是妖王，我完全可以选择隔岸观火，等到瀛洲和玚洲的矛盾达到最顶端，爆发大战，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来渔翁得利。”周竹桢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下了战书，但这是件好事——即使我战胜重伤，也有充足的时间恢复实力——那三个魔修还重伤着。”
玚洲那三个炼虚魔修还在重伤中，暂时无力攻打瀛洲。
卫长歌突然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哪怕战胜，也是重伤；如果战败……
“如果我战败，你就是问道门下一任首座。”周竹桢并没有给她什么缓冲的时间，“抓紧修炼，溯流这一两百年就要进阶炼虚了，凌云剑派那边应该也快了。我陨落之后，你可以带着门内弟子撤往他处暂避一时……”
她的话没说完，卫长歌就红着眼睛扑过来，紧紧抱住她不放。
“求你别说……”她声音里几乎带上了哭腔，“别说……”
周竹桢抬起手，想摸一下她的头发，最终还是放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
为表公平，也为了防止对方做什么手脚，决战地点设在璋洲北部的极北冰原。
璋洲离玖洲和瀛洲的距离差不多，在它们的南面，御剑渡过星沉海，两个时辰就能到。决战的时间定在十天后，周竹桢利用这几天时间匆忙安排了一下派内事务，随即启程前往极北冰原。
问道门众人送她离开，随即陷入了焦灼的等待当中。
不仅他们在等，七洲四海所有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势力都在等。
说实话，这件事情其实挺不可思议的。
生死决战这种事情，如今只存在于小说话本当中，上古修士重信守义，一诺千金，遇到无法调和的矛盾时，有时就会使用这种方式分出胜负，光明坦荡，算是美谈；现在哪还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定输赢，阴谋诡计皆智慧，不择手段又如何，为了利益，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不少人睁大了眼睛，想看看这两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是不是互相给对方下了套。
紫色的遁光划过天际，周竹桢抵达极北冰原中央，在呼啸的寒风中缓缓降落。
她抬起手，一柄玄色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剑铭杀伐。
对面另一个身影缓缓走来，黑袍青年袖着手，面无表情，眼神落在她身上。
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如果忽视他皮肤上遍布的魔纹的话。
周竹桢看着他头顶那一对角，当年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角只不过有三四寸高，现在竟已有七八寸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少年也长成了青年。
“我们不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两人隔了一段距离相对，周竹桢顿了一下，道，“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同意和我们签订契约结盟，玖洲仍旧由你自治，我们可以帮你找找压制魔气的方法……”
“是。”玄幽眼神幽静，“不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如果你不阻拦我，我可以承诺，一统七洲后，不动问道门。”
周竹桢无话可说。
“宸元道尊。”玄幽微微仰起头，吐出一口气，抬手召出了黑色的长刀，“今日一战，我不会留手，也请你务必尽力。”
周竹桢慢慢捏起了剑诀。
“请。”

阆台仙踪（185）
两人相对行礼。
玄幽双臂微抬, 向后退出千米, 而后横刀于前, 朝着周竹桢冲了过来！
周竹桢抬剑格住了这一刀, 玄黑色的剑刃刮过同样玄黑色的刀锋, 火花四溅，尖锐的声响几乎穿透耳膜。
强大的灵压撞在一起，罡风把玄幽披散的长发疯狂地往后刮。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周竹桢雪白的袍摆猎猎作响, 她神色冷峻，紧握剑柄，掌心灵力注入, 猛一下震开了玄幽！
玄幽被她震开十几米, 还未站稳, 闪着寒光的剑刃就到了跟前。
两人却是不约而同，都选择先用近战。
玄幽手腕一转, 用刀身挡了一下，立刻一旋身，刀风从侧面横扫而来, 几乎要把周竹桢腰斩, 宸元道尊一剑扫过, 强大的剑气和刀风相撞, 轰然一声, 震得冰面裂声不绝, 眨眼之间已经开出了数百丈的裂缝。
极北冰原上空, 风云变幻，天机莫测。
玄幽黑色的瞳孔一点点变成了纯金的竖瞳，周竹桢渐渐浑然忘我，全副心神都沉入了战斗之中。
杀伐剑带着十足的凶煞之气，每一剑都锋利无匹，无懈可击。
蓝色的刀芒和紫色的剑气交相辉映，封冻万年的冰原被刀风和剑气砍出了无数裂口，碎冰四溅，雪片纷飞。
狂风卷起飞舞的雪片，刀锋一样刮过脸颊。
周竹桢一剑斩下，玄幽立刻举刀一挡，险险格住了杀伐剑，剑气的尾巴却重重击在他身上，在他小腿斩出了一道十几寸的伤口。
玄幽已经负伤五六处，他一握刀柄，灵力压缩成一道强大的刀风，朝着周竹桢砍去，趁着她抵挡之机，玄幽往后飘出数丈，变回了原形。
剑修的近战实力果然名不虚传，即使他比同阶修士要强大得多，和她近战，仍然讨不到好处。他敏锐地察觉到，周竹桢的剑意中似乎含有某种法则之力，有时减缓时间流速，有时加快剑气速度，甚至有时能够凝滞空间，让他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虽然只有那么不到一瞬的时间，却已经足够恐怖了。
近战是不行的，远攻还可以一试。
巨大的黑蛟竖瞳森寒，片片鳞甲比最上等的法宝还要坚硬，它仰头长吟一声，四条水龙自它口中喷出，朝着周竹桢绞杀而来！
水龙化冰，眼看就要砸到她身上，周竹桢却抬手出了一剑。
这一剑割裂了空间，在空气中划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空间承受不了这样的撕裂，剧烈震颤起来，四条冰龙碰到空间裂缝，瞬间就被吸进去一半。黑蛟一甩尾巴，裂缝外的另一半立刻主动分离，冰龙重新凝结成型，体型却比原来要小了很多。
这是周竹桢之前就打算好的方法。玄幽的水龙不是凭空变出的，他也不可能随身带个传送阵跑来跑去，无论是妖族自身修炼出的储物空间还是人族的各种储物法宝，都是有限制的，内里空间不可能无穷无尽，更何况水龙体积庞大，他能召唤出的水龙一定是有限的——要不然他一次召唤八条水龙不是比四条的威力要大得多，为什么他大部分时间还是选择操控四条水龙？
使用这一式能够斩裂空间的归真剑法，她可以逐渐消耗玄幽的水龙，同时节省灵力，最后再给他致命一击。
玄幽一张口，又吐出了四条水龙，和原来的四条小型水龙相融合。水龙在空中盘旋一阵，突然散开，每条水龙又分化出七条，一共三十二条水龙，从四面八方朝着周竹桢袭来！
周竹桢纹丝不动，她左手一握。背后瞬间化出三十二把缠绕着雷电的紫色光剑，四散而出，轰然一声，和空中的水龙对撞！
水龙在雷霆之剑的撞击下支离破碎，一捧捧水花从空中溅落，像是下了一场短暂的雷阵雨。
每一把光剑都精准无误地击散了一条水龙，无一失误。
紫色剑光携着雷霆之力撞上水龙，电花顿时在空中噼啪炸响，像是放了一场烟花。绚烂的烟火中，周竹桢持剑而上，如同一道闪电，眨眼已经逼近了玄幽，手中的杀伐剑高高扬起，朝着蛟首击下！
玄幽一直小心提防着，见状立刻支起了防御罩，剑气砍在防御罩上，金色的防御罩碎裂开来，黑蛟一摆尾，狠狠砸在了白袍女修身上！
周竹桢身周浅浅的金光一亮，立刻就破碎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甩出去十几丈。
金色的竖瞳闪了闪，玄幽还震惊于她方才化出的三十二把光剑当中。
他以为自己依靠吞噬其他修士这种禁术增强实力，应该是同阶无敌才对，没想到，她竟能接下那一招。
她也只不过是炼虚初期修为，上次他和她在珩洲短暂交手，那时她分明还没有这么强，这么短的时间，她作为一个修炼正统功法的道修，究竟是怎么提升到这个程度的？
他却不知道，周竹桢夜夜在芥子世界中磨练心剑，虽然心剑还未大成，但她的神识早已不是同阶修士可以匹敌，元神强悍，能够操控的灵剑自然更多。
玄幽变回人形，垂眸看向了躺在地上的周竹桢。她雪白的道袍铺在地上，点点红梅从其上洇开，晕染成一片。
受了那一击，她应该已经多处骨折，肯定是站不起来了。
他一抬手，散落的水珠浮到了空中，开始迅速凝结。
十数息工夫，一条水龙渐渐成型。
不会很痛苦的……
最后一下，就都结束了。
水龙成形，瞬间凝为冰塑，朝着地上的周竹桢扑了下去！
雪白的道袍却突然消失了。
玄幽一惊，心头警铃大作，正要支起防御，突然感到背后一痛，紫色的剑气撕碎了他的防御罩，纵劈而下，鲜血迸出，他背后的大片衣衫顿时被血液浸透。
他匆忙躲避，疾退出十几丈，重新变化为蛟龙，吐出了四条水龙，朝着她缠绕过去。
只是这一次的水龙已经大不如前，大小还不到先前的一半。
周竹桢左手按着腹部，她刚才虽然及时支起了防御罩，但玄幽那一砸的力量实在太大，直接拍碎了防御罩，还砸断了她几根肋骨，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撞碎了一般，背后也火辣辣地痛，不知道是哪里受了伤，但她现在也无暇考虑这些，只是又一握拳，咬牙凝出光剑，击散了朝她袭来的水龙。
方才她那一剑本能把同阶修士劈成两半，但玄幽毕竟是妖族化形，身体强度摆在那里。不过能伤到他，也已经非常不错了。
趁着玄幽还没来得及凝结水龙，她再一次强运身法，飞扑过去，手中杀伐剑斩下，成百上千道剑气如同一道紫色的虹桥，飞跃天际，朝着玄幽暴风骤雨般砸了下去！
玄幽自然看到了她的动作，他一时间也顾不上抵挡那些密集的剑气，狠狠一甩尾，再度砸向了她。
巨大的蛟尾眼看就要砸到她身上，周竹桢脚下却突然亮起了一个金色的阵法，她的身影随即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侧，手中的杀伐剑狠狠斩在了黑蛟的七寸位置！
剑刃割在可与法宝相较的坚硬鳞甲上，顿时火光四溅，然而这鳞甲的强度可与最顶级的法宝相较，却不能和杀伐剑本体这种仙品灵宝相抗。坚硬的鳞片被切割开来，剑锋入肉，顿时血如泉涌。
黑蛟发出一声凄厉的痛鸣，立刻一甩头，蛟尾随即砸了过来，周竹桢脚下的传送阵再次亮起，她退离黑蛟周围，喘了两口气。
这一番动作同样加重了她的伤势，但她现在不能休息，也没有时间给她休息。
妖族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强，她只能顶着伤和玄幽硬磨下去，看谁先支撑不住。
她提起剑，合身扑了过去。

阆台仙踪（186）
玄幽金瞳森寒, 他又一张口, 喷出四条不足一丈长的水龙, 水龙在空中多次分化, 最终化为了数十条尺把长的小龙, 灵活地朝着周竹桢袭去，他自己则重新化为人形，双手张开，灵气凝聚成蓝色的一团,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他身上往灵气团中汇聚，竟然形成了两条黑色的小龙，绕着灵气团翻卷舞动, 似乎在嬉戏玩耍。
灵气越来越凝实, 其中蕴含的力量也越来越恐怖, 玄幽双手一推，灵气团朝着周竹桢席卷而去！
周竹桢身周围绕着数百道排列整齐的剑气, 绕着她高速旋转，形成一面牢不可破的盾牌。她当然注意到了玄幽的动作，心知不能硬接这一击, 也顾不得那些朝着她袭来的水龙了, 立刻撤去剑气, 身法一动, 就往一旁疾退而去！
灵活的小型水龙抓住时机, 立刻一股脑地扑了上来, 水龙化冰, 狂风骤雨般撞在周竹桢身后的防御阵上。周竹桢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又要顾着闪避玄幽的攻击，来不及斩断它们，给了这些水龙可乘之机。数条水龙突然合为一股，轰然一声砸在防御阵上，金色的防御阵立刻被打了个粉碎，周竹桢匆忙回剑一挡，水桶粗的冰龙被杀伐剑击碎，锋利如刀的冰刃击穿护体灵气，把她的道袍割出五六个口子，血痕立刻浸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一团暴虐的灵气也到了近前。
周竹桢被阻了一下，没能完全避开，轰地一声，爆炸声让天地都为之震颤，下方的冰原都被炸塌了一个深坑。
灵光散去。
白袍女修立在半空中，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滑下一丝血线。
她慢慢转过身，正对玄幽。
她正面看着尚无大碍，背后却被炸得血肉模糊，已经见了骨头。鲜血汩汩涌出，沿着衣袍涓流一样滑落。
玄幽的眼睛闪了闪。
周竹桢身形有些不稳，似乎随时要坠落似的。她右手持剑，左手抬起，按了一下储物戒指，摸出一把乱七八糟的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药液入腹，迅速发散开来，融融药力行遍全身，背后的伤口立刻止住了血，开始缓慢愈合。
玄幽当然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仰头长吟，冰原上散落的冰雪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他们俩方才打得激烈，动手的余威波及了脚下这一片冰原，四周一片狼藉，遍地都是飞溅的冰块和冰渣，边缘锋利如刀，此刻倒是成了完美的现成武器。
大块的碎冰填充躯干，锋利的冰片构成鳞甲，尖锐的冰锥充作指爪，顷刻之间，一条巨大的冰龙已经有了雏形。
周竹桢的灵气已经快要耗尽了，丹田和经脉都在隐隐作痛，她脸色苍白，紧抿着唇，杀伐剑举起，不过一息工夫，已经连出数十剑，精准地朝着冰龙的关节连接处击去！
冰龙的所有关节全部被剑气击碎，然而这只是减缓了一下它成形的速度，不过延迟了数息，新的冰块补上了空缺的关节，玄幽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化作两粒鲜红的珠子，嵌入了冰龙的眼眶里。
正如画龙点睛一样，这两粒蛟龙血液凝成的眼珠似乎赋予了这条冰龙某种生命力，它的眼眶里骤然红光一盛，仰天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周竹桢却没有看它，而是望向了冰龙后面的黑蛟。
方才黑蛟昂首长吟那一瞬，她看见了，它颈下有一块巴掌大的鳞片，与别处格外不同。
那是一块白色的鳞片，半月形，似乎有些微微的透明。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玄幽祖上大概也是真有龙的血统，连这个特点都保留得完完整整。
龙为什么对逆鳞格外看重，自然是有其原因的。都说人有死穴，龙也不例外，这一块巴掌大的鳞片下面，保护的正是它的命脉所在。
周竹桢捏紧了杀伐剑。
空中的冰龙活动了一下躯体，浑身的关节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摇头摆尾一阵，冒着红光的眼珠盯住了周竹桢。
冰龙长啸一声，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周竹桢没有闪避，本源接上灵力，疯狂注入玄黑色的长剑，她执剑于前，剑锋对准了冰龙的头颅，浑身都笼上了一层紫色的虚影，整个人如同化身为剑，迎着冰龙正面撞了上去！
轰然一声，无数碎冰炸裂开来，锋利的冰片和坚硬的冰屑飞溅出去，整条冰龙从头一直碎到了尾，剑锋去势不减，贯日长虹一般刺向了玄幽！
那一剑实在太快，黑蛟根本没有来得及抵挡，剑锋就已经到了跟前，咔嚓一声，击碎了他面前的防御罩。
如同神明降下的天罚，紫色的剑气光华夺目，带着极其强大的力量刺了出去，咔嚓一声，击碎了黑蛟颈下那一块半透明的白色鳞片，剑身完全贯入，只剩下玄黑的剑柄留在外面。
黑蛟的身体僵住了，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周竹桢把杀伐剑抽了出来。
鲜血顿时疯涌而出，喷泉一样浇在她身上，雪白的道袍顿时被鲜血浸得透湿，几滴鲜红的血液溅在她脸上，犹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倒退两步，终于支撑不住，坠落下去。
黑蛟庞大的身躯也坠了下去，轰然一声，砸在冰原上。
杀伐剑插进雪地里，溅起一片冰花。
周竹桢单膝跪在雪地中，她浑身的道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不知道留下了多少伤口，发冠被冰块击碎，瀑布一样的长发倾泻下来，发梢还滴着血，颈边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她看了看黑蛟落下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黑蛟重重砸在地面，重新变回了人形。
他心口处有一处剑伤，鲜血淌了一地。
那是妖丹存放的地方。
青年浑身的灵气迅速消散，生机逐渐流失，那些缠绕着他的魔气似乎也感觉此人将死，不再纠缠不放，化作缕缕黑烟，散在了空气中。
遍布全身的魔纹迅速消褪，缩回额角，然后逐渐淡化消失。
玄幽静静躺在皑皑冰雪中，想起千年前那一个傍晚，少女明亮的眼睛。彼时她眉眼带笑，他懵懂纯稚。
他嘴角微微勾起。
修真历两万六千八百七十二年，宸元道尊与玄幽妖尊在星沉冰原一战，妖尊战败身陨，妖族退回玖洲，珩洲南部的大片失地全部收回，人族暂得喘息。
周竹桢仰面躺在冰天雪地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缓过一口气来。
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一把疗伤丹药服下，又给卫长歌发了传讯纸鹤，过了良久，才拄着剑，慢慢爬起来。
方才和玄幽战斗，到最后阶段，她的灵力全都耗尽了。击碎冰龙，击杀玄幽，用得都是本源力量。
她可能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天边划过一道金色的遁光。
穿着问道门标志性白底玄边道袍的女修御剑而来，在冰原上空盘旋一圈，一个骤降，落在周竹桢面前。
“师姐？”卫长歌从未见她如此狼狈过，又是焦急又是心痛，想伸手扶，又怕碰着她伤处——周竹桢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玄幽操纵的那条冰龙由锋利无比的碎冰拼凑而成，她以身为剑，虽然击碎了冰龙，但也被利刃般的坚冰划出了无数伤口。
卫长歌没办法，只好用了一点灵力，小心翼翼地托着她，抬手召出了一艘轻便的飞舟，慢慢送她上去。
她来得这么快，自然不是接到纸鹤才出发。周竹桢离开不久，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跑了过来，渡星沉海渡到一半，接到师姐传讯，顿时玩命地往冰原冲。
卫长歌送周竹桢进了舟上舱室，找了柔软的丝被铺在榻上，扶着她慢慢躺下，正要操控飞舟起航，周竹桢却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等一下……”她闭着眼睛，轻声道，“把玄幽带上。”
卫长歌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妖王。
“他走火入魔，很多行为，不受控制。”周竹桢慢慢地说，“先带回去，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把他葬在他母亲身边。”
“好，好。”卫长歌心疼得不行，自然什么都应下，“师姐你躺着别动，我去把他搬上来。”
飞舟很快启航，载着玄幽的遗蜕和周竹桢卫长歌两人返回问道门。
周竹桢没有立刻返回含光峰，卫长歌把她安置在自己殿内，又找了医峰代首座纯静道君，两人一起十二个时辰守着。
她们俩精心照料了半年，周竹桢才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元气大伤，必须静养一段时间。
她回了含光峰。
简廷玉正在殿前的道场上练剑，突然见她返回，顿时惊喜：“师尊！您出关了？伤势好些了吗？”
周竹桢刚刚回来的时候状态实在太糟糕，她让卫长歌对外称自己闭关，连纯宁简廷玉都不见，怕吓着他们。
都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引人平添担忧。
她穿了一身雪白道袍，脸颊有些削瘦，身形比从前更加单薄了一些。简廷玉注意到她面色苍白，唇色浅淡到甚至有些透明，是气血不足之象。
他不由得又提起了心，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先进殿休息一会儿？”
即使要问伤势，也不能在外边问。这是隐秘中的隐秘，绝不能让外人得知的。
周竹桢神情有些空茫。
白玉宫殿反射着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目。她怔了一会儿，微微摇头。
“不。”她轻声问，“有酒吗？”
“有有有。”简廷玉立刻从储物袋里翻找一阵，庆幸自己还备了些灵酒，刚递出去立刻觉得不对劲，“师尊，您的伤……”
“我心里有数。”周竹桢接过酒坛，轻抚了一下他的头顶，“你再练一会儿吧，为师去后山，陪陪你师祖。”
这话的意思，是想要独处一会儿。
简廷玉自然听得明白，他点点头，又低声叮嘱：“您……毕竟有伤在身，少许饮些酒也就罢了，若是太过伤心，只怕损了身子。”
周竹桢顿了一顿，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阁后面，简廷玉提起长剑，胡乱比划了两招，却怎么也练不下去了。
……
周竹桢抱着那坛灵酒，慢慢转到后山。
后山是历代首座逝世后的埋骨之地，哪怕尸骨无存，总有个衣冠冢。问道门传到她手上是第十四代，这里就立了十三块墓碑。
周竹桢在一块最新的石碑前站住。
她放下酒坛，跪下行了大礼，又捞起酒坛，靠坐在石碑旁，拍开了酒坛上的泥封。
酒香四溢。
简廷玉存的并非大多数女修爱喝的花酒果酒，而是极醇极烈的灵酒。这酒周竹桢倒也认得，名为三日醉，意思是神仙喝完也要醉上三日。
不过对于酿酒的人来说，见个元婴修士就算是神仙了，真实效果自然也就不太好说。
酒液入喉，辛辣味直冲头顶。周竹桢仰头，闭目靠着身后的石碑。
石碑坚硬冰凉，静默无言。
“师尊，我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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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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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87）
暮春时节, 春光正好, 周竹桢却觉得手脚冰凉。寒意渗入骨髓, 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她明明不爱饮酒, 却一口一口, 灌了半坛酒下去。
酒气上涌，微醺的感觉让人有些昏沉。
周竹桢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日头快要偏西，才把剩下半坛酒洒在含光道尊墓前。
她站起来, 灵力运转间化去酒意，但那股酒气沾染在身上，始终挥之不去。
宸元道尊回到正殿, 准备沐浴更衣, 洗去身上的酒气。
她解开衣带, 雪白的道袍滑落下来，单薄的中衣勾勒出挺直瘦削的腰背轮廓, 肌肉线条流畅，但并没有明显的凸起。
最后一件衣服滑落，她身上的伤痕也暴露出来。
她腰腹手臂上有着无数道狭长的痕迹, 有些像剑气划出的伤口, 是冰刃锋利的边缘留下的。背后有道深紫色的瘀痕, 面积很大, 似乎是受了什么重物撞击, 边缘还有无数细小的伤痕。这些伤口遍布全身, 触目惊心。有些已经结痂, 有的还未长好。颈侧有一道淡粉色的痕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痕迹还没有完全淡去。
高阶修士的攻击自然是带属性的，伤口没那么好愈合，更何况玄幽走火入魔，攻击中还带了丝丝缕缕的魔气，周竹桢被他击中，难免也受了点侵蚀。
玉簪抽出，瀑布一样的黑发顿时泄了一背。她沿着浴池边的台阶一步步下去，缓缓浸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终于让她感觉暖和了些。
她放松身体，仰面沉下去，让浴池中的水淹过头顶。
过了一会儿，周竹桢站起来，擦干自己，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新的衣物，慢慢开始穿戴。
披上雪白的流云鹤纹道袍，腰间系上一条黛蓝丝绦，底下坠着一块羊脂玉佩，玉佩上青鸾引颈，展翅欲飞。
她抬起手，将长发用灵力蒸干，又以银质发笄半束。
一切都恢复整齐，她仍旧是端庄温雅高踞云端的问道门首座，是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一派之长，是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掌权者。
她永远不会脆弱。
……
周竹桢从后山回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此刻已经到了深夜。她收拾好自己，进了修炼室，在玉台上盘坐下来。
空气中的灵气通过每一个毛孔进入体内，缓缓汇入经脉，开始运转。
经脉中的灵力运行的速度十分缓慢，温和地疗愈着她身体内外的伤痕。
她的伤势主要不在于表，而在内里。伤口里还残留着携带魔气的水属灵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伤口。
这一点魔气虽然不至于让她走火入魔，却足以带给她长久的痛苦和折磨。如果不拔除干净，伤口永远也无法愈合。
第二天清晨，周竹桢打开禁制出去，让简廷玉去请了纯宁过来。
纯宁风驰电掣一般赶来，拉着她左看右看，见她状态还好，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师姐，您总算是出关了，我和含华师叔都担心死了！这一回可真是……我听纯微说还有些虚，是不是还要休养一阵？”
“嗯。”周竹桢应了一声，问她，“玖洲那边如何了？”
“那帮妖修啊……”纯宁摇摇头，“妖王一死，玖洲立刻就乱起来了。”
周竹桢点点头。
这并不出乎她的意料，虽然战书上说的是战败一方无条件投降，不过想也知道，玖洲那群妖修原本就是各自为政，玄幽陨落，他们没了约束，自然不会遵守诺言。
但她也没指望玖洲能乖乖投诚，她只是希望先解决玄幽，让他停止无差别复仇和对外扩张，之后再慢慢收拾玖洲。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纯宁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道，“倒是有个化神妖修，主动联系了我们，说是想见您一面。”
“见我？”
“是的。”纯宁自己说出口都觉得有些荒谬，“他说有信心收服玖洲，他也希望三族之间能够和平共处，想要先和您谈谈……我觉得，这话听起来着实不怎么靠谱，先前您又在闭关养伤，就没让纯微同您说。”
这倒是有意思了。
有信心收服玖洲么……
周竹桢摸了摸下巴，觉得对方想要见她，多半是碰上什么难事了，需要问道门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简而言之不是来要钱的就是来要丹药法器的，还有可能三者都要。
“无妨。”周竹桢思索着道，“既然对方敢夸这个海口，见他一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此人自号赤瞳。”纯宁道，“师姐若是想见，我待会就回信过去通知他，应该过几日就能到了。”
“好。”周竹桢点点头，又问，“玚洲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情报部门一直盯着那边，没有什么异常。”纯宁道，“玚洲那三名炼虚魔修，除去危羽之外，重穋和御苍两人似乎都伤得很重，暂时应该无力攻打瀛洲。”
“这样倒是方便。”周竹桢斟酌了一会儿，说，“再过几天，我打算继续闭关。”
“啊，继续养伤吗？”纯宁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自当如此，我们会处理好门派内的事情，只是……”
“不止。”周竹桢垂眸，“我和那妖王在极北冰原战斗时，得了些领悟。养好伤后，会继续闭关修炼，争取四十年内突破中期。”
她和玄幽在极北冰原最后一战时，短暂地到达了人剑合一之境，心境突破了炼虚中期，只是还需要稳固一下，还得把修为同步提上来。
“炼虚中期？”纯宁顿时大为惊喜，“这可真是太好了！这——师姐，这个消息我们先压下保密，对外就说您是养伤，到时候若是那些魔修敢过来，我们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离师姐进阶炼虚，只不过过了一百六十年！谁能想到，区区一百六十年，她的心境就能达到炼虚中期层次！
即使要用整整四十年突破中期，那也才两百年而已。
两百年，从炼虚初期到炼虚中期，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速度。哪怕是含光道尊，当初也用了六百年时间。
乱世总会逼着人加速成长。
“嗯。”周竹桢含笑点头。
玚洲魔修屡屡侵犯瀛洲，瀛洲的道门修士已经对他们积怨良久，这口气早晚是要出一出的。不过她既要解决御苍等野心勃勃的高阶魔修，还要安抚道修情绪，不能让他们大开杀戒。
毕竟没犯过事的人还是占大多数，她既然要求同存异和平共处，就必须刚柔并济，打一棒给一颗甜枣。
“……等等。”纯宁兴奋了一阵，慢慢冷静下来了，她低声道，“师姐，这两天，你多去看看含华师叔吧。”
周竹桢一怔。
她想起来了。
“含华师叔前一段时间同我说，感觉寿限将近了。”纯宁低声道，“他想见见你。”
她原本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叩关，如今周竹桢出关，倒是好办了。
“嗯。”周竹桢低声道，“我会的。”
……
虽然周竹桢也想多陪陪含华道君，但他这几日外出办事，尚还未归，这件事也只能押后再说。
过了十几日，周竹桢见到了那位赤瞳妖君。
赤瞳是真的赤瞳。
宸元道尊看着他脑袋顶上那一对又白又长，高高竖立着的耳朵，陷入了沉思。
赤瞳妖君不光有一对毛绒绒的长耳朵，长相也十分清纯，外表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红彤彤的大眼睛晶莹透亮，水汪汪一片，半点不像名字那么威风。
可能因为长得不够威武霸气，才给自己取了个威武霸气的名字。
他在清平指引下进了含光峰正殿，躬身给她行礼：“晚辈赤瞳，拜见道尊。”
“免礼。”周竹桢虚扶了他一下，从殿阶上一步步下来，走到他面前，“本尊听闻，小友想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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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88）
“……是。”淡淡的炼虚威压笼罩在身上, 赤瞳妖君似乎有些紧张, 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周竹桢的神情, 道，“晚辈听闻，道尊想要缔三族之盟约，为万世开太平？”
“谈不上。”周竹桢淡淡道, “哪里有什么万世的太平呢？不过保眼前一时罢了，就此一时，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啊, 哦, 前辈说得是。”赤瞳妖君点点头, 从周竹桢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 颇为喜感，赤瞳妖君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严肃地道, “是这样的, 晚辈已经是五阶后期修为, 不出意料的话, 很快就能进阶六阶。晚辈很钦佩您为救世披荆斩棘, 逆风执炬之壮行, 若前辈不弃, 晚辈愿助您一臂之力。”
“哦？”周竹桢眉梢一扬，“助我一臂之力？小兔子，你有什么资本，来和我说这番话？”
她语气似乎有些轻佻，眼神却锐利逼人，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问了这一句话，就不再开口，似乎在对他进行全方位的考量和评估。
赤瞳却镇定下来了。
她没有因为他血统低劣而无视他，她既然愿意抽出时间接见他，还问他有什么资本，就是大有希望达成合作的意思。
他想明白了，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晚辈以妖族领袖的身份，愿与人族缔结盟约。”
“第一，晚辈已经是五阶顶峰修为，且已有所得，不日就能进阶六阶。以六阶妖尊身份，足以镇压反抗势力。”赤瞳说，“第二，前辈希望三族联盟，各族平等。但妖修向来以血统划分阶级，神兽血统天生高贵，血统平凡者天生低贱，除非修为足够，才能有一席之地。晚辈本体为兔，对其余种族，不抱血统之偏见，若能领导妖族，必将竭力消除种族之歧视；第三，兔子食素，天性友善，不好杀戮……”
他眼睛里有一点亮光：“晚辈真心认同您的主张，也希望能为七洲四海之和平尽一份微薄之力。”
周竹桢眼神温和了一些。
“虽然晚辈现在还不是妖族领袖。”赤瞳脸有点红，“但晚辈有信心收服玖洲，还请道尊给晚辈一点时间，还有……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那么……”周竹桢点了点头，“你想要什么？”
……
过了几日，赤瞳妖君顶着长耳朵，带着一堆丹药法器和灵石返回了玖洲。
还请问道门帮忙，用天外陨铁打造了一把闪闪发亮的——
戒尺。
兔妖出身的赤瞳妖君本体稍弱，斗法方式和人修较近，一般不会现出本体。他自己找了材料，但因不擅炼器，一直没有一把像样的本命法宝，只能捡其他修士落下的法器用。
小白兔的戒尺还要几年才能炼好，周竹桢就和他约定，让他先回去处理别的事情，过两年再来问道门拿尺子。
“师姐，这样真的能行吗？”纯宁不免有些担忧，“我不是说他会背信弃义，他签了契约，也违不了誓，只是……万一他收服不了玖洲呢？他毕竟……只是一只兔子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周竹桢一哂，她颇为兴味地道，“本体为兔，这样的小妖修行本就不易，他竟能修到五阶顶峰，可见是有两分本事的。投资总是有风险的嘛，这么一点丹药法器，对于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损失，如果他成功了，我们就能省下许多时间金钱和精力；如果他真的失败了，我到时候再亲自去收拾玖洲，也没有什么。”
“我倒是很好奇，他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
赤瞳离开问道门后，又过了半月时间，含华道君回来了。
他这次外出不是公干，而是为了处理一些私事。含华道君出身一个小修真世家，有他作为靠山，这几千年来，家族一直发展得不错，如今也有了小型门派的规模，然而底蕴的不足和不断的盲目扩张让整个家族外强中干，虽然表面繁华，但已经有了衰败之象。
含华几乎可以预见到，他坐化之后，必有一场大动荡等着这个家族。
他这次回去，就是为了提醒他们，他寿限将至了，让他们早做准备。
可惜后辈子孙，竟无一人成器。
修真世家培养孩子向来没多少温情，跟批量生产孩子的机器一样。含华在家中也只生活了十几年，在问道门内却渡过了数千年岁月。他对家族的情分远远及不上对问道门的感情，回去也不过是稍微照拂一二，尽了义务，就返回了门派。
周竹桢听闻他返回，立刻去了阵峰。她刚刚走到正殿门口，还未着人通传，殿门就自动打开，含华道君传音过来，请她进殿。
她走进殿门，含华道君坐在桌旁的圈椅上，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气色尚好，没有明显的衰老之态，两鬓却已经斑白了。
“师叔。”周竹桢走到他面前，躬身长揖，“宸元之过，该早些来看您的。”
“来，坐。”含华道君亲自把她扶起来，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伤还没好，有什么过不过的？”
“你回来的时候伤得那么重，纯微还拦着我们，不让我们看。”他轻叹一声，“本不该扰了你养伤的，但师叔上了年纪了，临走之前，还是想看看你们。”
他见周竹桢盯着他鬓边的白发看，伸手抚了抚鬓角，笑了一笑：“说起来还是沾了你进阶炼虚的光，要是没有甘霖所赋生机，现在师叔早就老态龙钟，头发也该全白喽。”
周竹桢垂眸，情绪十分低落。
含华道君是上一代唯一的长辈了，问道门最艰难的时期，是他陪着他们这些晚辈一同渡过的。
如今他也要离开了。
“宸元。”含华道君伸出手，覆在她手上，“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周竹桢抬头，对上他温暖的目光。
“你在最危难的时刻，保住了问道门。”含华道君看着她的眼睛，说，“在那样困难危急，群狼环伺的境地中，我们并没有想过，能够完整地将门派保存下来。”
“但你做到了。”他说，“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你会是问道门历史上最优秀的首座之一。”
“所以放手去做吧，去实现你想要实现的一切。”
“我们相信你。”
修真历两万六千八百七十三年，问道门阵峰首座长老含华道君寿终坐化，天极峰鸣钟七响。
……
周竹桢陪着纯宁纯微料理完含华道君的后事，就低调地继续闭关了。
其实也不算完全闭关，前面十年她得先养好伤，后面三十年才能正常修炼突破。疗伤期间，她仍旧住在剑峰，医峰的代首座纯静道君每隔几天就会过来一次，检查一下伤口情况，根据痊愈的程度调配药膏，帮助她尽快恢复。
纯静已经是元后修为，她年纪尚轻，不过六百余岁，有很大可能进阶化神。含宁道君陨落后，周竹桢就任命了纯静为医峰代理首座，只待她进阶化神，就可以立刻提正。
“师姐。”纯静从储物袋里取了个木质托盘出来，上面放了药膏药棉以及五六小瓶深浅不一颜色不同的药水，“这是新配的药，我替您涂上吧。”
周竹桢点点头，配合地脱了衣服，让她帮忙上药。
这些药水浓度不同，用的位置也不同。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用浓度最低的药水涂抹一层就可以了，伤口较深，还未愈合的就要按程度往上加浓度，靠近经脉的伤口要用药性温和些的药水，背后的瘀伤要用药膏推开按摩帮助吸收。
她使用灵力的话，应当也能给自己上药，但终究比较困难，有人帮忙要方便得多。
纯静取了托盘中的药棉，蘸上药水，细致地替她上药。
她动作很轻。周竹桢性格坚忍，只要没有超出忍受的极限，无论多疼都不会皱眉。但她的动作却更加小心。
她已经为他们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她又怎么忍心再弄疼了她。
周竹桢肤色原本就白皙，因为气血受损，显得更加苍白，一道道伤痕纵横交错，更显得狰狞可怖。魔气浸染较深的伤口还有些渗血，药棉一擦，鲜血就立刻滴落下来。
纯静忍不住去看她表情，周竹桢却仍旧端坐，面不改色，见她看过来还微笑了一下：“没事，继续吧。”
纯静抿了抿唇，很认真地用药棉把细小的伤口一一处理完毕，按着周竹桢伏下去，把药膏抹在她背上推开。
“师姐！”卫长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出大事了玚洲那群魔修跑去——”
她一推开门就直面了这一幕，顿时吓得嗷了一声，砰一声把门又关上了。
周竹桢：“……”
纯静：“……”
宸元道尊有些迷茫地回头问师妹：“我背后的伤很严重吗？”
“已经好了很多了。”纯静也很迷茫。
“那纯微怎么好像被吓着的样子？”
“啊……”纯静慢慢反应过来了，“这个……或许是觉得有些冒犯吧？”
“都是女修，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
周竹桢无奈地笑了笑，没怎么细想。
她没往心里去，纯静心里却咯噔一声。
她突然想起来，每一次师姐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纯微道君都是让她代劳，自己避出门外。纯微道君平时除了处理事务，几乎时时刻刻都陪着师姐，可那么多次治疗，她竟没有一次在场。
这，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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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89）
纯静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隐秘。
她手下动作不由得停住, 周竹桢察觉到了, 有些疑惑地回头问她：“怎么了？”
“啊, 没, 没什么。”纯静连忙岔开话题, “这边伤得还有些严重，我只是检查一下。”
应该……是她想多了吧？也许纯微只是觉得有点尴尬？
不行，打住，不能再想了, 看师姐的反应，显然是一无所觉的，即使真有点什么, 也应该是纯微亲自和她说。既然纯微师姐不肯说, 肯定是有她的考虑, 如果自己贸然说出猜测，反而让她们二人生了嫌隙, 那就真是罪过了。
周竹桢并不知道师妹在想什么。她闭着眼睛，脑海里闪过了一些零碎的事情。
含华陨落、玄幽陨落、玖洲战祸、新晋魔尊，还有归真剑。
一桩桩一件件, 沉甸甸的。
……
卫长歌急匆匆赶来, 是为了向她报告最新的消息。天魔封印一役后, 鬼族和妖族一样, 只剩下了三个炼虚修士。除去其中一个炼虚初期的散修不提, 另外两个炼虚中期的鬼尊一直不太对盘。鬼族虽然在其他各洲也有一点地盘, 但最大也最主要的领地还是玥洲北部的黄泉涧一带。地盘本来就小, 免不了经常有些摩擦，原先有其他鬼尊的牵制，还出不了什么事情，如今却是一山不容二虎。两个鬼尊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直到前一段时间终于动上了手。玚洲那边伤势最轻的危羽魔尊趁着他们内讧，带了十几个化神魔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进北玥，抢了鬼族至宝回去了。
“鬼族至宝？”周竹桢穿了一领月白色的长裙，靠着椅背思索了一会儿，“聚阴玉吗？”
鬼修主要依靠阴气修炼魂体，黄泉涧之所以能成为最大的鬼修聚居地，就是因为酆都城地下有一条极品聚阴玉脉。
这东西要是被夺走了，大量的鬼修不得不另寻地方修炼，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合适的道场。短期内看似乎没有多大伤亡，但长此以往，必然日渐没落。
“是。”卫长歌道，“冥水鬼尊身陨了，月阴鬼尊似乎也受伤不轻，闭关休养了。”
“嗯？”周竹桢有些惊讶，她问，“危羽只是炼虚初期修士，哪怕鬼族实力稍弱一点，也不至于输得如此惨烈吧？”
“危羽并非一开始就同他们正面相抗。”卫长歌说，“月阴和冥水在玥北荒原战斗时，危羽趁着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带着魔门化神突袭了他们，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我认为这不是个意外。若是深挖一下，或许鬼修内部的冲突加剧也和他有关。”
卫长歌说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后怕。
危羽既然能捡鬼修的漏，说不定当初也潜伏在极北冰原附近，想要暗算她师姐，幸好她不放心，提前赶去极北冰原守着，战斗结束不久就接到了师姐，要不然……
“如此说来，倒是个心机深沉之辈。”周竹桢微微蹙眉，“让人盯紧一些，我正式闭关之后，如果玚洲有异动，随时叩关。”
“师姐放心。”
平静悠闲的表象下，问道门上下都暗暗戒备着，情报部门更是提起了一百二十个心，生怕漏掉了一丝风吹草动。
然而四十年的时间过去，虽然偶尔还是有小股魔修和妖修骚扰瀛洲，但始终没有什么大动作。
一个平静的午后，卫长歌正在剑峰道场上练剑，突然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似乎有些异常。
她眼神一动，转向含光峰的方向。
天极峰上，纯宁也觉察了这一点轻微的波动，她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让情报部门的核心人员密切关注近期消息，避免这件事外泄。
含光峰上，浓郁的灵气都被吸进了正殿之中，室内的灵气已经凝为液滴，墙上地上都是凝结的灵液。周竹桢端坐玉台之上，灵气几乎形成了一个浅浅的漩涡，朝着她疯涌而去。她身处漩涡中央，丹田中的灵气海卷起惊涛骇浪，越来越凝实，挤压着丹田内的空间慢慢扩张。
这是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周竹桢闭着眼睛，微微皱着眉，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痛苦，额上却见了汗。
灵气还在不断地冲刷经脉，往丹田内聚集。每多聚一分，疼痛就重一分。
元神慢慢变得更加凝实。
过了一两个时辰，周竹桢汗湿重衣，从头到脚都被打湿的时候，那一层屏障终于被冲破了。
磅礴的灵压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整座含光峰都被笼罩在了范围之内。所幸简廷玉察觉不对的时候就清了场，没有低阶修士受伤。
充沛的灵力在经脉中顺畅地流转运行，周竹桢睁开眼睛，从玉台上站起来。
她浑身都湿透了，一头黑发湿漉漉地，大部分是灵气凝结成的液滴，小部分是她自己的汗水，黏在身上，颇有些难受。
她弹指蒸干了室内的灵液，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出来。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含光峰内外都没几个人，廊下站了个黑黢黢的人影。周竹桢推开门，卫长歌就跟地下党接头一样摸了进来：“师姐！”
她眼睛亮闪闪地：“恭喜师姐突破炼虚中期！”
“好啦。”周竹桢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坐。最近可好？没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吧？”
“都挺好的。”卫长歌道，“近来瀛洲沿岸一带，魔修活动似乎更多了一些，但始终没有大的动作。玖洲那边，赤瞳妖君已经闭关准备进阶了；比起骚扰我们，魔修似乎对北玥的鬼修下手更加频繁……”
这也是很正常的。鬼修功法多属阴性，不少魔修会捕捉他们去炼什么万魂钵百鬼幡，原本鬼尊镇着酆都，他们还不敢这么嚣张，如今聚阴玉被夺，两位鬼尊一死一重伤，剩下一个不怎么管事，低阶鬼修们顿时倒了大霉，面对高阶魔修的捕杀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件事。”卫长歌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报给她，“玚洲那边……听说几大魔门最近在追捕一名化神魔修，那人自号七杀魔君。”
周竹桢嘴角一抽。
“七杀魔君？”
“是。”卫长歌看她神色有异，不由得好奇道，“师姐认识此人？”
怎么会不认识呢？
那家伙的七杀刀还是她给的呢！
不过话说回来，七杀这个名号可真够中二的……
“这人似乎是趁着重穋受伤闭关，抢了九玄门内一种用来炼制炼虚丹的灵草。”卫长歌说，“离开路上似乎伪装成了玄冥派的高阶修士，又打伤了青云门的一位化神长老……现在危羽亲自带着青云门的高阶修士满玚洲地搜查此人，九玄门和玄冥派也派出了长老进行搜捕。师姐认识此人的话，我们是否要施以援手？”
危羽是肃椓魔尊的嫡传弟子，青云门的现任首座。
“……不必了。”周竹桢有些无奈，“他要是真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自己会找到问道门来。”
林羡那家伙还真是……给他一根竹竿他能挑起世界大战。
不过还有个问题，现在他已经把整个玚洲搅得鸡飞狗跳，他自己又不擅丹道，就算集齐了炼虚丹的材料，又要找谁给他炼丹呢？
周竹桢突然有了点不妙的预感。
这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没过两天，周竹桢接到消息，她的“旧友”又上门了。
“宸元元啊。”林羡伏在桌上，双手交叠，用手背支着下巴，嬉皮笑脸地朝她抛媚眼，“帮个忙呗？你帮我这一次，我发誓以后肯定不会忘恩负义，等我有了能力，肯定想办法还这个人情……”
他已经把上次见面时的不愉快全都抛之脑后了。
“不是我不帮你。”周竹桢慢吞吞地说，“要炼制炼虚丹，必须要是六品以上的炼丹师，而且至少得有化神后期修为。我们丹峰代首座目前也只是五品炼丹师，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论从个人还是从门派角度出发，她都希望林羡能进阶炼虚。从个人角度来说，林羡也算她的朋友，两人好歹也共过生死，还共了两回；从门派角度出发，这人经常劫他人之富济自己之贫，他的存在对于玚洲来说简直就是毒瘤，五大魔门就没哪个没被他祸害过，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这条理论来说，帮他一把也不是不行。
但含炎道君坐化后，问道门还没有新的六品炼丹师出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她虽然略通丹道，但自从来到修真界之后，一直都没有时间仔细钻研，目前仍旧停留在四品炼丹师的水平。
“啊——”林羡一脸失望。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宸元元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林羡立刻从桌上弹起来了，“什么办法？”
“曾经的顶级门派之一，丹华派的首座首徒宁真焱，就是一位化神后期的六品炼丹师。”周竹桢静静地望着他，“丹华派覆灭之后，宁真焱带着部分丹华派弟子出逃，目前不知下落。”
“但他应该还活着。”

阆台仙踪（190）
林羡眼神“唰”一下亮了, 继而又有点迟疑：“可是……”
他和丹华派的人压根不熟, 现在道魔关系比较恶劣, 除了周竹桢, 其他人发现他是魔修, 不是喊打喊杀就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丹华派弟子的战斗力普遍不高，又因丹修的身份，经常被人掳掠。”周竹桢说，“他们现在一定很需要人帮助。”
“我可以给你写一封信, 你持我手书和信物去寻宁真焱，剩下的你自己和他们谈。”
虽然要找到躲藏起来的丹华派众人难度很高，但好歹不是全无希望。
“那就多谢了！”林羡展眉一笑, “我现在有的东西估计你也看不上, 人情我就先记下了, 改日再还啊！”
“小事而已。”
周竹桢给林羡写了信，又给了他一块刻着她道号的玉牌, 里面封的是她的神识印记。林羡把东西收好，周竹桢送他离开含光峰，林羡突然想起什么, 转头拉住了她。
“等等。”他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罕见地一脸严肃,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
“怎么了？”
“我先前在玚洲不是惹了点事嘛。”林羡略有些不自在地压低了声音, “那些家伙抓我的时候, 用的飞行法宝有些不寻常, 那飞行法宝遁速极快, 几乎赶得上炼虚修士的遁速，要不是你上次给我的高阶遁符还有几张，这一回恐怕就真栽在他们手上了——你当心着点。”
周竹桢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有了这样的法宝，魔修要想突袭瀛洲就更加方便了。瀛洲各派先前一直采用守望相助就近救援的方法对付袭扰的魔修，但如果这种速度极快的飞行法宝稍微普及一点……他们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也不由得慎重起来：“我知道了，多谢。”
“行了，那就这样，走了走了，不用送。”
……
林羡离开之后，周竹桢立刻召集了紧急会议，将此事告知众人。
天极殿内，问道门的数十位长老分坐两旁，周竹桢坐在上首，左右是卫长歌和纯宁。
殿内一片嘈杂，众人还在激烈地讨论要用什么方法应对可能即将来临的袭击。
“若是在各大宗门内建立传送阵，遇到攻击时通过传送阵互相协助……”
“那万一有人起了歹心怎么办？即使几个大派之间可以相互信任，那其他门派呢？不管了吗？就算内部不会出问题，万一魔修猛攻夺取了一个门派之后，通过传送阵突袭怎么办？”
“若是把传送阵设在离门派不远的坊市上，那如何保卫传送阵又是个问题了……”
众人讨论了半天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周竹桢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了侍立在她身后的简廷玉一眼。
简廷玉立刻上前：“师尊？”
“去安排一下，把消息先告诉长渊栖梧几个大派。”周竹桢简洁道，“不要大范围扩散，以免引起恐慌。”
“是。”简廷玉领命告退。
周竹桢端坐主位，垂眸思索着对策。
速度可比炼虚修士的飞行法器，着实是有些棘手。俗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战争也是一个道理，例如现代的闪电战，就是依托飞机坦克的速度优势，以机械化部队快准狠地对敌进行打击，每每能够出奇制胜。
那么当这种情况发生在修真界……该怎么破解？
首先，对方虽然拥有可与炼虚遁速相较的飞行法宝，却并没有那么多炼虚修士。除非危羽敢冒这个险亲自前来瀛洲，否则他们最多只能派出化神魔修作战。虽然飞行法宝遁速极快，但他们要攻破护山大阵，烧杀抢掠总是需要时间的，只要在这个时间范围内，道门的化神修士能够赶到，破坏飞行法宝或是拖住他们的脚步，等到己方援兵到来，就能歼灭入侵者。
其次，敌人能造出来的法宝，为什么他们不能造？
现在自己从头研发显然是来不及了，不过只要对方入侵，大不了她亲自去抓，把他们的飞行法宝打下来一架，他们就能拆开了研究复制。
瀛洲的道修们也并非完全不占优势。这些年来，问道门的通讯系统已经覆盖了瀛洲近七成的门派，他们能在受到攻击的第一时间通过通讯系统向相邻的门派求助，不需要使用速度较慢且容易被敌人截获的纸鹤传讯。便携版的转接通讯系统也已经研发到了最后阶段，只要研发完成，立刻就可以投入使用。
最后，被动防守，不如以攻代守。
周竹桢轻叩着桌面的手指突然一顿。
简廷玉撞开殿门，从外面冲了进来，径直扑到她面前：“师尊，明华派急报，三名化神魔修率十余元婴突袭明华派！”
周竹桢霍然起身，眉宇之间凌厉的杀气一闪。
她召出灵剑，身形化为遁光，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众人皆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纯宁站起来，伸手一压，示意众人冷静下来。
“别慌，没事的。”她的声音沉稳镇定，瞬间就安抚住了惶然无措的元婴修士们，“纯煜，去开一下护山大阵；纯微师姐，请带剑峰元婴长老十人，跟着首座过去，看看明华派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纯清，你带人前往离门派千里以内的仙城和坊市，关闭城内所有传送阵。”
“是！”
卫长歌当场就点了十个人，追着周竹桢飞遁而去。
……
明华派内几乎血流成河。
一艘月白色的梭形飞舟悬浮在半空中，元婴魔修们笑容肆意，弹指间杀人如麻，尸横遍野，明华派的高阶修士苦苦抵抗，但他们总共只有四五位元婴修士，很快就落了下风。
魔修这次袭击十分突然，明华派根本没来得及开启护山大阵，魔修的攻击就到了眼前。从天而降的魔修让众人阵脚大乱，惊慌失措，一个照面就失了先机。琉璃建造的小楼和亭台被击得粉碎，西边低阶弟子居住的地方着了火，一时间哭喊声震天，两个元婴魔修立在空中，并不直接杀人，只是看着底下的炼气修士们来回奔逃，每当他们要逃走时，就在生路前方放一把火，看着他们绝望挣扎的样子取乐。
玄游道君受了十几处伤，袖口袍角都在往下滴血，他面色苍白，双颊因愤怒而显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不支之态已露，仍旧硬撑着和三个化神魔修周旋。
双耳一阵阵嗡鸣，眼前有些发黑，他手上却一刻都不敢停，掐诀驱动本命法宝对抗化神魔修的攻击。
玄游的本命法宝是一幅极长的卷轴，卷轴空间可以束缚住敌人，亦可将兵器化为实体发出攻击。方才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下来，卷轴上已经有了几道碎裂的痕迹。
只要能撑到宸元道尊赶来……他们就还有希望。
“别磨蹭了，速战速决。”三名魔修中，较为年长的蓝衣女修道，“再不动作快点，等到周宸元赶来，所有人都得玩完！”
她此言一出，魔修们都不敢放肆了，开始迅速屠杀明华派弟子。
玄游道君目眦欲裂，但他自身难保，更不要说去救别人。正是焦急万分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是他精心培养多年的大弟子。
玄游心里一紧，不慎露了一丝破绽，包围着他的化神魔修捕捉到机会，一刀朝着他心口砍了过去！
轰！
一道厚重剑气从后而来，力沉千钧，咔嚓一声直接击碎了那柄长刀，那魔修还未来得及喊叫，已经连人带刀被砸进了地底。
剑光散去，化神中期的魔修当场身陨，旁边的长刀直接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残铁。
剩余两名化神魔修立刻放弃围攻玄游，往后疾退。
玄游道君踉跄了一下，回身看去。
紫色的遁光破空而来，来者还未现身，剑气已经到了面前。紫色的剑气如同一道斩裂苍穹的闪电，光华万丈，耀目至极，挟风雷之音朝着下面的魔修竖斩而去！
那个化神初期的魔修还未逃出多远，就从背后被劈为两半。连元神都未能逃出。
白袍女修手持玄色长剑，眉心金印烁烁，抬手之间剑气纵横，如降天罚。
这一剑几乎引动天地道意，风云忽涌，眨眼之间晴朗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
周竹桢神情冰冷，唇角却微微上扬。
狂风吹起她半披的长发，漆黑的发丝在空中飞扬，白袍女修剑指苍穹，杀伐剑锋芒毕露，末端一点电光骤然大亮！
半空中的雷云顿时咆哮起来，厚重的云层间雷光烁烁，闷雷滚滚如在耳畔，随着长剑这一指，一道灵力贯入云层，轰隆一声，一道闪电直直地朝着地面上的魔修劈了下来！
轰！
最后那名化神魔修已经逃出百里，仍旧没能躲过天罚，水桶粗的天雷骤然降下，瞬间就把她劈得灰飞烟灭。
几名元婴魔修朝着月白色的飞舟扑过去，飞舟却没有等他们，外层的防御罩亮起，匆匆忙忙就要起航，周竹桢反手一剑击落最后两名元婴魔修，朝着飞舟追了上去。
她已经是炼虚中期修为，要追个低阶修士操控的飞舟还是很容易的。月白色的飞舟近在眼前，周竹桢摊开左手，丝丝缕缕的金线从她掌心延伸而出，缠上了那艘梭形的飞舟。
金线迅速扭曲成一个个联结的符号，首尾相连。
阵法完成。
金色的光芒瞬间大亮，飞舟像是被定在原地，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抓到了！

阆台仙踪（191）
异形阵法完成的瞬间, 整艘飞舟像是被一张巨网束缚住, 猛然往后一拽！
舟上十几道遁光顿时四散而出, 周竹桢右手中杀伐剑一点, 紫色的电光如同划过天幕的流星, 精准地击中目标，眨眼间就夺取了十几人性命。
剑锋过处，所向披靡。
试图逃窜的魔修从半空中跌落，周竹桢广袖一扬, 金色的阵法在半空中展开，接住了跌落下去的玄游道君。
卫长歌带着十名问道门元婴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玄游道君和他幸存的两个师妹回了派内疗伤, 周竹桢坐在一块岩石上, 一边把玩着新缴获的战利品, 一边折腾面前的两个元婴魔修。
她并没有把所有的高阶魔修全部杀掉，还是留下了两个活口。
她左手悬浮着一艘巴掌大的月白色梭形飞舟, 飞舟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周竹桢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会儿，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微沉, 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 面上却浮现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神色。
“也就是说, 这种东西不能大量生产啰？”
“是……是的。”跪在她面前的两个魔修战战兢兢, 抖若筛糠, “这……这浮空舟的制造成本极高, 必须要以万年玄铁作为骨架, 千年的天青石为外壳，至少三名化神修为的炼器师合力，五年才能炼成一艘。若要达到炼虚遁速，至少要用上万枚极品灵石驱动，每一次动用必然耗资巨大……小人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求您饶小人一命……”
周竹桢嘴角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她面朝西方而坐，金色的阳光给她笼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卫长歌一眼看过去，竟被这一瞬光华所慑，无法再挪动眼神。
“玚洲现在，有多少艘浮空舟？”
“小人不知……”那魔修几乎声泪俱下，“道尊明鉴……小人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元婴修士，知道一点点门内隐秘，但这些重要计划都掌握在高层手中，又如何会告诉我们呢……”
周竹桢没有绑他，但他不敢逃。
因为不可能逃得掉。
“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真的……”那魔修话刚出口，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不，不！小人还知道青云门的许多秘境和宝库所在！还有危羽的战斗方式，还有魔门最近的进攻计划！道尊，道尊您留小人一命，小人什么都说！您饶小人一命，小人还能替您潜入玚洲探听消息！”
“那就多谢了。”周竹桢唇角笑容一扬。
瓷白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了结了两人的性命。
“不过，本尊不需要呢。”
她弹出一点灵火，焚尽地上的尸体，拍了拍衣摆上的微尘，站了起来。
“纯微。”
卫长歌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上前：“师姐？”
“让他们几个帮着明华派收拾一下。”周竹桢道，“这里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你先随我返回门派。”
“是！”卫长歌连忙安排带来的元婴修士帮忙，周竹桢去看了看玄游道君，留了些疗伤丹药。卫长歌遁速稍慢一些，周竹桢就让她站在自己身后，带着她御剑飞遁，返回问道门。
“……依那魔修所言，浮空舟的遁速虽然可与炼虚修士相较，但限制颇多，制造成本也很高。”周竹桢说。
“所以……”卫长歌牵着她腰带，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我不打算让人费劲去造。”周竹桢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我们直接去抢。”
……
当然，浮空舟不仅是成本高昂，技术上还是较以往有很大突破的。
战争虽然会造成极大的破坏，但也会推动某些创新和进步。
周竹桢把缴获的浮空舟丢给了器峰研究，让他们想办法用便宜点的替代材料随便造几艘，不需要达到炼虚遁速，有个化神遁速就足够了。
她用了两天时间，安排了一下门内事宜，然后组织瀛洲的化神修士们开了个秘密会议。
“韬光养晦到如今，也是时候收拾收拾那群魔修了。”她说。
……
修真历两万六千九百一十三年，瀛洲开始主动进攻玚洲。
月白色的飞舟箭矢般掠过天空，朝着玚洲的方向飞跃而去。
卫长歌站在舟头，她穿了件玄黑的劲装，披了雪白的斗篷，气质冷冽。
道修和魔修的作战方式还是有所不同的。周竹桢在先前的会议上公布了接下来的作战要求。
他们要执行的，是斩首计划。
没有高阶魔修作为支撑，余下的低阶魔修对他们而言根本无法构成威胁，他们不需要搞什么大屠杀，只要干掉魔门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就行。
这一次和她一起行动的是长渊派首座守静道君。
过了这么长时间，守静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他已经到达了化神初期顶峰，离中期还差临门一脚，这次是主动报名参加行动的。
守静微微躬身，从船舱里出来，站在卫长歌身后半步的位置。
“前辈。”他沉默了一下，迟疑着轻声问，“那个……”
“陇月还好，已经结婴了。”卫长歌并没有回头看他，却仿佛已经洞悉了他心里的想法，“她进步很明显，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突破元婴中期。出门历练时不会特殊照顾，但元初修士一般安排同元后修士一起行动，道君不必担忧。”
“前辈费心了。”守静脸上露出歉意。
“无妨。”卫长歌扶着栏杆，遥望远处，突然道，“你喜欢她？”
“没有。”守静立刻否认，“怎么会……只是曾经有过师徒之谊罢了。”
“等她进阶化神，也不是没有可能。”卫长歌并不拆穿他，“反正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师徒了。”
“……”守静无言以对。
“我以前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遵守制度和规则。”卫长歌若有所思，指尖缓缓划过天青石的栏杆，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正视自己的欲望和缺点，也是修炼途中必经的过程。”她说，“规章制度都是为了维持平衡而存在，只要平衡不被打破，还是可以钻一钻空子的。”
守静沉默了很久，声音很低：“……到时候再说吧。”
他匆忙告退，返回船舱，颇像是落荒而逃。
飞舟抵达玚洲，甲板上巨大的金色阵法微微一亮，整艘飞舟就隐没不见了。
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是青云门附近的一个附属门派，叫穹湖派。
这个门派离青云门的距离极近。
危羽就是青云门首座。
穹湖派位置比较特殊，建在穹湖中央的一大片群岛上。巨大的飞舟在穹湖派上方显现出来的时候，穹湖派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离青云门的距离极近，根本就没有想过道门修士敢深入玚洲腹地来袭击他们，浮空舟又是玚洲秘密制造的。刚开始穹湖派长老还以为是青云门有什么事情，派人前来通知，直到轰隆两声，飞舟上投下了两颗天雷子，数名身着问道门弟子服装的元婴修士杀气腾腾地现身，才反应过来是敌袭，顿时从上到下慌成一片。
卫长歌斜倚着栏杆，十分无语。
“怎么说也是有化神修士坐镇的门派，防御居然这么空虚？”她不可思议地道，“他们一个魔修门派，活得居然比道修还要悠闲？”
守静：“……”
月白色的飞舟悬停在空中没有再靠近，过了盏茶时间，穹湖派的护山大阵终于亮了起来。数枚传音纸鹤匆匆忙忙地升起，化作流光，朝着青云门的方向飞去。
卫长歌和守静都是化神修为，他们俩同时出手，可以拦下所有的纸鹤，但他们俩谁也没动手拦截。
“我暂时不便出手。”卫长歌转身，对守静一伸手，“道君，请。”
守静一点头，跃出飞舟，右手一抬，召出盈缺剑，火红的剑气如同一道烈焰，朝着穹湖派的护山大阵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穹湖派的护山大阵剧烈波动起来，阵法上的金光一暗，差点被一剑击灭。
……这是什么豆腐渣工程。
守静只好拿出十二分的演技，剑气纵横间如同烈火燎原，看似声势浩大，真正落在阵法上却没有多大力量。
问道门的元婴修士们也开始攻击护山大阵，各色灵光闪动，却没几下砸在阵法上，大多都砸进了湖里，溅起漫天的水花。
他们的攻击雷声大雨点小，却吓得穹湖派魔修乱成一团抱头鼠窜。
“镇定！镇定！”穹湖派长老高喊，“大家不要慌，不要慌！传讯已经发出，青云门的救援很快就会赶到！不要瞎跑，列队防御！”
一片混乱中，穹湖派首座盯着攻击护山大阵的问道门修士，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算了，反正青云门会来救他们的，危羽魔尊实力极强，肯定……不会有事的吧？
青云门大殿内，危羽坐在主位，正在听属下禀报门内事务。他外貌二十岁上下，长相并不凌厉，反而有些文雅，身着一件雪白道袍，长发披散，用一根和道袍同色的发带束在背后。
他神态温和，眉目间有些隐而不露的阴郁，一派端庄儒雅模样，看起来涵养极好，不像是大众通常认知的魔尊形象。
这一刻的涵养持续到他接到传讯为止。
危羽一脸莫名地伸出手，流光飞入他手中。
他打开传音纸鹤，还没听到一半，浑身的杀气和戾气几乎冲天而起。
找死！区区两个道门化神，居然敢犯到他们门口！
炼虚威压溢出，他面前的青云门长老顿时被摁倒在地上，长老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危羽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危羽一路飞遁，心头怒火滔天。
让他最生气的并不是道门修士居然敢突袭青云门的附属门派，而是渡空舟第一次投入使用，居然就被道门修士夺了去！
被夺就算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情报部门干什么吃的！
他突然身形一顿。
不对。
这件事情太反常了。
渡空舟的事情原本是严格保密的，直到最近才用了几次。它的速度可与炼虚遁速相较，如果道门修士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怎么能成功捕获渡空舟？
就算他们误打误撞，走了狗屎运捉到了，又怎么能完全封锁消息？
就算封锁了消息，又怎么敢只派出两个道门化神，就跑到青云门附近动手？
危羽立刻就意识到其中可能有诈。
他一时也不急着赶去穹湖派救援了，从储物袋里摸出传音纸鹤，发给了重穋和御苍二人。
守静一剑一剑跟削土豆皮一样慢慢削了半天护山大阵，青云门的救援还没赶到。
他停下攻击，返回了飞舟。
“前辈，危羽还没到。”守静微微皱眉，“这么近的距离，就是元婴修士，恐怕都已经赶到了，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色遁光从云层之中缓缓降下。
原本分散在周围攻击护山大阵的元婴修士立刻返回渡空舟。
“你在这里守着，保护他们。”卫长歌拍了拍守静肩膀，飞出渡空舟，迎上了那道遁光。
雪白道袍的青年一只手负在身后，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宸元道尊，别来无恙啊。”
他话音未落，锋利的紫色剑气立刻朝着面门劈了下来！
危羽早有准备，立刻一掌击出，一面冰墙瞬间成形，牢牢挡在了他面前。
剑气轰然一声击碎冰墙，冰片四处飞溅，危羽朝后疾退数丈，一把赤色长弓出现在他手中，他弯弓搭箭，熊熊烈焰化为箭矢，带着炽烈的气息朝着一身黑衣的女修袭去！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伪装了。
虚无玉设下的幻术撤去，“卫长歌”的身形微微波动，显出了原本的模样。
“久闻大名。”周竹桢一剑击散烈焰箭矢，嘴角微微一扯，“别来无恙啊。”
危羽心头突然警铃大作！
下一秒钟，排山倒海的威压拍了下来，冰冷的杀气瞬间逼近，危羽脸色一白，没能反抗，只来得及激发了所有的防御法器。
金色的防御罩刚刚亮起，立刻就一个接一个破碎，四面八方都是剑气，几乎要把他绞杀当场，危羽大惊。
怎么会……她不是炼虚初期么？怎么会这么强！
周竹桢是想把他击杀当场的，但危羽终究有两分本事，防御罩内突然亮起了一团红光，危羽浑身都燃烧起了烈焰，整个人化作一轮赤日，朝着周竹桢撞了过来！
烈焰中金石交接之声响起，危羽手上凭空化出了一把金刃，挡下了迎面而来的剑气。
以攻代守，倒是个好主意。
可惜，对她不管用。
周竹桢左手忽然握紧，剑意瞬间凝为实质，六把紫色光剑在背后排开，朝着危羽激射而去。
危羽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轰！
剧烈的爆炸响起，冲天的火光中，危羽直接被炸飞数丈，朝着下方的穹湖一头栽了下去。
周竹桢立刻追上，正要补上一剑，一道黑色的弧光突然破空而来，险险地挡住了袭向危羽的剑气。红光一闪，危羽瞬间被卷到了半空中。
周竹桢抬起头，不远处是御苍魔尊和重穋魔尊。
“二位，好久不见。”
重穋魔尊长戟一扫，沉声道：“倒是本座低看你了，你居然敢孤身一人突袭我玚洲……”
他神识扫过，突然一顿。
周宸元什么时候进阶炼虚中期了？
这……怎么可能？她进阶炼虚不过两百年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他心里一沉，丝丝缕缕的恐慌蔓延开来。
不行，今日一定要将她击杀在此，否则的话，再过几百年，她岂不是要进阶炼虚后期！到时候谁能奈何得了她？
“御苍！”他低喝一声。
御苍把手上的危羽丢给后面的化神修士，伸手召出自己的暗红弯刀，朝着周竹桢扑了过去！
铛！
火红的刀气和紫色的剑气相撞，烈焰和雷光缠绕一处，一声爆响后同时消散无踪。
周竹桢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含笑一挑眉：“御苍道友竟也进阶炼虚中期了……真是令人意外。”
御苍被她这一句话撩得瞬间暴怒，火红的刀芒瞬间暴涨，朝着她劈了下来！

阆台仙踪（192）
周竹桢抬起剑锋, 似要格挡。
刀风将要袭到她面前的那一刻, 周竹桢脚下浅浅的金光亮起。
她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御苍心跳停了一拍, 下意识激发了身上所有的防御法器, 剑气从后而来, 一剑击碎了重重防御，朝着她背后劈下！
“住手！”重穋大惊，再也顾不上掩饰，全力出手, 黑色的弧光闪电般袭至！
然而周竹桢的剑极快，她又和御苍距离如此之近，那道玄色弧光终究迟至一步, 擦着剑气的尾巴划了过去, 径直击入湖中, 一下子倒掀起巨浪滔天，朝着周竹桢和御苍压了下来。
周竹桢是何等的警觉, 弧光入水的那一瞬间就一展传送阵换了位置，巨浪中隐藏着的绵密冰针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闪出一片细细密密的寒光。
紫色的剑气挟沉钧之力, 一剑击碎了七重防御罩, 狠狠砸在御苍背后, 与此同时, 哗啦一声, 雪白的浪头压下, 淹没了御苍的身影。
雪白的披风一振, 周竹桢身形一晃，已经退出了浪花范围之外，她刚一站定，一道玄黑弧光立刻朝着她腰斩而来！
这一道攻击来得太快，周竹桢举剑一格，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发麻，就在这一攻一守之间，重穋魔尊已经幽灵一般逼到了她面前。
炼虚后期！
周竹桢从他方才出手拦截就意识到不对，她紧蹙了眉，长剑一挑，竟没有退让，紫色的剑气暴涨出一丈，率先发起了攻击！
那一道华光转瞬就到了面前，重穋长戟一晃，弧光轻而易举地击散剑气。
他开始有些佩服周宸元了。
发现对手隐藏实力并且实力强于自己，没有一丝震惊恐慌，没有下意识退避躲闪，居然还敢主动攻击……
不知该说是自信还是自大。
他左手掐诀，右手持戟一挥，无数道黑色弧光自戟端而出，暴雨般朝着周竹桢倾泄而去！
周竹桢仍旧没有躲。
非但没有躲，而且猛攻而上。
凶猛霸道的紫色剑气横冲直撞，硬是把重穋的攻击撕裂开来，周竹桢举起杀伐剑，作势要劈下——
重穋心中一紧，以为她又要用沉钧一剑，下意识地回戟格挡，周竹桢却突然变招，背后六把光剑扇形排开，如同巨大的紫色羽翼，缠绕着雷电的紫色光剑甫一成型，立刻朝着重穋激射而去！
爆炸声惊天动地，穹湖几乎被掀了个底掉，漫天都是炸起的水花，周竹桢挽了个剑花，正准备乘胜追击，却突然心头一跳，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杀机。
她本能地侧身一避，火红的刀芒穿透了她的护体灵气，擦着她左臂划过，哧地一声，她左臂的衣袖被划出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周竹桢倒退出百米，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滑下，从指尖滴落。
她抬手看了一眼，血迹自手背蜿蜒而下，一片鲜红。
御苍魔尊浑身湿透，暗红色的长裙皱成一团，背后剑伤足有一尺余，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她背后鲜血淋漓，头发也拧成了一绺一绺，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眼神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周宸元当年在玚洲被她追杀时不过是化神修为，被追得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如今她已经是炼虚中期，自己却仍旧蹉跎在炼虚初期，周宸元这话显然是故意嘲讽。
问道门与玄冥宗之间确有血仇，但如今御苍也不知道，对她的恨意究竟是仇怨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了。
空气中的水雾逐渐散去，重穋魔尊神色阴郁地立在不远处，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几位魔门化神。
周竹桢立刻就拿定了主意。
御苍刚刚躲藏在湖中，趁着她和重穋相斗，用隐息之术从背后偷袭，想要击杀周竹桢，却还是在最后关头让她发现了。
背后的剑伤痛得火烧火燎，雷属性的灵力在伤口里横冲直撞，阻碍了伤口的愈合。
若不是她身上还有一道保命的符箓，周竹桢那一剑恐怕会把她劈成两半。
御苍又是惧又是恨，虽然无时无刻不想杀她，但出招之间还是更加偏重防御，显得束手束脚了许多。
她棘手就棘手在悍不畏死，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如今开始明哲保身，战斗力立刻比先前下降了许多。周竹桢一剑把她逼退数丈，眉梢一扬，掸了掸袍摆上的血珠，高声道：“重穋道友就站在一旁干看着？御苍道友都伤成了这个样子——莫非，道友是打算隔岸观火，借刀杀人？”
重穋魔尊：“……”
都到了这份上，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周竹桢此言一出，御苍果然动作又慢了几分，就在她迟疑的这一刹那，紫色剑气暴涨而出，一剑把她捅了个对穿！
周竹桢把御苍往下一抛，身形一晃，冲着上方月白色的飞舟扑了过去！
重穋这才明白她是要跑，他追了一段，遁速越来越慢，终究还是咬咬牙，掉头去捞第二次栽进湖里的御苍。
周宸元单体战力太高，虽然他是炼虚后期修为，也不敢和她鱼死网破。
首先，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青云门短时间内可培养不出第二个炼虚修士；其次，他也惜命。
若是御苍死了，他没准还能撵一撵周宸元，可周宸元这坏了心肝的，她故意把御苍捅了个窟窿，既让她失去战斗能力，又不把她直接结果，丢下来牵制他的行动。
重穋捞了御苍，再一抬头，只看见空中巨大的金色传送阵一闪，月白色的飞舟晃了一晃，消失在空气中，
周竹桢用传送阵把飞舟挪到高空，守静立刻让人去动力舱加满极品灵石，周竹桢用神识控制，飞舟全速朝着瀛洲方向飞遁，不过数息就把那群魔修抛在了背后。
周竹桢站在舟头观望片刻，见重穋没有追上来，又过了一段时间，飞舟离得远了些，才解开斗篷，用剑刃割开衣袖给自己疗伤。她左臂上被御苍划了一道伤口，伤口不深，但因火属性灵力灼伤，看起来颇为狰狞。周竹桢叩了叩储物戒指，取了水属性的药粉洒了一层，又用纱布和绷带包扎起来，简单处理完，把破损的斗篷收进储物袋，换了件新的系上。
雪白的斗篷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左臂的伤口。
守静站在舟尾观察是否有追兵跟随，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她应该处理好了，才过来低声询问：“前辈伤得要不要紧？”
“无大碍。”周竹桢摇摇头，“一点小伤罢了。”
她这次突袭玚洲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若是她事先知道重穋和御苍都提升了境界，恐怕就不会行此冒险之举了。用这一点伤口，换魔门两名炼虚重伤，一人被迫暴露真实实力，已经足够了。
只是可惜一开始的计划没能顺利施行。她原本是打算假借攻打穹湖派引出危羽，至少先解决一个再说的。可惜危羽这厮倒是警觉得很，这一次让他逃过一劫，短期内重穋必然极为警觉，要想分而击之就很困难了。
……
周竹桢回到问道门，又组织瀛洲各大门派开了第二次会议，仿造渡空舟，并有组织有秩序地对玚洲实行斩首计划，同时安排情报人员对部分边缘化的魔修门派进行策反。
此次反击战重伤御苍危羽二人。瀛洲有她和浮空城主坐镇，重穋敢孤身一人前来的可能性不高。但若是她强行攻打玚洲，重穋抵死相抗，最后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重穋毕竟是炼虚后期修为，就算她成功杀了他，估计也要受不轻的伤。为免发生意外，她暂时不会亲自前往玚洲。
只要她进阶炼虚后期，拿下玚洲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器峰的研发小组很快仿造出了一批渡空舟，相比原版，这批渡空舟极大地降低了成本，速度可与化神修士遁速相较，虽然不及炼虚遁速，不过已经够用了。
周竹桢命各大门派派出高阶修士参与作战，对玚洲距离九玄门较远的中型门派进行打击。这些门派因为地理位置限制，和九玄门不算亲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重穋也很难第一时间赶到。
宸元道尊坏得很，让他们瞄准了青云门和玄冥派的附属门派，针对它们进行重点打击。这些门派在遇到危机时只能向上级门派求助，危羽和御苍被她打成那个鬼样子，短期内定然要闭关养伤，即使伤势恢复，也是元气大伤，需要休养个十几二十年，她又亲自伪装卫长歌袭击了一次，有这么个前车之鉴，那两人多半不敢贸然跑出来支援自己的附属门派。
只要瀛洲坚持闪电战的方针，一方面可以削弱玚洲的有生力量，另一方面可以制约他们肆无忌惮的侵略行为，最后还能削弱青云门和玄冥派的声望，让它们因为无法及时援救逐渐失去人心。
这是一箭三雕之举。
不大肆抢掠，不搞屠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即使重穋亲自跑过来救，抓到他们的希望也很渺茫。
周竹桢另外安排潜伏在玚洲的情报部门双管齐下，一面游说一面威胁，软硬兼施，逐渐逼迫一些中小门派的长老签订契约，承诺支持人族统一，不率先对问道门动手。秘密签订契约的门派得以幸免于难，不受攻击。
重穋魔尊还在焦头烂额地应付道修袭击的时候，玚洲的版图已经开始一点一滴地受到侵蚀。
卫长歌作为问道门最能打的化神修士，外出的频率开始急剧上升，周竹桢给她塞了一堆防御符和阵法，自己则留守瀛洲，踩着点收拾跑过来作死的魔修。重穋大概是发现很难抓住偷袭的道修，于是采取了和他们一样的思路，派遣魔门高阶修士频繁骚扰瀛洲门派。
过了十年，周竹桢一分钱没出，抢到了五艘渡空舟。
问道门外的坊市张灯结彩，人群熙攘，一片繁华景象。
“这么热闹啊。”林羡有些诧异，询问路边的一位摊主，“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问道门前几日才办过化神大典。”头发花白的炼气修士笑吟吟道，“纯静道君进阶化神，各派来了不少长老观礼，自然是热闹的。”
“啊，谢谢。”林羡给了他一块灵石，招呼身后的另一人，“宁道友，这边请。”
“嗯。”
那人穿了身不太起眼的青色道袍，容貌普通，修为平平，看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林羡却对他颇为客气。
——当然得客气，这位可是目前唯一能帮他炼出炼虚丹的大佬，得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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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93）
宁真焱环顾四周, 一派欢欣繁荣景象。
他低下头, 眉眼低垂, 有些忧郁神色。
林羡带着他到了山门, 问道门山门口的接待弟子立刻迎了出来。
他们俩没有刻意收敛威压, 化神气息暴露无遗。两个陌生的化神修士来访，自然是要格外重视的。
“请问二位前辈如何称呼？”穿着白底蓝边内门服装的筑基修士客气地对他们行了一礼，“是因何事到访？可有信物？”
“本君单名为羡。”林羡取了枚玉符给他，“这位道君身份暂且不便透露, 但贵派首座也是认识的。此次前来拜访，是想同宸元道尊商量点事儿，麻烦小友代为通报。”
“前辈和我们道尊相识？”那个筑基修士接过玉符查验, 从储物袋里拿了个巴掌大的玉块出来, 按了几下, “来，二位在这里输入一下灵力……”
林羡和宁真焱依言而行, 过了一刻，玉块微微亮了一下。
“好了。”筑基修士道，“含光峰那边确认过了, 二位前辈请随我来, 晚辈这就送二位过去。”
他拿了个白色的飞梭出来, 请他们俩坐上去, 自己坐在后面神识操纵, 把他们送到含光峰下的接待处, 又有另一名弟子送了他们上去。
含光峰上秩序井然, 偶尔有身着白底玄边道袍的金丹修士经过，看到他们俩客气地行礼致意。
宁真焱手指微微收紧，有些不安。
他是第一次来问道门。七洲盛会到现在，各派首座都或多或少地和宸元道尊有些交情，只有他，因为完全和她不熟，这会儿要求她办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引路的金丹修士到正殿前就止步了，殿前的随侍弟子入内通报。
林羡倒是颇为自在：“宁道友，我已经完成了承诺，不光帮你救出了那些被抓起来的炼丹师，还送你到了这里……”
“嗯。”宁真焱垂眸，“道友放心，无论宸元道尊是否应承，我都会给你炼丹。”
林羡这才放下心：“那就多谢道友了……你别紧张，宸元很好说话的！”
宁真焱可不敢跟他一样放肆，他取下面具，整理了一下仪容。
面具之下是一张俊秀的面孔。眉如弯月，鼻梁挺直。他脸型有些瘦削，嘴唇紧抿着。整个人气质内敛，看起来很安静。
方才进去通报的弟子返回，微笑道：“二位请进，道尊在等你们。”
宁真焱和林羡一同进去，见到了殿内的白衣女修。
她容颜未改，气质却和从前大不相同，看起来不怒自威，极有压迫感，眼神里带了些审视。
林羡只是拱手作揖，宁真焱却跪了下去，大礼参拜：“晚辈丹华派宁真焱，参见道尊。”
“小友太客气了。”周竹桢伸手把他扶起来，“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她语气温和，态度真挚，宁真焱稍微放松了一些。
周竹桢回头看了一眼，简廷玉上前给三人斟茶，又遣退了随侍弟子。他正要告退，却被周竹桢拦了一下。
“彧华留下，其他人出去吧。”
林羡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他指着自己鼻子，“其他人？我……”
宁真焱很紧张地一把扯住他袖子。
“……好好好。”林羡悻悻道，“我出去我出去，你们慢慢聊。”
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周竹桢端详了一下宁真焱，道，“师尊去世前曾嘱咐我，道修门派一脉同源，当戮力同心，缓急相济。只是天魔封印一役后，形势变化剧烈，问道门亦处风雨飘摇之境地，实在是分身乏术，无力兼顾。等到局势稳定一些，才得知发生了那样的惨剧……”
“我很遗憾。”
宁真焱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勉强支撑的平静表象土崩瓦解，他眼眶一热，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若说其他人对周宸元的了解是战力超群同阶无敌，那他对宸元道尊的了解则着重于一点——
她进阶几乎从不依赖丹药。
这是最关键，也最要命的一点。
进阶炼虚据说似乎是用了，但那时情况特殊，若非被逼到绝路，她只要按部就班修炼，应该也是能顺利进阶的。
不依赖丹药进阶，那他们最重要的筹码对她而言，也就没有了吸引力。而且据说她很重视门下弟子的心境修炼，采取各种措施提高他们的心境，阻止他们滥用丹药。
他和其他势力尚且能以丹药交易，但到了宸元道尊这里，却很担心会受冷遇，况且他们俩原本就不熟，若是宸元道尊拒绝见他，或是提出极高的条件，甚至落井下石，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丹华派覆灭之后，宁真焱带着仅剩的丹华派修士流亡玥洲，东躲西藏，没有人真心帮助他们，甚至有人以丹华派弟子性命为挟，对他们敲诈勒索。流亡这么长时间，他们携带的积蓄也快要用尽了，恰逢林羡带着宸元道尊手书前来请他帮忙炼丹，宁真焱顿时看到了一线生机。
周竹桢那封手书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他林羡虽然修炼魔道，但不是坏人，要不要和他交易，由他自己决定。
林羡的到来如同雪中送炭，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宁真焱请林羡帮他办了两件事，第一件，救出被玥洲各势力掳掠的丹华派弟子；第二件，送他到问道门，求见宸元道尊。
宁真焱在流亡期间看尽了人情冷暖，也习惯了尔虞我诈的交易，甚至认为一切本该如此。
周竹桢这一番话直击心脏，瞬间消解了他的担忧和不安。
她能够理解他们的处境，并且愿意提供帮助。
宁真焱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丹华派愿以一枚合道丹，上万册派内典籍为献，请求道尊助我等光复门派。”
周竹桢静静看了他片刻。
“不能。”她说。
宁真焱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丹华派能成事，是因天时地利人和。”周竹桢道，“当年盛世清平，又无外族袭扰，又逢丹道革新，各大势力都需要丹药，丹华派自然能够迅速发展，乃至成为顶级门派，占据最好的道场。但如今是乱世。”
如今是乱世，丹华派只有丹道过人，而无自保之力，只会备受觊觎，任人宰割。
其实丹华派当初能发展起来，还有当年玥洲的另一个顶级门派妙音门妥协的原因。丹华派的创派祖师以及后面一两代丹修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不过如今他们严重偏科，发展极不均衡，上一届七洲盛会的时候就能明显看出，丹华派面上虽然花团锦簇，里子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过这些周竹桢没有点破。
“抢回道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周竹桢看着他的眼睛问，“即使我帮你们抢回道场，接下来呢？你们要如何才能守住道场？借我的名头威慑周围的势力？若是他们再次动手，你们要如何应对？若是北面的鬼修南下，或是妖修和魔修入侵，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我帮得了你们一时，帮不了你们一世。”
宁真焱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呆滞在原地。

阆台仙踪（194）
如果是因为报酬不够, 一切尚有商量的余地。
可周竹桢的每一个问题都正中要害, 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但这些问题, 却是他们无法回避的。
他坐了一会儿, 很艰难地站起来, 朝她深深鞠躬：“谢道尊。”
周竹桢肯跟他讲这番话，已经是真心实意地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为他们考虑了。她大可以什么都不说，替丹华派抢回道场后，拿了报酬就回去。
“晚辈……告退。”
他退到殿门口, 转过身终于还是没绷住，抬手抹了下眼角。
“等一下。”
宁真焱狼狈地擦了擦眼泪，转过身。
周竹桢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如果你们无处可去, 我倒是有个提议。”周竹桢负手道, “你可以带着剩下的丹华派弟子加入问道门。”
“遵守问道门门规，承认问道门弟子身份。”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问道门不会给你们提供任何特殊照顾。”
“但一切待遇，和问道门同阶修士等同。”
周竹桢让林羡把宁真焱护送回去，给他留足考虑的时间。
加入问道门, 意味着他们头顶上有了问道门弟子的光环, 从此以后和问道门弟子享受相同的资源, 受到问道门庇护。
如果宁真焱愿意加入问道门, 问道门将会立刻增加一位化神后期修士, 数百位高阶丹修, 对于门派来说当然是十分有利的。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 丹华派的彻底解体。
她不强求。
……
林羡把宁真焱送回了他们藏身的一片山谷。
山崖上有个幻阵，上千名丹华派弟子就藏匿在里面。流亡生活十分艰苦，他们不得不向埋头苦修的上古修士学习，在山洞里开辟洞府。丹修的主要修炼方式就是炼丹，但炼丹是会产生烟雾的，白天未免目标太大，只好昼伏夜出，晚上才敢稍微修炼一下。
这样的生活他们已经过了几十年。
外面阳光灿烂，宁真焱回到昏暗的山洞中，不免有些愣怔。
“怎么了宁道友？”林羡问。
“……没事。”宁真焱慢慢回过神来，“道友请先休息片刻，我们得先开个会，商议些事情。”
“无妨无妨。”林羡摆手，“你先忙你先忙。”
宁真焱召集了丹华派仅剩的六名元婴长老，在一间石室中开会。
“……宸元道尊承诺，如果我们加入问道门，一切待遇和问道门修士等同。”宁真焱把周竹桢的话复述了一遍，环顾了围坐在石桌边的元婴修士们一圈，“不知道大家怎么看？”
“我不同意！”一位白发苍苍的元婴修士一拍桌子，颇为激烈地反对，“周宸元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只要我们加入问道门，所有的典籍功法灵石丹药，自然都归问道门所有了！她想得倒好！”
“如果我们再努力一下，或许有机会夺回道场……”另一名女修皱眉道，“就算我们加入了问道门，真的能够和问道门修士享受相同的待遇吗？他们会不会拿了典籍和积蓄，就对我们冷眼相待，甚至联合起来排挤我们？我听说那位道尊对丹修似乎不怎么友好……”
“大家在这里困了很久了。”另一位青年模样的男修叹了口气，“若不是那位魔君出手相助，真媛和真昭，还有那五十多个金丹修士，如今都被人扣在外面奴役……就算不并入问道门，我们还能夺回门派吗？就算我们夺回了门派，难道还有机会恢复原本的势力吗？”
一时间众人皆默。
的确，如今的他们，就算是重建了门派，也无法拥有从前的地位和势力了。
而没有从前的势力，就不可能获得从前的资源。
如果那位道尊真的兑现诺言，给他们和问道门弟子同等的待遇，那么他们也能和问道门弟子一样拥有顶级门派的资源……
“道君，您怎么想？”一位长相秀气的元婴女修问宁真焱，“加入问道门，我们或许能得到资源和庇护，但……永远都不能复派了。”
丹华派解体，对宁真焱来说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她看起来十分消瘦，坐在一把半圆形的靠椅上，椅子下方装了四个轮子。水红色的长裙垂落，自膝盖往下空空荡荡。
宁真焱沉默半晌。
如果他能够保护他们，那几十名金丹修士不会被人掳走，真媛也不会被砍断双腿关押数十年。
他保护不了他们。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
“我们加入问道门。”
修真历两万六千九百二十四年，丹华派流亡势力解体，首座宁真焱率剩余弟子七百二十三人加入问道门。
……
林羡把宁真焱和丹华派剩余的弟子送回了问道门。
照顾宁真焱和丹华派弟子的情绪，周竹桢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广而告之，只是亲自设宴给他们接风洗尘，又勉励了几句，就算是合并了。
这件事情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浪，问道门外甚至没几个门派知道此事。周竹桢进行了一下内部调整，把宁真焱立为丹峰峰主，原本的代峰主纯亭定为副峰主，辅助宁真焱处理庶务。
宁真焱把丹华派剩余所有的典籍和积蓄都上交给她，周竹桢把典籍都存入典籍室，又命弟子誊录一份，在丹峰建藏书楼存放，便于他们随时取阅。至于丹华派积蓄，她一分没要，仍旧还给了宁真焱。
“你自己收着也行，分发下去也行。”她摆手道，“问道门不缺这么点东西。”
宁真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了想，从储物戒指里拿了个玉盒出来。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粒洁白莹润的丹药。
“合道丹？”周竹桢笑了笑，把盒子塞回他手里。
“你们的加入，为门派增加了一位化神修士，六位元婴修士和九十三位金丹修士。”她低声道，“这已经足够了，我邀请你们入门之时，没想过报酬的事，也不需要报酬——好好休息一阵吧，明天我让医峰的纯静道君带人过来，给受伤的弟子看看伤。如今你既为丹峰峰主，库房里的药材可随意取用，你看看能不能炼个生骨丹之类的丹药，给那位道君治治腿。”
元婴修士是可以断肢重生的，只不过要耗费一些本源，用生骨丹的话，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这话着实是体贴入微，宁真焱嘴唇动了动，最后轻声道：“真焱……谢过师姐。”
“嗯。”周竹桢含笑应了一声。
……
第二日，周竹桢传讯，让纯静带医峰弟子去丹峰给新加入的弟子疗伤，又让清平召了纯亭到含光峰议事。
纯亭刚刚进阶元后，外貌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进殿恭敬行礼：“纯亭拜见师姐。”
“坐。”周竹桢微笑，让她在小几另一边坐下，给她斟了茶，“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纯亭简直受宠若惊，“师姐日理万机，还要抽空照顾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纯亭都明白，师姐不要担心。”
“让丹华派并入问道门，一是为全道义，二是为门派利益。”周竹桢看着她道，“新弟子初来乍到，必然十分不安，让真焱做丹峰峰主可以迅速让他们安下心来。只是你原本代丹峰首座一职，如今只能退居副座，委屈你了。”
“纯亭不委屈。”少女笑容温暖明亮，“我才刚刚进阶元婴后期，原本也不够格担任丹峰峰主，真焱道君已经是化神后期，他肯定会比我做得更好……我都理解的，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周竹桢摇摇头，转了转储物戒指，取了一口小鼎出来递给她。
这口小鼎通体泛着似玉非玉的青色，灵气圆融，颇为不凡，又是火木双属性的法宝，恰好与她的灵根相合。
“这是我在一位前辈的遗府中偶然所得，你看看合不合用。”她把小鼎塞给纯亭，不容她拒绝，又道，“我已经通知过执事处，你的门派供奉仍旧按照峰主级别发放，物质上一切待遇照旧。真焱也是刚刚加入问道门，他对门派内的规章制度不甚了解，你要帮助他尽快熟悉丹峰庶务，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不肯听劝的，你可以告诉纯宁或是直接告诉我。”
纯亭突然心有灵犀地明白了师姐的意思。
师姐这是婉转地告诉她，宁真焱刚刚加入问道门，为人处事尚不知悉，让她从旁辅助的同时监察他的行为，若有出格之举，可以随时往上通报……
“是。”她连忙点头，“纯亭明白。”
安抚完师妹，周竹桢坐下来，松了口气。
至此，这件事情算是尘埃落定。
她可以继续收拾魔修了。
……
宁真焱忙忙碌碌，过了半年时间，终于开始替林羡炼制先前答应好的炼虚丹。
炼虚丹半年才成一炉，宁真焱果然不愧是六品炼丹师，林羡准备的另外两炉材料都没有用上，一炉就成了丹。于是他把其中一炉材料留给宁真焱做谢礼，自己高高兴兴地带着炼虚丹准备回玚洲闭关了。
“你胆子够大啊。”周竹桢说他，“你现在跑回玚洲，就不怕被人抓到挂起来千刀万剐？要是你闭关到了关键时刻，外面有人找过来把你洞府轰了就搞笑了。”
“嗐。”林羡摆手，“怎么可能呢我这么机智的人……你就不要担心我啦，我不会被抓住的……”
周竹桢微微拧眉。
“宸元，我一直都是以道修身份居留在问道门的。”林羡正色道，“这是为什么，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是的。
他们俩的私交暂时不能被公之于众，瀛玚两洲现在还在激烈交战，这个时候传出去问道门首座和高阶魔修私下见面，一定会受舆论攻讦，瀛洲的同盟门派也会产生疑虑；林羡本人虽然和五大魔门关系都不咋地，但他到底还是个魔修，至少目前，道修是无法接纳他的，他要想有所发展，也只能去玚洲。
而炼虚天象一旦出来，他魔修的身份是绝对藏不住的。
周竹桢点点头。
“那就祝你顺利进阶了。”
“放心放心。”林羡得意洋洋地道，“宁道友不是还在这儿吗？我要是进不了阶就回来再找他炼一次丹……这次多谢你们帮忙了，我这就回玚洲了，说不定你们以后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周竹桢摆手让他赶紧滚蛋。
他们俩此时都没想到，林羡竟然会一语成谶。

阆台仙踪（195）
三十八年后, 玚洲的情报部门传来消息, 金甲蔽空, 鹰击九霄, 炼虚天象震动玚洲。
周竹桢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瀛玚战争已经趋于白热化。双方似乎都卯着那么一口气，不是你打过来，就是我打过去。玚洲也逐渐摸清了瀛洲道修们的套路。安排高阶修士在偏远的玚洲边缘驻守, 也不再拘于门派之见，无论道修攻打哪个门派，都可以及时报给青云、九玄、玄冥三派。
双方都在对渡空舟进行改良, 飞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成本越来越低。其间还研发出了无数先进的通讯法宝和战斗法宝。在魔修的严防死守下, 闪电战的战略有时也会失效。魔修偶然抢到了问道门研发出的移动通讯系统，立刻依样画葫芦, 几个大派都装备上了这一系统。
但遗憾的是，他们并不知道，这种通讯系统还有一个特点, 不改变序列的阵法之间可以相通。魔修们全盘照抄, 被问道门的情报系统发现, 于是这几个大派的所有信息全部泄露, 一点儿都没有剩下。
宸元道尊不光得知了魔修会在什么时间攻打瀛洲；他们在玚洲的哪些门派布防；甚至连他们门派首座穿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知道了。
“你们的工作态度很认真, 这很好。”周竹桢捏了捏鼻梁, 有些无奈, “不过也不必如此事无巨细的汇报消息……拣紧要的报上来就可以了。”
“是！”情报部门的内门弟子连忙呈上了另一枚玉简，“还有这个……天魔宗首座简随心似乎在闭关，来自天魔宗的情报证实他是在冲击炼虚，天魔宗相较其余几个大派而言，防务空虚，更加容易动手，您看……我们，要不要阻止一下？”
简随心？
周竹桢回忆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简随心了。当年她误入玚洲，虽然简随心坑得她身受重伤，还被抓进了天魔宗监狱，但后来他也把她放了出来，还向她道歉，发誓不主动攻打问道门。
周竹桢记得那是个特别热爱艺术的和平主义者。
“不。”她沉思片刻，道，“不要轻举妄动，此人或许还有作用。”
“是。”
周竹桢知悉了所有情报，安排高阶修士攻打玚洲的时候，偶尔也安排他们去玚洲有布防的门派虚晃一招，然后在高阶魔修追出来之前赶紧逃跑。
这样做自然是为了麻痹魔修，毕竟他们的情报系统是从问道门抢过去的，如果他们发现对方对自己的行动了如指掌，首先就会想到是不是情报系统出了问题，继而检查或弃用情报系统。如果精准防御并打击对方，虽然在短期上看，可以取得卓越的战果，但对于长期利益却有很大损伤。
有些风险是不得不承担的。
修真历两万六千九百八十三年，简随心进阶炼虚。
大概是觉得己方又多了一位炼虚修士，玚州的士气格外高涨。他们攻打瀛洲的频率也越来越高，甚至隔几天就要进攻一次，周竹桢虽然知悉玚州所有的进攻计划，但为了麻痹敌人，不得不放弃部分门派，偶尔让魔修得手一次，或是在他们打破护山大阵之后才赶到救援。
她去后山静坐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每一次做出抉择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冷静得令人发指。
玚洲的情报是个秘密。除了纯宁，她连卫长歌都没有告知。
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简廷玉冲进含光峰正殿的时候，周竹桢并没有感到意外。
“师尊！”
他气喘吁吁的冲进来，周竹桢放下手中的玉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何事？”
“玚洲那边……”简廷玉说了半句话，反应过来，立刻挥手关上殿门，又下了几层隔音禁制，才茫然地问，“您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是不是……”
周竹桢站了起来。
“是。”
她承认得如此坦然，简廷玉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血液渐渐冷却下来，他稍稍一思考，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对不起……徒儿冒犯了……”他抹了把脸，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喃喃道，“可是……那您怎么办……如果这件事被人捅出去的话……那您的声誉……”
“为师不在乎那些。”周竹桢垂眸，“抉择是我做出的，虽然我并不是入侵者，但如果他们因此怨恨于我，想要找我报复的话，我等着。”
“这些得罪人的事情，终归要有人来做。”
她叹了口气。
简廷玉向前两步，嘴唇动了动，突然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您一定……很难过吧。”他低声道，“对不起……徒儿帮不上您，只能陪您一起难过……对不起。”
他毛茸茸的脑袋蹭在她脖子旁边，周竹桢忍不住笑了一下。
“傻徒弟。”她用力揉了一下简廷玉的脑袋，“这么点压力，师父还扛得住……你这个年纪，每天开开心心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行了行了，去修炼吧。”
她并非不信任卫长歌简廷玉等人，不告诉他们只不过不想让他们陪着难受罢了。
有什么她背着就行。
不知者无罪。
……
纸终究没有包住火。
不过问题并没有出在道修这一边，而是出在了更要命的那一边。
又过了七年，玚洲的魔修终于知道了这件事。
御苍和危羽好不容易养好伤出关，重穋魔尊把他们俩找来，又广发诏令，命各门派长老前来商讨攻打瀛洲的事宜，开会开到一半，发现有人往外通风报信。
重穋当即震怒。
重穋魔尊直接对叛徒搜了魂，搜魂得到的结果让他大为震惊。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那帮道修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策反魔门修士，数十年来竟然从未被发现！
玚洲顿时展开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清洗。对己方厉行肃清的同时，重穋用所有的力量追查问道门的情报系统，终于打掉了一个情报点。
也就是通过这一个情报点，他得知了一个更加可怕的消息。
这七十多年来，他们的所有信息竟然都暴露在敌人面前，他们的所有动向，上至战争布防，下至门内事务，在对方眼里几乎全部是公开透明的。
重穋魔尊大惊失色，立刻命人停用了情报系统，恢复传统的纸鹤传讯方式。
他刚刚命人停用情报系统，立刻用纸鹤将此事告知危羽魔尊。没过一会儿，危羽亲自赶了过来。
“您也太着急了……”危羽魔尊叹气，“我们既然已经被他们监控了七十多年，再让他们听一会儿也没有多少损失……原本还能借着这个系统阴他们一把，如今已经打草惊蛇，彻底没有机会了。”
“都到了这个份上，你居然还在想打草惊蛇！”重穋显然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危羽也没有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他是何等的阴险狡诈，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了主意。
“这样吧。”危羽说，“您先让长老们停手，不要再追究其他门派和道修勾结的事情了……”
“什么？”他还没说完，重穋差点跳起来，“不要再追究了？这是能不追究的事吗？”
“您冷静一下……”危羽无奈地道，“当时我和御苍都在闭关，他们不一定愿意签下契约，只是受到道修威胁，不得不这样做来保全自己。您要是把他们都杀了，这些门派没有人执掌，秩序就乱了，指不定还要出大乱子……您这样做只会进一步失去人心。”
“那你说该怎么办？”
“您听我的，我有办法收拾他们。”危羽笑了一笑，“周宸元不是宣传什么道魔和解人族统一么？行，那我们就跟她和解。”
“可是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和……”重穋说到一半，也反应过来了，“你是说……”
“我们当然要和解。”危羽扯了扯嘴角，“我们让她过来和解。”
“不光要和解，而且态度要诚恳。如果她不敢过来，那么就说明她根本没有和谈之心，玚洲各派也不会再受她蛊惑；如果她敢过来，那我们就设局杀了她。”危羽冷笑了一声，“天魔宗那位不是也已经进阶炼虚了吗？我们四个炼虚修士，难道还杀不了她一人？”
道门的炼虚修士只有周竹桢一人，浮空城主虽然也是炼虚修为，但他身为散修，在问道门遇到危险的时候前来支援已经是极限了，跟着他们外出攻打玚洲却是一次都没有过，也一定不会跟着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妙极！”重穋抚掌大笑，“行，那咱们就这么办！”
修真历两万六千九百九十年，玚洲九玄门首座重穋魔尊主动邀请问道门首座太上长老前往玚洲，商议和谈之事。
这消息很快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瀛洲和玚洲。
瀛玚两洲已经打了二百七十八年，可以说是两败俱伤——玚洲伤得更狠。门派高层或许还想分出个胜负，底下的普通弟子却早已疲惫不堪，低阶魔修们也已经发现，这场战争继续打下去，对他们而言毫无益处。
和谈的消息一经传出，众人顿时都精神一振。

阆台仙踪（196）
危羽特地通知了各大报刊, 让他们大力宣传和谈的消息。
虽然所有人都在期待和谈, 但大家也不是傻子。
很快就有人指出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阴谋和问题——魔门会不会是想借此机会, 把宸元道尊骗到玚洲杀害？如果不是, 为什么不选择在瀛洲和谈？
这一点顿时引发了众人的担忧和质疑, 但另一派观点很快对这一条质疑进行了反驳——这消息都传遍七洲了，人尽皆知，魔门那四位都是炼虚修士，堂堂炼虚大能,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能反悔呢？魔修不要面子的吗？
至于和谈地点——和谈是宸元道尊倡议的, 为了表现诚意, 地点定在玚洲似乎也无可厚非。
还有一派奇葩的观点认为, 天魔宗的随心魔尊数百年前曾经与宸元道尊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虽然这段爱情由于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道统地理差异以及上一代之间的恩恩怨怨——此处单指含光两次殴打赪燬, 虽然这段恋情以宸元道尊被拎回瀛洲为结局被迫终止，但随心魔尊数百年来一直对宸元道尊念念不忘，因此一出关立刻就联系其他几位魔尊, 苦苦相劝, 倡导和谈, 并且最终打动了重穋和御苍等人……
什么, 你说不是？
不是的话, 那为啥早不和谈晚不和谈, 随心魔尊出关之后才和谈？
而且神奇的是, 仔细追溯一下这个故事中的信息，会发现各种细节居然都能对得上号……
半真半假的谣言往往是很难拆穿的，这种小道八卦花边新闻更是传播得飞快，很快也有了众多拥趸。
问道门暂时没工夫辟谣。
他们还在开会紧急商议此事。
天极殿内放了张圆桌，周竹桢坐在主位，旁边是卫长歌和纯宁，纯静和宁真焱也在场。
“不能去！”卫长歌眼睛都红了，一把把玉简砸到桌上，玉简啪一声碎成几块，正面清晰地刻着几个字。
《诚邀问道门首座至玚洲九玄门和谈》
“纯微。”周竹桢站起来，把手搭在她肩上，按着她坐下，“你冷静一点……这其实也算是好事。”
“好事？”卫长歌愤怒道，“他们明明就是想害你！他们就是想把你骗过去杀掉！师姐，你往日那么清醒聪明，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犯糊涂！那是四个炼虚修士，不是四个化神！”
“我知道，我知道。”周竹桢拍拍她肩膀，“我……咳，其实也还好，简随心曾经和我发过重誓，承诺绝不主动向问道门出手……只是重穋三人的话，并没有那么危险，况且……”
她没说完。
卫长歌表情已经不对了。
“师，师姐。”她抓了一下她的衣袖，又很快松开，“你……你难道真的……”
他们作为问道门高层，也只知道周竹桢当初是误入玚洲，之后被魔修发现，似乎出了点事，被含光道尊救回来的时候受了点伤。
但是具体细节如何就不知道了。
难道谣言居然是真的，师姐真的曾经和简随心有过一段跨越道统的爱情……
如果这是真的，似乎也可以解释含光道尊为啥那么愤怒地把赪燬魔尊打成那样。
卫长歌越想越觉得生无可恋。
“怎么了？”周竹桢看她一脸绝望，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想了一想，安抚道，“真的没关系的。”
卫长歌内心泪流成河，只好努力安慰自己。
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如果这是真的，简随心应该不会对师姐动手，去玚洲的安全系数也会稍微高一点……
于是她又振作起来，强撑笑容：“师姐，您也不能太信任他，还是要当心才是，否则万一他违誓……”
“我知道。”周竹桢负手道，“所以我会和林羡联系，让他也参与这一次的和谈。若有危险，我们俩联手，要全身而退应当不难。”
“这样比较稳妥。”宁真焱点点头。
林羡的实力他是见识过的，那可是……搅混水的一流好手，在玥洲帮他救人的时候，真是花样百出，而且还有勇有谋，说让两个门派反目就让两个门派反目；十几层的地牢说下就下，说捞人就捞人；什么生死险境这丫下去就跟玩儿一样，而且还总是满载而归，救人挣钱两不误。
纯静仍旧担忧地看着她：“师姐，这终究是风险太大……如果真的一定要同他们和谈，就不能让他们到瀛洲来？”
“那我就该担心了。”周竹桢无奈地笑了笑，“在玚洲谈，一旦他们有撕破脸皮的迹象，我随时能跑；在瀛洲谈，万一他们特意过来炸问道门，我倒是能跑得掉，你们怎么办？千千万万的问道门弟子怎么办？”
“这一趟我必须去。”她说，“只有我去了，天下人才能看到我们和谈的诚意。无论他们是否真诚，都必须与我们和谈。”
其实她打心底里觉得玚洲并不真诚，即使这一次能谈成，估计早晚也要崩。
不过那就不重要了。
反正诚意她给了，他们要是不接，她就把他们打到服为止。
“如果他们不肯谈，我不介意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周竹桢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这几十年我也不是闲着没事做的。”
自上次同魔门三位炼虚一战，到今日，已经过去了七十七年。
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没有一刻懈怠修炼。由于玚洲的频繁入侵，杀戮道更是突飞猛进，眼看已经到了炼虚中期圆满的边缘，离炼虚后期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虽说大抵是没什么问题，但我们同时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周竹桢沉吟片刻，看向了卫长歌，“如果我这一次没能回来，门派重任就交给纯微了。”
“说什么傻话。”卫长歌又难过起来，“师姐，您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我和您一起去吧？你看，现在纯静也进阶化神了，真焱还是化神后期修士……他们守着就够了，我陪您一起去好不好？”
“不行。”周竹桢果断拒绝了她，“乖，留在门派，别闹。”
“哦……”卫长歌恹恹地应了一声，隐形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周竹桢不为所动。
卫长歌必须留在门派。她不在的时候，她就是问道门战力最强者，若是她进阶炼虚，就足以支撑起整个门派。卫长歌对于问道门来说是最后一重保障，所以她一般不会带她一同出战。宁真焱虽然是化神后期修为，但他的战斗力实在是……罢了，不说了，再说打击人家自尊心。
会议至此算是基本结束。周竹桢给林羡传了讯，就开始安排问道门内事务。
和谈的时间定在三个月之后。
重穋提议和谈，简随心听闻这个消息，当然是大力支持，并且当即表示可以提供一切帮助。
只不过对于这个“一切帮助”的含义，双方的理解不太一样。
重穋：“哈哈哈，你看我就说嘛！随心道友那么聪明，当然愿意帮我们一同解决周宸元的啦！”
危羽其实有点怀疑。
他也听到了流传甚广的“凄美爱情说”，为了确保简随心不添乱子，他特意去找了简随心一趟。
“传言都说道友同问道门首座有过一段，不知是真是假？”危羽单刀直入地问，“你喜欢周宸元吗？”
“不。”简随心莫名其妙，“这种话不能乱说的吧……严格说起来，她上次重伤还是因为我……”
唉，现在想想仍旧有点愧疚。
危羽听他这么说，才算是放下了心。
“那么……就没问题了。”他说，“到时候还请道友务必到场相助。”
“一定。”
危羽自认为搞定了简随心，又帮着重穋在九玄门布置好了和谈场地，就等着周宸元自个儿入瓮。
周宸元还没来，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哎哟。”林羡在九玄门外和危羽重穋二人对峙，身后还跟了两个花枝招展的侍女，仔细一看却是做成女子模样的木傀儡，“瀛玚和谈，好歹也算个大事，你们居然都不邀请我！”
他还颇为委屈，指责重穋二人：“本尊少年时的确胡闹了些——不过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以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不行吗？这里是一储物袋的灵草，都是高阶的，以前从你们那拿的也在里面，都还给你们还不行吗？我难道不是魔门炼虚吗？为啥不带我一起？我也想有姓名啊！你们都能和道修和谈了，为啥不能原谅我从前犯过的一点小错误呢？你们……”
重穋并不知道他和周宸元之间的关系。
他的确挺讨厌林羡，不过这个时候看到他，却有了一条计策。
不如就带上他帮忙，周宸元战斗力那么高，到时候就让这小子冲在前面当肉盾，若是周宸元把他杀了那再好不过，一石二鸟，简直完美。
“哦？”他看了一眼林羡，“要带上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必须一切行动都听我指挥。”
“好啊。”林羡看起来很兴奋，“需要我做什么？快说快说。”
重穋看他一脸傻样，又担心告诉了他会导致计划泄露：“暂时保密，到时候你跟着我们行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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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97）
一切都准备就绪, 御苍却有些担忧。
“如果周宸元不敢来, 我们该怎么办？”
“不敢来？”重穋一哂, “不敢来, 那就证明她根本无和谈之意, 所谓道魔和解，不过是周宸元为了满足她个人野心扯出的幌子！我等当率玄门众修诛之！”
“无论她敢不敢来，我们都必须杀了她。”他又低语道，“危羽已经伤愈, 随心也渡过炼虚天劫，此时不杀她，若是再过一段时间, 道门出现了更多的炼虚修士, 我们就很难杀死她了……瀛玚两洲近三百年战争, 若是道门有了喘息之机，岂能不报复我们？”
“是。”御苍点头, “全凭前辈安排。”
重穋派了林羡前往瀛洲，接周竹桢至玚洲议和。
林羡第一次“代表”整个魔门的形象去办这一件大事，走得喜气洋洋眉飞色舞。御苍一脸不忍直视, 危羽也别过了眼神。
……智慧的人大抵相似, 智障的人却各有不同。
虽说他觉得周宸元不会在瀛洲对林羡动手, 但要是她觉得干掉一个算一个, 既然这丫都送到面前了, 先杀了他也不错……那林羡就凉了。
炼虚初期跑炼虚中期面前不是羊入虎口吗？况且周宸元那是一般的炼虚中期吗？
危羽没说什么, 重穋却喊住了林羡。
“林道友。”他朝着林羡走过去, “稍等一下，那个……”
林羡：“嗯，怎么啦？”
“那个……你稍微还是收敛一点。”重穋很含蓄地说，“周宸元严肃刻薄，极重规矩，你不要激怒了她……到时候和谈不成，反而拔刀相向，对大家都不好，你说是吧？”
——你这么嚣张，很容易遭雷劈的。
林羡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前辈这是说的什么话，羡虽然不拘小节，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不必担忧。”
重穋：“……”
更担心了。
林羡此次御渡空舟，率魔门两名化神，十八元婴前往迎接，不管他本人靠不靠谱，至少这个排场肯定是够格了。月白色的渡空舟落在问道门山门口，林羡带着人下船迎接，过了一会儿，四只青鸾驾着云车，从问道门内飞了出来。
周竹桢仍旧是一身雪白道袍，披着玄青丝缎的薄斗篷，从云车里下来，表情十分冷淡。
她身后跟着四名高阶修士，两名元婴，两名金丹，文质彬彬，不苟言笑，一看就是学术型人才。
林羡于是也一脸严肃地上前一揖：“晚辈魔门散修林羡，见过宸元道尊。”
他身后的魔门修士随他躬身拱手。
“免礼。”周竹桢道。
“晚辈奉重穋魔尊之命，代表魔门前来迎接道尊至玚洲和谈。”林羡很客气地道，“道尊是随我们一起乘渡空舟，还是自备车驾，由晚辈带人引路？”
“既然派了你们来接，就乘渡空舟吧。”周竹桢笑了一笑，一挥手，青鸾云车自回派内，她领着道门修士上了渡空舟。
——问道门的车驾并不是首座私产，而是门派所有，要是真打起来，车坏了还可以修，青鸾还不知道能不能凑齐四只。
省省钱吧。
周竹桢和林羡客套了两句，彼此都装作不认识对方。林羡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船舱的最上层，涵盖了一整层船楼的范围，他自己则跟着其他随从住在下面。两人也没有过多交流，安置下之后，周竹桢就设了各种禁制隔绝神识探查。
当然，隔绝的只能是低阶修士的神识。
周竹桢和林羡隔着一层船舱用神识沟通。
“道友近日可好？日前听闻你进阶炼虚，时势所迫，未曾遣使祝贺，失礼了。”
“客气什么，咱俩都过命的交情了。”林羡道，“重穋不信任我，没有告诉我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让我跟着他们一同行动——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当心。”
“我知道。”周竹桢顿了一下，“林羡。”
“怎么？”
“如果这一次我赢了。”周竹桢道，“魔门需要一个领导者作为代表签署盟约，你可愿……”
“宸元。”林羡打断了她的话，“我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门派，也不会加入哪个门派。我很厌烦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不得不带上面具，和各种各样的人虚与委蛇——我很佩服你能够担负这样的责任，可我做不到，也从未做过，我没有想过对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负责……抱歉。”
对面沉寂了许久。
“我知道了。”
林羡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直觉她应该有些失落。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们俩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起初不是，最终也不会是。
林羡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在船舱里来回踱了两圈，仰面倒在软榻上。脑海里回忆起的却是天魔封印前初见那一眼，她手持长剑，半身浴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扯了被子蒙住头，在床上翻滚几圈，竭力想要把那一幕从记忆里抹去，却无法控制自己反反复复地回忆那段影像。
林羡离开后，重穋一直在焦虑。
他一时想周竹桢肯定不敢前来，一时又想她会不会与道门散修或是同其他几族勾结，带着炼虚修为的帮手前来——那样的话，他们的计划就无法实施了。
不仅他在焦虑，瀛洲和玚洲的普通修士也在焦虑。
一派人强烈要求周宸元前往玚洲和谈，另一派人坚决反对并历数其中可能存在的阴谋和风险，还有一派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大战爆发的苗头，收拾了东西随时准备跑路……
周竹桢抵达九玄门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各家报刊的采风者都围在场外，白衣红裳的九玄门弟子竭力维持着秩序。
月白色的渡空舟在山门外缓缓降落。
重穋左手负于身后，神情淡淡。他身边站着御苍，危羽和简随心落后半步。
周宸元竟真的敢来。
重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望着渡空舟的方向，忍不住有了些佩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勇也。
渡空舟停稳，一道白光凝结成桥，自甲板降到地面。玄青色的斗篷微扬，白袍女修从桥上缓步而下，身后跟着四个白衣玄带的道门修士。
“前辈。”危羽神识传音道，“当心她带来的人。”
重穋心中一凛，用神识仔仔细细把周竹桢带来的四个道门修士检查了一遍，怎么看都没有异常。
这四人中修为最高者不过元婴中期，修为低者仅仅金丹中期，在他们这些炼虚修士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心中仍旧防备着，外表却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道友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了，正殿已经设下宴席，给各位接风洗尘，请。”
“道友客气了。”周竹桢含笑道，“请。”
危羽放了飞梭出来，三个月前还打得死去活来的道魔大能头一回站在一条船上，气氛居然还颇为融洽。
林羡站在舟尾，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他就讨厌这样虚伪的场合。
其实他觉得宸元也不喜欢，但她能适应，他却融入不了。
御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宸元。
她半束了长发，广袖流云，谈笑从容，举止潇洒，一派神仙气度，甚至让她暗地里有些不自觉地自惭起来。
御苍仔细观察，愣是找不出一点破绽，一时竟是判断不出她是佯装镇定还是底气十足。
她有些不甘，忍不住绵里藏针地刺道：“多年不见，道尊愈发风采动人了，当年玚洲初见，若不是令师婉拒，本是要请道尊至我玄冥宗做客的。”
“无妨。”周竹桢倒是毫不在意，洒脱一笑，“和谈之后，魔尊若有意至我问道门一游，我定然亲自迎接，招待妥当，否则可是对不起魔尊多年记挂。”
御苍笑容僵硬：“道尊客气了。”
飞梭在九玄门主峰正殿前落下，宾主入座，分席设宴，重穋对周竹桢一举杯：“道友，请。”
周竹桢举杯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她没有抬袖掩饰，周围的灵气波动也无一丝变化，重穋眉梢微动，很有些惊讶。
她倒是敢用，就不怕他们下毒？
他自然不知道，周竹桢曾经服用过宁神清尘丹，对修真界现存的毒物基本免疫。
不过他也没打算在宴席上动手，两洲和议不是小事，周宸元至少还要在这里留十几天，自然要准备妥当再下手。
晚宴结束后，周竹桢一行下榻九玄门主峰客院。
重穋背着手在自己殿内转了两圈，紧紧拧着眉。
“这不太对。”他说，“她不该这么镇定的……如果不是装出来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那我们要派人试探一下吗？”御苍问。
“不行。”重穋说，“若遣人先行试探，就做得太明显了。周宸元不是傻子，察觉我们有杀意，一定会直接逃跑的。”
“前辈不必如此焦虑。”危羽上前一步，“到时候我们让林羡拖住与她一同前来的那几个道门修士，把她引到禁地，阵法一开，即使那几人中有她的帮手，一时半会也进不来了……”
简随心在一旁听到他们这番商议，不由得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你们这是……”他质问道，“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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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198）
“不就是把周宸元引到禁地杀……”重穋话说了半句, 猛地反应过来, 警惕地看向了他, “你……”
他手指微曲, 俨然是一个指诀的架势。
危羽轻轻拉了重穋一下, 抢步上前，声音微沉，语带威胁地对简随心道：“道友先前可是说愿意为我们提供一切帮助，怎么, 如今可是要反悔不成？”
“可是……”简随心有些无措，“我那是……”
“我们现在就需要你帮助我们杀了周宸元。”危羽冷声道，“道友说话之前, 好好想想你究竟是哪一边的人。”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御苍从另一边走过来, 三人呈包围之势，把简随心围在中间。
简随心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搏动着, 轰鸣声从胸腔一直振到耳边。
他迅速冷静下来了。
“随心身为魔修，自然是向着魔门的。”他微微一拱手，“诸位前辈怕是误会了什么。”
立场先明确了, 众人都稍微放松了一些。
“可我不太理解。”简随心缓缓道, “既然宸元道尊答应了和谈, 我们又为什么要拒绝呢？虽说道魔之间隔阂很深, 但同为人族, 各自都有上万年道统, 难道还真能赶尽杀绝不成？如今既有机会, 不如趁势媾和，消百代之隔阂，除千年之成见，以免将来再生战祸，岂不善哉？”
至于之前所谓的“血海深仇”，其实也没什么好重提的，大多都是因利益纷争而起，何况二百七十八年战争，死去的道魔修士不计其数，大家半斤八两，没什么好计较的。
“道友难道真以为周宸元是真心想来和谈？”危羽声音缓和了许多，正要语重心长地劝诫一番，却突然卡了壳，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观点，“她明明是……明明是想以此刺探玚洲虚实……若是我们真同她和谈，她一定会提出各种条件来刁难我们……”
“……可现在谈都没有谈。”简随心反问道，“只是为了刺探玚洲虚实的话，她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前来吗？我们可是一共有五名炼虚修士，她只是孤身一人而已……我倒认为她是极有诚意的，如果明日她提出的方案不公平，我们也不是没有商议的空间，为什么要直接否定和谈呢？”
重穋看了看危羽，有些犹豫神色。
危羽心一横，沉声道：“道友也知道，我们一共有五名炼虚修士，她只是孤身一人而已。”
雪亮的刀刃终于露了出来。
他直接摊了牌：“道友既然知道自己是魔修，那我就明说了。魔门困守玚洲千年，难道一个和谈就能让大家心甘情愿地钉死在这么一小块地盘上？”
“我们必须杀了周宸元。”他说，“和谈也不是不可以，等到七洲四海皆为魔门掌控，我们也可以网开一面，给那群道修一点苟延残喘的空间。”
“道友可否愿襄助魔门，完成大业？”
危羽目光灼灼，重穋和御苍也紧盯着他，简随心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流露出一点拒绝之意，下一秒就会被手起刀落当场灭口。
“嗯……”他沉默了一下，慢慢道，“从精神上来说，我支持你们，但是……”
“但是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简随心突然感觉脸上烧得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周宸元化神期曾经来过玚洲一次。”他有点尴尬，“我那个时候……咳，起了个誓，跟她保证进阶炼虚之后绝不主动对他们出手……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殿内一片死寂。
“你……”危羽气急，“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喜欢周宸元吗？”
“我没骗你啊。”简随心一脸无辜，“我只是欠她人情而已……这不是年少时不懂事嘛。”
“只是欠她人情？”御苍简直咆哮出声，“只是欠她人情，你立这么重的誓？你……”
这脑子是被开水烫成脑花了吧！
“瀛玚这么多年战争，双方伤亡都不小，魔门也折损了不少高阶修士。”简随心慢慢道，“嗯……如果你们一定要复仇，我从精神上支持你们。”
危羽＆御苍＆重穋：“……”
“各位放心，随心可以立誓，今日之事，绝不会外传。”简随心说，“既然各位无意和谈，我明日会自行返回天魔宗，不必相送。”
“祝各位成功。”
……
周竹桢第二天一早就听说了简随心离开的消息。
“哦？”她微微一挑眉，“走就走了吧，他走不走，于我们的计划无碍。”
第二天仍旧在九玄门主峰开会。周竹桢带来的四位高阶修士中，两人是问道门弟子，还有两人是她从文墨阁借来的精通辩论一道的外援。
他们来之前已经内部商讨完毕，这一次是有备而来，一开始就拿出了成堆的卷轴和玉简，周竹桢一伸手，灵力凝结成一张光幕，高悬在她头顶，其上显现出文字。
“各位道友，这就是我们提出的核心宗旨。”
“第一，消除歧视，宣扬平等。”
“第二，签订契约，共同进退。”
“第三，同法同治，联盟行政。”
重穋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玉简，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突然发现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魔门此次并不是真心打算和谈，此前几次关于和谈的内部会议都是简随心在主持，所有的人员资料也都是简随心在准备，现在简随心离开了，也带走了所有的天魔宗弟子和为和谈准备的资料。
“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联盟共同法。”周竹桢一抬手，灵纸制成的卷轴就在桌面上缓缓展开，“以共同法为基础，各派可自行增补辖区内法律，递交联盟审核——各位对共同法若有异议，可以随时提出，我们今日来此，就是为了商定这些细节。”
重穋看了一眼卷轴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脑壳都要炸了。他敷衍地扫了一遍，挥了挥手：“道友有心了——本尊瞧着也算合理，暂定如此吧。”
危羽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重穋先他一步开口，他毕竟只是炼虚初期，不敢违逆重穋的意思，也就默默闭上了嘴默认了重穋的决定。
周竹桢下首，两位金丹修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一天的会议结束，重穋刚刚回到自己的寝殿，就有个九玄门弟子慌慌张张地冲到殿外，扑通往下一跪：“魔尊，出事了！”
一眨眼工夫，重穋已经到了那名弟子面前。
“何事？”
“问道门那边……”弟子双手奉上一枚玉简，“那位道尊把今日的会议进程，还有那个什么联盟共同法，全部公布出去了，现在外面到处都在讨论修真联盟和共同法的事！”
“哦。”重穋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她逃跑了呢，无妨，随她去。”
白衣红裳的九玄门弟子规规矩矩地低着头，看到一片黑色的衣摆从视线中划过。
危羽从他身边经过，对着重穋一揖：“前辈。”
御苍站在他身边，重穋请他们俩进殿，屏退了左右。
“方才晚辈听贵派弟子禀报，说那边把和谈内容公布了出去？”危羽关心道。
“是。”重穋点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目前看不出来。”危羽皱眉，“但周宸元如此狡猾，我总觉得其中有诈……前辈今日答应得草率了些，虽然早晚要杀了她，但我方态度散漫，她若是看出什么，终究不太好。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她提出的那些条款吧……若有什么陷阱，也好拆穿她的阴谋，昭告天下，到时候动手也不显得无理，您看如何？”
“好！”重穋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友果真是才智过人，堪为玄门栋梁！”
“哪里。”危羽恭谨道，“前辈过誉了，危羽才疏学浅，不及前辈万一。”
重穋又召集了十几名九玄门的高阶修士，这群人关在殿内，从天黑到天亮，把周竹桢拿出的联盟共同法以及其他条约翻来覆去研究了几百遍，竟然发现找不出可以指摘的地方。
甚至有不少人产生了诡异的想法——如果这些条约能够不偏不倚地实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首座。”一名九玄门长老捧着玉简，小心翼翼地凑到重穋身边，“弟子瞧着，可能周宸元是真的愿意和谈……这部共同法其实还比较完善，就是对高阶修士杀死低阶修士的惩罚太重了一些……还有这里，架设巨型通讯阵法，如果他们悄悄动点手脚，我们的情报可能会外泄……不过从表面上来看的确是对道魔双方十分公平，我们要想以此攻击他们的话，理由恐怕不太充分啊。”
岂止是不太充分，根本就找不出理由。
在场的魔门长老都不敢相信，和他们打了二百七十多年的问道门首座居然如此的善良无私平等博爱一视同仁。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再等等。”重穋咬牙，“这才只是第一天罢了，再过几日，本尊就不信，她不会露出马脚！”
第二天，魔门众人打足精神，全神贯注地应对接下来的会议。
他们前后态度截然不同，周竹桢自然是发现了的，她也无所谓，态度十分坦荡。
无论魔修们怎么看，都是看不出问题的。
因为这些条款根本就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魔门让她来玚洲和谈，她来了，而且还拿出了公平合理无懈可击的方案，这个时候，他们接受，就必须签订血契；拒绝，则居于众矢之的。
他们一定会选择动手。
只要动了手，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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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期中，事情有点多，很多论文读后感课程报告要ddl了，抱歉……
五月份尽量稳定更新。

阆台仙踪（199）
每一日的会议结束后, 问道门的金丹修士都会把当日议定的条约向外公布, 各家报刊的采风者立刻就会把消息传回总部, 借助各大报刊的力量传遍七洲四海。
又过了十日, 所有条款差不多都商谈完毕。
“小友。”重穋看向周竹桢, 语气平和，“本门已经设下祭坛，咱们先登坛为盟，立誓永不宣战, 再签订血契，可好？”
终于来了。
“哦？”周竹桢微微眯起了眼睛，“立誓？也好, 那便听道友安排。”
“祭坛设在本门禁地。”重穋说, “那里安葬着九玄门历代长老遗骨……也算是让列位先人做个见证, 道友若是愿意，今日就可登坛盟誓。”
“安葬历代长老遗骨”是个安抚, 修真界虽然没有那么多忌讳，对自己家的长者坟墓还是敬重的，不敢轻易毁坏——这是告诉她此行没有危险。
真的没有危险吗？
鬼才信。
“行。”周竹桢点点头, “大家跟我走一趟吧。”
会议桌边, 她带来的那四位道门修士立刻就要收拾东西, 林羡却抬手一压, 客气地道：“九玄门禁地有些限制, 化神以下, 承受不住禁地内的威压——几位小友还请在此稍候片刻, 先商议一下条约的细节。立誓不过盏茶时间，很快就完成了。”
道门四位修士都有些迟疑，不安地看了看周竹桢。
林羡抿唇，微不可察地一笑，作势起身拦住其余几人，却不小心一甩袖，把桌上砚台里的墨水掀了周竹桢一身。
雪白的道袍上顿时沾上了一道极为显眼的墨痕。
“哎呀！”林羡佯作慌张，“我没注意到，对不起对不起……这可什么办，这种万年墨不比普通墨水，净尘术都去不掉的……”
“不妨事。”周竹桢拎了拎衣摆，微微蹙眉，“附近有更衣的地方么？我换一身就行了。”
重穋眼神中的疑虑一闪而过，面上笑容不变：“给道友添麻烦了——偏殿无人，请。”
几人就在门口等着，周竹桢很快就更衣出来。重穋放下心，引她上了飞梭，朝禁地的方向飞去。
九玄门的禁地在门派后方的一片白色峡谷内，这里风景倒是极好，遍地都是灵花异草，周竹桢不精于灵植一道，但感受到灵气的充裕程度，也知道都是珍稀药草。峡谷中央起了一座祭坛，洁净无尘，看起来建成不久。
“贵派禁地的风景倒很是不错。”周竹桢环顾着四周说。
“道友喜欢的话，今后可常来住。”御苍和危羽在祭坛下就止步了，重穋一伸手，请周竹桢登坛，“九玄门一定招待妥当。”
“只是很可惜。”周竹桢随他登上祭坛的最后一阶，笑着说，“这么好的风景，马上就见不到了呢。”
重穋心头大震。
他一掌击向周竹桢，高喝道：“起！”
其实他不用喊这一声，危羽已经启动了阵法。
金色的屏障瞬间实化，把整座峡谷封闭起来，数道黑色的锁链从祭坛的各个方位窜了出来，朝着周竹桢压下！
周竹桢没有躲，九道灵力凝成的锁链朝着她扑下，重重地抽在白色冰雪岩砌成的祭坛上，轰隆一声石屑四溅，她却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变一下：“原来九玄门就是这样待客的，见识了。”
锁链直接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重穋大惊，噔噔噔朝后倒退三步，唰地召出了本命玄戟，御苍和危羽一前一后朝着台上扑来，周竹桢微笑，歪了一下头：“今天天气可不是很好呢，道友觉不觉得？”
重穋又是一戟扫了过来，整个人飞快后退，手掐指诀，整座山谷都剧烈摇颤起来。
大地震动着，一只惨白的骨爪从泥土中探了出来，扣紧了地面。
密密麻麻的骷髅从泥土里爬了出来，场面如同群魔乱舞。这些骷髅的新旧程度不同，修为高低也不同。重穋先前所说，禁地安葬着九玄门历代长老遗骨，竟不是虚言。
只不过……
“道友真是实在人。”周竹桢嘲讽道，“说让列位先人作个见证，就真的把列位先人请了出来，真是佩服，佩服。”
高阶修士的骨头强度可抵法宝，但真的没几人拿人骨炼器，像九玄门这样，把自家陨落的先辈长老的骨骸都炼成傀儡的……虽然不算什么邪术，但实在是闻所未闻。
重穋脸都绿了，驱动骷髅，朝着祭坛一拥而上。
周竹桢抬头，望了望天空。
峡谷上方已经聚起了厚重的乌云，云层挡住了阳光，显得峡谷里昏暗一片。
“得罪。”她说。
轰！
闪电映得峡谷里也是一片雪白，剧烈的爆炸声中，雷电暴雨般砸在峡谷里，等到雷光散去，周竹桢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被劈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骨殖散落一地。原本白色的岩石被劈出了一条一条的黑色焦痕，生长于此的奇花异草都是娇贵物种，根本经不住这样狂风骤雨的摧残，眨眼就死得不剩几棵了。
“是分神？”危羽惊道。
“是。”重穋脸色十分难看，“一定是先前换衣服的时候……该死的，林羡这个叛徒！开阵法！”
化神期的修士就可以分神在外行走了，但分神与本尊之间差距悬殊，还受到种种限制；同阶修士，大多一眼就能识别分神，可周宸元的分神方才离他们那么近，他还比她高一个小境界，竟然都没发觉……
难道她的元神比他更强？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重穋来不及细思，他们三人冲出峡谷，正好撞上了慌慌张张赶过来的九玄门弟子：“不好了！刚刚，刚刚又出现了一位宸元道尊，把那几个人一卷就带走了！”
重穋一把揪住了他。
“他们往哪个方向逃的？”
“南，南面！”
“追！”重穋甩开他，神识一展，纵身朝着南面飞遁而去。
本体和分神的距离越远，分神的能力越弱，周宸元方才还能用分神引雷，本体肯定也没跑多远。以他炼虚后期的遁速，应当是能抓到她的。
他的判断没有错。
重穋三人离开九玄门，不久就追上了周宸元一行。
他挥动玄戟，黑色的弧光朝着不远处的周宸元拦腰斩去，紫色的剑芒从眼前闪过，铛地一声，击散了弧光。
周竹桢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她仍旧穿着那一身道袍，雪白的衣襟上落下了一串墨痕。
这情形不像是逃跑，倒像是专门等着他们追上来一样。
危羽心里咯噔一声。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铺天盖地的紫色剑气就砸了下来！
周竹桢掐了个诀，使了袖里乾坤的法术，把她带来的四个人暂时收进左边衣袖，用防御阵法封好，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她右边衣袖里往外冒，像是袖子里着了火。
这是……
危羽脑子里一片混乱，一道紫色剑气却朝着他当头砸下，他堪堪接下这一剑，眼前突然一花，一道黑雾如同巨网，朝着他当头罩下！
烈焰窜出数丈，在黑雾编织而成的牢笼中燎出了一个大洞，危羽立刻挣脱出去，火舌舔舐着想要靠近他的黑雾，危羽抬起头，看向黑雾的源头。
丝丝缕缕的黑雾凝结起来，聚成一个黑袍人的形象，那人抬起苍白的手，掀开了帽子，黑幽幽的眼睛紧盯着危羽，流露出一点恶意的光。
是月阴鬼尊。
当年在黄泉涧被危羽偷袭导致重伤的那位月阴鬼尊。
“小友，别来无恙啊。”她声音沙哑，手里托着一片灰色的镜子，眼神十分阴沉。
昔日危羽故意挑拨鬼族内战，借机抢夺聚阴玉，还差点导致她重伤陨落，仇深似海，自然不能不报。
月阴竟然和周宸元结盟了。
重穋心里有苦说不出，只得狠狠瞪了危羽一眼。
都是你干得好事！
危羽心知不好，退意已生。
月阴和周宸元都是炼虚中期修士，按理来说，魔门有一个炼虚后期，一个炼虚中期，他自己也是炼虚初期，应当能够稳赢他们，可坏就坏在周宸元这个炼虚中期不能以常理来论……
月阴和周宸元来之前显然已经商量过了，黑雾再次朝着危羽扑了过去，周宸元手中长剑一旋，竟然是要一个人对战御苍和重穋两人。
重穋惊诧之余，觉得周宸元实在太张狂了些。
区区炼虚中期，一个人对付炼虚后期的他和炼虚中期的御苍？
开什么玩笑！
沉钧一剑破空而来，重穋横戟一格，被震得虎口裂伤。鲜血顺着玄戟滑下，他怒气高涨，灵力注入玄戟，甩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弧光。
他就不信了，周宸元这样暴力输出，不会有灵力耗尽的时候！
周竹桢压根没接他的攻击。她脚下浅浅的金色阵法一闪，瞬间就出现在另一边，黑色的弧光撞上火红的刀芒，一声巨响之后，双双消散在空中。
她往危羽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在月阴鬼尊的疯狂攻击下左支右绌，简直要抱头鼠窜。
嗯，很好。
宸元道尊很满意。
她早就发现了，危羽此人十分狡诈，算得上是魔门的智商担当。因此她联络了月阴鬼尊，专门缠住危羽，免得他坏事。
重穋接了两道剑气，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林羡呢？
他悚然一惊，神识瞬间扩展出去，在更高的空中找到了林羡。
他没有刻意隐藏神识，林羡自然察觉了。他从上方降落下来，仍旧是笑嘻嘻地问周宸元：“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叛徒！”重穋被他气得几乎手抖，“魔门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你……”
“不必麻烦了。”周竹桢抬起杀伐剑，剑锋如同寒星一点，稳稳指向了重穋。
“解决这两人，我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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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0）
“好吧好吧。”林羡取出一块留影石, 后退老远, “你自己小心。”
杀伐剑划出一个耀眼的弧度, 一剑分化出数千道剑气, 气势如虹, 耀眼的紫色光芒映亮了整个天空，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瀑布般朝着重穋倾泻而去！
重穋咬紧了牙关。
她比以前更强了。
密集的剑气迎面而来，重穋几乎避无可避, 只得硬着头皮迎上，玄色的长戟旋转成一面黑色的盾牌，牢牢挡住了正面袭来的剑气, 重穋一口气还没松下来, 已经越过他身边的剑气突然转向, 从背后朝着他直刺而来！
重穋心里一惊，杂乱无章的念头在心里闪过。
她是怎么做到同时控制这么多剑气的……
要激发剑气很简单, 是个剑修都能做到，但要操控自己激发的每一道剑气，那就不容易了, 对神识精细操控的要求极高。同时操控上千道剑气, 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联想到方才她用分神骗过炼虚后期的自己, 重穋基本可以确定, 她的元神强度大大超越了普通炼虚中期修士应有的水平。
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的元神强度很可能……已经达到了合道水平。
重穋前后不能兼顾, 只得激发防御罩抵挡, 周竹桢抬起杀伐剑，似乎要给他再补上一剑，脚下金色的传送阵却突然亮起。
火红的刀芒从她背后劈下，却扑了个空，御苍手握暗红长刀，站在原地迷茫了一瞬，突然听到重穋一声怒喝：“小心！”
她心头警铃大作，立刻就要支起防御罩，却已经来不及了。
六把紫色的光剑从她背后六个方位突袭而来，缠绕在光剑上的雷电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仓促支起的防御罩如同薄脆的蛋壳，轻而易举地被光剑击碎。
爆炸声震耳欲聋，御苍元神刚刚遁出，就被一道紫色的剑气穿透。
这竟是声东击西之计，周竹桢假意强攻重穋，实际上却在寻找机会先干掉御苍，解决掉一个隐患。
重穋怒道：“周宸元！”
“哎。”周竹桢甩了甩杀伐剑，应了一声，“在这儿呢，别喊。”
重穋差点被她气晕过去。
重穋咬牙，握紧长戟，灵力涌入其中，一戟荡开了挡路的剑气。
今日注定是不能善了了。
周竹桢虽然神识强大，能够同时操控众多剑气，但灵力上终究输了一筹。
他纵身而上，准备和她硬拼灵力。
重穋眨眼就到了跟前，一戟就扫了过来，周竹桢举起杀伐剑，格住了戟尖。
两位道魔双方的顶尖修士殊死相拼，一时间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庞大的灵压在空中相撞，发出了一阵阵爆响。
重穋的本命法宝既然是戟，近战能力自然不俗，即使在号称近战无敌的剑修面前也能游刃有余。他以命相搏，周竹桢也没了使用阵法的精力，只能全神贯注地应战。兵刃交接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动作已经快如残影，无法捕捉。重穋身上已经被剑气割出了十几个伤口，雷属性灵力渗入伤口，一时无法拔除，玄色的衣袍上逐渐有大片的暗色蔓延开来。
周竹桢也好不到哪去，雪白道袍上被划出了一条一条的裂口，她受伤不多，但每一道伤口都很深，鲜血浸润开来，一身白袍几乎都成了血衣。
明明处于下风，她的眼睛却亮如星火，灼灼光华几乎令人不敢直视。她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明明受得伤要比他重得多，却丝毫不减战意，每一剑都挟着雷霆之威，用上了十足的力度，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攻击。
重穋很讨厌这样的战斗激情，这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道魔战场以重伤为代价重挫魔门的含光道尊。
含光已死，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赢过他了。今天这一战，无论是胜是败，其实对他而言都算不上光彩。
周竹桢的剑气威力渐渐开始减弱。
她毕竟只是炼虚中期，灵力储量有限，猛攻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重穋早有预料，他只是担心林羡会突然出手，左手扣着防御符，右手长戟一挥，灵力狂涌而出，准备给她最后一击。
长戟迎面劈来，周竹桢横剑于前，格住了长戟。
庞大的力量把她连人带剑往后推出数丈，周竹桢咬紧牙关，嘴里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剑刃和长戟相接处火花四溅，杀伐剑的紫色剑芒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被长戟上的玄色锋芒压制殆尽。
林羡紧皱了眉头，抬手召出了七杀刀。灵力注入其中，七杀刀一点点透出了红光。
他缓缓靠近，盯紧了战斗中的两人。
沉重的威压加诸于身，周竹桢眼前的世界几乎都染上了血色，就在剑气将要耗尽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响动。
那是屏障破碎的声音。
眼前的血色褪去，四面八方的灵气疯狂涌来，风云中隐隐形成了一个漩涡，即将干涸的丹田迅速被灵力填满。身上的重担骤然一轻，周竹桢整个人前所未有地轻松。
紫色的剑气骤然一盛，她一剑格开重穋，左手捏起剑诀，并拢的两指滑过剑身，指向了重穋心口。
重穋震惊过后，心里猛地一沉。
他就说周竹桢为什么不让林羡帮忙……却原来是要拿他做试剑石！
临战进阶，非生死之境不能为，这一步棋险之又险，她竟然敢做，而且居然还成功了！
这种事情，失败了自然能讽刺一句狂妄至极，可她竟做成了。
重穋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叹息命运不公还是时势不济。
不到一千一百岁的炼虚后期修士。
这样的天赋实在是让人羡慕不来。
今日他怕是要用性命为她再添一座功绩碑了。
重穋的灵力已经消耗大半，周竹桢却刚刚进阶，灵力充足，精神饱满，战意正浓。不远处危羽也已经重伤，被月阴鬼尊一掌击落，汹涌的黑雾随即将他吞噬。
大势已去。
重穋追悔莫及，却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他退意已生，气势大减。两人又过了十数招，周竹桢使出沉钧一剑，击碎了他勉强支起的防御罩，一剑当胸而过，刺穿了他心口。
玄色剑刃抽出，血流如注，涌泉一般喷溅而出，重穋坠落下去，狠狠摔在了坡地上。
周竹桢也降落下来，她提着杀伐剑，走到了他身边。
重穋闭上眼睛，等着她补上最后一剑。
杀伐剑点在他脖颈正中，却并没有再用力。他听见周宸元问：“危羽死了吗？”
“死透了。”月阴鬼尊哑声道，“道尊放心。”
“嗯。”周竹桢点点头，解开了袖里乾坤的封印，把四名道门修士放了出来。
她粗暴地往重穋嘴里塞了两颗疗伤丹药，用剑尖挑着他的衣服道：“起来，不杀你，把血契签了。”
四名道门修士立刻会意，七手八脚地把人架了起来。在他面前展开一张密密麻麻写着字的丝绢。
这自然不是先前和谈的内容。
“签了这契约，你可以接着回去当你的首座长老。”周竹桢扬了扬下巴，“不过一切决策和行动，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若敢阳奉阴违，杀无赦。”
重穋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不平等条约，苦笑着问：“道尊不怕我出尔反尔？”
血契对高阶修士的约束能力有限，若是他在周竹桢前面进阶了合道，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除契约。只要他能顶住反噬，反水也不是不可以。
“出尔反尔？”周竹桢一笑，“我能收拾你一次，就能收拾你第二次。”
玚洲势力盘根错节，让简随心一个人支撑起来很不现实，重穋修为和资历都更合适，留下他可以安抚玚洲其余魔修门派的情绪，只要此人能为她所用，还是能留他一命的。
至于危羽，心思太多，直接弄死，免得他再生事；御苍冲动易怒，不堪大用，以前还追杀过她，还是不留为好。
重穋无可奈何，只得在杀伐剑的胁迫下签了血契。
他划破手指，逼出精血在丝绢上画了个符文，符成时浅浅的金光闪过，丝绢上的字连带着那个符文一起消失无踪。
这就是血契成了。
无形的束缚加诸己身，重穋长长叹了口气，按着伤口站起来，朝周竹桢深深躬下身：“请道尊吩咐。”
“回九玄门。”周竹桢叩了叩储物戒指，取出自己的玄青斗篷，轻轻一抖，重新披在身上，遮住了内里的染血道袍，“和谈不是还没完成？”
和谈？
现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用得着谈？
重穋腹诽，但他也只能点头附和：“便依道尊安排。”
……
一行人再次回到九玄门。
重穋以为周竹桢会修改先前议定的条款，毕竟现在道魔实力发生了巨大变化，魔门已经失去了和她谈判的资格。
但周竹桢没有。
她只是在原有条款的基础上增加了几个补充协议，这些协议规定细致，行文缜密，一看就是早有准备，而非临时增加。
“去告诉各家报刊的采风者。”周竹桢负手道，“魔门三名炼虚修士精心设计，欲围杀道门的和谈代表，被反杀，但道门不予追究。”
她看了林羡一眼。
林羡会意，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录制战斗过程的留影石，复刻后交给问道门长老。
长老领命而去。
重穋很尴尬，但周竹桢说的是事实，他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两次重伤，都是败在问道门这一对师徒手上，里子都没了，还在乎面子吗？
他拿起补充协议，看了一眼，旋即瞪大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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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1）
“怎么了？”周竹桢一挑眉。
“这……道尊, 这怕是行不通啊。”重穋的眼睛眉毛都要拧到一块了, “让道魔双方化神以上的高阶修士都订立血契, 结成同盟……这干系太大了, 莫说是魔门, 恐怕瀛洲的各位道友也不会同意。况且道门修士并不只集于瀛洲一洲，珉珩两洲，还有南玥，人族化神并不在少数, 您和他们谈过了吗？”
“尚未。”周竹桢很淡定，“他们会同意的。”
重穋：“……”
怎么着，他们要是不同意, 你打算把他们打到同意吗？
想想周竹桢的武力值, 他决定暂搁这个问题：“可这些补充协议上的东西, 都是从前闻所未闻的，未必能被众人所接受啊……检察院和议会……还有银行, 对，尤其是这个银行，凡人使用铜钱, 要购买贵重之物, 就不得不把钱串缠在腰间, 行动之间累赘不便, 可修真者有各种各样的储物法宝, 大可把所有灵石都带在身上, 又何必放在银行里保存？况且人性多疑, 把自己的钱放在别人口袋里，谁会乐意？”
周竹桢笑了笑。
“修真者的确有各种各样的储物法宝。”她逐条解答，“但那是对我们这样的高阶修士而言。你我都是炼虚修为，要得到几件多重储物法宝自然容易，一个储物戒指，就可以把全副家当都收入其中。但对于多数低阶修士来说，他们大多只能得到一重储物法宝，也就是储物袋。储物袋的空间有限，有较为富裕的修士就不得不用多个储物袋存放财物，系在腰间，极易被不法之徒盯上抢夺，若是被抢，全副家当都落入敌手，一夜之间便由腰缠万贯变为穷困潦倒，难道就比放在银行安全许多？”
重穋想了想修真界的治安状况，不由得沉默。
“等到通讯网络架设完毕，灵讯机推广之后，就可以逐渐普及移动支付了，至少今后进行大宗交易时，不必一枚一枚清点灵石。除去修炼所需，把多余的灵石存放在银行。如果遭遇打劫，这一部分灵石也不会损失……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确，现在修真者之间发生打劫，一般都会杀人灭口，但今后不会了。”周竹桢说，“这一类刑事案件侦破后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经法院审判后量刑。我们会构架一个庞大的监控系统来保障公共安全，暂时命名为‘幻影’。”
“监控系统？”重穋想了想，“就像您在问道门内建设的一样吗？可那得耗费多少枚留影石？”
“数亿。”周竹桢说，“甚至数十亿。”
重穋面无人色。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周竹桢看他吓得不轻，失笑道，“框架还没有立起来呢……路还长得很，我们得一步一步走。”
重穋深吸一口气，再看手里的那份补充协议，顿时觉得头昏脑胀。
这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对修真者而言，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多拿出一些时间来修炼，才有机会窥得更高的境界。没有几人愿意消耗自己宝贵的修炼时间，来做这些于己无益的事情。
他虽然是被迫签下血契，此时却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对她生出了一股敬意。
“宸元道尊。”他郑重道，“虽然我们之前站在相反的立场，但既然血契已成，我还是想提醒您一下。”
“各洲大派之间相互结盟，已经足以维持一段时间的和平。但如果要完成您的计划，必须要在多个领域进行改革。”他说，“那将会触动很多势力的利益。”
没有人会愿意把到嘴的蛋糕让出去。
“我知道。”周竹桢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所以要注意改革的方式和策略。”
“大部分的低阶修士，尤其是占修真者绝大多数的炼气修士和筑基修士，其实并没有多少人指望着得道成仙。但强者为尊的社会观念和极度弱肉强食的社会现实逼迫他们不得不用所有的时间精力和资源投入修炼。”她目光悠远，“资源不足，外部又有巨大的压力，于是不得不以破坏环境的方式掠夺资源，或是干脆从弱者手中抢掠，又加固了弱肉强食和强者为尊的观念——这是一种极度恶劣的循环。”
顶级门派的出现，其实正是弱肉强食到达顶峰的表现。
周竹桢并没有直接对门派动手，因为这必将招致巨大的反噬，连问道门都不可能支持她，因此她决定先建立修真联盟，然后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瓦解门派的实际权力。
“自然中的灵气本是循环运转，生生不息的。”她说，“可自上古至今，灵气浓度却削弱了很多倍。丹道兴起之后，更是加剧了环境危机。这是为什么？因为入不敷出。如果再不改变，后果就是整个文明的毁灭。”
就像她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一样。
重穋听傻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么多复杂的问题。
这……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不可能吧？
难道是周含光教的？
……周含光要是有这样的觉悟，当初还会一剑掀翻道魔大会？
他拿了块录音石，跟听天书一样听着周竹桢继续讲。
“我想做的不止是建立法治社会。”周竹桢说，“这些政策的主旨，是强制修真者们停止掠夺价值，而是通过创造和贡献获取价值。”
所以要用法律保障他们的基础生存权利，用绝对的力量威慑试图挑战法律的人。
修真者也是人，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能好好活着，谁愿意去生死相搏呢？
修真界所谓的“强者为尊”，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强者为尊，而是否定艺术和知识，轻视劳动的价值，单纯以战力划分阶级的“强者为尊”。正因为此，才导致了社会发展的缓慢和迟滞。
而在一个良好运转的社会中，科技，艺术，教育，经济……都是相辅相成，不可缺少的部分，只有肯定每一个行业的价值，才能让所有人都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为社会发展添砖加瓦。
她希望能够扭转这种不良循环，让这个社会恢复良性运转。
那么必须要建立新的秩序，逐渐建立新的观念——即使实力再强，也不能为所欲为。
要建立新的秩序，就要挑战已经固化了上千年的门派制度。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艰难的历程。
但就算是螳臂当车，也要当上一当。
“我知道这些改革可能会失败。”她唇角弯了弯，“但如果没有人去尝试，我们就永远也无法探索出正确的道路。总要有人吃第一只螃蟹，即使我们失败了，能为后来者提供些许参考，那么这些尝试，也是有价值的。”
“这也是吾道所在。”
“若我因求道而死，虽死无憾。”
※※※※※※※※※※※※※※※※※※※※
修真界缺的是科学，尤其是社会科学。
btw，农民阶级无法领导革命的重要原因是缺乏先进的理论指导，思想存在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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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2）
“道尊。”重穋心服口服, 但还有一惑未解, “您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地替别人考虑呢？”
他一直以来, 都不相信周竹桢是真心实意来和谈的。
修真者性格向来淡漠凉薄, 说好听点是遗世独立, 难听点就是自私自利。大多数人都只关注自己的利益，加入门派和世家的修士最多再承担一份义务，但绝不肯为了其他势力——甚至是敌对派系的利益而奔走。
周宸元这样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周竹桢听到这个问题, 也愣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她笑了笑，“如果硬要扯个理由出来……就当我是为了世界和平好了。”
……
半个月之后，周竹桢和重穋正式签订协议。
他们此次并没有签订血契, 因为魔门之前只想把周竹桢骗过来杀掉, 根本没想过签契约的事情, 许多大派的化神修士都没到场。周竹桢本想把人抓过来签血契，但她突然收到了问道门内传讯, 纯宁告诉她，玖洲的赤瞳妖尊成功进阶炼虚，如今正在和玖洲另一位妖尊对刚, 看着有点危险, 请她尽快赶往玖洲支援。
周竹桢考虑了一下, 反正她已经在重穋身上种下血契, 只要控制着重穋, 就相当于控制着玚洲的主要势力, 也不必太担心。她安排了两名问道门修士监视重穋, 从青云门搜出了聚阴玉，交还给月阴鬼尊，自己先前往玖洲协助赤瞳。
玚洲到玖洲没有传送阵，周竹桢一个人飞了将近两个月才赶到。
赤瞳进阶炼虚后，那双红色的眼睛好像也比从前更红了，像两块澄澈透亮的红宝石，还有了点霸气侧漏的感觉，不再像从前那么软萌可爱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把那对耳朵收起来了，顶着一对雪白的兔子耳朵，十分的气势也被削成了两分。
赤瞳看周竹桢的眼神若有若无地掠过他头顶，微微苦笑，晃了晃脑袋，把那对长长的耳朵露了出来：“道尊可是在找这个？”
他左耳中部有一道很新的伤痕，耳背的毛都没了，看着十分明显。
“你这是怎么搞的？”周竹桢略微有些惊讶，“是那个……叫雪尾的干的？”
问道门递给她的情报上提及，和赤瞳抢属下抢地盘的是一位道号雪尾的妖族炼虚。
“是。”赤瞳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晚辈和雪尾本就是天敌，又有利益纠葛……”每次都打得要死要活。
“唔。”周竹桢点点头，“你还是把耳朵收起来吧，打架的时候比较方便。”
她第一次看到赤瞳的时候就想到了，耳朵那么长听力一定很好，用音攻方法一攻一个准，还容易在战斗中受伤。
耳朵又不能用来打架。
那对长耳朵微微一抖，又收了回去。
“走吧。”周竹桢道，“我们去会会雪尾。”
……
雪尾妖尊是一只狐狸。
一只很漂亮的，有很多条大尾巴的白狐。
虽是狐妖，她外表却并不妖媚，她穿着及踝的纯白长裙，手臂上挽着雪白的轻纱披帛，顺直的黑发垂至腰际，巴掌大的脸上有一对湛蓝的大眼睛，嘴唇樱红，清纯动人。
一、二、三、四、五。
周竹桢数了数她的尾巴。
据说妖狐金丹期修出第二尾，此后每提升一个大境界就可以多修一尾，炼虚期的狐狸恰好是五尾。
宸元道尊面无表情地召出了杀伐剑。
炼虚后期的威压排山倒海地碾了下去。
雪尾漂亮的眼睛瞬间睁大，还没开始打，已经忍不住往后退了十几步。
周竹桢剑诀一捏，成百上千的剑气顿时啸日而出，从四面八方朝着雪尾直刺而去，像是要将她击杀当场！
狐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浅浅的金光亮起，白裙少女顿时变回了狐狸，雪白的尾巴一抖，周围的景象瞬间出现了变化。
红罗幔帐，软衾香枕，俊美无俦的男修侧卧榻上，笑容惑人心神，朝着她伸手作邀。
——回应他的是一道缠绕着暴虐灵力的剑气。
虚拟的景象瞬间撕裂，不远处的狐狸已经受了伤，雪白的皮毛都被鲜血染红，见她毫不犹豫地打破了幻境，顿时使出洪荒之力，想要迷住她神智，趁机击伤她逃跑。
于是周竹桢先后见到了数百名风姿各异的“美人”，什么邪魅霸道型、柔情似水型、冰冷禁欲型、活泼阳光型、文艺病娇型……从衣冠整齐，到衣冠不整，再到半遮半掩、只遮一半、半点不遮……
宸元道尊眼神平静无波，从始至终一剑破之，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幻象一个个破碎，她朝着雪尾的方向越逼越近。
雪尾急得如同烤架上的狐狸。
狐族魅术独步天下，以低阶修为魅惑高阶修士是常有之事，况且周竹桢刚刚进阶炼虚后期，也不可能到完全绝情绝欲的境界……这么冷漠完全不合常理啊！
根据她的经验，修绝情道的修士反而是最容易魅惑的，他们竭力想要断情绝欲，越是执着，越是放不下；越是放不下，就越是执着……说是无情无欲，要是真的无情，又何必要绝？
按照魅术理论，生灵皆有情，有情者皆可魅惑。
所以生灵皆可魅惑。
那为什么周宸元完全不受影响！
难道是不对口味？可是能有的全都有过了啊！
她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
周竹桢眼前的幻象顿时一变。
——从一群乱七八糟容貌俊秀的男修，变成了一群乱七八糟长相漂亮的女修。
宸元道尊：“……”
周竹桢有些恼怒，杀伐剑脱手，悬在她身前，剑气飞旋而出，顷刻间将所有的幻象全都搅成了碎片，冰冷的眼神射向了雪尾。
长剑入手，剑尖微微抬起——
雪尾悚然，知道这一下怕是不好，咬咬牙，心疼得滴血，还是催动元丹，用出了压箱底的技能。
白衣女修顿时停了下来，眼神里没有了焦距。
雪尾暗暗得意。
这是白狐一族的不传之秘，名为知妄。知妄，妄念也。它已经脱离了魅术的范畴，属于等级极高的幻术，甚至可以使修士产生心魔。
它能勾起人心里最深的执念。
……
周竹桢一晃神，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
劫云层层堆积，暗沉的天幕下雷光涌动，她手中攥着剑柄，不远处倒着个人，一头鸦青长发散落背后，肌肤苍白如雪。
他抬起头，眼神刻骨悲切。
周竹桢怔了怔。
她站在天劫中央，狂风呼啸着鼓起她的衣袖，呼吸间刮得胸腔生疼。
归真慢慢朝着她的方向膝行过来，苍白的手攥住她衣袖，仰着头问：“道尊，一别三百年，您忘了是谁以命换您强渡天劫的么？”
周竹桢脸色惨白。
“我已经找到办法了……”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困难无比，“等我进阶合道，就能进入空冥之境……”
“你不能。”归真冷冰冰地打断了她，“剑断灵灭，炼器术入门第一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当年骗你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你一厢情愿地相信，究竟是想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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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3）
周竹桢沉默, 握着剑柄的右手指节攥得发白。
“你只是为了骗过自己, 这样你就可以毫无压力地用我换一条生路。”归真唇角微微翘起, “亲手折断本命灵剑的剑修……呵, 宸元道尊, 您这么多年，可有一夕安寝？”
他微微仰着头，明明是温润俊雅的容貌，却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眼中的戾气和恶意几乎化为一把把利剑，刺入她胸口。
很疼。
紫色的剑气一闪而过，归真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手里只攥住了一片袖口的布料。
“你不是归真。”周竹桢后退了几步, 眼神恢复清明, “我的确自责。但归真……是绝不会这样说的。”
她看了眼手中玄黑色的长剑。
剑身入手冰凉，煞气外溢, 这柄剑是杀伐，不是归真。
绝大多数品阶较高的兵器都含有深重煞气，例如林羡的七杀刀, 修为较低的修士根本无法掌控, 甚至有可能被刀反过来控制。林羡迟迟没有祭炼刀灵也有这个原因——他怕压不住。
归真陪伴她那么多年, 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他虽然是剑灵, 性格却意外地温柔敦厚, 有竹之清峻坚韧, 剑之锋锐侠义, 却没有寻常兵器常带的戾气和煞气。
这也是她当年以凡人身份能够成功认主的原因。
“事已至此，我会尽我所能，把他找回来。”她捏起剑诀，“可你——你凭什么顶他的身份和相貌？你配么？”
剑诀上指，天空中一个炸雷响起，闪电穿透了现实和幻境，直直地劈在“归真”身上！
幻影瞬间灰飞烟灭。
周竹桢微微仰头，凌空一剑斩开了漫天的劫云！
幻境轰然破碎。
不远处正在同赤瞳缠斗的白狐骇然回首。
原本定在原地的白衣女修抬起头，眼神冰锥一样刺了过来。
狂风骤雨一般的剑气朝着白狐席卷而去，沉沉雷云铺满了天际，手臂粗的雷电锁定了狐狸，电闪雷鸣中，周竹桢张开左手，六柄缠绕着雷电的光剑在她背后成型。
她左手握拳，六柄光剑瞬间发射，六道残影追着雪尾射了出去！
雪尾这才明白，先前她根本没动怒。
而现在，她是真的起了杀意。
雪尾惊慌失措，面对这种规模的攻击完全生不出抵抗意志，一边后退一边给自己套上一重又一重的防御罩。
轰！
赤瞳早在周竹桢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光速退远，用戒尺微微挡着脸，不远不近地围观雪尾被单方面殴打，一边啧啧感叹。
他也是头一回在现实中看见宸元道尊动手，果然不愧为当年风华榜首，幸亏他没有和她站在对立面——鬼狐狸天天欺负人，这下可好，挨打了吧！
雪尾比赤瞳早一些进阶，借着种族优势，还可以欺负欺负兔子，但是面对等级更高的人族剑修嘛……呵呵。
一番碾压之后，周竹桢左手拎着一条断掉的狐狸尾巴，毫不怜香惜玉地踩着化成原型的白狐。
狐狸雪白的皮毛遍布着道道焦痕，剑气划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嘤嘤嘤地哭着求饶：“道尊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想逃命而已，不敢故意对您动手……”
周竹桢冷笑，剑光一闪，又斩下了一条狐狸尾巴。
雪尾一声凄厉惨叫，委顿在地。
“她在骗您。”赤瞳收起戒尺，走到周竹桢身后，“知妄是白狐一族的秘术，能将修士心中执念放大，甚至诱发心魔……您若是没能自行破出，轻则神念损伤，重则走火入魔，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周竹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赤瞳浑身凉飕飕地，仿佛所有的想法都被看穿，一时有些无所遁形的感觉。他心里咯噔一声，低头缄口不语。
他那点小算盘无非就是想借她的手杀了雪尾，这样玖洲就只有他一名炼虚妖修，不是妖王胜似妖王。
周竹桢捏着两条狐狸尾巴搓了搓。
倒是很顺滑。
杀伐剑贴着白狐的脖颈划过，剑刃锋锐至极，吹毛断发，细细的绒毛落了一地。
雪尾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时哀叫起来：“道尊，宸元道尊！知妄一术只能作用于修士元神，除了您自己，任何人都无法窥视幻境内容！晚辈可发下血誓，所述句句属实，若有半句欺瞒，就让晚辈身死道消，血脉断绝！”
剑锋停住了。
雪尾一见有戏，顿时再接再厉道：“赤瞳他夸大其辞！晚辈知道您是炼虚后期修为，知妄一术对您影响有限……他就是想让您杀了我！求前辈饶晚辈一命，晚辈愿为您效鞍马之劳！”
杀伐剑剑锋一错，把她头顶的毛削秃了一块。
雪尾凄惨地尖叫了一声：“晚辈愿与您签下灵兽契约！从此以后任您驱使！”
冰凉的剑刃终于挪了开去。
“本尊可以饶你一命。”周竹桢冷淡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雪尾一口气还没缓下来，就感觉尾巴根一阵剧痛传来——
她几乎疼晕过去，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周竹桢手里多了两条白茸茸的尾巴。
雪尾眼前一阵阵发黑，再转过头，五条漂亮的大尾巴只剩下了一条焦糊糊的，耷拉在地上，被齐根斩断的尾根还渗着血。
她断了四尾，一时很是虚弱，却不敢流露出半点不满，伏在地上道：“谢道尊恩典。”
……好歹还有一尾，没变成没尾巴狐狸……
多修炼几百年，还是会长出来的……
周竹桢把四条狐狸尾巴塞进储物戒指。
雪尾的尾巴的确漂亮，她平时也精心保护着，即使在剑气和雷电的轰炸中也用一条尾巴护住了其余四条，正好给她收割了。
说实话，她刚才是想直接杀了雪尾的。
但赤瞳的话反而让她冷静了一些。
雪尾还有用。
虽然她和赤瞳之前有过盟约，但一家独大要不得，兔子和狐狸本就是天敌，让他们俩相互制衡倒是不错。
她摁着狐狸签了血契，却并没有签灵兽契约。
雪尾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她。
周竹桢懒得和她多言，只是嘲讽道：“本尊没兴趣收一只这么丑的狐狸当灵兽。”
雪尾顿时大受打击，先前那点庆幸一下子烟消云散，一时竟不知道是喜是悲。
周竹桢正准备压着这两妖好好谈谈，纯宁的传讯再次飞抵了玖洲。
——一大批魔修袭击了瀛洲。
周竹桢立刻放下玖洲的事情，只让他们俩先停战，自己全速往回赶。纯宁的第一封传讯写得很草率，应当是在紧急情况下发出的，在她返回路上，又接到了几只传讯纸鹤。
后面的传讯描述得就比较清晰了。纸鹤上说，这一批魔修的修为水平参差不齐，从筑基到元婴每个境界都有，其中大部分人穿着五大魔门的门派服装。他们的袭击范围很广，但并没有集中力量攻打一个门派，而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打一下就跑，虽然造成了不小的损伤，却并没有让这些门派伤筋动骨。
周竹桢看完情报，略略思考一番，心里就大致有数了。
重穋已经被迫签下血契，他一旦想要违契，自身必然受到极重反噬，这人不久前还被她一剑捅成重伤，现在多半在闭关，不大可能跑出来兴风作浪；简随心和林羡……这两人更不可能搞事了。
就算真是重穋反水，率领五大魔门动手，他们的行动一定具有极强的目的性，例如趁着她出门在外，集中所有力量打进问道门屠了山门之类的……行动如此散漫，毫无章法，还没有化神以上的高阶修士参与，背后的组织者不会是五大魔门。
周竹桢不用怎么思考，已经猜到了大概是哪些人所为。
对方一定是想用这种方法离间道魔之间脆弱的信任，阻止血契的签订。
她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既然如此不识抬举，就不要怪她剑下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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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4）
收拾瀛洲的入侵者并没有耗费多少工夫, 这帮乌合之众中修为最高只有元婴, 瀛洲的道修们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快就组织起力量进行围剿。
周竹桢回到门派坐镇, 卫长歌和纯静两人领四十位问道门下元婴道君，协同其他门派，用了三个月时间，基本剿灭了这帮高阶魔修。他们拷问了抓来的俘虏, 得到了一份参与袭击的门派名单。
不出所料，这次的事情是不支持和谈的高阶魔修所为。几个老牌魔修门派挑头，几十个门派联合起来, 趁着重穋重伤闭关, 玚洲群龙无首, 就组织了门下弟子，打着五大魔门的名头跑到瀛洲烧杀抢掠, 意图破坏和谈。
宸元道尊很不愉快。
虽然他们不可能阻挠血契的签订，但这一番袭击必然加深了道魔之间的隔阂，至少现在, 瀛洲的各大仙城里, 普通道修已经对魔修深恶痛绝了。
她之前一直都秉持“斩首”方针, 只打击威胁较大的各大魔门首脑, 普通魔修自然对他们没有太多仇恨, 毕竟两洲隔绝了这么久, 双方的很多低阶修士根本不知道对方长啥样, 在想象中都把对面妖魔化了。
原本等他们接触一下，发现彼此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的普通人修，很快就会自然而然地融合，但现在阻力显然增加了不少。
周竹桢待在门派也并不是无事可做，她白天处理完庶务后教导简廷玉，晚上则进入芥子世界修炼心剑。
那本心剑九式，她已经融会贯通了七式，即将突破第八式。
周竹桢神念微动，降落在山崖支出的一块岩石上。
崖底是一个深潭，这块岩石三面临水，不远处还有飞瀑流泉，清幽雅致。周竹桢取了个蒲团出来，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这个芥子世界存在界域之外，由封在水晶中的芥子联通修真世界。主神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是监控不到世界内的情况的。
如今她已经是炼虚后期修为，离合道只有一步之遥，对付主神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根据之前的种种迹象，可以推测出，主神的修为应该在合道圆满到大乘之间，元神强度可能略低于大乘。
如果他不肯散去修为的话，只能选择低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夺舍。
周竹桢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动手，但这段时间以来，她又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等到她进阶合道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主神很有可能趁着她进阶合道，渡心魔劫的时候趁虚而入，伺机夺舍。
她和主神之间毕竟隔着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若是心剑仍然斩不了主神……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竹桢收起思绪，沉心入定。
金色的元神很快凝聚起来，渐渐塑成一把剑的形状。
这把剑并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周竹桢心念一动，心剑顿时分化成了数百道金色的流光，在灵台中旋转起来。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她仿佛分裂成了许多个相同的自己，控制着分化出的心剑排演剑阵。
这是心剑中的第五式，流光。
心剑九式，分别是护神、斩月、断意、碎玉、流光、分花、破邪、问心、忘我九种剑式，周竹桢目前卡在破邪一式，还未能突破问心。
上次在玖洲与雪尾一战，她有了些感悟，问心那一式也有了些松动。
流光聚拢起来，重新凝为剑形。
浅浅的金光笼罩了灵台，这一剑不带任何杀气，无锋无刃，却生发出玄妙道意，似能破除一切迷障，直刺本心。
突破的那一瞬，周竹桢只感到心中念头无比清醒通达，心境一片澄澈。
她站起来，撤去周围布置的阵法，头一次有了四处走走的想法。
她一直知道，这个小世界里是有些土著居民居住的。只是她之前一直忙于修炼，从未和他们接触过。
周竹桢也无意打扰他们，她只是突然有些好奇，在这个没有修真者的世界里，他们是怎样生活的呢？
她扶云而上，离开了那一片深潭飞瀑，穿越深寂的山林，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山川和城池。
飞了一会儿，她在一座很大的城市里降落下来，顺手掐了个隐身术。
这里有个高台，看起来像是个祭坛，一群人围着祭坛跪拜，不知道在搞什么封建迷信活动。
周竹桢好奇地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
祭坛上有一个穿深红色衣服的人，估计是祭司，一脸悲怆，哭天抢地，叩首不止，面前摆了不少祭品。
因为语言不通，周竹桢也不知道他们在嚷嚷啥，但她看了一会儿，推断这帮人应该在祈雨。
她顺手掐了个降水诀，把零散的云气聚起来，丢了几块水属性的极品灵石压阵，转身飞走了。
天色立刻阴沉下来，不到一刻钟时间，暴雨倾盆而下。
祈雨的土著们惊呆了。
祭司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茫然。
……
周竹桢离开芥子世界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
今天就是她动身前往玚洲的日子。
卫长歌和纯宁纯静等人已经等在殿外了，周竹桢请了他们进来，交代了一些事务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三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给三个师妹一人一条。
卫长歌撸了两把，感觉还挺暖和的，问：“师姐，这狐狸尾巴你是从哪弄来的？”
“从玖洲那只狐狸身上割的。”
一旁的医峰峰主差点把一口茶喷出来。
……玖洲那只狐狸？相当于炼虚修为的大妖？
纯静瞬间觉得这条狐狸尾巴……有点烫手。
这要是带出去被正主瞧见怕不是要挨打……哦，师姐在呢，不会挨打，但估计会拉满仇恨。
唉，像她这样的化神修士，还是不要做衣饰了，拔了毛当符笔，其他的用来制药恐怕比较好。
周竹桢又叮嘱了两句，带着卫长歌和前几日赶到问道门的知明守静一同前往玚洲。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镇压那些作乱的魔门化神。
四人赶到九玄门，周竹桢首先要求五大魔门主动撇清干系，派遣化神魔修和他们一同平乱。
持续十八个月的搜索和追捕之后，作乱的魔门高层中，有三分之二当场伏诛，俘虏的另外三分之一以破坏道魔和平罪暂时关押在九玄门水牢，等待一切稳定后量刑。
这样精准彻底的清洗比大范围的屠杀更能震慑人心，无人再敢妄动。
瀛玚二百八十年战争至此结束。
……
一年一度的海市又开了。
“道兄，我刚刚出关，不知你们口中‘道门之首’是怎么一回事？”
“道门之首？说的是问道门的宸元道尊！一千岁出头进阶炼虚后期，还是临战进阶！别说是千年，就是上数一万年，出过几个这样的人物？如今的修真界，有几人是她一合之敌？尊一声道门之首，我看是理所应当之事！”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当年含光道尊一千七百岁进阶炼虚，如今他徒弟怕不是一千七百岁就要突破合道……”旁边的另一人摇头感叹，“没准我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位飞升呢。”
“最厉害的难道不是孤身一人就敢闯鸿门宴吗……月阴鬼尊只对付了危羽一个人，留影石可是拍得清清楚楚，宸元道尊以炼虚中期修为力战炼虚后期的重穋和御苍！还有……”
茶馆外的青年穿着一身荼白道袍，唇角含笑，手里提着一盏紫色的花灯，浑身的冰冷气质也冲淡了许多。
他一面听着这些嘈杂议论，一面注视着长街的另一端。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虽然他遮掩了容貌，收敛了威压，但周竹桢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她有些意外，大步走了过来。
“溯流？”她笑道，“倒是忘了你精研演算一道……好久不见了。”
溯流把紫色的花灯递给她。
“好久不见，宸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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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5）
紫色的花灯亮着柔和的光。
周竹桢接过花灯, 她的眼睛也在灯火映照下透出一点澄澈的亮光。
“谢谢。”
两人沿着海市的街道漫步, 偶尔驻足看看海底的奇异特产。
溯流注视了周竹桢一会儿。
她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垂眸盯着手里的花灯。
“宸元？”他轻声唤她,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周竹桢沉默良久, 道，“我可以强力把它们拼合起来，但存在的问题很多很多。”
凡人的体系和修真者的体系终究有着巨大的差异，即使她尽力调整, 终究无法完全协调。
“宸元。”溯流转向她，嘴角噙了丝柔和的笑意。
“是因为牵涉的人太多了吗？”
“有这个原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说，“如果没有你, 梵若寺早已覆灭在天魔之乱中；凌云剑派大概已经被妖族屠尽满门；天机门恐怕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苟且偷生；我也……还陷在小世界里无法脱身。”
“无论如何, 这个世界正在一天天好转, 不是吗？”他笑着说，“还有什么能比什么都吃的大天魔更可怕呢？”
周竹桢被他逗笑了。
“这样的探索的确是十分困难的。”溯流微微肃容, “我们没有什么参照的样本，不知道前路当如何，但我肯定, 这是一场前无古人之壮举。”
“无论是成是败, 它都有着巨大的价值。”
……
溯流给她提了些建议, 周竹桢回到问道门, 又征集了各派的代表, 从凡间王朝选了些对各种制度颇有了解的大臣, 协助他们制定法度。
要建立一个庞大的政体, 前期准备也是非常复杂的。
她返回问道门不久后，就听闻珉洲和珩洲先后出现炼虚天象。
溯流和景天衍先后进阶炼虚了。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周竹桢上一次见到溯流的时候，他已经是化神圆满境界，气机浮动，隐隐有突破之象。她暂时脱不开身，就亲自写了信，派了卫长歌携礼前去祝贺。
又过了十五年，南玥炼虚天象再现，谨文派的谢君书也进阶了炼虚。
道门这一口气总算是喘过来了。
周竹桢召集了众人在天机门开会。综合考虑地理位置，沟通往来等因素之后，大家决定将联盟总部设在珉洲东部。
因为总部还未建设完成，联盟成立典礼仍旧在天机门举行。
周竹桢走出天机门正殿，三族代表跟在她身边。她站在殿阶上，一身雪白礼服庄重端雅，眉心金印在日光照射下微微闪光，如天人降。
殿外的道场上挤满了来自七洲的门派代表、采风者和观礼宾客，见到他们出来，顿时停了议论，十分默契地一静。
周竹桢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
“在过去的三百年中，我们经历了巨大的动荡。封印破碎，天魔肆虐，战祸席卷七洲四海，灾难带走了无数生命，赋予了我们沉痛的苦难，厚重的阴云笼罩在七洲四海上空。”
“在今天，这些阴云终于散去了。”
“今天我想在这里，感谢在天魔封印破碎时，所有为了修补封印、抗击天魔，流血牺牲付出生命的前辈英烈，历史不会忘记他们！他们的功绩，必将永铭青史，千古流传！”
“我也想感谢在场诸位。”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感谢每一个为了和平与文明，努力拼搏奋斗的个体。”
“前辈书写历史，而我们，缔造未来。”
周竹桢环视道场上的众人，清越的声音随着灵力传遍全场。
“我宣布，修真大联盟，今天正式成立！”
四下掌声雷动！
正在此时，周竹桢忽有所感。
她抬起头，天空有一道朦胧如烟雾的金色光芒，自云层中降下，笼罩在了她身上。
周围有人惊呼起来：“那是什么？”
溯流踏前一步：“宸元？”
周竹桢转身，面色微变。
“是功德金光。”她低声道。
“什么？”
“功德天降，是功德天降！”有人激动道，“天道认可了修真联盟！这是天道给予的奖励！”
“联盟成立果然是天命所归！”
殿阶上顿时爆发了一阵骚动，有人惊讶，有人羡慕。溯流放下心，笑道：“恭喜……”
他话未说完，就停住了。
他意识到周竹桢表情不太对劲。
功德金光注入经脉，灵力飞速运转，前所未有地流畅，修为轻而易举地突破重重阻碍，飞速上升。
有了功德金光的帮助，所有的关卡都轻易冲开，连心魔劫都没有出现。
炼虚后期，炼虚圆满，合道。
周竹桢微微皱眉，攥紧了拳头。
“贵派可有空地以供渡劫？”她突然一把拽住溯流，“暂借一用。”
“这边！”溯流立刻引她往后山走，他对身边的天机门长老说了几句，长老立刻带着天机门弟子去维持秩序，卫长歌带着到场的问道门弟子和守静云真等人赶赴后山，守在劫云外围，避免有人强闯天劫范围，干扰渡劫。
周竹桢跟着溯流，一前一后掠至后山道场。
她表情隐含忧虑，溯流只当她是担心合道天劫，关切道：“可需天机门打开护山大阵？应该可以抵挡一时的……”
周竹桢摇头。
“我不是担心这个。”她叹了口气，微微苦笑，“不必开护山大阵。我只是……唉，如果我没能抵挡住，还请你们代为照顾一下我师弟师妹们。”
“你安心渡劫。”时间紧迫，溯流只能道，“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在外围等你。”
周竹桢目送他离开，抬头望向了乌云密布的天空。
心剑九式的最后一式她还没有练成，境界骤然提升，合道期的剑法她也没有来得及习练。
原本以为从炼虚后期到合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让她好好准备，迎接接下来和主神的战斗。由于功德金光的突然降下，她的全盘计划被打乱，不得不提前面对合道天劫和主神。
这哪里是天道降下的奖励，分明是给她准备好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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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6）
周竹桢召出了杀伐剑。
她右手微微一转, 剑锋上指。
事到如今, 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能拼命一搏。
第一道劫雷正在酝酿。
这一次虽然是仓促渡劫, 但天机门制度完备, 又有亲友护持，杜绝了其他人闯入雷劫范围干扰雷劫的可能性，倒没有上一次那么艰难。
天道就是用合道天劫的上限来劈周竹桢，以她目前的修为, 也能稳稳接下。
白衣女修立于重重劫云之下，雪白的衣摆上，金线绣出的鸾鸟展翅欲飞。
她昂首执剑, 傲立于天地之间, 战意凛然。
溯流在道场外围张望了一会儿, 场内风云涌动，雷光烁烁, 看不太清晰。他想了想，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几个天机门弟子跑过来, 拿来了几块紫水晶一样的石头。
溯流伸出手, 苍白的手指从石头上轻轻拂过, 石头上方顿时化出了数面水镜, 水镜微微波动, 从不同的角度显现出道场中央的影像。
问道门研制出监控系统之后, 这项技术因其便捷性迅速推广, 作为问道门的亲密友派，天机门自然也共享了这一技术。
他一打开水镜，数十道神识顿时投了过来。
溯流：“……”
溯流毫不客气地把不熟的神识都拍了回去，只留下了景天衍寂心和卫长歌守静等人。
他凝视着水镜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不由得心头揪紧。
她竟是连一道防御阵法都没有布下！
这可是合道天劫！她莫非是打算以身硬扛天劫？连预防措施都不做？
溯流有些焦急，却并没有传音，生怕干扰到她。
他虽然担忧，却信得过周竹桢的实力，她既然这么做，定然有自己的考量。
所有人都提着心，周竹桢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微微仰头，凝视着劫云。
第一道天劫终于酝酿完毕，朝着她当空击下！
周竹桢动了。
她一跃而起，浑身的锋锐剑意几乎化为实质，杀伐剑高高举起，正面迎上了第一道劫雷！
轰！
电蛇吐出道道白色的光芒，在空中肆意舞动，惊雷声顺着罡风传出很远。
周竹桢接下这一道雷劫，稳稳落回地面，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远处关注着水镜的景天衍忍不住赞了一声好，卫长歌和守静也看得心潮澎湃。
同为剑修，他们几个才是感触最深的。
第一道。
卫长歌默数，她心跳得飞快，眼睛亮得惊人。
师姐这是要……以最原始的方式，剑斩天劫？
周竹桢的确是这样想的。
天道虽然设计了她，但它降下的功德金光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她的修为从炼虚后期径直提到合道，竟也十分稳固，实力更是比从前翻了不止一倍。
正是这样强大的实力，给了她剑斩天劫的底气。
她掸了掸长剑，眼神凌冽如霜，雪白衣袍上的金色纹饰衬着眉间一点金印，一刹光华近乎炫目，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溯流有些恍惚。
这样的风骨，这样的姿态……
当世何人能出其右？
劫云之中闷雷炸响，第二道天劫击了下来。
周竹桢纵身迎上。
这一场战斗，她只能胜，不能败。
……
联盟成立这样的大事，七洲四海实力最强的修士们几乎都来了。寻常高阶修士突破之时担心受人惊扰，总要找好隐蔽空旷之地，精心布置，万事俱备，才行渡劫，周竹桢这一场合道天劫却来得出乎意料，渡得万众瞩目。
更远一些的地方，前来参加建盟大典的修士都被安排在天机门正殿前的道场上等候。天机门长老安排得倒是十分妥当，上了灵果茶点，又安排了歌舞表演以供众人打发时间，却没几人有心思看歌舞，就连正在表演的舞姬都逮着机会往天劫降下的方向瞄。
跳的人不知道在跳啥，看的人倒是目标十分一致。
这可是合道修士渡劫！这辈子怕也只能看到一次！
天空一片暗沉，重重劫云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威压，许多金丹修士都已经受不住威压，不得不避得更远了些；连一些修为稍弱的元婴道君都被压得脸色发白。
凡间呼风唤雨的王侯将相说一声惧雷，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但这些真能呼风唤雨的长老首座，面对这样毁天灭地的雷劫，却打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敬畏。
最前头的几道雷劫不过是个开始，天劫试探了一下渡劫之人的实力，随后才正式发难。
雷鸣之声震耳欲聋，紫电如瀑，朝着同一处击下。昏暗的天空被银色的闪电撕裂，天地之间一片雪白。
这就是合道天劫。
这一道天劫过去，又过了一会儿，一柱隐带金光的天雷当空击下！
众人的惊呼声尚未出口，只见一道紫色光芒闪过，那一柱劫雷竟是被硬生生斩做两段，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旧闻剑仙渡劫，千里寒光射斗牛，万丈雷霆一剑开……”一名化神修士喃喃道，“当时只以为前人夸张，没想到，竟无半字虚言。”
他身边的元婴修士不由咋舌：“师叔，合道天劫都是这样的吗？”
化神修士沉吟片刻，摇头。
“我曾经在一处秘境中看到过合道天劫的留影。”他说，“并没有这么大的规模……”
“啊？”元婴修士问，“那宸元道尊此次，能渡过吗？”
“天劫遇强则强，既然达到了这个程度，说明宸元道尊的实力已经到了这个水平。”化神修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紧紧盯着天边的雷光，“况且天道刚才都降下了功德金光……应当没问题的。”
……
周竹桢右手提着杀伐剑，虎口已经被震裂了，鲜血淌过玄黑如墨的剑身，从剑锋滴下。
她抬起手，拭去唇角的一丝血迹。
厚重的劫云翻滚咆哮，如同蛰伏了一只择人而噬的蛮荒巨兽。充沛的灵气汇入她的四肢百骸，填补抵挡天劫消耗的力量。
她不再维持着门派首座的温雅端方，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浑身剑意鼓动，雪白的衣摆上留下了道道焦痕，发冠早已碎裂，漆黑的长发倾泻下来，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最后一道天劫终于积蓄完力量。
轰隆一声巨响，金色的天雷已经隐隐具备了龙的外形，朝着她当头劈下。杀伐剑一声铮鸣，紫色的剑气化为一条缠绕着雷电的巨龙，朝着天劫撞了过去！
轰！
气浪摧枯拉朽地荡平了道场周围数十里地的所有建筑，地面铺着的玉石寸寸破碎，土地裂出了蛛网般的痕迹，所有的花草树木都被连根拔起，金紫二色的耀目光芒映得天地都黯然失色。
剑气化成的巨龙斩断天雷，直入云层，厚重的劫云被捅出了一个圆形的口子，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了进来。
甘霖普降。
合道天象还未化出，周竹桢突然后背一寒。
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机锁定了她。
金色的防御阵法瞬间在她脚下展开，下一秒钟，强大的攻击排山倒海地砸在了防御罩上。
虽然有阵法保护，周竹桢仍旧被震得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心里微沉。
即使没了肉身，实力还是这么强么……
大乘级别的威压锁定在她身上，对方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让她根本分辨不清他的方位。周竹桢紧握着杀伐剑，以极度的沉着冷静出了一剑。
剑气慢得十分诡异，所过之处，时间似乎也被停滞，所有的攻击都变成了慢镜头。
周竹桢抓住这短暂的一息时间，精准地捕捉到了敌人的位置。
背后六把紫色光剑瞬间成型，朝着那个方向激射而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铺天盖地的攻击果然中断了一刻。
所有的灵力尽数注入杀伐剑中，紫色的剑气暴雨般砸向了敌人所在的方位！
周竹桢一剑横扫而出，突然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危机感笼罩，她本能地提剑回防，身前的防御阵却被一股巨力击破，一团灰蒙蒙的东西朝着她面门扑来，径直没入了她的眉心！
灵台内的元神瞬间聚拢，心剑成形。周竹桢正要同它拼死一搏，却停顿了一瞬——
那团晦暗元神侵入灵台的一刻，她眉心的金印骤然大亮，炽烈的光芒穿透识海，在灵台内投射出了一个金色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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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7）
眉心烫得几乎要灼烧起来一样, 那一团灰色的元神气势汹汹地闯入灵台, 顿时毫无防备地被钉在了阵中央。
它显现出一个面目狰狞的虚影, 嘶吼着拼命挣扎, 却被无形的锁链牢牢缚在阵中, 纵然半步大乘，一时竟也无法挣脱。
高阶修士的元神本应是淡金色，这一团元神却是黯沉的灰，仔细看才发觉, 这一团元神被细细密密的黑色魔气所缠绕，已经从里到外被全部浸染，故而乍一看就像是灰色的一样。
这个法阵布置得十分巧妙, 看似在灵台之内, 实际在灵台之外, 和周竹桢融为一体，因此免疫了她的气息, 但当任何其他的元神意图侵入，都会触动禁制，将法阵投射进灵台当中, 锁住侵入的元神。
法阵的主体实际在灵台之外, 因此阵眼也在灵台之外, 被锁进阵中的人完全没有打破阵眼的可能, 唯一的挣脱途径只有强行破出, 这个阵法又属于固定阵法, 不受阵主控制, 因此威力可以达到顶峰，甚至能够跨阶控制大乘修士。
而要把这样精妙的法阵浓缩进一枚小小的金印当中，需要极其精细的雕刻能力，分毫不差的计算和强大的元神之力。
这是阵道史上的一个奇迹。
只有阵道巅峰修士的毕生心血，才能铸就这样的奇迹。
这件事完全出乎了主神的意料，它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合道修士拦住，还没挣扎两下，一道纯金色的剑光就当头劈下，把它一剑斩为了两半！
灰色的两片元神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还未能黏合起来，铺天盖地的剑光就砸了下来！
斩月、断意、碎玉、流光。
心剑无痕，剑心无锋，然至情之剑，锐不可当。
主神先是被一剑斩作两半，又被心剑追砍搅拌，碾碎成一片一片。周竹桢操控着心剑，一边切割主神的元神，一边吞噬散落的元神碎片，吞噬的元神碎片越来越多，心剑也越来越强。
无数凌乱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
周竹桢无视了那些记忆片段，她眼睛里只剩下那团灰色的元神。
曾经被系统折磨算计的点点滴滴都浮现出来，那些不甘和挣扎，隐忍和愤懑，周竹桢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冷静地应对主神，如今才知道，原来已经积压了这么深的仇恨。
新仇旧怨一齐涌上心头，浓烈的恨意几乎焚尽她的理智。
主神一个没反应过来，已经挨了一顿狠削，他见势不好，连忙聚起元神，强行突围。
闯出阵法的一瞬间，他突然从神魂深处感受到一股寒意。
金色的长剑刺穿了他的元神。
那本剑谱的最后一式，叫忘我。
天人合一是忘我，激忿填膺，也是忘我。
灰色的元神仿佛被冰封住，瞬间被吸进了心剑之中！
周竹桢定在原地，铺天盖地的记忆涌进脑海，其中夹杂着浓浓的不甘和仇恨。大乘修士的元神给她提供了海量的养分，心剑比从前更加凝实修长。她并非以正常方式突破，情绪起伏剧烈，元神中携带的魔气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
灵台中投射出的法阵开始崩解，化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金色的流光聚成一片，温柔地拂去心剑上沾上的尘埃。
流光卷走了灵台里所有的魔气，从眉间窍飞出去，散成金色的光点，渐渐隐没，直至无迹可寻。
眉心的温度渐渐冷却，耀目的光芒消散，只剩下那枚金色的印记。
道场之外，溯流紧紧盯着水镜，却看到伫立在水镜正中的人扶着剑跪了下去，泪流满面。
修真历两万七千零一十二年，修真大联盟正式成立，当年即为联盟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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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8）
天际依旧阴沉一片, 劫云尚未散去, 密集的甘霖瓢泼般浇在周竹桢身上, 她一身白衣很快被浇透, 长发一绺绺黏在一起, 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
主神意图夺舍，并未散去修为，她吸收了主神的元神，也接收了他的修为和记忆。
大量的灵力冲刷着经脉, 丹田被挤压着扩张，剧痛席卷而来，周竹桢浑身的皮肤都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尽数被甘霖洗去。
天道终于不甘不愿地放出了合道天象。
这一次的天象比炼虚时要壮阔磅礴得多, 一道清光从劫云中央升起, 一声激越剑鸣响起，万剑归宗, 重重劫云被尽数荡开。
道场之外，景天衍神色微动，召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霜寒。
晶莹剔透的霜寒剑微微震动, 隐隐有脱手之势。
他握紧霜寒, 不错眼地盯着天空中纵横交错的剑气看。
不仅是他一人, 所有看到合道天象的剑修都受到了影响, 有些背着剑的低阶修士镇不住, 灵剑直接出鞘, 兴奋地悬在空中应和嗡鸣。
遥远的战鼓声夹杂着悠长的古乐传来, 八方云气汇聚，在天空中塑成日月星河，山川湖海。
有人认出那是七洲四海的图景。
下一刻，星辰坠落，天翻地覆！
山河倒转。
千年前的预言此刻应验。
众人惊呼起来，溯流神色一凝。
山河倒转，紫微天降……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天魔之祸已经结束，难道天地大劫还没有过去？
天命之子的降临，究竟是来阻止山河倒转，还是造成山河倒转的原因？
……
周竹桢暂时没空关注天象。
她的修为迅速上涨，经脉和丹田被撑出细细密密的裂纹，又在甘霖蕴含的生机中迅速修复，更加稳固强韧。
周竹桢闭目，一边运行灵力修复身上的暗伤，一边梳理刚刚接收的记忆。
主神——哦不，应该叫他的真名，元徵。
元徵的记忆中蕴含着极大的信息量。
和她一样，元徵并非出身这个位面的修真界。他来自另一个低魔科技位面，在那里，修炼的极限是炼气圆满，修士达到炼气圆满就相当于入了宗师境，再也无法窥得更高的境界。
直到有一天，系统来到这个位面，绑定了元徵。
出身贫苦却有着极高天赋的少年得到金手指，从此一飞冲天。
元徵一开始也怀疑过系统的居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从系统中得到的帮助越来越多，他渐渐不再怀疑，也不敢怀疑系统的目的，真心诚意地以为，它是上天赠给自己的礼物。
他达到炼气圆满之后，系统帮助他成功筑基，带他离开了他原本生活的位面。
系统带着他经历了许多个位面，有灵气充裕的低魔修真位面，也有六种性别的ABO外星位面，还有星际大航海时代的位面……
它给元徵发布的任务是成为一界霸主。
元徵并没有反抗，这一任务正中他的下怀。经历了几个位面之后，他逐渐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在系统的诱导和蛊惑下，元徵的底线越来越低。屠城灭国，动辄株连，还有什么封锁一界灵气以为己用，挖空一界灵脉填充自己的灵石库……
他逐渐变成了系统的傀儡，连摧毁道心这个步骤都省略了，因为他根本没有道心。
依赖着系统的帮助，他的修为迅速增长，被送到这个位面的修真界之后加入太衍宗，借助系统商城中的丹药法宝崭露头角，得到门内长老重点培养，很快就声名鹊起，成了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进阶大乘。
然后惨遭夺舍，自己的肉身没了，要不是系统拉了一把，险些连元神都被上一代主神吞噬。
元徵肉身被夺，依照太衍宗门规，是要散去修为重入轮回的，他为了躲避，被迫逃入天魔封印，留下可以远程操控的系统在外替他寻找合适的宿主。
系统可以向主神传回信息，元徵虽然一直待在封印里，知道的事情却不少。周竹桢随意翻了翻元徵的记忆，突然凝住了视线。
青年意气风发，一身白底玄纹道袍，笑容温煦，温雅端方。
那是她未曾谋面的师兄沉玉。
在她之前，系统绑定了沉玉，作为上一代宿主。因为沉玉生在此界，年幼时就进入问道门，系统找到他的时候，含光道尊已经将他收入门墙，点了魂灯作为保护。虽然元徵对此不以为然，但系统受到初始程序限制，无法携带身负魂契者进行穿越。
于是它只好放弃时空穿越，退而求其次，不断旁敲侧击，意图动摇沉玉道心。
沉玉一直防备着它，可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还没有个碰上事的时候？终于还是遭了系统算计，也是时运不济，竟然直接走火入魔，屠了一镇上千百姓。
含光道尊全力保下了徒弟，但沉玉清醒之后，却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了。
周竹桢突然觉得系统当初死得太便宜了。
她将元徵和自己的记忆一一对应，把零碎的细节拼凑起来，终于明白了系统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和主神的确不是一伙的。
系统是某个Ⅰ级科技文明为了对付敌对修真文明发明出的特殊武器，在一次试验中发生错误，脱离了科技文明的掌控。它能够快速收集位面文化数据，伪装成一种易于位面原住民接受的形式，而后效命于某个失去肉身的高阶修士，奉其为主神，并在主神的指令下寻找并绑定宿主，宿主被主神夺舍后，元神即成为新的主神，系统则继续为之寻找宿主……
借助这种方式，它可以不断操控一个又一个实力强大的高阶修士，把他们变成它的傀儡。
这些成功夺舍的主神，难道真的能重获新生吗？
周竹桢想起系统曾经用来蛊惑她的说辞。
“……我可以保证，你不会陨落，等个成千上百年照样可以渡劫成仙……”
她微微一哂。
且不说成仙存不存在，不会陨落？看看元徵和上一代主神的下场吧！
上一代主神虽然夺舍成功，还是死在了太衍宗首座手下；元徵逃入暗无天日的天魔封印，被封印关押了上万年，脱身之后也没能成功夺舍，仍旧死在她心剑之下。
夺舍是逆天而为，因果极重，岂是如同换个容器那么简单的事。就是因果报应来得晚，雷劫都要比旁人重上几分。
那千余名曾经的主神，恐怕结局都不太好。
系统的这个布局其实并不高明，但人性的贪婪让大多数修士轻信了系统的骗局，一步步走入深不见底的陷阱，即使这个陷阱上只有一层简陋的伪装。
所谓的系统商城，其实是无数代主神遗留的珍藏。他们把自己的财产都奉献给系统，而系统则替他们寻找并驯养合适的宿主。
就这样一代接一代，循环往复，系统使用同一个套路，坑害高阶修士逾千人。
直到周竹桢出现，终结了这个轮回。
吸收了元徵的元神，周竹桢的修为开始飞速上涨，所有的瓶颈都被蛮横冲开。
合道初期、合道中期、合道后期。
……天知道，她一个时辰前才刚刚渡过合道天劫。
不过这样涨起来的修为比天道降下的功德金光的效果还是差了点。周竹桢被撑得十分难受，丹田像是要爆炸一样，她睁开眼睛，拔出插入地面三寸的杀伐剑，一剑朝着面前的空地斩了下去！
这一剑纯粹是为了发泄，丹田中过量的灵力终于有了出口，海量的灵气被压缩进杀伐剑中，玄黑色的长剑嗡鸣不止。
紫色的剑气霸道非凡，连周竹桢自己都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一声轰鸣过后，一片狼藉的道场被一分为二，中间被一剑斩出一条巨大的峡谷，地裂千里，差点把天机门的高原砍塌一角。
周竹桢砍完才发现不好。
……这她要怎么向友派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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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09）
友派表示并不需要交待。
“无妨。”溯流笑着说, “这一片地方原本也有些小了, 正准备在西面再开一处道场用于渡劫的。万剑归宗的合道天劫可是万年难得一遇, 在这边上搭几个剑池, 正好可供门内剑修弟子参悟剑意。”
他坚持不肯收赔偿, 周竹桢仍旧很不好意思，坚持帮他们布了阵法搭建剑池。
联盟成立后，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有什么事情都只能押后再议, 所幸周竹桢吸收了元徵的元神，修为直接冲上了合道后期，也不需要闭关巩固境界了, 她就和各派代表一同整理联盟内的事务。过了一段时间, 联盟运行走上正轨之后, 周竹桢让卫长歌接替自己，成为问道门代表, 她自己则打算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当年清郁仙尊交给她的引路铜灯，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含光峰的道场上，层层防御阵法铺开, 剑气如同游龙惊凤, 忽而劈风斩浪, 一剑惊涛；忽而剑光微敛, 暗藏杀机。
周竹桢收了剑, 对着道场边上一招手, 简廷玉就小跑到她面前。
“师尊！”
“彧华。”周竹桢点点头, “你练一练上次授你的第三重剑法。”
简廷玉召出灵剑，退远一点，开始练习，周竹桢站在旁边看着。
这是她传予简廷玉的第三重归真剑法。
她自己刚刚练习的是合道期对应的第六重归真剑法。
按清郁仙尊所言，空冥之境本是修士突破大乘后才能飞升前往的地方，虽然里面可能没人了，但她还是做些准备，更稳妥些。
这段时间以来，第六重剑法她已经学习了一遍，还有些地方不熟练。
周竹桢看着徒弟练剑，心情十分复杂。
她迫切地想要把归真修好，又害怕修好灵剑，仍然找不回他。
那她该怎么办？
她虽然有些隐隐的担忧，但并不是怯懦的性子，遇事不会逃避，只会尽力想办法解决。
无论如何，总要先试一试。
简廷玉练完一遍，周竹桢指点了他一些疏漏之处，又拿了个储物袋给他。
“你如今也是元婴圆满修为了。”她温言道，“近日准备一下，闭关化神吧。”
“是。”简廷玉接过储物袋，有些不好意思。
他修为比师尊低得多，按理来说进境应该比她快一些才是，可他师尊都合道后期了，他却还没进阶化神。
他真的……压力很大啊！
周竹桢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又给徒弟讲了化神需要注意的要点，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才准备前往空冥之境一探。
她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晴天，在含光峰道场前拿出铜灯。
周竹桢松开手，用灵力把铜灯托起，让它悬浮在空中，自己则依照玉简中所述结印，将灵力注入铜灯之中。
灯芯亮起橘红色的光，这一团光芒越来越亮，在地上映出一个六边形的影子。
周竹桢抬手，金色的阵纹从她掌心延伸而出，描摹了一遍灯影的轮廓，阵法完成的那一刻，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金色的六边形阵法从地上浮起来，渐渐在空气中淡化消失。
这个阵法相当于一个记号，用来定位她出发的位置，等到返回的时候，铜灯会指引她回到这里。
她召出杀伐剑，沉下心绪，竖直地斩出了一剑。
紫色的剑气带着玄妙的时空之力，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一人高的空间裂缝。
周竹桢伸出左手，铜灯飞回她手中。
她一手提着铜灯，一手执剑，跨入了空间裂缝之内。
……
虚空中并非什么都没有。
周竹桢很快适应了失重感。
周围并不是一片空白，而是朦朦胧胧的灰色。有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骸从她身边漂过，宸元道尊闪身，避开一个不太明显的空间碎片，朝前踏了一步。
许多破碎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这些影像似乎来自不同的位面，上面的智慧生物她从未见过，瑰丽壮阔的自然风光和巧夺天工的雕塑建筑展示出另一个文明的记忆。
原来虚空中是这样的。
铜灯亮着橘色的暖光，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带着她往一个方向飞。
小心地避开空间碎片组成的飓风，穿过纵横交错的时空裂缝，途径无数灿烂的文明和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的宇宙，不知道走了多远，她终于找到了空冥之境的入口。
周竹桢跨过巨大的空间裂缝，眼前顿时亮堂起来。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长满草木的荒坡，周围到处都是深刻的剑痕和凌乱的法术痕迹，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周竹桢俯身，抚了一下脚边一株冰晶一样的小花。
花朵像是有灵智一般，六片叶子轻轻摇晃起来。
……上千年的冰霜六叶蕊，可能真有灵智。
这一片荒坡上全是灵草灵木，即使是等级极低的灵草，在这样丰沛的灵气滋养下长上几千年，也算得上是天材地宝，每一株拿出去都能在拍卖会上喊到数万极品灵石。
周竹桢伸出手，金色的阵纹再次展开，沿着铜灯的影子描下阵法，标记下她进入空冥之境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举目远眺。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明亮的光线从空中洒下，似乎永远不会到夜晚。
周竹桢觉得这样的光线不太自然。
像是审讯室天花板上的LED灯，冷酷严峻，毫无生机。
她轻叩了一下储物戒指，从里面取出清郁仙尊给她的那份玉简。
神识探入玉简，地图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
周竹桢此前并没有打开地图，此时仔细看过，顿时有些惊讶。
——怪不得清郁仙尊说紫皇竹十分好找。
……按照地图所示，紫皇竹就在冲元仙尊洞府里。
※※※※※※※※※※※※※※※※※※※※
状态好点了，以后尽量恢复更新，不更的话24：00之前请假。
爱你们。
感谢宋奇妙小可爱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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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0）
周竹桢握紧了手中的杀伐剑, 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空冥之境中居住的曾经都是飞升境界的大能, 对于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一点小隐患, 却很可能要了她的命。
她没有瞎跑, 中规中矩地沿着地图上的指示一路寻过去。
空冥之境中一片死寂, 也有不少时空裂缝，周竹桢一路小心行来，倒是没有碰到什么危险。
路上有不少造型风格各异的宫殿楼阁，大概是各界飞升修士建造的居所。主人虽然已逝万年, 这些住所却因为禁制的缘故一直维持着主人最后一次离开时的状态。
大部分建筑也是修在地面上的，寥寥几座建在湖面上，周竹桢飞了半日, 才看见一座地标性建筑——浮云宫。
浮云宫并不是一座浮在云上的宫。
众所周知, 云是水循环的组成部分, 是会随着大气变化而流动的，因此并不能在云上造房子。
但如果在空中造一个房子并固定住, 然后在房子四周制造云雾效果，在修真界还是可以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做到的。
走到这里，离冲元仙尊的洞府就很近了。
周竹桢围观了这座镶满灵玉宝石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宫殿, 然后绕过了它。
她并没有对这些可能存放着各种珍奇宝物的遗府起什么心思, 飞升修士的遗府, 天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防护机关。
她此行的目的只是拿到紫皇竹, 回去修复归真。
其余的, 与她无关, 至少现在这个时候她不会想。
周竹桢很快就到了冲元仙尊的洞府附近。
冲元仙尊的洞府叫做竹园小筑。
周竹桢看了一眼微缩版的地图, 又看了一眼底下的景象，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
她觉得这地方可以改个名了。
叫什么竹园小筑，叫竹海小筑还差不多！
万年无人打理，竹园小筑周围的竹子疯狂生长，规模暴增，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海，密密麻麻的竹子遮天蔽日，完全看不见一丝建筑的影子。
周竹桢心情复杂。
她现在十分希望冲元仙尊不要这么低调，像刚才那位一样把洞府修在天上多好，起码目标足够明确，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她就被从空中撂下来了。
周竹桢反应速度极快，在空中一错身避开下面几簇竹子，一个前滚翻卸力，毫发无伤地跃了起来。
她站在竹林里，头上还顶着两片竹叶，手里握着碧绿的玉简。
……她的错。
她忘了修阵法的都喜欢在自己家附近设阵了……她愧为阵修……
周竹桢想要放出神识探查一下，却发现连神识都放不出去了。
她又看了一眼地图，感觉有些麻爪。
地图上的竹林根本没这么大面积……
肯定是因为原本布置的阵法改变了灵气走向，竹林也随着灵气走向生长了，竹林扩大之后阵法范围也随之扩大……如果她在竹林外面，通过观察应该还能判断出阵法的走势和建筑的位置，可是现在她直接掉到竹林里面了……
而且不幸的是，此阵禁飞，禁神识，禁一切攻击法术。
宸元道尊站在原地，对自己的不谨慎进行了沉痛的反省，然后收起玉简，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破阵。
她从储物戒指里翻翻找找，找出一件红色的法衣，用杀伐剑割开。
然后找了棵这一片最高的竹子，顺着竹子爬上去，把红色的布片系在了竹梢上作为标记。
这种阵法一般只是阻拦之用，不强行破阵的话，阵法不会攻击入阵者，只是面积实在太大，她恐怕要费一番工夫了……
远处的屋舍中，空气微微波动，显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他伫立在窗边，注视着一个方向。
……
周竹桢在竹海中绕了许久。
裁了十几件法衣，爬上爬下无数次，空冥之境没有昼夜变化，她只能通过掐算知道是过了两天时间。在她绕得怀疑人生之前，她终于看见了翘起的檐角。
周竹桢慢慢走过去。
眼前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邸，简约含蓄，古拙清幽。
比起她之前看到的那些遗府，朴素得近乎有些寒酸。
她走到门口，象征性地叩了叩门环，长长一揖：“冒昧打扰，实在得罪……”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周竹桢寒毛倒竖，猝不及防地和里面的人对上了眼神。
这人身量很高，剑眉星目，薄唇抿成一线，鬓角理得一丝不苟，发髻以玉簪束起，一身紫色窄袖道袍，浑身都透着凛冽的锋锐气质。
周竹桢心里微微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谁——
她收起长剑，跪地行了大礼：“徒儿拜见师尊。”
紫色的袍角慢慢行到她眼前，在光线下却有些透明。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冷漠：“你是我徒弟？”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威压，尽管只倾泻出一丝，却已经让周竹桢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她手指微微收紧，道：“徒儿千余年前，有幸拾得归真剑，接受您的传承，从中受益良多。徒儿不敢忘授业之恩，厚颜尊您为师，还望师尊莫要怪罪。”
冲元仙尊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冲元仙尊伸出手，吐出两个字：“归真。”
周竹桢顿了一下，把断成两截的归真剑从丹田里取出来，交到他手上，再拜叩首。
“对不起。”她低声道，“是我之过。”
冲元摇摇头，把她扶起来。
他左手托着断剑，右手在剑身上一抹，淡青色的灵光亮起，如同一条丝线，另一端连在了周竹桢丹田处。
周竹桢虽然没看懂他在干嘛，也能猜出大概是在确认传承之类的东西。
冲元仙尊反手抹了灵光，指了指一旁的玉石桌子，仍旧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坐。”
周竹桢有些拘谨地坐下，冲元在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下，又吐出两个字：“说吧。”
周竹桢：“……”
她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场景和千年前的某段记忆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遥想当年，他们修真者小分队被抓进派出所戴着手铐接受讯问的时候，对面的警察差不多也是这神情这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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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1）
周竹桢垂着视线, 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归真剑折断的原因。
“……容宽那时带了三名化神修士, 弟子为了灭杀他们, 服用了两枚炼虚丹强引炼虚天劫。”她低声道, “原本是想要以死相拼的, 也没想过能活下来，是归真保护了我。”
“可我却亲手折断了他。”她脸色苍白，“我……”
冲元轻微地摇摇头。
“非你之过。”他仍旧面无表情，“时势所迫, 不得不为而已。”
周竹桢愣了一下。
她看向冲元仙尊，冲元恰好也看了过来，顿了一顿, 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
“为师若要责怪你, 当初就不会封那道剑气。”他声音依旧很冷, 清冽如寒泉击石，“你不必自责。”
周竹桢眨了眨眼睛。
这话是在……安慰她？
“你若想修复归真, 在后院里取两棵紫皇竹带走便是。”冲元仙尊抬手，一点绿色的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她眉心, “这是为师当年炼造灵剑的方法, 你可以参考一下。”
“年份久些的紫皇竹有灵。”他望了望窗外, “你和它们沟通一下, 选取最契合的那一棵带走, 将木灵炼入剑中, 重新认主一次即可。”
周竹桢心里猛地一沉。
“您的意思是……”她声音有些艰涩, “用新的紫皇竹祭炼剑灵？那原本的剑灵……他，回不来了吗？”
“剑断灵散。”冲元摇摇头，“何必执着？”
“师尊。”周竹桢起身，在他膝前跪下，“真的没办法把他找回来了吗？”
冲元不语。
“归真陪伴我度过了最艰难的那一段时光，我答应他，永远都不会把他丢掉的……”周竹桢声音越来越低，“不管能不能成功，哪怕有一线希望也好……”
剑灵是生灵炼入剑中，虽然受灵剑限制，但超脱生死，跳出轮回，只要灵剑不毁，他们几乎可以永生。
这是十分逆天的。
天道为了保持平衡，必然会对他们做出限制。
剑断灵散，不入轮回。
窗外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单薄孤直的影子。
冲元仙尊沉默了很久，道：“代价太大了。”
灵散重聚是逆天之举。
凡是逆天，必受重责。
就如他当年打破空冥之境，斩断飞升通道，被天劫劈得粉身碎骨一样。
周竹桢听他此言，眼神亮了一亮。
冲元说代价太大，那就证明是有可能的。
“弟子愿承担一切代价。”
哪怕要她的命来换。
“归真当年灵散，是因为代我受过。”她低声道，“我那时本该身陨，放心不下同门手足，是他用命换了我苟活这几百年。如今既然有机会，把这条命还给他，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如今混战结束，四海清平，她也可以放心了。
“聚灵是重罪，需合剑受四九天劫。”冲元仙尊拧眉，神情很不赞同，“当年天星预言你会逆天改命，剑斩天道……天道绝不会放过你的。”
合剑受劫不同于普通渡劫，普通渡劫尚可以法宝阵法相抗，合剑受劫，即以身为炉，存剑丹田，生受四九三十六道雷火，重塑剑灵。
天道一定会揪着这个机会把她照死里劈。
周竹桢以额触地：“徒儿明白。”
冲元仙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罢。”他道，“聚灵之后，他所有的因果都会算在你头上，你自己考虑清楚。”
他抬起手，将一点金色的灵光契入了她眉心。
大量的信息灌入脑海。
周竹桢再拜：“谢师尊。”
“起来吧。”冲元摇摇头，“我这段神念还能支撑几日，你有什么疑惑困扰，尽可一一讲来，也算全了这段师徒缘分。”
“是。”
周竹桢和冲元仙尊相处了几天，渐渐也摸清了这位师父的性格。
冲元仙尊性格比较内敛，表情变化也不明显。他比较寡言，总是静静地听她说话，但他虽然外表冷漠，却并非不通人情，甚至有时会恰到好处地安慰她一两句。
周竹桢不由得想起含光道尊。
含光道尊虽然是冲元的转世，他们俩却完全像是不同的人。
两人虽然同是阵剑双修，气质却有着很大差别，冲元仙尊更像一个纯粹的剑修，含光道尊则较为均衡，这一点从他们俩的性格上也有明显的体现，冲元气质较为冷峻不近人情，内里却更加平和有同理心，性情颇为洒脱不羁，举止间有游侠之气；含光却恰好和他相反，外表温和宽容和蔼好说话，实际杀伐独断不容置疑，思维也更加传统守旧，始终保持着一派之长应有的端庄威严。
很难想象同一个人的转世竟然能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差别。
他们俩相比，周竹桢其实比较喜欢冲元仙尊的性格。
但私心里讲，她仍旧更亲近含光。
“其实……我现在还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要剑斩天道。”她慢慢地说，“如果逆天改命，就是打破必死之局，挽救问道门的话，我现在已经做到了……虽然天道想弄死我，但它的行为必须符合规则，不能随意动手，我暂时没有必要，也无力和它相抗。”
“你也说了是暂时。”冲元微微挑眉，“逆天改命，没那么简单。”
天星用性命算的最后一卦，怎么可能只是挽救一个小小的门派。
“不必刻意琢磨。”他点拨她，“那只是个预言，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天星是这么算的，等时机到了，她自然会有不得不斩天道的理由。
如果在那之前不幸入了轮回……那就入轮回呗，大不了从头再来。
周竹桢和冲元仙尊相谈了六日，从前的很多疑惑一一解开，积压许久的情绪和压力排解一空，心境也开阔了不少。
冲元又指点了她一番剑法，传了她完整的阵法传承。
到了第七日，他的神念终于要支撑不住了。
“紫皇竹在后院里。”冲元仍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并无禁制，你直接挖取便是。”
周竹桢郑重行礼。
冲元虽然只教导了她六日，却让她受益匪浅，还给她指明了修复归真的途径。
她抬起头，看到冲元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他表情始终毫无波澜，眼神却流露出了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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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可爱·桢桢：这真的是我师父嘛？好高冷好严肃压力好大QAQ
超严肃·冲元：这是我徒弟？【面瘫.jpg】
超严肃·冲元：有点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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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2）
周竹桢送别了冲元仙尊, 折去了屋后。
后院干干净净, 中间有一个白石铺就的圆形道场, 地面剑痕交错, 应该是冲元仙尊平时练剑的地方。道场周围种了一圈紫色的竹子, 洒下一片阴翳。
周竹桢走到一株竹子前面，伸手抚了抚紫色的竹叶。
紫皇竹和她见过的灵草灵木都不同。
它的枝节是颜色较深的紫色，坚韧非凡，轻叩有金石之音；竹叶淡紫, 边缘十分锋利，可与薄刃相较。
周竹桢把手贴在竹竿上，闭上眼睛。
神识小心地探入, 似乎惊动了里面的竹灵, 竹叶沙沙晃动起来。
周竹桢收回神识。
这棵紫皇竹虽然不是很老, 也有五千年岁月了，已经生出竹灵。
她不打算选择有灵的紫皇竹。
生灵炼剑, 在上古修士眼里或许不算什么，她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的。况且她这次取竹是为了修补归真，一剑也不能容纳两个剑灵。
她挑了一圈, 最后终于找到一株新生的紫皇竹, 八/九尺高, 还未生出竹灵。
周竹桢拿了把小铲子, 把它连根挖了起来, 打上阵法放进储物戒指里保存。
做完这一切, 她踏出竹园小筑, 回头看了一眼水墨画一般的青砖黛瓦，转身离去。
出去比进来要容易得多，冲元仙尊已经传了她阵道，也教了她此阵的破解之法，周竹桢依言而行，顺利出了阵法。
她没有多停留，迅速朝着空冥之境的出口掠去。
一路无事。
她在来时的地方点亮铜灯，循着铜灯留下的标记感应方向，重新进入了虚空之中。
简廷玉练完一遍剑法，抱着灵剑在道场边休息。
空间突然裂开了一个一人高的口子。
白衣女修提着铜灯，从虚空中踏了出来。
简廷玉睁大了眼睛，惊喜地跑过去：“师尊！”
周竹桢看他在外面，很是意外：“彧华？你出关了？”
“是。”简廷玉行礼，“已经十年了……掌门师叔他们很担心您。”
周竹桢这才注意到，她离开时尚是暮春，归来时天边已微雪。
纯宁听说她回来，匆匆赶来含光峰，就听到了更糟糕的消息。
“什么？！”她大惊，焦急道，“师姐，您……唉！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您不能换一把本命灵剑么？就非他不可么？”
周竹桢摇头。
到了她这个境界，其实用什么灵剑都无所谓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不用受困于三尺之剑。”她说，“我断剑之时，曾经在心中立誓，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如果没有这个心魔誓，她绝不会折断归真。
“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问道门首座周宸元，一生光风霁月，襟怀坦荡。
……
卫长歌还是抽了个空跑回来了。
周竹桢被她和简廷玉左一个“师姐三思”，右一个“师尊三思”轰炸了几天，终于烦了，把他们俩打包起来往后山思过崖一塞，开门令牌交给纯静，告诉她渡劫开始之前不许放他们出来。
纯宁拦不住她，只能再三叮嘱，又要求她在雷劫范围内布下防御阵法，一旦支撑不住，随时开启阵法抵御。
她陪着周竹桢过去，一直送她到阵法边缘。
“阵旗可安排好了？再检查一遍吧，要是不行的话，千万千万不要硬撑，拔剑斩了天劫，再从长计议。”纯宁拉着她的手叮嘱，看了看阵法，仍旧不放心，“要不先把门派的护山大阵拆过来吧？如果实在支撑不住，应该还能挡两下……”
“真的不用……”周竹桢无奈地笑了笑，摇头，“师妹不用过于担忧，我心里有数，不会弃门派于不顾。”
“唉。”纯宁别过眼神，“哪里是门派的关系。”
“我们不过是……看不得你受那个苦罢了。”
她松开手，努力压抑住情绪，微微躬身：“我带人在外面守着，必不让人靠近打扰……万望师姐保重。”
“我会的。”周竹桢低声道。
她转身踏雪而去。
纯宁站在阵法边缘，目送她远去，直到那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
周竹桢解下斗篷，缓步朝着阵中走去。
这里是她当年斩杀容宽，强渡炼虚天劫的地方。
渡过天劫之后，周竹桢就布了阵法，把方圆数千里的地盘都圈了起来，派了问道门弟子前来看守。如今这里还是干干净净，基本上保持了当年的样子。
初冬时节，细雪纷纷。
细小的雪片打着旋朝她飞去，却在近身时被无形的灵压推开。
她行至阵中站定。
这是当年归真折断的地方。
丹田中紫色的长剑静静悬浮着。
周竹桢抬起右手，召出了归真剑。
紫色的长剑已经修复如新，她把从空冥之境中带回的那棵紫皇竹用天品的灵火融成液态，修补断剑，炼化七七四十九天，用水木二属性灵力激发紫皇竹的生机，让断裂的剑身重新“长”在了一起。
这是冲元仙尊告诉她的修补方法，说是修补，其实跟重炼也相差无几了，她为了集齐材料，很是耗了一番工夫。
她松开手，让归真剑悬浮在自己面前。
金色的阵纹从她掌心延伸而出，围绕着长剑开始勾勒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
她划破手指，逼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摁在了剑身上。
剑身发出微微的紫色光芒。
法阵初现轮廓，天空就暗了下来。
劫云开始迅速堆积。
周竹桢一边布阵，一边开口吟诵聚灵之咒。
“违天所命，逆地之章；风雷齐聚，问灵何在。”
最外圈的阵法亮起，冥冥之中呼唤着散落的灵魂。
离她极近的地方，一个金色的光点亮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金色的灵魂碎片响应了召唤，浮现出来。
这一次劫云的规模比她渡合道天劫之时还要大得多，狂风怒号，扬起漫天沙尘。
天道震怒。
违天逆地，雷刑加身。
周竹桢神情平静，仿佛天边重重劫云只不过是一层轻飘飘的雾霭。
第二重阵法亮起。
压顶的黑云中已经隐隐有雷光闪烁，沉闷的雷声滚过，金红的电光耀武扬威地在云层中窜动。
“违天所命，逆地之章；风雷烁烁，聚灵合一。”
金色的光点集聚起来，朝着归真剑的方向靠近，它们互相融合，很快聚成了金色的一片。
劫云的声势已经殊为可怖。
“违天所命，逆地之章——”
阵纹坚定不移地推向阵心的灵剑。
“风雷震震，召灵归兮！”
紫色的光芒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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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3）
阵纹合拢的那一瞬间, 金色的灵魂碎片骤然卷进了紫色的剑身之中。
一个炸雷响起！
厚重的云层中爆出一捧电光。
周竹桢右手一抬, 将归真剑召回了丹田。
劫云似乎没想到这名小小的人类修士如此大胆, 竟然真的敢启动禁术。这一次的雷电不再是威慑, 它积蓄力量, 狠狠的朝着阵中之人砸了下来！
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
周竹桢半蹲下身，以手撑地，硬接了这一下。
后背如同被重锤砸上，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剧痛顿时传到每一根神经，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烧灼一般的疼痛从皮肤到骨髓, 仿佛要把她烫熟。
周竹桢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
但这只是第一道天劫。
逆天是大过, 需承四九天劫。
四九三十六, 还有三十五道天劫，她必须以身承受。
不能抵抗, 不能逃避，不能回击。
雷火之力贯穿她的身体，注入丹田。
经过过滤的雷火之力不再那么霸道, 其中蕴含了一丝生机, 暗合天地规律, 温柔地包裹住丹田内悬浮着的紫色长剑。
以身为炉, 重塑灵体。
这个过程是无法用任何东西替代的, 只有修士道体为炉, 才能赋予雷火之力生机。
头顶的劫云翻腾了一阵, 愈发厚重，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向她施压，威胁她停下来。
停顿的时间让剧痛稍微减轻了一些，周竹桢缓了口气，咬紧了牙关。
她一意孤行，天劫更不会客气。
轰隆一声，第二道劫雷重重地打在了她背后。
……
雷劫的轰鸣声让大地都为之震颤，黑云沉沉，电光乍亮，如同世界末日。
纯宁守在阵法之外，紧紧盯着雷光亮起的方向。
一旁的水镜里显示出雷劫中央的景象，纯宁却一眼都不敢多看。
因为无能为力。
多看一眼，都是锥心之痛。
……
十数道雷劫过去，周竹桢已经浑身伤痕累累，发冠已经成了碎片，漆黑如瀑的长发散落，被雷火烧去不少。她仍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后背的雷伤触目惊心，皮肉都被烧得焦黑，已经见了骨，雪白的骨头透出一点莹润的光。
合道修士的骨头倒是很硬，毕竟是可以拿来做法宝的高级材料，没那么容易击坏。
又一道雷劫击下。
她突然睁开眼睛。
这一道雷劫之中，夹杂了一丝意念。
“汝……今日……必死于天劫……”这一丝意念夹杂在雷劫之中，她却完完整整地感应到了，而且感知十分清晰，“立止，尚可得免……”
这是……天道的意识？
周竹桢撑了一下地面，缓缓站起身。
劫云依旧翻滚不休，却迟迟没有降下下一道雷劫。
周竹桢觉得十分荒谬。
尚可得免？
天道为了保住她的性命，特意降下意念，给予她提示？
开什么玩笑！
宸元道尊微微眯着眼睛，仰望了一会儿天空，隐约悟出了什么。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天道也受到这一规则限制，四九天劫虽然必须以身受之，但它的威力必然是有限的，因为必须要留下一线生机。
周竹桢勾起唇角。
她仰起头，任凭背后鲜血涌流，笑得十足狂妄：“本尊既行逆天之事，岂畏死哉！”
劫云一点点透出紫红色的亮光。
紫色的雷电挟着赤色的火光，狠狠抽在了她身上。
烈焰燎化皮肉，鲜血直接蒸干，雷鞭如同直接抽打在神魂之上，带来令人战栗的痛苦。
炽烈的雷火加诸于身，经过她的四肢百骸，赋予生机，输送给了丹田中的灵剑。
灵剑中那一团金色的神魂在蕴含生机的雷火祭炼下，逐渐有了人形，面目一点点清晰起来。
第三十六道雷劫落下。
金色的劫雷当头劈下，周竹桢已经痛到麻木，倒是感受不到什么了。
她只是眼前一黑，随后终于脱力，软软倒了下去。
……她赢了。
周竹桢并没有倒在地上。
一双手接住了她。
鸦青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他的身体。温润俊美的青年眼睫颤抖，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托着她。他半跪下来，用同源的灵力打开她的储物戒指，找了疗伤丹药出来喂她服下。
劫云不甘地咆哮一阵，才缓缓消散开来。
……
纯宁在外面焦急地张望了半天，终于在神识范围里找到了周竹桢。
她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白衣墨发的男子抱着她从阵法里踏出，眉头紧紧皱起，他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步伐极稳，速度却极快，几步就掠到了纯宁面前：“问道门掌门？”
纯宁一时失神，短暂的愣怔后立刻反应过来，想要接过周竹桢，却被轻轻避开了。
“我来吧。”归真微微一点头，“你们的飞舟在哪里？医修呢？”
“都带来了！”纯宁立刻指明方向，“在那边！”
她话音刚落，面前已经连人影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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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章，男主上线。
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有些人那么执着于无cp……有了cp宸元依旧很强啊，安排个知冷知热的人帮她分担点压力顺便照顾一下生活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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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4）
不远处的飞舟上, 医峰峰主纯静正在检查药品和器材准备情况。
“师父, 您已经检查第七次了……”一旁的徒弟无奈道, “肯定没问题的……”
“我知道。”纯静收回手, 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叹了口气, “为师只是……太担忧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一点紧张情绪。
这一艘飞舟上全是高阶医修，外围有问道门的高阶修士守护。越靠近天劫，感受到的威压越大, 他们这次带了很多精细脆弱的器材，最多只能停在这里。
外面的天劫止住了。
乌云开始消散。
“三十六道天劫……”纯静喃喃道，“是三十六道。”
最后一道雷劫, 师姐扛过去没有？
她出了船舱, 站在舟头朝着雷劫的方向眺望, 却不敢放出神识探查，怕浪费了神识, 一会儿无力救人。
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白点。
下方的剑峰弟子立刻迎上前去，不过数息工夫，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通路。
白衣人飞上舷梯, 怀里抱了个人, 用一件雪白的大氅严严实实盖着。
纯静一低头, 看到他袍摆上染着鲜红的血迹。
他把大氅掀开一点, 露出底下苍白的面庞, 让她确认身份。
“你是……纯静？”他敛眉仔细辨认一番, 焦灼道, “请道友立刻救治我家主人！”
“是！”纯静不知道他怎么认识自己，但听他称呼“我家主人”，大概猜出了此人身份。她心里狂跳，咬了下舌尖保持镇定，也无暇同他多言，伸手一引，“这边！”
几位高阶医修簇拥着他们进了安排好的舱室，归真伸手就要去掀盖在周竹桢身上的大氅，纯静正转身取器材，瞥到他动作，连忙伸手去拦：“等等！别……”
她没没来得及，归真已经把大氅取了下来。
纯静倒抽了一口冷气。
周竹桢身上的道袍已经破破烂烂，几乎只剩下残破的布片，焦痕遍布，又被血迹浸透。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除去大片的雷火灼伤，还有被雷劫劈开的伤口。
三十六道伤口皮肉翻卷，纵横交错，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纯静怕他直接掀开衣物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连忙上前检查，却发现所有的伤口外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灵力，阻绝了接触。
“我的灵力和主人同源，不会有问题！”归真语速很快，说话条理却很清晰，“我之前给她服用过玉露金平丹和定气止血丹其他的不清楚药性没敢用，我一边撤灵力你们一边处理还是我把灵力全部撤去？”
”先撤这两个！”纯静点了点周竹桢背后最深的两处伤口，“你是师姐的剑灵？灵力还够吗？够用的话搭把手，托着她一点我先清创！玉露金平——药性是对的，定气止血还不够！纯善，拿追魂散！”
船舱里一片人仰马翻。
从理论上来说，像周竹桢这样的高阶修士，只要本源没有受损，就始终还有一口气在，即使无人救治，经过很长时间的沉睡或是闭关也能自己恢复。
但那太痛苦，也太漫长了。而且还可能会留下暗伤或是其他隐患，肢体没能恢复好，截肢重生都是寻常事。医道尚未兴起的上古时期，不少高阶修士在受伤后的恢复期都备受折磨，还很可能被人趁虚而入，遇袭致死。
归真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托着周竹桢，把她放平到俯卧姿势，让纯静治疗她背后的伤口。
“这位……剑灵前辈。”纯静突然喊他，“你可以替师姐检查一下经脉和丹田有没有问题……如果有裂伤的话，尽量修补一下。”
丹田对修士来说太关键了，这种事情他们做都不合适，但归真既然是她的本命灵剑，经常收进丹田蕴养，他动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归真半跪在榻边，握住周竹桢的手。
她手指冰凉苍白，指甲盖都有些发青，大量失血之后体温降低，掌心一丝温度也无。
归真紧紧握着她的手，想用体温捂暖一点。
本以为当年那一面就是永别，倒没料到还有再相见的一天。
可要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他宁愿魂飞魄散，永远不复相见。
他又是揪心又是自责，一时间懊悔得不行——当年真不该骗她说自己只是沉睡，她要是没了念想，虽然会难过一阵，但伤心完了也就过了，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心神剧痛，见她在昏迷中仍旧紧蹙着眉，凑近了一点，在她耳畔低声安抚，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哽咽：“没事了，休息一下吧。”
“我回来了，我很好。”
“我替你守着他们。”
他话音落下，周竹桢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极轻极缓慢。
她封闭了意识，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
归真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住所有的感情，沉下心绪，将灵力凝结为纤细的一束，涓流不断地从手腕注入她经脉，小心翼翼地修补粘合受损的经脉。
为了过滤雷火，她的经脉也伤得很厉害，所幸丹田没什么大事。
只是短期内她肯定要好好休养，不能使用灵力了。
周竹桢这一次虽然没有伤及根本，伤口却十分多，且烧伤面积大，伤情十分复杂。烧焦坏死的组织必须切除，虽然纯静动手已经极为谨慎，还是不得不切掉了很多血肉。
触目惊心。
她这一次渡劫是受刑而非进阶，渡过雷劫后，自然也就不会有甘霖降下，她所受的一切创伤只能依靠药物治疗或是自己慢慢修复。
众人奋战了一天一夜，总算把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完毕。旁边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纯静就让归真把周竹桢送过去安置下，其余的医修负责收拾残局。
归真在纯静帮助下小心地抱起周竹桢，拿了大氅把她的身体裹好，刚出了门，就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月白色道袍的女修低头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人，又抬头看了看他，眼底满是震惊和戒备神色：“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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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5）
归真卡了一下。
“我是……”
他还没说完话, 卫长歌上下打量他一番, 语气很不友好：“你为什么穿着师姐的衣服？”
归真沉默了一下, 解释：“我化形仓促, 主人伤得太厉害了……就没来得及幻化衣物。”
这件衣服是他从主人储物戒指里找疗伤丹药的时候顺便找到的。
纯静心里一跳, 连忙上前隔开了他们俩：“师姐，这位前辈是宸元师姐的剑灵……我们刚刚给宸元师姐疗过伤，她现在还很虚弱，先把她送去休息, 你们待会再聊？”
卫长歌没说话，紧紧抿着唇, 往旁边让了一步。
归真看了她一眼，也不言语。一行人上了船楼，纯宁打开了房间门, 请他们进去。
归真抱着周竹桢绕过屏风, 把她安顿在床榻上。他左右看了看, 又把坚硬的玉枕挪开，小心地托着她的头放在软枕上。
卫长歌不放心地跟了过去，大氅掀开的那一瞬间，她几乎目眦欲裂。
眼见她眼睛都红了，纯静连忙一把抱住她的腰：“冷静，师姐您冷静！首座现在需要休息！”
归真铺开一边的锦被，给周竹桢盖上, 替她掖了掖被角, 又把房间里的保温阵法调整到合适的温度。
周竹桢已经沉睡, 无知无觉，毫无反应。
归真微微躬身，对她行了一礼，转向纯静，轻声道：“先出去吧，有什么话到外面去说。”
纯静把卫长歌拖出房间，所有人都退了出来，
卫长歌方才没有反抗，纯宁刚刚把门关上，落下禁制，她立刻挣脱了纯静的手，一把揪住了归真衣领。
“就是你害得师姐如此？”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就是你？”
归真没有否认，低垂了眉目，紧抿着唇。
周竹桢是为了他身受三十六道雷刑。
是为了他。
别说是卫长歌，就是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是她的本命灵剑，灵剑护主，是理所应当之事，她何必为他做这么大的牺牲？
卫长歌看他一副任打任骂的小白花样子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恨的牙痒痒，十分想要一拳砸在他脸上。
“纯微师姐！”纯宁连忙拦阻，带着警告意味提醒她，“不可对前辈不敬！”
归真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她能够理解卫长歌的心情，可于情归真并没有做错什么，宸元师姐之所以逆天召灵，也是为了还之前断剑的因果；于理卫长歌无权处置门派首座的剑灵，更何况还是修为比他们都要高的前辈。
两人僵持许久，卫长歌一甩袖，冷笑道：“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毕竟是师姐不惜赌上性命，逆天受刑也要救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把他捅了个对穿。
归真眼睫一颤。
卫长歌再也不看他，拂袖而去。
纯静还想说点什么，一回头却看见清癯的白衣青年靠着舱壁滑了下去。
“前辈？前辈您没事吧？”
归真面色雪白。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抱膝把头埋在臂弯里，“你们去忙吧，我在这儿守着主人。”
他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切肤剜心，痛不可抑罢了。
……
周竹桢这一昏睡，就是四十余天。
归真衣不解带地在含光峰陪着，连殿门都没出过。虽然纯宁等人没有特意隐瞒，但门派内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回来的事情。
简廷玉这倒霉孩子先是被自家师父关在了思过崖，后来师叔费劲把封印弄开，却一个人出去了，没带上他一起，他急得火烧火燎，好不容易掌门终于回来，忙完门派内积压的庶务才想起他。
哦，不是掌门想起他，是他师叔想起他还在思过崖，让掌门把他放出来的。
“彧华啊。”师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师父这次伤得挺严重的，你这个做徒儿的理当前去照顾才是。”
“嗯。”简廷玉重重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踌躇着问，“可是不是说师尊还在沉眠？我是不是……等她苏醒再去侍疾好一点？”
现在这个阶段，他师尊应该比较需要静养吧……
“唉！”卫长歌看着这傻白甜师侄，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是让你盯着点那谁！万一他图谋不轨……”
简廷玉仍旧蠢萌：“师叔说剑灵前辈？可他是师尊的本命灵剑啊，受契约束缚，不可能伤害师尊的……他要怎么才能图谋不轨？”
“我指的不是那个图谋不轨……”卫长歌简直对他无力了，“去吧去吧，反正你经常去看看就行。”
简廷玉走出剑峰正殿数百米，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图谋不轨”究竟是哪个图谋不轨。
他定在原地，颇觉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眼中，师尊近乎是神祗一样的存在，她是问道门的一派之长，是七洲四海最强者，修真界第一人。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危机，她都能保护着门派平安渡过。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无数人高山仰止。
她那样强大，以至于许多人都将她神化了。
而神明，是不需要感情的。
简廷玉想象不出师尊要是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那位剑灵前辈……喜欢师尊吗？
他遵照师叔吩咐，一回含光峰，就去了正殿探望。
正殿前没有随侍弟子，简廷玉站在门口做了会心理建设。
按照书上记载，剑灵化形会受到三种方面的影响，一是灵剑的材质和剑意；二是主人的心境；三是剑灵自身的性格。剑是君子之器，但也是凶器，剑灵化形，难免会带点剑修常有的冷锐和煞气。
他在心里默诵了几遍说辞，深呼吸了一下，正准备去敲门——
门开了。
简廷玉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浅紫色的眼瞳。
俗话说没有长得丑的修真者，无论男女，修真后祛除杂质，精神状态提升起来，皮肤变好，容貌气质自然会上一个大台阶。
但那仅限于“在原本基础上提升到最佳状态”。
面前的人眼角微垂，眉梢显出柔和的弧度，面颊清瘦，下颌略尖，漆黑的长发，雪白的道袍，气质干净纯粹，温润如玉。
即使在修真者中，如此容貌，也堪称绝代了。
简廷玉呆滞了半晌，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想不到该如何称呼。喊前辈好像太生分，喊师叔又不合礼……
“师，师……”
那人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简廷玉一紧张，嘴瓢道：“师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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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6）
白衣男子愕然。
简廷玉的脸一下爆红。
他支支吾吾, 抬头偷瞄了对方一眼，却看见他唇边似乎流露出一点笑意，如同昙花一现, 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是廷玉啊。”清雅俊秀的青年男子语气温和，“唤我归真就好。”
“我只是……道尊的剑灵罢了。”他声音很轻, 似乎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虽然对方这么说, 但面对修为深厚如海根本不知道比自己高多少的大修士，简廷玉根本不敢造次, 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廷玉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归真端详了他一会儿, 问, “你是来看望你师尊的吧？”
周竹桢在断剑之前就收了简廷玉，交予传承，因此他对这孩子也有几分印象。
“是。”
“随我来。”归真放了他进门，重新把殿门合上，落下禁制。
“道尊还在沉睡, 你既然是她徒儿, 进去看一眼也可以，但且轻声敛息, 不要扰了她休息。”归真带着他往内室走, 一面玩笑一样交待，“否则的话, 可不要怪我赶你出去。”
他语气并不严肃, 但简廷玉却莫名觉得背后一寒。
归真领着他进了内室, 他走到榻边, 动作极轻地撩开重重纱帐。
乌发雪肤的女子睡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锦被，室内比外面暖和许多，应该是开了保暖阵法，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安神香的气息，绵长沉郁，带着些许苦涩。从外表看，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皮肤略显苍白，气色也不太好。
归真让他看了一眼，把纱帐放下，神识传音，客气地问简廷玉要不要再坐一会。
简廷玉跟归真毕竟不怎么熟悉，同他待在一起有些不自在，留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归真送他出去，回到内室，在榻边跪坐下来。
他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一尊雕塑，静静守护着帐中的人。
周竹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纯宁就给归真传了讯，想邀请他到天极殿谈谈。
但归真拒绝了这个提议，而是请他们到含光峰来。
“一定要在这里谈吗？”卫长歌皱眉，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师姐休息？”
“我设了隔音法阵，不碍事。”归真同她解释，“我的本体还在主人丹田里，灵体不能离本体太远，否则保持不了人形。”
含光峰离天极峰很近，其实这么点距离还是无碍的，但是周竹桢还在沉睡，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放心别人照顾。
“可以冒昧问一下您的修为境界吗？”纯宁问。
“剑灵并没有固定的修为境界。”归真微笑，“我的实力由本命契约赋予，主人是什么境界，我就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实力。”
周竹桢是合道后期修为。
“但因为主人现在还未伤愈，我现在的实力比普通合道修士稍弱一些。”他低声道，“各位不必担忧，我与主人签订过本命契约，就永远不会做出违背她意旨的事情。”
“我永远遵从她的意愿。”他说，“既然她希望保护你们，在她沉睡期间，我会执行这一命令，如果问道门遭受袭击，我尽力出手相助。但对于我来说，她个人的安全高于一切，若遇生死之境，我必须首先保障她的安全，希望各位理解。”
归真实在是太过善解人意，纯宁只问了一句修为境界，他就猜到了他们未说出口的疑虑，委婉地表示自己不会对门派产生任何威胁。
“自当如此。”纯宁微微松了口气，“前辈若有需要，可以随时传讯吩咐……这是灵讯机，已经添加了我们几人的联系方式，前辈若是不熟悉操作，也可以使用纸鹤传讯，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天极峰。”
她递过一个淡蓝色的长方形玉块。
归真接过灵讯机，看了一看，收进储物袋：“多谢掌门。”
他用的储物袋也是普通弟子使用的低阶储物袋。
“先前事情太多，是我们疏忽了。”纯宁连忙道，“过一会儿把您的生活用品送过来……还有身份玉牌。”
归真道谢，送走了他们。
……
又过了半个月。
后山的梅花开了，一簇簇点缀在枝头，红的似血，白的似雪。
含光峰正殿里依旧温暖如春。
归真一身青色道袍，长发用根白色发带松松一束，端正跪坐在榻边，握着周竹桢的一只手，侧颜温润沉静，如同白玉雕成。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掌心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周竹桢转醒的时候，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她有些茫然，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但很快就知道不是。
左手手背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归真见她眼神凝滞在帐顶，以为她还没有回过神，凑近了一点，在她耳畔轻轻地问：“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他倒了杯茶水，扶着她坐起来，把茶盏送到她唇边。
周竹桢没有任何动作，眼神也没有焦距，尽管归真就站在榻边，她却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归真心里一紧。
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竹桢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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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7）
室内一片寂静。
周竹桢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把头转向他的方向, 带着点茫然道：“是……归真么？”
“……是。”归真把茶盏放在地上, 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在这儿——没事的, 没事，我现在找纯静来……”
他左手紧攥着她的手，右手连忙去摸腰间的储物袋，慌乱中碰翻了地上的茶盏, 茶水淌了一地。
归真好不容易摸出灵讯机，却怎么也找不到联系医峰峰主的方法——他从前只看周竹桢操作过这种东西, 他离开这么久，灵讯机已经从原来的十几代更新换代到一百多代了，复杂得让刚刚回到人间的古董剑灵眼花缭乱。
“别慌。”周竹桢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我没事……只是双目不能视物, 神识可能出了点小问题……不要怕。”
她的声音仍然温和沉静, 安抚了他的情绪。
归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储物袋里拿出纸鹤，向纯静道君求助。
医峰峰主很快就带着器材赶了过来。
归真紧张地站在一旁，纯静专注地给周竹桢做了一番检查，神色渐渐转为凝重。
“恐怕是伤了眉间窍……”她紧蹙着眉，“眉间窍是神识出入之地，因此才会放不出神识……这一处离眼睛极近, 连带着伤了经络, 导致失明, 是极有可能的。”
“有办法医治吗？”归真紧盯着她。
纯静叹了口气。
“很抱歉。”她低声道，“医道从未有此先例……我只能，竭尽所能，却没有治好的把握。”
灵台是蕴藏元神之所，眉间窍连接灵台，很少有医修敢对这种紧要的位置动手，一个原因是案例太少，这一处不容易损伤，伤到这个位置大多也就没命了；另一个原因是这一处离元神太近，很少有修士愿意让医修医治。
归真脸色一下白了。
周竹桢思索了一会儿，道：“无妨。”
她指尖紫色的剑气一闪。
“你做什么！”归真几乎是扑过去，死死按住了她的手。
“让它重新长出来就好了。”周竹桢毕竟是刚刚清醒，实力未复，被他按住手腕，一时竟然没能挣脱，“消耗一点本源罢了……没什么关系的。”
“住手！”纯静吓了一跳，“师姐你也太妄为了！你——有你这么作践自己身体的吗！”
周竹桢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什么最快的解决办法！”纯静怒道，“你以为你还活在远古时代吗！况且这一处结构复杂，你以为你一刀下去就能割对地方？你现在连自己眼睛在哪都看不见！”
周竹桢：“……”
“你们这帮修剑的就是不省心！”向来温柔似水的医峰峰主气得职业病发作，揪着周竹桢噼里啪啦数落，“一个个当自己有九条命，这次好不容易从天劫底下捡回一条命，转眼又好了伤疤忘了痛！动不动就挖个眼睛砍个腿，再多的本源也被你们作完了！况且你就算是眼睛没问题了，神识又怎么解决？”
“神识的问题可以押后解决。”周竹桢声音低柔了几分，“眉间窍损伤，下次晋阶的时候渡过天劫，自然会解决的。只是神识和视觉都用不了的话，有实力也发挥不出来……这样太危险了。”
她说的是实情。
“那你也不能挖自己眼睛！”纯静咬牙，“行，师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替你想办法治眼睛……你稍微给我点时间——两年，就两年好不好？如果实在没办法，你把意识封了，我替你动手行吗？你不要太急迫了，你现在至少比之前躺着动都动不了要强吧？我们尽量把代价缩小一点行吗？”
“好。”周竹桢叹了口气，点头。
她的确是……有点紧张了。
“这段时间还是要麻烦前辈了。”纯静看向归真，“师姐暂时看不见，多有不便之处，前辈要更细心一些照顾——千万别让她瞎折腾。”
“自然。”归真点头。
“我保证不折腾。”周竹桢苦笑，“你先放开我行吗？”
归真松开她手腕，有些紧张地盯着她动作，纯静松了一口气，按着她躺下：“你这才刚刚清醒，还是休养着吧——身上伤还没好全呢，我来得太仓促，待会检查一下，看看用药剂量要不要调整……”
“待会要告知纯宁一声。”周竹桢闭着眼睛，黑发散了一枕，“此事对外保密，就说我尚在闭关就行。”
“主人放心。”归真一掀袍，单膝跪下，“我守在这里，必然不让任何威胁近您身侧……您安心养伤就是。”
周竹桢叹了口气。
纯静给周竹桢检查过，又换了药才离开，归真送走了纯静，从外间进来，周竹桢朝他招了招手：“归真？”
“我在。”归真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主人可有吩咐？”
“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啊？”周竹桢拽着他在榻边坐下，露出点忧郁神色，“是在怪我当年断剑吗？”
恶人先告状。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怪你！”归真咬牙，“你真是……逆天召灵，这种事情你也敢做！你能不能稍微爱惜点自己？”
“不能做吗？”周竹桢眉梢一扬，“当年是谁告诉我，自己死不了，最多沉睡而已……还让我随便找点什么木头粘起来？现在这不是粘起来了吗？”
归真：“……”
“是，我当年不该骗你。”归真深吸一口气，“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了。”
周竹桢仍然摁着他：“你也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作仆从看待。”
“……宸元。”
周竹桢眉眼一弯。
“我没有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她解释，“我渡劫中途感受到了天道的意念，它想要阻止我，自然是已经推算出这个程度的天劫无法令我身陨，否则它巴不得我强渡天劫粉身碎骨，怎么会那么好心地特意提醒？我毕竟是雷灵根修士，天然对雷劫有一定的抵御能力……天道之所以急着阻止我，就是不想让你重新现世啊，虽然受了点伤，但等我恢复之后，有化形剑灵加持，我的实力会有很大的提升——你不要自责。”
“好，我不自责。”归真声音平静，“再休息一会儿？想做什么，想去哪里，说一声就好——我一直在这儿。”
周竹桢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他脸上压抑的痛苦之色。
“嗯。”她说，“我睡一会儿就好，你好不容易化形，出去转转吧，没必要陪着我窝在这儿……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什么危险。”
归真没说话。
周竹桢不强求。折腾了半天，她也确实累了，很快就重新陷入沉眠。
……
随着时间推移，周竹桢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她每天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暂时失明，为免走漏消息，引起有心人趁机反叛，对外称闭关，基本不出门。
修真联盟成立不久，很多建设都刚刚起步，她就让归真每天去天极峰收集信息；偶尔门派内开会议事的时候，也让他代她出席，传达她的意思。
问道门上下很快都知道了，那个腰间佩着天青色玉牌的俊秀青年是首座的剑灵。
“为什么不给他白玉牌？”卫长歌很不满地问纯宁。
“剑灵前辈毕竟不是派内长老，没有师承关系，按规矩就不能配嫡传玉牌啊？”纯宁莫名其妙，“派内弟子亲属配天青玉牌，验证身份，门规上写着的。”
剑灵化形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少了，除了弟子亲属，门规就只规定了契约灵兽戴碧绿玉牌，不过归真毕竟有合道实力，挂灵兽的牌子也太不像样了。
虽然现在从制度层面来说是三族平等了，但长久形成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派内弟子亲属……一般都默认道侣！
卫长歌很不高兴，但也确实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只好一个人生闷气。
纯静每天都往含光峰跑一次，给周竹桢检查眼睛，又配了几种药让她每天敷着。她和几位水平顶尖的医修琢磨了两个月，总算敲定了第一期治疗方案，准备半个月后动第一次刀。
归真日常收集了一堆消息，回来讲给周竹桢听。
“……玖洲几座较大的城池内已经铺设了通讯系统，灵讯机的销售额再创新高。”他逐字逐句往后读，“南溟沿岸发现一座新的灵石矿，储量未知，尚在探测中。”
他读完一枚玉简，换了另一枚。
“长渊派一名长老叛逃，不久前被人告发犯下一桩灭门案……”
周竹桢微微皱眉。
她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
“宸元，怎么了？”
“没事。”周竹桢怎么也想不出是哪儿不对，她摇摇头，“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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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轮剧情。
真没有虐了，你们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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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8）
“什么？”重重帷幕后, 一个男声讶然道，“你说的话……可都属实？”
“千真万确。”跪在帷幕前的是个穿着玄色道袍的中年人，蓄了一撮胡须, 袍摆上还绣着长渊派的门派徽记，面相倒是看着十分儒雅, 眼睛里却有些晦暗不明的光, “晚辈可以心魔为誓。”
“呵。”帷幕后的人低笑了一声，“这些道修从来标榜自己清净寡欲, 如今看来, 真真是虚伪到了极致……啧啧, 长渊派，还什么联盟委员会之一，弄出这种腌臜事……周宸元还替他们掩着，哈。”
“秦端是周宸元的左膀右臂。”长渊派长老微笑道，“我们只要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再让人稍微煽风点火, 众人就会对联盟高层产生怀疑，陇月现在在问道门内, 纯阴之体现世的消息放出去, 一定会有不少人起心思，您只要稍微策动一下, 就可以利用他们对付周宸元……”
“你想问题也太简单了。”帷幕后的人悠然道, “只是这样, 能起到多少实际作用？”
“秦端既然是周宸元的左膀右臂, 那我们就断她一臂。”他的声音里带了森然之意，“什么修真联盟……她分明是想当天下共主！可恨……”
可恨天道竟还降下功德助她……可见这玩意果然是只认功过不识人心的！
沉重的威压排山倒海压下，长渊派长老悚然。
那人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些微妙而暧昧的意味。
“秦端……我说他当年为何违背血誓，非要阵前叛变呢。”他有些兴味地道，“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人也有意思得很，纯阴之体的炉鼎可是千年难得一遇，他既然上心，为何不留下自己受用？若只当是徒弟，做什么送走了还要藕断丝连，时时照顾？”
长渊派长老低头，面红耳赤。
“至于那个纯阴体质的女修……她很爱她师父么？”
长渊派长老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小孩子不懂事。”
他毕竟是道修，虽然反叛，对于这种事情仍然羞于启齿。
“小孩子。”帷幕后的人轻笑，“做错了事情，可是要承担代价的。”
一只苍白的手撩开帷幕，帷幕后一个身材高挑，外貌二十余岁的男修走了出来。凭良心讲，他生得并不差，但脸上一道疤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平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这是个炼虚修为的魔修。
以此人修为，要想抹去这一道痕迹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他却任凭它留在那里，只能是刻意而为。
长渊派长老对个中缘由有所耳闻。面前这人道号朔漠，曾是一流魔门出身的化神魔修，因拒绝签订血契被迫逃亡，宗门驻地及门下弟子，悉归其他门派。他脸上的疤痕倒不是周竹桢所为，而是逃亡过程中被卫长歌所伤。
他心里有些惧意。
这人伪装成低阶修士躲避追杀，卧薪尝胆数百年，为了进阶时不被发现，甚至直接在无极海上渡炼虚天劫……着实是亡命之徒。
“听说周宸元现在还在闭关啊……”朔漠笑着说，“渡劫却未生天象，必然是渡劫失败，非死即重伤，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想必其他几洲，现在也好奇得很吧？”
周竹桢逆天召灵，受四九天罚的事情，问道门内只有少数核心人员知道，其他人都以为她是渡大乘天劫。
“本尊难得做一做好事，给他们个试探的机会。”
……
周竹桢坐在梳妆台前，眼前系着一根淡青色的发带。
纯静前几天刚刚给她动了第一次刀，伤口用了药之后很快就愈合了，周竹桢虽然还不能视物，但已经有了些光感。她现在有些畏光，眼睛被较强的光线照射到会刺痛不适，归真就每天替她系上绸带遮挡。
归真解开发带，从镜子里看见她眼角还有一点淡红的痕迹。
他立在她背后，小心翼翼地拆下白玉发冠，放在梳妆台上，手执黑檀木梳，轻柔地替她梳顺长发。
她发质极好，丝滑如绸缎，柔顺黑亮，瀑布一样倾泻在背后，一梳可以到尾，漂亮得不可思议。
自她苏醒之后，这些贴身照顾的事情他就再不肯假他人之手，全部都亲自来办。
殿外禁制被触动，归真略有些疑惑，立刻开了阵法。
这么晚了，天极峰传讯，定有要事。
一点金色的流光飞进来，停在周竹桢面前。
“禀报师姐，门内知月、知云两位道君率队前往南溟秘境，路经池平城，休息时遇袭，两名元婴道君都受轻伤。”纯宁的声音从纸鹤里传出来，“袭击者是两名元婴道修，一人被当场击杀，一人逃脱……”
她中间停顿了一下：“逃脱那人临行前以灵力扩音，传讯全城，称纯阴之体现世，就在问道门。”
知月是陇月进入问道门后，纯宁按字辈给她取的道号。
周竹桢蹙眉。
归真连忙取出纸鹤，用神识展开。
“令门派通讯部封锁消息。”周竹桢道，“让精英弟子去做……加强防卫，这一段时间，不要再让知月离开门派了。立刻追查消息源头，顺着长渊派叛逃长老那个方向查。”
归真封了纸鹤，一松手，纸鹤化为一点流光飞逐而去。过了一会儿，纯宁再次传讯询问。
“师姐，可否需要通告弟子警戒？”
“不必。”周竹桢淡淡道，“我们行事自若，自然无人敢扰；太过紧张，反倒引人生疑——提示一下剑峰，让他们平日稍加注意些就是了。”
归真放出纸鹤，低声问：“是陇月的事？”
“嗯。”周竹桢点头，“这事情挺奇怪的，若按常理而言，知道了纯阴之体的下落，袭击掳人就够了，为何要张扬得众人皆知？”
“也许对方想把袭击者都引到问道门来？”归真轻声道，“你此次渡劫，天象未现，应该有很多人想要试探你的伤势如何。”
周竹桢琢磨了一会儿，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最为合理。
归真把她引到榻边，替她拆了腰封，解下外袍。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几乎呼吸相闻，归真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浅淡的香气，并不十分浓郁，反倒很清冽。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她长睫垂落，似乎有些倦色。
归真心里微叹，扶着她躺下，放下床帐。
周竹桢躺了半天，仍未睡着，反而有些烦躁不安。
“归真？”
“我在。”清润的声音在离她不远处响起，“宸元可有吩咐？”
周竹桢这才发现他没有离开，只是隐去了呼吸而已。他的气息和她同源，她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没什么。”她摸索着伸手撩开帷帐，归真原本跪坐在榻前，立刻握住她的手。
“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归真呆滞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
一直保持的矜持端庄刹那间寸寸碎裂。
他微弱的理智提醒他，这有碍她的名誉；剩下一大半不知道什么东西疯狂蛊惑他，剑主的吩咐本就应该无条件遵从，无论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应该尽全力满足，更何况……
可他做了上万年的灵剑，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该如何侍寝，要是惹了她不高兴怎么办……
他面上有些薄红，美人含羞，灿若烟霞。
一柄长剑递到了他面前。
“委屈你灵体回来一下。”周竹桢什么都看不见，也无从得知他的表情变化，一脸单纯茫然，“只有个壳子，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归真：“……”
他眼底掩不住的失落，轻声道：“好。”
灵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剑中。
周竹桢摸摸剑柄，感觉熟悉的气息又回来了。
她把归真剑放在枕边，果然感觉安心不少，于是心满意足地抱着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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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19）
周竹桢睡着了, 归真却睡不着。
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掌心温温暖暖，指尖触在竹节的纹路上, 带来一点痒意。
他忍不住探出一点灵识，绕上她手指。
……要是能抱着她就好了。
活了上万年的剑灵第一次生出了一点妄念。
……
“什么？”守静道君几乎是拍案而起, “逃脱那人……直接这么说的？”
“是。”他面前的长渊派弟子躬身, “那人说，纯阴之体现世, 就在问道门。”
“那他有没有说……”守静道君有些紧张, “他有没有……直接点明纯阴之体的身份？”
“没有。”
守静略微松了口气, 那一块大石却始终压在心上。他踱了几步，只得道：“加紧对叛逃长老居鸿的搜捕……就这样吧。”
叛逃的居鸿道君说起来还是他的师叔，是他师父居渊那一辈的老人了，他手上掌握的信息可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他为什么只放出了这么点信息？是为了威胁他么？还是为了对付问道门？难道是对长渊派还念着旧情，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他斟酌了一会儿, 传了另一个长渊派内门弟子入内。
“这段时间, 你们盯紧一点与鸿归峰有所联系的人。”他负手道，“鸿归峰一应事宜, 交由守汶道君处理……若有异动, 随时报给守汶道君。”
长老叛逃，对哪个门派来说都是头疼的事情。和该长老关系亲近, 但没有触犯规定的弟子, 监控防备起来, 未免有些令人寒心, 也没有正当的理由；完全照常对待，又怕他们和叛逃长老私下联系，损伤门派利益。涉及门派机密的事情还要进行调整，总之桩桩都是麻烦事。
守静叹了口气，望向问道门的方向，神情沉重。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当年该处置的早就处置完了，就算是重新翻出来，也顶多是舆论热闹一阵。他倒是无所谓，在他这个位置，也没人敢说三道四，可陇月要如何自处？她好不容易才在问道门站稳脚跟，这件事情若是被翻出来，周围的人又会怎么看她？
更麻烦的是纯阴之体，如果居鸿进一步放出消息，昭告天下陇月就是纯阴之体……那带来的后果恐怕是难以想象的，当下资源紧张，如果这个消息爆出来，陇月此生恐怕都会笼罩在自己体质带来的阴影下，只要她踏出问道门一步，就会有无数修士循声而来，意图将她捕获。
这可真是……若她不是纯阴体质该多好！
他虽然忧虑，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坐下来继续处理门派事务。
金乌西沉。
守静好不容易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务处理完，随手拿了份报刊阅读。他用神识随意一扫，却看到了其中一则新闻——
【一名修士偷贩三阶炽明鸟，将其子水木双灵根化为单火灵根。】
他心里突然一跳。
守静默不作声地读完这则短讯，把玉简揣进袖中，出了正殿。
天色渐渐黑了，本应闭馆的藏书阁却在此时迎来了一位贵客。
看守藏书阁的长老自然不敢拦他，只是不解他为何此时来此。守静支开了长老，自己在书架间穿梭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对应的书架。
这一面墙的书架上存放的都是飞禽类的妖兽图鉴。
守静从上层的书架上拿了几枚玉简，查阅一番无果，半蹲下身，一本一本从书架下层抽出厚重的纸质典籍。
一些古老的丹方法术流传到今天都已经遗失了，在此之前，他也没听说过炽明鸟还有这个功效……不过他身为剑修，对这些方面本就了解不足，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守静伸手拂去典籍上的浮灰，打开其中一本。
他需要一个佐证。
藏书阁里的灯火亮了半夜，两三个时辰之后，守静几乎要怀疑那条短讯的真实性，他把地上的典籍仔细整理好，一本一本放回书架。
手边还剩下最后一本书，这是本古籍，封面都已破烂，翻阅都需要极其小心。
守静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他打开古籍，找到炽明鸟一章，随意看了两页，眼神却突然凝滞在了其中一段记载上——
炽明者，极阳之鸟，掌阳炎之力，传为丹鸟后裔……以炽明血脉中和修士纯阴之体，可造混沌体，修炼则一日千里，进益颇多。
……
归真最近总有些心事。
周竹桢待他一直是亲近信任的，甚至总是抱着他同榻而眠——抱着他的本体归真剑同榻而眠。
他有些嫉妒地想，也许比起他的灵体，桢桢更喜欢归真剑……这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灵体复苏的时间不久，而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却是灵剑本体……
一天晚上，周竹桢睡着之后，归真悄悄从剑身里脱离出来。
灵体成形，他趴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小心地放下帷帐。
这段时间周竹桢让随侍弟子教了他使用灵讯机的方法，归真虽然是个古董剑灵，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问道门的内部论坛总是十二个时辰热闹非凡。
情感版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匿名贴。
【心悦一人，不知何求】
LZ：欲陪左右，无时不思顾……但若不乐我。
1L：楼主说什么？
2L：求说人话。
3L：我来翻译一下……楼主说他喜欢一个人，想陪在那人身边，无时无刻不想看着对方，虽然对方好像并不喜欢他……楼主，现在论坛发帖不兴文言文，你是第一次发帖吗？就口语直接输入就行。
4L：又是这种暗恋贴……喜欢就去追啊，犹犹豫豫犹犹豫豫，最后道侣都是别人的。
5L：楼上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盲猜楼主是怕表白了被拒绝连朋友都当不成？楼主是性格特别内向还是和你喜欢的人差距太大？说说具体情况，不然没法帮你出主意。
LZ：我们相识一千多年……但身份差距太大，我不知道怎么剖白心意，也怕她觉得冒犯……
7L：卧槽。
8L：相识一千多年……原来是元婴道君……那楼主喜欢的是哪位化神道君？不是禁忌恋吧？
9L：（小声说）我仔细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本门哪位道君这么闷骚，一千多年不敢表白……身份差距大那就更要主动啊，楼主你不主动，难道要人家主动嘛？不太可能吧！
10L：元婴到化神，这差距也不是很大吧……争取争取，还是有希望的嘛。
11L：楼上不要不懂装懂……下对上这种最难整了，楼主长得好看不？长得好看可以努力勾引一下——求结契估计很难，露水情缘还是有可能的。不过根据楼主语气，感觉楼主性格应该很矜持羞涩，还是算了吧……楼主努力修炼吧，没准能突破境界，这样机会会大很多。
12L：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楼主究竟喜欢的是哪位化神道君？！楼主用的是“她”，应该是女修？本门化神道君也就那么几位，纯微道君？纯静道君？不会是掌门吧！
LZ：是……宸元道尊。
14L：……
15L：……
16L：……
17L：哦，不用问了，不可能的。
18L：楼主，故意涮人玩有意思吗？
19L：已举报，不谢。
【本帖8CJ，请勿再跟帖！】
第一次发帖就被禁言半个月的归真：“……”
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仔细把帖子里的回复看了几遍，大概弄懂了几个要点。
要主动，要努力勾引……
不过究竟怎么勾引……
剑灵一头雾水，深感自己知识面还是太窄，决定以后要去找找资料好好学习一下。
……
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过了一个月，归真照常去天极峰收集信息时，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玖洲炽明鸟一族遭遇袭击，损失十分惨重，族长和两位长老战死，族中妖修伤亡惨重，陨落逾百，凶手被当场抓获，竟然是长渊派首座秦端。
玖洲的两位妖尊联名上书，向修真联盟要一个说法。卫长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传讯回门派询问周竹桢意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纯宁气得火冒三丈，“秦守静疯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修真联盟刚刚成立，正是需要稳定三族情绪缓和矛盾的时候，偏偏出了这件事，妖族积压的疑虑一定会爆发，很有可能发生暴动。
纯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担忧道：“现在师姐伤势未愈，要是再受了刺激，难免对恢复不利……”
“我去说吧。”归真叹了口气，十分无奈，“这件事情必须告诉首座……你们先等一会吧。”
他出了天极殿，返回含光峰。
周竹桢坐在桌案后，面前摆了笔墨纸砚，竟然是凭着记忆在勾勒阵法。
“归真？”她听到响动，轻声问。
“是。”归真走到她身边，微微垂首，“我在这里。”
“从纯宁那儿回来了？”周竹桢眼神没有焦距，唇角却勾了点微微的笑意，“今天怎么这么快？”
归真顿了顿。
“有件事……要同您禀报。”他轻声道，“是这样的……”
周竹桢听了一半，表情就凝固住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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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翻到一篇文，设定很有趣，作者文笔也很好，已经完结了，大家可以去看看~
《（穿书）叛道二周目》by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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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0）
归真见势不好, 正要绞尽脑汁劝慰, 周竹桢却一拂袖，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扫了下去。
笔洗墨砚叮铃哐啷碎了一地。
她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旁清平清安吓坏了，白着脸跪了下去, 头都不敢抬。周竹桢捏紧了手中符笔, 咔嚓一声把白玉的笔杆生生折断。
归真也顾不得许多，立刻扑过去，把她手里折断的笔杆抠了出来。
他从背后抱着周竹桢，感觉她身体有些颤抖。
她双手撑着桌面，手指一点点紧攥成拳, 关节处都捏得发白。
归真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顺着她脊背一下下轻抚，近乎死寂的一刻钟过后, 周竹桢渐渐顺过气来。
合道威压撤去, 清平清安总算解脱出来, 归真一挥手, 他们俩如蒙大赦一样, 立刻退了出去。
周竹桢摸索着抓住归真手臂, 转身抱紧了他。
归真环着她的腰，感觉颈边吐息冰凉。
“没事的。”他轻声宽慰，“我在呢。”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归真终于得偿所愿, 然而这个拥抱并不缠绵, 也十分短暂。周竹桢平复下情绪, 轻轻推开了他。
他一阵失落，却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纸鹤，用灵力打开了捧到她面前。
“此事蹊跷，即刻遣人彻查。”周竹桢吐字清晰，语气十足冷静，显然是方才就思考完了应对方案，“给纯微传讯，让她安排驻守联盟的修士赴玖洲调查这件事情……为了避嫌，此次我们的人不参加，让她调天机门的卦师过去，这些人处事细致，查案最为妥当，调动起来也顺手；赤瞳麾下的妖修也调一些过去，需要这些人见证调查过程，另外安排熟悉当地情况的妖修配合调查。立刻传讯长渊派心潜道君，让他把与那叛逃长老有关的所有修士扣押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传讯玖洲分部，结案之后，依照联盟法裁定，没有任何一个门派，可以横加干涉。”
纸鹤化作一点金色流光，没入天际。
周竹桢闭目，叹了口气。
归真伸手扶她，刚要说些什么，殿门突然被一把撞开。
归真下意识把周竹桢往后一拖，右手紫色剑气顿时暴涨，险些就要出手，看清了来人是谁，手上的剑气方才一散。
“掌门匆忙来此，可是出了何事？”
纯宁额上布了一层细汗，见他姿态防备，意识到自己是直接闯了进来，这才勉强拭了把汗，对周竹桢行礼：“……师姐。”
周竹桢抬头望向声源。
“怎么了？”
“赤瞳妖尊及雪尾妖尊率十数位五阶妖修，在山门外求见。”纯宁低声道，“我告诉他们您在闭关，让他们回去等待联盟处理，他们却执意不走，一定要您，给个说法。”
“怎么着？”归真冷笑，声如寒玉叩冰，“若是道尊不给，他们又待如何？是要在这山门前守到天荒地老，还是要打上含光峰造反？”
纯宁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极少掺和这些事情，时间一久，众人都以为他性格冷淡寡言，此时出言，显然是被激怒了。
“好了。”周竹桢握了握他的手，平静道，“虽在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既然要说法，本尊给就是了。”
“可是……”归真有些担忧，“宸元……你现在还没恢复，万一……”
“没事的。”周竹桢温和道，“他们既然在山门外等着，还算懂得礼数。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不是还有你吗？”
她伸出手，召出归真剑，托到他面前。
归真沉默片刻，双手捧过长剑。
“定不辱命。”他低声道。
……
问道门山门外，顶着长耳朵的红瞳青年和一身雪白长裙的狐尾少女并肩而立。
“算了吧。”雪尾妖尊一脸不乐意，皱眉道，“修真联盟未必就不会秉公处理，他们自己也晓得轻重……你要是非要道尊当面给说法，你就自己在这等着嘛，我先回去了……”
跑到人家山门外等着，未免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之意，经过上次被吊打的经历，她对周竹桢的心理阴影面积极大，看到她就发怵，哪里敢上赶着招惹。
赤瞳一把揪住她的尾巴。
“你放手！”雪尾顿时炸毛，“死兔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她就穿了一条轻薄长裙，赤瞳左右看看拽哪儿都不合适，仍然扯着她尾巴不放，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民族大义！你知道这事有多少势力关注着吗？若是这一次不严惩秦守静，下一次、下下次，无数想要牟利的人都会偷偷捕猎妖族屠杀贩卖！呵，我们兔族倒是无所谓，反正生得多不会灭族，资质也就那样，身无长物，没什么可招人觊觎的。可你们狐族，当真也无所谓？”
他松了手，雪尾把尾巴上的毛抚平，没说话。
“我只是希望我曾经的努力不会让妖族落入更加不堪的境地。”赤瞳垂眸，“罢了，你要走就走吧。”
雪尾哼了一声，理了理裙摆，把头别一边，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但也没有离开。
他们没等上很久，就有雪白道袍玄青镶边的内门弟子上前行礼：“道尊接见。”
飞舟缓缓而降，把妖族代表团径直送到天极峰。
赤瞳雪尾一行进了天极殿，规矩见礼：“晚辈拜见道尊。”
“免礼。”
赤瞳直起身，看见周竹桢眼前蒙了丝带，身边白衣青年小心扶着，不由得陡然一惊。
——怪不得她这么多天闭关不出，坊间甚至都有了陨落传闻……原来是视力受损，还未恢复？
但她看起来状态尚好，灵息充沛，威压稳定，看起来没有陨落之兆。
如此，局势就还是稳定的。
他略松了口气，说：“日前发生的事情，道尊想必已经知道了。”
“是。”周竹桢点头，“本尊已传讯联盟总部，严查事情始末，由珉洲道修和妖修一并调查，案情清楚之后，一干人等，交由当地法院审判处置。”
这实在是个无可指摘的做法。
“晚辈有异议。”赤瞳掀袍往下一跪，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请道尊亲自下令，重惩与此案有关的所有修士。无论缘由如何，秦守静杀害炽明一族上百妖修，罪无可赦，晚辈请道尊瀛洲设台，亲惩凶手，以儆效尤。”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放肆！”
众人眼神顿时集中过去，说话的却是宸元道尊身边的白衣青年。这人一抬起头，就引起殿内一片浅浅的抽气之声，他生就一副温润如玉的皮囊，眼神却寒冷彻骨，凌厉斥责：“道尊尚未伤愈，联盟事务，早就交予剑峰首座代理，尔等若是觉得不平，自当等待法院裁决后将诉求递交联盟，待三族合议后再行处置！亲惩凶手？你当道尊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命令她？”
“你又是什么人！你……”赤瞳也起了火气，正要回击，一道威压突然横扫而出，把殿内所有人割稻一样摁在了地上。
赤瞳被摔得一懵。
这……怎么可能？这样的威压……这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雪尾倒在他旁边，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赤瞳想扶她一把，刚凑过去一点，听见她说：“垃圾兔子，又坑老娘。”
赤瞳毫不犹豫一脚把她蹬远了。
一群妖修好不容易才爬起来，周竹桢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听着声音大概也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她拍拍归真肩膀，道：“这位……道友，是归真剑灵，合道修为，你们当称一声前辈。”
赤瞳这才看到他腰间挂着的归真剑。
“瀛洲设台亲惩，不可能。”周竹桢思考片刻，摇头，“一切按规矩来，该在哪里审，走什么流程，最后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但因此案性质恶劣，裁决结果应通报七洲。”她说，“问道门与长渊派世代友派，但本尊亦不会因私废公……待审判结束，由归真携我本命灵剑亲往监刑，藉以表态。”
“就这样吧。”
……
赤瞳对这个答复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本来也没指望周竹桢能答应所有要求。
雪尾却在一边唉声叹气，赤瞳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
“你今日可算是得罪了那位剑灵前辈，不知道他有没有连带着记恨上我。”雪尾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记恨上你又怎么了？”赤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宸元道尊都没有说什么，他难道还能把我们俩一并砍了？”
“你懂什么。”雪尾抚了抚雪白的裙摆，忧郁道，“男人吹起枕边风来，可不比女人差多少。”
这狐狸心思从来不往正处放，赤瞳半晌没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雪尾在心里骂了句蠢兔子，还是勉强耐心和他解释：“万物生灵，皆有心向自由之意。更何况剑灵这种生物向来高傲，修出灵体之后还能心甘情愿臣服的，实在是少之又少，不然也不会有人一遍遍抹杀法器灵识……剑灵违契噬主，是常有的事情。宸元道尊如今重伤，实力受限，剑灵若要脱困，此时就是最好的机会。可那位非但没有半点抗逆倨傲，还鞍前马后伺候得无微不至，看她跟看眼珠子似的……啧。”
这哪是剑灵，简直是舔狗。
“先前我用幻境试过一试，道尊在这方面，倒是白纸一张。”雪尾笑容暧昧，“不过这种事情么……尝一尝个中滋味，自然欲罢不能。孤男寡女昼夜相伴，天时地利人和啊……以本尊多年以来的经验看，那位要想当上入幕之宾，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什么幻境？”赤瞳一脸单纯无辜，“你被砍了四条尾巴那次吗？”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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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1）
瀛洲东北, 离问道门不远的一座仙城内, 画楼雕甍, 香风袭人。
竟是一处歌楼。
修真联盟成立后, 明令禁止青楼南馆营业, 然而上有政策下亦有对策，不少青楼南馆摇身一变，以歌楼舞坊的形式开门迎客，防不胜防, 执法力度十分堪忧。
珠帘后的人身着群青道袍，头戴黑色幕离, 打扮虽然低调，通身气度却一看就非常人。他斜倚在美人榻上，听着珠帘外的属下汇报。
“居鸿用了长渊派内的关系网, 把修改过的报刊送到了秦守静面前, 秦守静果然去了藏书阁查验消息。”装束普通的男修半跪禀报, “他倒有两分警醒，后来又去医峰和器峰藏书苑查了典籍，要不是我们做了万全准备，重金请了奇甄子造了不同版本的‘古籍’，未必能引他上钩。我们的人提前在炽明鸟驻地设下埋伏，又把附近的执法队引了过去……”
“你不必邀功。”朔漠挑了挑眉，“是非功过, 本尊心里有数……呵, 秦守静……只有剑法堪堪能入眼, 算得什么。”
他这辈子见过最心黑的道修，只有一个人。
若是那个人……倒也未必不会上钩，但他根本不会亲自动手，大概只会派几个间谍挑拨炽明一族和周边妖族的关系，然后在人家快被灭族的时候“施以援手”，上门送个温暖，等人家全族感激涕零的时候提出条件，对方必然无法也不敢拒绝……嘶。
所幸已经死透了。
“居鸿也算是看着秦守静长大的人，下手倒是毫不留情。”朔漠回过神，笑了笑，“这份投名状，递得倒是有诚意。”
“玖洲那边的安排，只成功了一半。”男修低声道，“虽然在炽明驻地成功挑起了大乱，让秦守静不得不全力出手，杀死上百妖修，但那赤瞳实在是不好对付，我们的暗线安插不进去，舆论造势花了很多灵石，初期煽动了不少妖族的反叛情绪，还是被他压下去了……”
“无妨。”朔漠摸了摸下巴，“反正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赤瞳既能以卑贱血统一统玖洲，自然不是等闲角色。”
“虽然没能鼓动妖族叛乱，但赤瞳和雪尾带着十二名五阶妖修，去了问道门找周宸元讨要说法。”男修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我们的人从其中一名妖修口中得知了重要消息，周宸元她并未陨落，但似乎双目失明，身边跟随了一名合道修为的男修，据说是她的剑灵。”
“什么？”
珠帘唰的一声掀开。
朔漠紧蹙着眉，伸手抽走了他呈上的玉简。
“赤瞳想让周宸元在瀛洲设台亲惩秦守静，被她的剑灵当面驳斥了。”男修接着道，“也是因此，我们才敢确定他确实拥有合道实力……”
能一道威压把两个炼虚摁趴下，非合道不能为。
朔漠读完玉简，脸色很难看。
周宸元没有死，她身边竟然还多了一个合道修士！
“周宸元拒绝了赤瞳的要求，但她做出了一定妥协，提出把判决结果通报七洲，让她的剑灵归真携她本命灵剑前去监刑……”
“让剑灵前去监刑？”
“正是。”
朔漠心思电转。
周宸元若是完全无恙，怎么会双目失明，又怎么会闭关这么久无声无息，连门派都不敢出？
她虽然没死，但很有可能伤势极重。剑灵受本命契约限制，若剑主身死，剑灵实力也会大为受创，若是能杀掉周宸元，她的剑灵也不足为惧了。
机会千载难逢。
可问道门的护山大阵并非虚设，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在剑灵离开的情况下主动走出门派？
他负手在屋内踱了两圈，猛地抬起头：“秦守静那纯阴体的徒儿……陇月，是叫这个名字吧？居鸿和她熟悉吗？立刻传居鸿过来！”
……
为了调查需要，守静被押回了瀛洲，暂时关押在问道门。
陇月知道这个消息，立刻就求了掌门去探望，纯宁已经知道大概结果，也没有拦她，准了她探望，当是见最后一面。
守静道君盘坐在冰牢里，仍旧是一身白衣，静默无声。
他去了炽明一族驻地，一开始只想抓一只五阶炽明鸟，然而刚一动手，周围立刻火光四起，竟像是早已埋伏在此，等着围杀他一样。他被逼全力出手，最终斩杀了上百炽明鸟，尚未脱身，就被玖洲的执法队抓了个正着。
到了这一步，他哪里不明白是遭了人算计。
对方显然是要一石二鸟，置他于死地的同时借此事挑起妖族与人族之间的矛盾，是他太蠢，踩进圈套，正中了对方下怀，还把把柄递到了妖族手上。
他有自裁谢罪之意，但他若是直接死了，妖族必然更加不满，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宸元道尊知道这件事……必然很生气吧，他这样做，不仅加剧了矛盾，而且藐视联盟法律，无异于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冰牢里寒意彻骨，他头发上都结了一层薄冰，却始终没有调用灵气抵挡。
“师父！”
守静道君抬起头，却看见陇月站在冰牢的禁制外，一脸的担忧焦急。
他悄无声息地掐诀扫落身上冰雪，撑着冰面站起来，身体有些僵硬：“心……知月？”
“师尊……您，您为什么要去玖洲……为什么要杀炽明鸟……”陇月双手贴着禁制，几乎急得要哭，“按联盟法律，杀害同阶修士是可以判死刑的！现在怎么办……”
她是全然不知情的。
守静张了张口，苦笑。
他哪里说得出口。
这一切既然是一场阴谋，那些所谓古籍上的记载，多半也是假的吧。
他并不想让她因此自责，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修为稳固，气色尚好，稍微松了口气。
“是我一念之差，误入歧途。”他垂目，“如今大错已铸，不以极刑处置，不足以平民愤。”
陇月脸色瞬间惨白。
“可……可您对联盟的成立做出了那么大贡献，又与道尊多年相识，道尊应该……应该会回护您一二吧……”
“这就是孩子话了。”守静摇头，“有些错误，是没有回旋余地的。”
“你走吧。”他低下头，仍然叮嘱，“是我对不起道尊。无论联盟做出何种决定，哪怕是焚尽魂魄，也是我应受之刑，日后你自己好好生活，好好保护自己，但千万不可心存怨恨……日后你在问道门，好好听掌门和道尊的话，用功修炼，听到了吗？”
“师父！”
守静转向一旁的看守：“麻烦道友，带她离开。”
他已经是戴罪之身，见一面也就罢了，待久了……始终无益。
陇月被压了出去，守静道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慢慢退回原处，盘膝坐下。
“秦守静。”
守静听到这个声音，豁然抬头。
周竹桢站在冰牢外，隔着禁制面对着他。
她眼前蒙着青色的缎带，一旁身着白衣的俊秀青年扶着她，竟然像是失明的样子。
守静嘴唇动了动，对她跪拜下去。
“罪人秦端，拜见道尊。”
“明日长渊派的几位长老会来此与你交接门派事务。”周竹桢说，“你自己安排妥当。”
“谢道尊。”
“其他的，纯宁应该都告诉过你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守静沉默一阵，膝行两步：“秦端厚颜，再向道尊求一个恩典。”
“何事？”
“听闻道尊让剑灵前辈带归真剑前往玖洲监刑。”守静低声道，“求道尊许可，用归真剑执刑。”
周竹桢静立片刻。
“准。”
※※※※※※※※※※※※※※※※※※※※
并不是借他们俩批判师徒恋。
他俩其实有很多善了的机会，但秦从来不正视自己的感情，他徒弟也不是特别坚韧努力的性格，藕断丝连拖泥带水，给了人家下手的机会。
btw，虽然当个心狠手黑的反派很快乐，但我们还是要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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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2）
暴雨如同天河决堤, 含光峰下的石阶上都形成了个微型瀑布。
陇月跪在含光峰下的护峰阵法前，浑身从头到脚都被打得透湿。
“道君，回去吧。”一旁的金丹修士劝她, “道尊现在闭关，不会见您的……唉！”
陇月看向他, 眼神中含着期盼：“真人可否代为通禀？”
“晚辈不过一个小小的金丹执事, 哪里敢扰道尊闭关？”金丹修士摇摇头，“道君若要求见, 不如先去禀报掌门。”
掌门……掌门却直接告诉她, 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陇月失魂落魄地摇摇头, 固执地跪在阵外，金丹修士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道尊之前亲自传下命令，声称闭关养伤，无论何人求见一概不见……这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了。知月道君如此执着, 真不知是为了什么。
……
含光峰正殿内, 归真收回灵识。
“怎么了？”周竹桢问。她眉间窍未愈，放不出神识, 对外界情况的了解基本依靠归真传递信息。
“没事。”归真给她系好寝袍, 并不想让这种事情扰了她心情，“外面下了很大的雨……方才有个筑基弟子踩着飞梭从边上过去, 飞梭里都积满了水, 他飞一段就要停下来倒一回水, 倒也挺不容易。”
周竹桢听着他形容, 露出个浅淡的微笑。
她闭目时比从前少了很多锐利之气，表情恬静温柔，归真看着她一身雪白的寝衣，长发披散，身形略显单薄，眼神不由得有些凝滞。
他扶着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周竹桢很自然地把归真剑拿了出来。
归真突然想到上次回帖中提到的“主动”。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宸元……我可以不回剑里吗？我……我和本体一起陪着你，应该也是一样的。”
一样的吗？
周竹桢有些困惑地想了一想，好像还是有点不一样，不过归真回来这么久，一直对她百依百顺，从来没有提出什么要求，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也从来说没有，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应该答应他吧？
“那……好吧。”她点点头，往里面蹭了一点，掀开被子，“那你睡这边。”
这样也好，归真有时候实在太固执，不让他回灵剑，他能在房间里保持跪坐姿势守一晚上，而且绝不肯离开她身边去别的地方。
反正她也不是没和别人睡过同一张床……没道理溯流可以归真不行啊。
归真那句话说出口其实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实在太莽撞也太唐突，却没想到周竹桢竟然答应了。
他心跳如擂，慢慢宽了外袍，在软榻外侧躺下。
周竹桢把归真剑放在床榻中间，仍旧侧身握着剑柄。
归真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放下帷幕，弹指灭了灯火。
周竹桢以为自己会不太适应，但她竟然有一丝安心感，另一个人的体温从手背传过来，温温热热，她很快也有了点困意。
周竹桢快睡着了，归真却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他们俩之间足足隔了一尺远，但他感觉……灵体温度在直线升高，耳根脸颊都烧得滚烫。
不仅如此，他又闻到了那股很清冽的香味。香气并不浓烈，但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丝丝入骨地缠绕过来，让人几乎心神失守。
周竹桢睡着睡着感觉不对劲，伸手探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咦？归真？你没事吧？灵体也会发烧的吗？要不要找纯静过来看看……”
“我没事！”归真连忙否认，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桢桢，你闻到什么没有……好像有很淡的香味……”
“香味吗？”周竹桢把被子扯起来闻闻，又闻闻自己手臂，“哦，纯静之前给我上的药有雪莲膏……腌入味儿了吧。”
伤口不能沾水，这段时间她都没洗过澡，身体清洁都是一个法术搞定问题。
虽然说很多修真者几十上百年都不洗澡，但周竹桢住在含光峰上，天池水系给予了极其优越的条件，峰顶就有灵液温泉，经常沐浴有益于修炼，就还是保持了这个习惯。
归真：“……”
事实证明，两个人睡两床被子，跟两个人睡一床被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归真一晚上没睡着，周竹桢睡熟之后并不是十分规矩，睡着睡着就把归真剑踢到床尾去了。
——然后把他的胳膊当剑身抱着睡了一晚上，一条腿还压在他腹部。
归真痛并快乐着，一晚上没敢动一下，生怕不小心弄醒她，同时隐隐约约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桢桢眼里，他的灵体和本体的区别，可能只有一个人形一个剑形的差异。
……这真是个悲伤的事实。
……
暴雨下了半夜，终于渐渐转小。
陇月在含光峰下跪了一夜，终究是没有任何回应。
归真第二天清晨悄悄起来，让清平清安把她送回了洞府。
又过了数日，玖洲那边的调查终于有了点眉目。
天机门的卦师们通过各种手段倒推因果还原现场，终于算出事发当日有其他人族修士在场，在炽明一族的驻地外围，还发现了布设困阵的痕迹——根据这个线索，他们推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那一天，由于某些人族修士的埋伏，守静和炽明鸟都被困在阵中，守静率先动手，炽明鸟以为他要赶尽杀绝，又被奸细鼓动，于是全族拼死反击，最终和他两败俱伤。
他们仅能得知这些信息，对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从溯影上根本看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通过守静本人的陈述，他们在长渊派搜出了那几本古籍，守静又把他当初看到的那一份报刊交给了调查组。
报刊是真的，报刊中的那一则新闻却是假的。
古籍也是如此，造假者将仿造的书页接在古籍内，技术十分高超，普通修士很难辨别。
这样大的手笔，横跨两洲的布局，并不是长渊派那个叛逃长老一人能为。
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庞大而又精密的组织。
“对方这一回就是冲着守静来的。”周竹桢微微叹气，“他们的确是成功了。”
无论守静是不是被诱骗鼓动，在他踏进炽明鸟驻地，举起手中灵剑的时候，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对方处心积虑弄死守静，应该也有对她进行打击的意思。
“继续查。”她沉声道，“一定要把这些人揪出来。”
想杀她的人不少，她对其中的大部分是不甚在意的。但能够组织起这样的活动，对方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一定要尽快将其解决掉才是。
……
妖族情绪十分激动，似乎不断有人在带节奏挑事。守静被押回玖洲审判，处决的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底。
长渊派这一次的反应倒是颇有意思，守静刚一出事，长渊派的几位资历较深的元婴长老就先后派人到问道门，又是送礼又是道歉，姿态极低，反复强调两派之间的关系不会因此事受到任何影响，又委婉地向周竹桢表示希望能够得到她的支持，成为长渊派下一任首座。
周竹桢没理会他们，直接表示不干涉长渊派内务，又给了他们和守静会面的机会，让他们自己处置这些问题。
离行刑的日期不远了，周竹桢把归真剑本体交给归真，又叮嘱了他一些事项，让他准备动身前往玖洲。
她并没有打算亲自前往。守静毕竟是她的朋友，她并不是很愿意直接面对他的死亡；况且她现在伤势尚未恢复，目盲又多有不便，来回奔波也对她的身体不利。
另一边，暗处的势力也在蠢蠢欲动。
“居鸿不是秦守静那徒儿的师叔吗？”朔漠唇角微勾，“秦守静那徒儿现在是问道门的元婴道君，手上应当是有问道门特制的叩关纸鹤的……让居鸿去找她，想尽办法，也要从她手上弄到一枚叩关纸鹤。”
“问道门的叩关纸鹤，是用天池灵液造纸，盖门派印信，每一只都有专有编号……原材料倒是好认，但要仿制，基本不可能。”他思索着道，“叩关纸鹤非十万火急不得用，若是卫纯微被妖族围困在问道门外，周宸元一定不得不赶过去解围吧。”
“可卫纯微的神识印记……咱们要怎么伪造？”下属有些疑惑地问。
朔漠取下左手拇指上的扳指，珍惜地摩挲了一下，抹去神识印记，递给他。
“让奇甄子小心一点，别给本尊弄坏了。”
下属接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头皮一麻。
——这一枚储物扳指里，存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沾着血的剑穗，十几枚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剑符，几枚材质不同的传讯纸鹤……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登载了和卫长歌相关消息的报刊玉简。
那位纯微道君成名之后就不再向外出售自制的剑符，现在市场上基本上见不到了，偶尔拍卖会上看到一枚，也只是她早年修为尚低时制作的剑符，每一枚都价格不菲，购买者多作收藏之用。
这么多剑符……这是收集了多久……
“传讯纸鹤和剑符上都有她的神识印记。”朔漠眼神暗沉，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不过……她现在是化神后期修为了，让奇甄子仿造的时候按照对应的神识强度来做。”
若是这一次计划圆满成功，杀掉了周宸元……不光修真联盟会崩溃，卫纯微也会立刻赶回来护卫宗门吧？
既然这样，还是不要直接对问道门动手，不要打草惊蛇……先引着她回到瀛洲，再抓住她，然后……
只要周宸元死，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收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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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3）
守静被押回了玖洲。
陇月渐渐死心了, 她这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纯宁知道其中缘由，也没有给她分配什么任务。她时常凝望着西北方向, 一坐就是一天。
离行刑的日期越来越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有一天半夜, 陇月突然惊醒, 她打开洞府禁制，却看到禁制外停了一枚纸鹤。
问道门已经全面应用通讯系统, 普通的这种纸鹤几乎没人用了, 谁会在这种时候给她用纸鹤传讯？
陇月疑惑地点开纸鹤, 这枚纸鹤不是传音纸鹤，其上也没有神识印记，只写了一行蝇头小字。
长渊派故人，邀知月道君明日午时，至东霞仙城珍馐馆水云间一唔, 过时不候。
陇月很有些疑惑。
长渊派……故人？
她在长渊派的时候深居简出, 朋友也不多；她在守静座下只养了几十年，后来把她送走后, 守静又收了新的弟子, 长渊派如今的高阶修士，也没有几人记得她。
陇月又看了看纸鹤上的地址。
东霞仙城是问道门辖下的九大仙城之一, 距离问道门很近, 有护城阵法, 监控覆盖, 还有元婴修士巡查。对方把地址选在这里，又是白天设宴，应该没有谋害之意。
……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细雨，陇月提前到了珍馐馆，进了对方预定的包间，坐了好一会儿，对方却始终没有现身。
午时将过。
陇月渐渐有些怀疑。
该不是有人故意耍她吧？
她站起来要走，门突然从外打开了，一个人影飞快地闪进包间。
陇月看到那人，险些惊叫出声：“你是——”
她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已经被一道禁言咒封了回去。
“侄孙少安毋躁。”居鸿按着她肩膀，一脸的关切担忧，十分愧疚地道，“我没有恶意，今日来此，是想与你商议一番，营救守静道君的事……”
陇月一道灵力推出，把他摔在了包间墙上，新月剑召出，冰蓝色的剑刃架在了他脖颈上。
居鸿冷汗瞬间湿了一背，强忍着近在咫尺的杀机，声音压低：“心月，我是被胁迫的！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算计守静道君！你……你宁肯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也不肯拉他一把吗？”
颈上长剑逼得更紧，吹毛断发的剑刃接触到皮肤，瞬间就割出了一道血线，鲜血蜿蜒而下，浸湿了他的衣服。
居鸿紧紧盯着陇月的眼睛，她表情冰冷，眼神里带着刻骨恨意。
居鸿心里叫苦不迭。
按辈分来说，陇月得叫他一声师叔祖；但他资质寻常，一直卡在元中修为，陇月都元初圆满了，还是个剑修，他们俩要是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说不准。
冰蓝色的剑气一晃，直直朝着他的右臂袭去！
居鸿顾不得许多，召出防御罩挡下了这一击，厉声斥责道：“你师父为了改变你的体质，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玖洲猎杀妖兽，你当真不顾他的死活？”
陇月表情一僵。
“你……你说什么？”
剑刃抵在他身边，却没有再动作。
居鸿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见她像是半点不知其中缘由的样子，小心试探道：“你上次被袭击后，反联合组织的人向守静道君透露了炽明血脉能够改变纯阴体质的事情……守静道君应该是怕你的体质给你招来祸患，才冒着风险去了玖洲捕猎炽明鸟……这些事情，你都不知道？”
他刻意隐去了消息造假的事情。
陇月眼神一片空茫。
师父……是因为她的事情，才犯下大错，被判了极刑？
“哎呀。”居鸿似乎有些惊讶地道，“周宸元没有告诉你吗？”
陇月摇头。
她这段时间根本没机会见到宸元道尊。
“我上次去见师父，他没有告诉我……”她喃喃道。
“他大约是不想让你愧疚吧。”居鸿一脸关切，又惋惜道，“宸元道尊也太不近人情了，守静道君与她相识□□百年，为了帮助问道门，甚至不惜违背血契与容宽的爪牙相抗……后来又为了帮助她完成大业鼎力相助，不过是杀了些妖族，以宸元道尊的身份，一句话就能免他的罪责，可她竟然连这一句话也不肯说……这说得好听些，是秉公执法；说得不好听，可就是过河拆桥啊……”
“……你别说了！”陇月打断他的话，“按照联盟法，原本就只能重判！上次赤瞳妖尊和雪尾妖尊都找上门来了！要不是你们……要不是你们，师父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
她是想求周竹桢放守静一条生路，但她也清楚她承担了多重的压力……她只是想，哪怕关押流放，废去修为重新修炼，好歹能挣出一线生机……
她手腕一翻，蓝色的剑气一闪，刺穿了居鸿的大腿。
“你……”居鸿险些惨叫出声，他表情扭曲了一瞬，竭力装出恳切的样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在他们胁迫下向他们透露你的体质……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把守静道君救出来，你说对不对？”
陇月眼神里有一丝迟疑。
居鸿趁热打铁：“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给出一枚叩关纸鹤……剩下的事情我会完成……”
“你要拿纸鹤去做什么？”陇月有些警觉。
“自然是引出宸元道尊。”居鸿压着声音道，“你不知道吗？这次负责执刑的是宸元道尊的剑灵，据说她的剑灵也有合道修为！只有宸元道尊遇险，她的剑灵才会回援，我们才有机会救出守静道君！”
“这……这不行！”陇月后退两步，惊得有些语无伦次，“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对宸元道尊动手？”
居鸿见她态度松动，微微松了口气。
朔漠对他下了死命令，必须拿到叩关纸鹤。
“怎么不敢？”他近前两步，肃容道，“你以为周宸元真的是什么好人？她建立修真联盟，不过是为了成为七洲共主罢了！她想要手握世上所有种族的生杀大权！天道认她，可你看我们哪一个没受过此中折磨！要不是她订立那个什么联盟法，我又怎么会叛出门派？”
“可……可是……”陇月连连摇头，“不，这绝对不行……宸元道尊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怎么能……”
“你不想救你师父了吗！”居鸿质问了一句，语气又缓和下来，“我偷偷调动人手去救人，也是冒了性命危险的，要不是念着守静道君的恩情……我也不必冒如此风险……”
他旁敲侧击道：“况且宸元道尊可是合道修士，就算是化神围攻，也不过是给她送菜罢了，难道你以为我们真能伤得了她？只不过是用困阵困她一段时间，逼迫她的剑灵返回罢了……到时候守静道君被押上处刑台，我们的人会潜伏进去制造混乱，趁乱救出他。”
“对啊。”陇月反问，“道尊是合道修士，而且精通剑阵两道，就凭你们，怎么有把握能用阵法困住她？”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居鸿挑眉，“宸元道尊之前受伤失明了，我们只要用神识无法感应的材料布阵，她自然无法脱身……你把纸鹤给我吧，后续事宜，不需要你操心，救出守静道君之后，我会再和你联系……”
“不行……”
“为什么还不行？”居鸿耐心快要耗尽了，“机会难得，拿到纸鹤之后我们还要做一些准备，再拖延下去的话，就来不及了！”
“我……我身上没带叩关纸鹤。”陇月心里一片混乱，“我要怎么才能信任你？你说的反联合组织，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必要骗你。”居鸿见她动摇，欲擒故纵地叹气，“你若是不信……就不信吧。我在这里等你三天。”
“你把纸鹤拿来，我再告诉你其他信息。”
陇月回到问道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发木。
她手脚冰凉，回了自己住处，关上门之后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半晌痛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喜欢他了行不行……”
“该赎罪的明明是我……是我错了……我从出生就是个错误……”
……
第二日，周竹桢送归真一行出发。
为了避免路上出什么问题，这次陪同归真前往玖洲的还有四名问道门的元婴道君。
这也是他第一次公开露面。
问道门并没有为了这个还特地搞个送别仪式，但周竹桢既然亲自相送，纯静纯宁自然也是陪同的，掌门和首座都到场了，排场就不可能太小。
无数问道门弟子蹲守在山门外围观，尤其是剑峰的剑修，几乎倾巢出动，早早抢了最好的位置等着看剑灵。
没办法，当代灵气稀薄，天地灵物极其稀少，有点灵识的灵剑都是无价之宝，化形的剑灵几乎已经绝迹了。
归真现身的时候，全场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低低的议论声才慢慢扩大。
“那是归真剑灵？所有的剑灵都是这样……这样……”一名弟子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这样好看的么？”
“剑灵化形的外貌是受主人意志影响的吧，所以说道尊喜欢这样的？”
“半桶水就不要瞎说，剑灵化形主要受灵剑性格影响。”旁边的剑修一脸高冷，看他们俩的眼神十分鄙视，“而且归真剑这种品阶，道尊境界尚低时是不可能完成铸造的……”
“啊，好羡慕啊……”他的师妹在边上蹲着，眼神亮闪闪，“我就想过要是我的灵剑能化形就好了！剑修跟剑过一辈子多棒啊，找什么道侣！没准哪天就变心了，严重的说不定还杀妻证道！”
“瞎说什么！现在哪有人杀妻证道，要判死刑的好吗！而且剑灵有什么好的，空有皮囊而已，一点思想都没有！剑灵能进阶吗？能保护你吗？”
“师兄你干嘛怼我！”
“……”
纯宁额角青筋直跳，转身斥责了一句：“不成体统！”
世界顿时安静了。
“让前辈见笑了。”她十分尴尬地对归真道，“晚辈稍后一定管教他们。”
“无妨。”归真眉眼一弯，雪白衣袂飘摇，流风回雪一般，“他们只是好奇罢了。掌门不必苛责他们，我……并不在意。”
他微微低头，心底微叹。
何况……他们说的也并没有错。
他身为剑灵，实力无法超过主人的境界，也不像普通修士，可以通过努力修炼保护自己珍视的人。
周竹桢虽然看不见，但她全听见了。
她停了步，往后微微招手，清平立刻上前：“道尊有何吩咐？”
“刚才说话的那个，送进思过崖反省。”周竹桢淡淡道，“当面对高阶修士不敬，谁给的你们如此胆量？”
两旁的问道门弟子顿时跪了一片。
“这是在门内，你们尚且有反省的机会。”她语气严肃，“若是在门外，你们敢这样当面得罪其他门派的长老或是散修，遇上一两个暴脾气的，你们连反省的机会都没有。”
“谨遵教诲！”
周竹桢转身，归真仍旧扶着她往前走。
“纯宁。”她轻声道。
“师姐？”
“这段时间劳烦你多费心，注意约束门人。”周竹桢微微转向她的方向，“切不可让他们在外行事跋扈……其他门派或许会因畏惧格外忍让，但长此以往，积怨横生，容易形成恶性循环。”
“是。”
周竹桢一直送归真到山门外。
归真很想抱她一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终究没敢这么做，只是近前叮嘱道：“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他退后两步，握剑长揖，转身离去，只是忍不住在登上飞舟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纯静扶着周竹桢往回走，清平清安跟随在后。
他明明知道问道门里再安全不过了，心里却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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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4）
居鸿等得心急如焚, 几乎怀疑自己这一步棋走错了, 第三日下午, 陇月终于出现在了约定好的地点。
居鸿见到她, 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纸鹤带来了吗？”
陇月点了一下头, 却并没有立刻交出纸鹤。
“我们……我们只是用困阵困住宸元道尊一段时间吧？”她有点迟疑，“不会伤她性命吧？”
居鸿心底嗤笑，表面上却装作思忖的样子。
“其实吧，宸元道尊应该也是不想杀守静道君的。”他悠悠叹息了一声,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说杀就杀, 也太冷血了一些。只可惜，妖族那边逼得太紧，不得不大局为重啊……若是她遭了袭击, 剑灵不得不回援, 我们趁乱劫法场救下守静道君, 她也好对妖族有个说法不是？这样一来，守静道君能有生路，宸元道尊也不必杀死旧友，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陇月抿了抿唇，伸出手，掌心停着一枚金色的纸鹤。
居鸿立刻把纸鹤夺了过去。
“只是困阵，并不足以让剑灵回援。”他慢条斯理道, “自然是要加些其他手段的……你不必担忧, 到时候我会接你过去, 救出守静道君之后，送你去与他会合——若是你觉得不安，等到救出守静道君，再通知问道门过来破阵就是了。”
“……嗯。”
……
居鸿打发了陇月，立刻把纸鹤送去给朔漠，朔漠过目后，又把纸鹤给了奇甄子，让他假造一份卫长歌的传讯。
他自己则领着下属，挑了一片离问道门不远不近的隐蔽处，用神识无法感应的空冥石作为阵基布置阵法。
若有略通阵道的修士在场，一眼就能看出，他布置的绝不仅仅是个困阵，而是一个足有九重的杀阵。
这些阵石自然不是朔漠亲自炼造，这是他从一位上古修士的遗府中摸来的。
“我们这样布置，真的能行吗？”居鸿有些不安。
朔漠哼笑一声。
“周宸元……她虽然是合道修为，却不过是个天道强提上来的合道……就是当初进阶炼虚，也是服药提升境界，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会投机讨巧罢了！她师父当年也进阶了合道，不定给她准备了多少渡劫的法宝……这样一个时势造出的英雄，也值得你们怕成这样！”
居鸿张了张口。
朔漠其实资质相当不错，对自己也相当下得去狠手，他的路数更像是上古的苦修士，和当今的嗑药流废柴有着天壤之别。
药磕少了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他完全搞错了重点。
周宸元师从周含光，周含光的阵道在当年是巅峰水平，一个阵法师给自己徒弟多备一点抵挡天劫的阵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件事的关键之处不在于渡劫，而在于嗑药。
——他记得周宸元当年是以化神中期修为，在炼虚期的容宽和数名化神后期修士的围攻下强渡天劫，进阶炼虚。
后来问道门澄清了一些消息，但大多数人是不太相信的，只当是他们过度宣传。
怎么会有人敢在修为到达圆满境之前就直接服用进阶丹药？还一服两颗？
这不是想进阶，是想自爆吧！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却非但没死，还成功进阶……那只能说明她身上有着远超她自身境界的异宝。
想到这里，他又沉默了。
如果真能杀掉周宸元，说不定能悄悄找到那件异宝……也不知道她身上那件异宝还能用几次，有没有使用限制……
反正有朔漠打前阵，要是他扛不住，被周宸元杀了，自己还可以见势不对就偷偷溜走……
“前辈所言甚是。”
……
问道门一行人顺利抵达玖洲，交涉事宜大都由问道门的元婴修士办理，归真装作自己是吉祥物，一直在问道门的临时驻地里待着，无论谁上门拜访一概不见。
他也没心思和这帮人虚情假意地客套。
自从离开问道门，他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而且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扎得越来越深。
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样。
归真坐在窗前桌边，归真剑就搁在桌上的剑架上。他手里握了块莹润的白玉，指尖剑气微闪，玉屑簌簌而落。
可他每次给周竹桢传讯，她的回复总是一切正常，并没有任何不对。
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瞎担心，应该只是错觉。
等完成了任务，立刻就回到她身边守着，那时候她应该已经做完第二次治疗了吧……
也不知道桢桢现在怎么样，纯静他们照顾得周不周到……通讯不便确实是麻烦，纸鹤往返都要飞一个时辰，要是这里也能用灵讯机就好了……
飞舟变化成的白玉宫殿玲珑剔透，窗外细雪纷飞，一片雪花被寒风吹进窗棂，落在他指尖，霎时便融化了。
玖洲气候和瀛洲差距甚远，此时瀛洲已经快要入夏了吧……
桢桢现在在做什么呢？她……会想念他吗？
手下的玉雕渐渐成型，是个侧卧着的女子，神态宁静，如云的长发堆在背后，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截皓腕。
虽然还未打磨抛光，但玉雕眉目之间自蕴灵气，栩栩如生，仿若真人。
归真雕刻完，心里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把这个玉雕和其余几个站姿坐姿的玉雕并排摆在桌子右侧，看了一会儿。
他默默伸出手，又把它拿过来，揣进储物袋里。
这个……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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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5）
很快就到了行刑那一天。
守静被押上高台, 跪在台上。
归真一步步登上高台, 他顿了一下，问守静：“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回前辈，没有了。”守静闭目。
归真微微点头，从剑鞘里抽出了紫色长剑。
他正要斩下去, 胸口突然一痛。
归真提着长剑, 剑尖滴下一串血珠。他从高台上下来，随行的两个问道门修士忙迎上前去，却见他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按着心口。
“前辈？怎么了？”
“后续事宜交给你们处理。”归真推开他们，匆匆御剑离开, “我有急事, 先行返回。”
两名元婴修士面面相觑。
……
周竹桢坐在案前，清平正在给她念天极峰送来的消息。
殿外的禁制突然被触动, 金色的流光从殿外飞进来, 清平伸手接了纸鹤, 对周竹桢道：“道尊, 是叩关纸鹤！”
“谁发来的？”
清平点开纸鹤, 神色顿时一凛。
纸鹤上的神识印记明显属于剑峰纯微道君。
他快速浏览过纸鹤上的信息, 对周竹桢禀报：“道尊，纯微道君在返回门派途中被妖族的五位五阶大妖围困，对方非要长渊派给炽明一族补偿……纯微道君不知该如何处理, 请您拿个主意。”
“纯微被困在门派外了？”周竹桢按了按眉心, 颇为头疼, “他们要补偿……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
只是修真联盟建立不久，各种法律条款都还在订立当中，除了量刑之外，这些涉及财产赔偿的条款都还未确立，若是盗窃或抢劫，照单赔偿就是了，但人身损害该怎么赔，赔多少……至少目前没有太明确的章程。
“个人行为，并未动用门派之力，论理是不该门派担责的。但守静是长渊派首座，位置非同寻常，为了避免日后有人效仿，门派还是要适当赔偿一些。”她思考了一会儿，大概定了方案，道，“清安，去告诉掌门一声，我出去看看……另外给长渊派传讯，让他们统计一下守静的个人财产，列个清单出来。”
清安领命而去。
“要补偿是没问题的，但他们这样闹，未免太不像话。”周竹桢站起来，“我们先去把纯微带回来。”
五个化神实力的妖修还是比较麻烦的，让纯宁纯静去怕镇不住，要是起了冲突就大发了。
“是。”
周竹桢用不了神识，清平取了飞梭出来，载着她离开问道门山门，往纸鹤上所标的地点赶去。
他驾着飞梭低空飞行，一路找过去，飞了一盏茶时间，就找到了目标。
“道尊，我们到了。”他低声对站在后面的周竹桢说。
前方的路口站着几个人，“卫长歌”站在一边，五个妖修围在她身边，似乎正在互相交谈。
清平扶着周竹桢下了飞梭，引她往那几个人的方向走去。
周竹桢终于踏入了阵法范围。
朔漠的心脏几乎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他正准备启动阵法，周竹桢却突然抬手，一道灵力就把清平甩了出去！
就在她动作的一瞬间，九重杀阵启动，金色的阵纹瞬间亮起，禁制嗡鸣一声，瞬间合拢，把她严严实实扣在了里面。
“回门派，开护山大阵！”她厉声道。
清平反应也极快，借力窜出去一段路，立刻召出灵剑就往回飞遁，一道蓝色剑气紧追他身形而去，只听一声轰鸣，剑气狠狠砸在淡金色的防御罩上，不过数息工夫，清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际。
朔漠收起自己的灵剑，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道尊可真是大方。”他阴阳怪气道，“连身边侍从都舍得给品阶这么高的防御阵……怎么，您的两位师妹，都没有陪您一起来吗？”
可惜了，他还想一次性解决问道门的其他化神修士……不过没关系，周宸元来了就行。
周竹桢没有接他的话。
她虽然双目失明，神识也无法调用，但她还有多年以来的战斗本能。
阵法启动的一瞬间，她敏锐地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
幻象早已消失无踪，她一个人站在阵中，手无寸铁，眼前一片黑暗，周围是修为不明，身份不明，数量也不明的敌人。
耳畔倏地一声轻响，周竹桢并指为剑，反手一道剑气甩了出去。
“铛！”
“啪、啪、啪。”朔漠鼓了几下掌，“听音辨位，宸元道尊果然厉害……不知你能支撑到几时呢？”
周竹桢一顿。
听音辨位……他知道自己用不了神识？
问道门内知道这件事情的仅有几人，而这几人，没有一个会把消息透露出去。
联想到对方是用卫长歌的传讯把自己骗到这里，她不由得心里一沉。
“你把纯微怎么样了？”她一侧身，指尖数枚剑气甩出，挡掉朝她刺来的金刃，眉头紧皱。
“纯微道君？”朔漠笑了笑，“道尊还真是关心师妹呢……放心吧，她好好待在珉洲，本尊可舍不得杀她。”
“待你死后，本尊会娶她为正房夫人，想必看在整个问道门上下数万条性命的份上，纯微道君会愿意的。”
周竹桢简直要被此人气笑了。
她右手虚握，缠绕着雷霆之力的紫色长剑瞬间凝成，她一剑扫落朝着她面门袭来的金刃，冷冷道：“你也配？”
“我配不配，您说了可不算。”朔漠一点不生气，笑眯眯地抬了抬手，“放心吧，等我们成亲那天，晚辈一定把请柬烧给您。”
身边的属下得了他指示，立刻飞过去，在四个方向分别加了一块阵石。
铮铮铮铮铮！
金属性的灵力瞬间凝为数百股，交织成一张巨网，从半空中朝着周竹桢扑了下来，周竹桢只听见攻击从上方而来，范围极大，躲避不开，只能伸手一推，雷电长剑飞旋起来，化为一面剑盾，牢牢顶住了压下来的攻击。
然而上方的巨网还未湮灭，四面又有数百冰刃，朝着她激射而来！
周竹桢勉强伸手一划，紫色的弧形剑气挡去了大多数冰刃，但仍有几枚成功越过了防线，直接扎穿了她的护体灵气！
咔。
金色的光芒亮起，周竹桢整个人都被扣在了防御罩中，冰刃撞在防御罩上，立刻就被弹了出去。
她摸了一下手腕上碎裂的玉符，心底微叹。
她进阶合道之后，做了不少防御功能的法宝和阵法送给身边亲友，自己却没留几个，也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没想到后来会伤了神识。
由于无法使用神识，她甚至不能正常从储物戒指中拿取物品。杀伐剑就在她储物戒指里，但她用不了神识，也就找不到它的位置，不得不灵力凝剑，先凑合着用。
朔漠看着她动作，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周宸元……虽然他并不觉得她会有多强，可这也太弱了吧？
堂堂合道修士，连只开了五重的杀阵都扛不住吗？就是一个化神，都不会这么轻易被破了护体灵气。
他觉得匪夷所思，又疑心她是否藏了后招，此举只是在麻痹自己。
朔漠想了想，对一旁的属下道：“把陇月带过来。”
居鸿把陇月推了过来，她双手被缚灵索反绑，死死盯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孩子。”朔漠解开了她身上的禁言术，捏着她下巴，语气轻佻，“你师父已经死了呢……周宸元死后，问道门定然也不会留你，你马上就要无处容身……不过没关系啊，本尊可以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收留你。”
他捏着她前襟，猛地用力，哧拉一声，法衣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陇月惊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起来：“你放开！放开我！”
朔漠扣着她的手，把她往阵法边缘推了两步，用灵力扩音：“宸元道尊，贵派可是出了个叛徒呢。若不是因为她，晚辈今日也没法这么顺利地将您请到这里……哎呀，您现在也出不来，不好亲自处置，晚辈这就替您惩处了可好？”
周竹桢皱眉。
又是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
陇月已经明白了朔漠的意图，她死死咬着牙，再没有吭一声。
朔漠是故意而为，她现在还算是问道门的人，犯了错也该由问道门处置。宸元道尊也是女修，他这样做是故意羞辱她，想引她分神露出破绽。
“小友。”周竹桢站在阵中，身边杀机涌动，险象环生，她白衣散发，温雅如旧，仿佛只不过在同故人闲谈。
“本尊走到这个位置，见过的事情不少。”她语气带了些讶意，“家师昔日教诲，修为日进，境界渐长，则应时时端守品格，自持雅重，方可配一方尊位，切不可失态妄语，行有失身份之举，致使名誉受污，后人讥嘲。本尊少时私访玚洲，所见道魔尊者皆如此，妖族尊者虽不拘礼法，亦知廉耻之贵……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周、宸、元！”朔漠一把推开陇月，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住口！你再说一句……”
“小友何必如此忿怒呢。”周竹桢微微挑眉，“见高阶修士不称前辈而直呼其名，这样可是十分无礼的行为呢。”
“啊……其实本尊也能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师长教导。”她牵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蔑意和怜悯的微笑：“小友既然喜欢如此，本尊也不会拦你，反正本尊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你随意。”
朔漠脸色铁青，所有的理智都摧枯拉朽地崩成了渣。他再也没有耐心慢慢试探她的破绽，咆哮道：“加阵石！把阵法威力调到最强！”
※※※※※※※※※※※※※※※※※※※※
心中有党，成绩理想……

阆台仙踪（226）
所有的阵石都加上了, 九重阵法完全开启, 周竹桢身前的防御罩不过只能挡住炼虚修士一击，在合道级别的攻击下瞬间就被击破了。
强大的攻击自四面八方而来，周竹桢立刻就有了不支之态。
她斩断一道迎面而来的金刃，金刃的碎片却擦着她右臂飞了过去, 雪白的道袍瞬间被豁开一个口子, 半边衣袖顿时一片鲜红。
朔漠渐渐看出了关键。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用神识操纵剑气保护自己。
怪不得，怪不得她一直没有使用阵法，若是她连剑气都操纵不了，又怎么可能用神识辅助阵法构建呢？
他心跳得飞快, 招来一旁的属下, 吩咐了几句。
“他们要放傀……”陇月倒在一旁，刚刚喊了半句话, 就被朔漠一道禁言术又封了口。朔漠掐着她脖子把她提起来, 狠狠砸到一边。
“你最好老实一点。”
周竹桢出剑飞快, 腾挪躲闪, 身形几乎化为残影, 她一面抵挡连续不断的攻击, 一面在脑内还原这些攻击的轨迹。
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仿佛亮起了浅浅的金光，法阵的雏形慢慢在脑海中成型。
阵法一道何其复杂精妙，哪怕是阵道巅峰的阵修, 最多也只能经由阵法推断攻击的强度和方向, 而身在阵中, 在目盲的情况下，仅凭法阵攻击倒推阵法构造，这是从来没人想过，也没人敢想的事情。
周围的攻击愈发密集，细微的声响更难辨识，周竹桢很快就负伤多处，背后衣袍都被血染红，她且战且走，逐渐靠近了法阵西南方向的阵眼。
耳边突然传来咔哒咔哒的金属撞击声。
周竹桢反手一道剑气就砸了过去。
剑气把玄铁制成的傀儡穿了个窟窿，但并没有伤到它的灵石槽，傀儡两只眼睛里闪着蓝莹莹的光，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竹桢果然没有再对它的方向攻击。
朔漠狂喜。
她竟然用不了神识！
“开阵法！”他大笑道，“本尊亲自会会这位合道大能！”
若能亲手将她斩杀……他不仅能击垮修真联盟，夺得问道门的所有积蓄，还能获得无上的声名！
以炼虚修为击败合道，周宸元曾经得到的那些荣誉和功绩，都会成为他头顶光环的一部分，他可以踩着她成为新的一方霸主。
他身边的两个下属连忙去取阵石，两人刚刚走到阵基的两个方向，却突然听见轻微的咔嚓一声，空冥石上的金色符文微微一闪，全部熄灭下去。
朔漠还以为是他们打开了阵法，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剑就迎了上去。
他的本命灵剑是一把青色的重剑，剑身足有三寸宽，正反剑棱厚度达到半寸，抡起来气势十足，厚重的蓝色剑气自剑端而出，立刻分化数十道，从各个方向朝着周竹桢扎了过去。
合道威压四散，朔漠不以为意——他身上带了削弱威压的法宝。
仗着她只能勉强分辨近处的攻击，他每发动一次攻击，就迅速退离，悄无声息地绕到另外一边再攻击一次，如同围着餐桌游走的苍蝇，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这种打法十分恶心，但对付这个状态的周竹桢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左支右绌，破绽似乎也越来越多，朔漠从正面虚张声势地强攻一阵，用剑气吸引她的注意，自己悄悄退离，刹那间已经绕到她身后。周竹桢疲于抵抗正面的剑气，背后空门大开，朔漠举起重剑，眼看就要把她腰斩——
周竹桢突然回身，炫目的紫色剑气力沉千钧，一剑朝他斩来！
这一剑不偏不倚，正好劈在了朔漠举起的重剑上，也是他命大，这才没有被沉钧一剑当场斩成两半，连人带剑被砸了出去。
朔漠狼狈地就地一滚，避开迎面而来的下一剑，一口血喷了出来，青色的重剑受了合道修士全力一击，寸寸碎裂，再拿起来手里只剩下一个剑柄了。
他居然被个瞎子耍了！
他又恨又怒，连滚带爬退到安全距离外，命令他带来的那一群化神元婴的高阶修士：“都给我上！击中周宸元重赏！”
各色灵光闪动，无数符纸法术从各个方向朝着她砸了过去，周竹桢却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
她脚下亮起了一个金色的阵法，淡金色的防御罩严丝合缝，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朔漠瞳孔一缩。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用不了神识了吗？她用不了神识，怎么还能布阵？难道之前她是装作无法使用神识，故意骗他开阵法？
他心头惊骇，连下属都不管了，正想提了陇月偷偷跑掉，四周一看，却发现被反绑着手丢在一边的陇月不知道哪儿去了。
朔漠心头警铃大作，正要退离，周围却瞬间涌出了无数身着白衣的高阶修士，把他们一行人包围了起来。
纯静手中银针翻飞，追着居鸿往死里扎；纯宁带着宁真焱和简廷玉，呈三角形把朔漠围在中间，另外两名化神修士也被问道门的元婴道君隔离开来，虽然等级有点呛，但十个元婴有组织有配合地围攻一个化神，就算杀不了，也能勉强缠住对方。
周竹桢怒道：“不是让你们开护山大阵吗！”
纯宁差点被朔漠一道剑气砍掉胳膊，飞快地闪了一下，居然还有工夫和她对呛：“我们开护山大阵，把自家首座丢外面挨打？师姐，首座的职责是领导整个门派共进退，不是一有危险就你一个人上！”
周竹桢刚才可以大开大合地动手，现在却跟个普通的瞎子一样站原地不敢动了。
——没办法，刚才全场基本都是敌人，听见声音直接砍就是了，现在场面一团乱，万一不小心砍到自己人怎么办！
剑峰的元婴修士持剑守在她身边，周竹桢方才虽然身处险境，心境却十分沉着，这一下是真着急上火了——纯宁他们三个化神就敢围攻炼虚修士！要是出事怎么办？
朔漠虽然慌乱，战力却实在不弱，硬扛着伤势和纯宁三人过了数十招之后，敏锐地找到了突破点——那边用火的那个小白脸看起来最弱！
他和简廷玉虚晃一招，并指就朝着宁真焱斩了过去！
纯宁扑过去救，还未近前，却见一道紫色的剑气从天边贯穿而来，朔漠惨叫一声，一只断手已经滚落在地上。
灵体在半空中化出，归真手持紫色长剑，浑身煞气暴涨，连带着围绕在他周身的剑气也狂暴得惊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竹桢，眼珠子都红了，四下扫视了一圈。
就朔漠修为最高。
朔漠想跑，却被一剑贯穿了腹部，钉在地上，归真一剑斩下，剑气瞬间分化为数万道，把地上的魔修片成了松鼠桂鱼。
朔漠被片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个人形，兀自在地上扭动惨叫，居鸿回头看了一眼，直接吓跪了。
朔漠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突然腿一蹬，元婴离体就要遁逃，归真正等着他呢，一剑就把元婴搅得粉碎。
朔漠的一群下属瞬间失去了反抗意志，被问道门众人用缚灵索捆好了牢牢摁在地上。归真一步步走到周竹桢面前，身上的煞气已经散尽，只剩下脸颊溅上的一滴鲜血，看上去艳丽又凶残。
纯静正在给她清理背后的伤口，拔出伤口残留的其他属性灵力，手臂上已经处理过了，撒了止血药粉，看起来皮肉翻卷，十分可怕。
归真刚才对朔漠千刀万剐的时候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这会儿看一眼周竹桢手上的伤口就感觉要心脏病发。
他半跪下来，握住她没有受伤的左手，同源的灵力缓缓注入经脉，替她一点点祛除伤口处的异属性灵力。
“疼不疼？”
周竹桢下意识摇头。
“伤成这样，你都没感觉的吗！”归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胸口莫名郁气上涌，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愣。
周竹桢怔了一下，随后不由得有点想笑。
居然被自己的剑灵凶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手臂，温言安抚：“好了，一点小伤而已，没伤筋没动骨的……比这伤得重的时候多了去了，这么点皮肉伤算得什么？”
归真动作停了一停。
他抬起头，她的表情仍旧温和沉静，果真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说得对。
比这伤得重的时候，多了去了。
他低下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灵体流不出眼泪，于是胸腔里越来越难受，疼痛渐渐扩散开来，火烧火燎，痛不可抑。

阆台仙踪（227）
归真沉默着看纯静处理完了伤口, 才取出了飞舟, 送周竹桢回去。
归真毕竟是从遥远的玖洲返回，虽然搭乘了洲际传送阵，他也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但还是到得慢了一点。朔漠的部下大多是亡命之徒, 凶残指数很高, 还是有一部分问道门修士受了伤，所幸无人陨落，医峰的后援天团很快就赶到了现场治疗伤员，后续的事宜纯宁会带着简廷玉一起处理。
归真站在飞舟尾部，把周竹桢护在身前。
她受的的确只是小伤。
纯静简单处理过后, 给她服用了丹药, 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疤痕, 那是新长出的皮肉的颜色。
这些疤痕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淡化消失。
她已经换了件新的外袍, 外表上看不出异样了。
归真又想到初醒时看见她浑身是血的模样。
那一次她伤得比这次还要重, 若不是为了换他回来, 她原本不该受那样重的伤, 更不会因此眉间窍受损, 双目失明，实力大降，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危机。
他内心愧疚, 正在自责之时, 周竹桢突然往后伸手, 握住了他手腕。
“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她侧过头，眼前依旧蒙着绸带，“还好你及时到了，不然那群小兔崽子不知道今天要折进去几个。”
“我有所感应，就一个人先回来了……”归真犹豫了许久，才小心地问，“桢桢，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逆天召灵？”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周竹桢笑了笑，正要开口，归真却突然用指尖抵住了她的唇。
“……你还是别回答了。”他有些黯然道，“我知道，你觉得当年断剑对不起我，你答应过我不把我丢下……为了了结因果，完成承诺，必然会这样做的。”
宸元道尊半生光风霁月，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粉身碎骨都会做到。
“不全是。”周竹桢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往下压了一压，扣在手心里，“还因为……”
“我很想念你。”
……
直到飞舟停在含光峰上，归真都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他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飘着把小主人送回内殿，安顿好她休息，一个人靠在门外，许久没能平复下心情。
桢桢说想念他了！
不是有一点点想，是很想很想！
他眉梢压低，眼底一片柔软，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里那一点甜意慢慢扩大，甜得整颗心都被浸得酸软起来。
……
问道门掌门亲自出马，不到半天时间，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调查清楚了。
归真带人乘胜追击，端了朔漠的老巢，把剩下的反叛组织成员全部杀的杀抓的抓，周竹桢休息了半天，苏醒的时候调查结果和人员名单已经摆在案头上了。
“……此次还俘虏了三十名金丹修士。”纯宁问她，“师姐，这些人要怎么处置？都杀掉吗？”
“依法处置。”周竹桢沉静道，“案首已经伏诛，其他人该杀的杀，该判的判——成不了气候的。”
“是。”纯宁点点头，又道，“师姐，还有一事……那枚纸鹤，是陇月给出去的。”
她简洁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周竹桢微叹了口气。
“罪不至死，但既然如此，问道门就留不得她了。”她说。
“除籍吧。”
……
陇月坐在冰牢里，低垂着头。
守卫并没有因为她是本门修士而给予照顾，无论哪个门派，都无法容忍出卖本门首座的叛徒。
脚步声在冰牢外停下，清平抬手，示意守卫打开封印，他手中还托着个玉盒。
陇月认得他是宸元道尊身边的近侍。
道尊派了她身边的人来……是要赐死她么？因为她还是问道门修士，所以让她自裁，给她留一点脸面？
清平半蹲下来，打开了盒子。
玉盒里是一块乳白色的似玉非玉的晶石。
“这是虚无玉。”他说，“道尊将它赐给你了。虚无玉有幻化之能，可以助你遮掩体质。合道以下修士，无法看出异常。”
七洲四海，目前唯一的合道修士就是周竹桢，算上归真也就两个人。
他把玉盒放在她手边，站了起来。
“交还门派服装及身份玉牌，回去收拾东西，限令三日内离开问道门。”他冷淡道，“天极峰已划册除籍，即日起，你不再是问道门弟子。”
陇月沉默不语，对着含光峰的方向跪下去，重重一叩首，额头一片鲜血淋漓。
……
含光峰上又恢复了平静。
纯静日落前过来看了一回，给周竹桢带了一罐药膏，又把归真塞出门外，帮周竹桢抹了药，换上干净的中衣，才回了医峰。
归真给她念了一会儿玉简，又讲了些玖洲的建设情况。修真联盟成立后，周竹桢牵头，召开会议对各洲的发展计划进行了讨论，玖洲这种既落后又封闭的地方属于需要重点建设的，目前正在集中力量建设几座规模较大的城池，预计将来发展成经济中心，辐射周边地区。
总体而言，一切都慢慢开始走上正轨了。
晚上归真仍旧是陪她一起休息，周竹桢白天消耗了体力又受了伤，虽然下午小憩了一会儿，精力仍旧没能回满，很快就睡着了。
归真躺在她身边，一遍遍回味她上午的话，心里甜滋滋的……不，这里好像真的有股甜味儿。
周竹桢睡沉了，突然翻了个身，直接滚进他怀里，胳膊还搭在他腰上。
归真整个人都僵了。
他恍惚地想，下次可得跟医峰峰主谈谈，别在疗伤药膏里掺芳香剂了，尤其是这种甜味的……不是看得见吃不着的问题，关键是它不健康啊！
……
“不健康？”纯静昂首道，“怎么可能？医峰采购的材料都是晚辈亲自过目的，更何况是给师姐用的药膏，自然是用最好的原料精心制作而成，新配方的玉肤膏里面加了雪莲蜂蜜和茉莉精油，用牛初乳调和后提炼而成，保证纯天然，对皮肤的修复效果也更好哦！”
归真：“……”
他就说桢桢为什么闻起来是奶糖味的。
“前辈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纯静话说了一半，闻到一点很淡的甜香，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
“没有！”归真连忙解释，“真没有，我只是……只是陪道尊一起睡……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这番解释十分苍白，很没有说服力，而且有越描越黑的趋势。
纯静：“……”
纯静无力道：“晚辈知道了……前辈不必担心，未经师姐许可，我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
你知道什么了！
归真感觉她好像误解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不知该怎么自证清白，脸颊都烧了起来，匆匆拿了药就掩面而逃。
纯静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呆。
剑灵前辈的确十分貌美，不过师姐那么端庄禁欲，居然这么快就……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医峰峰主一边神游物外，一边慢慢转回殿内，自家小徒弟突然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进来。
“怎么了？”
“师父师父！”八九岁的小姑娘扒着她的腿欢快道，“纯微师伯要回来了！师姐说哒！”
“道尊遇险，以你纯微师伯的性格，自然是要回来看看的。”纯静一边撸着小徒弟的毛，电光石火间突然想到什么，半空中的手顿时僵硬了，“呃……”
“师父？”
“……唉。”纯静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小徒弟圆溜溜的大眼睛，捧着她的脸道，“乖徒儿，你要是以后喜欢上什么人，可不要藏着掖着——争取一下，或许还是有希望的；哪怕被拒绝了，至少心里不会留缺憾。”
“哦。”小徒弟一脸懵懂无辜。
纯静看向珉洲的方向。
若是不主动争取，错失了说出口的机会，只怕就是一生遗憾。
……
卫长歌返回之前，纯静给周竹桢做了第二次手术。
归真在屏风外等了半天，纯静才唤他进去。
“这段时间给师姐继续敷药，不要让她伤口碰到水或者其他的东西。”她看了看床上封闭意识的周竹桢，“最多再过四五天，她应该就能恢复视力了……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行，我再想办法。”
“好的。”归真听她这么说，心里颇有些忐忑。
纯静带着人收拾好东西，就离开含光峰回了医峰。
……她感觉自己境界有些松动，似乎要突破化神中期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师姐不要这样身体力行地为医道发展做贡献……
……
周竹桢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抹晨光刚刚穿透窗帘的缝隙，为昏暗的室内增添了一点亮光。
她身侧躺着个人，鼻梁高挺，下颌略窄，五官轮廓却并不棱角分明，而显得柔和温润。鸦青的长发散落枕边，他侧身对着她的方向，一只手伸过来，和她十指交扣。
他闭着眼睛，眼尾微微上扬，睫毛细密纤长，让人……想摸一下。
周竹桢刚伸出手，那人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并非纯粹的黑色，深紫色的瞳孔如同暗夜里星沉冰原上空的极光，美得摄人心魄。
饶是周竹桢见惯了各式美人，还是心跳停了一拍。
“早安，我的小主人。”归真眼角眉梢都含着温柔的笑意，他撩开纱帐，看了眼床头的钟表，复又倾身靠近，声音低缓，“现在是卯正一刻，要起床吗？还是再睡一会儿？”
周竹桢盯着他眼睛。
归真渐渐意识到什么，他怔了一怔，眼神里慢慢漾开一点喜悦。
“桢桢……你，你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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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8）
首座复明, 纯宁纯静简廷玉宁真焱等人全都过来探望了一圈, 归真前些时间每日去天极峰收集信息外带传话, 和他们几个都混熟了, 交谈之间自然透出熟稔来。
周竹桢时不时会盯着归真看上一会儿, 归真感受到她的目光，颇有些不好意思，心底却暗暗有些雀跃。
周竹桢这是第二次见到归真，渡炼虚天劫时他们见过一面, 但那一面太短暂，也太残酷。他们在彼此最狼狈的时刻相见, 随后就天人相隔。
她对归真的第一印象，就是美。
归真的美和绝大多数男修不同，并非剑眉星目, 也不是儒雅成熟, 而是风华绝代, 倾国倾城。大概因为是灵体化形的缘故，他的容貌是毫无瑕疵的，温雅君子，和光同尘，如同枝头半开的白玉兰，清幽高洁，动人心魄。
她觉得自己应该欣喜, 可不知怎么, 竟然有一点怅然若失。
归真化形了。
她目盲时, 对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感觉；复明后真正见到他，才慢慢觉察出不同来。
化形前的归真时时刻刻在灵剑里陪伴着她，他的全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化形后的归真有自己的灵体，自己的性格，自己的思想和主张，他不再是独属于她的剑灵，而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
可这……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为什么她会这么难受呢？
……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暮色四合，寝时将至。
周竹桢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以前她什么都看不见，归真躺在她身边，她觉得很安心，但现在……
周竹桢辗转反侧。
“怎么了桢桢？”归真轻声问，“不舒服吗？”
“……没有。”周竹桢僵硬了一瞬，“我是在想……七洲盛会的事情。”
“七洲盛会？”归真了然，“桢桢想重开七洲盛会？”
上一届七洲盛会还是卫长歌参加过的那一届，之后因为战乱等等问题，就一直搁置，没有再举办过。
“嗯。”周竹桢微微点头，“这次再办，那就是真正的七洲盛会了。”
道魔妖鬼四方新秀齐聚，同台竞技的七洲盛会，而不只是道修内部的比拼。
……
根据某著名定律，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宸元道尊入眠前琢磨着应该和剑灵保持距离，醒来的时候又把剑灵当人形抱枕搂着了。
周竹桢拥着被子坐起来，内心充满尴尬。
归真已经习以为常，替她披上外袍，又取了云纹织锦的靴子和雪白的袜子，半跪下来握着她脚踝替她穿上。
周竹桢更窘迫了。
她拦住他的手，低声道：“我自己来。”
归真又去替她拿梳子和首饰，周竹桢仍旧没有让他动手，自己很利落地束了发，整理好衣冠，又恢复成原本那个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的问道门首座。
归真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疏离。
他虽然十分失落，还是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桢桢性格本就坚韧独立，先前只不过是暂时失明，才会对他表现出一点依赖……可这才是正常情况，他必须习惯这种距离。
周竹桢收拾好自己就去天极峰处理事务了，归真一个人呆在寝殿里，一时竟然不知道能做什么。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顺着含光峰上的小路绕来绕去，两个随侍弟子巡逻经过他身边，躬身行礼。
归真心事重重，还是勉强对他们点头微笑了一下。他走过去之后，两人才小声议论起来。
弟子A：“剑灵前辈怎么了？感觉他很不开心的样子，就像是……就像是……”
弟子B：“像个耷拉着耳朵的猫。”
弟子A：“精准！”
弟子B：“神情这么压抑……不是修炼不顺就是欲求不满。他是剑灵，不需要修炼，那多半就是……”
弟子A：“……嘘，快走快走，让道尊听见就完了！”
归真：“……”
归真哭笑不得。
他又转了半天，化了面水镜出来，确定表情没有异样，才回了正殿。
周竹桢已经和纯宁等人商量完了七洲盛会的事情，返回了含光峰。她面前摊了张宣纸，正在草拟比赛规则，见他回来笑着看他一眼：“回来啦？”
“嗯。”归真点点头，“池子里的荷花开了，很漂亮。”
“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周竹桢微笑，“我让人把西侧殿收拾出来了，添置了些家具，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同随侍弟子说就是。”
归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里一片冰凉。
是……桢桢之前神识受损又失明，生活处处不便，他才有机会近身照顾，甚至伴她同榻而眠，如今她恢复了视力，他再黏在她身边，就不合适了。
归真知道自己应该答应，可他实在是难过得厉害，胸腔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又泛起来了。
周竹桢看出他表情有点不对，她心思一转，大概猜测到一点缘由，握了他的手轻声道，“先前……是我疏忽了，你已经化形，应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并没有排斥你的意思，你随时都可以来正殿找我……另外，拜托你一件事。”
她这样解释，归真顿时好过了不少，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感动。
桢桢是在替他考虑……虽然他更愿意时时刻刻陪着她。
“你可以替我培训门派精英弟子吗？”周竹桢诚恳道，“这段时间要准备七洲盛会，我大概脱不开身，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每天去剑峰指点一下？”
归真身为剑灵，对各种剑法的理解和掌握能力都是极强的，也是个很好的陪练对象。
“定当竭尽所能。”归真颔首，肃容认真道，“道尊有任何需要，都可随时吩咐。”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周竹桢思索了一会儿，眼睛微微一亮，“嗯……瀛洲南面，正对星沉海的方向有一处冰川名为沉降，你可以去替我取一块玄冰吗？我想用那个……炼一柄剑，赠后辈弟子。”
“好。”
周竹桢看着他离开，唇角微微勾起。
她低头继续在纸上勾画，顺便琢磨着给归真分配点什么任务，让他多接触一些外界的人和事。
毕竟……他已经是个独立的个体了。
……
以合道修士的遁速，从瀛洲北境到极南海岸，还是用了半天时间。
归真赶到沉降冰川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他在冰原上慢慢寻找玄冰，玄冰埋藏在冰川下极深的地方，大部分修士会购买一种玄铁制的灵器探测。不过归真只需要用剑气砍个缺口，再用灵识一探，就知道下面有没有玄冰存在，倒也不费事。
天渐渐黑了。
归真探查完一片冰原，忽有所感。
他抬起头。
雪白的冰原上空，布满了绚丽灿烂的极光，绿色的弧形极光和蓝紫二色的极光交相辉映，漫天星辰闪烁，令人目眩神迷。
广阔，壮观，无边无际。
※※※※※※※※※※※※※※※※※※※※
我到家了。
感谢壬灵午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洛晚小可爱的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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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29）
归真转过身。
周竹桢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手里捏着张黯淡的隐息符, 唇角上扬, 笑容温柔。
“喜欢吗？”她问, “之前渡星沉海的时候来过此地, 就想有一天，带你来看看。”
天上的万千星辰闪烁，不及她眼中半分光华。
归真突然感觉胸腔里不由自主地颤栗，他近前两步, 扑过去抱住了她。
“喜欢。”他微微低头，把脸埋在她肩上, “宸元，我……”
我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你。
“嗯？”
冰凉的夜风在耳畔呼啸, 刮起她鬓边几缕发丝, 拂过他的面颊。
“我……我……谢谢你。”
“不用道谢。”周竹桢回抱了他一下, 拍了拍他的背，“我希望你能走遍七洲四海，探索这个世界，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剑灵生命漫长，她大概不能陪着他走完这一生，但她想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多帮帮他, 让他拥有独立的人格和思想。
“即使……有一天我离开了你, 你也要找到前进的目标, 以积极的姿态面对生命，看尽世间最美的风景，遇见更多有趣的人。”
“周、竹、桢！”归真心里的感动瞬间啪一下破灭了。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样的丧气话？”他咬着牙道，“好端端的，说什么离开不离开？”
“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周竹桢推开了他，直视他的眼睛，“这的确是有可能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仙魔，我是人修，注定比你先走一步。”
她自上次进阶以来，心境再无寸进，明显卡在了瓶颈上。
“更何况……我也没有把握，能更进一步。”
“你看看你！”归真被她推开，更生气了，“让我积极地面对生命？你自己呢？你以前的意气风发呢？战天斗地的锐气呢？内心软弱，剑意如何锋锐？”
他后退两步，周竹桢低头不语。
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两人僵持半晌，归真一拂袖，朝另一个方向飞遁而去。
周竹桢独自在原地站了很久，取出飞舟，慢慢往回飞。
归真的话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她的确是……有些后继无力了。心无锐意，手中之剑又怎能无往不利？
可是要怎么办呢……
归真离开了周竹桢的视线范围，没飞多远，就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那个方向，紧蹙着眉站了一会儿，突然一剑斩出。
紫色的剑气一声轰鸣，斩在冰原上，厚重的冰层顿时裂开了一条极深的裂缝，碎冰四溅，风云变色。
他长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方才，是不是说重了？
唉……
他在原地踱了两圈，又等了一会儿，见她开始回返，叹了口气，还是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现在用不了神识，又是孤身一人悄悄跟着他过来，可别出事了。
他悄悄靠近了一点，估算着她目力能及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跟着。
等把她送回了问道门，他再去附近散散心吧……
周竹桢飞得不快，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到了问道门附近，却收了飞舟，降落在一个村庄的瓦房屋顶上。
她背月而立，过了一会儿，在屋脊上坐下来，把脸埋在手臂上。
跟在后面的归真慌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撤了隐息术，加快了速度飞过去，落在屋顶上。
周竹桢没抬头。
“宸元？宸元？桢桢？”归真踩着瓦片走过去，在她身旁半蹲下来，“生我气了？”
“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只是……听不得你说离开，我舍不得……”
“不气了好不好？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出气吧……”
周竹桢突然抬头，一把箍住他脖子。
归真重心不稳，又不敢反抗，猛地往前一扑，不慎把几块瓦片从房顶上蹬了下去。
砰！
“哎？”屋子里传来人声，“孩子他爹，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一个女人推门出来，朝屋顶望了一眼。
两个白色的人影站在瓦房的屋脊上，月色下俱是面色惨白。
“有鬼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哎呀。”周竹桢侧身避过一个飞来的擀面杖，一拉归真，“快跑！”
村子里陆陆续续亮起灯火，有村民拿着蜡烛出来查看。
归真跟在周竹桢身后，任她拉着往前轻身腾跃，两人都是高阶修士，却谁也没有用灵力飞行，只是凭借着凡人的武学身法从屋顶树梢飞掠而过，直到跑出几里地，才停了下来。
归真心跳得飞快，紧紧盯着周竹桢。
周竹桢喘了口气，抬起头，朝他笑了一笑：“一直跟着我，不放心啊？都要到山门了还不现身，莫不是打算在外面过夜？”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见你……”归真急忙解释了两句，才回过味来，“你……你故意骗我出来？”
“我哪有？”周竹桢挑眉，“你居然凶我，我可真的伤心了。”
归真涨红了脸：“对，对不起，我没想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周竹桢大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笑起来神采飞扬，有种狂诞豪放的美感。
“那你，真的不生我气了？”
“不存在的。”周竹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为何要生气？还要感谢你出言警醒，否则我不会这么快意识到问题。”
她神情洒脱，归真观察了一会儿，才略略放下心。
“人常道站得高看得远，殊不知，站得太高，也会被下面的云雾遮了眼。”周竹桢拉着他的手，“人活着，还是得接地气——等七洲盛会结束，你陪我出去游历一阵，好不好？”
归真重重点头。
“好。”
……
卫长歌返回后第一件事，就是到了含光峰看望周竹桢。
“师姐，之前门派传讯，说你在门派外遭了人埋伏，还受了伤？”卫长歌拉着周竹桢的手，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三遍，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松了手，“伤得厉害吗……原本我一接到消息就想赶回来的，可联盟那边事情实在太多……”
“不碍事的。”周竹桢微笑，“一点皮肉伤而已。”
“便是小伤，也不可轻忽。”卫长歌蹙眉，“这次是怎么搞的？叩关纸鹤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如何流出去的？”
周竹桢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贼子大胆！”卫长歌咬牙，重重一拍桌子，盏中的茶水都溅了一些出来，“竟敢冒用我的名义……要不是已经死了个干净，我必亲自捉了他们来千刀万剐！还有那陇月——逐出门派，怎么还赐了她虚无玉？师姐你也太善良了！”
“那东西我留着也无用。”周竹桢说，“反倒经常激起些不太好的回忆……丢了就丢了，眼不见心不烦。倒是你，忙到现在才回来，联盟那边，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事情的确是有一些的。”卫长歌抿了口茶，想了一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周竹桢，“师姐，这是上一季度对各洲空气中灵气含量的考察报告，你看看……联盟成立后，对各大秘境都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也命令各派减招弟子，可灵气的含量并没有如谨文派那群儒修预计的趋于平衡，反而下降得更快了……门派已经减招，但招收的新进弟子资质也有不同程度的降低……”
新进弟子资质降低，说明灵气含量的下降已经影响了具有灵根的新生儿资质和数量。
“这……”周竹桢皱紧了眉，“这怎么可能？联盟成立之时，天道不是降下功德了吗？”
虽然那一次也有天道故意坑她的成分，但它的行为毕竟受限，若是联盟成立真的是逆天之举，它是绝不会降下功德的。
明明是顺应天道之举，可为何灵气含量下降得更快了？
“我也十分不解。”卫长歌点头，“可又不知从何查起……只能先安排人调查近期发生的所有异常现象，消息繁杂，这才拖延了返回时间。”
“等七洲盛会结束，我打算外出游历一阵，没准可以顺便查查此事。”周竹桢道，“在此之前，除了安排人收集信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外出游历？”卫长歌有些担忧，想要劝她，“师姐，你现在神识还未恢复……要不等你进阶大乘再去？”
“可我若不外出游历，只怕是没机会进阶大乘了。”周竹桢无奈地笑了笑，“近日伤愈后恢复修炼，似乎卡在瓶颈上了——不必担心，有归真相护，不会有事的。”
她说的没错，但卫长歌听着，就不是滋味了。
“师姐！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别闹。”周竹桢摇摇头，“你还要主持联盟工作，怎么脱得开身？至于门派庶务，就让彧华帮着他师叔一同处理吧，他也是时候锻炼锻炼了。”
“……哦。”
……
这一次的七洲盛会并不按惯例在七派之一举办，而是把地点定在了珉洲的修真联盟。
清虚幻影台上，众位长老有序入座。
周竹桢坐在中间的主位，归真坐在她右侧。右边是道魔炼虚一字排开，左边是妖鬼两族的炼虚大能。
景天衍仍旧是一身紫衣，溯流却穿了件白色刺绣的鹅黄道袍，阳光下一照，如同金底银丝，尊贵而刺目。
谢君书低头沉吟，寂心闭目合掌，念了句阿弥陀佛。
繁华盛景，依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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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30）
七洲盛会按惯例分两榜排名, 周竹桢等人在太虚道场负责风华榜比试, 卫长歌等人在清静道场负责新秀榜比试。简廷玉跟着周竹桢, 在清虚幻影台下的云台观看比拼。
第一轮比试, 仍旧是心魔幻境。
水镜中分化出了不同的画面, 上千位元婴修士都在千奇百怪的幻境中同自己的心魔斗争。
周竹桢微微倾身，转向右侧。
道门这边列位第六的是妙音门沈灼华，她是道门六派首座长老中进阶最晚的，不久前才步入了炼虚。
宁真焱倒也没进阶, 但他是丹修，如果服用炼虚丹, 几十年前就可以突破了，一直拖到现在，是受了周竹桢卫长歌等人影响, 想要自己试着拼一拼。
沈灼华仍旧是身穿水红色长裙, 挽着长长的披帛, 描金花钿，点翠步摇，妆容精致，眉宇间却有些淡淡的忧愁之色。
众人都心知肚明，联盟成立前，妙音门已经一分为二，沈桃夭和沈灼华彻底决裂, 带着追随她的妙音门修士重新建立了一个门派, 叫清音门。
这件事情对于妙音门和沈灼华都是不小的打击。
周竹桢知道了这件事, 只是有些惋惜，却并没有太多意外，这两姐妹的矛盾从那一届风华榜的比试就初露端倪，只是未曾料到竟激化至此。
“许久不见灼华道友。”周竹桢关切道，“近来可好？”
“有劳道尊过问。”沈灼华微微低头，“灼华一切安好，还要谢过道尊此前赠与秘籍。”
“我非医修，亦不通音律。些许心得体会，称不上秘籍。”周竹桢摇头，“若有修炼上的问题，亦可来寻我交流。”
沈灼华大为感动，低声道：“谢道尊。”
周竹桢已是合道后期修为，她只不过刚刚进阶炼虚，整整五个境界的差距，谈得上什么交流？不过是前辈提携后辈罢了。
周竹桢转回去，继续观看比试。
沈灼华是素微道尊的徒弟，素微道尊曾经对她多有照顾，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一下沈灼华，是她该做的事。
至于人家的家务事，她就不掺和了。
归真坐在她身边，感觉右侧一道灼灼目光紧盯着自己。
……是个剑修。
他很是尴尬，只能佯作不知，摘了面前小几上的水晶葡萄，一颗颗仔细剥了皮，用小银勺剜去葡萄籽，往盘子里堆。
找点事做找点事做……
景天衍也开始剥葡萄，他没有随身带小银勺这种东西，就用剑气划开了果肉把籽挑出来，弄得满桌子都是汁水。
剥好了一盘，连盘子往归真桌上一放。
归真：“？”
“这……道友这是？”
“前辈喜食葡萄？”景天衍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黑色的瞳孔里透着股明显的狂热，“聊表心意。”
“……不，不是。”归真尴尬到炸裂，用桌上的丝巾擦干净手，端了自己剥好的那一盘放到周竹桢桌上，“我只是剑灵，并不进食。”
景天衍头一回试图接近人，还被人家拒绝了，脸唰一下红透：“那就送……送道尊，没事，没事。”
周竹桢桌上多了两盘剥好的水晶葡萄，一盘整整齐齐从下到上垒好，另一盘惨不忍睹地堆在一起。
宸元道尊一脸木然，机械地拈了一个塞嘴里，没怎么嚼，咽下去，又拈了一个塞嘴里，盯着水镜看。
嗯，当拍板的人就是好，当世唯一的剑灵给剥葡萄，高冷到跟自闭一样的凌云剑派首座也给剥葡萄。
就是这玩意实在是……甜得齁人，甜得咽都咽不下去啊！
周竹桢食不知味地咽了半盘子葡萄，余光一扫惊觉归真又拿了个盘子过来，连忙一把拽住他衣袖，又对景天衍笑道：“天衍也是剑修，想必能和我们归真有些共同语言，若有疑惑之处，可以和他交流一下。”
景天衍眼神唰一下亮了。
“前辈，您看……”
归真：“……”
不管怎么说，奇怪的气氛总算被打破了。
“道友若有疑问，尽可提出。”他微笑道，“我会尽力解答。”
“前辈，请问您能操控您的本体吗？如果宸元道尊不在，您能自己迎敌吗？”
“可以。”归真微微点头，“但若道尊有令，我必须遵循。”
他的确能够自己迎敌，甚至能够将归真剑法施展到极致，但他并不通阵道，对沉钧剑法的使用也比较困难，只有周竹桢亲自执剑，才能发挥出巅峰战力。
还有一件事，他却不准备告诉景天衍了。
剑灵不能修炼，也就无法吸收天地灵力充盈己身，唯一的力量来源就是剑主，如果剑主不以自身灵力供养剑灵，等到仅剩的灵力用完，别说攻击了，就连人形都保持不了，只能在本体中沉睡。
他和周竹桢是一体的，如果他将自己的弱点透露出去，让有心人知道了，借此算计于她，那就麻烦了。
“前辈，请问剑灵化形后的躯体，同普通修士有何异同？可能知寒暑，通七情？”
“能知寒暑，却不为寒暑所侵；至于七情……自然是通的。”归真停顿了一下，才道，“剑灵……原本也是生灵。”
生灵皆有七情六欲，而他现在的状况……大概算是非生非死吧。
“那……”景天衍微微卡了一下，自知问题有些唐突，但实在是百爪挠心，还是问了，“剑灵都会天然亲近剑主吗？无论剑主是什么人，脾气多不好？”
“自然不会。”归真笑了笑，“不然为何有名剑择主一说？道友既是剑修，应当知道，越好的剑，认主难度就越高，并非是灵剑天性暴虐，大多只是认主之人不投它脾性罢了。认主凶剑易遭反噬，大多并非灵剑凶暴，只是你不合它性格，还要强行认主，它自然是不乐意的。若是它选中的人，纵使凡人之身，又有何妨？”
景天衍神色恍然，呆滞在原地。
清虚幻影台上方，云气忽生变化，汹涌的灵气朝着景天衍聚集。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了过来，台上一片静寂。
“天衍道友这是顿悟了？”谢君书悄声道。
周竹桢也有些惊讶，她一抬手，用一个隔音阵套住了景天衍：“这倒是缘分到了……让他安静顿悟吧，大家不必拘束。”
众人这才零零散散地开始聊天，不少人却忍不住羡慕景天衍——跟宸元道尊关系好，果然有福利，道尊就算不亲自指点，让身边剑灵指点两句，也能有不小的收获啊！
不少人从前觉得剑灵没什么思想，如今却大为改观——随便指点指点就能让人顿悟，这起码是宗师级别的水平啊！
不知道现在讨好一下还有没有效果？能不能让剑灵前辈也指点一下他们？
……
大多数人只是有这个想法，某些人已经准备付诸行动了。
雪尾一双眼睛滴溜溜打转，五条大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旁边的赤瞳一见她这副模样，顿时紧惕地竖直了耳朵，狐疑地盯着她：“你又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别乱来啊。你要作什么死，自己作去，千万别连累我。”
“嘁。”雪尾抚了抚裙摆，“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胡说八道什么。”雪尾对他翻了个白眼。
美人嗔怒也是风情万种，赤瞳却只感觉背后发凉。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过这狐狸每次干坏事之前的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
雪尾托着腮偏头朝着周竹桢的方向张望一阵，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她唇角忍不住上翘。
这件事若是办成了，那可是好处无穷，她自己干就行了，才不跟蠢兔子分享成果呢。
……
第二场比试仍旧是秘境争夺赛，只是为了安全考虑，安排了简廷玉等数十位化神修士进去巡查。
这一次的竞争相当激烈。
陆陆续续有修士身上的防御符被触发，从秘境中传送了出来。这一回参赛的修士足足是上一次的四倍，各大派的入围人数却大幅度减少。
上一回问道门天机门等派都入围了三十余人，这一次却大幅度缩水。
问道门入围十六人，天机门入围十四人，凌云剑派入围十六人，梵若寺入围十四人。
鬼族修士明显有些弱势，他们人数本来就少，经过第二轮淘汰，一共只剩下了四十余人。妖族表现出色，在三百个名额中占了八十余，和道魔双方三足鼎立。如果道魔双方并一块，倒是处于压倒性优势，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让这两方和平共处，不是不可以；和睦友爱，反正现在不可能。
第三轮的激烈比拼，就此拉开序幕。
台上的高阶修士们也打起了精神，这一轮比拼才是遴选精英的环节。
台下的少女身着问道门内门弟子的服饰，白色道袍镶靛青滚边，眼神锐利，剑气凌云。
“那个孩子不错。”周竹桢注视了一会儿水镜，“她的剑很稳。”
景天衍看了一会儿，颔首道：“的确。”
她运用的剑式是问道门剑修的基础剑法，没有太多的变招和炫技，战斗间却可以看出实力不俗，剑势行云流水，剑气掌控自如，看得出稳扎稳打，必定是勤学苦练的结果。
归真用神识翻了翻玉简名册，告诉周竹桢：“她叫姜琬琰，剑峰出身，还未拜师。”
他这样一说，周竹桢心里就有数了。
含光道尊化神后期收沉玉为徒，她自己也是化神后期收了简廷玉，如今简廷玉已经是化神中期修为，差不多也到了收徒的时候。
而拜入含光峰，是所有问道门修士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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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31）
连续两位大佬认可的人自然不是泛泛之流。
姜琬琰过五关斩六将, 击退了十六名挑战者, 稳稳守住了第一名的位置。
第二名的温凭云是凌云剑派弟子，她纵身上台，两人行过礼，展开了最终的比拼。
“景兄, 那是你徒弟？”溯流扯了扯景天衍。
“啊？”景天衍时不时偷瞄归真, 被他一扯才回了神，仔细看了一眼，摇头，“不是，应该还未拜师。”
这样优秀, 若是已经拜师, 必然也是他或他座下弟子，看着面生, 那应该不是了。
说来惋惜, 因为天地大劫之故, 七洲盛会停办了一届, 几人的嫡传弟子不是修为尚低, 就是突破了化神, 都错过了此次风华榜角逐。
台上的斗法已经趋于白热化，红黄蓝绿四色剑气交织在一处，看的人眼花缭乱。周竹桢让归真给简廷玉传音, 让他下去看顾一番。
凌云剑派的一位化神长老也下了台, 站在另一侧关注台上动态。
周竹桢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拍拍旁边的归真：“你觉得她们俩谁会赢？”
归真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才回答：“若单论剑法，似乎温凭云更胜一筹。不过，温凭云是单属性火灵根，而姜琬琰是水木金三灵根，她要兼顾修为与剑法，取得这样的成绩，比温凭云更难……即使她此番未能夺得榜首，也是可塑之才。”
“嗯。”
归真说的没错，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温凭云逐渐占了上风，姜琬琰有了些不支之态，甚至开始露出了破绽。
两人各自受了些伤，温凭云战意愈发高昂，姜琬琰勉强接了她一剑，似乎分了些神，露了个空门。温凭云乘胜追击。一剑刺出，姜琬琰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冰凉的剑刃割裂了护体灵气，从后贴上了温凭云脖颈。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随心化阵！是随心化阵！”
“不是！是神识绘阵！”
“神识绘传送阵也很厉害了好吗！”
“嗯？”台上的周竹桢微微挑眉，“有意思。”
虽然绘阵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有几处阵纹还不够完美，但她还没有拜师，全靠自己摸索，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简廷玉带着姜琬琰上台拜见，姜琬琰行了礼，周竹桢打量她一会儿，温声道：“本尊听闻，小友还未有师承？”
“回道尊，是。”
“可愿拜入我含光峰？”
“弟子愿意！”姜琬琰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转向了简廷玉，跪拜下去，雪白的袍服铺开，“弟子久仰彧华道君风采，愿拜入含光峰，求道君收下弟子。”
简廷玉吃了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又求助地去看师尊表情，周竹桢有些好笑，用手指敲了敲面前桌案，“仰慕彧华已久？那是不愿拜我为师了？”
姜琬琰抬起头，表情呆滞，随后是巨大的惊喜。
“弟子愿意！”她有些语无伦次，“弟子只是以为……以为您不会收徒了……还望道尊恕罪……”
“还喊道尊？”
“师尊！”
“嗯。”周竹桢站起来，亲自把她扶起来，又对简廷玉道，“彧华，带你师妹去处理伤口。”
姜琬琰一番苦战，自然受伤不少，要赶紧处理一下。
“是。”简廷玉这才放松下来，他其实还没有收徒的心理准备，“姜师妹，跟我来。”
“怎么亲自收下了？”归真笑着问她，“不是说要外出游历，让彧华自己收徒？”
“我们外出游历，琬琰……丢给她师兄带。”周竹桢很干脆地道。
“那为什么……”
“……实话说，之前长渊派那边，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周竹桢低声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们俩修为差距并不大……倒还不如从根源拔掉隐患。”
归真：“……”
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在她口中仍然是“差距不大”啊……
他们家桢桢果然是天才！
……
两榜排名发布出来，盛会却并没有就此结束，这一次的七洲盛会是联盟成立后的首次举办，周竹桢希望能借此让各族新秀交流感情，盛会也就办得很是宏大，虽然宴席布置并不十分铺张，但安排了许多活动，还有丹道符道之类的单独比赛，一直延续了一个多月。
归真有一日单独出门办事，回来路上听见有人叫自己。
白裙少女拖着五条尾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剑灵前辈！”
“何事？”归真停下脚步，疑惑地问。
“没什么大事。”雪尾一脸清纯无辜的笑容，“只是想送您个小礼物罢了。”
啊？
送礼？
归真一听，扭头就走。
“哎哎哎别别别！”雪尾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他衣袖，“这是……哎呀别急着走，这东西对您有用……”
“我不会受贿的。”归真硬梆梆地道，表情也是十足的清冷淡漠，“小友若有事相求，还请直接拜见道尊，若合情理，道尊不会不允。”
他转身就要飞遁，雪尾一咬牙：“你想不想和宸元道尊在一起？”
归真脚步滞在原地。
“我是道尊的剑灵，自然永远伴她身侧……”
“就不想更进一步？”
“……”
归真良久不语，脸颊却火烧一样红了起来。
“前辈您就收下吧！”雪尾苦口婆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几块灵石都不值……拿着拿着，等你看过了，直接交给道尊都行，不算受贿的啊！”
“这……你！”
雪尾把木匣子塞他手里，一溜烟跑了。
木匣子很轻，的确不像是装了什么贵重物品的样子。
归真在原地站了半天，左右看看，把木匣子装进储物戒指里，又觉得自己像是做贼，掩面苦笑。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温度稍减，才返回去找周竹桢复命。
又过了一会儿，雪尾鬼鬼祟祟地跑回来，确认他把匣子带走了，忍不住咧嘴一笑。
“你送了什么东西？”赤瞳从后面走过来，“这两天你没事就一个人待在屋里，比赛也不看……就是在捣鼓这东西？”
“对啊。”雪尾挑眉，“亲自动笔才显得有诚意嘛……虽然不贵，可是‘礼轻情意重’啊！”
“亲自动笔？”赤瞳不由得有些好奇，“你究竟送了什么？”
雪尾本来想说与你无关，但她又忍不住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完美计划，于是示意赤瞳把耳朵伸过来。
赤瞳凑过去。
雪尾把他推开：“去去去，没让你人凑过来！你耳朵那么长，耳朵伸过来就够了！”
赤瞳忍气把一只耳朵伸过去。
雪尾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耳朵上的绒毛，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赤瞳原本还觉得她弄得自己耳朵有点痒，等到回过味那三个字是什么，顿时惊得几乎一蹦三尺高：“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怎么敢……万一道尊知道了……你……”
“怎么了！”雪尾有点生气，很不屑地道，“这有什么，道尊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
“唉……”赤瞳神情放空，“也罢，反正你送都送了……放心，要是道尊真的发怒了，我会给你收尸的。”
“死兔子你说什么！”
……
归真回到问道门下榻的院落，一路上想了很多事情。
他的房间就在周竹桢隔壁。归真坐在书桌前，把雪尾送的小木匣拿出来看了看。
更……更进一步吗？
是教人怎么追求女孩子的秘诀？
他在直接把匣子上交给周竹桢和打开看看究竟是什么中间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它收回了储物戒指，打算过两天再说。
总感觉看了就好像接受了贿赂一样……不行不行，不能看不能看……
可他为什么把匣子留下来了呢？
……
七洲盛会圆满结束，周竹桢一行人返回了瀛洲，她花了半个月时间，安排好门内事务，就准备带归真出去游历了。
“宸元可想好了要去哪？”
“没有。”周竹桢把地图投影在地上，随手捡了个小石子，往空中一抛。
石子落在问道门辖区内的一个小国境内。
“行吧，第一站就去这里。”周竹桢让归真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我们先去准备一下。”
她找了个随侍弟子，让她去天极峰办了手续，替他们拿了点东西回来。
两人到达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时，已经换了问道门普通外门弟子的装束，雪白的道袍，月白的滚边，腰间丝绦坠着檀木的腰牌，容貌也用幻术掩去。周竹桢化作一个容貌普通的女修，长发在脑后高高扎起，背后负着号钟琴；归真和她做了同样的打扮，把本体幻化为一柄普通的精铁长剑，背在背后。
周竹桢看了看归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记住了，我叫周宁。”她说，“外人面前喊我师姐就行，你用什么化名好呢？归这个姓太显眼了……”
这姓氏少见，现在大部分问道门弟子都知道了归真这位剑灵长老的存在，用这个姓也太容易掉马甲了。
“我姓周就好。”归真微笑。
※※※※※※※※※※※※※※※※※※※※
对不起，我深刻忏悔我的错误。
断更是因为之前眼睛出了点小问题，好了之后卡文严重，情绪焦虑，失眠，出现强迫行为。
咨询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因为我自己对自己不认定，想要对读者有圆满的交待，但力不从心，所以即使一直坐在桌前，也写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我现在的确是比较自我怀疑……很分裂，有时候觉得自己写得还行，有时候觉得太糟糕了完全接受不了……就写了删删了写写了又删。
基友建议我先写新文，慢慢梳理结局，但我现在很难受。
哎。
完结是肯定会完结的，剑修那篇磨了三年，一千收藏，还是写完了。

阆台仙踪（232）
祁国凌宜道仙临城, 问道门祁北通讯处。
天色已晚, 小楼里还亮着灯，两个身穿外门弟子服的练气修士一边整理堆成一座小山的纸鹤和文书，一面提取信息用神识输入面前的通讯仪中。
通讯仪架在桌子上方，上面伸出一根天线, 下面安着的镜头在桌上投出影像, 供使用者检查自己输入的数据，机器上有个中枢阵法，上面填着两块亮晶晶的灵石作为驱动能源。
其中一个男修在检查到一份文件的时候，突然惊讶出声：“北宜江又决堤了？”
“又决堤了？”另一个女修也有些诧异，“怎么年年决堤……上次门派不是专门遣了金丹真人绘阵镇水的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近些年急雨确实比往年多些。”男修摇摇头, 把信息输入通讯仪内，用神识确认发送。
他们只有练气修为, 奉命驻守这个通讯点, 只负责信息集散。这些事情要不要处理, 要如何处理, 那是天极峰的事儿, 和他们无关。
屋檐下的提示风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有人来了。
虚掩的木门被人敲响, 女修扬声道：“请进。”
门外进来了一男一女两名修士，皆着月白滚边的问道门弟子服。这两人修为都较高，根据经验判断, 一人像是练气后期, 另一人疑似练气圆满。
“两位师兄师姐, 住宿吗？”女修熟练地道，“一点一天，午时前退房。”
周竹桢解下自己腰间的木牌递过去：“开两间，都刷我的就行。”
像这样的通讯处，七洲四海共有两千多处，或明或隐，是问道门专门为了收集信息开设的，明面上的通讯处兼有驿站功能，行走在外的问道门弟子凭身份腰牌可以刷贡献点住宿。
女修接过木牌，用一个小玉块扫了一下，划去两点贡献点，柜台里面的男修绕出来，客气伸手：“二楼三楼都有客房，两位请随我来。”
“你先跟他去安顿。”周竹桢拍了拍归真，“我和这位师妹聊一会儿。”
周竹桢在下面和通讯处的女修攀谈，归真跟着另一位驻守修士上楼挑了房间。他从储物袋里取了锦衾软枕重新铺了床，又取了茶具出来，烧开水煮了壶灵茶，拿东西的时候突然一顿，碰到了一个木匣子。
差点把雪尾送的这东西忘了。
归真取出匣子，沉吟一会儿，推开了匣盖。
匣子里放了几本小册子，装订得颇为精致，封面上一个字都没写，似乎是手工制品。
……是书？修炼功法？为什么不用玉简收录？
难道是古籍？可这书册看着挺新，不像是旧物啊……
他随手拿了本小册子，翻开一页。
温润俊雅的青年垂着眼睫，白皙的皮肤迅速染上了一抹红晕，捏着书册的手一抖。
小册子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内页工笔勾勒的人物栩栩如生，敷色浓淡有致，画风精致，细节满分。作者画技极其精湛，甚至还用了一些特殊法门，画上的人物居然还能动。
归真表情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雪尾！
人干事！
木门吱呀响了一声，归真猛然惊醒，慌忙一抬袖，灵力一把卷起地上的册子，袖角却不慎带翻了桌沿的木匣，一沓小册子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归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怎么了？”周竹桢推门进来，“这是什么？”
她走近两步，看清地上乱七八糟摊开的小册子上不可描述的画面。
宸元道尊：“……”
宸元道尊表情复杂。
“宸元你听我说！”归真捂脸，“这是别人送的！我，我也是刚刚知道里面是什么！”
“啊，没事，我理解。”
不要理解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竹桢从地上捡起一本小册子，翻了两页，低笑：“呵。”
她真是用膝盖想都猜得到谁能送这种东西。
宸元道尊坐在桌边，端了盏灵茶，跟品鉴古籍一样慢条斯理地拈着书页，一页一页地翻。
书页上的小人还在动。
归真如坐针毡，半垂着头，脸上的红已经烧到了脖颈。
完了，桢桢会不会觉得他是个不单纯的剑灵……
“只是工笔避火图罢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周竹桢把小册子装进木匣，重新搁回桌上，“收着吧，狐族妖尊亲笔所绘，东西做得也挺精致，算得上艺术品了。”
归真耳朵里都要往外冒烟了：“……”
“嗯？害羞？”周竹桢一挑眉，笑嘻嘻调戏归真小朋友，“这真没什么，二十一世纪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这几本小画册，充其量也就是个科普读本的级别……哎呀，脸红什么？生气了？真生气了？好吧好吧，雪尾这礼送得也的确出格，是该敲打一下……”
……
雪尾正在和赤瞳切磋，忽然看到一只金色纸鹤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这不是问道门的传讯纸鹤吗？
她不由得忐忑起来，内心还有点小小的雀跃，连忙从擂台上蹦了下去：“今天不打了，改天找你。”
赤瞳从擂台旁侧的楼梯走下来，好奇地在一边围观。
雪尾点开了那一只金色的纸鹤。
“从前只知雪尾小友幻术一道天下无双，倒没想到画技也颇为不凡，还很有创造力和想象力嘛。”
白裙少女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一时听不出这是正话还是反话。
熟悉的女声悠然道：“本尊非常满意，所以修真联盟今年的招聘广告就交给你了。”
“背景我要五彩斑斓的黑，字体就来个五光十色的白吧，总体来说要飘逸中不失稳重，华丽中不失简洁，记得风格一定要大气，最好再有点儿文化内涵……”
赤瞳当场笑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雪尾：“……”
雪尾差点哐当一声跪地上。
……
周竹桢折腾完雪尾，放下茶盏，端详了一下榻边的青年。
他垂着眼睫，薄唇紧抿，一头乌发用鹊尾冠半束，鬓角一丝乱发都没有，月白的交领掩着凸起的喉结，外表冷淡镇静，脸颊火烧一样的红却出卖了他。
周竹桢不禁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归真却突然抬了眼，深紫色的瞳孔中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深邃如海，摄魂夺魄。
周竹桢心跳停了一拍。
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神，掩饰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
归真这才想起什么，匆忙起身，去牵她衣袖：“宸元，床已经铺好了，你在这边睡吧……”
“怎么，舍不得我走啊？”他本意是自己去另一个房间，然而这话实在是有些歧义，周竹桢看他明明不好意思，仍然端着禁欲庄重模样，不由得起了捉弄的心思，唇角勾起抹恶劣的笑容，叩了叩桌上的木匣，“以前都没见过？想不想试试？”
归真：“！！！”
周竹桢走到他面前，勾了他下巴，轻轻挑起，指尖触感滚烫一片。
“首座自重！”归真下意识往后一躲，虽然羞恼，斥责却毫无力度，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劝说，“这种事情……哪能随便试试？至少也要先结契合籍，祭告天地……”
“我都要剑斩天道了，还祭告天地？”周竹桢表情冷了一冷，“我没想过与任何人结契，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归真睁大了眼睛，有些愕然。
宸元道尊停顿片刻，觉得自己这番话好像有点渣。
“开个玩笑罢了。”
她转身要走。
没走成。
归真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察觉到周竹桢情绪变化的瞬间突然福至心灵，扑过去抱住了她。
“我……我愿意的！”他从背后紧紧抱着她，告罪一样地哄，眉眼低柔，“桢桢，你别生气，我愿意的。”
周竹桢：“哼。”
周竹桢伸手去掰他的手。
归真抱得更紧了些。
“桢桢，我……我舍不得你走。”
“我心悦你。”
※※※※※※※※※※※※※※※※※※※※
小剧场：
归·单纯剑灵·真：首座自重！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试试balabalabalabala……
宸·傲娇首座·元：不听，不管，走了，哼。
归·突然开窍·真：！桢桢别走！桢桢我错了，别生气嘛，我……我喜欢你。
雪尾：……所以说我做错了什么ORZ……
感谢大家的等待，并致以诚挚的歉意。
《女配》是我的第二篇作品，此前完结的《剑修》全文仅16万字，我承认，无论是写作技巧还是心境耐力，我都远远不及前辈作者，也非常感谢大家的包容和体谅。
这是我第一次写百万长篇，因为缺乏经验，中间可能走了一些岔路，但到现在为止，主剧情线仍然牢牢握在我手上，并且我有信心给它一个完整、宏大、圆满的结局。
我会竭尽所能。
8.4-8.22 生病休养，反思，总结问题
8.24-9.3 试图修改细纲-从开始到放弃。
9.4-9.10 寻找解决方法-推翻原细纲，重写第二版细纲，推翻351章版本1。
9.11 调整剧情顺序。
9.13 重写351章版本2。
9.14 推翻第二版细纲，重写第三版细纲。
9.16 推翻351章版本2，重写版本3。
9.18 推翻第三版细纲，推翻351章版本3。
9.20 重写第四版细纲。
9.21 回顾全文，修正逻辑线，微调剧情顺序。
9.22 重写351章版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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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33）
周竹桢顿住。
身后的躯体温度更高, 温暖的手掌揽在她腰间, 热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浸了进去。
归真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她回答，但也没有被推开。
“桢桢。”他声音很轻，含了一点紧张,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周竹桢用行动回应了他。
她转过身, 揽住他脖颈，仰头贴了上去。
唇上触感柔软温凉，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索和确认。
她最终没有离开。
归真把她拖到榻边坐下，左右看了看，伸手去摸那个木匣子。
周竹桢：“你拿那个干嘛？”
“没什么经验。”归真十分后悔当年没有好好补课, 脸色红得几乎滴血, 根本不敢抬眼看她，“学习一下。”
宸元道尊冷静矜持的表情终于裂了。
“噗。”她抱着软枕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方才那一点不满烟消云散, 直起腰, 用小指勾了勾他衣袖, “你过来。”
归真十分单纯地凑过去。
然后被一把撂倒在软榻上。
“啊！”
“嘘。”周竹桢一只手摁在他胸口, 另一只手摊开, 金色的阵纹从掌心游出，很快在房间内构建出隔绝探查的阵法。
“不会也没事。”她声音压低，含着笑意, “我教你呀。”
雪白的纱帐缓缓落下, 她俯下身, 吻住了他的唇。
……
归真难得睡着了一次，醒来的时候半天没想起自己在哪。
他发了一会儿呆，左右看了看，身边空荡荡一片，人影都没有。
……是做梦吧？
他怎么会梦见桢桢推倒了他还对他这样那样啊啊啊啊！太羞耻了吧！
然后他看见不远处圆桌上放着的木匣。
木门吱呀一声响，周竹桢探头看了一眼，见他已经醒了，走到床前，伸指戳了戳他的脸：“起床了，收拾收拾，我们要出发了。”
归真呆滞状仰头看她。
他坐在榻上，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雪白的中衣松散地系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零碎的红痕点缀其间，锁骨上还有个清晰的齿印。
是她留的标记。
周竹桢目光微暗，勾起他下颌，蜻蜓点水一样啄了啄他唇角。
然后看着他脸上迅速浮起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面皮也太薄了。
“我在外面等你。”宸元道尊忍笑，很体贴地道，“你慢慢收拾，记得出门的时候加幻术。”
她出去了。
是真的。
是真的啊啊啊啊！
归真扯了锦被蒙住头，等到脸上热度稍退，才赶快收拾好自己，把东西全都塞回储物袋，出门去找周竹桢。
早晨是通讯处最热闹的时候，不少附近州郡的信使进进出出传递消息，有些五颜六色的传讯纸鹤从门外进来，多是各地修真世家递来的信件。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周竹桢走到柜台前，递了身份木牌：“师妹，退一下房。”
“好的。”柜台后的男修接过身份木牌，在玉块上刷了一下，正要还给她，旁边伏案书写的女修突然抬起头，拽住了他衣袖。
“他们先前交了两间的点数，但是昨晚只住了一间。”她语气十分认真，“应该退还他们一个贡献点。”
一片令人尴尬的静寂，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四面八方投来的一道道充满好奇的八卦眼神虽然无声，却十分火辣。
归真脸色爆红，差点原地爆炸。
“咳。”宸元道尊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面上仍旧一片淡定，眼神望天，语气诚恳，“贵店真是童叟无欺，谢谢。”
……
刻着青鸾纹饰的白色飞舟缓缓升起，朝着祁国北面的方向驶去。
“宸元，我们现在去哪儿？”归真脸上的热度好不容易降下来一点，站在周竹桢身后，牵着她腰间的丝绦，仍旧不好意思和她靠得太近，也不好意思喊她小名。
虽然云端上没有其他人，但他总有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紧张感。
“去北宜江看看。”周竹桢说，“昨天那个小姑娘说近几年那边经常决堤，金丹修士绘阵都控不住，都到了这里，就顺手解决一下。”
飞舟掠过天际，留下一道白色的淡痕。
……
飞舟速度很快，一个凡人国度之内，半盏茶没过就到了。
周竹桢降低了飞舟高度，随即微微皱眉。
肆意泛滥的江水无边无际，浑浊的洪水中露出零星的屋顶，合抱粗的树木拦腰折断，人畜泡胀的尸体都浮在水面，万顷良田一夜之间成为泽国。
不远处有法术的波动传来，灵识扫过去，是问道门的筑基修士在修补堤坝。
“还没解决吗？”归真也有些诧异。
他是知道问道门有紧急备灾预案的，通讯处昨晚已经收到消息，按惯例昨晚就有人过来处理了，到现在决口还没堵上，不合常理。
“过去看看。”周竹桢敛眉，飞舟盘旋一圈，朝着堤坝的方向俯冲下去。
溃口的江水湍急奔涌，轰鸣声震耳欲聋，一侧有两个着白底靛青纹饰道袍的筑基修士，都是男修，一人盘膝而坐，似乎在调息恢复，另一人双手结印释放法术，试图堵住奔流的江水，后面跟了一帮凡人，看打扮像是当地官员衙役，用一根两指粗的麻绳捆在腰间，串成一串。不远处的高地间看得到零零散散的难民。
天上还下着雨，所有人都淋得浑身湿透，释放法术的筑基修士满面疲惫，手上的土系法术在决口支撑不了片刻，就再次被冲垮。
“我们还按之前说好的隐瞒身份吗？”归真问她。
“不。”周竹桢拧着眉，“计划有变，这次事情不太寻常。”
归真有些不解，周竹桢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河道。
“这堤决得很不自然。”她说，“普通决堤往往发生在受江流冲击较大的河流凹岸，这一段河道流畅笔直，河堤稳固扎实，为何会决堤？”
“宸元怀疑，是人为？”
周竹桢摇头：“要真是凡人所为，我们倒不用插手太多，把河堤堵上就是了……但我觉得不是人干的。”
北宜江不是第一回决堤了，祁国并没有太大的政治动荡，她实在想不出这个凡人政权有什么理由反反复复把河堤挖开淹自个。
凡人解决不了的东西，只能他们来处理。
“我先帮他们堵一下口子吧。”周竹桢道，“你检查一下，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飞舟的高度降得更低了，悬停在决口上方。
下面的两个筑基修士和那些凡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周竹桢放出一线威压，用灵力扩音：“问道门阵峰客座长老，路过此地，助两位小友一臂之力。”
她从储物袋里取了个防御阵的阵盘，手上剑气微闪，簌簌几下，瞬息工夫已经修改完成。拈了阵石顺手改了，一把抛出去，灵力把八枚阵石精准地嵌入河堤。
周竹桢往阵盘内注入灵力。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金色的屏障延展开来，江水撞在半透明的屏障上，激起一个巨大的浪头，随即被迫回归原道。
江流归位，洪兽俯首。
下面的两只筑基修士看呆了。
“阵修也可以这么强吗……”站在决口边的男修喃喃道。
“你忘了，咱们首座太上长老就是剑阵双修，阵法虽说偏向辅助，但用好了未必不能发挥出强劲战力。”打坐的那个修士站了起来，凝神看着那一叶飞舟的方向，“我记得阵峰客座长老不多，倒不知这位前辈是哪一位真人。”
两人不敢懈怠，趁着江水被阵法拦住的时机，迅速结印施展土系法术垒土填堤。
归真展开灵识，从江底拉起一张灵识网，一直搜索到千里之外，一无所获。
他不信邪，连带河床认认真真搜了两三遍，仍旧什么都没有。
难道罪魁祸首已经逃走了？
“宸元，我检查过了。”他低声说，“江中并无踪迹，也许作乱者已经藏了起来……”
他还没说完，轰然一声巨响，那两个筑基修士连带一串凡人都被掀了起来，沙袋加固的江堤瞬间土崩瓦解！
※※※※※※※※※※※※※※※※※※※※
小剧场：
归真：“我，我可以亲你一下吗？QWQ”【羞涩.jpg】
桢桢：“可以呀。”（按住亲，推倒，酱酱酿酿）
桢桢：“w”（吃掉了，开心心）
进展不算快，想睡就睡了，还可以睡很多次，这是篇比较纯粹的剧情流，不是男女主睡了就完结了，宸元道尊也不是傻白甜小姑娘，正经一方至尊，修真联盟实际掌权者，又不违反公序良俗，想到就干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哈哈哈。
下一篇仍然是剧情流，女主是个殉国后穿到古代的将军，星际时代婚姻制度已经消亡，观念十分开放，我超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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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许昭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234）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然一声巨响, 那两个筑基修士连带一串凡人都被掀了起来，沙袋加固的江堤瞬间土崩瓦解！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站在决口边的筑基修士直接被掀上了半空中，还没来得及召出飞行法宝, 就看见一块巨石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 筑基修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吾命休矣！
然而预想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时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耳畔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了，连奔涌咆哮的水声都消失无踪。
筑基修士睁开眼睛，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块巨石尖锐的棱角离他不过寸余距离, 却如同被一股巨力拉住, 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了半空中，无论是人还是物, 都无法再挪动半分。无数金色的线条从半空中落下来, 围着坍塌的堤岸圈出一个巨形阵法, 线条的另一端牵在飞舟上的白衣女修手中, 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这些线条注入阵法, 连阵法内的江水都仿佛被冻住, 虽然堤岸已经崩塌，江水却并没有就这样一泻千里，仍旧牢牢被限制在河道内。
整条堤岸从上到下被无形的力量封锁, 无论是上面惊慌的人群, 还是下面作乱的祸首, 都动不了分毫，只能干瞪眼。
筑基修士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凭空布阵？
他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模模糊糊地想，似乎只有元婴以上的阵修才能做到凭空布阵吧？
凭空布阵本就困难，还要瞬发，就更是难如登天，他不是阵修，也知道门内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修士着实不多，除去阵峰峰主纯煜道君，似乎也就只有他们首座太上长老宸元道尊了。
可纯煜道君是男修……难，难道这位是……
飞舟上另一位穿着外门弟子服的男修伸出手，只微微一招，平静的水面突然上升，一块黑漆漆的巨石一样的东西破水而出，定在了半空中。
哟。
这啥玩意？乌龟？不太像，鳖？
巨大的鳖精被定在空中，脑袋往前伸着，四肢还保持着划水姿势，动弹不得。
周竹桢仔细打量一下，不慌不忙，先用阵法连人带堤全都给定住了，才开始修补堤坝。
按常理来说，单灵根修士使用其他属性的法术，释放速度会比较缓慢，不过这种简单的法术对合道修士而言已经算不上是什么问题。周竹桢甚至不需要用土系法术，她单手一握，石块和泥土全都被压成了颗粒，强硬地揉合到了一起，巨大的力量把土石几乎压成了钢铁，虽然看着比以前单薄了不少，坚固程度却不可同日而语。
堤坝上的材料还不够，周竹桢顺手从归真背后拔出了长剑，一剑把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削掉一半，材料取来修补长堤。
一条崭新的褐色长堤在空中成型。
归真握住她的手，用灵识帮她完成了水下的探测，对地面进行清理后把长堤降了下去。
移山分海，以人力夺造化。
阵法撤去，崭新的长堤岿然而立，周竹桢一挥手，空中的凡人和修士安然落地，全部都震傻了。
下方众人叩拜，周竹桢挥了挥手，传音让他们起来，顺手把空中的巨鳖拖了过来。
那鳖精刚刚被解除禁制，立刻口吐人言，慌乱地喊起来：“这位……道君息怒！小妖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实在是有人胁迫小妖！求道君手下留情，饶过小妖性命！”
“何人胁迫与你？”周竹桢并不十分意外，“你有什么证据？”
“是一名邪修！”鳖精诚惶诚恐地说，“至少有元婴修为，几个回合就抓住了小妖，同小妖强行签订了灵兽契约……”
它一张口，吐出了一块青色的玉牌。
“他平日就用这个同我联系，让我在这一段河道掘开堤坝放水，道君明鉴，小妖真的不是自愿的啊！”
“此人现在何处？”归真追问，“他开堤放水的目的是什么？”
“小妖不知……”
周竹桢提起手中长剑，长指抚过剑身，瞟了它一眼。
鳖精吓得直打寒颤，战战兢兢地说：“他之前好像说在下游几座城里都布置了什么阵法……小妖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
“行吧。”周竹桢见它的确是不知道更多信息了，随手在江面画了个圆，困阵顷刻间完成。她拿剑尖敲着鳖壳，一戳就留下一道深痕，“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老实在底下待着。若是那邪修联系你，告诉他问道门的金丹修士已经来过，修补完堤坝就离开了，若是打草惊蛇，我们没抓到人——你知道后果。”
长剑入鞘。
鳖精一个激灵，乖乖应是，转身钻进了阵中。
周竹桢收起飞舟，御风落在长堤上，那两名筑基修士立刻上前行礼，表情难掩激动：“鹿泉峰邵文/孙齐，参见二位道君！请问这位道君可是姓姜，含光峰座下？”
周竹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微笑道：“是。”
这两人估计是把她当成刚刚拜入她门下的姜琬琰了。
正好她无意暴露身份，索性默认了。
“你二人返回门派吧，直接交了任务就行，不必透露我到此地的消息。”周竹桢对两个筑基修士道，“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既能收服三阶妖兽，实力必在金丹之上。万一他亲自回来查看，太过危险。”
“弟子遵命！”
周竹桢点头，转身想摸飞舟，想起自己已经暴露了修为，再驾驶飞舟有点奇怪，拉了拉归真衣袖：“御剑。”
归真会意，接过她手中灵剑，灵识注入，灵剑轻微嗡鸣一声，十分乖顺地放大躺平。周竹桢站上去，归真站在她身后，灵剑升空，朝着南面飞去。
他不需要再问去哪儿，拿出地图看了看，直奔最近的凡人城池。
从这里过去距离很近，不过数十息时间，他们已经到了第一个城池。
城内活着的居民大多都在发水时逃跑了，没来得及跑的老弱病残站在屋顶上，水面上密密麻麻堆着浮尸。
归真抱着周竹桢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降低了灵剑高度。
周竹桢把灵力导入双眼，从上往下俯瞰。
世界蒙上了一层灰雾，生灵的颜色和无生命的物质区别开来，人类身上有着或明亮或黯淡的白色光芒，在他们周围，显现出一些半透明的虚影。
是鬼魂。
它们挤在阴影里，蜷缩在一块，表情空洞麻木，密密麻麻的鬼魂被无形的网束缚在这座城市里，水面上有，水下也有。
周竹桢攥紧了拳头，手却突然被人握住，她回过头，看到归真担忧的表情，神情稍缓。
“没事。”她说，“此地有人故意布下聚阴阵吸引鬼魂，手段如此残忍，幕后之人很可能是邪修。我先破了阵法，等水退了，再召弟子前来协助救灾防疫事项……”
“我们现在先去揪幕后黑手。”
……
祁国东南，东宜道临水城。
这里位于洪泛区边缘，一些民夫和士兵正在搬沙袋堵城门，天上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大人，水没有再涨了！”一个差役急匆匆进了府衙，对太守禀报。
“好！约莫是治水的仙长已经到了吧……”太守捋了捋胡须，“这一季的收成恐怕是毁了，所幸国师赐下了阵法……你下去吧，继续看着水位。”
“是！”
太守挥挥手，转身去了府衙后堂。他关了后堂的门，推开一把座椅。费力地把座椅下的石板掀起来，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这府衙地下，居然还有一处密室。
太守把墙上挂着的白色灯笼取下来，点燃了灯里的蜡烛，提着灯顺着台阶下了洞口。
台阶不长，不大的密室内却弥漫着浓郁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几乎完全掩盖了地面金色的阵纹，阵法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放了几块亮晶晶的灵石。
太守走到近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的竟然是数十枚中品灵石。
凡间一百两黄金才可兑换一枚下品灵石，一枚中品灵石约合一百下品灵石，万两黄金。粗略一算，这个小小的布包里，竟然装了数十万两黄金。
太守拿了五枚中品灵石放在石台中央，又拿了个小布袋，小心地把台上的灵石碎末扫到一块装起来。
这些灵石碎末对于凡人来说也是很值钱的，卖给低阶修士制成劣质灵珠，也可能会进入市场流通。
他正在小心操作，突然听见一个清冽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这阵法是何人所布？”
太守被吓得一哆嗦，手中布袋掉在地上，里面的灵石碎末洒了一地。
他惊恐回头，看到身后站着一男一女，脚踩金色阵纹，那些黑雾被无形的屏障推开，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翻滚，却近不了这两人身边。
周竹桢扫了眼身边一层一层堆积翻滚的鬼魂，又看向石台边的官袍男子。此人面色苍白印堂发黑，是被阴气浸染已深的样子。
“我们是问道门来调查的人。”她亮了亮腰间木牌，“现在我们怀疑你在此处私设聚阴阵，此罪坐实，等同谋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的，交待一下。”
“这……仙师是不是搞错了？”究竟是宦海沉浮许多年的人，被这么一吓，还能勉强保持镇定，“这阵是国师赐下，用来聚集灵气，保持城内城外风调雨顺的，怎么会是聚阴阵呢？”
“看到这些黑雾了吗？”
“回仙师，看到了。”
“这些全是鬼。”
太守顿时脸色惨白。
……
周竹桢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多停留，拆了阵法，就带着归真，直奔祁国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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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35）
祁国宫城外车水马龙, 宫门口不远处, 停着一艘隐形的飞舟。
空气中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一个无形的阵法笼罩了整个皇宫，进进出出的凡人却一无所觉。
“是个警示阵法。”周竹桢说，“别拿灵识去扫, 我们悄悄进去把人抓到就行。”
对方倒是聪明, 藏在这个地方，如果前来调查的问道门修士发现了，炸了皇宫就可以趁乱逃跑。祁国毕竟是问道门辖地，不能完全不顾及。
周竹桢把飞舟收起来，拿了隐身符出来, 和归真一人挂上一个, 悄悄摸了进去。
两人沿着宫道漫步，偶尔躲避迎面而来的宫女内侍。
两个捧着托盘的粉衣宫女从不远处的回廊下走过, 以修真者的耳力, 可以清晰地听见她们的交谈声。
“……皇后娘娘向来心慈, 等到宫宴结束, 没准会把剩下的菜分给我们呢……”
“皇后娘娘现在哪有心思管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国师之前跟皇上说太子命格不好, 可能会影响国运，皇上没准已经打算……”
“不会吧？”
“我怀疑不是太子命格不好，而是太子上次在朝会上当众质疑国师挥霍无度, 却并没能给祁国带来风调雨顺……惹了国师不快。”
“我觉得还是挺好的啊？我爹娘给我捎信, 说这几年收成都很好……”
“你家在国都吧？北宜江连年决堤, 据说饿死淹死了好多好多人……”
“嘘！别说了别说了，国师法力高强，万一让他听见了……”
周竹桢微微挑眉，看着两个宫女的背影。
“宸元，我们现在怎么办？”归真轻轻地问，“要不用幻形术幻化一下宫人模样，问问她们国师在哪儿？”
周竹桢摇头。
剑修本就不擅长幻化之术，自从虚无玉给了陇月，她就很少使用幻术了，最多只微调一下容貌。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两人缀上了两个宫女身后，转过一个墙角，周竹桢突然一拂袖，把两个宫女摁在了墙角。
两个小姑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了墙边，吓得立刻就要尖叫，却被禁言术封了口。两个人都张着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
周竹桢扯了隐身符，身形在空气中显现出来。
她勾起唇角：“嘘——不要喊，不会伤害你们，告诉我，国师现在在哪儿？”
她解开了两人身上的禁言术。
两个宫女战战兢兢地指了方向：“沿，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右拐往前，就到长乐宫了。”
“国师应该已经到长乐宫参加宫宴了……”
“我们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求仙师手下留情，我们绝不会说出去的……”
两人脸色苍白，生怕她杀人灭口。周竹桢知道她们无辜，本想给点钱压惊，伸手一摸却发现……没得银两。
宸元道尊很淡定地左右看看，朝着一旁的花圃一指。
花圃中一株牡丹瞬间抽芽长叶，顷刻怒放。白色的花瓣绽开，花瓣边缘染上了奇异的淡紫色。
周竹桢隔空折了两朵，捏在手上转了转，笑意盈盈：“有些急事，给二位姑娘赔个罪。”
两个小姑娘惊讶地瞪大眼睛，受宠若惊地接过花。
“去吧，若有人问起，直言问道门修士来过就行。”
归真：“……”
周竹桢回头，看他有点不高兴的样子，顺手又折了一朵，往他发边一别。
归真脸颊很迅速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尖。
“小姑娘的醋都吃。”周竹桢顺手捏了一下他耳垂，“真是拿你没办法。”
“宸元！”归真感觉耳朵都要冒烟，连忙拖了她的手往前走：“我没有……快去办正事！”
这一段路也不长，周竹桢把隐匿符重新贴上，两人拉拉扯扯到了宫门口，周竹桢抬起手，金色的阵纹从她掌心延伸出去，阵法成型，一切瞬间静止。
周竹桢带着归真堂而皇之从正门进去，在满殿王公贵族震惊的眼神中抽出灵剑，抵在了殿上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胸口：“在我问道门辖地盗掘堤坝，设阵拘魂，胆子可真不小啊——招吧，姓名，来历，作案动机，过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就是不用神识，也能一眼看出修士和凡人的区别。
“元婴中期。”归真低声提示。
“哼。”那元中修士倒是很有骨气，看不出他们俩修为，仍然在硬撑，“我告诉你们，难道你们就不杀我了？你们……”
周竹桢把剑噗一声捅进他胸口，又哧一下拔/出来，微微一侧身，避开飞溅的血液。
“杀啊。”她提着剑，鲜血顺着剑身淌下来，“不过可以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住，住手！”元中修士没想到她说捅就捅，惊慌失措地喊起来，“你们不能杀我！我手中有重要消息，关于飞升的！”
他先前藏在这里，就是觉得问道门家大业大，辖下某一个小国损失一些人口，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即使派人来调查，也顶多派个金丹修士，他可以随时脱身，却没料到今日前来的修士境界这么高，竟然能瞬息之间制住自己——现在资源已经紧张到这个地步了吗？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小国，竟然能请动化神峰主？
他打死也没想到，来的是什么级别的修士。
“哦？”周竹桢笑了，她轻轻一动手中阵纹，周围顿时弥漫起了白雾，一个小型的阵法隔绝了阵中声响，一片寂静中，她的声音微微上扬，“说来听听。”
她面上在微笑，眼神却十分冰冷。
清郁仙尊先前说了，飞升是天道的骗局。但这一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必然掀起大乱，如果此人真的得知了这个消息，她恐怕不能让修真联盟接手此事，只能亲自动手处置。
“道君想必非常清楚，万年以来，修真界灵气日益减少，无人能够飞升……”
周竹桢摩挲了一下剑柄。
元中修士抬起头，定定地望向她：“但不能飞升，并不意味着不能成仙。”
……
解决完这里的问题，天色已经偏晚。
归真陪着周竹桢，在宫外街巷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他鬓边还簪着那朵白色的牡丹。
周竹桢突然站住了。
“还在想那人说的话？”归真牵着她的手，“要不要再散散心？”
周竹桢当场斩杀了那个元中修士，把他的尸体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那个元中修士是个邪修，他并不知道飞升的真相，但似乎知道些其他的东西。按照他的供述，他之所以铤而走险，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成仙的办法，而这个办法，需要大量的阴魂作为祭品。
周竹桢自然是不信的。
这种走火入魔的修士在修真界并不是少数，每年都有各种奇葩声称自己找到了飞升/成仙的方法，然后兴风作浪花式作死，修理他们也是各大门派的日常任务。
周竹桢本打算把他移交修真联盟，但这人说的一句话却让她改了主意。
“成仙其实不难。”邪修胸有成竹地看着她，“只需要收集百万阴魂，让他们心甘情愿献祭，而后用五行封灵大阵锁一界气机汇于一人之身，渡过天劫后用灵力重塑道体，就能打破此界天道的限制，成为这个世界的真仙。”
周竹桢面色微变。
“五行封灵大阵？”
“只要您愿意发下心魔誓，得到阵法后放了我，我就告诉您这个阵法在何处，以及让百万阴魂心甘情愿献祭的法诀……”
他没能把话说完，剑锋已经抵上了他的咽喉，一丝鲜血滑下。
周竹桢厉声道：“你是从何处得知五行封灵阵的？”
“我偶然得到了一份很特殊的传承。”邪修有些紧张，仍旧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您可要考虑清楚了，若是杀了我，这世上再无人能助您成仙。”
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在他说完这番话后，面前的女修瞬间动了杀意。
长剑斩落头颅，邪修的元婴被阵法限制在丹田内，仍然不甘地发出尖啸。
“这世界很快就会毁灭了！”它的笑声尖锐而怨毒，“你以为化神修为就可以逃过一死吗？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你们一个都躲不过……”
然后周竹桢一剑结果了它。
归真看她神情有些沉重，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口中的成仙之法……是真的？”
只有这样，她才会为绝后患，当场出手灭口。
“我不知道。”周竹桢沉默半晌，道，“八/九分可能。”
“我知道那个阵法。”她说，“是师尊那一辈传下来的上古禁阵，传承中描述具体用途，只说是可以加速修炼。”
“主神曾经在第三个小世界中使用过这个阵法，是我破的阵。”
归真明白她说的师尊是冲元，他有些惊讶，又有点疑惑。
“那为什么不逼他说完？”
“只有没人知道的秘密，才是真正的秘密。”周竹桢叹了口气，“我现在没有成仙的念头，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永远不会动摇，也不知道未来我的同门亲友若是寿数将尽，我会不会起不该有的念头。”
“我不想考验自己。”
……
归真陪着她出了城，找了块没人的地方，准备超度亡魂。
这个邪修储物袋里有不少养魂之器，粗略估计，魂器中的阴魂已经有数十万之众，周竹桢设了阵法，把亡魂都聚在阵法内，用简单的净化法术驱散他们身上的戾气。
归真在边上翻了翻那个邪修的储物袋，抖出来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拨开杂物，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卷轴。
他展开卷轴，上面绘制着一副很粗糙的瀛洲地图，南边大陆外的区域画了个红圈，边上标注了一行小字。
“星沉海大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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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36）
“什么地界儿？”周竹桢探头过来看了一眼, “星沉海？”
“宸元知道这个地方吗？”
“耳熟。”周竹桢敲了敲太阳穴, “啊，当年我刚到修真界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会儿她初入问道门，自己偷偷甩开了跟随的护卫弟子悄悄离开坊市, 从一个打劫的修士口中听说了这个地点, 似乎是个秘境。
当然后来因为立刻被捉回去了（。），没去成。
两人都没有太在意，修士多下几个秘境是很正常的事。
超度完亡魂，周竹桢传讯门内，把这边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让他们派人过来料理后续。
“我们现在去哪儿？”归真问她。
周竹桢想说去附近的仙城, 却突然眉头一动，转头看向问道门的方向。
归真也察觉到了异乎寻常的灵力波动。
“有人在渡劫？”他仔细感应了一会儿, “是炼虚天劫……莫非是真焱小友突破了？”
周竹桢展颜一笑, 眉间阴霾一扫而空：“走, 回门派！”
归真知她心切, 御剑带着她迅速朝着问道门的方向返回, 紫色的遁光划过天际, 消失在云层之间。
此地离问道门本也不远，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了绵延千里的劫云。
两人入了山门, 直奔后山道场。纯宁亲自带着剑峰弟子在道场周围护法, 见到她并不惊讶, 迎上前来：“师姐。”
道场外围了一圈参悟雷劫的问道门弟子，周竹桢问：“没什么事吧？”
“一切顺利。”
“好。”周竹桢笑容深了两分，点点头，“我先去天极峰，在那儿等着你们……”
她话音未落，远处突然有数点金色流光，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周竹桢伸出手，金色的纸鹤落在她掌心。
她无法调用神识，顺手递给一旁的归真：“看看怎么了？”
归真接过纸鹤，用灵识读取信息：“是珉洲来信，说……纯微道君突然顿悟，突破炼虚，在修真联盟渡劫？”
周竹桢霍然转身。
纯宁惊喜道：“纯微师姐突破了？”
“好！”周竹桢眉锋上扬，归真看见她眼中亮光，“回信珉洲，让他们紧密关注情况，为纯微道君护法！纯宁在这儿守着真焱，我亲自为他们筹备典礼！”
……
这一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问道门从上到下都忙起来了，宣传部、后勤部、典仪部简直脚不点地，周竹桢坐镇天极峰理事，一步步敲定典礼的规格用度，邀请宾客的范围，宣传的措辞用语，又亲自给友派写了请柬。
宁真焱渡劫结束之后，周竹桢仍然没有回去休息。
归真知道她在等什么。
卫长歌和她少年相识，师姐妹一路互相扶持到今天，周竹桢自然是关心她的。
天渐渐黑尽了，又过了一个半时辰，珉洲才传来了新的消息。
这次发来的是传音纸鹤，周竹桢注入一丝灵力，卫长歌略带兴奋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纯微问师姐好！我已经渡过雷劫，顺利进阶炼虚，不日将返回门派……”
周竹桢唇角禁不住带了笑意，听她絮絮叨叨说完，取了传音纸鹤给她回讯：“不必着急返回，你刚刚进阶，可以先闭关一段时间稳固境界。真焱也进阶炼虚了，典礼安排在三月后，师姐先替你们安排妥当。”
发出纸鹤，她站起来，拉了拉坐在旁边的归真：“回含光峰。”
归真陪着周竹桢回了寝殿，遣退了候在外面的侍从，替她拆了发髻，用檀木梳理顺长发。
周竹桢坐在梳妆镜前，她筑基时还非常年轻，外貌一直停滞在桃李年华，气质却随着时间和阅历增长沉淀下来，清雅风流，光风霁月。眉间金印一点，平白添了几分张扬和锋利。
归真心跳悄悄快了几分，他放下木梳，忍不住俯身把她圈在怀里。
周竹桢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不是新收了个小徒弟么。”他的嘴唇贴在她耳畔，吐字时带起的气流扰得她酥酥麻麻的，“让她搬进西侧殿吧，也方便你随时召唤教导，是不是？”
好含蓄啊。
宸元道尊装听不懂：“那你住哪？琬琰在东侧殿后的弟子院住着，距离正殿也挺近，况且平日是她师兄在带。”
归真抿唇，沉默了一会，声音里有些明显的失落和无奈：“你就当真舍得……罢了，我……我先回去了，道尊早些歇息罢。”
他仓促朝她一揖，转身要走。
“慢着。”周竹桢站起来，揣着手道，“回来。”
归真只好停步，转回来垂着头问：“道尊可还有何吩咐？”
“生气了？”
“没有。”归真避开她的眼神。
“哦？”周竹桢挑眉，“床笫间喊我小名，下了床喊我道号，生气了只称尊号……”
“没有！”归真瞬间脸红到耳根，“我……我……有外人在场，也是称尊号的！”
“哦。”
归真迅速回忆自己之前对她的称呼，发现竟然还……真是这个规律。
“你这么不主动，我会觉得你没那么喜欢我。”周竹桢靠近他耳畔，声音里带了些轻佻的笑意，“想要什么，你得自己说出来。”
她伸出一指，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我……”归真喉结微动，终于上前抱住她，“桢桢，我想和你一起住。”
“我想要你。”
周竹桢听见剧烈的心跳声。
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归真尝试着抬起手，摸了摸她垂落背后的长发，慢慢回应她，逐渐接过主动权。
学得很快嘛。
宸元道尊心想，顺手开了殿内禁制。
两人拥吻了一会儿，归真弹指灭了大半烛火，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柔和：“我……先侍奉宸元更衣。”
“嗯。”周竹桢很配合，归真解开她的腰封，一件件替她褪下衣袍。
明明脱的是她的衣服，他却微垂着头，满面绯色，一直红到耳根。
周竹桢想调戏一下他，又觉得这时候再说点什么他恐怕就要把自己羞死，终于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归真果然没勇气把她直接剥光，留了件小衣，就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在一堆松软的被褥间，连忙用锦被裹起来，又把重重纱帐放下来，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跪坐在榻边，开始宽衣解带。
他肤色很白，腰腹线条清晰，长发垂到腰际，身上有一点……竹木的清香。
大概是因为前身是竹灵的缘故。
他俯身吻她额头，温柔而虔诚，从额前一直流连到唇瓣，再到白皙修长的脖颈，润泽如玉的肌肤。
宸元道尊虽然让出了主导权，但并没有预料到之后的发展。
周竹桢：“你……什么时候学会……”
明明才过了一天时间！
归真有些不好意思：“先前你安排典礼的时候，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参考了一下画册……”
周竹桢：“……”雪尾！
远在玖洲的雪尾正在一脸苦逼地画图，突然打了个大喷嚏，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子。
红烛帐暖，人影成双。
周竹桢怀疑剑灵的本质其实是永动机。
她几次想把他踹下床，归真却抱着她在耳畔一声声唤她小名，百样温柔，千般缱绻，一时间神摇意夺，色授魂与，魂魄都纠缠在一处，一同沉沦入无边雪色天光。
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
归真其实不太需要睡眠，但他舍不得起——周竹桢枕在他怀里，脸就靠在他胸口。
他手指一点，把窗帘遮得更严实了一些，低头看看，怀里小主人睡着还安稳，雪白的颈项上遍布星星点点的淡红痕迹，整个人埋在他胸口，手臂环在他腰上。
归真简直满足到炸裂，哪里舍得把她唤起来，周竹桢将醒的时候被他往怀里抱了抱，柔声劝着多留一会儿，她也的确有些疲倦，很快又睡了过去。
归真摸了灵讯机出来，给天极峰发消息，告诉他们首座今日不过去了，有事传讯即可。
……
问道门外。
一道白色遁光跨越天际，白衣女修脚踏飞剑，发尾被罡风吹卷，在空中高高扬起又落下。
遁光在山门落下，白光散去，山门口的值守弟子恰好是剑峰出身，定睛一看，顿时激动行礼：“弟子见过峰主！恭贺峰主进阶炼虚！”
他掏出灵讯机，正要向天极峰传讯，卫长歌却伸手拦住了他：“哎，不用传讯，本座提前回来的……首座可在派内？”
“回峰主，宸元道尊应当在派内，据说昨日还在天极峰商议炼虚典礼一事。”
“好。”卫长歌点点头，身形一闪，朝着天极峰飞遁而去。
天极峰上熙熙攘攘，热闹得很。卫长歌一路过去，碰到无数道贺的师弟师妹，一直找到纯宁那里，都没见着周竹桢。
“纯微师姐？”纯宁看到她吃了一惊，“你这是……连夜赶回来的？”
“是啊。”卫长歌微笑，“在外面久了，总是有些想家……师姐呢？”
“还未恭喜师姐进阶炼虚。”纯宁笑着道，“宸元师姐昨晚等了两个时辰，一直在等你报喜，她知道你回来，一定也很高兴的……师姐今日倒没过来，说是让我们有事传讯来着。”
“谢过师妹。”卫长歌唇角忍不住上扬，“那我先去含光峰看看师姐，一会儿再过来。”
她一阵风一样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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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37）
卫长歌到含光峰的时候是辰时末。
含光峰殿前道场上一如既往地空旷, 清平清安守在屋檐下, 正殿大门紧闭，卫长歌走过去，两人连忙行礼：“见过峰主。”
“免礼。”卫长歌点点头，抬手要推门, 却突然发现殿门上的禁制, “这？”
“首座还在休息。”清平轻声道，“峰主不如先回去等等，待首座出来，在下再替您通报？”
“还在休息？”卫长歌望了一眼，外面一片阳光明媚。
师姐向来克己勤勉, 这个时间还在休息？
她心里漫上一点不安。
卫长歌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 她有些焦虑，但总不能强闯周竹桢寝殿, 只能回去等待, 刚转过身, 殿门却开了。
青年穿着雪白道袍, 头戴鹊尾冠, 皮肤也是冷玉一样的白, 深紫色的瞳孔里仿佛盛满星辰：“剑峰峰主。”
“前辈。”卫长歌客气而疏离地朝他点点头，“师姐可在殿内？”
他们俩关系一向不好，卫长歌对归真总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 但出于礼节, 见面还要客套一番, 是不想让周竹桢为难。
“在。”归真推开门，伸手作请，“峰主要进来吗？”
卫长歌看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即使她私心对他很有意见，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生得极好，相貌之俊美出众，即使是在美男遍地的修真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呵，化形化得好罢了。
纯微道尊暗暗地想。
可是……他下巴上怎么有个红印？
卫长歌目光微凝，表情渐渐有些难看。
再仔细看看，归真虽然穿戴整齐，但并不是无懈可击，鬓边几缕发丝散落，腰间带扣也有几寸偏移，似乎是匆忙之间没有束好。
归真见她眼神盯着自己下颌，伸手摸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天晚上两人纠缠之间，周竹桢啃了他一口，现在还有个浅浅的牙印。
他脸色微红，有些抱歉，连忙掩饰地用手一遮，抹去了那一点红印，道：“让峰主久等了……道尊昨夜有些劳累，尚在浅眠，峰主不如先在外间坐坐？稍后我让人奉茶。”
卫长歌脸色顿时铁青。
“不用了！”她咬牙切齿，哪里还待得下去，拂袖而去。
这个小妖精，肯定是他勾引师姐！
……
“哎……”归真招呼了一声，见她跟个飞梭一样冲出去了，十分莫名，“她这是怎么了？”
一旁清平清安拼命忍笑。
清平勉强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对归真道：“前辈，纯微道尊应该是有些醋，毕竟您没有化形之前，她一直是首座身边最亲近的师妹。”
这么解释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化形之后桢桢最亲近的人是他了。
归真虽然觉得他表情有点奇怪，但心里暗暗开心，矜持地微笑了一下，退回去合上了殿门。
清安一侧身，闪到柱子后面，笑得肚子疼：“噗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宫斗大戏啊！
“嘘。”他哥一本正经，“别笑，前辈能察觉到。”
归真没察觉到，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一个人身上。
他进了内室，周竹桢坐在榻上，撩开了纱帐往外望了一眼：“谁来了？”
“剑峰峰主。”归真把纱帐别好，揽着她亲了一下，“再躺一会儿吗？”
“啊，纯微回来了？”周竹桢一听这话，果然顿时清醒了，立刻就要起身，“她在外面吗？和你说了什么？”
“没。”归真帮她穿好衣服，把她推到梳妆台前面坐下，替她绾发，“峰主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大约是不想打扰你休息。”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一刻。”
周竹桢捂脸，叹气。
归真唇角含着笑，替她挑了支青鸾纹饰的步摇，斜插入发髻，问：“我陪宸元去天极峰？”
周竹桢回过神：“不用，门派之内出不了事的，我自己去就好。”
“嗯。”归真没有坚持。
周竹桢收拾妥当，直接御风去了天极峰。
卫长歌不在这里，纯宁见到周竹桢，立刻给她发了信，周竹桢到了没一会儿，卫长歌就赶了过来。
她已经收敛了情绪，规规矩矩行礼：“纯微见过师姐。”
“纯微回来啦。”周竹桢笑着牵她坐下，“都是自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来，回来得这么快，境界稳固了没有？”
她语气温和，十分关切，卫长歌坚强的外表一秒崩塌，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她把额头抵在周竹桢肩上，周竹桢轻轻拍了拍她后背，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哟，怎么回事儿？哭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卫长歌委屈得止不住，“呜……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
“哎呀。”周竹桢有些无奈地笑，并没有多想，“这才多长时间不见……好了好了，你和真焱同时进阶炼虚，这是喜事呀，不哭了，嗯？”
她拿了丝帕给师妹擦擦脸，哄了半天才安抚下来。
卫长歌捏着帕子，听师姐温柔地问：“纯微上午是专门来看我吗？没有亲自迎你，对不起。”
卫长歌想说没事，话到口边却生硬地一转：“不，不是，是有些公事要谈。”
她知道这样说周竹桢肯定会愧疚。
“啊。”周竹桢歉然，“我多睡了一会儿……以后定不会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眉间金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卫长歌看着那一点金印，想起她当年在最危难之际，一个人顶着巨大的压力扛起整个门派，白天面对繁杂琐碎的事务，夜晚顶着巨大的痛苦打磨心剑，昼夜不眠，全年无休。
纯微道尊顿时有了深深的负罪感。
“……不是什么大事。”她低声道，“这些事情……我们都能处理，师姐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累了就好好休息休息，没事的。”
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即使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周竹桢朝她一笑，明媚又美丽，鬓边青鸾衔着的水晶微微碰撞，响声清脆悦耳：“纯微费心了。”
卫长歌的心情也明媚了。
……
问道门此次连出两位炼虚，典礼办得相当盛大，受邀门派都派了级别很高的长老前来道贺，甚至有不少门派是首座亲自前来。
“一位合道两位炼虚。”一位观礼长老看着身着绛紫礼服的卫长歌登上论道台，语带感慨，“问道门怕是要迎来中兴之期了。”
问道门最鼎盛的时期是万年之前，一位合道七位炼虚，盛极一时，不过考虑到当时的资源丰富程度，现在还能有这样的繁荣，简直是其他门派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溯流和景天衍，谢君书等人都亲自前来了，沈灼华和沈桃夭竟然同时到场，典仪部怕她俩起矛盾，分配席位时特意把两人分了两桌远远隔开。
宁真焱和卫长歌先后登上论道台，司仪引导低阶修士行礼，礼毕众人依次道贺赠礼。
宴席开始，大型交流客套拉关系项目也开始了。
这一次问道门没设长桌，非常平易近人地设了圆桌，天极殿内几十桌，殿外上百桌。周竹桢带了归真，另一边坐着宁真焱，同桌的是景天衍赤瞳重穋雪尾和月阴。
尽管其余几人都不是多言的性子，但雪尾一人足以带动一桌气氛（。），倒也显得十分融洽。
开席不久，溯流就端了个杯子过来，面对宁真焱，十分真挚：“恭喜道友。”
宁真焱道了谢，溯流又转向周竹桢：“宸元，恭喜恭喜，双喜临门啊——景兄，咱俩换个位？你看，反正你也不说话，我要跟宸元聊天。”
景天衍：“……”
哇靠直白！
雪尾眼神瞬间火辣，一个劲扯赤瞳袖子。赤瞳眼神警告无效，一脸无奈地扭过头。
“纯微也在那边，你过去嘛。”溯流说。
景天衍转头看了一眼，过去了。
溯流大大方方坐下。
雪尾盯着归真猛看，归真一脸温和淡然沉稳平静八风不动你看任你看。
雪尾十分扫兴。
赤瞳看了看他俩，微微挑眉，挟了朵萝卜花吃，不作声。
兔子心里清楚得很，这人心里不可能像表面上这么平静。
溯流外表清冷，分寸却拿捏得刚刚好，轻言细语同周竹桢叙话，内容公私混杂，时不时还和其他几人搭几句话。
赤瞳自认情商不低，心里也渐渐有些凝重。
此人段数太高。
归真静静听了一会儿，从盘子里拿了一只红灵蟹开始剥，剥好的蟹肉蘸了醋，堆周竹桢碗里。
这种螃蟹肉质鲜嫩，但壳非常硬，众人手边都放了剥蟹的专用工具，但归真根本没用工具，指尖剑气连闪，拆的速度飞快。
雪尾咽了一下口水。
“你想吃吗？”赤瞳问她，“我给你剥？”
“不。”雪尾摇摇头，“我只是……”有点害怕。
狐狸又想起了那一天，被剑修支配的恐惧。
当事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种诡异的气氛。
周竹桢今天显然心情很好，一面听着溯流讲天机门的卦师在联盟缉凶办案的过程，一面时不时吃一口归真拆好的蟹肉。
还不错，比上次的葡萄强多了。
……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上次的葡萄。
溯流讲完一个段落，喝了口灵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诶，对了，纯微有没有跟你说净化者的事儿？”
※※※※※※※※※※※※※※※※※※※※
归真：……他进化了，先前他明明是个只会拉桢桢下棋的傻瓜。

阆台仙踪（238）
“净化者？”周竹桢问, “怎么回事？”
“啊, 也没多大事。”溯流说，“一帮境界最高不超过元婴的修士，自称净化者，到处宣扬些奇怪的理论, 说域外天魔是什么神使, 世间有罪的人太多了，神明发怒，降下旨意，要让它们把有罪的人都清理了，才允许修士飞升——”
“这不是扯吗？”重穋一向极少参与谈话, 难得开了口, “域外天魔是神使，我们是什么？家畜吗？区区元婴, 连化神都不知道有没有命熬到, 操飞升的心？”
他是和溯流周竹桢一样直面过域外天魔而且被祸祸得极惨的, 对于这种言论格外愤怒。
“是啊。”溯流摇摇头, “天魔之祸结束了三百多年, 这种说法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们也想打破天魔封印？”周竹桢托着腮问。
一桌子人这才反应过来。
“疯了吗？”重穋猛地拔高了声音, 吸引了一片修士的注意力，才压低了音量，眉间拧出了一个川字, “人抓到没有？”
“道友消消火。”溯流给他斟了杯酒, “几个元婴, 还掀不起什么风浪，况且天魔封印之前……才修补过，稳定期还没过呢。”
“这帮人倒有意思，挺没有自知之明。”他笑了笑，“跑去玖洲偷蛟蛋，被黑蛟一族当场捉住，送到修真联盟的时候已经死了几个，还剩下两个元婴六个金丹，都只有半口气。”
自从东溟妖尊出事之后，黑蛟一族连续受到了数轮打压，直到赤瞳稳定了玖洲局势才慢慢恢复过来。黑蛟一族血脉尊贵，大妖辈出，子嗣稀少，对每一颗蛟蛋都看得十分紧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的。
连化神修为都没有，就敢对蛟蛋伸手，还不被人家照死里打。
“审出什么了吗？”周竹桢问。
“那些人交代，这些消息是从一个秘境中得到的。”溯流道，“星沉海秘境。”
“星沉海秘境？”归真突然出声，“星沉海大漩涡？”
“不清楚。”溯流轻轻摇头，“但星沉海稍有些名气的秘境，似乎也只有这一个了——怎么，你们有什么别的消息么？”
归真下意识看向周竹桢。
“没什么。”周竹桢避而不谈，饮了口灵酒，“差不多的消息，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去星沉海看看。”
……
宴会结束之后，周竹桢去典籍处查阅到了一些信息。
星沉海秘境是十年一开的，入口就是星沉海大漩涡。先前他们抓到的那个邪修应当是上一次去了星沉海秘境，出来之后为非作歹，也有了七八个年头。如今距离下一次秘境开放只有三年不到的时间。
三年时间，对于合道修士而言，太短暂了。
这三年过得并不太平。
问道门二合一的炼虚典礼结束之后，彻底奠定了修真界隐形霸主的地位，也保证了修真联盟统治的稳定。按理来说智商在平均线以上的修士都不会在这个风口上搞事情，但就在这三年中，修真联盟统计的犯罪率直线上升，甚至发生了不少灭门夺宝的恶性案件。
联盟法院重法公开处刑，但并没能起到什么威慑作用。
空气中的灵气含量正在迅速降低。
修真联盟召集高阶修士开了数次会议，除了出台更加严厉的措施，对过度开发资源的行为进行遏制之外，没能提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周竹桢无奈，只得下令问道门带头减招弟子，对各个门派的招生数量进行限制，甚至和赤瞳商量，拟出台办法对低阶妖族进行计划生育。
灵气含量的飞速下降产生的严重后果很快就体现了出来。
一些中小秘境受到主世界影响，秘境内灵气失衡，发生了一些很严重的灾难；不少秘境中的妖兽暴动，冲出秘境，对附近的门派和凡人造成了极大的损失，甚至有些门派因此遭受灭顶之灾；修真联盟极力稳定秩序，却被某些门派视为了发展的阻碍，更有甚者，公开叛出修真联盟，躲藏起来不时劫掠实力较弱的门派。
“这可怎么办啊……”周竹桢面朝大海，眉头微皱，“再这样下去，莫非真要进入末法时代？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开始造宇宙飞船？”
“噗。”归真忍不住笑出声。
“别笑，我认真的。”周竹桢一本正经，“我以前学过飞船制造技术，不过不会造跃迁引擎，不知道要飞多少年才能找到有灵气的星球。”
“好好好。”归真从储物戒指里拿了张躺椅出来，把她往椅子上一摁，又摸了几个灵果出来，剑气去皮，压成果汁注入琉璃杯，塞她手上，“回去造回去造——你先坐一会儿，离秘境开启还有好久呢。”
这人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周竹桢喝了一口果汁，朝不远处的海岸线看了一看，那里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修士，个个神情严肃，整装待发。
他们现在正是在星沉海边等待大漩涡出现。
“一会儿你带着灵剑，我陪你一同进去。”归真站在椅背后面，俯身同她轻声耳语，“漩涡下的传送阵据说会将进入者传送到秘境中不同的地点，不过它应该不会把我看作一个独立的人，假使它真的把我传送了，我就直接回归本体，在你身边化形。”
星沉海秘境属于大型秘境，内有独立法则，进入此地的修士都会被压制在元婴修为以下。
如今灵气衰微，许多中小型秘境都受到影响，不能再进入，只有这样的大型秘境还比较稳定，不过内部也危机四伏。修真者们一窝蜂涌入大型秘境争夺资源，秘境内竞争压力巨大，流血冲突导致死亡的修士人数也急剧上升，不过还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虽说难度不高，也要保持警惕，知道吗？”归真环着她的肩，拇指蹭了蹭她耳廓，“既然那两拨人都来过此地，说不定里头有些古怪，一定要谨慎行事……”
周竹桢听着他絮絮叨叨，突然坐起来一点，握住了他的手。
“桢桢？怎么了？”归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不远处有个水红色刻花长裙的女修，元初修为，一直注视着他们，眼神有些奇怪。
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气，但周竹桢的姿态却有了轻微的变化，她变换了一下坐姿，看似闲适，实则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
归真微微皱眉，上前一点挡住对方的视线，眼神里带了些警告之意。
对方却直接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西南秦氏嫡系，秦秀儿。”元婴女修很高傲地抬了抬下巴，“请问道友道号？”
周竹桢伸手，把归真往边上拨了一点，笑眯眯道：“久仰久仰，在下周宁，一介散修，没有道号——不知秦道友有何贵干？”
秦秀儿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们俩了。
这两人倒是闲散，和周围严阵以待的修士比起来，简直像是跑来游玩的。女修慵懒半靠在躺椅上，男修站在她身后，他容貌不算十分出众，但身形颀长，气质温润，举止优雅从容，倾身同那女修说话时，表情温柔体贴，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虽然容貌差了点，但气质十分出色，她身边的男修里还未有能与之相较的。
“没什么大事。”秦秀儿指了指归真，“不知道友能否割爱？放心，价格上不会让道友吃亏。”
周竹桢虽然先前就察觉到了些敌意，但没想到她是这个意图。
她愣了一下，很诚恳地说：“秦道友，人口买卖是违反联盟法的。”
秦秀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不如让他自己选，要不要跟我走？”
归真语速极快地道：“我不走，不可能，别想了。”
被当面打脸的秦秀儿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周竹桢已经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她现在明面上展露的修为是元婴后期，归真把修为压到了金丹，这位秦小姐多半是把归真当成她的侍君了。
场面一时凝固了，不远处有几个金丹修士跟了过来，秦秀儿脸色难看，仍然忍着怒气，尽量放缓了语气对归真道：“若你愿意追随本君，本君必不会亏待与你。散修生活毕竟辛苦，若是入了世家，本君可以赠你破境丹一枚，助你结婴。”
周竹桢差点笑死，勾了勾归真衣袖，装模作样地问：“怎么样，跟着我是不是很辛苦？哎，虽然我喜欢你，但也不能耽误你前程啊——”
归真微微挑眉。
周竹桢原本仰着头看他，他突然俯身，极快地在她唇角吻了一下，又握紧她的手，满眼的专注温柔：“此生心悦惟一人耳，纵是仙府之贵，岂能移情？”
哎呀。
宸元道尊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剑灵，结果被反撩了，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把面前一帮上门找茬的忽视得彻底，秦大小姐终于忍不住了，语带威胁，对周竹桢道：“西南秦氏的名字道友应当听说过吧？道友若是理智，应当知道该怎么做。”
周竹桢仔细想了一想。
秦秀儿以为她在考虑，却见她突然一拍扶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啊，西南秦氏啊！西南世家之首的那个！”
秦秀儿快要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不错！”
搞半天，她根本不知道西南秦氏！还久仰……久仰个鬼啊！
周竹桢：“久仰久仰。”
秦秀儿：“你……”
秦秀儿正要发作，却见面前女修坐直了，似乎有些严肃：“既然如此，小姐开个价？”
“算你识相。”秦秀儿下巴一扬，随手拿了个储物袋出来，“一千上品灵石，买个金丹修士，足够了。”
周竹桢实打实震惊了。
她扭头问归真：“一个金丹修士就值一千上品灵石？”
这么廉价的吗？！
一千上品灵石，折合不到十块极品灵石，她身为门派太上长老，合道期修士，一年年俸是十万极品灵石，那她岂不是一年可以买一万个金丹修士？
何愁门派不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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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考了一天试，刚刚才回来，不好意思。
十一月努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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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39）
归真不用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十分无奈地俯身道：“道君, 一千上品灵石已经很多了，况且也并没有那么多优秀的金丹能轻易被人抓住驭使。”
周竹桢想了一想，也明白过来。
买人便宜，但养人要花钱, 金丹已经步入高阶修士行列, 并没有那么容易控制；正道大修士根本不缺人用，像她这样的门派首座若缺人役使，更是有无数高阶修士前仆后继愿意追随，资质平凡只有容貌能看的底层金丹自然卖不上价。
秦秀儿伸着手，半天没得到回复, 不耐烦道：“喂, 你……”
她没说完。
周竹桢敲了敲储物手镯，手上多了个白色缎面的储物袋。
她慢悠悠从里面摸出一块灵石。
在场众人顿时都睁大了眼睛。
她手中灵石流光溢彩, 灵气内蕴, 竟然是极品灵石。
周竹桢把这枚灵石托起来, 让它悬浮在空中, 伸手继续从储物袋往外拿。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十一十二十三十四……一百两百三百四百……
四百极品灵石, 约合四万上品灵石。
秦秀儿眼珠子都瞪圆了。
周竹桢把刚才倒出来的灵石一拢, 收回储物袋里，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对不住，你刚才说多少上品灵石？我没听清。”
秦秀儿身后的金丹修士上前, 小心地拉了拉她衣袖。
有这样的资产, 还敢堂而皇之显露人前, 此人要么不是散修，要么实力非常强大，根本无惧他人觊觎。
秦秀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暗暗咬牙，顾忌秘境马上就要开启，终究是忍下了，甩开了金丹修士拉她衣袖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冷笑了一下，威胁了周竹桢一句：“秘境之内生死不论，道友既然敢在此炫耀，想必对自己的实力十分自信，行，咱们走着瞧。”
她环顾了周围或明或暗关注着这里的修真者们一圈，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周竹桢：“……”
四百而已，我年薪十万极品灵石，我炫耀了吗？
归真不动声色地放出一点灵识，把悄悄窥探此处的神识都拍了回去。
周竹桢微微眯着眼睛，望了望那个水红色的背影。
“我觉得他们很不尊重联盟共同法。”
归真深以为然地点头：“嗯。”
西南世家之首，不错，很适合拿来杀鸡儆猴。
“门派尚且接受联盟监督，这些世家内部以血缘维系关系，很难治理，经常滥用私刑，藐视法律。”周竹桢敲着扶手，“早晚要搞一搞他们，不过怎么搞，还是要做个规划……不过既然这个什么西南秦氏先撞上来了，那就先收拾一下这一家好了。”
“这些世家往往都会私设监牢。”归真给她提建议，“可以先从私牢开始查起，想必能有不少收获。”
已经走远的秦秀儿突然背后一凉。
她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依然在卿卿我我，男修俯身同那白衣女修耳语，十分亲昵地样子。
“漩涡要开启了。”身边的金丹修士提醒她。
秦秀儿转过身，专心关注海面，不再看那两人。
要调查他们，也是出去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最紧要的是探查星沉海秘境。她爹秦氏家主来之前叮嘱过她，这个秘境最核心的赤岩墟中似乎有些古怪，可能有上古大能留下传承。拿到传承才是最紧要的事情，等这件事情解决了，再来收拾他们。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之中，海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浪涛飞旋，螺旋向下，海水的轰鸣声中，一个漩涡渐渐在海面上出现，很快扩大开来。
漩涡扩大到直径数丈的时候，内部传来一阵浅浅的空间波动。
秘境开启了。
早已等待在外的修真者们立刻一波接一波地跳了下去。
归真把周竹桢拉起来，收了躺椅琉璃杯，又把背后绑着的灵剑解下来递给她，两人手牵手一同下了漩涡。
水流之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传送光芒一闪，归真手上突然一空。
面前景色一变，成了一片广袤无边的草原，一个长条形物体从空中掉下来，差点砸在他脑袋上。
归真低下头。
地上赫然躺着一柄形制古朴的灵剑，正是他刚才递给周竹桢的本体。
归真：“……”
糟了。
.
传送阵光芒亮起时，周竹桢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
这似乎是个等级极高的传送阵。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经两手一空，出现在了秘境之内。
面前是一片冰天雪地，宸元道尊站在雪地里，脸色有点黑。
我剑呢！
现在的传送阵都这么智能的吗！不光把剑灵送走了，连本命灵剑都传送没了！
这也太坑了吧！
……
秦秀儿看着前面那一对狗男女手拉手进了秘境，挥手招呼了一下身后跟随的金丹修士。
“我们也进。”她沉声道，“下了秘境之后在地图上标记的位置集合，再前往中央的赤岩墟探宝。”
“是。”
几人先后进了秘境，秦秀儿进入漩涡，眼前光线突然增强，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发现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竟然是这里。
她不由得皱眉，这一片雪原应当位于秘境西面，但参照物极少，也没有十分珍贵的灵草灵兽，更重要的是，雪原温度极低，必须调用大量灵力维持体温，还可能会遇到雪暴侵袭。
得尽快出去才行。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东边之前定下的汇合地点赶过去。
.
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取了艘飞舟出来，又拿了几块阵石，唰唰几下刻上保温阵法。
她把阵石放在飞舟上，自己坐了进去。
飞舟升空，离地约一丈高，朝着南面飞去。
星沉海秘境内禁空百米，飞太高不行，不过贴着地面滑翔还是可以的。
虽然归真不知道被传送到哪儿去了，但他们之前就谈到过要去秘境中心的赤岩墟探查，她先去赤岩墟等着，他应该会到那边去找她。
雪原南面，正在采摘灵草的一个元婴修士抬头，看见半空中飞舟上的女修，顿了一顿，迅速拔了灵草，跟了上去。
这女修刚才在秘境外拿出灵石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一百极品灵石可就相当于一亿下品灵石，她刚刚至少拿出了好几百极品灵石！虽然知道能有这么多积蓄的修士往往实力强劲，但……万一呢？万一她遇上仇家，或者有更强的修士想要干这一票，自己说不定也能有机会分一杯羹？
有这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那可是几亿下品灵石……有些小门派都没有这么多积蓄！她又是孤身一人进这秘境，未必就没有机会打劫一下。
他们自动无视了之前跟在她身边的归真。一个小金丹，在这些元婴修士眼中算不上战斗力，更何况进了秘境，所有人的传送位置都是随机的，他能不能找着这女修都不一定。
周竹桢身后渐渐缀上了一串元婴修士。
……
秦秀儿手中长鞭一甩，给面前遍体鳞伤的雪熊补上了最后一击。
雪熊庞大的身躯终于倒下，砸在雪地里，溅起纷飞的雪片，秦秀儿正准备处理一下尸体，突然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火红的长鞭。
她的神识范围内出现了为数众多的元婴修士，朝着她的方向飞快地赶了过来！
秦秀儿大惊！
怎么回事？他们跑什么？后面有什么强大的妖兽吗？还是有雪暴？
秦秀儿并没有想到往空中探查，星沉海秘境禁空，大家都知道。她心里念头频闪，不知道这些人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还是冲着她来的，抑或是前面有什么宝物将要出世，反正既然所有人都在往这个方向跑，那先跟着跑总是没错的。
她迅速把雪熊塞进储物法宝，转身就跑，而且比他们跑得更快！
周竹桢知道后面有一群人在追着她跑，她虽然被秘境压制到了元婴实力，但仍旧毫不在意，头也不回地驾着飞舟飞遁。
这是彻底的藐视。
即使后面有一百个元婴修士又如何？就算她现在只能发挥出元婴实力，照样能一个人吊打一百个！
——当然，她要是知道秦秀儿在前面跑得飞快，还以为后面那群人是围剿自己来的或者是被什么妖兽雪暴追赶，估计能笑死。
幸亏她现在动用不了神识，不知道秦秀儿的动向。
……
无垠的绿色原野上，身着月白道袍的俊美青年停下来，闭目仔细感应一下，运起身法，朝着东方继续疾行。
虽然他连灵体带本体一块被传送阵扔到了这个地方，但周竹桢曾经予了他一丝元灵，祭炼入灵体，他可以通过这一丝联系隐隐约约地感应到她的位置和情绪。如果她神识没有封闭，还能和她心意相通，清晰地感应到她的想法。在他目前的感应中，她情绪稳定，位置应该是在他的东面。
还是得赶紧找到她才行。这秘境的传送阵竟能把归真剑本体从她手上传送走，阵法级别很可能高于合道，布阵之人的修为也一定在合道之上。这秘境里若是有这种等级的东西存在，终究是有些威胁的。
归真赶了一段路，又停下来感应了一下。
周竹桢的位置似乎有些变化。
他从储物手镯中拿出前人绘制的星沉海秘境地图，仔细比对了一下，确定她是往赤岩墟的方向行进，于是心算了一下速度，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这条路线离赤岩墟较近，沿途碰到了不少元婴修士，见他行色匆匆，猜到他是要去找周竹桢，十分默契地远远缀在了他身后。随着他行进的距离越来越长，这些修士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了数十人的规模。
归真暂时没工夫料理他们，只打算先找到自家小主人，确认她的安全。
两拨人都不知道，他们正在不知不觉地朝彼此的方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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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真：我现在的速度是170km/h，桢桢在我东北方向400km处，以280km/h的速度朝南行进，那么我应该往哪个方向疾行才能正好和桢桢相遇？需要多长时间？

阆台仙踪（240）
归真察觉到周竹桢在朝着赤岩墟直线前进, 于是顺着感应方向过去，打算在她前面一点的位置等着，顺便收拾了身后跟着的尾巴，免得这些家伙打扰了他和桢桢单独相处。
然而他刚刚抵达目的地，却看见北面一个水红色的身影脚下一团红色焰光,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往南奔逃。
这是啥？哪吒？
他放出灵识，迅速地扫了一下。
哦, 先前那个秦小姐……这是跑什么？这个方向不是桢桢过来的方向吗？难道桢桢遇上了什么危险？
秦秀儿脚下踩着个滑板一样的法器朝南飞遁, 被他的灵识一扫, 只感觉背后一毛, 不由自主地放缓了速度，却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归真的修为虽然在秘境中受限，灵识却还是合道水平，高阶修士暗中观察低阶修士, 要想不让对方发觉是很容易的事。
归真操纵灵识绕过了她, 扇形扩展出去，朝着她身后的方向地毯式搜索, 很快发现了空中的周竹桢和追在她身后的数十修士。
归真有些生气。
虽然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觊觎周竹桢的财产，但冲着他来他还可以忍耐一下, 冲着周竹桢去就是不行！
他反手拔出了背后的归真剑，打算给这些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点教训。
秦秀儿光顾着拿神识往身后扫，倒没怎么关注前面, 一抬头却看见月白色道袍的青年男修从前面冲了过来。
她有些诧异, 神识一扫, 发现他身后追逐的数十元婴修士，自以为明白了他朝着这边跑的原因，想到他之前在众人面前故意让她丢脸，她并没有打算出手援救，冷笑一声，但也并没有立刻避让，而是停了下来，打算等着他惊慌失措地朝自己求救，再拂袖而去，让他好好体会一下绝望的滋味。
……她实在是想多了。
归真也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像秦秀儿预想中一样向她求救，他眼神冰冷，轻飘飘地从她身上掠过，直接忽视了她的存在，转身拔剑。
灵剑出鞘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气势都变了，锋锐冷厉，煞气外现。
秦秀儿跟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追赶他的那群元婴修士到了近前，然后归真出了一剑。
紫色的剑气几乎是贴着为首一人的鼻尖斩下，切豆腐一般割裂了地面，留下一道切面整齐的长渠。
最前面的元婴修士一个急刹，脸色煞白地去摸自己鼻子，发现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还没出完，又屏住了呼吸。
——好一个下马威！
秦秀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头皮一紧。
此人根本不是什么金丹修士！以这一剑的威力和精准判断，没有元后圆满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在外面那些表现全是装的！这两人身份绝不寻常，只怕她这一回是惹上大/麻烦了！
归真回身，见她脸色青白，居然还笑了一下。
秦秀儿一阵难堪，随后才意识到他并不是冲自己笑。
半空中的飞舟上站着个女修，身上披了件雪白的大氅，朝着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周竹桢降下飞舟，冲归真点点头，又环顾了在场众人一圈，语气疑惑：“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和归真在秘境中都被压制到元婴修为，但众人在她询问之时却没敢出声，一个个回避的回避，假装没听见的装没听见，甚至无人敢同她对视。
场面沉寂了一瞬，众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为什么要怕她啊！没道理啊！
就算他们俩都是剑修，同为元婴，这么多人对上两个人，也妥妥能打得过吧！
周竹桢坐镇问道门数百年，自带一派之长气场，一本正经的时候看起来足够唬人。归真上前握住她的手，周竹桢从飞舟上跳下来，挥手把飞舟收回储物袋，却没有接归真递过来的灵剑。
其实她并不需要什么回答，就这么随意一看，已经明白了这些人是为什么来的。
身后的追兵也接近了。
周竹桢挑了挑眉，捏了捏归真手指。
秦秀儿还没反应过来，上空的女修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出一个储物袋，精准无误地抛进她怀里，用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先前真是对不住秦小姐，在那么多人面前下了西南秦氏的面子，这五百极品灵石就送给秦小姐赔罪，我二人先走一步！”
在场的所有元婴修士都看见了那个雪白缎面的储物袋落进了秦秀儿手中。
周竹桢摸出一枚传送符，笑眯眯地对秦秀儿晃了一下。
嗖地一下，她和归真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秦秀儿：“……”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储物袋，却发现袋口下了个禁制，怎么也打不开，她正要高声辩解，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周竹桢两人凭空消失，在场的近百元婴修士看向秦秀儿，表情不善。
秦秀儿欲哭无泪。
……
归真和周竹桢一起被传送到了十里开外。周竹桢取出飞舟，两人乘舟朝着赤岩墟的方向继续飞遁。
归真好奇地问周竹桢：“宸元，你真的给了她五百极品灵石？”
周竹桢表情淡定：“怎么可能，我只是给了她一个下了禁制的空储物袋，又给她下了个禁言术。”
在这个秘境中，任何法术的威力都会被压制到元婴，但神识和禁制不会。一个还活着的合道修士的禁制，就算那一百个元婴一起上，也是解不开的。
此地离赤岩墟已经不远，向前飞渡了大约半个时辰，脚下的土地渐渐变为红色的砾石。
远处是静默伫立的红色岩山。岩山一共十二峰，通体赤红，寸草不生，山脚下似乎有一圈白线。
赤岩墟，传说中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遗迹。
这一片岩山外有三重阵法，第一重是迷踪阵；第二重是杀阵；第三重心魔阵。闯过三阵，才能到达赤岩墟内部。
赤岩墟是出了名的有去无回之地，进去一百个人，能回来的不超过一只手，虽然星沉海秘境不算大秘境，但赤岩墟还是以其低得惊人的生还率挤入了修真界十大禁地之一。
周竹桢二人并不是最先到达赤岩墟的，红色的岩山外围已经站了几人，见到他们，神情有些警惕，很快进入了阵中，身影消失不见。
周竹桢操控飞舟绕着阵法外围飞了一段，没找着漏洞。
这也在意料之中。
“只能硬闯了。”她对归真道。
“宸元……等等。”归真把背后的灵剑和剑鞘一起递给她，“这秘境有些不寻常，我回本体，你把剑收回丹田，这样比较保险。”
的确。
周竹桢接过灵剑，归真的身形迅速虚化，变为无数光点，凝聚回归真剑里。
她把归真剑收回丹田，解下大氅，把飞舟和其他东西一股脑塞进储物戒指，步入阵中。
进入阵法的那一瞬间，周竹桢神情一震。
束缚消失了。
她恢复了合道修为。
她仍然身处红色的荒漠中，远处是红色岩山的轮廓。
赤岩墟第一重迷阵，三阵中最简单的一阵，考验的是意志力，破阵之人不需要懂阵法知识，朝着红色岩山的方向走上三天三夜就能出阵。
当然，要通过寻找生门的方式走捷径也是可以破阵的，只不过面对第二重杀阵时，阵法威力会翻倍。
既然她在阵中恢复了合道实力，第二重杀阵的威力很可能是按合道算的。
归真剑在她丹田中转圈圈。
归真：宸元别破阵，我可以背你走！
归真：别乱来，你现在神识没恢复，可能要吃亏的！
归真：宸元？宸元？桢桢？桢桢放我出来！
周竹桢察觉他躁动不安，却并不放他出来，拿了个阵盘判断了一下方向，又观测了一下风向和日影，毫不犹豫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归真无计可施，又不敢强行挣脱控制，怕伤了她，只能干着急。
周竹桢脚步不停，路过一具被沙砾掩埋了一半的白骨。
“这世上没有不见血就能成长起来的剑修。”她说，“这也是我不结契的原因。我以为你应该明白的。”
丹田里的灵剑静止了。
周竹桢知道没必要再说什么，她走了一段路，寻到生门，一步踏出。
眼前景象瞬间天翻地覆，崩解成了一片白色，雪白的空间内，一轮紫色剑气迎面而来！
周竹桢眼睛都不眨一下，剑气逼近，她浑身防御法器瞬间崩碎，下一瞬女修的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有意思。”她出现在另一个方向，看着剑气消散在空气里，脚下防御阵的金光散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资料上倒没看到，怪不得。”
她召出归真剑，轻弹了一下剑身。
没有太多时间休息，下一道剑气很快就到了，周竹桢挥剑一击，归真全力配合，紫色的剑气光华大绽，横斩而出，轻松地击碎了袭来的剑气。
——下一秒，一模一样的紫色剑气以相同的速度和翻倍的威力，朝着她的方向横斩而来！
周竹桢瞳孔一缩。
复制攻击？
※※※※※※※※※※※※※※※※※※※※
桢桢不结契的原因是剑修必须打架打架可能会死结契另一方会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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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41）
归真剑一声嗡鸣, 周竹桢反应极快, 单手拄剑一个后仰，剑气贴着她面前飞了出去。
她尚未站稳, 立刻一个旋身, 身后六道剑气钉入地面，如同嵌入了某种黏稠的液体，微微一滞，缓慢地穿透了过去, 消失无踪。
周竹桢一面躲闪，一面飞快思考着对策。
这种杀阵的确是精妙绝伦, 连她都没有见过。这种感觉仿佛自己和更强的自己战斗, 虽然她对每一道攻击都了如指掌，却无法放开手脚战斗, 因为她做出的每一次回击都会被阵法复制, 并且在下一次以双倍的威力反馈给她。
她必须在作出反击之前，思考下一次的应对。
剑气变换了角度，竖劈而下，周竹桢纵身跃起，用了归真剑法。
一道缥缈的紫色剑气迎上，以柔克刚, 绞碎了那一道刚硬厚重的剑气, 下一瞬缥缈的剑气从背后袭来, 周竹桢反手一击, 一道轻薄锐利的剑气从最薄弱的地方切断了缥缈剑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竹桢喘了口气, 指尖一点，勾出一个防御阵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趁着这个间隙调整呼吸，她鬓发微乱，眼睛微微发亮，肩头道袍被剑气刮破，腰侧也有个口子，浸了一片血迹。
按照前人记载，要出这第二重阵法，要在阵中捱满五个时辰。
周竹桢并不打算这样破阵。
这阵法十分精妙，它不光会复制攻击的强度，而且会复制攻击的速度，随着时间的拖延，阵法复制的攻击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快，待久了反而更危险。这阵法又是由境界极高的阵修所布，对方阵道造诣显然极高，连她也无法准确判断阵眼所在。
那么就只有尝试第二种方式了。
几乎所有的修真者都知道一个最简单的破阵方法——以力破之。
但面对此阵时，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却遭遇了最艰难的抉择。
如果用最强的力量去攻击此阵，若是不能破阵，阵法会将攻击完完整整地反弹回来。
周竹桢这里还是双倍加成。
这一赌，是要赌上身家性命的。
周竹桢握紧了手中剑柄。
设下此阵的是大乘以上的大修士，这一方秘境内的法则显然也是对方修改，此阵从万年前消磨至今，仍然能双倍反弹合道后期修士的攻击。
若是全力一击，此阵究竟，能不能破？
“这位前辈可真狡猾啊……”她挡下一道迎面而来的攻击，苦笑，“自从进阶合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两难之境了。”
她嘴上这样说，身后六把紫色光剑却已经成形，归真剑在手，灵力疯涌，剑身透出了微微的紫光。
周竹桢左手一握，六把光剑瞬间发射，剑尖指向同一个方向，厚重肃杀的剑气后发先至，沉钧剑气开路，纯白的空间瞬间被撕开一条狭长的裂缝，在光剑的爆炸中轰然破碎。
周竹桢抬起头，红色的岩山已经近在面前。
她回过头。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骸骨，有的尚还完整，有的年代太久，已化齑粉，围着岩山外的阵法连成一圈。
她先前在远处看到的山脚那一圈白线，竟然是白骨铺成的。
“这些上古大能未免也太凉薄了些。”她摇摇头，“通不过考验，驱逐出去就是了，何必非要不死不休？”
近代已经没有修士这么做了。
归真剑亮了一下，些许流光从剑身飞出来，重新凝成人形，却没有完全凝实，只是个虚影。
月白道袍的青年蹙眉，有些担忧：“第三重阵法不是心魔阵么？宸元，你现在……”
“我现在很清醒。”周竹桢用脚划拉了一下地上的砂石，露出下面的金色阵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入阵，可能是年久失修了？”
她往前走了一段，离开了阵法范围。
归真松了口气，彻底脱离剑身，灵体凝实，立刻拽了她衣袖看伤口。
“哎呀没事没事。”周竹桢推了推他的手，“一点小伤，也不怎么疼，况且攻击的灵力同源，没什么危害……好了，你看，没有了。”
她用灵力一抹，伤口瞬间愈合，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道尊可真是霸道。”归真捏着她手腕，面色微冷，“你要试剑，我没有拦你，如今还不许我自己心疼？”
“归真——”周竹桢去搂他的腰，“好了好了，别生气，我这不是舍不得你跟着我吃苦吗？哪里只是为了试剑……”
归真：“我没生气。”
“你骗我，你都喊我尊号了，生气了。”
归真颊边有些薄红，带了点恼意道：“我没有。”
“那你抱我一下我就相信你没生气。”
归真环抱住她，手臂收紧了些，过了一会，才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道：“每次都是这样……事前是半分不肯听劝的，事后又拿这些甜言蜜语来哄人！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么？嗯？”
“信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周·厚脸皮·桢趁他低头，赶快亲了他一下，“我们先进去吧，好不好？”
赤岩墟山脚下有条小道，顺着这条小路绕上去，一直走到尽头，一个山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归真用灵识查探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常，两人先后入内。山洞里一片漆黑，周竹桢一弹指，搓出一个小火球，照亮了一片空间。
他们身处一个漆黑的隧道中，石壁上镶嵌着铜制的灯盏，周竹桢用火球照了一照，发现灯盏里还有些凝固的灯油。
“这该不会是人鱼膏吧……”周竹桢说，“不过这灯不用的时候就熄着，赤岩墟要真是前辈遗府，那这位前辈还是挺勤俭节约的嘛。”
这隧道长而空旷，回声效果也不错，把她的声音一直传出很远。
“咳咳咳咳咳……”归真被自己呛了一下。
隧道深处也传出同样的咳嗽声。
周竹桢把边上的两盏铜灯都点亮，灯光亮起的时候，她突然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归真问。
“你看。”周竹桢指了指那一片石壁。
归真转过身。
石壁上绘制着巨幅的壁画，颜料以黑红白三色为主，历经万年，仍然完整，高度超过七尺，一直往里延伸，看不见有多长。
“这是……”
周竹桢看着壁画上的图案。这些图案线条刚健，棱角分明，应该代表着那个时代的绘画风格。画面上描绘的应该是一场宏大的战争，左侧的云端上是一群拿着各种法器的修士，轮廓用黑色颜料勾勒；右侧地面是另一群与他们战斗的修士，身形却是红色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点亮了下一盏铜灯。
下一幅壁画的中间是一个人，身形比周围其他人都要高大，他上半身用白色的线条描绘，下半身却是黑色的线条，一只手握着一把弯刀形状的法器，另一只手在胸前掐诀，周围荡开一圈一圈的白光，地上的红色修士倒了一片，凌乱的线条勾勒出破碎的断肢残骸。
周竹桢一路往前走，依次点亮石壁上的铜灯。
“这画的是修真界的历史？”归真看了几幅画，猜测道。
“应该是。”周竹桢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块留影石，“往里走走。”
隧道很长，石壁上的壁画一幅接一幅，周竹桢渐渐看懂了一些内容——
历史记载的东西都大同小异，不是战争就是大灾难，再要么就是权力更迭。画面上一开始的建筑和人们的衣饰都比较简单古朴，越往后就变得愈发精致华丽。那个一半白一半黑的形象常常出现，也有时是一半白一半红的，一开始出现得十分频繁，几乎每一副画面中都有几个，越往后就越来越少。周竹桢在一幅壁画上看到了一个破旧低矮的牌匾，仔细辨认一下，上面的古篆似乎是太衍宗。
太衍宗她自然是知道的。
那是万年前最强大的一个门派，传说天魔封印，就是由他们所建。
倒没想到，太衍宗立派之时，竟然这么贫穷吗？
壁画继续讲述着过去的故事。
太衍宗似乎建立在一个颇为飘摇的时代，修士们相互残杀，血流成河，天灾一直没有停过，画面的这一侧是火山爆发，那一侧就是山崩地裂，洪水滔天，连日月星辰都似乎摇摇欲坠。
在一片混乱中，太衍宗出现了一位大修士。
……这很好判断，在这些壁画中，越是身份地位高的，人物形象就会画得更高大。这位大修士在山门前似乎渡了个劫，变成了半白半黑的形象——周竹桢猜测这可能代表着修真者的一种境界。
黑色的形象似乎代表着人族修士，红色则是妖鬼两族。
周竹桢的目光落在下一幅壁画上，却突然凝固了——
太衍宗的那位大修士被许多人簇拥着，双手掐诀，似乎正在施法，不少人跪伏在他身边，画面上赫然是一个眼熟的喇叭形结构，下方用红色颜料描绘出一个阵法的轮廓。
在“喇叭”的开口处，是源源不断爬出来的獠牙利爪的红色魔物。
周竹桢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域外天魔。

阆台仙踪（242）
“域外天魔不是入侵，而是太衍宗故意放进修真界的？！”归真惊道。
周竹桢盯着那幅壁画看了好一会儿, 伸手去描摹画面左上角的那个眼熟的喇叭形结构。
“宸元？”归真看向那个图案, “这是什么？”
周竹桢往前走了两步，下一幅画面上, 太衍宗的那个修士不再是半黑半白的形象, 他浑身都变成了白色，一道淡一些的白色光柱从壁画上方笼罩在他身上，把他牵引着朝上飞去。
她看了一会儿，又退回来, 手指从那个喇叭形结构移到下方的红色阵法上, 勾勒出它的形状。
“归真。”她突然道, “若你不知前情，看到壁画如此, 作何猜测？”
“此界修士原本不能飞升，自域外天魔降世之后, 方能飞升？”归真立刻反应过来，“宸元是说，先前那个名为‘净化者’的组织, 误读了壁画内容？”
“嗯。”周竹桢点头，又指给他看壁画上方的那个喇叭形结构, “这个形状，很像虫洞。”
“如果这真是虫洞, 哪怕是上古大能, 要开启它也必定耗尽心血,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难道只是为了把魔物引入修真界？”她摇摇头，“我不相信。”
“但若是他们开启虫洞，本是为了获得更重要的东西，却无意间放进了域外天魔，那就说得通了。”归真顺着她的话猜测。
周竹桢回过头，看向前一幅壁画上半黑半白的人物形象。
她微微闭目，无数记忆碎片从眼前闪过。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境——不过一牢笼耳！”
“天道以‘飞升’为名把这些修真者都骗到了空冥之境，关押起来……”
“不能飞升，并不代表着不能成仙。”
清郁仙尊和之前那个邪修的言辞似乎有冲突之处，但如果，他们两人都只知道部分真相呢？
如果把他们俩的话结合起来，再对照眼前壁画……
周竹桢沉思片刻，指尖突然亮起一簇火苗，她纵身飞掠向前，不断点亮前方的铜灯。
归真连忙跟上。
壁画上的图案飞快变化着。
域外天魔进入修真界后，掀起了一场惨烈的战争，修真者们伤亡惨重，画面上断肢残臂无数，但就在这一片血腥当中，却有不少修真者当场进阶。
他们渡过天劫后，浑身都变成了白色，天空上降下一道道纯白的接引光柱，将他们接引上天界。
最多的时候，同一幅壁画中，竟有数十人立地飞升。
达到飞升境界的大能都被接引离开，剩下的修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艰难地建立起天魔封印，把四处乱窜的域外天魔驱赶到一处，封印起来。
艰难的战斗并非没有带来益处，自此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修士成功飞升；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飞升的修士数量也开始渐渐减少。
越往里走，壁画愈发精致，色彩愈发丰富，人物形象也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周竹桢心中震颤，有了一个荒诞的猜想。
这猜想很快就应验了。
她看到太衍宗逐渐腐朽，最终轰然倒塌，被众多门派瓜分；看到道魔之别逐渐清晰；看到十万妖族拖家带口向玖洲迁徙；看到……问道门第一代祖师开山立派。
不知从何时起，画面上已经再无修士飞升。
周竹桢放慢了脚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余各洲均有大型门派崛起，最终形成了七洲四海一十二派的格局。
年轻的紫衣女修站在凌云剑派山门外，面前十九派掌门俯首；淡金色长袍的青年手托天星八卦，画面的另一侧，白衣男修手执青色长剑，一剑掀翻道魔战场；年幼的蛟族少年被绑上祭坛，万魂无邪刀击碎天魔封印。
天魔封印前再次染上血色。
紫衣女修折剑而死；淡金色长袍的青年被大天魔吞入腹中；手执青色长剑的白衣男修自爆丹田；黑蛟拼尽全力缠住天魔头颅，却被利爪剖开肚腹……
高阶修士死伤殆尽，大小门派尽皆覆灭，天魔横行，人间炼狱。
壁画到此结束。
这不是历史的再现。
这是对未来的预言。
这个预言中，没有周宸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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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43）
周竹桢一只手撑在那幅预言灭世之战的壁画上, 深深低下头。
归真怕她难过, 轻声宽慰：“宸元, 你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玄幽没有被炼成万魂无邪刀，天魔封印没有碎得那么早, 虽然……没能完全保全，但按此预言，原本修真界此时，是已经毁灭了的。”
“人力终有尽时, 不要太苛求自己。”
若是真按壁画上的轨迹, 周竹桢没有救下玄幽，也没有拦下意图打破封印的化神邪修，第一次修补封印就会失败, 灭世之战将提前五百年爆发，那时含光道尊还未能进阶合道，其余前辈也没有能与大天魔抗衡的实力，自然凶多吉少。
正是因为拖延了五百年，这一场战争才没有成为真正的灭世之战，虽然宁舟鸿明含光等一众大修士死伤惨重，但他们保住了天魔封印, 为修真界争得了一线喘息, 也给了身后的晚辈们宝贵的成长时间。
修真文明有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不同于科技文明需要聚举国之力歼灭入侵者或是对抗灾难, 修真文明的力量是高度集中的, 而且具有强大的机动性, 有时一界兴衰尽系于一人之身，只需要几位大修士的出现，就可以撑住整个文明不灭。
这在很多时候是劣势，但至少现在是优势。
“嗯。”周竹桢低着头应了一声，又叹气，“我知道。”
“我只是……”她没说下去。
归真抚了抚她脊背。
“一定……还有哪里不对。”周竹桢闭目，紧蹙着眉，“万年前的太衍宗修士为什么要打开虫洞，放域外天魔入界？”
虫洞……域外天魔……修士飞升……封印破碎……文明终结……
一幅幅壁画走马灯一样从眼前飞快闪过，一系列线索在她脑子里排列组合，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有了一个离奇而合理的猜测。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拽住归真。
“联盟现在面对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资源匮乏？”
“资源匮乏是什么造成的？”
“灵气短缺……”归真下意识回答，话刚出口，立刻反应过来，“难道……”
“我们现在做一个假设。”周竹桢眸光微沉，“万年之前，灵气消亡，太衍宗修士为补充界内灵气，让高阶修士得以晋入更高的境界，通过某种手段，锁定了另一个界域。”
“他们开启虫洞，为的是掠取他界灵气，作为此界补充。”她慢慢道，“至于域外天魔，只是这一过程中进入此界的附属品。”
只有这样，才会出现虫洞开启前几乎无人进阶，开启后却有数十人立地飞升的盛况。
“它们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原住民。”周竹桢叹气，“是我们，夺了它们的灵气。”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万年以前，修真者们为文明延续夺取他界灵气，将虫洞吸入的域外生物打入天魔封印；万年之后，域外天魔成为修真文明覆灭的直接推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周竹桢凝视着壁画上灭世之战的景象，“清郁仙尊说，这世上根本没有仙境，飞升只是天道的骗局——这一点，我们已经证实了，没有问题。”
“但他说世上根本就没有仙——”她微微摇头，“只怕是他误解了。”
“我们先大胆猜测一下。”周竹桢转过身。
“真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有长生不老之寿，通天彻地之能？”归真想了想，“对了，先前祁国那个邪修说，渡过天劫后用灵力重塑道体，就能打破此界天道的限制，成为真仙？”
“对！”周竹桢点出关键，“用灵力，重塑道体。”
“既然化神炼虚合道大乘皆是境界，真仙为何不能是？”她语速加快，“如果把‘真仙’看作修炼的一个境界的话，那就很好解释了。修炼到‘真仙’这个境界，修士的道体似乎会出现一些改变，因此天魔入侵之前的修士变成了那种半黑半白的形象。”
“但按理来说，修士修仙，不过是为了长生不老，逍遥自在，若是境界高了，反而要被抓去关在笼子里，连下界逛逛的自由都没有，算得什么逍遥自在？哪里有修到某个境界，就会被强制带走的说法呢？”
“根据壁画，我们可以推测，上古时期并没有‘飞升’一说。”周竹桢长出一口气，缓缓道，“真仙原本是修炼的一个阶段，但由于修真者们打开了虫洞，强夺他界灵气，天道规则因此出现了某种变化。”
“从此之后，所有达到或是接近真仙修为的修士都不能留在此界，而会被天道强行接引去空冥之境……这不是奖励，这是惩罚。”
随着话音落下，周竹桢耳畔仿佛听到轻微的“啵”一声，那一层阻碍她许久的屏障顿时碎裂，她手指按在壁画上，眼神却失去了焦距。
灵气疯狂涌入经脉之中，归真的实力和她绑定，立刻就察觉她这是要顿悟进阶。
山洞外已经响起了沉闷的雷声。
“宸元！”归真焦急道，“小世界里有规则限制，你不能在这渡劫！”
这一方秘境哪里承受得住大乘天劫的威力，极有可能会界毁人亡。
他晃了晃周竹桢，见她不醒，把人抱起来就准备往外冲，身后却突然传来一线威压，纵然他有合道后期实力，也被压得踉跄了一下。
周竹桢眼睫一颤，被这一道威压激得清醒过来，连忙压住修为，停止吸收灵力。
“小友真是聪慧过人。”一道声音悠悠然自他们身后传来，掺杂了方言和古音痕迹。
“本尊等你很久了。”
归真放下周竹桢，两人转过身，隧道尽头的石门洞开，一个白发玄裳的修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竹桢见他身形略显透明，便知道只是一道残念，微微躬身，端正一揖：“问道门宸元，谢前辈指教。”
“哼。”白发修士挑眉，表情略显玩味，“指教？我能指教你什么？你刚刚还在外头骂本尊凉薄。”
“人最难战胜的敌人，其实是自己。”周竹桢并不反驳，“前辈所设杀阵考验，令晚辈受益匪浅。之前的话，是晚辈唐突。”
白发修士眼神微动，侧了侧身：“既然来了，进来说。”
周竹桢和归真对视一眼，跟着白发修士一前一后进了石门。
门后是个不大的石室，靠墙悬浮了一圈透明的圆球，每一个圆球里都有一样东西，或灵器或秘籍，还有些看不出是什么的珍宝。
这里应当就是整个赤岩墟的核心了。
石室中间有石质的桌凳，白发修士叩了叩桌子。
“坐。”
周竹桢也不扭捏，和归真一同行礼入座。一室灵光环绕，这里的东西任一件拿出去都是能引起腥风血雨的珍品，中间三人却谁也没心思注意这些宝物。
“你就是这一纪元的天命之子。”白发修士用的是肯定而非疑问语气，他仔细打量了周竹桢一番，微微皱眉，“本尊久未出去，也不知道外面如今怎么样了……你既是合道，你家长辈可是大乘？”
“……禀前辈。”周竹桢看出他不满意自己修为，有点无奈，“晚辈师门长辈均已辞世多年，若是此界没有什么隐没的散修，晚辈应该就是此界修为最高的修士了。”
一阵微妙的沉默。
白发修士噎了一下，干巴巴道：“形势竟已严酷至此……那你，倒是不错。”
“谢前辈夸奖。”
“你既然已是此界顶峰修为，进这秘境，应当不是为试炼而来。”
“是。”周竹桢坦然道，“前一段时间有人来过这里，散播了些消息出去，晚辈恰好有空，就亲自过来看看。”
“先前的确有几个低阶修士来过。”先前的尴尬一带而过，白发修士淡淡道，“拿了东西就走了。”
“前辈并未现身吗？”周竹桢问。
“你当本尊是什么人都见的吗？”白发修士冷哼，“若不是看在你即将突破大乘，本尊才不会同你分说。”
“哦。”周竹桢点头，“可是前辈刚才还说等我很久了。”
白发修士：“……”
被当场拆穿的白发修士有些恼怒：“你若是也只有元婴修为，就是天命之子，本尊照样不见！”
宸元道尊端正坐好，一脸无辜：“都是晚辈的错，不知前辈现身，可是有何事要告知晚辈？”
“……你先前的推测没有错，但并不是全部真相。”白发修士平复了一下情绪，慢慢道，“因为壁画长度有限，并不完整。”
“修真界灵气每十万年一涨落。”他语气淡然，似乎这并不是什么爆炸性的消息，“上古时代，灵气减少，大乘修士无法渡劫成仙，就有大能想出办法，建立单向通道，取他界灵气以补之。”
“但这也只不过能拖延一时罢了，万年时光已过，想必外面的灵气，也用得差不多了吧。”
他话音未落，面前两人却俱是神色一震。
每十万年一涨落……竟是这样！
周竹桢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敛眉正色问：“前辈的意思是……”
“若我所料不错，再过不久，你们就会迎来十万年一度的谷底期。”白发修士看着她，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悯意，“灵气消亡，万法寂灭，这才是对整个修真界最大的考验。”
“天命之子的责任从来不是顺天而为，而是反抗天命。”
“而你，是预言中那个逆天改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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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44）
周竹桢听完他的话, 站起来, 神色凝肃地对他长揖到底：“谢前辈告知, 这一消息的确十分重要。”
“行了。”白发修士微微后仰，姿态放松, “事情告诉了你，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石室中还有几样东西，你拿上走吧，赶紧出去渡劫, 可别压不住喽。”
“前辈不问外面情形如何？”
“我何必知道？”白发修士睨她一眼，“本尊死都死了，就是外头翻出天去，也与本尊再无干系——小丫头，别指望本尊替你们出主意，这修真界传到现在, 也不知道是第几轮了, 前头那么多人都没能解决的问题, 我要是有办法解决, 天命之子还会是你？”
好有道理，周竹桢无言以对，白发修士一挥手，石室周围那些存放珍宝的圆球上的封印解除，周竹桢把东西一件件收进储物戒指, 又回来向白发修士行礼：“请问前辈道号？”
“问这个有甚用途, 告诉你你也不认识。”白发修士挑眉, “本尊死了上万年了，外头认识本尊的估计都早作了古。”
“前辈残念守护传承至今，是对整个修真界的大恩义。”周竹桢很认真地看着他，“或许他人会遗忘，但晚辈必然此生铭记，望前辈告知。”
“唉。”白发修士很无奈地皱眉，唇角却流露出一丝生动笑意，“上宣下烨，太衍宗第六代首座。”
周竹桢略惊。
“前辈太过自谦。”她说，“纵然已过万年，宣烨道尊的名号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传闻您于演算一道已臻化境，重宝天机九转图就是您炼化而成……”
“吹过了。”宣烨摆了摆手，“不过一点微末成就罢了。怎么，天机九转图还存世么？”
“是。”周竹桢点头，“当今珉洲大派天机门保存天机九转图，据说传承的就是您的道统。”
“那你们倒是可以用天机九转图测一测。”宣烨道尊微笑，“说不定能看见点什么。”
……
辞别宣烨道尊，周竹桢和归真两人出了山洞，以最快的速度往外赶。
——她刚才顿悟突破大乘，的确是快要压不住了。
归真一出山洞就归了本体，载着周竹桢一路疾速往秘境出口飞遁。
秘境内禁空，灵剑只能贴着地面滑翔，周竹桢站在放大的剑身上，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你看，这像不像滑雪？”
归真：“……”
马上就要遭雷劈了，你就不能严肃一点吗……
唉，罢了，桢桢现在用不了神识，没法用本体和她沟通……话说回来，这次进阶大乘之后，她是不是就能恢复眉间窍了？
周竹桢嘴上说得轻松，表情却并不轻松。她微拧了眉，额上见了些汗，是个忍耐的神情。
秘境内的天空很快就阴了下来，隆隆之声传出千里，大地也剧烈摇颤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天崩地陷。
这是此方小世界法则受大乘天劫之威压迫，即将毁灭的前兆。
归真再次提速，从低空飞飚过去，只留下一道紫色的尾巴。
秘境中的其他修士也在向外奔逃——开玩笑，这地动山摇的，哪怕是瞎子也知道要出大事啊！就算这秘境里有再多宝物，还是保命第一位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元婴修士一面运起身法飞奔，一面对身边的同伴吼，努力让声音不被雷声盖住，“是不是秘境要碎了！”
“我不知道啊！”同伴也扯着嗓子喊回去，“你看那边是什么——”
元婴修士一转头，就看见一道紫色的残影从他身边一掠而过，扑向了前方的圆形传送门。
一个惊雷在他们头顶上炸响。
“我……”
他话未出口，就看见那道紫色残影一头扎进了传送门中，传送门浅浅的波光一闪，残影消失的刹那，天空中的阴云也不知是被某种莫名的吸力牵扯，一瞬间就收得干干净净，地不摇了，山不晃了，眼前的景象宁静而安详，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是个屁啊！
元婴修士愤愤地按下头顶被雷炸得竖起来的头发：“肯定出什么大事了，走，出去看看。”
……
星沉海海岸。
秦秀儿好不容易从一片混乱的斗殴现场逃出来，找到了几个同样狼狈的属下，还没往赤岩墟跑多远，就见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立刻不要命地往出口逃，他们集合的位置离出口不远，倒侥幸成了第一批逃出秘境的修士。
她在岸边站定，望着海面上再次开启的漩涡。
“少主？”旁边的金丹修士问她，“咱们这是……等什么？要不先回去休整一下？”
秦秀儿看着不断从漩涡里飞出来的修士，似有所思。
她有种直觉，秘境中的异变一定跟那两人有关！
想到那两人，她又有些气得牙痒——真是，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也太过分了吧！她堂堂秦氏少主，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算计！
正想着回去要让人好好调查此事，海面上的漩涡突然又是一阵波动，一道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
那道人影从漩涡中一跃而出，在海面上站定，遁光散去，白袍女修立于竹剑之上，表情沉肃，半束的发丝被狂风卷起，身上的幻术散去，眉心一点金印光华夺目。
秦秀儿恰好对上她的眼睛，猛然间觉得她的面容有几分熟悉。
她还没想出此人是谁，高空已经迅速聚起了阴云，万里云气朝着这边疯涌而来，四面八方的灵气也朝着这个地方迅速聚集，几乎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星沉海南岸原本是远离灵脉的所在，不过几息工夫，灵气浓度甚至可与灵脉核心区域相较；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黑云压顶，隆隆雷声卷过天际，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中，一道威压以那女修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
秦秀儿只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被压得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沙子里。
她身后的好些金丹修士已经趴的趴躺的躺，甚至有人已经昏过去七窍流血不省人事了。
那女修平静地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并不停留，伸手抛出了一只金色的纸鹤。传讯纸鹤化为灵光，消失在天际，她一振袖，转身向星沉海南面飞去。
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着她的离开而渐渐消失了。
众人半天才缓过劲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秦秀儿身后的金丹修士弯着腰喘了会儿气，才上前喊她：“少主？您没事儿吧？”
秦秀儿却不说话，面色苍白。金丹修士喊了她半天，她才慢慢回过神，眼神恐惧：“我好像……好像知道她是谁了……”
当今瀛洲霸主问道门首座太上长老，当世唯一的合道修士，全修真界隐形至尊宸元道尊，就算她没见过真人，也在各种杂记名录中见过她的影像，更何况，还有那标志性的金印竹剑……
……
周竹桢穿过传送门的一瞬间，放开了竭力压制的修为。
灵气疯狂涌入经脉当中，心境已满，修为迅速上涨，立刻就冲破了最后一道壁垒。
突破大乘的一瞬间，一直收敛的威压倾泻而出，仅一丝就几乎撂倒了前方所有修士。
周竹桢放出传讯纸鹤，迅速转身，朝着星沉海深处飞去——这里人太多，得找个更偏僻些的地方渡劫。
她一路向南飞掠，然而天劫似乎是蓄力已久，不等她飞到璋洲冰原，已经蠢蠢欲动。
紫电煌煌，雷光烁烁。脚下星沉海也受了大乘天劫影响，浪涛几乎翻起数丈。周竹桢立于海面上方，抬起右手，归真剑恢复正常大小，飞入她手中。
她握紧了剑柄，微微仰头，看向高空电光闪烁的厚重云层。
劫云蓄力已毕，一道紫雷呼啸而出，咆哮着朝她击下。
周竹桢持剑迎上。
……
问道门内。
正是晚课时间，新入门的小弟子们正在鹿泉峰的道场上课，突然听见破空声阵阵，抬头去看，空中掠过成群结队的剑修，均是脚踏灵剑，朝着天极峰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出什么大事了吗？”
他们这节课上的是剑术，负责教习的金丹修士似有所感，从储物袋里一摸，摸出一个正在震动的长方形玉块。
他熟练地输入灵力解锁，看了一眼，神色顿时微变，收了玉块，对众弟子道：“主峰有召，你们继续练习，到时间自行下课。”
“是。”
金丹修士伸手一招，召出本命灵剑，踏上去嗖一下就飞走了。
他离开之后，下面的弟子们才小声地议论起来。
“邢真人刚才拿出来的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灵讯机啊！”旁边的弟子顿时眉飞色舞地描述，“一百下品灵石就可以买一部便宜点的，好多师兄师姐都有呢！你没发现吗，自从进了问道门，就没怎么看到传讯纸鹤，大家基本都是用灵讯机联系的！还可以用来刷论坛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先前说话的弟子就笑眯眯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玉块，在他面前一晃。
众人顿时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
“壕！兄弟，能给我看看吗？”“我也想看！就看一下！”“哎！别挤我呀！”
“别挤啊都别挤！”拿着灵讯机的弟子大声道，“我给你们念！宸元道尊突破大乘，门内所有金丹以上剑修，立刻于主峰集结，前往星沉海护劫——卧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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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45）
瀛洲南面, 星沉海北岸。
岸边的修士们在周竹桢离开之后, 也逐渐反应过来了。
这是有大能渡劫啊！
“这个规模的天劫, 真是平生仅见……”有修士喃喃，“这莫非是炼虚天劫？”
方才周竹桢从秘境出来之后, 身上的幻术一散，就立刻转身飞走了，只有寥寥几人看清了她真容。
“虽然未能从秘境中探得宝物，但大能渡劫亦是千百年难得一遇，倒也不虚此行。”另一位元婴修士对他道, “道友, 不如同往观摩？”
“好啊！”
和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修士并不在少数，很快岸边就只剩下了十几个修士, 还有几人是被威压震晕了还没醒过来。秦秀儿木木地站在岸边，心里满满都是懊悔和后怕，还有惶恐和不知所措。
完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她之前为了以势压人，居然还特地自报了家门……万一宸元道尊记住她了，要和她秋后算账……
“少主，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身后的属下并没看到周竹桢真容，不知道秦秀儿这是怎么了，“少主？”
“不，不去了。”秦秀儿低声道, “我们立刻回家, 我有重要的事情, 要同父亲商量……”
也许不是宸元道尊, 只是一个相似的人罢了……宸元道尊不应该在问道门内闭关吗？堂堂合道修士，怎么会纡尊到星沉海秘境这种元婴期的小秘境来……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无论如何，要先回去查清楚才是……
“……好的。”属下有点遗憾，但也只能跟着她上了飞行法器。
秦氏本家在瀛洲西南，但他们现在在瀛洲最南面，要往西北方向返回。
秦秀儿一行还没飞出多远，就见前方破空声传来，数十身穿白底玄边道袍的修士脚踏灵剑，排成三个人字形梯队，从高空呼啸而过。梯队所过之处，飞禽退避，元婴威压渐渐消失。
下方的几人看傻了。
修真者往往更注重单体战斗力，不怎么重视团队配合，能够训练弟子在战斗中列阵的门派都没有几个，更别说是在行进过程中保持队列整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起码有八/九十人吧？”一个元婴修士神情呆滞，“这八/九十人，都是元婴修为？”
要不是他也是元婴，知道现在一个修士要修炼到元婴有多不容易，他差点以为现在还是资源丰富灵气充裕的上古时期，元婴遍地走金丹不如狗……
“白色道袍，玄青镶边……这像是问道门的嫡传弟子服饰。”另一个修士一脸羡慕，“近百位元婴剑修……也只有这样的大派能培养得出来了。”
“他们这是去做什么？”后面一个金丹修士问，“瞧着这方向，像是往星沉海去的？那位渡劫大能，莫非是问道门的人？”
秦秀儿彻底面如死灰。
……
星沉海南面。
不少飞得快的修真者已经赶到了劫云外围，正在张望之时，天边突然有遁光如雨，朝着这个方向落了下来。
身着白底玄青滚边道袍，腰佩玉牌的元婴修士拦在他们面前，语气客气，动作却不怎么客气：“问道门剑峰座下，奉命前来护劫，请道友退至外围，以免被雷劫误伤。”
众人看着他手上寒光烁烁的长剑，自觉后退：“道友放心，我们只想在这里观摩一下天劫，感谢关心，感谢关心。”
九十多名元婴剑修迅速散开，划分守卫区域，把渡劫的中心区域圈了起来。
他们修为较高，遁速比较快。又过了一会儿，上千金丹剑修才乘简化版的浮空舟赶到这里，众人有序列队，把这一块地方围了个密不透风，神识铺展开来，天上水底全面覆盖，确认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才开始愉快地护劫（围观）。
大乘天劫的范围太大，他们不能靠得太近。从他们这个位置，是看不见天劫中央的情况的，不过能观察一下劫雷的大概形态，感悟一下天劫之威，也十分难得了。
“留影石呢？”简廷玉用神识指挥，“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八个方向都录上！这可是珍贵的一手资料，赶紧拿留影石录下来！”
他话音刚落，背后一道雪亮的电光打下来，照得天地间都是一片雪白。
简廷玉回身，面朝雷劫中心区域，表情略微复杂，有些喜悦，亦有担忧：“师尊怎么突然在星沉海进阶大乘了……莫非是顿悟？ ”
师尊进阶当然是喜事，只是此地不比门派内部，可以用远程留影石观察雷劫中心，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了……
不过……师尊那么厉害，现在剑灵前辈也回来了，应该可以增加几分助力……肯定没问题，一定没问题的……
……
周竹桢全然不知外面弟子们的忐忑和担忧，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归真剑中，她微微仰头，一剑斩出。归真剑引动天地灵气，剑气形如弯月，正面接上了水桶粗的劫雷。
轰的一声巨响，劫雷被剑气劈开，产生的气浪击在海面上，荡起一个巨大的浪头，细小的雷光沿着灵剑窜上她手臂，一遍又一遍锻造她的经脉筋骨。
劫雷之力沿经脉散至全身，周竹桢渐渐感觉眉心有些发热。
劫云再一次积蓄力量，云层中隐有红光透出，周竹桢凝视着红光的方位，捏起剑诀戒备，下一刻三道红色劫雷依次从云层中击下！
磅礴的灵力注入剑内，压缩成一道厚重剑气，挟千钧之力斩去，一剑连斩三道劫雷。周竹桢掸了掸衣摆，笑道：“这种劫雷还是第一次见，不知有没有前辈命名过，我也来取一个，就叫三星望月好了。”
天道：……
好气，可是又没有办法。
劫云翻滚一阵，白紫二色的电蛇在云层中乱窜。
九道紫雷从不同方向朝着周竹桢劈了过来。
周竹桢左手一握，背后九把紫色光剑瞬间显现，精准地阻截下九道劫雷，轰然一声，电光四溅，几乎能把人眼睛闪瞎。
“这个跟九星连珠有点像啊。”周竹桢点评，“不过好像比九星连珠更厉害一点点。”
劫云再次翻滚起来，这次整片劫云都噼里啪啦地闪起了电光。
……
“卧槽……”“牛掰牛掰！”“哇啊啊啊啊！”
“你们好歹也是上了几十年课的人，能不能有点文化！”简廷玉背对雷劫方向，恨铁不成钢地训这帮剑修，“多学点震撼、壮观、排山倒海、气势磅礴、摧枯拉朽、恢弘浩大这样的形容词，免得看到壮观场景的时候只会啊啊啊！”
“啊啊啊师兄你看后面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简廷玉一转头，看见后面暴雨般的劫雷笼罩了整片海域，“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谁遭得住啊这真的是人类能对抗的力量吗他师尊真的能撑过去吗大乘天劫原来这么可怕的吗！
周竹桢没接，她扬起头，直面劫雷。
一道天劫再强，被分化成这么多劫雷，也弱化了许多，只不过是看起来恐怖罢了。
数十道劫雷直接打在她身上，把她的道袍灼出了大大小小的破洞，其中一道直接打在眉心。
雷电窜入经脉，汇聚到一处。周竹桢只感觉眉间滚烫，烧灼感越来越强烈，突然像是针扎似的一痛，有什么久违的感觉重新回来了。
第二视觉重新恢复，代替双眼掌控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她“看”见下方海面上漂浮的一片水草，被劫雷溅起的一粒水珠，还有远处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的问道门弟子。
她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问：“桢桢？”
“我在。”周竹桢用神识回答。
归真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用神识回复了自己。
劫云中的威压越来越重，中央透出了金色的光芒。
这是最后一道天劫了。
周竹桢微微闭目，将神识和灵力一并注入剑中。
她迅速沉入忘我之境，周身剑意激荡，整个人笼上了一层紫色的虚影。
金色的劫雷当空击下。
周竹桢整个人犹如化身为剑，撞入了那一道金色的劫雷当中。
甘霖普降，钟声长鸣。
周竹桢凌空立于海面之上，手里提着紫色竹剑。
重重劫云渐次消散，甘霖落在她身上，化为灵气迅速修补受伤的经脉肌肤，涤荡道体中的杂质。
天边的灵气朝着这个方向汇聚，云蒸霞蔚中，浩大的天象慢慢显现出来。
日月星辰悬挂于天际，山川湖海磅礴壮阔，俨然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只不过，日月星辰都在倒着转，江河从湖海往上倒流，直到归于天际，居然也能形成一套完整的循环。
云间的古乐像是钟磬合奏之音，悠远绵长而有浩然之气，一直传出很远。
周竹桢凝视着空中的天象，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要表达什么。
上次她进阶合道的时候天象是什么来着？
山河倒转，天翻地覆？
她这个念头还没落下，天象顿时发生了变化，日月星辰都从空中坠落下来，天象中的世界慢慢崩塌，像是被人拿锤子一片一片砸成粉碎，最后所有的东西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片耀目的白光。
周竹桢：“……”
算了，天道对她有恶意这一点是板上钉钉，不管它。
远处的问道门众人。
“这天象是想表达啥子？”“不晓得。”“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剑修嘛，就是这种单细胞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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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梗，取自网络。

阆台仙踪（246）
珉洲, 天机门。
山门口迎来送往, 日夜都有人轮替值班。夜间值班向来是枯燥的, 已经是子时末了，山门外的值守弟子努力睁大眼睛, 试图抵挡袭来的困意。
天机门这样的大派，深夜是不会有人贸然造访的，被打上门来的几率也不大。但巡察弟子时不时就会来检查一下守备情况，如果打瞌睡了，是要吃挂落的。
昏昏沉沉之间, 一道明亮的紫色遁光划过天际，闪电一样朝着山门冲了过来！
值守弟子猛一激灵, 大声喝问：“谁！”
“是我。”遁光散去，女修的身影显现出来, 她身边还站了个紫色道袍的男修，“问道门首座周宸元，有要事同贵派首座相商，深夜到访，还请见谅。”
她伸出右手，掌中握着一块莹润的玉牌, 上面用篆体刻了个流字。
天机门的值守弟子也是认得周竹桢的, 他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问好, 才接了玉牌验过, 又将玉牌双手交还：“道尊请随弟子先至天衍殿等候, 首座尚在休息，要过一会儿才能给您答复。”
旁边的另一个值守弟子赶紧往回传讯。
“好。”周竹桢点头，由他引路，上了接引的飞舟。
他派道尊到访不算小事，更何况还是此界修为顶峰，自家首座挚友。天机门主峰上一阵短暂的忙乱，迅速亮起了灯火，天衍殿殿门大开，檐下灯笼透出暖光。飞舟降下，值守弟子再次行礼：“道尊，前辈，请。”
周竹桢和归真一前一后从飞舟上下来，没走几步，就看到一道淡金色遁光从天边降落下来。
夜色朦胧，溯流披着霜色的披风，表情有些惊讶：“宸元？你不是昨天才刚刚渡过天劫，怎么……”
大乘天劫本就声势浩大，问道门又没有刻意掩盖消息，星沉海一番折腾下来，附近的大小门派全都得知了此事。周竹桢开始渡劫后不久，天机门就收到了消息，溯流也一直关注着，知道她渡劫成功，进阶大乘后，很是松了口气。
只是她刚刚渡过劫，此刻应当待在门派闭关巩固修为才是，怎会深夜到天机门找他？
周竹桢跨前一步。
下一秒，溯流听见了耳畔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
“我找到灵气衰减的原因了。”
这话自然是神识传音。溯流神色一凛，请她和归真进殿，屏退了其余弟子。
不过一刻工夫，天衍殿殿门再次开启，溯流站在阶上，神色凝重：“来人，立刻传讯各洲大派首座，请他们即刻至天机门议事。告诉他们，此事关乎存亡，不可轻慢。”
“等一下。”周竹桢从后拍了拍他。
溯流：“宸元？还有别的事吗？”
周竹桢：“让他们带钱。”
“啊？”
“每派至少带二十万极品灵石。”周竹桢表情略微沧桑。
“啊，好……”
这样一封紧急传讯发出去，各派都是一阵鸡飞狗跳兵荒马乱。折腾到第二天早上，晨曦初现的时候，该到的人总算都到得差不多了。
周竹桢站在殿内台阶上，环顾众人一圈。别说谢君书沈灼华等人，就连卫长歌和宁真焱都是一脸茫然——她之前渡完劫就直接赶来了天机门，连问道门都没回，路上才通知他们俩一同过来；景天衍赤瞳雪尾这几只更是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样子。
周竹桢点了点，人齐了，挥手把殿门一关，金色的阵纹从她掌心延伸出去，是个隔音阵的轮廓。
“各位。”她沉声道，“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灵气下降的原因已经查清。”她慢慢道，“很不幸，这一过程是不可逆转的。我在星沉海秘境的赤岩墟见到了一位前辈，他自称是太衍宗第六代首座宣烨。”
她看了溯流一眼。
“按宣烨前辈所言，修真界灵气每十万年一涨落，上古时代灵气下降，大能者为补充此界灵气，建立空间通道，吸取他界灵气，域外天魔就是这一过程中被一同吸过来的他界族裔。”周竹桢看向众人，“但掠夺而来的灵气，迟早也有用尽的一天，灵气彻底消亡的谷底期，很快就要到了。”
这番话并不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十分惊人，众人消化了一会儿，面色都变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谢君书眉头紧锁，看向周竹桢：“那位前辈，可还说了什么？”
“各位应当都知道，天机九转图正是宣烨前辈所炼造。”周竹桢说，“他告诉我，可以用天机九转图测上一测。”
众人总算知道，发来的紧急传讯上为什么让他们带钱了。
“这无妨。”溯流点头，“我立刻去取，各位稍候片刻。”
周竹桢拍了拍归真肩膀，让他拿出留影石，给众人看看他们在赤岩墟山洞里录下的壁画。
溯流很快就返回了主殿，他关上殿门，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箱子。箱子是万年檀木所制，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防护灵符。溯流一把把所有的灵符都撕下来，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是一捆灰扑扑的图卷，像是动物毛皮制成，看起来十分粗糙，只有浓郁到极致的灵气能证明这是一件超品的灵宝。
周竹桢也是头一回见到天机九转图，不免有些好奇。溯流把图卷从箱子里抱出来，轻轻一点，图卷悬浮在空中，缓缓展开。
——这张图卷上，只有正中央绘了一个八卦图案，其余地方全是空白，什么也没有。
“各位，灵石都准备好了吧？”溯流看了看众人，确认大家都带好了灵石，才开始安排，“八个人就够了，问道门有宸元在这，纯微真焱就不用上了……来来来，灵石都汇总一下，给开阵的人一人分一袋，反正每派都是二十万到时候多退少补！宸元站乾位，到时候若是哪个人支撑不住，还能帮忙分担一下——大家准备好，位置站好了，我准备开阵了！”
众人分好了灵石，各自准备完毕，溯流召出自己的本命卦盘，割破右手，把血滴在了本命卦盘上。
卦盘微微发出莹白的光，溯流闭目，大片大片的星云在他身周散开，卦盘上延伸出一道明亮的白色光柱，连接上了天机九转图中间的八卦。
“可以开始注入灵力了。”
众人按照他之前的指示，往八卦的不同方位注入灵力。
天机九转图从中央的八卦开始，很快地往外延伸出银色的亮光。深褐色的图卷上，空白的区域渐渐被银色的星辰点亮。
天机九转图上很快布满了星辰，溯流睁开眼睛，眼底浅浅的蓝光一闪而过。
图卷上的星辰开始绕着八卦转动，白色的雾气从图卷上迅速升腾起来。
众人逐渐都感受到了压力。
周竹桢迅速抽取极品灵石中的灵力注入八卦乾位，眼看着对面的赤瞳脑门上都冒冷汗了，赶紧分了一股灵力过去帮他一把。
其余六人很快也有了不支之态，周竹桢虽然能勉强补上，储物袋中的灵石却烧得飞快，很快她脚下就积起了厚厚一层灵沙。
一边的卫长歌和宁真焱连忙把身上所有的灵石都翻了出来，归真把储物袋塞进周竹桢手里，让她补充。
天机九转图上升腾起的白雾越来越浓重，却什么景象都没显现出来，只是一片翻搅着的混沌。
溯流已经汗湿重衣。
“不，不行……”他喘了口气，勉强道，“因果太重了，连天机九转图都无法测出……必须有牵涉一界因果的重宝祭之！”
“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十分紧急。
若是此时停止，这么多极品灵石可就白烧了！可牵涉一界因果的重宝，这种东西哪里那么易得！即使是他们这样的顶级门派，也拿不出来！
天机门自然也没有，有的话溯流早就拿了。
周竹桢脑海里却突然划过一点亮光。
“牵涉一界因果……”她抬起头，“因果木行不行？”
“可以是可以，但太小的因果木也没用，至少要有拳头大小……”溯流话音未落，周竹桢已经从储物袋里翻了个大号玉盒出来。
她打开玉盒，里面赫然是一块一臂长的晶石状物体，通体泛着莹莹绿光。
溯流又惊又喜，立刻摄了因果木过来，把它放置在八卦中央。
浅绿色的光芒升腾起来，混入白色的雾气，如同盘古开天辟地一般，清气上升，浊气下沉，天机九转图上方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周竹桢看着那景象，突然有了种宿命感。
这因果木是她在之前被系统裹挟着穿越多个小世界之时，在第三个校园世界中取得。当时她取这因果木，倒没有想到将来这东西还能起什么作用，只是为了打破五行封灵大阵，解除灵气封锁罢了，甚至还为此受了不小的罪，却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天机九转图上，出现了七洲四海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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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陆昭晟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247）
画面渐渐拉近放大, 定格在了一个白色的穹顶建筑上。
“联盟总部？”卫长歌喃喃。
这个穹顶建筑正是修真联盟总部, 霜石大厅。
画面再次放大。
“纯微师姐！”宁真焱低呼。
霜石大厅前的石阶上站着的正是卫长歌本人, 她身边还有许多不同门派的高阶修士拱卫，阶下是另一群人。
这群人中，有扶老携幼的人族修士, 也有化形尚未完全的妖修，甚至还有不少身披黑袍的鬼族修士。
他们就这样跪在阶下, 以额触地，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不知道在乞求什么。
天机九转图的画面中并没有声音, 在场的高阶修士们却都猜到了他们乞求的是什么。
众人一时沉默，溯流伸指一点, 画面出现了变化。
景天衍神情一紧。
霜石大厅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卫长歌和其余的高阶修士不知所踪, 拿着不同兵器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神情愤怒而疯狂。
溯流周围流转的一片片星云凝聚起来，结成一颗颗明亮的星辰, 在他身后排成北斗七星的勺状, 绕着他转动起来。
画面再次模糊变化，这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封印。
此刻, 这封印已经裂痕遍布, 有摇摇欲坠之象。
“这是……天魔封印！”重穋脱口而出, “封印上的聚灵阵汲取周围灵气, 防御大阵才能运转，灵气一旦下降到无法补给聚灵阵的地步，天魔封印就会自己毁灭！”
封印前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景天衍、溯流、卫长歌、谢君书、寂心、赤瞳……不少人都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不同族裔的高阶修士手中都亮着光柱，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天魔封印传输灵气，似乎是想要修补封印。
然而封印已经自毁至此，任谁也能看出回天无力了。
众人一时都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下一秒，一只利爪骤然撕开了天魔封印。
无数域外天魔从封印中涌了出来。
外面的高阶修士试图堵上这个裂口，然而当年牺牲了一位合道阵修、十数位炼虚后期大能才补上的天魔封印，哪里是这么容易修补的，更何况如今的情况远比当年危急。封印前顿时展开了一场极其血腥的厮杀。
预言静寂无声，却呈现出一种静默的惨烈。
不少人都在预言的图景中看到了自己的死法。
赤瞳被打回原形，惨遭一群域外天魔分食；寂心化出莲台护卫修补封印的众人，自己耗尽灵力后自爆金身；溯流本源耗尽，青丝成雪，直到死去的最后一刻，还在拼命修补封印。
卫长歌也看到了自己。
她被四五只炼虚天魔包围，混战间被一爪扫落，右臂骨折，被大天魔吞噬的前一秒，景天衍扑了过来，一把把她甩了出去。
然后他被天魔咬成重伤，自爆身亡。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景天衍，景天衍也恰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微闪，有些狼狈地躲开了。
缺口终究是没能堵上，被争先恐后往外挤的域外天魔撕扯得越来越大，最终整座封印轰然垮塌。
天魔之祸彻底失控，各大宗门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覆灭，火光四起，血流成河。天魔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文明迅速毁灭。
画面重新归于一片混沌。
众人都被这惨烈的结局震得有些懵，半晌没人出声。
“这画面上，为什么没有宸元？”归真问。
“对啊！”卫长歌和宁真焱也反应过来了，“师姐为什么不在上面？”
“因为她是来自异界的变数。”溯流睁眼，平静地扔下炸弹，“天道可以根据每一个人的成长轨迹和生活环境，对他们的行为以及后果做出最接近现实的估计，但无法预测她会做什么。”
“什么？”除了景天衍几个早就知道实情的，其他人都惊了，“来自异界？真的有别的世界存在吗？那里也有修士？”
“有的。”周竹桢抬眼，平静地回答。
“那我们能不能……”赤瞳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万年之前的大能，不也是制造了通道掠取他界灵气吗？”
“不能。”周竹桢垂下眼睛，“我当年也是被高阶修士掠至此界，自己并没有穿梭时空的能力。而且，当年制造空间通道的是真仙级别的大能，我做不到。”
又是一阵沉默。
“道友用天机九转图测算此界未来，宸元是变数，故而算不到她，那直接测宸元的未来呢？”归真突然问。
“这倒是个办法。”溯流眼睛微微一亮，又有些迟疑，“可是……宸元如今已是大乘修为，我只有炼虚，按照法则，恐怕是算不出来的……不过或许可以用天机九转图试试，宸元？”
“可以。”周竹桢微微颔首，“你测吧。”
溯流就分出一团星云，笼罩在她身上。
天机九转图上方的一团混沌再生变化，白雾停止流动，却什么景象也没能显现出来。
画面上只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不行。”溯流微叹，收回了星云，“看来能泄露的天机就只有这么多了，大家可以切断灵力了。”
众人纷纷收手，还有些沉浸在刚才团灭的情景当中。周竹桢想了一想，先开口问了：“现在距离霜石大厅被毁，还有多少时间？”
溯流曾经为她算命时就测出过她三百年后有一大劫，演算之道应该是能算出事件时间的。
“大约五百年。”溯流回答。
“距离天魔封印碎裂呢？”
“七百年。”
“好。”周竹桢点点头，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个小方块出来，轻轻一戳，小方块旋转着变大，让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她用灵力在方块的一个面上写下了五百和七百两个数字，然后把五百圈了起来。
方块的其余五个面上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字迹。
“五百年。”周竹桢点了点那个数字，“这就是最后期限。在这个时间之前，我们必须针对灵气下降的问题采取措施。”
“现在，请各位集思广益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出几个应对方案。”
雪尾立刻问：“为什么是五百年？”
周竹桢瞟了她一眼，感觉这狐狸比兔子蠢萌多了：“因为霜石大厅的焚毁，意味着修真联盟已经失去了组织能力，低阶修士彻底失控，我们也就无法集中力量，去解决整个修真界的存亡问题。”
众人纷纷陷入思考。
月阴冥思苦想半天，无果，十分期盼地看向周竹桢：“道尊可有办法？”
“暂时没有。”周竹桢很诚实地回答，“之所以半夜喊大家过来，正是要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拿个章程出来。”
“嘶——”月阴鬼尊抓头发。
溯流指了指殿内椅座：“别站着，都坐下谈吧。”
众人纷纷入座。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记告诉大家了。”周竹桢说，“壁画上没体现出来，飞升其实是不存在的，域外天魔被放进来之后，天道把飞升修士都送去了一个域外世界，关押起来，后来飞升修士集体挣脱牢笼，切断了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因此再无修士飞升……”
她的话还没说完，众人又弹起来了：“什么？！”
“先前没有告诉大家，是因为别的考量，还请见谅。”周竹桢指了指方块上的数字，“不过现在都到了这份上，我觉得我们应该共享所有信息，努力解决眼下的问题。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壁画上不是说了吗，上古时代没有飞升一说，修士在此界之内就可修成真仙。”
也是。
经历过方才亲眼看到自己死状的冲击，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众人这一次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谢君书首先开口：“宸元说的对，我这就传讯回门派，让他们查阅所有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灵气涨落的记载，说不定能掌握更多信息，若是需要什么资料，尽管告诉我。”
谨文派作为顶级门派中唯一的儒修门派，典籍存量无出其右，要查资料，找他们就对了。
“灵气十万年一涨落。”溯流缓缓道，“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比如，这一过程无法逆转，我们也无法像前辈一样，攫取他界灵气补充。”
“那样的话，我们可以走的路其实也只有两条。”宁真焱叹息，“是走，还是留。”
“要么提前退入没有灵气的小世界，自行放弃修炼，保住性命；要么建立坚实的防御，防备域外天魔的袭击……”
“怎么建立坚实的防御？”沈桃夭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灵气消亡，即使是炼虚甚至合道级别的防御阵，没有灵气支撑，又能撑得多久？”
“阿弥陀佛。”寂心宣了句佛号，看向溯流，“还是有别的法子的。”
“咳。”溯流被他看得有点尴尬，“确实……可以试着把门派转移到地下，只要保证结构稳固便可……挖深一点，只要不出去，就不会被域外天魔发现。”
“这未免也太憋屈了！”重穋皱眉，“难道我们要一辈子窝在地下当鼹鼠吗？鼹鼠好歹还能爬出洞透透气呢！”
“还有别的办法。”
众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归真抬起头，深紫色的瞳孔波光潋滟，“天穹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宇宙。”
“可穹顶是没有灵力的！进入宇宙之后，一旦灵力耗尽……”
“没有灵力，未必就去不得。”周竹桢微笑，“我曾经去过的小世界中，没有灵力的凡人也可以借助机械的力量遨游太空。”
“这……”众人都有震撼之色，“修真者都无法做到的事……凡人也可以做到吗？”
“他们用短短千年的时间，就建立了拥有数千颗星球的星际联邦。”周竹桢目光悠远，“我当时阴差阳错，学了些他们制造舰船的技术。现在灵力还未完全消亡，结合修真手段，造船的速度会更快。”
众人面上都有些惊喜之色。
“那天魔封印，要怎么办？”一个沉静的声音响起，寂心握着佛珠，微微皱眉，“就是造五百年的船，也带不走所有的人——罢，你们能走就走吧，还请溯流道友指点一番，贫僧会留下修筑工事，尽量保护凡人和低阶修士。”
“不必。”
周竹桢按着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十几道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在太空舰队建设完成后，我会亲自进入天魔封印，剿灭域外天魔。”
“我不会让预言中的一切成真。”

阆台仙踪（248）
她的声音清晰、坚定、有力。
殿内顿时一静。
归真张了张口, 想到什么, 又沉默了。
“宸元！”溯流唤了她一声，轻轻摇头, 表情里明显流露出不赞同，“太危险了, 当年多少上古大修士都没能解决这些域外天魔, 只能把它们驱赶到一起关押起来……你虽为大乘, 却只是孤身一人而已……再说, 你打算怎么进天魔封印？若是进入时封印崩塌……”
“我有办法。”周竹桢把方块拉近了一点, 用灵力在上面画了个简陋的梭形, “你们看, 假如这是宇宙飞船的主体——”
她在飞船中间划了一道线。
“最基础的宇宙飞船, 至少有两个舱，这一端是主舱，这一端，是隔离舱, 当宇航员要出舱活动时，先从主舱来到隔离舱，关上密封门, 把隔离舱内的空气放掉, 使舱内气压接近宇宙中的真空环境，就可以打开舱门出舱活动, 而不会影响主舱内的生存环境。”
众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气压”, 什么又是“真空”,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理解大概的意思。
“啊……”谢君书最先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天魔封印，也可以这样操作？在封印外设法搭建一个隔离舱？”
“是。”跟聪明人交流就是容易，周竹桢点头，“我可以利用阵法，在封印外搭建一个延伸空间，然后把这一块和封印连接起来，等我进入延伸空间之后，再打开原本的阵法。这样操作，即使我在里面发生了意外，天魔也冲不出来。”
“这确实是个办法。”卫长歌沉默了一会儿，竟然也认同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周竹桢一口回绝。
“为什么？师姐，我也是炼虚修士了，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的。”卫长歌不肯放弃，“封印里那么多天魔，你一个人，要杀到什么时候？”
“贫僧也愿同往。”寂心也跟着道。
“我也愿意。”谢君书站起来。
“我也可以。”这是赤瞳。
“还有我。”“愿意同往。”“竭尽所能。”
景天衍坐在一旁一语不发：“……”
“天衍道友以为如何？”谢君书戳了戳他。
“啊……我？”景天衍抬头，蚊香眼看她，“我听宸元的。”
这是个啥也没弄明白的。
谢君书扶额：“好吧好吧，你默认了。”
“哦，等等。”景天衍突然道。
“嗯？”
“宸元不能先进天魔封印。”景天衍说，“太危险了。”
众人绝倒：“你才反应过来吗？”
“凌云剑派禁地有古剑冢，里面存有一些上古大乘修士佩剑。”景天衍看向周竹桢，“天魔封印里不知道有多强大的域外天魔，宸元自进阶合道以来，几无敌手，还是先进古剑冢磨练磨练，再探天魔封印，比较安全。”
对剑修而言，没有对手，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再利的剑，长时间不用，也容易锈。
“好。”周竹桢笑起来，“那就多谢景道友了。”
“各位都坐吧。”她看向众人，“大家一片赤诚，我很感动。但封印内情况如何，暂不清楚，这样吧，我先进去探探路，若是没有太大威胁，再带你们进去。”
“那可是天魔封印！”卫长歌气道，“怎么可能没有威胁！”
“纯微！”周竹桢轻轻喊了她一声，“不让你们去，并不只是因为里面有危险；人数多了，撤退起来势必困难，何况万一里面的天魔太多，动手空间太小，大家都被堵在封印口，不仅不便战斗，还可能误伤自己人，不要感情用事。”
卫长歌低头：“嗯。”
“如果我没能出得来，你们就按原计划执行，也不必往里进了。”周竹桢语气玩笑，“进多少都是送菜。”
众人却明白这句话里并没有多少玩笑成分。
殿内气氛一时低落。
“好了，我又不是马上要去送死，别这么丧行不行？”周竹桢说，“这件事暂时不着急，我们先讨论讨论更要紧的问题——比如，宇宙飞船要怎么造，人员去留怎么决定，还有，要不要向所有人公布事实。”
“公布事实？”重穋下意识道，“这怎么行……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灵气将要消亡，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迟早是要公布的。”谢君书却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冷静分析，“若是所有人都知道灵气将要消亡，确实会天下大乱；但若是他们知道灵气会消亡数万年，而且无法逆转，无处可避，或许情况会略好一些。”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没有别的选择了。”谢君书说，“只是，这个公布的时机要好好斟酌，公布消息前，也要加强戒备，做好预防准备，一旦有乱象生，立刻强力镇压。”
所谓，乱世用重典。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主要是两个方面。”周竹桢总结，“一是保存文明火种，让能走的人尽量走；二是稳定修真界秩序，让大多数人能够平稳过渡到末法时代。”
……
会议暂时告一段落。
——各派首座过来，主要是为了开启天机九转图，再定个行动方向，至于具体事项，太过繁杂，就这么十几个人当然是搞不定的。
周竹桢让大家都回去休息，传讯给各自门派，拉一帮靠谱的长老峰主过来，准备干活了。
她暂时不打算回问道门了，溯流在天机门内给她安排了客院住下，倒还是当年她来天机门住过的那一个院落。
周竹桢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看远处湛蓝晴空，风轻云淡，神情有些怔忪。
这怕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了。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归真从背后抱住她。
周竹桢回过神，扭头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微笑：“今天表现不错。”
归真苦笑。
“我倒是想拦你。”他低声道，“我拦了又如何？道尊难道会听？”
“……我没办法。”周竹桢叹气，转过身，“我要想两全，就只能尽力一试……我既然是此界修为顶峰，这份责任就只能由我来扛，你知道的……我……”
归真伸出手，一指点在她嘴唇上，不让她再说。
“好了好了。”他把她抱进怀里，声音温柔，“我都明白的。”
“从星沉海秘境一直折腾到现在，你都没休息过。”他轻声说，“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提起来，周竹桢才觉得，的确是有些疲惫。
“嗯。”
归真把她送进房间，解衣安置好，躺在她身边陪着。周竹桢确实累了，过了一会儿，渐渐睡着了。
半梦半醒的朦胧间，身边的人小心地起身，在一旁凝视她许久。
然后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你是他们的天命之子。”他声音极轻，几近于无，“可对我来说……你只是此生唯一……”
尾音的叹息轻轻消散在空气里。
……
各门各派的数百位长老很快就赶到了天机门，周竹桢把殿门一关，安排所有人都签了血契，在血契解除前，不得向外走露半点风声。
众人很快就商量好了几套方案。
第一套，是火种计划，预计建设一千艘中型舰船，安装必要的攻击系统，可以携带十万人离开。
“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在于飞船动力、人员寿命和目的地。”周竹桢告诉他们，“即使我们可以用储物袋携带灵石或者其他能源，空间也总是有限的，而且能支撑一千艘中型舰船宇宙航行的能源，并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不能赶在能源耗尽之前找到新的有灵气的星球，我们就会被困死在飞船上。”
“我们并没有制造空间跳跃引擎的科技实力，要实现空间跳跃的运动速度，至少需要元婴以上的阵修布置传送阵，灵力消耗甚巨；若是不用空间跳跃，就必须考虑到人员寿命的问题。”周竹桢蹙眉，“这是个两难的困境，因为低阶修士可能还没等到我们找到新家园，就会老死在船上，但是众所周知，高阶修士基本没有生育能力，等到寿元耗尽，大家一样玩完。”
溯流&景天衍&谢君书&卫长歌：“……对哦。”
“所以只有一种方法。”周竹桢说，“用阵法把一部分低阶修士封印起来，到目的地再放出来……”
“最后，目的地。”周竹桢语气沉重，“要找到宜居星球本就不易，要找到灵气较为丰富的星球，概率更低。”
“逃离修真界，也不一定就能继续修炼，只不过有一丝可能罢了。”

阆台仙踪（249）
气氛略为压抑。
“在告知公众真相的同时, 我们也要告知计划的风险, 给予他们选择的机会。”周竹桢道, “所以飞船的具体数量，可能要在公布事实，统计人数之后, 才能确定下来。”
“第二套, 是过渡计划。主要目的是维持修真界的稳定，按照长老们规划的具体方案实施。”她顿了顿，“这一计划的前提, 是能够顺利剿灭天魔, 这一边主要由我负责。”
“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我没能解决天魔封印的危机，我们就必须启用第三套计划。”
“第三套计划, 即堡垒计划。预计在七洲共修建四十九座大型地下工事，作为主要基地，由元婴修士驻守。”周竹桢语气平静，“这一计划需要在开启天魔封印之前完成，一旦天魔封印失守，一部分修士和凡人，必须立刻撤入地下基地。”
“珉玚两洲，恐怕来不及。”重穋举手，“必须让他们提前撤入地下工事, 再动天魔封印。”
“是。”周竹桢点头, “地下工事和宇宙飞船最好同时开始建造, 这是个很庞大的工程，若是只让修士来做，怕是来不及。”
“那我们要怎么办？”沈桃夭问，“道尊是想，让凡人也一同参与工事建造？可凡人不会法术，他们又能干多少活儿？”
“自然是有办法的。”周竹桢微笑。
……
经过仔细斟酌，高阶修士们决定，暂时不透露灵气消亡的消息，只向外公布，由于灵气含量的下降，天魔封印有动摇之象，要求所有人群策群力修建地下工事。
按照计划，等到地下工事修筑到一半，灵气含量再次下降时，他们才会再一次公布灵气消亡的真相。
周竹桢在天机门待了三个月，所有的方案和计划都敲定之后，她才和归真卫长歌等人一同返回问道门。
——纯宁已经筹备好了大乘典礼，万事俱备，就差主角了。
周竹桢原本是觉得资源紧缺，能省一点是一点，打算直接传讯给门派，让他们取消典礼，但溯流等人也劝她回去参加。现在离最后期限毕竟还有五百年，灵气消亡的消息也还没公布出去。高阶修士进阶，举办典礼是修真界各门派的传统，周竹桢又是进阶大乘，意义非同凡响，即使在上古时期也是要大办的。若是直接取消了，恐怕其他门派会有各种猜测，反而不利于稳定。
典礼并不铺张，仍旧是简洁风格，有事说事，比起她当年的炼虚典礼只不过加了宴席。典礼举行完毕，周竹桢正准备回含光峰，纯宁却拉住了她，说是有事要问。
周竹桢自然随她进殿，她以为纯宁是要问和修真联盟那边有关的事情，结果纯宁把门一关，却问：“师姐之前出门游历，和西南世家那边，有过交集吗？”
周竹桢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的。”纯宁从储物法宝里拿出一枚玉简，“西南秦氏家主多次求见，每回都备了重礼，说是要给您赔罪……我没让收，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周竹桢想起来了，“我知道，其实也没多大事。”
“那咱们下回就把礼收下？”
“不。”周竹桢说，“确实没多大事，但我觉得，他们不是很尊重联盟共同法。”
“这事情不需要问道门动手。”她想了想，“让修真联盟分部去查，看看他们有没有私设地牢买卖人口偷税漏税之类的情况……若有触犯，严惩不贷。”
“哦。”纯宁默默给西南世家点蜡，又问，“师姐再过不久，还要去修真联盟吗？”
周竹桢之前已经告诉了纯宁部分情报，她也是知道灵气消亡的知情者之一。
“嗯。”周竹桢点头，“我在门派住两天就过去了，联盟那边事情不少，恐怕要折腾很长一段时间……很多资料都在我这里，我必须待在那边亲自安排，等一切都步入轨道，我再回门派。这段时间，派内诸多事务，劳烦师妹费心了。”
“师姐太客气了。”纯宁道，“分内之事。”
……
周竹桢回到含光峰正殿，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把储物戒指里存放的书籍资料都翻了出来。
她曾经经历过两个星际世界，在娱乐圈那个世界中，也因缘际会，接触到了一些科研资料，能带走的东西她都一直保存在储物戒指里，没想到竟然还有用上的一天。
只不过，这一界是一点工业基础都没有，所有的东西都要从零开始建设，开头必然艰难。不过所幸是修真界，用修真手段，可以完成很多凡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比如，凡人必须要先精加工燃料，才能在燃料的基础上展开其他建设，修真界却能用灵力代替能源，直接进行更高阶段的建设。
那么，基建的第一步，要从哪里开始呢？
周竹桢理出整整三箱书籍，琢磨了半天，决定等回了修真联盟那边，再向谢君书多借些人手过去——这些资料都比较复杂，要经过整理之后，才能教授给其他修士。
有文化果然很重要，谨文派这帮儒修无论是做方案定计划，还是研究新技术新学科，都很好使。
……
五十年后。
珉洲中部，天机门下属的一个凡人国家境内。
平地上已经有了工业园区的规模，仓库中码放着不少钢条。
高大的厂房内部不少穿着防护服的凡人正在忙碌，两个男人推着小车，把经过初步加工的生铁运到炼钢炉的填料口一端。
放下推车，两人坐在一边歇了一会。
“明天终于放假了。”脖子上搭着蓝色汗巾的男人对同伴道，“听说没，外面正在闹呢。”
“闹啥？”
“闹革命啊！”男人把汗巾扯下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好多地方的学生都在闹，说要把皇帝老儿给推翻，要把官老爷也推翻……”
五十年前，修真联盟颁布法令，强制性对儿童普及六年教育，并对成年人进行扫盲，教材由修真联盟统一规定。随后开展了大规模的工业化建设。
在超前的技术和修真手段辅助下，他们直接跳过了蒸汽动力阶段，进入了电气时代。
一开始所有的机械几乎都由炼器师炼造，填充灵石才能使用；发展出了一系列农业机械和工业机械；很快就有聪明人设法改良，经过多次技术进步之后，所有的设备几乎都脱离了灵气化，从设备生产到动力来源再到设备使用，都不再需要修士参与。
现在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独立的大学和中学，教授一些文法数理方面的知识。
“哎哟！”同伴低声道，“这话可不敢乱讲，要是让人知道了……学生为啥要闹啊？”
“怕什么？”男人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压低了声音，“咱们是厂子里的，官老爷也管不到咱们——还不是因为基地名额！听说啊，那些官老爷和贵族啥事也不干，全家包括家里的鸡鸭猫狗都能进基地！咱们累死累活攒积分，还不知道能不能攒出一个名额，那些官老爷坐着就有名额，还收那么高的税……这谁服气啊！”
“可是……”同伴左右张望，声音更低，“那些仙长，能答应吗？”
“我有个远房侄儿，在仙门进学。”男人悄悄道，“上次他回家探亲，跟我们讲了些消息。”
“啥？”
“仙长们其实并不在乎是谁坐龙椅，他们只要基地能按期完成。”男人神神秘秘地道，“而基地名额，是十分有限的。贵族官老爷们多占一个，分到我们手里就会少一个。”
……
含光峰正殿，书房。
窗前站了个白衣青年，眉如淡墨横扫，紫色的瞳孔如有碎星洒落。他站在那儿，望着远处群峰叠翠，飞檐斗拱，空中飞剑往来穿梭，突然见得一点金光，朝着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他抬起手，那点金光落在他手心，化为一只金色的纸鹤。
“宸元。”身形颀长的白衣青年捏着那只纸鹤转身，“联盟总部传讯。”
书桌前面坐着一个女子，提着笔在面前的灵纸上描绘图案，细看却是机械轮廓，闻言并不抬头：“你给我念吧。”
归真将灵识探入纸鹤，扫了一遍。
“说是各地都有些不太平，有谣言说官员贵族全家，包括家中鸡犬，都有基地名额……很多凡人不服朝廷统治，想要推翻朝廷。”他忍不住一哂，把纸鹤折起来，“凡人毕竟不是修士，他们拿不准怎么处理，问您的意见。”
“哦。”周竹桢应了一声。
“基地修筑必须继续。”她想了想，“其他的，随便他们。要折腾就折腾吧，顺其自然。”
除去四十九座大型基地，联盟还计划了两百座中型基地，和一千座小型基地，任务其实是非常重的。
“他们要推翻朝廷，自己就得拿出个章程。”周竹桢放下笔，“不过这也没什么，如果他们拿不出来，我们就替他们拿。”
“怎么操作？”
“把所有人组织起来，集中力量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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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50）
周竹桢伸出手, 轻轻在纸面上一拂, 纸面上的墨迹顿时就干了。
她把图纸折起来, 放进一个纸袋里。
“需要整理的资料，已经理得差不多了。”她说，“这些都拿去修真联盟, 交给谢君书他们……五十年了, 也是时候准备一下了。”
“传讯给凌云剑派吧，方便的话，过两日我们就前去拜访。”
他们不能卡着灵气消亡的时间进天魔封印。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中的灵气含量会越来越少, 天魔封印也会越来越不稳定。赶在灵气还充裕的时候进去，搭建延伸空间, 开关阵法的压力都会减轻很多。
“好。”
……
周竹桢和归真抵达凌云剑派的时候，是景天衍亲自接待了他们。
这段时间各派首座长老都忙得团团转，他反倒是最清闲的一个——因为不会, 所以不做。
最能者多劳的谢君书多次指控：“凌云剑派那帮剑修，个个都像战斗机器一样，一点学习的积极性都没有！”
战斗机器中的翘楚带着周竹桢二人上了飞舟，停在一个阵法外。
“前面就是我凌云剑派禁地了。”景天衍降下飞舟，“这一段只能步行进去。”
周竹桢下了飞舟，归真跟着她, 在景天衍的带领下进了凌云剑派后山的一片幽林。
周竹桢扫了两眼, 感觉这阵法的排阵有点熟悉感, 她隐约感觉自己能解开, 但出于对友派的尊重，还是收回了目光，只跟着景天衍往里走。
景天衍带着他们沿着生路往里走，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终于到了目的地：“就是这里了。”
周竹桢抬头，却看到前方的空地上是一座苔藓斑斑的石井。
周竹桢：“……”
景天衍走到井口，往里面看了一看。
周竹桢跟着他低头去看，井水清澈，倒影如镜，从表面上看，真就只是一口水井。
这是幻术吗？做得好真实啊。
“贵派先辈可真是足智多谋。”不过在这深山幽林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冒出口井，未免有点突兀吧……
“这下面就是古剑冢了。”景天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归真，“古剑冢中，都是上古修士佩剑，我修为不足，不能跟你们同往，你们只能自己进去了。”
周竹桢：“……好，多谢道友。”
“那我这就返回了，你可在此安心修炼，若有需要，随时传讯与我。”
周竹桢召出归真剑，归真的身形顷刻间虚化，白色的流光投入剑中。她把灵剑收回丹田，撩起道袍，踏上了井沿。
景天衍看着她进去。
井中传出“哗啦”一声。
景天衍探头看了看，见水面波澜慢慢恢复平静，周竹桢的身影消失，料想应该无事，便转身离开。
……
井底真的是有水的。
周竹桢往下潜了一段，神识展开，很快就在井底的石壁上找到了一个传送机关。
她按下机关，浅浅的白光闪过，她的身影瞬间消失无踪。
一眨眼的工夫，眼前的空间已经发生了扭曲。周竹桢落地还没站稳，立刻旋身往右一躲！
“铮！”
一声剑鸣响起，金色的剑气和她擦肩而过，砸在地面上，却只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白痕。
周竹桢刚刚站定，立刻召出了归真剑。本命灵剑在手，她定下心，才开始打量这一处空间。
神识延展开来，可以到达空间的边界。这一处空间并不太大，似乎是由空间碎片炼化而成的小型秘境，秘境中只有光秃秃的石丘，和漫山遍野的剑。
这些剑有的已经毁损，有的还光洁如新，大多线条古朴，装饰简洁，并没有现在很多修士本命灵剑的花里胡哨，但所用材料，几乎无一不是天材地宝。
——怪不得凌云剑派的前辈要把古剑冢小心隐藏起来，这里简直就是一座藏宝库啊！
周竹桢倒是没什么心思，她只是纯粹欣赏这些古剑罢了。
古剑冢中寂静无声，满山遍野的古剑默默伫立着，它们有些已经失去了灵性，有些似乎仍有灵智，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桢桢小心。”归真用灵识和她沟通，“这些灵剑品阶很高，若是灵智已开，恐怕会很危险……被关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无论是什么东西，恐怕都濒临疯狂了。”
“嗯。”周竹桢应了一声，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地面立着一柄暗银色的长剑，光华流转，观之不凡。
方才就是这柄剑攻击了她。
她又看向斜后方的那一道剑痕。
金属性，似乎是合道圆满实力——这地面的岩石应该也是特殊材质，连合道圆满的一击竟然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
这种地方，实在是很适合练剑。
灵剑失去主人之后会有两种不同的情况。未开灵智的灵剑，失主后和凡铁也差不了多少，顶多比凡铁更利一点；开了灵智的灵剑，失主后通常处于沉睡状态，但若是被人为激活，就可以激发剑气攻击范围内的修士，很多剑修大派会布置阵法，建造剑冢，用法阵激活这些灵剑，利用剑气磨练派内弟子。强行激活会让这些灵剑发挥出最强的实力，但也会造成灵智的损耗。损耗过多，灵智就散了。
“这里应该没有剑灵。”周竹桢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出口并不是封闭的，若有剑灵，肯定早就自己离开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一切仿佛都成了慢镜头，在她这一步落下的刹那，千万柄古剑都嗡鸣起来，无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朝着她斩了下来！
周竹桢反应很快，她并没有惊慌失措或是仓皇后退，归真剑飞旋，在面前展开了一面剑盾，牢牢挡住了身前的剑气。防御阵顷刻化出，挡住身后攻击，她指尖一划，数道剑气连闪，击灭两侧偷袭的剑气。
一轮攻击结束，一切归于平静。
周竹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腿，向前，落地。
顷刻间又是万剑齐发，朝着她集中火力！
周竹桢一只手撑着防御阵防着身后偷袭，右手执剑叮叮当当击落面前的剑气。
#我好难啊#
#真·步步惊心#
这些攻击她的灵剑大多都是合道级别，却并没有看到大乘等级的灵剑。
“大乘境界，多半都开了灵智，还可能有些傲气。”归真冷静分析，“应该不会这样围殴或者搞突袭。”
周竹桢：“那边有一把红色的灵剑，好像有点特别。”
那把剑靠近剑柄的地方有一个火焰形状的纹路，泛着红色的灵光。
归真：“当心——”
周竹桢已经窜了过去。
离那柄红色灵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身后追撵的剑气突然一停。
周竹桢本能举剑，火红的剑气骄阳一般高高扬起，朝着她当头劈了下来！
紫色的剑气悍然迎上，周竹桢咬着牙注入灵力，原本被完全压制的剑气一点点强盛起来，双方相持半晌，剑气爆开，周竹桢被气浪震得往后退了丈余距离，灵剑不再攻击，应该是她已经离开了它的攻击范围。
“好强。”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神采奕奕，跃跃欲试。
这是一柄大乘等级的剑。
用合道境界修习的第七重归真剑法，恐怕打不过它。
周竹桢微微闭目，打开传承，第八重归真剑法解封。
一种玄妙的感受淌过全身，她再一次朝着那柄剑冲了过去。
火红的剑气中蕴含至刚至烈之剑意，周竹桢跟它过了几招，发梢都被燎得微微卷起，皮肤也有些发红。蕴含雷电之力的紫色剑气和火红的剑气相撞，迸出火星如瀑，四处飞溅。就在这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之间，周竹桢对第八重归真剑法的熟练度飞快上涨，很快就掌握了大概。
挑战了近百次，停下来调息了十几次，她终于击散了火红的剑气，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柄红色的剑跟前。
她伸出手，触碰到剑身上那枚火焰形的纹路。
轰然一声，周围的景物都消失无踪，周竹桢突然发觉自己身处一个白色的空间里，面前是一个陌生的修士，手里拿着那柄火红的剑。
那柄剑在他手中光彩熠熠，剑气呼啸如万丈霞光，招式变换之间行云流水，剑意至刚至阳，炽烈逼人。
周竹桢看着他演练完一遍剑法，白色的空间一寂，坍塌虚化，她灵台一清，发现自己仍然保持着那个俯身触碰的姿势。
原来是这样用的。
她想了想，再一次触碰剑身，进入了幻境当中。
……
周竹桢在凌云剑派的古剑冢中修炼了五十年。
这五十年间，她偶尔也会出去，看一看外面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磨练了五十年，她的第八重归真剑法已经纯熟无比，对剑意的掌控也上了一个大台阶。
更重要的是，她积累了足够的经验，有了和同阶对手相战的信心和实力。
修真联盟总部，霜石大厅。
各大门派首座再一次聚齐，准备商讨下一阶段的任务。
“马上就是一百年了。”
距离各派大修士齐聚天机门共启天机九转图，已经过了整整一百年。
灵气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各地爆发了几次小型的骚乱，很快被镇压下去。
众人都隐隐察觉了不对，有种恐慌的气氛在修真界蔓延开来。
“等到百年之际，就公布灵气消亡的真相吧。”周竹桢负手道，“也是时候开始执行方案一了。”
“飞船建造完毕，就是清剿域外天魔的时候。”

阆台仙踪（251）
修真联盟总部, 霜石大厅。
会议厅是整个霜石大厅里面积最大的区域。长方形的会议厅里人满为患，数千名来自各个门派势力的修士坐在会议厅里翘首以盼。
“你说联盟这次通知咱们来开会, 是要宣布什么事儿啊？”一位穿着天青色道袍的掌门倾身, 和旁边的同伴私语，“咱们这小门小派的, 倒是难得来一回霜石大厅。”
除了联盟成立这样的大事，修真联盟一般不要求他们到霜石大厅开会，有什么通知直接传讯就是了。
会议厅里的不少人都有此疑惑, 有人交头接耳，亦有人暗自猜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结合一下修真界近来发生的大事，大概也能猜出, 今日会议要宣布的必然是事关多方利益的重大消息。
“起立！”
齐刷刷的椅子移动声响起, 众人都站了起来，对会议厅前方的高台行注目礼。一片肃静中，卫长歌从高台一侧的小门出现。
她并未立刻上台, 而是对后方伸手作请，白色的衣袍一现, 另一个女修从门外走了进来，她腰间佩着紫色长剑, 眉心金印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是宸元道尊！
众人顿时都是心里一震。
虽然联盟事务平日都是由卫长歌主持，但没人敢忘记她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那一位, 才是当今修真界中, 手握最高权力之人。
可她平日几乎不理联盟事务……这一次亲自主持会议, 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她亲自出面，向所有人公布？
众人心中惴惴。
二人先后登上高台，周竹桢环顾一圈，道：“众位道友请坐。”
众人便纷纷落座。周竹桢示意卫长歌把投影石拿出来。
“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知大家。”周竹桢开口，声音随着灵力传遍全场，“近年来灵气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想必大家也有所察觉。一百年前，联盟启动基地计划，开始推进工业化，修筑四十九座大型基地，以防患于未然。”
她顿了一下：“有些消息灵通的道友可能听说过，一百年前，几个大派又开启了一次天机九转图。天魔封印不稳的情况，也是从天机九转图中获得。”
“但当年考虑到很多情况，还有一些事情，我们暂时压下，没有对外公布。今天既然时候差不多，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了。”
“再过六百年，修真界的灵气将降至无法支撑天魔封印的地步。”周竹桢缓缓道，“当然，这一点不需要过多忧虑，本尊会在这之前解决域外天魔的问题。”
“但，灵气浓度还会继续下降。”周竹桢的视线慢慢扫过去，看到众人的神情逐渐从轻松转为凝重、震惊和不可置信，“直到进入末法时代。”
“直到至少三万年后，灵气含量才能恢复到我们如今的水平。”她补充，“当然，只是个估值。”
会议厅内一片哗然！
来此参会的大多是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周竹桢这番话几乎断了他们继续进阶的希望，这简直不亚于死刑判决！
“这，这怎么可能！”“那我们要怎么办？”“这是天机九转图的预言？”“这……”
眼见众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周竹桢一抬手，一丝大乘威压泄出，众人俱是面色发白，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能继续修炼。”周竹桢见他们差不多冷静了，收回了威压，“本尊也不能。”
会议厅里一片寂静。
良久才有个修士举手：“敢问道尊，这消息是何处得来？”
“这是星沉海秘境中，一位上古修士残念告知。”周竹桢如实道，“他的名号你们或许听说过，是上古大派太衍宗第六代首座，宣烨道尊。天机九转图正是他炼造而成。天机九转图的预言中，也证实了这个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
卫长歌开启了留影石，壁画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在星沉海秘境的核心区域赤岩墟记录的壁画。”周竹桢指了指壁画上的景象，加重了语气，“宣烨道尊还证实了一些别的消息。上古时代，没有飞升一说，真仙只是修炼的一个阶段，而飞升，是天道对修真界以空间通道强夺他界灵气，放入域外天魔的惩罚。”
“因此，大家很不必有其他的想法。”她语气中暗含警告，“我们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建造宇宙飞船，逃离修真界，寻求一线生机；要么留在修真界，接受末法时代的到来。”
……
这场会议的后半部分开得跟追悼会一样。
修真者们显然无法迅速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更何况，灵气的消亡势必带来一系列危机——在场修士至少都是一派首座，自然想到了这一点。
“请大家振作起来。”周竹桢道，“我们目前还有很多难题要面对。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尽量向每一位修士告知这个消息。火种计划需要高阶修士掌控飞船，保驾护航，也需要低阶修士传承道统，延续文明；请大家以联盟下发文件为标准，客观真实地向弟子族人传递消息。”
“半年之后，我们会举办第一次七洲公投，统计大家的去留意愿，然后根据人数决定建造飞船的数量。若是人数过多，则从报名者中再次进行随机抽选，确定名额。”
……
这个惊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修修修，修个屁仙！”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正在酒楼大堂吃饭，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拍桌子，“老子放弃了那么多东西，就为了修这个仙！这可好，灵气没有了，大家一起玩完！还不如玩完之前，把该享受的都享受一遍！”
他站起来就要走，酒楼小二急忙跑过来：“客官！客官，您这账还没结哪——”
“不结了！”大汉冷笑，“马上灵气都消亡了，这灵石当然也不能按原来的价算了！”
此言一出，满堂的人似乎都醒了过来，神色各异。
“哎，哎客官！”小二急忙上前阻拦，被大汉照脸就是一拳，顿时鼻血直流。
大汉一脚踏出门外，还没出门，异变陡生！
一道威压碾下，众人顿时都是面色苍白，砰地一声，方才一脸嚣张的大汉已经倒飞出去，砸在柜台旁边，额角被磕了一下，鲜血直流。
身着修真联盟执法队服饰的金丹修士从门外踏入，背后长剑凛冽，他声音不大，尾音半拖，足以让满堂的人都听得清楚：“急什么？离灵气消亡，至少还有六百年，你一个区区筑基，现在就想着无法无天放飞自我了？不要太放纵呀，小道友。”
他伸出手，把那名大汉摄过来，提着后脖领子，又问小二：“他差你们多少灵石？”
“回真人，三块下品灵石。”小二擦了擦鼻血，弯腰行礼。
“三块下品灵石都欠，德性。”金丹修士伸出手，摊在那大汉眼前，“嗯？”
这人本就欺软怕硬，在金丹面前压根不敢造次，只得乖乖把灵石交了，又恳求：“是……是小的太过冲动，这不是一时听到消息，脑子里糊涂了……还请真人饶过小的一回！”
“你刚刚打人的时候不是挺清醒的吗？”金丹修士慢悠悠道，“欠钱不还，殴打他人，涉嫌寻衅滋事，拘留三日以上，并处罚款——”
他手中出现了一条缚灵索，把那名筑基修士捆起来拎在手上，推了一把：“走吧。”
小二跟在后面送他们，金丹修士一只脚跨出门槛，却又转头环顾了大堂内的客人一圈。
“别以为灵气下降就可以为所欲为哦~”他语气调侃，却暗含威胁，“联盟会一直陪伴大家走到最后，不用太担心哦~”
这恶意卖萌让众人一阵毛骨悚然，之前有过什么念头也赶紧摁回去，再不敢多想。
……
同样的情景发生在很多不同的地方。
在严格管控之下，灵气消亡的消息并没有造成太大的风波，情况甚至比预想中还要好很多——周竹桢原以为消息公布之后，各地可能还会有几次叛乱，却没想到一次叛乱也没有发生，虽然寻衅滋事之类的案件在一段时期内激增，但很快一切就归于平静，甚至比公布消息之前要和平多了——公布消息之前，众人只看到灵气下降，资源紧缺，对未来充满不确定和恐惧；公布消息之后，反倒定下心来，逐渐接受了事实。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修真联盟开诚布公的态度也让人感受到了安心。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好歹，宸元道尊即将冒着巨大的风险亲入天魔封印清剿天魔，还为他们做了周全的考虑，修建基地帮助众人避险，修真联盟发挥的作用也是众人有目共睹。反对修真联盟，不光违反道义，也会使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受损。
火种计划就此进入启动阶段。

阆台仙踪（252）
留给修真者们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许多修真者还没从得知灵气即将消亡的彷徨和沮丧中振作起来, 就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可能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抉择。
是走, 还是留？
走, 修真联盟把风险交代得很清楚，他们不一定能找到有灵气的星球，更可能在路上因为能源耗尽、陨石撞击、高等文明阻截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于非命, 只有一线生机而已；留, 那么随着灵气的不断减少，修炼也会愈发困难，结局可能是灵气无法维持肉身的青春，寿数到了之后, 最终像凡人一样衰老死去, 但应当可以平安到老。
抉择面前, 众生百态。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选走啊！”这是比较心大的，“选了之后能不能上船还不一定呢, 先选了再说。”
“老夫就留下来吧。”一个年迈的低阶修士道, “我资质不好, 就算侥幸到达目的地，估计也无法进阶了, 倒还不如留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养个老。”
“我不想走，我从小在门派长大, 要是上了船, 就永无归乡之日了……其实, 现在做个凡人，也没有那么可怕，用不了法术，还可以使用机械……”
问道门，鹿泉峰。
众多外门弟子仍旧如常上课。早课的内容是背诵法诀，一片书声琅琅中，一个少女低下头，用玉简戳了戳旁边的少年。
“哎。”她凑过去，“楚师弟，你想好了没有，是走还是留啊？”
“我……我还没想好。”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宸元道尊他们都要走的，我有点想跟着他们走，可是……可是灵气要过六百年才消亡，即使我以后筑基了，也只有三百年的寿元……而且我都在问道门待了这么久，要离开的话，又有点害怕……”
“哦。”少女点头，转过身又去戳独自坐在另一边闭目默诵的一个青年，“陆师兄？陆师兄？”
青年睁开眼睛，不等她发问就答了：“我选走。”
“为什么呀？”
“我是世家出身，虽然只是三灵根，但家族中也出过不少单双灵根的修士。若是侥幸能到达新家园，也能为文明延续尽一点微薄之力。”青年道，“我虽是外门弟子，但门派于我有授业之恩，众位师长也有诸多照拂。既然门派需要，那我就赌上性命一试。”
“可到时候，问道门都可能不在了……”
“宸元道尊在，门派就在。”
……
无论过程有多少纠结，七洲公投的日子还是到了。
公投结束后，票数汇总到修真联盟。
不出所料，选择离开的人，并没有很多。加上各派的高阶修士，一共只有十二万修士报名。
周竹桢看向左手边的一打玉简，这是各派报上来的高阶修士名单。并不是所有的高阶修士都选择了离开，出人意料的是，选择留下的高阶修士竟然达到了半数。
“晚辈卡在元中已久，虽然还有五百年寿元，但自己感觉，是晋不了化神了。”一位问道门长老这样告诉她，“晚辈愚钝，没有什么野心和拼劲，总想着坐化之后，若能葬在后山就好了……请道尊恕罪。”
周竹桢看了看，找到刻着问道门青鸾徽记的那枚玉简，伸手抽出来，神识探入。
玉简上刻着一个个名字，她神识扫了一遍，突然察觉有点不对。
周竹桢用神识又翻了一遍，慢慢蹙起了眉。
——这上面，竟然没有卫长歌和纯宁的名字。
纯宁现在还在问道门内坐镇，卫长歌却是一直待在修真联盟的。周竹桢立刻打开灵讯机，一个灵讯发了过去：“纯微，来办公厅一趟。”
卫长歌很快赶了过来。
赭色的地毯衬着霜白的墙壁，正对着落地窗的位置放着檀木桌案，周竹桢就坐在案后的圈椅里，手边一打玉简十分显眼。
卫长歌一眼就看见她手上那枚刻着青鸾徽记的玉简。
“师姐唤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她眼珠子一转，试图转移话题，“啊，对了！君书儒尊之前同我说，资料上还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想请您帮忙，她现在就在研发中心——”
满脸都写着心虚。
周竹桢直接挑明了：“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你年纪尚轻，天赋也好，留在这里，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六百年的时间，其实不长。”
“师姐，我……”卫长歌沉默一会，才低声道，“我不走了。”
“纯微谢师姐好意。”她抬起头，看着周竹桢的眼睛，“可是，修真联盟这边，还是需要有人镇着的……虽然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灵气真的减少到那个地步，一定会有些混乱……我怕留下来的问道门弟子会有灾殃，也怕修真者们自相残杀……我愿意留下来，尽量保证他们平稳地过渡到末法时代。”
周竹桢一时无话可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想好了？”
“……嗯。”卫长歌长揖。
周竹桢从圈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卫长歌心里有些忐忑。
周竹桢伸手，扶了她起来。
——然后倾身向前，抱住了她。
卫长歌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也伸出手回抱她。
“师姐，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必须做的……这是我的选择，你不要难过。”
虽然，我舍不得你。
……
按照七洲公投统计出来的人数，原本第一计划中的一千艘中型舰船增至一千二百艘，即刻开始组装。
——是的，组装。在此之前，周竹桢已经安排修真者们生产了部分必要组件，例如飞船外壳和引擎，舷窗等等，如今只需要另外再生产一部分组件，然后组装起来即可。
“这是我们组装完成的第一艘宇宙飞船。”谢君书指给周竹桢看，“还没有试飞过，打算先完成试飞实验，再组装剩下的。”
她们站在组装中心的二层走廊上，庞大的组装中心里横放着一艘巨大的舰船，外壳涂了银灰色的防护漆，在灯光下反射出亮光。
周竹桢点点头，神情专注。谢君书察觉她在用神识探查，也闭口不言，等待她检查完毕。
周竹桢用神识里里外外把这艘中型宇宙飞船扫描了一遍，确认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问题，才收回了神识。
“可以安排试飞了。”她说，“等试飞结束，也好组装剩下的。”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谢君书笑着道。
“好。”周竹桢点头。
谢君书便遣人通知下面的修士，围着飞船的修真者立刻散开了，周竹桢伸手一指，巨大的舰船在灵力托举下慢慢悬浮到离地十几寸的位置。
“我们去发射场吧。”
发射场就在组装中心外。宇宙飞船的体积和质量都太过庞大，即使是修真者，也不能轻易挪动。
当然，宸元道尊这样的高阶修士除外。
把飞船放好，谢君书按下舱门旁边的指纹锁，银灰色的舱门朝一侧滑开。
周竹桢轻轻一跃，钻了进去，谢君书随后而入。后面的修真者要上去，被谢君书拦了：“本尊同宸元道尊先测试一下，若是飞船在半空炸了，我们能自保，却不一定能保住你们，等下一趟吧。”
众人退至安全距离，飞船尾部喷出炽热的火焰，气浪席卷了半个发射场，银灰色的飞船慢慢升空，逐渐化为高空的一个光点。
下方观看的修士都有些目眩神迷。
自己造出来的东西，真的上了天，还是十分令人兴奋并且有成就感的……也不知道天外的宇宙，究竟是何等模样？
“我突然有一点期待了……”有人低声道，“也许离开修真界，也没有那么糟？”
……
谢君书也是第一次乘坐舰船进入太空。
她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周竹桢操作舰船，调整仰角和倾斜度。舰桥内没有舷窗，但前方的显示屏上方的一个窗口能看到外界景象。
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无边无际的黑，光线渐渐变弱，远处的星辰和恒星都变得清晰起来。
周竹桢调整了一下外视角。
外部摄像一点点转过去，窗口里的画面也慢慢旋转，最终对准了地面的方向。
谢君书看见一颗庞大的蔚蓝色星球的侧影。
丝丝缕缕的白色云雾在它的表面浮动，边缘在恒星的映照下反射出绚烂夺目的辉光。
“从这个角度看修真界，原来是这样的。”她低声喃喃。
“很漂亮。”
周竹桢察觉她身上灵压有些不稳，微微挑眉，释放了一点威压，让她清醒过来。
“抱歉……”谢君书控制住灵力，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周竹桢微笑，“要突破了，是好事。只是飞船里灵气不够，不得不打断你一下。”
因为谢君书即将突破，两人并没有在宇宙里待太长时间，周竹桢控制飞船绕了一圈，又教了谢君书一些控制技巧，就准备返航了。
地面上众人也在同步观看飞船上传输回的影像。
“太美了。”有人低声道，“我以前从未想象过，天外还有这样的景象。”
这是整个修真文明对地外空间的第一次接触。

阆台仙踪（253）
周竹桢控制着飞船, 进入预先计算好的轨道。
——哪怕是中小型的宇宙飞船, 进入太空之后, 也是不能直接返回着陆的，只能把飞船留在太空，乘坐空天飞机返回。先前星际世界中, 这样的飞船都是停泊在太空中的航空港中的。
不过无人飞船也能远程控制, 下次还可以用空天飞机把人送上去，不浪费。
飞船尾部，银灰色的船体升起一块，露出一个口子, 一架白色的空天飞机从跑道滑出, 船体复又合拢, 白色的飞机下降一段，朝着大气层俯冲下去。
在众人的等待下，飞机在地面跑道上缓缓降落, 滑行一圈后停下。
舱门打开, 周竹桢和谢君书先后出来, 参加研发的修士都围上前来，周竹桢对一旁的谨文派修士道：“你们首座要突破了, 本尊先带她回行宫，你们随后过来就是。”
行宫是问道门白玉飞舟的别称，因其变换形态后变为白玉宫殿而得名。
众人都是一怔, 两个谨文派的修士连忙应下, 周竹桢放出一艘飞梭, 飞梭升起，很快飞走了。
她们没飞多远，周竹桢降下飞舟，眼前是一片精致的飞檐斗拱，亭台楼阁。
这段时间有不少问道门的长老弟子到珉洲来协助飞船研发和建造，离研发中心不远的地方，六座白玉飞舟展开拼在一起，构成了一片庞大的行宫建筑群，除去问道门弟子，也向其他几个门派开放——不过要收一点租金。
她把谢君书安置在其中一个主殿里，又给她布下了避免干扰的阵法，自己在一旁守着她。
谢君书立刻入了定，四周的灵气朝着她席卷过去，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才清醒过来：“谢道尊照顾。”
她这一次是小突破，从炼虚初期进阶炼虚中期。
“何必客气。”周竹桢摆摆手：“你先在这稳定一下吧，我自己去看看航天员的训练情况。”
……
研发中心这边忙着的时候，修真联盟也没闲着，溯流帮着卫长歌一块在后勤部清点能源和物资。
为了降低风险，每架飞船上都装了两套动力系统，一套用燃料，一套用灵石。燃料采用的是修真界一种特殊的能源，叫无妄火。一枚无妄火种可以燃烧上千年不灭，温度极高，是非常好的燃料，但是保存和运输是一件很麻烦也很危险的事，必须有高阶修士从旁看顾。
卫长歌拿着清单，一边走一遍检查，一抬眼突然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嗯？”
“怎么了？”溯流问。
“没事。”卫长歌挠了挠头，“我刚才好像看见归真了……奇怪，他没有跟着师姐去研发中心吗？”
“可能宸元有别的事情让他去做吧。”
联盟一层的办公室里，一个身着水红色长裙的女修坐在桌前，手里拿了枚青色的玉简。
外面有人敲门。
“请进。”沈灼华抬头，看见来人，不由得露出了惊诧的表情，连忙站起来，“归真前辈？您来找我……是宸元道尊有事交办？”
“不是。”归真摇头，“是我自己有事，想请道友帮个忙。”
“前辈但说无妨。”沈灼华请他坐下。
“听闻妙音门医道独步天下，我想请贵派弟子教我一些简单的医术。”归真直言，“再过不久，道尊就要亲入天魔封印，封印内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到时候恐怕只有我陪在她身边，我想学一些急救方法，尽量做到有备无患……这几年我也攒了一点积蓄，算是给贵派的学费，不知……”
他递过来一个储物袋。
“前辈太客气了。”沈灼华连忙推辞，又道，“道尊亲入天魔封印，是为保一界生灵，置个人安危于不顾，灼华好不容易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哪里能收学费——前辈若是想学，灼华定然亲自教学。只是医道重于实践，前辈若有时间，可以跟我一同去治疗伤员。”
“现在可以吗？”归真问，“道尊要在研发中心待一个月……这一个月都可以，我想尽量在她回来之前返回……”
“行。”沈灼华看他偷偷瞒着周竹桢搞事，忍不住噗哧一下笑了，“前辈还没告诉宸元道尊？”
“……嗯。”
“为什么不告诉她呀？”沈灼华笑着问，“前辈一片心意，宸元道尊知道，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不能告诉她。”归真有点脸红，摇头，“告诉了她，她说不定拼杀起来更没有顾忌……到时候再说吧。”
“行。”沈灼华点头，“那前辈等我片刻，我换身衣服。”
归真到外面等着，沈灼华找了身轻便的窄袖劲装换上，带着他出了联盟总部。
要找伤员还是很容易的。
沈灼华道：“从联盟总部往东飞，以炼虚遁速，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最近的山脉。山中有些等级不高的妖兽出没，有些低阶修士也会在那边猎妖。凡是这种地方，每天都会有伤亡。”
归真想了想，从背后的剑鞘中拔出灵剑：“御剑去吧，快一点。”
沈灼华看着他手中竹剑，有些尴尬：“这……这未免太过冒犯……还是乘飞梭吧？”
“无妨。”归真想了想，解释了一句，“虽说是本体，但事实上只是容器，把它看做普通法宝就好。”
“……好。”
紫色的遁光划过天际，往联盟东面飞去。
周竹桢进阶后，归真的实力也提到了大乘水平。炼虚修士需要飞一个时辰的路程，以大乘遁速，不过一炷香时间。
这一片地方名为松荆山脉，归真收了灵剑，跟着沈灼华顺着山脉外围的一条山路往里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路上一具横尸。似乎是被某种野兽撕裂了肚腹，满地鲜血还没凝固，死状十分凄惨。
归真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见过的死人和砍死的人都多了去了，死成啥样的都有，这还算不上什么。
两人刚刚走到近前，正准备绕过去，沈灼华突然道：“等一下。”
归真：“？”
“这人还有气。”沈灼华拦住他，弯腰看了看那“横尸”，“应该能救，来，这可是绝佳的练手材料。”
归真：“不，不用先学一下治疗方法吗？直接上手救？”
“当然。”沈灼华道，“医道重在实践，尤其是治疗外伤，理论的东西其实没有多少，主要就是要实操熟练——来，先把他挪到边上。”
归真帮她布置好隔离阵法，在一旁十分认真地围观她大刀阔斧收拾伤员。
沈灼华往伤员嘴里塞了颗补血丹药吊住命，一边清创缝合一边指给他看，“你看，这是肝，这是肾，这是小肠……哎，这人肋骨断了，先把肋骨接上，别戳着肺……”
归真：人类的生命力好顽强啊……这样还能撑住一口气……
“诶。”沈灼华递给他一根针，让他学着缝合伤口，“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剑灵的身体构造也跟人族一样吗？”
归真手一抖，差点缝歪了一针：“一样的！”
沈灼华：“前辈你不用紧张，我只是问问，不会把你剖开看看的，我不敢。”
归真集中注意力，继续缝合伤口。
……他只知道怎么杀人，救人还是头一回……血沾在针上了，滑溜溜的，不太好缝。
沈灼华在一边看着他动作，也有些感慨。
剑修都没听说过能耐住性子学医的，更别说剑灵了，他当真是用了心的。
……
第一计划中的一千二百艘飞船用了二十年才制造完毕。
周竹桢定下了进入天魔封印的时间，众人按照准备好的方案开始执行。选择离开的修真者全部进入宇宙飞船中等待；拿到基地名额的凡人和修士则有序转移进地下基地。
正是珉洲的冬季，天魔封印外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通天彻地的金色封印就横亘在这一片雪地中，一眼望不到头。
数十位修士就站在封印中段的位置，这些人有道有魔，也有妖鬼两族，仔细一看，皆是化神以上的高阶修士。
“地下基地可以先封闭起来。”周竹桢对卫长歌道，“万一发生意外，天魔封印崩塌，立刻命令飞船发射，你们也立刻登船离开——我给你的飞机带了吗？”
“带了带了。”卫长歌连连点头，“飞船那边，我昨夜亲自带人一艘艘检查过，没有问题，师姐不要担心。”
周竹桢看看他们，仍旧有些不放心：“你们还是上船吧，不必在这外面守着——有留影石实时记录就行了，你们可以直接在船上观察封印情况……”
“师姐，你答应我的。”卫长歌眼圈有些发红，“你说了不会有事的，一旦顶不住，你就立刻出来。”
周竹桢：“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么……”
“师姐，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温柔似水的医峰峰主纯静也来了，“你已经孤身犯险，若是我们连这一点风险都不敢担，躲得远远的，像什么话！”
“也不是孤身吧。”沈灼华笑着道，“归真前辈还站在这呢，孤身犯险是怎么回事？”
归真无奈扶额。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都笑。
“行了，就进个封印看看，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周竹桢摆摆手，“生离死别的时刻还在后头呢，不要着急，现在哭完了到时候就哭不出来了啊，到时候再哭。”
卫长歌四十五度角仰头，她想抱抱师姐，但溯流景天衍谢君书等人都站在边上，不太好意思。
“化神都退后。”归真回了本体，周竹桢把灵剑召回丹田，又招呼众人，“准备了，先把延伸空间搭出来。”
众人纷纷肃容，各就各位。
周竹桢伸手，按上了金色的封印。

阆台仙踪（254）
大乘境界的神识铺展开来, 沿着天魔封印的中心扩张出去。
周竹桢闭目, 仔细感受着封印上每一丝灵力的流转。
要动天魔封印, 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封印是阵法的进阶版。要完成一个封印，困难程度是同等级阵法的十倍不止。如果把阵法看作二维平面的话，封印就是三维立体版本。封印中的每一道阵纹都连接着周围的所有阵纹, 数量比阵法要多得多, 正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像天魔封印这样的超品封印，修改难度可想而知。一旦失误，整座封印都有可能崩塌。
周竹桢微微皱眉，掌心灵力疯涌，众人看不见的封印内部，无数金色的阵纹纵横交错, 共同搭建起了天魔封印的主体, 她集中精神, 所有的神识都投入封印当中，引导灵力小心而快速地对阵纹进行修改。
这是一项十分精细困难的工作。
茫茫雪地中, 金色华光流转的厚重封印前, 白衣女修静默伫立，一只手贴在封印上。
天空中的雪片还在飞。
此情此景, 胜似画境。
然而苍茫悠远的雪景中, 却透出了几分肃杀意境。
整座天魔封印一点点亮了起来。
周竹桢额上渐渐浸出了冷汗。
她右手按在天魔封印上, 左手已经开始不断从储物袋中取出极品灵石补充, 溯流见状, 上前一步，把手贴在她背后，直接给她传输灵力，自己也从储物袋里取出灵石补充。
卫长歌也站了过来，从另一侧给周竹桢传输灵力。
溯流只是炼虚，他一个人怕是不够。
卫长歌把手按在周竹桢背后，明显感觉她有些虚弱，她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扶住她肩膀。
天魔封印上的金色阵纹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
封印之内，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金色的阵法从上往下慢慢延伸，逐渐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封闭结构。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周竹桢才松开手，天魔封印上的光芒一盛，又慢慢回落到原本水平。
“成了。”她喘了口气，放下了手。
卫长歌扶着她，一脸担忧：“师姐，没事吧？”
“没事。”周竹桢摆手，“只是有些灵力过耗……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伸出手，一个聚灵阵顷刻间完成。周竹桢在封印前打了一会儿坐，恢复灵力之后，再次面对天魔封印，伸出了手。
——不过这一次，她召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
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涌动，周竹桢一只手按在天魔封印上，另一只手提着归真剑，是个随时准备防御的姿态。
卫长歌景天衍等人也纷纷召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器，战斗力比较高的人员有意识地向前一步，把沈灼华宁真焱等人护在身后。
天魔封印中央，金色的阵纹飞快转动，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隙。
众人都绷紧了神经。
那一丝裂隙慢慢扩大，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怪物的嘶吼声。
卫长歌紧张地盯着裂隙的方向。
——下一秒，那一线裂隙突然张大，瞬间把周竹桢吞了进去，重新合拢消失。
“师姐！”
……
裂隙内是浓稠如墨的黑暗。
腥臭的风从斜对角刮来，周竹桢早有准备，一剑横扫出去，同时自己往右侧一避。
耀眼的紫色剑气照亮了这一片小小空间，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割裂皮肉的声音响起，哧地一声，似乎有某种液体溅在了地上。周竹桢旋身一剑，另一只域外天魔也被一剑斩杀。
这个“隔离舱”里，只有两只域外天魔。
周竹桢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无形的墙壁上。
是天魔封印。
巨大的天魔封印隔绝了外部世界包括光线在内的一切，就连天魔封印，朝里的一面也是不发光的。
周竹桢索性不用视觉。她闭上眼睛，属于大乘修士的神识延展开来。
她伸出手，指尖顺着内侧的封印下滑，划开了隔绝天魔的最后一道屏障，纵身而出。
神识过处，数不清的域外天魔盘踞在封印内的这一方世界中，几乎能让人体会到密集恐惧症的感受。它们感受到大乘修士身上的灵压，却丝毫察觉不到危险一般，疯狂地朝着周竹桢的方向涌了过来。
它们并没有太高的智慧，甚至连对于强者的恐惧都没有。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呢？
丧尸围城尚不及这场景万一，无数体型庞大，獠牙利爪的魔物从不同的方向包围了她，它们有的皮肤青灰，还分泌着一种滑腻的液体；有的背生骨刺，四肢肌肉贲张；有的拖着一对巨大的肉翼，翅根发红，尾部泛青……
周竹桢面无惧色，剑锋过处，一只只域外天魔四分五裂。
但蚁多咬死象，这么多平均实力元婴以上的大天魔，显然也无法称之为蚁了。紫色的剑光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了所有有视觉的域外天魔。
咆哮声震耳欲聋，周竹桢封闭了听觉，强大的神识锁定了这一片区域每一只天魔的位置和方向。
她就在一片黑暗中，一人，一剑，对抗数以十万计的域外天魔。
巨大的天魔互相踩踏着往前追赶，在众多天魔的包围下，白衣女修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但她手中灵剑却蕴含着比这些天魔更恐怖的力量，剑光每出，都会收割走一群天魔的性命。
很快有更加强大的天魔被吸引过来。
一只后足奔跑的域外天魔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它实力已经接近大乘，外表酷似霸王龙，但却比霸王龙还要大上几倍，背后长满锋利岩刀一样的背鳍。
周竹桢一剑把它抽了出去。
这种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东西不难对付，身躯庞大，行动往往就没那么灵活，皮糙肉厚罢了。
但是要杀死却很困难，防御太高，轻易打不穿。
她正准备给它补上两剑，神识中突然出现了成群结队的小型天魔。
周竹桢意识到自己离天魔封印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这些域外天魔虽然体型较小，实力却并不弱，几乎都在合道水平，它们有着酷似人类的强壮四肢，但奔跑方式却是四肢匍匐地爬行，背后拖着一条长尾。这些域外天魔没有鳞甲和背鳍，但一口锋利的尖牙却让人清晰地认识到，它们肯定不是吃素的。
它们冲到不远处，却没有继续盲目冲刺，而是短暂地集结后，朝着两侧包围过来，仿佛已经拥有了某种智慧。
“桢桢。”归真在神识中喊她，“回延伸空间休息一下吧，你需要恢复灵力。”
“嗯。”周竹桢应了一声，“等这一波解决。”
爬行天魔开始缩小包围圈。
周竹桢用神识一圈扫过去，很快就锁定了其中的领头者。
领头的天魔高高跃起，朝着她的方向直扑过来——
周竹桢一闪身躲开了，任由它砸在地上，剑光一闪，刺穿了它后面一只天魔的躯体。
天魔首领：？？？
老话说擒贼先擒王，但宸元道尊此次进来说为了剿灭天魔而非驱赶，自然要一端端一窝。
她迅速解决了这群天魔，一剑刺入首领脑袋，结果了它。
“桢桢！”归真惊道。
她身后被抽出去的那只巨型天魔站立起来，巨大的尾巴上尾鳍竖立如钢刀，朝着她狠狠砸了过来！
周竹桢往上一纵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下一秒，天魔张开了嘴，无数道透明的冰刃从它口中射了出来！
身边的包围圈太小，周竹桢没有空间施展剑盾，金色的防御阵瞬间化出，却被密集的攻击击碎，她身上的防御灵器也被激发，周竹桢当机立断，向前一剑，剑气如虹贯日，从天魔张开的大嘴刺入，贯穿了它的后脑。
大天魔轰然倒下。
周竹桢右肩被冰刃割开了一个口子，伤口不浅，鲜血顺着她右手淌过剑身。
一滴一滴，坠落在化不开的黑暗里。
大乘修士的血液中蕴含着十分浓郁的灵力，对于域外天魔而言，无疑是大补且美味的。
黑暗的更深处，也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
周竹桢微微皱眉，迅速杀出包围圈，回到延伸空间前，打开封印，闪身入内。
紫色的灵剑微微一亮，青年的身形迅速凝实，一脸焦急和担忧：“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还好。”周竹桢摇头，“没大事……是我疏忽了。”
“你不用这样说。”归真抿唇，“我是心疼你，不是责怪你受伤。”
他从储物袋里拿了个凳子出来，让她坐下，替她包扎伤口。
“比预想中的情况要好。”周竹桢对归真道：“这些天魔的数量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也没有特别多的高等级天魔。”
“但我总觉得不止如此。”她看向那一片黑暗。

阆台仙踪（255）
高阶修士会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所预感, 周竹桢现在就有一些压抑感。
总感觉这封印深处……还有十分危险的东西。
空间的地面上全是刚才那两只天魔流的血, 所幸归真向来是虑事周全的，立刻又拿了张竹榻出来, 让她打坐调息一会儿。
周竹桢坐上竹榻，一边休息，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她暂时不能带卫长歌等人进来。虽然她在天魔封印上搭出了延伸空间以作中转, 但进出封印, 毕竟还是要直接对封印主体动手, 次数多了终究不好。
至少也要等她先把天魔封印里外探个明白，把合道以上的大天魔全解决了才行。
归真拿出极品灵石, 堆在她身边的竹榻上，周竹桢掌心金色的阵纹流泻出来, 在周围设下一个聚灵阵。
灵石迅速化为碎末, 灵气升腾起来, 被她吸收入体内经脉。
一个大周天运完，周竹桢差不多恢复了灵力，她从站起来，拾起了搁在竹榻上的归真剑。
“千万小心。”归真叮嘱了她一句, 化为流光，飞回了灵剑。
周竹桢再一次打开内侧封印, 走了出去。
域外天魔感知到她身上的灵气，再一次堆积过来。
周竹桢一剑扫清前方的一片域外天魔, 踩着天魔的尸体杀出一条血路, 一点点往异空间深处推进。
越往深处走, 遇到的高等级天魔就越来越多，周竹桢再次斩杀一只合道圆满的大天魔，踩在它的尸体上向四处观望，却突然察觉周围猛地一静，原本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她的天魔潮水一般退去。
周竹桢意识到什么，微微蹙眉。
黑暗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形生物。
它身量并不很高，和普通人族修士无异，只是浑身布满黑色的鳞甲，身后拖着一条一米有余的尾巴。它的“手”和“脚”都被天魔特有的趾爪替代，脑袋上也没有眼睛，只有占了半张脸的巨大裂口——如果它有脸的话。裂口里露出满嘴尖利的牙，倒三角形状，像是鲨鱼的牙齿。
周竹桢攥紧了剑柄。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生物极度危险，哪怕是她以大乘修为，仍旧难以战胜。
若是对面是个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哥斯拉，她倒并不怎么担忧；怕就怕对方进化出了较高的智慧，还有些诡异莫名的法术神通。
那个人形生物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却没有再前进。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周竹桢尚未拿定主意要不要先动手，对面的人形生物却好整以暇地开口了。
“来自，外世界的，贵客。”它说，声音十分古怪，可以肯定发声器官不属于人类，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嘶嘶的气音，只能勉强分辨语调，但连接起来，也能勉强理解，“我的，仆从们，似乎，对您有所冒犯……很抱歉。”
这样优雅的姿态，由一个怪物做出来，却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就是它们的头儿。”周竹桢盯着它，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是啊。”它脸上那个开到耳根的裂口弯起来，露出一个笑模样，“我是，它们的，主。”
周竹桢：“……”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元徵的人？”
“看起来，我们的客人，知道的东西，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呢。”天魔主道，“怎么，你和他打过交道了？”
周竹桢笑笑：“可不仅是打过交道呢……怎么，他教导过你吗？你的智商也是他提上来的？此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人族一员。受了人族的恩，反过来咬人族一口，你们可真本事啊。”
她的判断并没有错，天魔主在封印里窝了上万年，只接触过元徵一个人类，根本就分不清人类绕话的目的，轻而易举地被激将成功，把老底都交了：“他的确，教会了我，你们的语言，但我们，并没有受他恩惠，要不是，我已经开智，庇护了他，他早在，逃进来的时候，就被我的仆从们，吃了——喜食人族元神的，天魔，也不是没有呢。据我所知，他不正是因为，被人族打压，这才逃进来的吗？”
“呵。”周竹桢冷笑，“他是这么说的？”
“怎么？”天魔主问，“不是吗？”
周竹桢没有回答。
“是你们的，先辈，掠夺了我们的生存资源。”布满利齿的裂口一张一合，“尊贵的客人，严格来说，我们可是，有恩于整个外世界呢……如今外世界的，灵气，也快要，用完了吧？”
“你怎么知道？”
天魔主笑了，抬起爪子，朝着封印的方向一指。
“那堵墙，在不断，削弱。”它说，“我们能，感受到。”
周竹桢心里一寒。
“不要紧张……”天魔主用嘶哑的声音说。
“我只是，想和你，谈个交易。”它说，“我们，也可以，成为智慧生命，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呢？”
“如果你，愿意提前，打开封印，我们可以承诺，出去之后，不伤害你们。”
周竹桢表情古怪。
“拿什么承诺？”她有些啼笑皆非地道，“怎么，难道你还想签个契约？”
“当然，可以。”天魔主听不出她话中的嘲讽，“如果，这么做，能让你们，信任我们。”
周竹桢露出了个凉薄的笑容。
她指尖剑气一闪，在指腹上划出了一个浅浅的伤口。
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浅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周围的域外天魔顿时蠢蠢欲动，天魔主几乎控制不住——不仅如此，他自己也僵直在原地，虽然强行按捺着没有动作，但趾爪已经开始不自觉地伸长，露出了攻击的意图。
“你看。”周竹桢轻轻抹平了伤口。
“我们从来不是能够和平共处的种族。”她站在大天魔的尸体上，明明实力不如对方，气势却丝毫不弱，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猎食者的承诺，没有意义。”
“你，能从外面进来，很强。”天魔主说，“但你，实力不如……”
周竹桢没让它把话说完。
归真剑似竹非竹的剑刃一翻，她从制高点跃起，出手如电，厚重的紫色剑气自剑端而出，挟千钧之力，朝着天魔主劈了下来。
……
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在紧张地等待。
他们或在飞船上，或在大大小小的地下工事里，通过留影石转播的影像，注视着那座历史久远的封印。
那座封印从他们出生前就矗立在那里，千百年来影响着七洲四海的势力格局，也影响着每一个修士的人生轨迹。
如今，整个修真界的命运，就捏在那位道尊一人手上了。
天魔封印外，高阶修士们忧心忡忡地等待着。
卫长歌站在最前，手里捧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灯。封印外狂风怒号，漫天飞雪，橙红色的火焰却安稳地亮着，没有一丝摇晃。
琉璃灯被装在一个透明的圆球里，圆球上有浅浅的白色灵光涌动，一看即知品阶不凡。这样一件高阶防御法宝，却只拿来护这一盏琉璃灯。
天魔封印绵延十万里，高阶修士们用神识监控着每一段封印的灵力变化，留在中段的人主要是道门修士，众人不约而同地分出一股神识，关注着她手中的琉璃灯。
那是周竹桢的魂灯。
“师姐说了，如果封印内没有危险，就会出来带我们进去。”卫长歌道，“应该快了……”
她话音未落，琉璃盏内的火焰突然剧烈一晃。
卫长歌心里咯噔一声。
……
天魔封印内一片黑暗，有血顺着白衣女修的袍角流下，周围虎视眈眈的天魔层层叠叠，攒动如浪涌，对强者的畏惧已经无法压过对血肉的渴望。
黑暗内有两处光亮，一处在周竹桢手中的归真剑上，一处在天魔主的面前。
它像人类修士一样伸出一只爪子，掐着奇怪的法诀。浅白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空间，竟然蕴含了星辰道意。
“太衍宗的传承？”周竹桢怒极反笑，“他连这个都教你了？”
“一个，早晚要，毁灭的，文明，罢了。”天魔主也不再掩饰了，“为什么，如此，执着呢？”
“你看，你也，打不过我。”它抬起另一只爪子，舔了舔爪尖的血迹，“其实，我不想，杀你的，但你们，人类，可真是，美味啊……”
“行。”周竹桢手里剑尖一转，“随便你说什么吧。”
她看着对面那只怪物。
它的确很强，强到她根本无法确定它的实力等级。或许是大乘后期，或许是渡劫，又或许，已经达到了传说中的真仙实力。
但她如今已经无路可走，唯有背水一战。
它已经有了极高的智力，若让它顺利离开天魔封印，联盟此前修建防御工事的努力将全部化为乌有，没有一座地下基地能够幸存。
要么，战胜它，活着回去；要么，战死在它面前，让魂灯把里面的情况告诉外面的修士，让他们做好准备。
“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在天魔封印内回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就算我死在这里，你也别想出去。”
紫色的剑气刺破浓郁的黑暗，天罚般朝着天魔主砸了下去！
……
天魔封印外，修真者们简直度秒如年，卫长歌紧盯着琉璃盏中的魂火，火苗明明暗暗，她的心也跟着揪得生疼。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师姐是不是正在被强大的天魔围攻？千万不要有事……千万……
琉璃盏中的魂火突然猛地一暗！
卫长歌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
浓郁的黑暗中，白衣女修手中竹剑上的光芒渐渐消散。
天魔主的头颅被斩下，那张遍布利齿的大口还未合拢。
她浑身浴血，一只尖锐的爪子从她胸口穿过。
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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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56）
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的少女有些困顿地低下头, 车辆一个急刹, 她身体往前一倾, 骤然惊醒。
她坐在改装过的越野车厢里, 身边是几个衣着各异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
“会长, 您今天精神不太好啊。”有个年轻人笑眯眯问，“反正还没到指挥部，先睡一会儿？”
周竹桢看向窗外。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厦的玻璃墙上，折射出耀目的光。一群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排着队一个搭一个, 跟着举着班牌的老师过斑马线。
“不用，我……”
只一眨眼的工夫, 眼前就换了景象。
“会长您扛住啊……您没事吧？您说句话啊……”
她被人背在背上，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从空中划过。
轰！
世界崩塌。
一片黑暗的寝殿中，尖锐的电子音在耳边回响。
“你看看现在她连剑气都聚不起来, 这别说同阶了, 来个元婴修士都打不过吧？就这样还死撑着不肯服用丹药进阶？”
“你想拖就拖着吧，我等着看你怎么把他们拖累到死。”
黑暗慢慢散去。
温润儒雅的男人靠在榻边，漆黑的长发从发梢往上一点点化为银白。
“师父只是有些遗憾……原本想着, 等你炼虚的时候, 亲自给你办炼虚典礼……可惜看不到了……”
“以后师父不能再陪着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画面再转。
漫天劫云下，紫雷咆哮着朝她击下, 赤身散发的青年把她护在怀里, 浅紫色的瞳孔里盛满散碎星辰。
“名剑择主, 我希望我的主人是个心怀光明的人。”
光怪陆离的影像中，有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从今日起，你就是问道门第十四代首座太上长老。”
“弟子参见宸元道尊！”
“今日一战，我不会留手，也请你，务必尽力。”
“天命之子的责任不是顺天而为，而是反抗天命。”
“你是预言中，那个逆天改命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知渐渐复苏。
周竹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绚烂的紫色剑气。
她……竟然没有死。
他们靠在天魔封印的延伸空间前。归真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握着归真剑。剑气纵横，逼退源源不断往前扑的天魔。
他明明是和她心意相通的，却竟然没发现她醒。一只炼虚天魔从左侧袭过来，归真反手一剑把它劈作两半，天魔尖锐的爪子在惯性作用下朝着他划过来，身前包围圈再次缩小，他连忙变招回护身前，侧身生受了这一爪。
伤口深可见骨，却并未流出血液，白色的光点从他心口流出，伤处迅速复原。
灵体受伤是不需要像修士一样治疗的，只要未曾伤及根本，就可以用灵力重聚。
但……他无法自行修炼，所用灵气全部由她分享，而她刚刚经历恶战，又重伤垂危，是没有太多灵气能分给他的。
他也并没有抽取她的灵气，甚至……在用自身灵力供养她。
可他的灵气，从哪儿来？
周竹桢勉强抬起头，面前是潮水一样涌来的域外天魔，没了天魔主的掌控，它们彻底听从了本能的指挥，拥挤踩踏着往血气传来的方向冲。
面前的紫色剑气虽然绚烂，却十分单薄，并没有大乘修士应有的水平。黑暗而广阔的空间里，这一点紫色灵光如同风雨中的小舟，飘摇不定。
“……去……开封印……咳咳……”
“桢桢？”归真终于察觉她醒了，焦急而担忧地问，“你……稍微好点了吗？不要勉强，我还能撑一段时间……”
周竹桢摇头，坚决地朝着封印伸出手。
归真只好扶她靠近天魔封印，自己在前面挡着域外天魔的攻势。
他放开了周竹桢，就不能再带着她躲闪了，只能站桩输出，很快就又受了两次伤。
周竹桢双手都贴在天魔封印上，掌下浅浅的金光逐渐亮起，朝着周围扩散开来。
她额上冷汗淋漓，伤口痛得几乎麻木，微微闭着眼睛，竭力催动神识。
内侧的延伸空间总算是比外侧的封印本体容易打开一些，但尽管如此，她还是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封印上终于出现了一条裂口，归真灵识一直关注着她，见封印开启，立刻后退，揽着她闪身进入延伸空间。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几头域外天魔扑上来，狠狠砸在封印上。
周竹桢终于也撑不住了，退入封印，立刻就软倒下去，归真立刻收了剑，把她一抱，放在竹榻上，单膝跪在榻边查看她的伤势。
周竹桢脸色已经比纸还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道袍上的所有阵法几乎全部损坏，连清洁法阵都没能幸免，雪白的道袍已经被染成血衣，魔气侵入经脉，她也无力驱逐，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
但心口那一点，却是温热的。
她仰面躺着，半睁着眼睛，看见归真左胸的道袍上有一处明显的裂口。
她明明受的是致命伤，却没有当场肉身死亡……
“……归……咳咳咳咳咳……”
她一张口，却咯出血来，
“别说话，别说话。”归真伸指在她唇上压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不会有事的……不要怕。”
他用剑气小心迅速地割裂残破的道袍和里衣，用灵力暂时隔离伤口。她身上除了胸口的贯穿伤，还有大小伤口二十多处，左臂和腰腹还有法术造成的大片灼伤，断了四根肋骨，恐怕是挫伤了肺，呼吸有些困难，边咳边咯血。右腿几乎被刮掉了一块肉，伤口深可见骨，背后还有一道伤口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是被天魔主偷袭所致。
归真伸手搭上她右手脉门，还没动作，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不要……”周竹桢抓着他的手，指甲盖都是乌青的，“咳咳咳……你不能……不能再动元灵了……咳咳……你这样……我再受……四九天劫……”
她手指也没有什么力气，只是松松握着，归真喉头发哽，强抑着情绪，把她的手慢慢放回身侧，低头轻轻吻了吻她额头。
“不用元灵。”他半真半假地哄，声音微哑，“我保证不离开。先前灼华道尊教了我一点医术，你把意识封了，我给你疗伤。”
他伸手轻轻抹了一下她眼皮，周竹桢闭目，很快沉入意识深处。
……
天魔封印外。
那一盏琉璃灯中的火焰终于渐渐恢复了稳定，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明亮，但总算是不摇晃了。
卫长歌浑身都是冷汗，坐在雪地上，众人也都是一脸惊魂未定。
方才魂灯中的火苗噼啪一响，骤然熄灭一般，卫长歌目眦欲裂，差点要冲进封印去跟天魔拼命，被溯流几个强行摁住了，众人望眼欲穿地盯着魂灯，所幸没过许久，灯芯上那一点点火星总算燃了起来。
“道尊应当是进了延伸空间。”沈灼华宽慰她，“归真前辈也在她身边，他之前特意找我学了些医术，应当能帮得上忙。”
……
归真处理好周竹桢身上的外伤，又取了一些元灵替她修复了严重的内伤，见她呼吸渐渐平稳，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一低头，才想起外袍破损，连忙从储物袋里找了新衣服换下。
……希望桢桢没注意到。
他微微叹了口气，按了按心口，坐在竹榻边，握了她一只手，感觉有些凉，又拿了件火狐披风给她盖上。
他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是剑灵。
若不是灵体，如何能剖心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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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57）
一个月时间过去了。
天魔封印外风雪渐止。
封印前停了两艘大型飞舟, 供高阶修士休息居住, 船头有个白衣玄裳的女修盘坐在甲板上，身边放着琉璃灯, 望着金色的封印出神。
“魂火越来越稳定了。”景天衍从后面慢慢走到她身边。
“是啊。”卫长歌偏头看了看，琉璃盏中的魂火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盛，但已经恢复了明亮, “可师姐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她话音刚落, 金色的封印突然出现了浅浅的波动。
一个小型的漩涡慢慢放大，白衣女修提着竹剑, 从漩涡中闪身而出。
“师姐！”卫长歌惊喜道，急忙起身，直接纵身跃下飞舟，窜到了她面前, “你……你还好吗？纯静！纯静！”
飞舟上的高阶修士们被惊动，纷纷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我无事。”周竹桢微微拦了她一下。
归真在她身边化形, 半扶着她道：“还是请医峰峰主检查一番。”
周竹桢招架不住，被他们拥进了船舱, 几位医修大能立刻把她带进房间检查伤势, 归真站在门口正要关门, 周竹桢一伸手, 把他也扯了进去。
船舱的门关上，沈灼华和纯静还有几位高阶医修看着她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归真低着头, 像是做错了事一样局促不安：“宸元……”
周竹桢沉默许久, 叹气。
“你何必如此。”她微微摇头, “非你之过。”
“如果我更强一些，你就不必为我做此牺牲。”
归真豁然抬头，漂亮的紫色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我心甘情愿的。”他重复，“我心甘情愿的，桢桢，你不要自责。”
纯静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可能事态严重，小心翼翼道：“……师姐？”
周竹桢转头，看向他们，蹙眉良久，问：“元灵受损，有什么挽回的方法吗？”
……
众人了解了事情经过，一时无话可说。
周竹桢当日在天魔封印中重伤，归真为了救她，把自己的心剖给了她。
归真的心原本是元灵化形凝成，赠予她之后就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再变回元灵了。
心主神志，亦领五脏六腑之首，这一部分的元灵自然十分重要。当时她灵力耗尽，归真和天魔战斗所用灵气，还有后来给她疗伤的灵力也全部取自他的元灵。
元灵是灵体根本，亦是灵体化形的关键。元灵损耗过度，就会失去自主意识，甚至消散。
“前辈这一部分元灵并非因外力打散。”沈灼华低声道，“而是转化为灵力，用掉了……”
“这个过程，恐怕是不可逆转的。”
“即使逆天召灵，也没有用吗？”
“是。”沈灼华擦了擦额角，“逆天召灵的前提，是元灵散落于天地……然而前辈的这一部分元灵是主动用掉了，就像修士动用本源一样，已经不存在了，自然无法召回……”
“那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
沈灼华没答话，只是看向归真。
在场所有医修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周竹桢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归真。
“没什么大事……”归真一开始还试图遮掩过去，和她目光相对，声音却越来越轻，“真的……最多就是……最多就是不会拥有那么长的寿命而已……这样挺好的，我也没想活那么久……”
周竹桢表情已经变了。
“影响到了什么程度？”她一把抓住他手臂，逼问，“你说实话！”
归真看见她眼里清清楚楚的担忧和紧张。
他突然有些隐秘的高兴。
“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事。”他反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柔，“若你有一天归去……我也就随你同去了。”
只是放弃了永恒的寿命而已。
生不同衾，死同穴，他高兴得很。
他这话说得太过含蓄，纯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前辈是说，这一部分元灵在师姐身上，您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就不会有事，如果师姐寿终坐化，或者，您离开了她身边，才会……？”
“嗯。”归真点头，承认了。
“可是……”沈灼华吐出两个字，半天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可修士寿命终有尽时，中途陨落也不是不可能。陨落之后，还能转世为人；灵体若是消散，却没有转世的可能了。
周竹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沉默了一会儿，追问：“那如果，我把这部分元灵还给他呢？”
沈灼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还？”
周竹桢斟酌着没说话。
纯静却是抢在所有人前头明白了她的意图，惊得面色煞白：“师姐！这绝对不行！这样你真的会没命的！”
周竹桢：“……我还没说怎么还呢。”
已经经历过一次相似场景的归真也明白了，刚才那一点点欣慰荡然无存，他攥紧了周竹桢手腕，厉声道：“你敢！你要是敢这么做，我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你别激动……我不是说现在就剖还，只要能想个办法稳定几个时辰，我就可以用本源重塑……”
“没用的！”归真咬着牙道，“元灵寄予肉身，就不可能再剥离，你死了这条心！”
周竹桢敛眉不语。
归真情绪原本就十分紧张，看她表情为难，一时想岔了。
“道尊若是不愿我侍奉，直言便可，归真自然不会纠缠，又何必刻意划清界限！”
他推门就出去了，外面的修真者正要围上来问，见他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一时竟没一人开口，默契地给他让了路。只有卫长歌伸手拦了一下：“前辈，师姐她……”
归真躲过她的手，一振袖，直接越过了船舷，往外飞去。
周竹桢从船舱里追出来，没跑两步，似乎是牵动了伤口，捂着心口慢慢躬身下去，脸色苍白，表情痛苦。
卫长歌神识察觉不对，立刻折身回来：“师姐！师姐你没事吧？”
她伸手欲扶，一道白色的残影却飞快地从她眼前卷了回来，眨眼已经把周竹桢揽了怀里，人影一闪，立刻就进了刚才的舱室。
砰地一声，舱门在她眼前合上。
卫长歌仍然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
过分！太过分了！
……
“宸元？宸元你没事吧？”归真满脸都是焦急和后悔，“是不是伤口裂了……对不起，我没想到……唉！”
周竹桢靠在他怀里，一脸苍白虚弱：“我不是要和你划清界限……我只是……舍不得你牺牲这么多……”
“我知道，我知道。”归真把她抱到榻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气你……灼华道友？医峰峰主？拜托各位了，帮帮忙……”
纯静立刻趋前，按了周竹桢脉门，顿了一顿，把周竹桢腰间系带解开，一边道：“还请前辈门外等候片刻。”
归真没有多想，立刻就出去了。
纯静把她外袍脱了一半，宸元道尊立刻按住她的手，从榻上坐起来。
纯静毫不犹豫地一把把她摁倒：“师姐，我知道你刚才是装的，但我们现在要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
不好意思，因为盗文太严重了，这段时间在抓盗，是不想一完结就出文包。
一开始很气愤，抓到最后真是，无力了。
还有最后几章就正文完结了，就这样吧。
感谢冬藜和雪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圣代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磨爪子的大喵小可爱的手榴弹！
感谢菠萝萝小可爱的三个地雷！

阆台仙踪（258）
周竹桢身上的重伤确实都愈合得差不多了, 医修们检查完, 也只是给她身上快愈合的伤痕抹了层药膏。
“待会儿怎么说？”周竹桢问纯静。
“……”纯静一脸无语, “师姐，你自己扯的谎, 还要我们帮你圆……行行行帮帮帮, 谁让我是你师妹……”
周竹桢穿好衣服, 纯静扶着她到门口, 酝酿了一下情绪，调整出凝重的神情, 开门。
归真守在门口，见他们出来了，立刻问：“怎么样？宸元……没事吧？”
“没有大碍。”纯静一脸严肃道, “但伤在心口, 毕竟险些损毁道体，还是静养一月，若完全恢复, 再进天魔封印不迟。”
“其实我觉得三天就……”周竹桢立刻想说话, 被沈灼华挽住。
“纯静道君说的是，左右时间尚足, 一月过后道尊伤愈, 我们一同进入封印剿杀天魔。”沈灼华和纯静对了个眼色, 微笑道, “这段时间请前辈费心照顾。”
“我知道了。”归真抿唇, 点头, “谢谢各位。”
纯静把周竹桢交到他手上，归真仔细看了看她，感觉她气色的确差了点，干脆把她横抱起来，客气地对一旁的卫长歌道：“纯微道君，请问我们在何处休息？”
卫长歌十分不是滋味地给他们带路。
……
得了医峰峰主一句“还是静养一月”，归真对周竹桢的看护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她要出门必然是亦步亦趋跟着扶着甚至直接抱过去，在房间里待着也是连个杯子都不让她自己拿，恨不得让她躺床上度过这一个月。
周竹桢试图证明自己没事，每次都败在“之前还那么严重”这句话下。
她躺在床上，归真要时刻关注她的状态，就在榻边搬了个小板凳坐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竹桢既无奈又尴尬，还有一点点骗他的愧疚。
“要不你还是陪我一起躺着吧。”她从被子里伸手去拉他，“好不好？”
归真平时是很难对她说不的。
他解了外袍，绕到另一侧上榻，从身后抱住她。
周竹桢翻了个身，埋进他胸口。他身上仍然有浅淡的竹木清香。
床帐放下来，光线昏暗而温暖，归真让她枕在自己怀里，哄小孩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周竹桢侧耳，听见他平缓的心跳声。
灵体仍然可以化出心脏，失去的元灵却永远补不回来了。
她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伤痕。
那里是温热的。
“不舒服吗？”归真问她，“还疼吗？”
周竹桢摇头。
“归真……”
“嗯？”
“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周竹桢仰着脸看他，“你是因为我认主了归真剑，才喜欢我的，还是只是喜欢我这个人？”
归真被她气笑了，捏了一下她的脸：“想什么呢？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你的？那冲元仙尊还是灵剑的炼造者呢，我是不是也得喜欢他啊？”
“他是男修，你不喜欢也正常。”周竹桢避开他的手，“那如果他是女修呢？”
如果冲元仙尊是女修……
归真一阵恶寒，连忙把奇奇怪怪的画面甩出脑子：“那也不会！绝对不会的……”
“为什么？”
归真抱着她，思绪被拉回万年以前。
那时他还是众多紫皇竹中的一棵。他们这一族得天地清气滋养，修炼虽然漫长，却十分容易，无需功法佐助，吐纳之间，修为就会自然上涨。
竹灵们并不像其他众多生灵那样热衷于化形，他们喜欢在深山幽林，清溪水畔安静生长。在这样的人迹罕至之处，即使开了灵智，一生也懵懵懂懂，不会有什么建树。他们就这样顽固地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着，直到有一天，外来者打破了幽林中的平静。
那个人砍断了他，把他带了回去，炼制成剑。
最清正固执，与世无争的竹灵，从此成了杀戮之兵。
他跟随冲元数千年，剑下亡魂无数，却半分凶戾都不曾沾染。
冲元称赞他是真正的百兵之君，但归真却对这样的使命感到十分痛苦。直到很多年过去，他渐渐麻木了，灵剑好战杀戮的本能压过了原本的理智。
随后仙魔大战，天梯斩断，冲元身死后，他被扔进小世界中，陷入沉睡。直到万年后，被她再度唤醒。
周竹桢看他走神，戳了戳他的脸。
归真回过神，垂眸注视着怀里的人。
他厌恶杀戮，可是却爱上了修炼杀戮道的她，爱上她之后，沉浸于鲜血的痛苦却也消失了。她让他的杀戮有了意义。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有宁愿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人。
不过这些痛苦，他不会告诉她。
周竹桢还在等着他回答，耳朵尖上却传来一点温温软软的触感，被人亲了一下。
“呀！”
“桢桢……”归真贴在她耳畔，声音极温柔，细细的气流弄得她耳朵有点痒，“我从前是不乐意当剑灵的……可是现在我很庆幸……”
他紫色的眼睛里似乎盛满星辰。
“如果我不是剑灵，大概就没有机会遇到你……”
周竹桢怔了一怔，耳朵尖渐渐也浮上了粉色。
然后一翻身把他扑在身下，十分热烈地亲吻他。
归真一开始还回应她，随后就察觉她有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她叼了他喉结，舔了舔，还咬了咬。
“桢桢……”归真低吟了一声，神情隐忍，“别……”
周竹桢趴在他胸口，抬头亲了亲他嘴唇，伸手去扯他腰带，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乖，别闹。”归真艰难地克制了自己，柔声哄她，“现在……不可以，你的伤还没好全。”
宸元道尊被自家剑灵从身上抱下来，瞪圆了眼睛。
“忍一忍。”归真有些不好意思，把她摁在怀里，握着她的手不让乱动，又低声许诺，“等你伤好了，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周竹桢：“……”
她复原了！！！不要养伤！！！不要！！！
……
夜渐渐深了。
除了零零散散的巡逻修士，外面基本没有什么人了。
卫长歌仍旧坐在船头，只是把魂灯收起来了。她抱了一坛极醇的灵酒，身边放着酒壶酒盏，一个人对着金色的封印自斟自饮。
“一个人在这喝什么酒？”
景天衍从后面走过来，见她目光空茫，面上有些醉意，索性也盘膝坐下。
卫长歌没有回头看他。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好多好多年。”她说，“可她不喜欢我。”
景天衍表情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是吗……你很好，是那人，有眼无珠。”
卫长歌却生气了：“不许你这么说她！谁都没资格这么说她！”
景天衍意识到失言，正在想该如何补救，却听她声音低了下去：“毕竟……我也没有告诉过她……”
“为何不说？”
“以前是……怕说出口，她不答应，反倒生了隔阂……后来她有了比我更合适的伴侣……就更不能说出口了……”卫长歌苦笑，“她说过，在她心中，我就像她亲妹妹一样……我又怎敢告诉她……”
景天衍听前半句还觉得心疼，听后半句就觉得怒火直窜。
“纯微你……莫要被他骗了。”他勉强压抑着怒气道，“什么亲妹妹……此人分明是故意吊着你！若是不喜欢，明明白白拒绝就是，何出此言？”
“她不是的。”卫长歌喃喃，“我了解她……她不会骗我。”
“你是问道门剑峰峰主，何时需要如此卑微……”景天衍心里不是滋味，想把这人揪出来打一顿，“他是问道门内的人？你们门派内务，我不好插手，你若下不去手，不妨告诉宸元道尊，让她替你评理……”
“可我喜欢的……就是师姐啊。”
景天衍石化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发出一个音节：“啊？”
卫长歌被寒风一吹，酒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转过头，看见景天衍表情比被雷劈了还要震惊，慢慢皱起眉。
“是我多言了，本不该说这些的。”卫长歌有些为难，把酒坛放在一边，“还请天衍道友莫要外传……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听到吧。”
“纯微放心，我不会告诉外人。”景天衍斟酌一会儿，道，“道尊和归真前辈尚未结契，但感情似乎不错。”
“我没有插足的意思……”卫长歌很无奈，“我已经快放下了……只是……只是还有些难过……”
景天衍沉默了一会儿，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又怕唐突了，沉默许久后，小心翼翼问：“纯微是……只喜欢女修吗？”
“我不知道……”卫长歌把头埋在膝上，“我只喜欢过她一个人……”
寒风渐渐停息了。
卫长歌慢慢吐出一口气，起身收拾东西，景天衍站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今日谢过道友陪我聊天了。”卫长歌看向他，“若无事，纯微先回去了。”
这件事情她忍了很多年，不敢告诉门内任何人，今天终于倾诉出来，倒没有那么难受了。
景天衍的性格，她当年被送到凌云剑派避难时就有所了解，出了名的闷葫芦，也不用担心他到处八卦。他既答应不会外传，就是真的不会告诉任何人了。
“等……等一下。”
“？”
紫衣的剑修鼓足了全部勇气，终于忐忑不安地开口：“如果……如果你有一天喜欢男修了，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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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59）
好不容易熬过了二十多天，在宸元道尊的强烈要求下, 医疗团队终于再次做了检查, 结果当然显示一切正常, 可以自由使用灵力了。
好了之后当然要先睡……不是，先开会商讨一下进入天魔封印的人员配置。
“部分高阶天魔已经有一定的智力，天魔主死后, 它们可能会厮杀出新的首领。”周竹桢伸手在空中一划，化出在天魔封印中的所见, 潮水般的天魔如在面前, 扑到众人面前消散, “不用再等了，尽快解决它们吧。”
“好。”卫长歌立刻接话, “我陪师姐一起去。”
“还有我！”“望随道尊同往。”“愿尽绵薄之力！”
周竹桢环顾众人, 不同族裔的高阶修士们也注视着她。
她点头。
“可以。”
“师姐你不要拦……嗯？”卫长歌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容易地答应了。
“历练一下也是好事。”周竹桢缓缓道，“我护得了你们一时, 毕竟护不了你们一世。”
“你们可以去, 只不过, 在进封印之前，你们必须尽量熟悉彼此的作战风格，学会互相配合。”
“给你们十天时间, 十天之后, 愿意去的人, 都可以进封印。”
……
时间并不宽裕, 散会之后, 高阶修士们就在雪原上三三两两演练起来。
周竹桢站在白玉宫的阑干旁看着他们。
“怎么突然又答应了？”归真问她。
“他们将来要面对的考验还很多。”周竹桢凝视着雪原上闪烁的法术光芒，“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他们未来将要前往广阔的太空，在那里可能遇到的生死危机，不会亚于一个天魔封印。
归真看着她，突然想起那句护不了你们一世，心头莫名有些不安。
他贴过去，展开双臂，从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竹桢笑问，“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归真没有说话，抬头却见前面雪地里的白衣女修朝着身边的同伴挥手，把人都聚集起来说了什么，又望向他们俩的方向。
归真松开了周竹桢。
卫长歌朝着他们俩的方向跑过来：“师姐！”
“纯微？”周竹桢问，“怎么了？”
“我们想排练几种不同情况下的阵型和配合方案。”卫长歌看了看归真，“需要您……和剑灵前辈帮忙。”
周竹桢是他们当中战力最强者，她的走位也是很重要的布局。
“没问题。”周竹桢微笑，反手捉住归真的手，十指交扣，复又放开，“来。”
……
十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这些高阶修士了解彼此的战斗方式，事实上他们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讨论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制定相应的方案上。
而真正的考验，还没有正式开始。
周竹桢再一次伸出手，按在了金色的封印上。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后数十名高阶修士整装待发，准备好随她并肩作战。
封印中央，一个缓慢转动的漩涡逐渐扩大，到了一人可入的大小。
修真者们鱼贯而入，待他们进去之后，周竹桢松开手，闪身进去，封印在她身后合拢。
延伸空间内部很干净，归真之前已经把天魔的尸体收拾了。众人拿了几盏琉璃灯出来照亮。周竹桢召出紫色竹剑，归真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叮嘱：“万事小心。”
他化作流光，归入剑中。
周竹桢环顾一周。
“各位，准备好了吗？”
“是！”
众人齐声回答，默契地摆开了队形。
周竹桢要开关封印，只能最后出去，先锋开路的任务就交给了其他剑修。景天衍和卫长歌并肩而立，悄悄看了她一眼。
卫长歌只是盯着面前的封印。
景天衍想起那一天她对自己说的话。
“……道友说笑了，道友真挚率直，纯微很庆幸能与道友相识，但我们……不合适。”
话说到这里，大部分直男也能听出是委婉的拒绝了，但景天衍不懂，他追问。
“为何不合适？”
“……我是问道门剑峰峰主，道友是凌云剑派首座。”
“等到离开修真界，便无门派之别。”景天衍认真地注视她。
“纯微，我……我心悦你。”
他终于还是剖白了心意。
卫长歌睁大了眼睛。
景天衍站在她面前，剑眉微敛，等着她回答。
她沉默半晌，轻微牵了牵唇角，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
毕竟是修士，哪能真醉呢？
“我很抱歉。”
……
肩上被人轻拍一下，景天衍回过神，却见卫长歌朝着他的方向靠过来一点，轻声道：“专心。”
眼前的封印微微一震，出现了一条缝隙。域外天魔的咆哮声已经传了进来。
景天衍定了定神，召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
那一道缝隙扩大了一些，身边人影一闪，卫长歌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白色的剑气横扫而出，近处的域外天魔都被掀飞出去，封印外立刻清出了一片扇形的空地。
景天衍立刻跟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封印内部被各色灵光照亮。
景天衍和卫长歌二人拼杀在前，白色和冰蓝的剑气交纵联合，绞肉机一样碾碎扑来的域外天魔；寂心溯流二人一防一控，牢牢控制住左右两翼；医修们被他们护在后方，也在后方治疗前面受伤的修士。炼虚修士们稳定阵型，其余的化神后期和化神圆满修士则辅助他们从两翼攻击。
周竹桢则游走在大部队前方，在众多天魔中寻找实力过强者提前解决。
这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紫色的剑气裂空而出，周竹桢一剑在大天魔腹部斩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她正要补上一剑，归真突然出声示警：“桢桢，上面！”
周竹桢神识一扫，却见高空一群有翼的域外天魔迅速靠近，朝着地面的修真者们扑了下来！
她反手甩出一道剑气解决地上的大天魔，一旋身身形疾射出去，紫色的剑气朝着领头那只大天魔削了过去，大天魔却闪了一下，那一剑没有把它划为两半，只是切断了它的一只肉翅。
有翼天魔扑入人群，瞬间冲散了修真者们原本的阵型。
周竹桢急忙回援。
这一群有翼天魔的实力都不低，神识一扫，竟然有四只都在合道以上，甚至有一只已经接近大乘修为，除了她之外，其余的修真者最高也只有炼虚修为，这一扑就让众人乱了阵势，一眨眼功夫，已经有十几人负了伤，周围的域外天魔闻到血腥味，更加疯狂地朝着他们涌来。
“变阵！”卫长歌厉声道，“五人一组前进！”
都是高阶修士，很快就镇定下来，按照两攻两防一医修的人员配置就近组队，溯流寂心拼命拖住两只大天魔，景天衍卫长歌两人竟然能跟另一只打个不相上下，周竹桢收拾了那一只大乘实力的，立刻把剩下三只依次解决，重新收拢队伍。众人退回封印前，医修们赶紧替伤者简单治疗。
不得不说，人多了干活还是比一个人要快得多，几个时辰的工夫，封印前的天魔尸体已经堆积如山，眼看众人灵力快要耗尽，周竹桢开了内侧封印，让大家都进延伸空间休息恢复。
……
天魔虽多，终有尽时。
看似无穷无尽的天魔一点点减少，一年时间过去，修真者们从紧贴着封印战斗，变成了在整个里世界到处搜寻天魔踪迹。
卫长歌一剑将面前的一只天魔斩成两半，大卸八块，又从储物袋里取出无妄火种，点燃天魔的尸体。
那尸体已经四分五裂，仍然在凭本能蠕动着想把自己拼起来，卫长歌轻啧了一声，把它切得更碎了一点。
等到尸体彻底燃尽，她才取出玉盒，把无妄火种回收起来。
“黏合种攻击力不强，但这个恢复能力可真麻烦。”
黏合种是他们给这个品种的天魔取的名字。
景天衍伸出手，冰蓝色的真火从他指尖窜出，帮着她收拢了无妄火：“苟延残喘的也就这个品种了，这几天就找到这一只，想必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嗯。”卫长歌沉闷地应了一声。
景天衍察觉她兴致不高，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下意识认为她一定是要跟着周竹桢离开修真界的。
二人继续前行，巡逻一圈，返回众人驻扎的营地。
“回来啦？”羲宁魔君在空地上拿着刀切割一只天魔身上的鳞甲，看到他们俩一起回来，挑了挑眉，“二位前辈这一趟有没有什么收获啊？”
“发现一只黏合种，烧了。”卫长歌回答她。
这些修真者们从未共处过这么长时间，一年的并肩战斗下来，这些不同种族和信仰的修士同生死共进退，有些原本坚固的东西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弭了。
卫长歌一路过去，遇到的修士都会和她打招呼，她也自然地回应他们。走路的时候还得当心不要踩到边上不知道谁种的一片胡萝卜，前面居然还有人拿奇怪的树枝在熏奇怪的肉。
卫长歌：“阿嚏！”
周竹桢在窗口一眼就看见他们过来了，吐槽：“这知道的是一堆修真者搁这儿扎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农村集体合作社。”
归真：“噗——”
他们住的是放大的空间法宝，周竹桢现场捏的，两层小楼的高度。
“师姐！”卫长歌直接从窗台翻了进来，“我回来啦！”
“路上碰到事儿没？”
“三天时间，就找到一只黏合种。”卫长歌说，“可能还有几只漏网之鱼，不过应该很快就清理完啦。”
“嗯。”周竹桢看向她，“我打算三日后打破天魔封印。余下的域外天魔数量不多，放出去反倒更好收拾。”
卫长歌轻轻张了张口。
“灵气含量一直在下降，我们得早点离开。”周竹桢看着师妹，“纯微，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上飞船吗？”
景天衍老老实实爬楼梯上来，就听到她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了。
卫长歌也看到了他。
她眼神微微一闪，垂下视线。
“……嗯，我决定了。”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高阶修士们站在周竹桢身后。来时他们个个品味高雅生活讲究，去时已经是满身的烟熏火燎，杀伐果断。
解比结，总是容易得多。
周竹桢用神识找到封印的薄弱点，拔出归真剑，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紫色的剑气携千钧之力，将巨大的封印砸出了一条裂缝。灿烂的阳光从那一丝缝隙照进来，穿透了封印中的黑暗。
自这条裂缝开始，整座天魔封印开始迅速崩塌。
修真者们一个个从裂缝里出来，看着封印一点点崩塌。封印消失的一刹那，天空中祥云缭绕，朦胧的金色光芒从云层中洒下，笼罩在了他们身上。
“这，这是……”
经脉中的灵力迅速充盈，丹田里的修为开始飞速上涨。
“功德金光？”
“这是功德金光！”
“是功德天降！”
众人都在兴奋当中，周竹桢却皱了眉。
“全都散开！”她急促道，“立刻分散！”
她话音未落，天边轰地一声，响起一个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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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60）
高阶修士们不是傻子, 立刻都反应过来了，飞快朝着不同方向冲了出去。
功德金光也分散开来, 追着他们飞走了。
周竹桢往后飞了一些，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一大片朦胧如烟雾的功德金光跟着她飞了过去。
丹田内的修为快速上涨，经脉有些隐痛, 在灵力的冲击下拓宽。
大乘初期，大乘中期, 大乘后期……渡劫。
最后一层屏障破裂。
周竹桢抬起一只手，一丝轻风从她手中拂过。
这一次的晋级不再只是感官上变得更敏锐,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 这一方天地中，那一丝丝一缕缕清晰的法则之力。
她沉思片刻, 召出归真剑，感受着法则运转的轨迹出了一剑。
紫色的剑气切割出一个体积不大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中, 所有的风都静止了。高空的罡风仍旧凛冽，却在触及这一方空间时诡异地消散无踪。
若是仅仅如此，并不足以使人惊异，因为这种效果用法术或是阵法也能轻松做到；可这一剑诡异就诡异在——即使灵力完全消散，这一方空间仍旧风霜不侵。
这一剑, 改变的是这一方空间内的法则。
天边惊雷骤响。
周竹桢终于, 明白天道为什么要把上古时期的渡劫期修士囚禁在空冥之境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伸手一抹, 这一方空间内的法则瞬间恢复正常。
劫云已经凝聚成型, 强大的威压碾了下来。
“你想要稳定，而我们想要自由。”周竹桢喃喃道，“这的确是有些难办啊……”
轰然一声，碗口大小的劫雷朝着她当头砸下。
数十位高阶修士同时渡劫，场面壮观无比。劫云遮天蔽日，罩得半个珉西暗如子夜，雷声轰鸣，如临末日。
天魔封印碎裂后，封印外的劫雷，三日三夜方歇。
等到封印周围流光溢彩的天象纷纷散去，最后一道劫雷散尽，万籁俱寂，甘霖普降，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白色天平缓缓升起。
闪闪发光的金色藤蔓状花纹从立柱底座向上，缠上两侧的横梁；在横梁的两端化为金色的锁链垂下，锁链下吊着两个巨大的白盘。
那白盘上并不是空的，一侧托着微缩的山河日月，另一侧的托盘上却是一些灰蒙蒙的影子。
那些影子看不清面目，却能辨出大致轮廓——佝偻的是老人，扛锄的是青年，挽发的是妇女，瘦小的是孩子，还有提着灵剑，握着各种法器的修士……凡人和修士的形象都化为白盘上的灰影，沉默地站在一起。
周竹桢微微仰头，注视着那座天平。暴雨般的甘霖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袍。
她正对着那座天平，盘坐下来。
天平缓慢而规律地摆动着，分不清孰轻孰重。
修真界各地的修士和凡人们也通过留影石的转播观看着现场直播。
毁天灭地的雷劫过后，在这座巨大的天平面前，众人都陷入沉默，良久才有细细的絮语声响起，逐渐扩大。
“那是什么？”
“天平代表着什么？那个盘子里灰色的是啥？”
“如此天象，倒从未听说过……”
刚刚渡过雷劫的高阶修士们也围在天象外围，面露好奇与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卫长歌喃喃道，“师姐前几次提升境界，天象中都有山河倒转，天崩地裂的预兆，这一次为什么又变成了天平？”
“或许是因为，恐吓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一个声音悠然道，“它怕了。”
“城主？”卫长歌回头，身后走过来的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眉眼温和，“您说谁怕了？”
浮空城主意味深长道：“本座听说，上古时的真仙，一念可使百川倒流，日月逆转，言出法随……宸元道尊如今晋入渡劫，离上古时的真仙，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本座痴长你们一些年岁，信口胡说几句。”他笑着说，“天象么，其实算是一种对未来的推演，道尊如今实力大增，推演的结局自然有所不同——如果她有了与天道相抗的力量，天象自然也会发生一些改变。”
“可是师姐马上就要带着大家离开修真界了……”卫长歌没有很懂，“她和天道之间还有什么冲突？”
浮空城主微笑摇头。
“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
直到劫云散去，仍旧有很多人不敢相信，横亘珉玥二洲的天魔封印，竟然真的不存在了。
既然解决了天魔封印的问题，离开的事宜也要提上日程了。
周竹桢做主，定了半年后的六月十五出发。
先前她斩杀了天魔主从封印中出来，飞船上的修真者和基地中的凡人就已经返回地面恢复正常生活，这一回到了真正要走的时候，却有不少人舍不得了。
陆陆续续有修士退出火种计划。
卫长歌结束一场训练指导，从模拟舱里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预备航天员。
“按照二号预案，遇到不明飞行物接近时，第一阵列向总控报告情况的同时，无人舰就要直接上前拦截，而不是等总控下达指令后再进行拦截……天衍道友？”
紫袍玉冠的青年原本撑着栏杆，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她来了，慢慢直起身，朝他们走过来：“是我。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卫长歌身后的几个修士立刻很识趣地道：“属下先告退了。”
这几人跑得飞快，很快走廊上就只剩下景天衍和卫长歌两人。
“道友对舰队指挥很是精通。”
“不过是把之前的战略改良一下，结合实际情况实施罢了。”卫长歌说，“我虽然不会和他们同去，总能最后帮他们做些什么。”
景天衍知道，这个“他们”是有固定指代对象的。
“我不走了。”景天衍说。
卫长歌睁大了眼睛。
“我已经向联盟提交申请，决定留在修真界……”
“你疯了！”卫长歌气急，“你就算留在修真界，我也不会……不会答应你的！你这是自毁前途！你——”
景天衍一时说不清，一把攥住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纯微，我无意逼迫你什么……这只是我的选择。”
卫长歌慢慢冷静下来。
“离开修真界，一样希望渺茫。”景天衍说，“道尊之前就说清楚了，不是吗？我只是想留在这里安度余生，顺便帮助联盟做点什么。”
卫长歌突然，有一点理解师姐当初听到自己说要留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你……罢了，你爱留就留！”她气鼓鼓地走了。
景天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笑了一笑。
……
瀛洲，问道门。
白色的公共摆渡飞舟从主峰朝着后山航行。一船十几个小弟子，都是接了任务，准备去后山捕猎低阶妖兽的。
快要抵达后山时，远处却出现了一群高阶修士，其中不乏眼熟面孔。
“那是不是彧华道君？”
“真的是！真的是彧华道君！我听过他讲道！”
“啊，还有咱们峰主！他们在这儿做什么啊？”
飞舟未至近前，已经被外围的一位金丹修士拦下：“今日后山暂闭，做任务的都进小型秘境，随我来。”
“这位真人，请问后山是出了什么事吗？”有个小弟子问。
金丹修士也不瞒他们：“首座在后山练剑。金丹以下修为不得靠近，很……”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森林中紫色的剑光一闪，随后轰然一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很危险。”
森林中被暴力平整出一片空地，身着一身玄色劲装的女子手持竹剑，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她伸手一拂，一阵微风平地而起，把爆炸产生的尘土吹远了。
“慢慢来。”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今天已经很长时间了。”
“这一式成功就回去。”周竹桢答。
她重新将灵力注入归真剑。
剑出法随。
剑气所经之地，时间流速骤然加快，紫色的剑气瞬间划过，过了数息，前方的树木才一棵接一棵倒下。
周竹桢把改变的法则恢复正常，额上已经见了些汗。
她练习的是第九重归真剑法。
到了渡劫期，灵台中的传承完全解封，接触到第九重归真剑法后，她才明白这部剑法的精华所在。
它不光能调动天地灵气，更能修改天地法则，超品二字，不足以估量其价值。
但她毕竟不是真仙，渡劫修士刚刚能够影响法则，消耗的灵力太多，也十分费神，搞不好还会引起各种灾难性后果，爆炸还算是轻的。
丹田中的灵力即将耗尽，今日的练习也就到此为止了。归真在她身边化形，打开了外围的防护阵法，带她返回了含光峰。
周竹桢被他揽在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最近总是这个状态，归真觉得自己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她在问道门生活了千余年，不是故乡却也胜似故乡了，眼看就要永远离开这片土地，带领众人前往完全未知的宇宙……别说她自己，就连他也是担忧的。
谁知道他们究竟能不能找到新家园呢？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万一飞船毁坏，储存的能源消耗殆尽，又万一，所有人都死在了半路上……那她要怎么办？
归真在短短的时间内想出了无数种BE结局，整只剑灵都陷入了深深的忧郁情绪。他还在纠结，周竹桢却突然仰头，在他耳畔吹了口气。
“归真。”她说，“我们结契吧。”
紫色的遁光一震，在空中抖出了一个十分扭曲的S形。
※※※※※※※※※※※※※※※※※※※※
我现在在传说中的浣熊市，之前熬夜坐飞机，到家重感冒（细菌性感冒），现在好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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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台仙踪（261）
归真被这个提议砸懵了。
“怎……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归真整个人都木了, 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结契也没关系的……桢桢, 你不用勉强……”
他嘴上这么说，箍着她的手臂却越收越紧，生怕她跑了一样。
周竹桢听到清晰的心跳声。
“怎么, 不愿意啊？”她笑着问。
“……”归真许久不答。
周竹桢不笑了。
“能陪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归真声音依旧温柔，“但你……不能和我结契。”
宸元道尊主动提了结契, 居然被拒绝了，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不能和你结契？”她有点生气，故意问，“那你觉得我该和谁结契？溯流？景天衍？难不成寂心？”
“寂心禅尊修佛道, 不好坏人道统。”归真沉默半晌，道，“凌云剑派首座似乎对纯微有意, 天机门首座修为稍低了些, 还需观察一段时间。”
他竟然还真的认真回答了。
“你就一点都不吃醋吗？”周竹桢完全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 很不甘心，“一点点都没有？”
“……”
“……好，我懂了。”周竹桢沉了面色, 推开他的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先回去吧。”
“……桢桢, 我不是那个意思！”归真意识到她生气了, 急忙把她抱回来，“我并非不愿和你结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我毕竟，只是剑灵。”归真声音放低了些，“人修向来忌与外族通婚，更何况……若只是陪侍，不会有人说什么；但要是公开结契，恐怕招人非议……”
剑灵说白了只是剑主仆从，甚至很多时候不被当人看待，若是桢桢和他结契，其他的修士又该怎么看她？
他狠了狠心，低声道：“你身份贵重，不该如此任性。”
“你拒绝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周竹桢不生气了，倒是有些好笑，“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会有人在意这个？”
归真摸摸她头发：“上古时期，剑主和剑灵结契，不亚于师徒悖德之过。”
剑灵不是生灵，就是再受重视，依旧只算是物件，甚至连炉鼎都不如，上古修士是不会给他们话语权的，也不允许任何人给予他们平等的地位。
周竹桢终于真实地感受到，他确实比她多经历了万年时光，而且可能是备受歧视和贬抑的漫长岁月。
于是她也郑重地告诉他：“我不在乎。”
哪怕真的所有人都反对，我也不在乎。
“你只要告诉我，你是否愿意，其他的我都会解决。”她一扬眉，神色自信，“我选择的道侣，莫非还有人敢非议？”
她那样张扬而耀眼，直击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把他的自卑和担忧击得粉碎。
归真紧紧抱住她。
“我愿意的。”他哑声道，“我愿意。”
……
双修典礼在问道门主峰天极峰举办。
因为时间紧迫，典礼并没有大肆铺张，全场却座无虚席，来宾十分齐全，上至道魔大派首座，下至偏远小派长老，全都聚在了天极殿前的道场上。
这不仅是因为典礼主角的身份，更是因为众人都明白，这场双修典礼恐怕是修真界最后一场喜事了。
“恭迎首座、剑尊！”
众人皆起立，望向天际。
四只青鸾拉着一辆云车，缓缓落在道场另一端。
车门开启，一男一女相携而下，沿着道场中轴线走来。
修真界的双修典礼和凡俗间的婚礼有实质上的相似处，形式上却大有不同。周竹桢身穿月白色交领礼服，裙摆上青色丝线绣出的鸾鸟图腾振翅欲飞，长发斜挽，鬓边插了支银丝青鸾步摇，鸾凤口中衔着数串冰蓝坠珠，额前金印熠熠生辉；归真穿一身同色礼服，头戴鹊尾冠，额前坠了枚水滴形的紫水晶额饰，那双紫色的眼眸却比额前水晶更加光华璀璨。两人手挽手，一同登上道场中间的石台。
石台中央已经摆上了一张书案，上面铺开一卷绘着同心契的卷轴。
“请二位结契——”
周竹桢看向身边的归真，神情温柔而珍重，缓缓开口。
“千年求道，踽踽独行，及遇道友，方知吾道不孤。愿与君结同心之契，缔道侣之约，共证大道。”
清晰的声音随着灵力扩散开来。
她伸出右手，细微的剑气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浮出，被揿入同心契中。
在万众瞩目的典礼会场上，她握着他的手，说愿意和他结契为道侣。
归真突然感觉眼眶酸涩，强烈的幸福感让他近乎晕眩，又舍不得错过此时的一分一秒。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盟誓。
“承蒙道尊厚爱，惟愿生死相许。元灵不散，魂魄不灭，不与君绝。”
一滴金色的元灵从他额前浮出，他指尖轻划，元灵溶入契约正中。
金色的契约脱离了卷轴，悬浮起来，契约的正中央，鲜红的血珠和金色的元灵旋转起来，渐渐融为一体。契约上金色的线条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两道金光，钻入两人眉心。
契成。
台下顿时一片沸腾，各大派长老按次序上前祝贺。
卫长歌在离他们很近的席位上坐着，听见后面的问道门弟子叽叽喳喳激烈讨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甜了吧！”一个女弟子兴奋地攥着前面一个问道门弟子的衣服拼命摇晃，“宸元道尊都有道侣了！我也好想谈恋爱噫呜呜噫！”
“师姐，师姐你晃错人了！”前面的女修被她疯狂摇晃，忍无可忍道，“你看看清楚我是你师妹，不是你暗恋的那位师兄！”
“啊啊啊为什么我的灵剑没有剑灵啊啊啊啊！”另一个剑峰弟子抱着自己的本命灵剑土拨鼠尖叫，“我想和漂亮的剑灵小姐姐做道侣啊啊啊！”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他师兄从后面敲他的头，“现实里你都找不到漂亮小姐姐，你还想找一个漂亮的剑灵小姐姐，你想得美！”
卫长歌捂脸：“……”
真不想承认这是他们剑峰弟子，太羞耻了！
她望着台上两人身影，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难过了，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也许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吧。
“纯微？”景天衍在旁边拽她，“走，进殿入席了！”
典礼过后，天极峰设流水席，宴请八方宾客。
归真原本还有些忐忑，慢慢发现之前的担忧的确是多余的。没有人对他的身份提出异议，大家都很真诚地送上祝福，仿佛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
“我说了，不会有问题的。”周竹桢冲他笑。
“果真是……时代变了。”归真眉眼弯了弯，有些感慨。
周竹桢在桌子下和他十指交扣。
其实宸元道尊心里清楚，并非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但她更清楚的是，不会有人敢提出意见。
这就足够了。
她安排好了一切，给了他清晰的身份，从此以后，门派上下不再用模糊的“剑灵前辈”称呼他，而代之以“归真剑尊”四字。
这场典礼如同一场狂欢，所有人的情绪都异常高涨，除了庆祝，还有些宣泄和自我麻痹的意味。
因为离别之日，马上就要降临了。
※※※※※※※※※※※※※※※※※※※※
桢桢：今天我就要给他名分，不服的站出来走两步？
感谢萧筱竹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262）
比死别更痛苦的是生离。
比起短期的、一下就过去的剧痛，这种痛苦更为漫长, 像是钝刀子割肉一样, 而且会持续终生。
除去顶层的高阶修士们, 修真界还存在着为数众多的低阶修士，他们会像凡间一样嫁娶结合，组成家庭生儿育女。不少年迈的父母选择留在修真界，送家里最有修炼天赋的孩子登上飞船。
归真帮着周竹桢收拾行李, 除了衣物, 还有许多旁人赠予的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含元道君的莲花玉佩、溯流送的紫色花灯、卫长歌亲手编的珠帘……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收拾妥当，周竹桢退出正殿, 把殿门合上。
她没有多说话，归真静静陪着她。
周竹桢抬眸, 天边旭日初升, 朝霞却似残阳, 血一样的红。
风拂过竹叶，带起一片细密的沙沙声。
她移过视线，看见殿阶旁侧栽种的紫竹, 还有紫竹旁一直运转的维持生机的阵法。
周竹桢走过去，坐在殿阶旁，伸手穿过阵法，摸了摸光滑的竹节。
这几株紫雷竹是她从秘境中带回来的, 当年她师父亲手栽下, 如今已经形成了小小的一片, 原本那么娇贵的植株, 竟然在这里长得很好，仍旧生机盎然。
周竹桢突然说不出地难受。
痛苦、遗憾、无力、愤怒、不舍，种种情绪一层叠着一层往上涌，回忆的碎片一层层掀开，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归真感受到她的情绪，安抚地揽过她的肩，把她抱在怀里。
周竹桢把脸埋在他肩上，过了许久，才短促地笑了一声：“……呵，这场景还真是熟悉啊……”
“什么？”
“当年天魔封印破碎，师尊陨落后……也是这样。”
归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微微蹙眉。
“我们当年是被逼离开……现在还是被逼离开。”周竹桢自嘲般地道，“从化神到渡劫……最后，还是这样，什么也没有改变。”
当年他们被容宽逼迫离开问道门，如今被灵气消亡的现实逼迫离开修真界。
“不一样的。”归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徒劳地道，“桢桢，不一样的……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我已经，尽力了。”周竹桢咬牙，“可是我恨……我明明已经够到了此界能力的极限，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我恨我为何如此努力，还是不能掌控命运，只能受它摆布。
“当年我们离开时还存了一线希望，有一天能好好地带着大家回来。”她抓着他衣服抬起头，眼底有些红色的血丝，“可这一次我们是……主动放弃了。”
“我们以后再也回不来了，归真。”
……
离开的日期是早就定好了的。天极峰只是低调地发了通知，并未组织什么仪式，离别的这一天，全派上下所有留守弟子却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山门，为他们送行。
前排的长老们身后，是一大片白衣的问道门弟子，整肃而静默地缓缓前行。
周竹桢往回望，卫长歌和纯宁一左一右站着。纯宁见她回头，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举高了手拼命晃：“师姐，一路平安！此去路遥，无需牵挂，纯宁必不负所托！”
她明明眼圈都红了。
纯宁也是不肯离开修真界的修士之一。她天赋有限，对修为并没有太高追求。周竹桢再三询问过，她只表示，愿意作为掌门，为门派奉献到最后一刻。
周竹桢想对她道一声珍重，但最终还是说不出话。她弯下腰，对她遥遥一揖。绝世唐门 www.jueshitangmen.info
这一礼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两边的问道门弟子都哽咽了。
跟随周竹桢离开的长老和弟子们也郑重行礼。
纯宁拱手回礼。
从此一别，永无归期。
渐渐有人忍不住抽泣，哭声越来越大，渐渐响成一片。
卫长歌上前，用力地握了握周竹桢的手：“师姐，我送你们去珉洲。”
周竹桢沉沉点头：“好。”
问道门报名参加火种计划的修士已经算比较多的，但也不足万人。卫长歌又取出两艘大型飞舟，连同部分送行的亲属一并载了，庞大的飞舟起航，往洲际传送阵去。
他们一行人赶到位于珉洲的发射基地时，已经来了不少门派，几位新晋合道修士在主持登船事宜。
问道门弟子们排队有序登船，景天衍带着凌云剑派的剑修们开始清场，黑压压的人群缓慢地往后退去。
周竹桢在舷梯上扭头回望。
人群中不少人掩面而泣。
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离开，选择留在修真界自绝道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被放弃的人。
但即便登船，他们也未必能找到新的家园。大部分人可能都会殒命寰宇，连转世的机会怕是都不会有。
两个不同的选择，哪一个都不是良策，而且只能选一次，再无后悔药可吃。
而今日，就是诀别之期。
卫长歌把周竹桢一直送上旗舰，拥抱了她一下，低声道：“保重。”
“你也要保重。”周竹桢拍了拍她。
凌云剑派清场完毕，最后一次检查完成，飞船即将升空。
卫长歌最后看了她一眼，依依不舍地转身，踏出舱门。
“啊，对了。”周竹桢看着她的背影，猛然想起什么，连忙喊住她，“纯微，等一下。”
“怎么……？”
“有东西忘了给你。”周竹桢有些歉意，在储物戒指里翻找，“是一位古修前辈赠予我的——在这儿。”
她从戒指里取出了一盏古朴的手提式铜灯，又拿出一枚玉简。
“这盏铜灯是之前那位道号清郁的前辈所赠，能够在界域中留下印记，便于在两界之间通行时定位界域位置。”周竹桢把玉简和铜灯递给她，“你拿着吧，将来可能会有用处。具体的使用方法记载在这枚玉简里……”
卫长歌伸手接了玉简，又去拿铜灯，周竹桢却没有放手。
她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卫长歌有些疑惑地看向师姐，却见她眼睛里突然亮起了熠熠星光，一把握住自己手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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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沈烟烟小可爱的地雷！

阆台仙踪（263）
【马上就要完结了，很多盗文网不盗作者有话说, 在这和你们说两句, 也希望正版读者谅解, 番外一作话会给你们赠送双倍字数。
这本书写到今天，已经两年有余了。
这两年里，我为了这本书熬了无数个昼夜，每天座位旁边掉的满地都是头发, 不说呕心沥血, 也算是殚精竭虑了，我已经做到了我目前能力范围内的最好, 我问心无愧。
如今全城封锁，物价飞涨, 我必须立刻把书完结, 把剩余的收入取出来, 才能顶住我父亲失业造成的财务危机，顶上这几个月的房屋抵押贷款。疫情过后必然经济困难，又不知他何时才能找到工作, 在此期间，全家四口人的生活支出都得靠这一点钱支撑。
作者不是神，作者也要吃饭的。
对我来说，写作不是爱好, 是工作。我不需要盗文网所谓的热度, 也清楚这个题材没有版权价值, 我只希望能用网络稿费缓解生活上的困难。
如果你是读者, 能看到这里，当是与笔者有一点共鸣的，盗文网站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作者死活，我觉得你们应该不至如此冷漠。
如果你是盗文网管理者或者TXT制作者，也拜托你们，放过我吧。
完结之后我会再写一万字番外，作为给全订读者的回馈，晋江/掌阅正版读者可以关注微博[晋江云墨画]，感谢各位。】
“什么……”卫长歌下意识问，周竹桢却疾走两步，直接从舷梯边上跳了下去，“喊上其他人，我们开个紧急会议。”
归真当机立断也跟着周竹桢跳了下去。
卫长歌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追着他们下了旗舰。
周竹桢放出神识，传音入密，清晰而熟悉的声音在每一个高阶修士耳边响起，不一会儿，所有炼虚境界以上的高阶修士，包括景天衍在内，全部一脸茫然地赶到了旗舰下方的空地上。
“紧急召集大家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大家商议。”周竹桢沉吟片刻，道，“我们还有一个方案可以尝试。”
“什么方案？”高阶修士们面面相觑。
“先前同大家讲过，数万年前天道规则改变，将修真界与空冥之境联系起来，所有修士达到渡劫期，都会被规则强制前往空冥之境，称为飞升。”周竹桢道，“后来被困在空冥之境中的修士打破阵法，斩断了修真界与空冥之境的联系，从此天途断绝，再无一人飞升。”
她把手上的铜灯举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晋入渡劫期后，我已经掌握了改变部分法则的能力。如果我们能修改天道规则，重建修真界与空冥之境的联系，建立能够掌控的界域通道，就可以徐徐图之。这件法宝是一位古修大能所赠，可以供两个界域之间相互定位，合道修士就能够在虚空中通行，利用这个法宝，我们可以派人寻找灵力充足的界域，设法和它们建立联系，然后就能以空冥之境为据点，向其他界域分批移民。”
“等到三万年后，此界灵气复苏，或许后世弟子还有回来的机会。”
这个方案比起搭乘宇宙飞船离开修真界和留在修真界坐等灵气消亡，都要好上太多了。
众人一阵激动，随后慢慢冷静下来。
“……修改天道规则？”卫长歌第一个出声，“这……可行吗？”
“我有七分把握。”周竹桢环顾众人，“只是我一人力薄，需要各位通力协助。”
空冥之境本就是此界天道分出的域外世界，重建通道相对容易些。
七分把握已经很高了。
修真者们先是惊喜，很快却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们要不要再准备一下？”景天衍问。
“这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周竹桢指了指身后一艘艘满载修士和灵石等物资的飞船，还有一望无际的开阔场地，“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若是尝试失败，仍旧可以启动火种计划。”
的确。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有明确的目的地，有具体的实施方法，有可预期的未来。”谢君书看向周竹桢，“这固然很好，但……此举逆天而行，恐怕凶险。”
众人也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周竹桢身上。
谢君书说的没错，以人力强改天道规则，称得上是旷古烁今之壮举，且不论其中难易，就是做成了，恐怕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而周竹桢，作为第一执行人，必然首当其冲。
周竹桢看向归真，眉头微蹙。
她可以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可如今……他的生死，是同她绑在一起的。
归真心底微叹。
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早就有些不好的预感，到底是成了真。
他并没有拦她，只是微笑着抚平她的眉头，握住她的手。
“宸元。”他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结局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如果剑斩天道是使命，我愿意做你手中那柄斩断天道的剑。
周竹桢神情震动。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他慢慢地从身后剑鞘中拔出归真剑，单膝跪地，把长剑捧到她面前，“若你战败身陨，我必折剑相随。”
我爱你，不是要束缚你一腔孤勇，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同你站在一起。
旁观众人无不震撼。
周竹桢接过他手中长剑，握紧剑柄。
“好。”她哑声道。
……
场地很快清空，飞船被收进超大型储物法宝，转移到场外；十一万两千位修士按修为高低扇形排开，每一个人都搭着前面的人肩膀；周竹桢站在最前，身后是合道境界最强者——卫长歌和景天衍。
她沉下心，提起归真剑，左手两指捏起剑诀，顺着剑脊一直滑到剑锋，紫色的竹剑流过一抹温润的光。
她想起清郁仙尊的话。
他说——雷劫之下，道修一方的天星仙尊用本命卦盘推演，预言冲元的嫡传弟子会逆天改命，剑斩天道。
她一路走来，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有资格站在天道面前，提着剑对它说——不。
如今，他们的命运究竟如何，就要看这一役是成是败了。
她举起剑，灵力灌注，剑身透出了明亮的紫芒。
法则之力在剑尖扭曲。
紫色的剑气冲天而起！
剑气没入天际的那一刻，周竹桢浑身一震。
她看到了。
她感受到深渊中岩浆的涌动、地表板块的轻微运动、江河湖海中每一滴水的流动、每一个种族的出生衰老与死亡、每一缕风的来源和方向、每一朵云的运动轨迹……
以剑气为引，她把自己接入了天道掌控的天地法则之中。绝世唐门 www.jueshitangmen.info
接入法则的一瞬间，她浑身灵力瞬间被抽空，卫长歌和景天衍连忙为她补上亏空的灵力，溯流寂心谢君书宁真焱又把灵力传输给他们俩，每一级的修士都行动起来，一边把灵力传输给前一级的人，一边手握灵石进行补充。
庞大的组织高效运转起来，有条不紊地开始稳定供给灵力。
周竹桢接入天道视角，只恍惚了一瞬，就开始着手恢复主世界与空冥之境间的联系。空冥之境本就是修真界分离出去的界域，二者间天然存在吸引，她很快就抓到了那一丝联系。
剑气引导着法则慢慢弥合。
两个界域重新连接起来的那一刹那，周竹桢头顶出现了一道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柱。
“抓住我。”卫长歌和景天衍听见她说。
二人不明其意，却见紫色的剑气融入金色的光柱，那光柱初时细如一线，逐渐扩宽到水桶粗细。
前方的白衣女修面露忍耐之色，却如同被那道光柱拖拽，一点一点往上拉去。
她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景天衍和卫长歌连忙一左一右抱住她，而后同时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吸力，光柱越来越宽，它的引力也越来越恐怖。
——她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此界顶峰，接引通道一旦重建就会被强制飞升！
“抓住我们！”景天衍咆哮。
高阶修士们顾不得体面斯文，连忙一个接一个扑了上来，死死拖住前面的人。强大的吸力仍旧违背地心引力地拖着他们往上飞，修真者们一茬一茬地扑上来，聚沙般堆起了一座人塔，塔尖上金紫二色的光芒牢牢锁在一个人身上。
光柱渐渐拓宽到了直径六七尺的地步。
接引通道重建完成。
引力终于达到了顶峰，人塔下方的低阶修士们使出全身力气拖住前面的人，有人手臂骨折，有人指甲都翻了过去，双手鲜血直流，还是死死拽住了，终于勉强和那股强大到恐怖的引力打了个平手。
周竹桢勉强稳定住身形，立刻着手开始修改接引通道的法则。
重建新的法则的第一步，是斩断原有的法则。
“灵力不够！”她咬着牙道。
指令一层一层传达下去，组成人塔的修真者们想尽了一切方法，甚至用嘴叼着灵石吸收灵力向上传输。
庞大的灵力传输到顶端，终于达到了峰值。
剑光大亮。
锋利无匹的剑气挟千钧之力直击长空，瞬间斩断了天道法则。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厚重的劫云在天边堆积，带着沉重而可怖的威压。
天罚将至。
天雷的轰鸣声震得人双耳欲聋，众人都咬紧了牙关。一道天雷砸下，从最顶端的周竹桢身上一直劈到人堆最下方，雷电被稀释了无数倍，仍然打得人筋骨俱断，血肉灼痛，但却没有人后退一步，所有人这时候都只剩下一个信念——撑下去，战胜它！
周竹桢仍旧举着归真剑，第一道天罚就震裂了她右手虎口，鲜血顺着手腕流进衣服里，雪白的道袍也被劈得一片焦黑，皮肉烧焦的气味传来。
剑斩天道，固然大勇，然也是大罪，典籍中从未有过记载，但想来十有□□会受九九天劫。
“灵力不要断。”她冷静地吩咐身后的修真者们。
下方的修士们拼命维持住灵力传输，甚至用结实的法衣拧成绳索把自己和前面的人绑在一起，空出手抓灵石吸取灵力。
又是一道天罚砸下。
周竹桢仿佛感受不到剧痛，把全部意识都投入了法则的重建中。
卫长歌抱着她的腿，被天劫劈得脑袋都有些发懵，却感觉掌心一片湿润，仔细一看，指缝里全是鲜血。
劫云遮天蔽日，浓重的阴沉天幕下，毁天灭地的天罚一道道击下，直接云霄的紫色剑气却始终未曾中断。
紫皇竹炼成的剑身上也开始出现裂痕。
周竹桢用力咬了下舌尖，在天罚的折磨中勉强寻得一丝清明。
耳畔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响起。
“再撑一下。”那个声音说，“再撑一下，宸元，你能做到的。”
“我不会离开你。”
一道更强的天罚砸在归真剑上。
他拼上全部的气力，又硬扛了两下，终于在第三道天罚下彻底碎裂。
咔嚓一声，剑身四分五裂。
元灵却并未立刻散逸开来，而是凝聚成一柄纯白的剑，融入周竹桢体内。
鲜血漫过唇际，滑落下来。
周竹桢举起右臂，并指为剑，直指天道。
紫色的剑气再度亮起。
她的衣服已经残破成了焦黑的布片，经过多次锻造的骨骼被劫雷击得几乎寸断，皮肤血肉被灼烧得焦糊一片，已经辨不清面目。
但她指尖仍旧亮着剑光。
溯流抓紧了卫长歌，在传输灵力的间隙注视了一会儿她的身影，低头不忍再看。
不知熬过了多少道天罚，劫雷越来越强，所有人都在凭着意志力苦熬，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陨落。
劫云积蓄一阵力量，一道强大的天罚如同雷电化龙，瞬间吞噬了周竹桢的身影。
“不——”卫长歌嘶声喊。
溯流抬起头，看见那个焦黑的身影从指尖开始迅速崩毁。
从人形化为灰烬，只用了极其短暂的时间。
※※※※※※※※※※※※※※※※※※※※
我才是本文最强的怪，请叫我断章怪。
开玩笑的，这章整整磨了两天三夜，唉。
完结倒计时：2
感谢万山不阻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38648786小可爱的地雷！
感谢z渣渣小可爱的地雷！

大结局
“师姐！”“道尊！”
周竹桢道体崩毁的一刹那, 金色的光柱也消失无踪。
接引通道关闭的瞬间，那股强大的引力也消失了。修真者们组成的人塔瞬间崩塌。
卫长歌因惯性往后倒飞出去, 连灵力都忘了用，重重摔在地上，她极度悲恸，踉踉跄跄地爬起来, 一抬头却发现劫云并未消散。
阴沉的天幕下，原本人塔顶峰的位置，悬着一点金光。
她抹了把脸, 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些许。
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柄金色的剑。
灵力传输已经停止，金色的剑锋上却还亮着紫色的光芒。剑气已经细如一线，却始终没有中断。
卫长歌无暇多想，立刻顶着劫云的威压冲了上去。
她飞到近处才发现，那并不仅是一柄剑。金色的剑背后, 还紧贴着一把白色的剑。只是那把白色的剑发出的光芒太柔和, 并不似金色的剑那样耀眼。
那柄金色的剑有种十分熟悉的气息, 让她感觉十分亲近。
那是周竹桢元神炼成的心剑。
卫长歌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贴着剑柄，注入了一点灵力。
蕴含法则之力的紫色剑气肉眼可见地增强了一些。
“恢复队形！”卫长歌扭头喊，“继续传输灵力！”
刚刚在地面摔成一团的修真者们立刻挣扎着爬起来，重新顶了上来。
人塔重新垒起, 庞大的灵力流一层一层向上传播, 最终汇聚到顶端。
紫色的剑气逐渐增强, 光芒越来越亮, 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大。
云层中又是一阵轰鸣。
即使接引通道的强大引力消失，要维持灵力传输，对于修真者们来说也并非易事。
天罚越来越强了。
每一道雷劫过后，都会有不少修真者陨落。卫长歌顶在最前，浑身焦黑一片，血糊了满脸，眼前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红色。
云层中隐隐透出了金色的电光。
最后一道天劫要到了。
修真者们咬着牙忍着经脉的剧痛疯狂传输灵力，塔尖上的两柄剑吸收了强大的灵力，通体渐渐泛起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连金色的锋芒都被包裹其中，卫长歌眼前一片雪白，甚至看不见心剑的轮廓。
劫云积蓄力量完毕。
云层中声如龙吟，天罚化作一条金色雷龙，带着刺目电光，朝着塔顶呼啸而来！
卫长歌闭目，准备硬扛了这一击，突然身体一轻，被猛地掀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惊愕地睁开眼，发现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被掀了出去，所有的修真者都被掀了出去。
紫色的剑气猛地从白光中爆发出来，一剑把金色的雷龙斩成了两半！
电光四射，天地间都是金灿灿的一片，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卫长歌用手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回看。
金色的电光慢慢散尽。
“那是什么？”
不少修真者喊叫起来，卫长歌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际出现了一扇微微发着白光的门。
这是……
他们成功了？
他们真的修改了法则，控制了通往空冥之境的时空通道？
她脑子里有些混乱。
那师姐呢……师姐真的陨落了？
地面上忽然又响起一阵惊呼。
卫长歌视线顿住。
悬浮在半空的那一团白光微微涌动，过了片刻，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是师姐的手！
她还活着！
白衣女修从光芒中踏出，她赤着足，乌发如瀑，面有明悟之色，眼神有些放空。
“师姐！”
周竹桢刚刚踏出两步，就被扑了个满怀，卫长歌紧紧抱住她，确认了眼前的人不是幻象，终于有了些踏实感，语无伦次地道：“你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没事吧？你……”
她头发都被血污黏在一起，浑身都是天罚留下的伤痕，周竹桢微叹，手落在她背后。
卫长歌突然感觉，浑身的伤口都不疼了。
是真的不疼了。
她惊异地抬起手，发现手臂上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了。
内伤外伤，全部消失无踪，仿佛刚才被天罚追着劈的记忆只是幻境。
周竹桢抬手轻拂，地面的修士们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身上的伤口顿时愈合无踪。
“我无事。”她轻声道，“我大概是……修成真仙了。”
道体化为灰烬后，她却并没有死亡，而是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17笔趣阁 www.17sctxs.com
所有的痛苦都随着肉身的毁灭消失无踪，元神解脱出来，心剑直指天道。
庞大的灵力包裹住元神，一点一点塑成仙身。
直到最后一道天罚降下前，她终于修改完法则，恢复了对外界的感知，立刻把其他人推出了危险区域。
原来成仙最关键的一步，竟然是脱去凡身，用灵力重塑仙体。
当真是，死而后生。
周竹桢还在思量，却突然被一把摁进怀里。
“师姐，你别难过……”卫长歌眼圈有点红，“逝者不可追……剑尊若在天有灵，定然也不愿你太过伤怀的……”
她见周竹桢神思不属，有些茫然的样子，只当她是因为归真剑断，受了太大打击。
她的师姐为什么命运如此坎坷，结契还不满一年，道侣却陨落了！她该有多难过啊……
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肩膀。
卫长歌：“？”
卫长歌扭头，瞪大了眼睛。
“归归归真剑尊？您没事？”
“嗯。”归真很无奈地笑，“算是没事吧……”
本体被毁，他原想用元灵陪她到最后一刻，却未料因祸得福，误打误撞塑成了仙身。
“只是，宸元的本命灵剑没了。”
他十分歉意地上前，牵起周竹桢一只手，许诺：“待过些日子，我想想办法，替你寻一柄更好的剑来。”
周竹桢笑了，反握住他的手。
“没有更好的了。”她低语，“不会有人比你更好。”
归真沉默一会儿，很用力地把她抱进怀里。
“桢桢。”他语气温柔而珍重，“谢谢你。”
“我爱你。”
天边劫云缓缓散去，一架虹桥飞跨云端，崭新的未来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修真文明，正式进入大融合时代。
※※※※※※※※※※※※※※※※※※※※
《（快穿）女配改行修仙了》一文至此正文完结。
非常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没有你们的鼓励和支持，我撑不过这一关。
再多的文字也无法表达我对你们的感谢，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祝大家阖家团圆，健康平安。
接档文文案如下，大概会在本月底正式开文，仍旧是大女主剧情流，如果大家感兴趣，还请点个收藏，鞠躬！
《殉国后我穿越了[未穿古]》
公元3019年，银河联盟遭遇敌对文明侵略，年轻的上将为了保护首都星系二百八十亿人的生命率军死战，殒身茫茫星海。
再睁开眼睛，却出现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时代。
金殿玉阶，雕梁云甍，满朝文武侧目。面如傅粉，唇若施脂的少年臣子被押在殿下，身后是一口关着吊睛饿虎的铁笼。
无机质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A.不经意间露出腕上的琉璃珠，让丞相认出自己竟是幼年相伴的青梅，开口求情。”
“B.眼角含泪，沉沉叩首，恳求不连累家中老母，打动一旁辅国大将。”
“C.面色苍白，眼神倔强，身陷囹圄仍不卑不亢，身形单薄，腰肢纤细，引得殿上那人垂怜。”
谢韫之冷笑一声，站起来一把推开虎笼，闯了进去。
“老子先干死这只牢底坐穿兽，再来慢慢收拾这帮煞笔。”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梅岭三章·其一》
CP：战力爆表傲娇上将＆温柔深情天才教授
这一篇基建种田经商的成分比较重，也有战争场面，感情线会采取创新写法，分量不会很重，欢迎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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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阆台仙踪
三百年后。
今日是问道门的封山之日。
修真界的灵气已经下降到极低的水平了。不少修真者已经迁往空冥之境, 今日也返回了修真界, 跑来见证历史时刻。
这是问道门立派数万年以来首次封山。
跨界通道开辟之后, 摆在问道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将门派主体及灵脉全都挖掘出来，整体移往空冥之境；二是封闭山门，开辟地底空间, 将门派沉入地下，静待下一次灵气复苏到来。
经问道门全体高层研究决定，含光峰批准，执行方案二，封山。
门内的功法典籍法宝丹药已经全部打包出来, 能折叠收起的建筑都收起来, 周竹桢展开神识, 确认门派范围内已经没有任何修士和灵兽，启动了阵法。
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七峰六脉一百零八偏峰俱都震动起来, 缓缓沉入地下。
众人都在隔离区域外抻着脖子看。
“你们为什么不把门派搬去空冥之境？”围观的友派弟子好奇问，“以宸元仙尊的能力，要把门派连灵脉一起搬走，应该不难吧？”
“这段时间, 门内灵脉的灵气产量也下降了很多。”穿着白底靛青滚边道袍的问道门内门弟子告诉他，“仙尊他们决定封山, 是考虑到万年之计, 灵脉需要休养恢复, 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参加各个专项计划，从空冥之境向各个小世界移民修炼。”
“专项计划？”
“啊，我们也只是提前几日得知了消息。”内门弟子解释，“我们峰主参加了异界探索先锋队……再过几日，修真联盟会将此消息公开发布，所有修士符合要求均可以提交申请。”
“哦哦，我知道异界探索的事情。”友派弟子点点头，又凑近了一点，“兄弟，你知不知道，联盟找到的异界……究竟是啥样的世界呀？透露透露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内门弟子想了想，“峰主说，他去的那个世界是个挺特殊的世界，里面也有修士，不过那里的修士把灵气称为……称为元素，他们挺奇怪的，不修道心，把修炼的法门都叫做魔法……他们那边也有宗门，最大的正派宗门叫做光明神殿，哦，对了，我们道君说，那个世界里好像真的是有神的！”
“那是那个世界的神厉害些还是宸元仙尊厉害些？”
“那还用说，肯定是我们仙尊厉害些。”内门弟子不假思索道，“那个世界的神可改不了天道法则，也不能在各个世界间来回行走。”
“对哦……”
“道君说了，除了这个世界，联盟还找到几个灵气稍微弱一点的世界，不过也很有意思。有个科技文明挺发达的世界，里面也有不少修炼者，但是他们竟然不能自己吸收灵力，要借助机器提取灵力，再弄成口服液之类的东西吞下去……他们称修士为异能者，但他们根本没有修炼的意识，也没有完善的功法……”
周竹桢立在半空中，看着含光峰缓缓沉入地下，直到主殿屋顶正脊上的鸱吻完全消失，才封闭了地底空间。
三万年后，它们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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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门消失之后，地面只剩下一片广袤平原。周竹桢看了片刻，伸出手，指尖浮现一个淡金色的微型阵法。
她伸手轻轻一点。
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片刻过后，平坦的地面多出了七座青翠的山峰。周竹桢一挥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贴着封条的玉盒。
她揭下封条，一打开盒盖，浓郁的水灵力就扑面而来，盒子里盛着蓝莹莹的一块月饼大小的晶石。
这是江河源，当年她在第一个小世界传法时，叶淮送来的束脩之一。
周竹桢把晶石取出来，托在掌心，晶石慢慢悬浮起来，发出透亮的蓝光。
她伸手轻推，那一团蓝光朝着中央最高的那座山峰飞去，在山顶绽出极明亮的光芒。
光芒渐渐减弱消失，地上地下水脉连通，有潺潺溪流从最高的山峰上流淌下来，汇聚沿途水汽，最终形成六条江河，代替了原本灵泉水脉的位置。
问道门封山了，但这片土地上的居民还要饮水灌溉，江河源虽然只能引导普通的水流，但足以供凡人生产生活。
周竹桢从空中落下来，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原本问道门在的地方。
“师姐。”纯宁迎上来，“我们回去吧，空冥之境那边刚刚传讯，归真仙尊带着第三先锋队返回了，有重要的消息要同您商量。”奇书网 www.logos444.com
“好。”周竹桢点头。
大部分问道门高层都参加了封山仪式，卫长歌也在场。周竹桢偏头和纯宁说话，额上那一点金印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道体羽化，重塑仙身时，她是可以抹去这一点金印的，可是她没有。
她问过师姐原因。
“仙的寿命太过悠长了。”周竹桢回答的时候，站在空冥之境内开辟的连通其他界域的时空通道前，看着元婴化神的晚辈们排队进入时空之门，“早晚有一天，所有的过往都会被忘却，只剩下史册上的一行记载。”
“但我不想遗忘。”她看着时空之门缓缓合拢，“这会让我记得。”
……
又过了三百年。
修真界的灵气已经下降到了极其稀薄的程度，大部分年轻的修真者都进入了空冥之境，开始分批向其他界域移民。
空冥之境只是个小空间，装不下这么多人。
另一个世界，希雅大陆。
帝国首都的城郊最近新开张了一所学院，学院开幕式上来的人并不多，一个裹着华丽法师袍的黑发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个学生正在给学院挂牌。
他的长相并不似希雅大陆本土居民的高鼻深目，五官轮廓较为柔和，有种独特的文雅气质。法师袍上的金色蔷薇纹章显示出其主人大魔法师的尊贵身份。
“公爵大人。”身边的侍从用希雅语问，“您为什么要来这里？这只是一所普通的学校。”
“啊，的确是这样。”宁真焱微微笑了一下，用希雅语回答他，“看看热闹罢了……”
这一界第一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再过几日，他就要回空冥之境述职了，到时候会有其他修士过来接替他的工作——打入帝国高层，为修真者们顺利移民创造条件。
牌子上蒙着的布被扯下，露出希雅语写的一行鎏金文字。
求知学院希雅分校。
希雅语的求知，翻译过来，恰是问道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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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阆台仙踪
周竹桢的剑没了。
碎成七八十片，彻底修不好的那种。
归真很愧疚。
“真的没关系。”周竹桢安慰他, “你看现在我都成真仙了, 也没什么东西能威胁到我, 不过是少了把剑而已，不碍事。”
归真蹙眉：“可是……”
“再不济，不是还有清郁仙尊送的杀伐剑吗？用那个也足够了。”
归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不行！”
“好啦。”周竹桢笑嘻嘻戳他脸，“知道你醋——哎哎哎！你……唔……”
归真把她摁在书桌上亲。
亲了半天，放开她, 两颊绯红, 语气恶狠狠地, 紫色的大眼睛里却含着水汽：“你不许，用别的剑！”
周竹桢：……那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归真眼里的水汽更加浓郁。
“好了好了我不用我不用。”周竹桢揉了两把他头发，“这就委屈上了啊……”
归真硬邦邦地道：“灵剑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肯定会解决的。”
真是可爱极了。
周竹桢从桌上跳下来, 一步一步给他逼到墙角, 一只手撑上墙，盯着他眼睛。
归真被她这样盯着看，语气不自觉回软：“宸, 宸元……”
周竹桢吻上他。
归真眼睛睁大又闭上，周竹桢一手按着他后脑, 并不允许他后退。
一吻结束, 归真脸颊已经通红通红。宸元仙尊扣着他的腰, 往他耳边吹气, 语气暧昧：“别喊宸元，喊桢桢。”
于是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晚。
周竹桢睡醒的时候，发现归真不在床上。
也不在卧室里。
这十分不合常理。
她慢悠悠起身穿衣，束起头发，打开窗户。
卧室的窗户正对着后院，熟悉的身影蹲在竹林里，拿着小铲子挖紫皇竹。
周竹桢：“……你在干嘛？”
“没……没什么。”归真把铲子和手上那棵紫皇竹收起来，一个清洁术净了手，隔着窗户把她抱了出来。
周竹桢：“我看见了，拿紫皇竹做什么？哦——我猜到了。”
这一声哦得意味深长。
归真有点紧张：“猜，猜到什么？”
“我不告诉你。”周竹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负着手高深莫测地一笑，“我去总部开会，你去不去？”
“我……我今天……不去了。”
周竹桢点点头：“那你在家等我回来，对了，你炼器的时候注意，别把房子烧了啊。”
她走了。
归真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
他们搬到空冥之境后，周竹桢带着归真，顺理成章住进了冲元仙尊的故居竹园小筑。联盟总部和这里隔得不算近，但空冥之境总共也就那么大点地方，况且周竹桢已是真仙修为，要到总部也就是一弹指的时间。
问道门底下有灵脉不好搬，霜石大厅却没有这个问题。于是宸元仙尊亲自动手，把霜石大厅整个搁进芥子世界，带了上来，就放在空冥之境的地标建筑浮云宫旁边。
早晨照例是有个小会的，开会的时候起了点小争执，卫长歌要带第四批探索先锋队去侦察新界域，景天衍要跟她一起去，卫长歌不让景天衍跟她一起去，景天衍硬要跟她一起去……中途休会一盏茶时间，周竹桢出去接个灵讯，恰好看到他们俩在走廊另一头的偏厅里吵，卫长歌怒瞪景天衍，景天衍一把抱住她……
宸元仙尊默默退回来，关上门。过一会儿会议继续，卫长歌同意景天衍跟她一起去了。
搬到空冥之境后，联盟体制改组，结构更加清晰紧密，周竹桢一天的工作并不繁重，一上午就批复完成，午时一刻，就收拾了东西下班回家。
她脚下缩地成寸，不到片刻，青砖黛瓦的竹园小筑已在眼前。
刚进内厅，周竹桢就闻到一股香味。
这味道极鲜，其中又仿佛掺着点熟悉的清香，她一时没想起来这是什么。
归真系着粉色的围裙，端了个砂锅过来。
其实他们俩都是仙身，并没有饮食的需要，但只要不是特别忙碌的时候，归真都会做几道菜投喂她，他说这是增加人气的方法。
周竹桢不服气。
“你怎么不需要增加人气？”
“我前身是竹灵。”归真仍旧很温柔地微笑，“我本就不是人族，我们的种族特点就是坚忍温厚，亲近自然。”
他可以忍过千万年的孤寂岁月，但他怕她忍不下去。人族生来便有七情六欲，有谣言说成仙必须斩断七情，灭除六欲，其实不然。不是无情成仙，而是神仙无情，很多人仙都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尽了情感，成了无情无欲的符号。
那样活着，并无多少乐趣。
他希望她快乐。
“我不管。”周竹桢这种时候才不跟他讲理，“你不吃我也不吃。”
归真只好陪她一起。
砂锅盖子揭开，室内顿时满溢了鲜香气息。
雪白的笋片漂在汤面上，油已经舀出去，只剩下金黄的汤汁，切开的鸡肉细嫩鲜香，沉在汤里。
“冬笋？”
“是啊。”归真给她盛了碗汤，“冬笋鸡汤。”
周竹桢舀了一勺尝了尝，觉得还不错，又舀了一勺：“你在外面竹林挖的吗？”
“不是。”归真捧着脸看她喝，“是紫皇竹的笋。”
冲元后院的紫皇竹是他从归真的故乡挖过来的，过了这么多年，也就长成了一小片。
宸元仙尊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归真期待地看着她。
周竹桢到底是忍住了，艰难地把汤咽了下去，抬头微笑：“不错，很……很好喝。”
冲元仙尊要是在天有灵还不得痛骂她这不肖徒弟暴殄天物——哦，他在天没灵了。
“你喜欢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做。”归真很开心，“我控制了那一片的气温变化，现在长出来的都是冬笋，明天又有两个可以挖了……”
“不不不那就不必了！”宸元仙尊表情凝固，“我觉得外面的灵笋也很好吃，这些紫皇竹，毕竟是你前世同族，还是免了……”非凡小说 www.ffxss.com
归真：“幼笋未开灵智，便如普通野兽在妖兽眼中，并不算是妖族。”
周竹桢：“不要啦，它们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炖它们，还是吃别的吧！”
“那你先把这些吃完。”归真拿汤匙给她舀了一个肉丸子，“这是笋片打成泥，拌着鲜肉一起蒸的丸子，尝尝这个。”
丸子上浇了茨汁，外部酱汁浓厚，咬开来鲜甜爽口，肉质嫩滑，笋泥清香，十分美味。
周竹桢：……不过有一说一，这个竹笋的确很好吃。
紫皇竹聚天地清气而生，食用它的竹笋，对于修炼的确是有助益的。
就是太奢侈了些。
归真又端了两碗香菇鸡丝鲜笋粥出来，一碗推到她面前。
“挖这个竹笋要掌控好时间，一旦笋芯开始透紫了，就变硬不能吃了。”归真说，“想不到吧，世上最坚韧的植物，幼生期却这么鲜嫩可口。”
周竹桢：……那的确是想不到。
这世上应该没有修真者会想到吃这种有价无市的灵植。
吃完这顿天价午餐，归真就躲去炼器室继续他上午没搞完的事情了。
周竹桢从炼器室门口经过，探头往里看了看。
归真蹲在炼器炉前面，十分的专心致志，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她。
……这憨憨，鼓捣啥呢？
想自己炼剑？
归真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周竹桢已经飞快溜了。
第二天，归真在书桌上看到一堆玉简。
他拿起一个。
《炼器入门宝典》
又拿起一个。
《炼器师进阶秘诀——从小白到王者！》
再拿一个。
《宝剑出锋——从零开始的锻剑一百法！》
归真：“……”
……
在勤学苦练以及强大的技术（耗材）支持下，归真的锻造技术突飞猛进，半年就能锻出像模像样的灵剑了。
放下手上的材料，看着天色渐晚了。他把炼成的剑都堆在一边，一把把看过去，皱眉。
都不满意。
看来要翻翻上古时期的炼器典籍，再找器峰峰主问问经验。
归真觉得修成仙身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至少他现在可以和桢桢双修了。
既然现在可以了，当然要把以前没有的……都补回来。
周竹桢窝在竹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刷灵讯机。
空冥之境里有不少前辈洞府，他们搬过来之后清理了一部分出来，获典籍功法无数，还有很多杂谈话本乱七八糟的东西。修真联盟通讯部牵头，把修真界的大型通讯转接器都搬了上来，目前已经实现空冥之境内信号全覆盖，正在攻关跨界传讯技术。
归真进了卧室，自另一侧上榻，从背后抱着她。看她刷了一会儿灵讯机，自己也拿了个小册子出来看。
过了一会儿，周竹桢感觉，身后的躯体像个电热毯一样开始升温。
她放下灵讯机，好奇地扭头去看。
一转头，就看到小册子上两个小人动来动去。
周竹桢：“……”
周竹桢：“这个你还留着啊……”
归真含住她耳尖，声音微低：“狐族妖尊亲笔所绘的艺术品嘛，当然要留着，是不是？”
周竹桢歪头：“你脸好红，身上也好烫，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害羞……”
归真红着脸摁住她亲下去，不让她再说。
竹榻在静夜里长长地吱呀一声，随后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周竹桢锤他：“你每次不要灌我那么多修为，你留一半！”
“没关系的。”归真啃了啃她唇瓣，“你先修炼，我不着急。”
“可是我撑得难受！”周竹桢崩溃，“你再不听，我以后不跟你双修了！”
“好好好……”
……
归真的炼剑计划还在继续。
茁壮而无竹灵的紫皇竹并不多见，就那么几十棵，很快就被他挖空了一半。
后院的紫竹林日益稀疏。
宸元仙尊：“……”
这，好歹也是你上辈子的同类，下起手来真不留情。
她再经过炼器室时，看到墙角堆着融成一大团的废弃材料。
不知道归真在纠结什么，他不用的材料也不让别人用，全都融成一团，炼剑是不成了，只能炼点其他的东西。
炼废了不知道多少剑之后，归真终于炼出了最满意的一把。
他把成品拿给周竹桢滴血认主。
周竹桢举起那柄剑。
熟悉的紫色长剑宛如3D打印成品，剑刃的厚薄，剑脊的高度，乃至剑柄的竹节样花纹，都和之前的那一柄别无二致，剑柄上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铭文。
归真。
周竹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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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落魄千金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韩承嗣破产了。
周清晗宣布退隐出家不久, 他就和苏清婉举办了婚礼。
婚礼现场十分盛大, 韩承嗣挽着苏清婉的手走过红毯宣誓时, 感觉心中有一丝异样。
那一丝异样一闪而逝。
有什么问题呢？他们会很幸福的，不是吗？
“我愿意。”他对主婚人说。
婚后他们的确渡过了一小段幸福的时光。
韩承嗣把苏清婉宠上了天，无条件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天价珠宝，买；私人飞机，买；海景豪宅, 买……苏清婉一撒娇, 他就完全失了智一样, 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捧给她；苏清婉埋怨他整天忙着经营公司没空陪她，他就推掉大客户的重要会议，跑去带她旅游购物……苏清婉很快怀孕了, 生了个儿子。
然而公司遇到重大危机，资金链断裂, 急需订单时, 竞争对手却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们的商业机密, 抢注了专利, 一场官司后，韩承嗣的公司宣告破产。
苏清婉把离婚协议书拍在他面前时，表情仍旧是一贯的温婉，似乎还有些同情：“承嗣, 虽然我很爱你, 可是……唉, 我们还是……离婚吧。”
“孩子我就带走了，登记在我名下的财产，将来都会留给孩子，你就……放下牵挂，去努力打拼吧。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
韩承嗣看着她。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善良纯洁，温柔可爱。
在他事业跌到最低谷的时候，她抛弃了他。
他突然想起了周清晗。
当初她是名门千金，穿着艳红长裙，蹬着恨天高，堵在他的公司门口，在情人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送花。
她说：“韩承嗣，如果哪天你破产了，我养你呀。”
真是……命运的戏弄啊……
大概这就是报应吧。
报应他负心薄情，抛弃未婚妻，对周氏集团落井下石……
是他当年眼瞎，捧了鱼目弃珍珠，怪不得旁人。
他拿起协议书，看了一遍，签字。
破产后的韩承嗣过得十分艰难。
他当年得势的时候太过张狂，得罪了不少人，失势后自然倍受冷遇，明里暗里被人打压，投出去的简历都像是泥牛入海，再无回音。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找了一份高危工作——清洁大厦外的玻璃幕墙。
有一天，他在工作的商场外，看到了苏清婉。
她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男人怀里抱着他们的儿子，动作十分亲昵，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三口。
他的儿子……眉眼间竟然和那个男人十分相似。
韩承嗣僵住。
他在探望儿子时悄悄取了小孩的几根头发，带去了鉴定机构。
亲子鉴定报告很快就出来了。
他和这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绿云罩顶。
韩承嗣当场傻眼。
他这才想起当年的种种痕迹，苏清婉的抱怨，外出回来心虚的讨好……还有那一次，她说要检查检查自己电脑上有没有和别的女人的消息记录……
大病一场后，他开悟了。
他拿着打工攒的钱去请了私家侦探，终于取得了苏清婉泄露商业秘密的证据。
他拿着亲子鉴定证明和苏清婉泄露商业机密的证据上了法院，一场官司闹得满城风雨，韩承嗣不顾苏清婉的苦苦哀求，拒绝出具谅解书，最终苏清婉被判四年有期徒刑。
韩承嗣把拿回来的一半财产全部捐出，然后自己孤身前往名刹古寺众多的桐山市，找了个小庙，落发为僧。
青灯古佛，度此余生。
……
宋麒正在悄悄看网剧，突然被人一巴掌拍在背上，吓得嗷一声蹦起来：“啊啊啊啊——云，云笙？”
“怎么着，上班摸鱼呢？”赵云笙探头看了一眼，视频的一角露出《三界修行管理局》的片名，“啊，拍出来了啊……也不知道那位前辈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赵云笙说，“自从上次别后，就再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了……对了，这个给你。”
她递给宋麒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这是什么……婚礼请柬？云笙，你和熊柏要结婚了？！”
“对啊。”赵云笙瞪他一眼，“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啊啊啊——可惜叶处闭关去了，不然就能参加你们的婚宴了。”顺便随份子。
“我回来了。”叶淮拎着皮包，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好啊你，上班划水……”
“叶处我错了！”宋麒慌忙关掉视频软件，“我我我我……我这段时间的工作报告在这！您看看？”
叶淮扫了一眼他打开的工作报告。
“我的鱼你帮我喂了没有？”
上次的事情平息之后，叶淮又买了个鱼缸，养了十几条小金鱼。
宋麒僵住，一滴冷汗缓缓流下。
“喂了……吧？”
叶淮：“……每天都喂了？”
“喂了那么……十几次？”
叶淮立刻冲进办公室，片刻后阴着脸，仿佛提刀在手，朝着他走过去。
“我闭关三个月，你就喂了十几次！”
“叶处我错了！嗷嗷嗷嗷！别打，别打！”
特殊事务处今天的日常也很欢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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