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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大佬的古代日常》
作者：纤曳
内容简介：
刚从精神星球治疗完的十里，被人下了黑手，穿到了连电线都没有的古代。
徒手拆房，拳打流氓，菜刀杀猪，上山砍狼。
村中孩子王，城里恶霸王。
沈老娘愁白了头：这闺女以后咋嫁得出去哦。
霸王身后的姑娘们：我嫁，我嫁！
十里：我是要征服星辰大海的人，灶啊，燃烧吧！你TM给我着火啊！着火啊！火啊！
ps:
1、前期乡下称霸，后期进城，没有宫斗宅斗。因为……沈十里：敢跟我斗，恁死你！
2、走过路过的看官们，您里边请，合您口味，给个收藏，小的感激不尽！
专栏里的《每次都死在飞升前》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以及隔壁的《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辣鸡》我还想再抢救一下。
完结旧文：《（快穿）男神总想让我死》

【全文阅读】

楔子
“域主！”
火光映红了一片天，机甲的残骸从空中落下，在伤痕累累的地面砸出一个个黑洞，舱内再无声息。
十里星域的生物瞳孔逐渐转为红色，机甲外壳覆盖着一层红光，光芒里充斥着肃杀。
战斗结束后，胜利的他们围着之前坠毁的那架红色机甲驾驶舱奉上星域最高敬礼。
星域长老们匆匆赶来，看着机甲残骸，皆是叹息，该吃散伙饭了。
“把域主的遗体捡捡，拼起来做成标本吧。”大长老如是说。
不知谁应声道：“已经炸成灰了。”
大长老愣了下，转身回星舰，边说道：“这颗星球，炸了吧。”
长老们皆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将士们大气都不敢喘。
【说说星主那些年，出口不负责任群】
我是三啊~：有谁知道哪位域主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工作，一言不合就放假涨工资的吗？
五啊五啊五：加一
八一八还是八：加工作编号
横竖是二：加全部身家包括我的狗
四不是事：你们怕不是在做梦
六子：会勤勤恳恳工作的域主不需要长老，一言不合就涨工资的域主不会工作更不会放员工的假，死心吧
七不是狗，是狼狗：我已经开始想念十里域主了
我是三啊~：同想念
一最大：域主不是养了个两个孩子嘛，雄的那只随域主一起消逝在那场战争中了，还剩那只雌性。女承母业，所以域主的女儿母鸡崽将会是我们新一任域主。
六子：母鸡崽？那不是域主养来生蛋的吗？
我是三啊~：对，女承母业！（星域在十里域主的治理下，运转系统已经很完善，只要母鸡崽得到星网的承认，认为她符合十里域主遗产的继承条件，联邦就没有权利重新规纳星域版图。而十里星域的生物只要按原来的方式运转就可以，我们也不需要操劳太多，想放假放假，想涨工资涨工资。）
横竖是二：社会社会
七不是狗，是狼狗：领养证你们知道在哪吗？
五啊五啊五：查了一下，跟着域主一起化成灰了。
一最大：待会回去吃完饭，就散了吧。可怜我一把老骨头，这个年纪还失业。
十里死的时候没多大遗憾，只是比较恨而已：
我恨，好恨，老子好不容易培育出来，并且经历七七四十九道程序烤好的野生纯种鸡，都特么已经端上桌了，让我吃完再炸会死啊！

第一章
“阿达，您这一手可真高，把沈瀚他女儿捉回来当人质，开战时往他前面一亮，我看他还敢不敢放箭，哈哈哈。”
“若不是对方告知，我也不知道沈瀚的女儿竟学她祖母古雨晨女扮男装混入军队，小姑娘倒是有胆子。”
“阿达心胸宽广，爱惜人才，不是我等可以比拟的。”
“铁木，我们要占据中原，必先了解中原，才能更好的管理它，而要想打理好一个大国，人才比不可少，人才可遇不可求，所以我对每一个人才都抱有欣赏，并希望能将其招揽，如若入不了我旗下，那就榨干他的利用价值。”
“是，阿达说得对。”接着是一阵瓷器碰撞声。
十里模糊的听着这些声音，疼痛令她的脑子一时不能清醒运转，缓了些许时候，等精神体适应这副身体，眼睛才缓缓睁开。
奇形怪状的衣服，繁杂艳丽的图案，木制桌椅，记忆中并没有哪个星球能对得上号。光脑在时空跳跃中消耗了巨大的能量，一时半会还恢复不过来。
“她醒了！”
铁木过来，蹲在她面前，“沈姑娘，我们阿达说话算话，后天只要你爹爹放弃渡玉城，我们就放了你，不要想不开再寻死觅活，疼的是你自己。”
十里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想着这里可能是一个还未被发现的星球，眼神扫到桌上的饭菜，再也不肯多分一点神给别人。
那坨，很像她的鸡。
铁木看到她眼睛亮了，寻着她的视线看去，笑道：“是不是很想吃？”接着起身，让人将整张桌子搬过来，自己则去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只要你安生待着，我们不会为难你。”
十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他要给她吃的的事情她还是看出来了，点点头道了声谢。
铁木和阿达他们都以为这小姑娘服软了，很是开心，至于后面那两声不知是什么话语，没有人去计较，也没有人在意。
营帐中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十里风卷残云般解决桌上所有的食物，又看她好奇的闻了闻一盘的烈酒，浅尝一口后，将整壶酒灌下肚，有些怀疑人生。
“铁木将军，你确定这抓的是沈将军的女儿，中原的大家闺秀不应该是这种做派吧？”
阿达反倒笑了，“这豪爽的性格才是将门风范，来，喝，可不能输给一个小姑娘。”
“敬阿达！”
十里不知道这是哪个星球，但这个星球很富裕，这里的人虽然对她抱有戒备，却也热情，用上好的食物来招待她。
在宇宙中生存，迟早会有遇难的一天。自从精神力修炼到可以从身体分离后，她就按着自身的数据，制作出一具能融合她精神体的躯壳，以求复活。
慢慢的她察觉到不对，这具身体的大脑神经有些简洁，末梢分支也很少，即便是距离制造的时间很久，但她也能确定这不是她的备用身体，更别说，体内细胞正在进行的新陈代谢。
她的备用躯壳一直处于冷冻状态，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况。
通体检查了一下，十里发现她这具身体很脆弱，非常脆弱，弱到打不赢她养的那两只鸡。
十里小心的将精神体蜷缩成一团，尽量不与这具身体的大脑过多接触，不然融合在一起，要分离就得再死一回，精神体也会受到很大伤害。
铁木看她不吃了，招手示意一旁的侍从。
侍从拿着绳子走到十里面前，“沈小姐，请。”
十里皱着眉看他，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周围人见她无所动作，渐渐安静下来盯着她，空气中充斥着凝重。
就在他们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对方伸手了手，气氛才重新热闹起来。
绳子用来绑人，她是知道的。
看着绑在身上的脆弱到她稍微用些力就能挣开的麻绳，十里觉得这个星球虽然很富有，科技却并不发达，从她醒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一样电子产品。
这颗星球很有可能是原始星，未被任何工业开发的原始星。
这代表着巨大的财富，等她的光脑蓄满能量重新运行，她一定要联系大长老将这颗星球规划到十里星域。
打定这个主意后，十里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气候、以及球体运转规律。
这里的白日有些短，会下雪，却并不寒冷，空气中甚至有些干燥，这很奇怪。
织女星美丽而又危险的星球，那里的雪从未停过，星球表面冰山连绵，风永不停止，寒冷到三级防护服都抵不住，她去过一次，差点死在那。
这里的雪很温和，没有半点杀伤力，跟那颗快要解体的蓝星有些像，不过，那也是五十多年前的事，现在蓝星应该不下雪了。
十里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二个夜晚过去，天色还有些暗，周围开始喧闹起来，盔甲的碰撞声，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浑厚的男音吼叫。她试了试自己的手脚，确定细胞重组无误后，将绳子重新绑回去。
等军队站到一座石头建筑的前面，十里才明白，这是要打仗，她则是人质，对面某个重要人物很在意的人。
石头墙上的人搭着弓箭对着他们，还有一种木制的器械，她不认识，士兵用的武器大多为长.枪，腰上配刀。
蓝星的历史记载中曾经出现过这种武器，那个时期他们将之称作冷兵器时代。
还有人骑着马，马的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看得十里很想过去揪一把毛。
墙上有人走动，一个披着红色战袍的将领站在大门上头与他们对立。
前天那个给她食物的铁木变得很兴奋，“沈瀚，今天我们先不打，你看看这是谁。”他喊得很大声。
那人说完话后她被两个人带到军队的最前面，就站在他的旁边。
接着他用长.枪指着她的脖子，这让她很不舒服，比那两个人用绳子绑着她，抓着她的手还不舒服。
她能感觉到墙上的人的骚动。
沈瀚看着敌军之中异常显眼的女儿，心头震惊至极。
“将军，还打吗？”他身边的副官问道。
沈瀚听见了，盯十里着看了良久，眼眶渐渐红了，泪水开始积蓄，他道：“打，大伙……准备……”
弓箭手已经搭好了箭，投石车也已经装上了石头，那个‘放’字绕在舌头上始终都吐不出口。
阿达见对方并没有停战的意思，很不高兴，转头看了铁木一眼。
铁木被吓到了，看了看十里，大吼道，“沈瀚，你真的舍得你唯一的女儿吗？她是生是死，只在你一念之间！”
“放！”
那个字最后还是喊出去了，沈瀚的泪水也落了下来，“战死沙场，是我沈家世代应得的宿命。”
闺女你等等爹，爹打完这一仗就去陪你。
副官及他身边的士兵都听见了，一时热泪盈眶。
他们将一生奉献给这个国家，奉献给边塞。
终会有那么一天，他们站在战场上，马蹄踏过他们的身体，利箭穿过他们的胸膛，鲜血横流，面目全非。
或者侥幸活下来，撑过一场又一场战争，那时垂垂老矣的他们已经走不动道，再也拿不起枪，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感受旧时伤口的疼痛，苟延残喘。

第二章
漫天箭雨射来，十里感觉到了从铁木身上迸发出的杀意，也不再念着对方近两日给她好吃好喝的恩情。
手一挣，脱了两人的控制，伸手抓住脖子前就要刺下的长.枪，用力一扯，竟是连人带枪一起拉下马。
战场上向来都是你死我活，想杀她的，那就必须得死，她从不心慈手软。
到铁木气绝也不过刹那间的事，旁边离得近的几个看见，举着刀上去想将人拿下，都被十里打倒在地。
副官在城墙上看见，激动的拍着城墙，喊蹲在地上不敢看女儿死去画面的沈瀚，“将军，你快看，你快看！”
沈瀚听着他激动的语气，知道事情有变，连忙起身往外看去。
十里不仅抢了长.枪，还抢了马，在人群和箭雨中毫发无伤。
传言性子很烈，只有铁木将军能骑的铁蹄，乖乖的任她摆布。让达虏这边的人越发觉得她高深莫测，再上前时竟有些犹豫。
沈瀚没空去想他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他只知道，他得让他闺女活下来。
国家与女儿面前，他选择了国家，然而他以为必死的女儿在努力存活，他没有勇气再一次亲手送她上绝路。
“箭阵和投石机不要停，城门开出一条缝，我要去救人。”
副官拦住他，“将军，不可！”
沈瀚现在很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去救我闺女，就算是不小心死在外面你也不要伤心，我心是喜悦的。”
副官知道拦不住，只好让人注意些，别伤到沈将军。
十里有些烦周围这群人，举着刀不敢跟她打，还非得拦着她的路。
对于对她没有杀意的生物，十里也不会取其性命，毕竟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是奇迹，都异常珍贵。
当然，虫族例外。
十里其实并没有打算回渡玉城，即便她是里面某个领导重视的人。箭雨射过来足以证明她对那人也并不重要，她准备直接横穿达虏整个军队离开这里。
从那个石头建筑里冲出来一人，扬着跟长.枪有些相似的兵器，快马加鞭朝她奔来，嘴里还喊着什么，她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份喜悦。
那人越来越近，阿达策马上前去迎战，身后还跟着一伙人。
她感觉到了空气中与她这具身体相似的基因波动。那人是这具身体的父亲？那确实很重要，看起来有些弱，她得去帮他。
沈瀚看见女儿脱身向他奔来，也准备随时脱战，毕竟能活没人想死。
阿达看出他的意图，加快攻击速度，步步紧逼，同时吩咐士兵，“拦住她，生死不论！”
“你敢！”沈瀚怒喊，手下越发用力。
这时，冲天的叫喊声从渡玉城那边传来，气势磅礴的军队从大开的城门喷涌而出，如开闸后积蓄已久的流水，只要有一个缺口，便势不可挡，一往无前。
“阿拾，回来！”沈瀚试图让越发往达虏军队里杀去的十里回到渡玉城。
十里早就听到新一批马蹄奔踏的声音，看到渡玉城的军队血液彻底沸腾，当年她刚开始征服星辰大海时也是孤身一人，后来逐渐有了自己的队伍，再到整个军团。
星域是她和她的同伴在万人尸骨上建成的，她从不畏惧战争，她即生于战场，那必属于战场！
没有光脑的语种植入，沈瀚那声大喊，十里听不懂，以为他是在给她喝彩，毕竟她比他厉害那么多。
儿子比老子强，似乎有些伤老子的心，于是找了个时机冲他做了一个‘你也行’的手势，便接着埋头苦战。
渡玉城的城墙连着山脉修建，城墙很高很坚固，易守难攻。在箭支足够的情况下，只为守城并不会出去迎战。
沈瀚再也没有时间关注她，军队的上场，预示着这场战斗的开始，身为将军的他需要回归队伍。
鼓声响起那刻，两方的兵马也开始撞击。铁器碰撞出一首交响曲，刀刃划过脖颈，枪尖插入胸膛。
日至西山，战斗已经平息，大喜过后便是大悲。
鲜血染就的泥土上，残肢断臂堆积。
士兵面无表情的从尸体上将箭支、刀、枪等还能再用的武器拔下，为下一次战斗的来临做准备。
达虏退了，死去的人当中有在渡玉城安家的，他们家人在遍地的横尸中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有个刚成亲的姑娘，抱着死去的丈夫眼泪怎么都抹不干。
也有白发的妇人，抱着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
更有迟暮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双眼含泪将孩子的尸体拼凑完整。
十里用折了三根枪，卷了两把刀。那匹马的腿被人砍断，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她学着蓝星对逝者的处理方式，挖了一个坑，将它埋在地里。这是一起陪她战斗过的伙伴，可惜她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随后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陪它最后一程，身旁还插着杆血迹斑斑的红缨枪，那个砍了它腿的人，死于这杆枪下。
她所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比不上这场战争来得震撼，整个生存空间似乎都是由血腥构成，大片大片的红刺入心底，血流成河一点也不作假。
没有机甲，没有炮火，没有航舰，只是一把刀，一杆枪，一进一出。
凡是在战场上死去的，尸体都能找到，堆在你面前，让你感受生命的脆弱。
从他们还未闭上的眼睛中，你能读出他们死时的痛苦和告别人世的不甘。直白的告诉你，他们想活下去，他们不想死。
沈瀚找到十里，站在她面前。
十里抬头看他，两人之间有些静寂。
最后还是沈瀚先动，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问，就说了句：“没事就好，回去吧。”
十里想了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指挥众人工作。
她虽然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但她可以学，她精神力很强，学起来很快。
光脑积蓄能量重启需要一段时间，她可以不会说，但要明白别人对她说什么。
十里跟着沈瀚回到他住的地方，老管家诧异她怎么会在这里，领她去房间的路上唠唠叨叨问了些话语，发现她一直沉默，也渐渐熄了声。
大概是被达虏吓到了，老管家想。
老管家推开房门，将屋里的蜡烛点着，“小姐，老仆不知道你要来，事先没准备，现在天已经黑了，买不到东西，你先在这间屋子休息一晚，明日我差人去购一些做工精细的被褥桌椅。”
十里想，他的意思应该是让她在这里睡觉，所以向他点点头，表示知道。
老管家这才离开，顺带关上了门。
十里看着蜡烛，有些好奇为什么要用这个照明，接着又到处看了看，发现并没有灯的开关，才惊觉这个星球似乎没有电。
原来冷兵器时代没有电，大长老也并不是那么通古晓今，回去扣他工资。
她对这个星球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摸一摸，看一看，分析一下其中的物质构成。
出去走完一圈，十里安原路返回，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感慨这里物种稀有的同时，也惋惜这里连电线都找不到。
一夜过后的渡玉城，没有昨天的死气沉沉，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十里一如昨日，准备跟着沈瀚。她到两人昨晚分开的地方，那里已经坐了两排人，是昨天一起作战的战友，正在与他讨论昨天的战事。

第三章
沈瀚见她来了，起身向她走去，“阿拾，有什么事吗？”
正在十里不知怎么回应时，副官过来拉着她带到众人面前，“不是贺某我瞎吹，昨日你们不在城墙上是没瞧见沈姑娘的英姿，就那么一拉一扯，铁木那个达子便倒在地上再也没站起来过。之后更是拿着从他那抢来的枪，割麦子似的杀了一片又一片达子，看得贺某我心血澎湃！”
“啧，贺秀才，你话本子写多了看花眼了吧。这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一掐就能断，能杀死铁木？还割麦子似的杀了一片又一片达子？哈哈！”
说话的是个满身腱子肉的粗犷汉子，声音洪亮，这么一笑，全厅的人都开始笑起来。
贺副官考过秀才，后来弃笔从戎，闲着的时候就在军营里写话本，不过写出来的东西生涩难懂，引经据典，不怎么受欢迎，他人拿这个来打趣他，总能惹他红脸。
“沈将军，你来说说，你家闺女是不是从小就开始练武，演练场上打遍无敌手？”贺副官又去拉着沈瀚让他给众人解释。
昨日战争停息后，沈瀚心里就一直藏着事，想问十里，却又不敢问，此时听他这么问不由认真想他女儿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练过武，事后摇头，“小女武艺一直平平，虽然学过些招数，却也只是三脚猫功夫。”
对副官嘲讽的嘘嘘声过后，不知谁问了句：“沈将军，你女儿怎么会跑这来？这可不是什么赏花宴，小姑娘家家你也舍得。”
沈瀚看了眼十里，见她低着头站那不动，叹了口气，“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大。”随后又笑道，“像我，像我，哈哈！”
笑里有几分苦涩便不为人知。
沈瀚挥散众人，在十里面前来回踱步，十三岁如花似的姑娘落入跟畜生没什么区别的汉子营，能发生什么？
沈瀚越走越快，越想越怒，最后一拳打在桌子上，木屑四飞，“闺女，你告诉爹，你是不是在达虏那边受欺负了？”见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又狠捶了下桌子，“天杀的，我现在就带人去杀光他们！”
十里努力分析沈瀚想要表达的意思，大致猜出对方很生气，而且在心痛什么。
从之前那个人的眼里她看出他对她的赞赏，后来那群人也应该是在夸她，所以这个父亲是在生气他昨天表现没她好，心痛自己的崽长大要抢在老子前面飞？嗯，很有可能。
十里拉住急冲冲跑出去的沈瀚，摇摇头，指了指他，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大致意思就是：你不可能打得过我的，放弃吧。
沈瀚当时就哭了，“都是爹爹没用，爹对不起你。”
十里有些手足无措，她是不是说得太过，让对方绝望到哭了？
这个星球的人心理真脆弱，得跟大长老说说，跟他们接触的时候态度好点，不然生意不好谈。
贺副官回去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反复问一旁的部下昨天是不是亲眼看见沈姑娘犹如战神附体，横扫千军。
属下说当时一个心思杀敌，没注意，问了一个又一个，气得贺副官一脚踢在桌子上，折了小趾骨。
贺副官拄着拐杖去找十里，请她过两天去训练场指点部下一二，见她一直盯着他的脚，尴尬笑了两声，“昨日回去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趾磕石头上，没多大事。那训练场那事我们就说定了啊，到时候你下手能有多狠就下多狠，都是一群欠收拾的兔崽子，打不坏。”
十里在想，这人到底说了什么？语速太快，大致只知道要她去做什么事，难道是腿断了，让她给他做个机械脚？
没材料啊，不好办。
近两日并么有发生战斗，这人的腿怎么断的？有暗杀者？想到这，十里瞬间紧绷神经，戒备周围。
当天晚上也没有睡觉，抱着剑躺床上闭眼警戒了一晚上。
一夜安好。
十里坐在床头，再次感受到了语言不通的为难。
渡玉城这场战争打了很久，之前有过三次攻城，但并没有打下来，这次达虏抓沈瀚的女儿，为的便是引他开城门，若是能让他直接弃城更好，没想到出了十里这个变数。
阿达带着剩余的部队退至黄沙丘，安营扎寨后的会议上对着部下大发脾气，怪那人没将情况打听清楚便将人带回来。
随后又猜测，沈瀚他是故意将十里送到他的军队里打探消息，适当时候出其不意给他致命一击，离心脏往上两寸的伤口便是最好的证明。
一直拥护阿达的铁木死在战场上，达虏内部的势力便要重新洗牌。
第二日，阿达看完军队情况后下令修整，准备下一次攻城。
命令发下去的第二天晚上，阿达重伤不愈死了，阿达的儿子火速上位，成为新一任阿达。
聪明些的都看得出来里面有情况，但没有人站出来，十里给众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当时看到她杀人的，至今都不敢回想她的样子，每晚总是会梦见一枪对着他过来，他无处可躲，死于非命。
杀神，这是与她对战过侥幸活下来的人对她这个噩梦的称呼。
十里正在琢磨着用什么做机械脚，贺副官在训练场上苦等不来人，只好亲自去将人拉到比武台上。
“乖侄女，你可要好好打，贺叔叔这张脸能不能保住就靠你了。”
对面站了个士兵，看着有些瘦弱，大约还是不信贺副官的话，但碍于上级命令，只得派出个战斗力不怎么强的，免得伤人。
十里看着这场景，有些眼熟，台下一群人，台上两个人，应该是战力赛。
贺副官让众人安静，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过身看着两人，便敲响了锣。
十里估摸着这就是开始的意思，欺身而上。
对面的士兵还想说他不还手，只要能将他逼出比武台就算她赢，展示一下身为男儿的风度，然而锣敲响的下一秒，他就已经飞出去了。
铜锣的余韵似乎还未平息，台下人还在小声嘲笑台上那士兵没有半点男儿气概，竟然要同女子动手。
人砸地“嘭”一声过后，场面一度寂静无声。
将士门看着原先士兵那位置上还未收回脚的十里，下巴脱臼都不已形容他们脸上的表情。
“好！漂亮！”贺副官猛得一拍大腿，起身拍掌叫好，台下的将士才回过神，爆发出一阵喝彩。
战败的士兵默默的将自己缩成一团，完了，以后没脸在队里混了。
十里听他们喝彩，脸上也扬起笑容。
匆匆忙赶来阻止这场比赛的沈瀚看到，静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也许，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世外高人收做徒弟了吧。
将士们见她这么厉害，纷纷来了兴致，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跳上比武台，抱拳行礼，“沈姑娘，请指教！”
十里也学着对方行了个礼，等待锣响。
和光头关系好的伙伴大声喊让他下手轻点，不要把人打坏了，当心沈将军找你一决高下。
光头笑着说他有分寸。
其实还是不觉得十里有多厉害，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
锣响，十里同样是一脚飞过去。
光头早有准备，伸手抓住，臂震得发麻，还未来得及诧异对方力气如此大，便被十里宁一只脚踢出去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是一瞬间，即便是这一场多了一脚，也同上一场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人砸在地上的声音更大。
沈瀚上一刻还忧心忡忡，下一秒激动得站起身想上去拥抱，想起自己将军的身份又退回去坐下，脸上的笑意及骄傲怎么都遮不住。
将士们喝彩声越发的大，越来越多人上去挑战，弱一些的几乎都是被一脚踢出台，没几个撑得过半分钟。
沈瀚开始还挺开心的，后来打久了就不乐意了，他女儿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个十三岁的姑娘，他们这群人一个接一个，呵！
沈瀚板着一张脸上台阻止这场比赛，在众人的哄闹中，严厉斥责他们成何体统，然后将每日训练量加重一倍。
没有人顶嘴，也没有人哀嚎，所有人都沉默着转身迈开步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接着之前的训练。
沈瀚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转身对着十里笑呵呵的夸了又夸。路过同样一脸笑意的贺副官时，嘴角立刻下拉，眼睛微眯着看他，冷哼一声，负手离开，十里紧随其后。
儿子给老子张脸了，应该会有奖励的吧？今晚晚餐多加一只鸡？那个深褐色的方块肉也不错。
沈瀚带人巡查城里情况，路上见她盯着一只又一只周围百姓散养的鸡，当天晚上给了她两个鸡蛋，“阿拾，我从贺秀才那骗来的，给你。”
十里看着手中的鸡蛋，眉头紧皱，没有培育瓶，怎么样才能孵出鸡？

第四章
“报，将军，鲁木达死了，他儿子成了阿达，给我们写信说想要休战。”守在城门的士兵带着情报，一脸激动的跑到沈瀚在渡玉城的家中。
“什么？你再说一次！”副官拍岸而起。
士兵大笑道，“副将，阿达死了，我们赢了！”
“好，好，好，哈哈，他娘的终于死了！死得好！”
沈瀚撩帘子从里屋出来，便听到副官这句，“你怎么说也是一个读书人，嘴里怎么尽是粗话，那些同你习字的将士，岂不是被你误了？”
副官又哈哈两声，“一时激动。”
“谁死了，你这么高兴？”
“阿达，鲁木达，阿敏穆达，他死了，你说贺某我能不开心吗？”
沈瀚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也连声叫好，“他娘的，他终于死了，传令三军，今晚举宴庆祝我们此战得胜，邀请全城老百姓一起参与，让大伙都高兴高兴。”
“是！”
十里拿到鸡蛋后，左思右考，觉得还是用最原始的办法孵鸡比较好。沈瀚走后便在附近找了一户养鸡的人家，将两颗蛋塞进一只窝在鸡舍里的公鸡身下。
因为常年对基因培育的习惯，估摸蛋孵够二十四小时，才动身去那户人家。
牛大娘家养了两只母鸡和一只公鸡，其中一只母鸡已经老了，不下蛋，准备等过段时间她儿媳妇生了娃，杀来熬汤。
还有一只隔一天下一个蛋，这天夜幕，将鸡赶回舍里时，发现里边有两颗蛋，那位置常年都是公鸡卧着，牛大娘将蛋拿出，看着公鸡有些疑惑。
抬头的瞬间看见一姑娘站在她家栅栏外头，盯着她，眼神怪渗人。
“姑娘，你站外头做啥子？”
十里指着她手里的蛋，又指着自己，“蛋，我的。”
“胡说！”牛大娘立刻将蛋藏在身后，“小姑娘家看着年纪轻轻，一副老实样，咋尽做些哄人的事，这蛋是我家老母鸡下的，咋就成你的了？”
十里沉默，知道她不想给，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蛋是她昨晚放过去的，本就属于她。
蛋是她父亲给的，那么他那里应该还有，但要是没有呢？十里皱着眉，有些纠结，看见鸡舍里探出头的鸡，眼睛一亮。单手一撑，翻过栅栏，抱起鸡迅速离开，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牛大娘瞧她不说话，认为她是心虚，冷哼一声，准备进屋，忽然听到自家母鸡格叽格叽的叫喊，转身一看，双目欲裂，大喊道：“你把我的鸡放下！来人啊，有人偷鸡了！快来人啊！”
等附近人家出来，哪还见什么偷鸡贼。
十里将鸡抱到沈瀚面前，给他看。
沈瀚看着她眼里的光亮试探着问，“你要养它？”
只听懂个要字，最近她听人说话能懂个别个词，十里并没有乱猜，只是一个劲将鸡往他怀里送。
沈瀚思考片刻，恍然大悟，“这只鸡是你抓来给我吃的？”
鸡和吃字她听懂了，十里点头，“吃。”
从那场战争之后，他女儿就很少说话，有时候好像也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沈瀚认为是关在达虏营里的那几天她受了异常大的打击，将对他们的憎恨化为战场上的奋勇，战争过后便开始痴傻。
问过大夫后，大夫也给与肯定的回答，为此，沈瀚偷偷哭过好几回。
如今十里渐渐愿意开口，代表着神智逐渐恢复，他的心也稍微落下。
将鸡接过，递给一旁的老管家，“吩咐厨房将这只鸡煲汤，请齐大夫配些能与之一起炖的补药，明日我便吃得上。”
“是。”
处理好鸡，沈瀚挥退其余人，坐在十里旁边，“阿拾，达虏的阿达死了，新一任阿达有意同昭国休战，不久就会送信来，到时候我们便要离开这儿。监军徐庭明早些时日就已经赶往京城，我与他有些恩怨，我私开城门之事必定会被他拿来做文章，好在阿敏穆达死了，有达虏递来的求和信，爹爹我性命应该无忧，官职或许会变动一二。”
“这一战休了，北边至少十年不会受乱。飞鸟尽，良弓藏，悠闲的日子我待不住，而且京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爹爹想辞官。皇帝为了面子可能不会同意，所以我得以养伤为由上奏请辞。到时候我带你去你母亲的家乡生活，你不是讨厌学闺阁礼仪吗，咱不学，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也不行，你不能跟我一起回京，你来渡玉城一事，徐庭明绝对不会放过，添油加醋说些什么都有可能，回头我再想个办法。今晚我杯子里的酒有毒，但这毒只会亏损些人的精气神，看着虚弱，其实养上两三个月就好，你不要担心。”
即便是知道十里不怎么听得懂，沈瀚还是说了，大半辈子没耍过什么心眼，一耍耍皇帝身上去了，他心里慌得很。
另一方面也指望着女儿其实是听得懂的，只是怪他这个爹没护好她，不愿意同他说话，听着这个消息能开心点。
见十里只是看着他，眼里毫无波澜，沈瀚看着夜色凉凉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脸，“走吧，宴席该开始了。”
酒里有毒这事，除去十里不算，只有他和齐大夫以及管家知道。
为了不扰大伙兴致，药效并不怎么强，毒是抹在碗上的，沈瀚要求齐大夫抹散点，每喝完一碗便换个地方。如所策划的一样，在众人敬一杯又一杯酒，宴席逐渐冷却他也快喝不动之时，倒在了地上。
这个倒很有技巧，沈瀚不怎么会演戏，齐大夫说只要捂着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让在场的人瞧见，然后晕过去便可。
沈瀚皱着一张脸，几乎眯成缝的眼睛偷偷打量着众人，见左前锋及贺副官都注意到他，便放心的晕了过去。
左前锋笑道：“将军酒量有所退步啊，才喝这么一点就倒了，哈哈。”
贺副官察觉不对，跑上前将沈瀚扶起，见他嘴唇发紫，惊叫，“酒里有毒，将军中毒了，快传军医！”
席上的人纷纷吓砸了碗。
“什么？将军中毒了？”左前锋顿时一个激灵，抽出佩剑，“有刺客！保护将军！”
那二货样，简直没眼看，贺副官很是嫌弃，朝他怒吼，“去喊军医！”
左前锋要走之时，老管家带着早就等着的齐大夫进屋，“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快让他给将军看看。”
今晚外边很热闹，家家户户的灯火都还亮着，街道两旁也挂上了灯笼，这是往常所没有的，长年被死亡气息蕴绕的渡玉城，在渐渐恢复生机。
沈瀚没有将十里带去将士门驻扎的地方，而是让暂时伺候她的阿花带着她逛大街。
阿花很开心，带着十里看这看那，总是说着：“沈小姐，你看这个，这个真漂亮。沈小姐，你快看那个，那个真好看。沈小姐，你闻闻这个，这个真香。”
十里跟着听了一路，发现好像所有的物件都叫‘这个’。
怪奇怪的。
走着走着，有一股味直往她鼻子里钻，确认过香味后，十里加快步伐，阿花急忙跟上，“沈小姐，你去哪？等等我。”
香味越来越浓，十里在一个馄饨摊面前站立。
馄饨摊是一个男子和一位有些老态的妇人一起经营的，那男子正在擀面皮，妇人在包混沌。
阿花赶上来，见十里一直盯着煮馄饨的锅，笑问道：“沈小姐是不是饿了？阿花也有些饿，老板，来两碗馄饨。”
“诶，好。”妇人将包好的馄饨下锅，转身来拿大汤勺，不经意间对上十里那张脸，双眼微瞪，举着勺子上前大喊，“偷鸡贼，你把我的鸡还给我！”
十里看见她本想问问蛋怎么样了，没想到对方来势汹汹，拉着阿花飞速逃走。
“沈小姐，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为什么’她听得明白，解释道：“蛋，鸡。”
“啊？”
牛大娘的声音还在后头响着，“偷鸡贼，你给我站住！抓贼啊，快来人帮忙抓贼啊！”
牛家哥哥站在馄饨摊上拿着擀面杖有些茫然，什么情况？

第五章
一排排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执枪划破这喧闹的街市。
“将军遇刺，全城戒备！”
贺副官在帐篷外来回走，是不是隔着门帘望向里边。
“贺秀才，你是读过书的，脑子聪明，你告诉我是谁下的毒？”左前锋一脸愤怒，似乎只要贺副官将名字说出，下一秒他就能一枪捅死那人。
“你问我，我问谁？”贺副官停下脚步，盯着他，“你怎么还在这，我不是让你去搜查刺客吗？”
“厨房里的人我都让人围起来了，端酒的也是，一个也没跑，我虽然没你有文化，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门帘被撩动，贺副官没心思嫌弃他，急忙迎上去，“齐大夫，将军怎么样了？”
齐大夫叹口气，“我尽力了。”
左前锋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将军身子骨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有事，一定是你这个庸医医术不行，回去给我继续治，医不好将军，我要你的命！”
“你放开，让我把话说完。”
“说什么说，回去医。”
贺副官拍了拍左前锋的手，“放开，听大夫说。”
齐大夫理着自己的领口，感叹似的说了句，“这读过书的和没读过书的到底就是不一样。”
“你找打！”
左前锋暴起要揍他，齐大夫又道：“将军没事，毒已经逼出来了，就是需要些时日修养，你若是想让沈将军下半辈子躺在床上，那就把我打死在这。”
“左右仁！”贺副官怒斥，“你那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说完，甩手进营帐。
左前锋对着齐大夫大哼了一身，也跟着进去。
两个傻子，齐大夫挑挑眉，背着他的医药箱离开。
沈瀚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副官，你不用查谁下的毒，我知道，是王吝，管家当时去拿酒，看到他从厨房出来，举止鬼祟，他本是达虏的人，乔装打扮后混进我家中当个下人，等的便是这一刻。”
王吝是监军留下的人，一直在给那边递消息，不好明着处理，这事刚好能让他顶锅。
管家在一旁帮腔，“确实是，当时我还拦住他问他做什么，他顾左言他。也怪我当时急着拿酒，没多留个心眼，还好齐大夫医术高明。”
“这群丧家之犬，狗急跳墙！将军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贼人捉拿归案，你好生休息。”贺副官也怒了，看沈瀚确无性命之忧，便有心思管这档子事。
左前锋看着贺副官出去，又回头看了眼沈瀚，还说我脾气爆。
“将军，属下也随副官去拿贼。”
沈瀚挥挥手，“去吧。”
待两人走后，沈瀚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看着门口心里的紧张还未消散，“管家，我没有露出破绽吧？”
“没有，将军演得很好。”
沈瀚松了一口气，重新躺下，“拿那粉给我扑扑，汗流的有些多，妆应该花了。”
“是，将军，这里，嘴巴这里多抹点。”
十里拉着阿花逃离了牛大娘的追捕。
为了防止再次遇上，阿花想着买两个面具戴上，忽然听到士兵的喊声，将手中面具一扔，“沈小姐，将军遇刺了，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吧？”
她父亲？她父亲干什么？十里看着她，希望她能在仔细点说。
将军说过，沈小姐有些时候可能听不懂别人说话，让她多照顾着些，阿花叹口气，再次道：“我们去看望将军。”
说罢，像之前十里拉她那样带着十里跑去军营。
到军营外头时，两人被拦下，“这里是军事重地，旁人不可乱闯！”
“我们是来看望将军的，你们快放我们进去。”阿花将十里推到前面，“这是将军的女儿沈十里沈小姐。”
守在门口的两个士兵看清楚她的脸，下意识捂着胸口，前几日被踢的那脚似乎还隐隐作痛。
当即将枪竖直，“沈小姐，请。”
阿花也想要跟着进去，不过两人说什么都不肯让路。
十里走的很慢，上次她来是被贺副官直接带来的，比试结束后又直接被她爹带走，没有这么全面仔细的看过古代的军营。
泛着黄的白色营帐，三角架着的篝火，来回巡楼的士兵，整齐的步伐，盔甲碰撞的声音，在夜里十分悦耳。
这里北边的夜很冷，寒气穿过衣物，往骨子里钻。
她能感觉到那些路过的士兵目光往她身上停留，却总是不消片刻便离开。
这个星球的人很脆弱，却又异常坚韧，像极了长在天马星的含菌草，好好照料着的时候，一掐就断，受不住热受不住寒，却又能在强风和极寒肆虐的织女星茂盛生长。
做戏做全套，沈瀚腹中的东西都被齐大夫催空，缓过来后又觉着有些饿，管家借着自己还未用食，将饭菜搬到营帐中。
两人正吃着，沈瀚听到帘帐的异动，将筷子快速塞给管家，手一抹嘴，掀开被子躺下。
管家看见十里进来，将筷子放下，另一双偷偷藏入袖中，“小姐，你怎么来了？是来看将军的吗？将军没事，齐大夫医术高明，将毒素大部分逼出来了，接下来些时日，将军只需卧床静养便好，你不必担……哎呦喂，我的将军啊，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
沈瀚摆摆手，“阿拾知道这事，不必躲着，筷子给我，我还没吃够。”
十里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吐出两字，“你，丑。”
年轻时曾被誉为京城三公子之一，绝大多数闺阁女子争嫁对象的沈瀚将筷子一放，“嘿，你这孩子咋这么缺心眼？”
十里在营帐中坐了一夜，她爹好像病了，看情形似乎是敌军害的，所以，果然有暗杀者。
上次想杀贺副官没成，这次杀她爹也没成，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所行动，她爹怎么弱，她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十里守了沈瀚一天一夜，除了吃饭能让她走动两下，其余时间都是坐在床边盯着他。
那无法忽视的视线让沈瀚浑身难受，怎么躺都不安心。
而且但凡是陌生人靠近他，都会接受到一股死亡视线，齐大夫被照耀过好几次。
沈瀚握着十里的手，“阿拾，听话，回去吧，不用担心爹，爹真的没事，只是现在不宜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才待在这。”
十里不语。
齐大夫掂量着用词，道：“沈将军，我观沈小姐气色有些不好，怕是这两日劳累引发了之前的旧伤，我想是否可以让我替沈小姐诊断一下？”
沈瀚回想一下，发现战争结束后十里似乎没有看过大夫，点头应允。
“沈小姐，请把手放上来。”
齐大夫脸上蓄着胡子，看着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一身灰青色衣裳，坐在十里对面。
他靠近的瞬间，十里感觉到一种被盯上的威迫感，手握腰上配剑，准备随时动手。
齐大夫没瞧见她的戒备，又一次耐心道：“沈小姐，手，这里。”
十里一边盯着他，一边慢慢将手放上去。
齐大夫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逐渐皱起眉头，片刻后又换了只手，确认并不是误诊后，看着十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副神情将沈瀚吓着了，“齐大夫，阿拾她……”
“将军放心，沈小姐并无大碍，休息两日便可，我只是诧异她的体格竟如此健壮，堪比一个成年男子，日后找夫家怕是有些困难。”齐大夫打趣道。
沈瀚大笑，“我沈瀚的女儿，不愁嫁不出去，大夫无需担心。”
“那我便先行告辞。”齐大夫笑了笑，行礼背着医箱出去，营帐里头还能稳住，到外头脚下越发快了，明明是将死之象，却又偏偏有一股气将浑身血液带动，让整个人看起来生龙活虎，见鬼！
庆功宴过后的第四天，朝廷来了旨意，让沈瀚一行班师回朝。
军队整顿和行李收拾及同街坊邻居道别一共用了三天。
离开那天，渡玉城的百姓站满了街道的两旁。
沈瀚骑着马慢慢的从街道中穿过，再看一眼这座城，再看一眼这座城里的百姓，以后拍是没有机会再见。
忽然一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跪下，对着队伍磕了个头，“恭送众位将士！”
沈瀚急忙下马，欲将人扶起，“大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将军带领士兵守城三年，三年前的渡玉城寸草不生，三年后，夜里不关门我们都能安心睡觉，不用怕达子会突然闯进来抹脖子，渡玉城会越来越好，这一切都是将军和您手下的士兵给的，这一跪，你们受得起。”
这一动，周围的目光也跟着动，见老者如此，也纷纷跪下，“送众位将士！”
沈瀚还有坐在马上的贺副官及队列里的将士，忽然就红了眼，没忍住的偷偷用手擦泪。
十里虽然不怎么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此情此景还是将她感动，那时候，也是这样，战争胜了，那个星球的人围着她欢呼舞蹈，将星球上最好的物品送与她。
可惜，那颗星球已经化作尘埃消散在浩瀚星辰中。
还其一片净土，守他一方安宁，予民一份福康。
“好，既然如此，这礼，我们受。”接着，他单膝跪下，所有的将士也跟着跪。
沈瀚又扬声道：“谢乡亲们这些年的照顾，无论是夜里的一杯茶汤，还是早晨的一碗米粥，还是屋顶上的瓦草，沈某都记得。保家卫国本就是军人职责，你们尽所能的提供最舒适的环境于我们，你们用最热情的态度对待我们，我沈某在这，谢过！”
“多谢照顾！”队伍的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谢过之后沈瀚将老者强力扶起，翻身上马，带着将士继续前行。
人群中渐渐出现低声的抽泣，老者更是哭得不能自已，“有沈将军这样的将领，是我们百姓之福，是昭国之福，还请将军一路走好。”
“请将军一路走好！”
牛大娘今日才知道原来那姑娘是沈将军的女儿，沈将军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偷鸡贼？按那日来说，她应该是喜欢吃蛋，所以将下蛋的那只鸡抱走了。不愧是将军女儿，三只鸡，一眼就能分出哪只是下蛋的。
回去之后，牛大娘逢人就说，将军女儿看她养的鸡生的蛋好，特意来她家抓去给将军补身子。
牛大娘养的鸡成为那一片的红人，鸡蛋供不应求。

第六章
“咳咳咳……”沈瀚出了渡玉城便一直咳个不停，如今越发严重，似要把肺咳出来。
“将军，你怎么样？齐大夫，你快来给将军看看！”贺副官在一旁着急得不行。
齐大夫把完脉，“将军受过毒，本需要卧床静养，连日的舟车劳顿使得身体越发脆弱，也快入夜了，今明两日还是莫要再赶路，让将军多多歇息。”
“不可！”沈瀚声音虽说虚弱，语气却很坚定，“怎可因我一人而耽误大家行程，还是早日回京。”说完又咳了两声。
贺副官都快急哭了，“将军，你若是有个不好，你让三军将士如何心安？”
“这……好吧。”
“是，我这就去传令，还烦请齐大夫照顾好将军。”
人走后，沈瀚拉着齐大夫的手，问道，“不是说你在渡玉城有事要办吗，怎么跟着来了？”
齐大夫笑了笑，“将军是我的病人，哪有大夫治病治一半就把病人丢下？”
史无前列的奇症，他不跟着怎么行。
“哦。”沈瀚接受了这个解释，“齐大夫，这咳嗽什么时候能好？底下人都以为我快不行了，整天都哭丧着一张脸。”
“我给将军配副药，这两日喝完便不会咳。”
夜幕，十里被沈瀚单独叫到帐篷内。
“再往前行便是单于都护府，我们在那分开，你跟着老管家往汴州那边先行，绕开京城。若是我七日之内没有赶到，你就跟着管家直接去岳州，管家是跟你母亲是同一个地方人，你外祖母也在那。这些银票你贴身藏好，以便不时之需。”
十里接过钱袋，看清楚里面是什么后，结合之前听到的分开一词，猜想大约是她父亲要离开她，而袋子里的钱就是以后她的生活费，“我，去哪？”
“先跟着管家去汴州，七日后再去岳州。”
“汴州？岳州？”
见她明白，沈瀚又道：“路上事宜管家会安排妥当，你好好跟着他，不要走散了。”
“管家？”十里本意是询问管家到底怎么了，却只得到对方点头肯定，又不知道如何说，无奈皱眉离开，反正管家很重要。
在单于都护府停留了两日，添了些补给，队伍才重新出发。
最近似乎没有看见沈小姐，齐大夫心里有些沉重，逮到时机，再沈瀚面前提了两句，得到她已经离开军队回乡的消息。
悠悠叹了两口气，时也，命也。
十里跟管家坐着一辆驴车，晃悠悠来到汴州城。
途中，十里对拉车的那头驴表现出莫大的兴趣。老驴一路打了三次滑，摔了两次跤，才磕磕绊绊到达地方。
小二没将绳子绑紧，老驴扯了三次次便扯开，重获自由那刻，发挥出驴生最大潜力，玩命狂奔，逃离她身边。
十里吃完饭，出来打算继续研究驴，发现它不见了，揪着之前从她手中接过缰绳的小二问：“我驴？”
“客官，您的驴在客栈一旁的草棚里绑着呢，您放心，丢不了。”
十里摇头表示没有见到。
小二将布巾往肩上一搭，率先出去，“不可能没有，小的的确将它绑得牢牢……驴呢？”
“客官，您别着急，它肯定没跑远，我这就去给您找去。”
十里拉住他，“我，去。”
“客官您不怪罪我已经是大善了，哪能让客官您一个人去，我们分两头寻，我去东边，您去西边。”
管家整理好房间下楼后左右没寻见十里，便问柜台前的掌柜，“刚刚坐在那的那个公子呢？”
为了出行方便，十里作的是男儿打扮，年纪小，男女儿身形没多大差异，装扮起来倒也确实像个小公子哥。
“你们的驴跑了，他非得跟着一起去寻，正沿去往东城的那条道找。”
“一只驴打什么紧，跑了便跑了，寻它作甚？”管家嘟囔道，抬脚往东城去。
掌柜的探着头，见人影远去，掀开通向后厨的半边红色帘子，喊道：“金银，赶紧的，给客官收拾房间去。珠宝，通知林老黑，他要的货到了。”
“诶，得嘞！”
便衣赵捕头听掌柜这喊话，拿酒杯的手微顿，随后将其一饮而尽。
找着狼了。
十里沿着那条道一路寻驴，越走越偏，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转角处有脚步声，她没有在意，没成想那人直接撞上来。
虽说一脚将人踢开，但随之撒满脸的白色粉末，她并没有避开，吸入不少，着了道，晃悠两步，晕倒在地。
撞过来那人捂着胸口爬起，嘶嘶叫疼，走到十里身边，踢了她两脚，“什么玩意，还敢踢老子，老子弄不死你！”
说罢，将人扛在肩上，蹿入巷中，左拐右拐没了踪迹。
十里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小破屋，地面堆积着干草，还躺着一个少年，闭着眼睛，呼吸浅浅。
柳长亭在客栈投宿，不知怎么着就被抓来关在一个小破屋里，搜刮完他身上的银子便罢，还让他说出家里的住址，他硬着气没讲，被打了个半死。
“货已经拿到了，等老大回来验，这公子哥穿着打扮皆为上层，这一票能捞不少，你守好，黑子，咱们喝酒去。”
“好，喝酒去。洪三哥，你这身手越来越利落，有没有什么诀窍教教小弟。”
“冯提了，被里边刚抓的那兔崽子踢了一脚……”
外头说话的声音渐远，十里打量着周围环境，看着绑在身上的绳子，不经乐了，竟然还有人敢绑架她！上一次被绑是多少年前来着？
她好像听到她家驴的叫声，有趣，不如玩玩？
日头逐渐落下，到饭点了。
十里有些饿，张嘴想喊人又不知道喊什么。于是双手用力挣开绳索，起身去开门，发现门拉不动，略微思考，退后两步，助跑跳起，对着门重重一踢，门坚存不到一秒便倒地不起。
守在门外的人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跪在地上求饶，发现门口站着的只是个小毛孩，抽出刀对着她，凶狠狠道：“你想死吗？回去！”
十里表情平平，板着声音解释，“饿，要吃。”
“吃什么吃，老子还没吃饭呢！小兔崽子，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弄出什么动静，我就用刀在你脸上画个王八。”
那人用刀对着十里，慢慢将绳子捡起，重新将她绑住，接着又将门扶起，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好。
站着修息不到两分钟，门又被踢倒，守门那人怒气一下爆发，举刀朝十里砍去。
十里伸手将刀截住，用力一掰，刀折成两段。
那人拿着断刀惊惧的看着她，十里还是那几个字，“饿，要吃。”
守门人“啊”的一声将刀丢掉，跑去找援兵。
昏睡的柳长亭早被这动静吵醒，见证了十里实力强硬，见她要走，发出微弱的呼救，“救我，求你……带我走。”
十里这才将注意放到他身上，听他说要她带他走，摇摇头，“不走，饿，要吃。”
“你救我……出去，我请你吃，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对方好像在说请她吃东西？十里对给她东西吃的人一般比较友好，想了想，走回去蹲在他身边，学着齐大夫的样子给他把脉，良久，感受到的除了心跳还是心跳。
齐大夫，骗子。
最后还是用精神力去扫描他体内的情形。
“你，不好。”她道。
柳长亭也察觉出她有些问题，“我知道，所以我……要你救我，不然我会……死在这里。”
十里不说话了，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柳长亭没听到她回应，又断断续续接着劝说，让她救他出去。
十里见他越来越虚弱，终于出声：“你，会死。”
柳长亭有些崩溃，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再言语。

第七章
管家转完东城又转西城，怎么都没有找着十里，路上也听人说最近老有半大点孩子丢失，怕是被拐子拍走了。
回到客栈问掌柜人回来没有，掌柜说没见过，顿时就急了，捂着手在大堂里走来走去，忽然想起什么，又急匆匆往外走。
掌柜的偷偷喊来珠宝，让他去告诉林老黑可以放钩了。
汴州刺史姚方亮这夜刚回府还没歇上两分钟，底下人上报说归德将军的人在外求见他。
姚方亮一时没想起归德将军是谁，等反应过来是沈瀚后，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扔，大步出去。
“姚刺史，几年未见，可还好？”该有的礼节还是不可少，管家只是沈将军手下的一个士兵，比不得刺史这个正四品官。
“刑管家，你怎么在汴州？将军是不是也来了？”
“将军回京复命，先应在都城。此次来是有要事相求，将军的女儿十里小姐在战场上受了些伤，大夫说要静养，命我将她送至夫人祖家。却未曾想我们今日刚到城内，只是一顿饭的功夫，小姐便不见踪影。听闻城内常有孩童失踪，我担心小姐被拍花子哄骗去了，还望刺史能查查此事。”
“阿拾不见了？”姚刺史拍桌而起，怒道，“那群贼人真是越发猖狂！”
“此话怎说？”
“你刚来不知，衙中断断续续有人报案，说是孩子走丢，这已经是第七起，这是报了案的，没报案的还不知几何。我近日来一直在忙这事，但那群贼人狡猾之至，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摸出一个头绪。”姚方亮说到这个很气愤，在他的眼皮底下干这事，他还拿其没有办法，如此下去，这个官，不当也罢。
“如此困难？难为大人了。小姐失踪，我也无心顾其他，可否让我帮忙一起查案，略尽绵薄之力？”
“自是求之不得。”
不说本来就在查这事，就单单是昔年的同窗友谊，这沈将军的女儿姚方亮是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救出来。
小破屋里两人沉默许久，柳长亭自知劝说无力，便不再开口。门没锁，又没人守着，那少年还会些拳脚，看起来蛮厉害，多好的机会，可惜。
门外传来说话声。
“老大，就是里面，刚刚劫来那票那一身力气怪得下人，他就那么轻轻一掰，我的刀就断成两截，还有这门，也是被他一脚踢坏的，吓得我魂都快没了。”那人语气激昂，述说当时自己遇到的不公。
林老黑瞧了瞧木门，将其推开，踏进屋里，看到蹲在那的瘦弱得不像话的十里，以及她旁边不知死活的柳长亭，一把抓住守门人的衣领，指着十里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将门踢破，将刀折断的高手？就他那轻轻一掰就能折的手腕，你他妈的告诉我他很厉害？我看是你活得不耐烦！”
守门人立马哭诉，“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我再让他表演一次。”说完，拿着刀逼近十里。
“小子，你给我起来，把刀掰断，快！”
“行了，知道你想躲懒，跟柱子商量好，没人拦你，在我面前都满嘴胡言，再有下次，你以死谢罪。”
“大哥，我真的没骗你！”
十里起身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身旁走过，到林老黑面前站立，“我饿，要吃饭。”
十里觉得之前她说了两三次那人没有理她是因为她说的不够完整，他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回想以往吃饭时众人交流的语言，从中判断出哪个词是饭，默念几次后，挑了个看起来比较聪明的人说给他听。
又指着柳长亭说道，“他，会死，齐大夫。”
果不其然，对方听懂了。
林老黑白了守门人一眼，纷纷跟过来的小弟去拿饭，顺便找个大夫给人医医。
守门人被那一眼瞧得心慌，“大哥，我想着饿几顿也没关系，反正死不……啊！”
林老黑抬脚往他肚子上狠狠踢去，“人都快死了你跟我说没关系，我说过什么？让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人蔫了，你呢？看你干的好事！”
“这不是他死活不愿意透露他家里住址，我才想着饿他几天，他就会愿意说。”
听完他解释，林老黑脸色好了些，“滚起来，他既然不愿意说，养好后就把他交给三黑，单凭他那张脸，也能卖上不少价钱。”
“诶，是，大哥。”守门人连忙爬起来，在林老黑跟前弓腰献媚。
饭菜随着大夫一起来。
十里蹲在一旁端着碗，边吃边看大夫给柳长亭背上的伤口上药。
上药要求柳长亭将上衣褪尽爬在干草上，屋里的都是男人，露着膀子本来没什么，但对上十里发光的眼睛，柳长亭不知为何有些害羞，默默将头转至另一边，遮掩脸上的红晕。
尽然在他治伤的时候吃得如此香，性格果然恶劣！
都是被绑者，之前还聊了一段愉快的天，十里将柳长亭划分到自己这一列，并把他视为被保护者。
于是，当夜，在敌军围绕的监狱中，为了能更好的守护弱者，十里挨着柳长亭睡下。
柳长亭有些纠结，这位刚被抓进来的小少爷可能是害怕才挨着他睡，但看今天下午的表现又不像。
为了跟他独处一屋，所以只喊大夫救他，但不带他出去，上药时又一直盯着他，这是……看上他了？
想到这，柳长亭浑身一激灵，拖着疲惫的身子，默默挪开，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大。
第二日下午，姚方亮拿着一张纸匆匆来找管家，纸上面写了一个追查人口失踪案的捕头发现的问题。
“是了，这客栈绝对有问题！”管家道，“早晨我去拿行李时，发现有些物件并不在原处，虽说相差不大，但库房管理时间长了，东西移动，还是能感觉得到，我还以为是我近两日精神紧绷出现幻觉，没想到真是间黑店！”
“你们昨日投宿的便是这家客栈？”
“是。”
姚方亮稍作思考，便喊人将那捕头带来。
赵捕头有些惊讶能昨日那人尽然能与刺史大人有旧，但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行过礼，一五一十将近日发现的线索禀告。
“可曾查出这林老黑是何人？”
“是一名猎户，时常进山，将所得猎物卖与客栈。”
姚方亮觉得寻人有望，“进的是哪座山？”
赵捕快低下头，“属下能力有限，问便林老黑的街坊邻居也只得出他进山打猎这一消息。”
“无碍，我给你一队人马，你能保证在日落之前将他查出来吗？”
赵捕头知道自己机会来了，精神一震，“能！”
十里觉得狱友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昨天还拉着他念念叨叨一大堆，今天一声不吭，还有意躲着她。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睡了一觉，他怎么把脑子睡傻了？昨天来的不是齐大夫，所以治不好，想要治好，还是得找齐大夫。
想到这个，十里想起之前他爹给了她一个钱袋，里面好像有小药瓶。
浑身上下摸了摸，没有。
十里脸色瞬间沉下去，浑身爆发出的气势，将柳长亭下了一跳。
“你怎么了？没事吧？”
“钱，没了。”
“嘭！”一声巨响，上任不到一天的门壮烈牺牲。
没等守门人刚叫出声，便被十里击倒在地，“我的钱，给我。”
附近听到动静的人纷纷赶来，扑上前欲将她制服，无一不是三下两招便被打趴。
十四五岁，是少年最无畏的时期，柳长亭在小破屋里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身上阵，奈何一动伤口就疼痛不已，只得躺着给她拍手喝彩。
人越来越多，还有人拿着刀上前，虽然十里看起来还是游刃有余，但柳长亭不免开始担忧，对打伤他腿的人一恨再恨。
动静越闹越大，林老黑亲自带着人马赶来，看到地上躺着一地的兄弟，怒气从心起，“啊！”的大喊一声，举刀冲向十里。
十里近身将其手腕抓住，一拳打断他的肋骨，接着又是一掌，人倒滑出去三四米。
站在一旁的小弟看老大受伤了，纷纷呐喊着向前。
林老黑缓过疼，靠在半个人高的围墙上，从一旁拿来一把弓，搭箭，拉弦，对准十里。
柳长亭看见他的动作，眼睛猛睁，大喊：“小心！”
箭同时射出，十里仰身避过，同时踢走一人。
林老黑越发的怒，瞪着门口的柳长亭，又一次搭箭，瞄准他，将箭矢射出。

第八章
十里掰折拿刀那人的手，在他松开手的时候，抬脚将下落的刀踢向林老黑。
箭和刀在空中相遇，刀一往直前，箭掉落在地。
林老黑看着明晃晃的刀尖，想要避开，不慎脚下打了一个滑，跌坐在地上。虽然牵扯到伤口，却也正好避开了飞过来的致命一击。
刀插在他旁边，刀身还在晃荡，林老黑一阵后怕，随之而来的是恼羞成怒，竟然差点栽在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崽子身上，“上，都给我上！死活不论！”
之前还顾虑着十里是上等货，要换银子，听林老黑这么一喊，大家也不再顾虑，招招下狠手，哪致命往哪砍。
杀意腾起，十里感觉到敌方下手变得狠辣，收起玩闹心态，既然对方想要她死，那她也留不得情。
出招力度加大，一击毙命。
整个山头的人前赴后继扑上来，地上倒了一片又一片，基本上都是吐一口血便没了声息。
柳长亭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有些惊骇，但好歹见过些世面，也不是什么圣人，同情心没那么泛滥，何况这群人还想杀他。
很快稳定心神，之后注意全被在人群中势不可挡的十里吸引，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即便是被上百人围攻，表情依旧毫无波动，冷静的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还有动手间那份干脆利落，不敢想象对方经历过些什么，造就如今的他。
愣神期间，没躲过林老黑的又一次下手，十里当时被人群围住，也并未发现，直到听到柳长亭发出的痛喊。
当即捡起一把刀，加快出手速度。
血，大片的血，还有残肢，剩余的人不敢再上前，看着十里身体不停颤抖。
十里周围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她拿着还在滴血的刀站直身，看着围着她的人。
其中一人叫了一声，然后将刀丢掉，满心惊惧的逃离现场。
有一便有二，见十里没有追上去，剩余所有人都将武器扔在地上，逃命去了。
林老黑坐靠着矮墙，捂着伤处粗喘，“回来，你们给我回来！”
十里提刀，慢慢向他逼近。
林老黑此时才知害怕，射完三箭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在拉弓，可还是想试试，再有一次就好，杀了他，杀了他！
站在他身边的十里对着他手腕狠踢，弓和箭都了飞出去。接着，她一脚踏着他胸口，手中刀架在他脖子上，“钱，我的，给我。”
林老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对方只是要钱，当即便道：“给，我给！”
十里将脚收回，不限制他的行动。
钱这种贵重物品，林老黑一般随身携带，从怀中掏出一个灰色钱袋，递给十里，见她只是看了一眼，刀又往里进三分，心中惶恐，“少侠饶命，少侠饶命，钱我都给你，都给你。”
说着，又从身上掏出四五个布袋，放在地上，十里弯腰捡起其中一个浅青色的那个。
林老黑恶从胆边生，抓起矮墙上的砖头朝身前的脑袋拍去。十里头都没抬，将刀往前一送，砖头掉在地上，刀卡在林老黑脖子上。
有些人，完全不值得放过。
找回钱袋的十里准备再去找找她的驴，她本来就是出来找驴的。
看人看愣住的柳长亭发现她要走，并且好像不想带他，不由出声喊道：“喂，你答应过要带我出去的，”想了想又加了句，“你不救我走，我怎么请你吃大餐？”
十里这才想起，原来还有一个病号，单挑使人兴奋，使人堕落，使人坑掉队友。
柳长亭脚不能走路，本想让十里去找匹马，套辆板车拉他走，身体悬空的那瞬间他是懵的，他竟然被一个男人以那种姿势抱了！
涨红着一张脸，气到结巴：“你……你放我下来！”
十里看着他通红的脸想，病得越来越严重，得赶紧去个医生。
驴是在马棚旁边找到的，正在吃东西，活得好不潇洒。
十里将柳长亭扔在一旁，站在驴的前面与它对视。
沉默，还是沉默。
最终，驴率先嘶喊一声，十里随后动手将其制服。
柳长亭坐在地上静静的看着，等待她将车套好。
十里跟驴的友好交流时间有些长，柳长亭忍不住出声打断，“那个，我们还走吗？”
柳长亭发现这人话很少，甚至是不会说话，相处一天一夜也没见她说过一句完整的句子，他问完后，她的反只是看着他，意料之中的事，无奈叹了口气，指着一旁的板车，“那你能将我放到那上面吗？”
这种车十里坐过，听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将人抱上车。
有过一次的摧残，柳长亭对于公主抱这种事情也开始变得适应，又指着马棚里的马匹，“再去帮我牵一匹马过来。”
十里以为他是要用驴的，都已经准备去拉了，没想到他指着马，站在原地纠结片刻，最终将马牵了来。
柳长亭又让她套车，发现她只是茫然的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微笑道：“没关系，我教你。”
这一教，发现更大问题，这人根本听不懂他说话，是傻吗！
即便浑身都是伤，柳长亭还是忍着痛便说便用手做无实物示范，教她将车套好。
弄好之后柳长亭出了一身汗，伤口也被牵扯的疼，爬在车上均匀呼吸，得亏之前被大夫治过，不然更惨。想到这又有些庆幸，还好遇上个武力强大的小傻子，捡回一条命。
转眼一看，这才一会功夫，对方又去跟那头驴友好交流去了，瞬间就有些不开心，这头驴到底有什么魅力？
“少侠救命之恩，长亭铭记于心，夜幕将至，少侠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此地为好。”
十里只听懂离开两字，但这也足够，将驴拉到马的身边，把两只的缰绳绑在一起，便坐上了车。
旁边那人是病号，肯定赶不了车，十里学着来时管家的模样，甩着马鞭驱车前行。
没走一会儿，遇见一片的房屋，是个村子，俩人坐着车穿过村落，未见一人。
“这里应该是抓我们那群人的住宅，他们领教过你的厉害，剩余人不敢在这久待，在我们来之前便跑了，所以这里才会没有人。”柳长亭跟十里说他的推测，转念想到她听不懂人话，正打算换种说法，只见她撑手一跳，眨眼间就在三米开外。
“你去哪？”
十里没回话，只是一个劲的往前跑，在一栋大门紧闭的房子面前停下。柳长亭见她试着将门推开，但没用，接着门被她暴力打开。
从屋里跑出来一群孩童，最高的也不过到十里肩膀。她还进去了一趟，出来一手抱了一个三四岁的幼崽。
细数下来，被关的孩子有十一个，个个身形消瘦，脸色蜡黄。
柳长亭胸中怒火腾起，若是那群人还在，他定要拿刀上去捅死几个。
那群孩子有些怯弱，见到他守在路口，纷纷停住脚步，不敢过去。
柳长亭挪到一边，腾出位置，像他们招手，“过来，来哥哥这，不用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十里抱着两个孩子越过那群孩子，坐到车上，并看着他们，似在邀请，那群孩子这才慢慢动身。
在星际，无论哪个种族的幼崽，都是被重点保护对象，像这种拐卖幼崽的行为更是被判为死罪。即便是两个种族打仗，也不会用幼崽作为筹码，否则会被星际所有物种排斥灭族。
这个星球的人需要政治改造，回去跟五张老商量商量对策。
十四个人坐一辆板车有些拥挤，考虑柳长亭的伤势，十里护着他做到车的边缘处，一手圈着他，将他固定。
姿势有些怪异，柳长亭没什么多大感触，大概是因为抱都抱过了，挽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男子。
忽然想到什么，柳长亭满脸惊悚看了一眼十里，猛的摇头，不可能，这么厉害的少年怎么可能有龙阳之好。
刚开始还有小孩哭，车行了一段路后，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安全了，渐渐止住哭声，好奇的打量着两人以及路上的环境。
一个七八岁小女孩拉了拉十里的衣边，怯生生道：“哥哥，我们去哪？”
柳长亭回道：“进城，汴州城。”
“可……可我想回家，我要娘。”小女孩瘪着嘴，眼看就要哭，忽而马蹄声起，路的转角处出现一高头大马，上边坐着一个穿官服的人，应该是汴州刺史，柳长亭想。
姚方亮见远处一马一驴拉着一辆板车缓缓而行，车上还坐着许多孩子，第一反应是这些就是那些失踪的孩子，提速上前。
赵捕快本就一直在留心那家客栈，人手和权力一到位，查事奇快。
姚方亮也是个利落的，知道人贩子窝点在金岭山后，立刻集结人马来救援。
管家是跟着队伍一起来的，就在姚方亮后头，十里看见他眼睛一亮，冲他挥手。
看见完整无伤的十里，管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姚方亮看着满车的孩子也笑了，吩咐人回去准备住处和吃食，打量一圈，看向十里，问道：“这就是阿拾吧？阿拾还记得姚叔叔吗？十年不见，你都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柳长亭：？？？

第九章
管家认真给十里介绍了姚方亮，见她没听进去什么，悠悠叹口气，转头同姚方亮简单的说了她战场上受刺激之事，人变得沉默。
姚方亮怒骂达子，接着开始惋惜，“小时候多机灵的姑娘，刑管家你放心，回去之后我就征集汴州所有名医给阿拾治病，你们若愿意暂时居住在我府上，我差人去买间院子，等收拾好了，你们再搬过去。”
“这……怕是留不了几天，不过，还是多谢大人。”
怎么从人贩子窝点逃出来，十里的情况不可能细说，姚方亮将视线放到柳长亭身上，“这位小友，可否说说你们是如何从拍子手中逃出来？”
柳长亭被十里是个姑这个消息劈中，脑子不免有些懵。他被一个姑娘救了，还抱了，然后还跟这位姑娘独处一室一天一夜，这位姑娘还看过他上药！
这算是肌肤之亲吗？他是不是应该负责？他好像还不知道那姑娘名字。
脑中思绪很多，听姚方亮这么问，柳长亭定了定神，抛除杂念，一一诉说，同十里被关在一间房里是没办法隐瞒，删减过后的版本就是：他被抓后被打，然后十里被抓，两人关了一夜，第二日下午十里发现她身上的钱没见了，便一脚将门踢破去找领头的讨要，然后大杀四方，带着他逃离那里，路过一处无人的村庄，十里听见小孩哭声，找到关他们的屋子，破门而入，将他们救出。
听完，姚方亮看着十里的眼神程亮，“你是说山上几百号人被她一个人全打趴了？”
柳长亭点头，肯定道：“是，小子亲眼所见。”
“好，将门虎女，不愧是沈瀚他女儿！”姚方亮拍着管家的肩膀笑道。
姚方亮带着人马去金岭山收尾，管家则随一队官兵将车上这些孩子护送回汴城。
遇上官兵起，车上的孩子便都缩在一起，畏惧的看着他们。
管家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路上安抚他们的情绪。
客栈已经被查封，掌柜的没跑掉，倒是他手底下有两个人查封时正好不在，逃了。
孩子救出来的消息被广而告之，等他们洗完澡，用完食，其家人也过来了，有的家长抱着孩子掉眼泪，有的态度冷漠。
其中有一个女孩的母亲，指着她脑袋骂她是赔钱货，怎么不死在外头。
女娃娃才五岁，本就吓得可以，被这么一骂，所有的委屈害怕都化成嚎啕大哭，听得人心碎。
管家好心上去劝说，被那妇人骂了回来。十里早就怒不可遏，虽然听不懂那人说什么，可语气里的恶意她还是能体会到，母亲教育孩子，旁人不好插手，碍于这层亲子关系她才忍着，但斥责她的人，谁给她的资格！
妇人被掐着脖子，看着十里恐惧不已，“放开……我。”
小女孩也被吓到了，急忙跑过去抱着十里的腿，哭着哀求道：“哥哥，你放开我娘。”
管家也忙上前，“小姐，不可！”
十里没由来的有些躁，将人推开，转身进屋。
那妇人缓过来，对着她离开的方向破口大骂，“什么人啊！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草菅人命吗？苍天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管家示意人赶紧将她带走，别让她嚎。
夜色渐深，还有三个孩子在厅堂没被接走，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坐在凳子上有些孤寂。
姚刺史的夫人让他们今晚在这住下，明日再等消息。
女孩今年十二，已经明事理，几夜未归，名声定是毁了。以家中人的行事，不可能再接她回去，甚至将她从族谱除名都可能。转身跪在姚夫人跟前，求个去处。
姚夫人问完原因后，叹了叹气，应下了。
那两个男孩的家人不在汴州，想要再等等。
柳长亭身上都是棍伤，两条腿也有些肿胀，好在骨头没断，大夫将人裹了个严实，就还剩个脑袋，说是以防万一。
还好汴州三月的天不热，不然伤没好，反长一身痱子。
十里来看望他的时候，盯着他的新造型看了许久，惹得柳长亭又一阵脸红，“你别瞧了，我没事。”
十里也不说话，还是一直盯着他身上包扎的地方，要是能拆开看看就好了，这里没有治疗器，只能靠大夫，弄清楚用药，以后在这个星球受伤她可以自己治。
为了缓解心中的尴尬，柳长亭将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柳长亭。我听他姚刺史喊你阿拾，这是你的乳名吗？”
十里不应，屋里的空气一度变得尴尬。
当然，也只有柳长亭在意这事才会觉得如此。列如坐在床边那人完全没有觉得气氛有什么问题，就是觉得躺床上那个心跳有些快，可能又烧了？
她不答，柳长亭得自己找台阶下，“那我以后也喊你阿拾，你今年几岁？我十四。有没有心上人？你看我怎么样？我是这样想的，你救我一命，还同我独处那么久，又看了我……咳，身为男儿，我自当负起责任，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何况，救命之恩怎可一顿餐食就能报答，我也没有其他贵重东西能给你，只有以身相许。你看我们什么时候约个日子同长辈说一声，将婚约定下？若是你父亲不想你嫁人，我……我入赘也可以。”
越往后说脸越红，最后更是将头埋进被子，才闷着声音说完。念念叨叨这一大堆，用尽他出生到现在最大的勇气。
十四岁还是个孩子，也许是因为十里对敌英勇，遇事冷静，比常人厉害，所以对她怀有一份仰慕。也或许是因为她曾将他抱在怀中，两人一起睡在一间屋子里，男儿的责任心让他认定将来的妻子就是她。
少年心性，日后的柳长亭无比感谢自己当时的机智，虽然现在他面红耳赤，无地自处。
十里知道他在说话，但说什么就不是她能理解的了了，那么长一段，有些词的发音她听到过，有些闻所未闻，通篇过滤下来，没什么有用信息。
处理伤口这种事情，还是直接去观摩大夫学得快些。先去看看管家在不在，不在的话就去找刚刚那个医生，在的话就去吃东西，有点饿了。
等柳长亭心情平静，才察觉屋内安静至极，转头一看，床前早已空空如也。
所以，到底是答应还是没有答应？
管家随姚刺史，一同去城西那边寻了套院子。姚方亮虽然没有问为何沈将军要将女儿送至岳州，但也从沈瀚现在的状况悟出点什么。
即便是要静养，在京都也是一样，更何况那儿还有众多医术高明的太医，离开京怕也是无奈之举。
仗打完，沈瀚手中的兵权皇帝会变着法子收回来，升官加爵必定少不了。文武大官员都出在沈家，他手中如果还握着兵权。沈家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惹皇帝忌惮。
沈老爷子那边又得有一阵闹腾，主动上交兵权，还乡养病，对谁都好。
姚刺史抱着‘既然只是为了远离京都，在哪养病不是养，不如就在我这’的念头，硬拉着管家选了一套房子。
刚承完人家的情，管家不好抚了他的意，反正不差那么点银子，买就买吧，何况，总住在刺史府也确实不好。
十里没找着大夫在哪，也没遇上厨房，还没到饭点，早晨只喝了碗粥，不是她吃不下，而是桌上只有那么一碗。
这个星球有钱人家的生活，早上都不吃饱的吗？不过中午和晚饭到是真的不错。
十里想起外面有许多吃的卖，揣上钱袋出去了。
找了个馄饨摊，上次没有吃到，这次不会遇见拿她蛋的大娘，所以她一人慢悠悠的吃完三碗，看笑了卖馄饨的人，看呆了一旁的同样用餐的路人。
十里掏钱付款，老男人没那么细心会准备碎银子，袋子里只有银票，还有那小药瓶。
小药瓶是齐大夫给的，里边有三颗药丸，受重伤吃下去，好不了，但死得没那么快。
沈瀚两年前救过齐大夫，便给了他这瓶药，又跟在他身边当个普通大夫。
摊贩看她递过来的东西连忙摆手，“客官，你这数额太大，把我这摊子买下来都成，我找不开，你拿个银角子吧。”
十里来这颗星球也有一段时日，很少自己出去，唯一一次跟着阿花去也没逛多久，更没买什么，跟在沈瀚身边也是看他处理战后事宜，买东西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别人干，对物价了解无几。
看摊贩摆手，以为他嫌少，便又掏了一张。
小贩诧异的看着她，想了想，笑着接过两张银票，“得嘞，姑娘，这摊子从现在开始就是您的了！”
坐在一旁的食客也只是打着看笑话的心思，看着十里傻傻将钱给出去。
刺史府采买的丫鬟远远的便看见来府上做客的小姐在这里吃东西，骂了两句管厨房的婆子两客人的吃食都敢克扣，贪得没边，上前准备招呼她回去吃好些，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顿时气得对小贩扔篮子，“你这人心怎么这么黑，也不看看这是谁，刺史府的客人你也敢骗，谁稀罕你的摊子，当心我禀告给大人，你就等着坐牢吧，把钱还回来！”
刺史府三个字还是蛮威慑人的，小贩连忙求饶，恭敬着将银票还给十里。
丫鬟拉着十里要走，但没拉动。
这个人她没见过，但刺史两个字她这两日听到过许多次，她知道现在住的地方就叫刺史府，十里指着桌上的空碗，道：“吃了，要给钱。”
小贩在一旁陪笑，丫鬟冷哼了一声，将账结了，才带十里走，一路还教导她一碗混沌都少钱，银票又能买多少混沌。
丫鬟回府便跟刺史夫人说了这事，刺史夫人左思右想觉得这娃娃情况不对劲，让人将十里这两日的一举一动详细描述，思量一番，找姚方亮郑重的说了说。

第十章
姚方亮之前听管家说还以为十里只是不爱讲话，这种情况，明显就是脑子糊了，急匆匆去找刑管家商讨。
管家道，“将军不是没有想过小姐可能痴傻，但小姐眼神清明，当时除了不怎么爱说话，无其他异常。大夫也瞧过，说只是受了些刺激，过些时日就会好。”
“若是不知馄饨物价几何也能说是从未吃过，但用二十两去买三碗馄饨，这是常人能做的事吗？不行，得找大夫，沈老弟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管家看他着急的样子，也不好开口说他是白费功夫，起初他也急得整晚睡不着觉，将军更是每夜策马出去。
渐渐发现小姐脑子并没有坏掉，只是不会说话，爱粘着将军，爱发呆，日常生活能自理，做事条理也清晰。一个能将投石车拆散又拼起来的人，谁会认为她脑子有病。
姚方亮带着大夫在园里的荷花池边找到十里，她正蹲在那里看鱼。
十里看见大夫身上背的那个医药箱，知道又有人病了，看这个架势应该是来找她的，这个星球的人总爱看医生，生一次病隔两日就让医生看一回。
这里的医生看病也蛮奇怪的，摸一摸手腕处的心率就能摸出所有症状，神奇。
十里乖乖的将手伸给大夫。
苏大夫曾经担任太医署的太医丞，医术很是高明，来时听姚刺史说了她的问题，又把了把脉，有大致猜测，他曾经在宫中遇到过一次这种情况，“贵府小姐身体并无异状，按大人所说的情况，有可能是她受到某种刺激，将过去记忆主动遗忘，如初生儿一般。原先我在太医署时，林充仪被贬入冷宫撞柱未遂，醒来之时也是此种情况。是药三分毒，我观她神智清明，无须用药，你们若是想让她想正常人一般，只需请个西席，教她读书识字，带她识物辩物。”
送走大夫，姚方亮让人去找女先生，西席不是那么好找的，女先生更不好找。
管家认得一些字，有空便去教十里。刺史夫人虽忙，但也会抽出空去教她，教过两三次后发现，这姑娘基本能过目不忘，读书的好料子！
干脆直接带在身边，拿到什么物件时，会说给她听这是什么，让后让她说一次，当晚有空便写给她看。
有人教，比十里自己瞎猜好上很多，当初是为了不让人看出她是从另一个星球偷渡来的，才尽量遮掩。现在这里的人好像给她不懂这个星球的语种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她可以大胆的问了。
柳长亭有些不安，十里习字的事刺史府上的人基本都知道，自然也就传到他耳朵里。
几乎所有人都被十里请教过，就他没有，他怎么说也是个童生，今年八月就要去考秀才 。她不来找他，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说的那番话惹她生气，这可怎么办？
单于都护府到京都会比去汴州近上四五日，从京都到汴州，走水道只需两功夫。沈瀚想过辞官会受到些波折，所有让十里他们到汴州后等他七日，如今怕是去不了了。
军队开旋而归，带来达子的五十年求和书，京都百姓夹道欢迎，皇帝带着众臣为其接风洗尘。
那个临阵脱逃的监军不怎么死在了路上，好像说是被他底下人杀的，十里跑去渡玉城的事没传到京都。
沈瀚为救女儿私开城门之事也没传到皇帝耳朵里，所有人都认为他运筹帷幄，在达子军队力弱之时，看准时机，出城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赏功宴上，皇帝按军工轮流赏完将士后，沈瀚提出自己在战场上受伤，不宜再带兵打仗，希望皇帝收回兵权，交予其他能人。
看着跪在地上双手托着虎符的沈瀚，皇帝有些懵，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有些不知所措。
回京的路上沈瀚给将士们面前打过预防针，但真看到他辞官，还是很惋惜，碍于皇帝在上，不好出言。
沈老爷子很诧异，当初考中解元不好好读书死活要去边关从军，把军队看做生命的儿子，尽然主动上交虎符？
天上下红雨了，还是太阳从西边起了？难怪隔壁尚书丞家里那只老母鸡又下蛋了。
不论其他人怎么想，反正皇帝很开心，非常开心，十万兵权，做梦都想要，“虎符之事稍后再议，爱卿快起，爱卿身体可要紧？快去传李院令来给沈将军看看。”
“谢皇上。”沈瀚站起身，双手还是捧着虎符的姿势，“臣身体占时无碍，阿鲁穆达死的那晚，城中举宴，不料酒中被下药，幸好军中大夫也在，及时将毒素清出。只是到底伤了根底，身体大不如前，大夫说需要找个山清水秀之处静养。这归德将军之位臣怕是不胜其任，还望皇上另择贤才！”
话里话外都是要辞官，这可不行，拿回虎符，还要夺人官位，他可不是这么无情意的君王，“这事不急，爱卿，待李院令看过之后，若是能将你的身体调养回来，这兵还得你领。”
看到李院令真的冲他走来，沈瀚心里是有些慌的。
出于对齐大夫医的术信任，沈瀚平复了一下心情，主动将手伸出去。
齐大夫果然不负众望，李院令摇头道：“沈将军脉搏虚浮，这身子没有隔十年半载，怕是养不好了，若用名贵药材进补，也许能将时间缩短个四五年。”
皇帝松口气，“补！一定得补！那这静养是否一定要在山清水秀之处？”
李院令摸了摸胡子，对上皇帝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还是在京都为好，山野间药材难寻，饮食也不精致，而且进补的药方需要随沈将军身体状况改动。”
“皇上，不必在臣身上浪费如此多精力。”这跟预想的不一样啊！
“爱卿，是我大昭愧对于你，一点药材算什么，你且安心受着。”
“臣惶恐，保家卫国本就是男儿的责任，战死沙场也是莫大荣耀，何言愧对之说，您这是折煞臣了，还请皇上将虎符收回。”
沈老爷子不高兴了，认为他儿子在讽刺他这个老子，你辞官我没意见，但辞官还要拖老子下水，你是有多恨我？
沈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将军，他妻子古雨晨死在敌军营后，就再也没有拿起过枪，拿起笔杆当文官去了。
沈瀚是家中的老大，也是古雨晨唯一的孩子，她死时，他已经四岁开始记事了。
三年后沈老爷子取了现在这个夫人，生了一儿一女。这两个都挺省心的，只是沈瀚实在是让他头疼欲裂，年纪小还好，自从知道他母亲死于战场后，便开始变样。
考完举人当年，拎着包袱偷偷跑去边关，等再有消息已经成为一个将领了，气得沈老爷子拿着戒尺打他，也不知什么原因，两人从此闹翻，沈瀚搬出沈府，再没回去过。
乔公公拿过虎符递给皇帝，皇帝握着那块铁，心情很好，特别是看着沈瀚，不仅没将他云德将军的职位革去，还封了他伯位，世袭的那种。
齐大夫知道后不由感叹，不愧是当皇帝的，心机深得很。
明明沈将军强烈表明要离开，他封伯将人留在京都，明明人家只有一个女儿，他偏偏搞个可世袭爵位。
齐大夫见他离京无望，给了沈瀚瓶药，叮嘱他若是哪天想要重握枪杆，连吃七日，随后拱手告辞，提着他的药箱，云游四野。
在汴州西城的房子打扫好了，十里跟管家还是没成功搬进去，之前说搬，但因为十里习字一事耽误了。
西席已经找好，管家准备跟十里搬到那座院子，边学习边等将军。
正要动身的那日，将军府来人，递给姚刺史一封信，管家当时也在，看完信后带着十里向姚方亮辞行。
沈瀚在信上说他被封伯，暂时不能去岳州，让管家带着十里先去，找到十里的外祖母，在那块地方安顿下来。等他皇帝对他不那么关注后，他便离开京都。
那间院子最后留给柳长亭养伤。
柳长亭想要跟着十里离开，但是家中人找到了他，让他回去。
是的，他离家出走了。
父亲逼他学这学那，母亲经常在他面前念叨这不行那不行，两个人还当着他的面吵架，那个家里很烦，他要去寻找自由，然后被关进了小破屋。

第十一章
十里临走时忽然想起之前一起作战过的队友，虽然很弱，但最起码会套车，还算帮得上忙。记得他说了一段话，是在问她的名字。
“我，名字，沈十里。”十里学的是官话，虽然不算字正腔圆，但还像些样子。
“你愿意告诉我名字了！”柳长亭对于要回家的郁闷心情，因为这句话消散了很多，指着自己学她说话，“我，名字，柳长亭！来，跟我说‘柳－长－亭’。”
“柳长亭。”
“对，就是这样！再喊一声，柳长亭。”
“柳长亭。”两次后十里的发音已经很正确。
柳长亭让她再说一次，十里看了他一眼：没长大的幼崽。
接着，转身离开。
“沈十里，别走啊！你等等。”柳长亭连忙坐起身拉住她的衣袖，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塞在她手上，“这个你拿着，别丢了。”
十里看着手中的翠绿不解，“何物？”
柳长亭在她的注视下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定情……信物。”
信物？以后再相见时确认身份的凭证？就跟她在十里星的域主身份卡一样？
“哦。”
十里要走，但柳长亭一直拉着，吞吞吐吐良久也没再说出什么话，反而脸越来越红。
又病了？十里皱眉，这个人的体质这么差？
“你，病了，要大夫。”
“啊？”柳长亭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
十里指着他的脸道：“红。”
‘腾’的一下，柳长亭整个人犹如一只下了油锅翻炒的虾，快速取下十里腰间的香囊，钻进被子里，“我没事，你走！”
大夫治病奇奇怪怪的，病人要治病也奇奇怪怪的。
十里摇摇头，随后离开，路上找到一个丫鬟，指着柳长亭屋子那边说他要大夫。
丫鬟应下，十里本想等大夫看完他再走，管家来喊，说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她便跟着上了车。
跟姚刺史道别后，驴车慢悠悠的动起来，往岳州驶去。
还是那只驴，还是那辆车，马车太打眼，稍微富裕些的家庭都养不起一辆马车，有私家车的都是有钱人。道路有些远，能避免的麻烦尽量避免。
除了原有的行礼外，还多了几本书，大多是启蒙的，路上管家边教十里识字。
相处一段时间，老驴发现十里并没有伤害它的意思，胆子也大起来，不再躲着她。
昭国有近四百个州，七个府，每个府管辖五十到六十个州。
州按每年上交的税银分为上中下三级。
岳州属下州，每年交上去的税不高，也就说明这里的人不怎么富裕。
来这当官，大多是被贬下来的。
管家十年前接沈瀚和十里回京时，来过一趟，记忆已经很模糊。好在将军写下了位置。
按着地址寻过去，管家逐渐记起夫人娘家的详细地址，岳州罗阳镇稻米巷。
生十里的娘姓周，名丽姝，在生下她的第二年病逝。其母与将军同姓，名沈春花。其父是考上了秀才，旁人都称他周秀才。
管家到那才发现，原先的住宅现在已经成为一家胭脂铺。
日头有些高，下车的时候，管家觉得头有些晕，眼前花了一片，差点摔倒，还好被十里扶住。
对上十里担忧的眼神，管家摆摆手示意没事，提着衣摆踏进了胭脂铺。
“客官是要给你女儿买胭脂吧，瞧多水灵的姑娘，与这盒桃花笑正正合适。”老板娘吆喝着。
管家接过胭脂盒，看了看，递给跟进来的十里，顺势问道：“老板娘，这以前住的不是周秀才吗？”
“周秀才？没听说过，这房子以前是家米铺，去岁转卖到我手上。我不是本地人，对这里的事不大清楚。您沿这条路直走，转角那有个卖酒的铺子，吴老头在那卖了三十多年的酒，你去问问他，他应该能告诉你。”
“多谢！”
“客官，那这胭脂您还买吗？”
“买，买！”管家掏钱结账，转身那刻心都快跳出来了，“小姐，吃不得！”
十里拿到胭脂盒后，反复看了看，打开后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从香味来分析，成分大多为植物，既然敢摆出来卖，那肯定无毒。
等结完账这盒东西成为她私人物品后，十里用食指挑了点尝尝。
不好吃。
管家从她里手上抢过胭脂盒时，她也没有拒绝。
管家的喊声将铺子里的客人视线聚集到他身上，老板娘扫了一眼众人的神色，巧笑道：“客官是从京都来的吧，小姐手上那盒胭脂是桃花制的，是京都的新品种，那富商说可食用时我还以为他骗人呢，没想到还真是。”
客人恍然大悟，眼来不是傻子。
管家又向她道了声谢，才带着十里离开。
刘二丫今日来镇里给即将要嫁出去的孙女挑胭脂水粉，听到有人打听周秀才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两人。
见他们出去，胭脂也没买，跟在两人后头。
十里往后看了一眼，发现盯着她的是个老妇人，威胁值为零，便也随她去了。
吴老头今日有事不在家，但他儿子在，周秀才的事，他知道的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能说出个大概。
起初吴老头的儿子不愿意说，在管家说明十里是周秀才外孙女来寻亲，并提供证明之后，吴老头的儿子才开口回答。
“我小时候读过些书，周秀才是我先生，前两年有几批讨债的人寻他，所以我才留了个心眼，你不要见怪。”
“讨债？能否细说？”
“周先生二十七岁考上秀才之后，就没再往前一步，多次乡试都落了榜，五年前心灰意冷，不再去考，终日酗酒。后来还被人骗去赌庄染上赌瘾，欠了一屁.股债。沈大娘腾空家里的积蓄，还卖了一间房子，才还上的。没想到周先生又偷跑去赌庄，输得一干二净，还压上两条腿，最后被庄子里的人扔了出来。在家没熬两个月便走了。”
“赌庄的事就这么结了，可周先生在庄里认识的友人找上门来，拿着字据让沈大娘还债。最后一套房，就你刚刚打那边过来那间胭脂铺，为还债，也卖出去了。第一批讨债的人走后，沈大娘就举家搬到杏园村，很少再来镇上，一般来的都是她儿媳。”
吴老头的儿子有些感慨，“多好一户人家，被赌给毁了。”
管家问道：“周秀才不是有个当将军的女婿吗？他出事的时候为什么不写信求助？”
“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郎君可否告知杏园村在何处？”
“这……可是可以，杏园村离这有些远，路也不好走，你要去的话还是让熟路的人带一带较好。”
刘大娘上前将篮子往桌上一放，高声喊道：“刚子，给我打二钱酒。”
“诶，好。”刚子打开酒坛，舀满一壶递给她，“刘大娘，您怎么上镇里来了？”
“我家那丫头过半把月就要嫁了，我来给她倒腾嫁妆。我刚刚听你在说周秀才，这都消停了两年，又有人找沈春花麻烦？”
“不是，是沈大娘的外孙女来寻亲，没找着人，向我打听。对了，刘大娘您也是杏园村里的吧，我正愁没人带他们去呢。”
两人交谈是用地方口音，管家适时上前，为显亲近，也用这里的口音道：“听口气，刘夫人与老夫人相识？”
这声刘夫人喊得刘大娘浑身通畅，“我俩家住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当然相识，你们要找她是吧，我可以带你们去，只是我还要采购些东西给我孙女添嫁妆，你们要等上一等。”
“多谢夫人，那我们便在这儿等夫人了。”
刘大娘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提着篮子离开。
起初管家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后叫住刘大娘，“刘夫人，还未恭贺您孙女大喜，这些银子您拿去，算是我家小姐给您孙女添妆。”
见着银子，刘大娘笑得无比灿烂，边拿过银子边道：“这才刚打照面，多不好意思。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前头扯两尺布就回来，要不了多长时间。”
管家笑着送她离开，回身发现十里正端着碗喝酒，忙上去将碗抢下，不过这次没成功。
也怪不得十里，刚开始管家和酒铺老板说话，她还能认真去听两人说些什么。后来跟刘大娘说话时，她发现两人换了一种语言，而且语速又快，她一个音也听不明白，心思就发散到周围了。
十里一手拿碗，一手提着酒坛，躲开管家，“好喝，不给。”

第十二章
从镇上到杏园村需大半天功夫，到地方夜色已经昏暗。
刘大娘有些舍不得下驴车，扒开干草摸着垫在板车上的褥子，多好的料子！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外头看着破破烂烂，坐上去才知道内里全是用银子铺的。
再不舍也得放手，刘大娘指着前方院门紧闭的草屋，“春花家就住这，我家在隔壁，我俩关系好着呢，你等等，我喊她出来。春花，沈春花，我带你外孙女来找你了，开门！”
门被敲得嘭嘭响，嗓门又大，同住附近的铁匠家娘子探出头来瞧，“刘大婶，春花婶子下地干活去了，不在家。”
“她儿子中举呢？”
“也不在，今明两天她家插秧，全家都去地里干活了。大婶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记得前两日春花婶子还帮你家来着。”说到后面，铁匠家娘子语气有些嘲讽。
“瞧我这记性！”刘大娘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没再理她，转而对管家笑道，“等她回来，恐怕还要些时候，要不你们先去我家坐坐？”
“也好，那便叨扰了。”管家刚答应，人就回来了。
“你们站我家门口做什么？”沈春花随手抄起靠在墙上的棍子，气势汹汹。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近处人模样还是可以看得清。十年过去，管家除了脸上多几道褶子，人更沧桑些，没其他变化。沈春花在他转过来脸的瞬间，就想起了他是谁。
管家正打算上前，对方的棍子破空而来。
“你还有脸来我家？滚！我家不欢迎你！”
沈春花怒挥着棍子，虽然毫无章法，却招招有力。
“沈老夫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管家一边躲避，一边劝说。
刘大娘不敢上前，站在一旁喊：“是啊，春花，人家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你给人家一顿棍子，像什么话。”
“你再开口，我连你一起招呼！”沈春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逮谁咬谁。
十里过去拉开管家，握住打下来的棍子，从她手上抽离，“别打。”
沈春花这才注意到她，愣了一会儿神，仔细盯着十里的脸，看了又看，眼里泛起水光，“阿拾？是我的阿拾吗？像，真像，跟你娘长得真像！刚刚打疼没有？你这孩子怎么能用手去接呢？给外祖母看看。”
管家见她停息下来松了口气，还好理智尚存，不然接下来没法谈。接着又疑惑，当初他同将军离开时，沈春花除了舍不得孙女，并不不满。让十里去京都的提议也是她主动与将军提的，说是为了让小姐有更好的生活，这一见面就动手，又是为何？
哭、哭了！
十里抢完棍子后，发现对方开始流眼泪，连忙把棍子还给她，“给你，别哭。”
沈春花拿过棍子丢到一旁，“要这玩意作甚，外祖母不哭，不哭。阿拾，你饿不饿？累不累？赶了那么久的路，你一定没吃，先进去歇一歇，等会起来就能吃饭了。”
吃饭？这个提议好。
见着十里，沈春花也不排斥刑管家了，打开门，带两人进去，看见刘二丫也跟进来，站到她跟前挡住路，“刘二丫，今天我外孙女回来，我心情好，不想跟你计较。当初约定好的我帮你两日，你帮我两日，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按一日五十文的工钱结！”
提到要给钱，刘二丫就杵了，“过河拆桥啊你，要不是我今天去镇上，你外孙女能找着你吗！你不请我吃饭就算了，还向我要钱？你以为我稀罕你那餐饭，哼！”
“呃，方才那位不是同您关系甚好吗？”管家问。
“好什么好？”沈春花眼睛微眯，“你是不是给了她银子？”
“是，不多，五两。”
“五两！”沈春花忽的提高音量，蹭蹭蹭追出去，“刘二丫，你给我站住，把钱还回来！”
管家缓缓将视线从门口移到十里身上，“添妆，五两，不多吧？”
十里摇头，五两挺多的，但添妆是什么她不知道，所以难以定价。不过看外祖母的样子，应该很多。
两家是挨在一起的，院子之间就隔了一堵墙，隔壁哐当一阵响，然后两人对骂，声音一个比一个激动。
“帮吗？我打，你说。”本来十里想说的是她会制服刘二丫，不让她开口说话，管家负责跟她讲道理。可句子太长，她还没学会，只能用简洁的语言表达了一下。
管家回想起的是十里在比武台上一脚将士兵踢下台的场面，猛摇头，“不帮，不帮，妇人之间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哦。”
进了口袋的钱，再掏出来简直就像要刘二丫的命。沈春花从地里先其他人一步回来，就是为准备家里人晚上的吃食，铩羽而归后，对着管家骂了一通，洗洗手，才进了厨房。
十里同管家去外头将驴车上的行礼及路上买的礼品搬进屋，刚巧对上从地里回来的周中举一大家子。
周中举将妻子儿女护在身后，“你们是何人，为何站在我家门口？”
管家放下东西上前行礼，“我是沈将军家的管家，今日送小姐来此，舅爷不必惊慌。”
天色已经暗了，稍微隔得远些便看不起人脸，周中举也许十年前见过刑管家，但此时并不认得，“我不认识什么将军！”
“这……你娘没同你们说吗？”
管家正想细说，沈春花从厨房出来，“中举，你们回来了，饭待会就好，你们先去洗洗。”
周中举看到亲娘才放下警惕，“娘，这两位是……”
“阿拾还有你姐夫家的人，先进来，待会再跟你说。”
“阿拾来了？姐夫不是十年前带着阿拾回北边认祖归宗了吗？”
他姐夫二十岁到的岳州，在这里生活三年，同他姐成亲生女后，便从军去了。过了两年回来，得知他姐逝世的消息，心灰意冷之下带着三岁的阿拾回了祖地。
“待会再说，先吃饭。秀媛，去厨房把菜端出来。”
秀媛就是周中举的妻子，听她这么吩咐，拉着一儿一女进了院子。
周子风和周桃夭对于家里来的陌生人有些胆怯，也有些好奇，挨着母亲偷偷打量十里。
刑管家一看就是个大人，跟他们不一样，所以他们没有兴趣。
沈春花的三番两次推脱，管家也看出些问题，怕是当年将军走的事，她对家里人另有说词。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沈春花顾及着十里是从都城来的，在吃饭时谁开口就瞪谁。
饭后林秀媛去收拾碗筷，沈春花回屋里收拾两人的住处。
看着那张没变什么的脸，周中举也想起了管家是谁，问他刚才所说的将军是怎么回事，管家推脱说等他娘来再细谈。
周中举也没不依不饶，转念为再见到十里而高兴。
“阿拾，你都长这么高了，小时候才这么一丁点。阿风，你过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表姐。”
周子风今年十一，还不到十里肩膀，仰着头看她，大声喊了句阿姐。
十里看向管家，管家偶尔会充当她的翻译，虽然她也不怎么听得懂，但比之外人会好上很多，“小姐，他是你弟弟，阿弟，刚刚是在喊你姐姐。”
接着对周中举解释，“小姐刚来，听不懂这里的话。”
“哦。”十里点头表示明白，从怀中掏出钱袋，抽了一张银票递给他，“给你，阿弟。”
周子风被惊呆了，嘴巴一度无法合拢，“给我的？谢谢阿姐！”
“阿风！”周中举高声呵斥道。
周子风不情愿的收回手，撅着嘴坐到一旁，他妹妹周桃夭见状，偷偷将迈出去的脚收回。
十里看着周中举，不解，想了想，觉得对方应该是担心给完之后她自己就没有了。又从钱袋中抽出两张，递到他面前，认真道：“我有钱。”

第十三章
在管家的再三劝说下，周中举最终还是将钱收下了。在两个孩子期盼的目光中，摸了摸他们的头，“你们先回去睡觉，这钱我放奶奶那，你们要用就去问奶奶。秀媛，你收拾好了没？”
“好了，就来。”林秀媛进来的时候还在甩手上的水珠，“怎么了？”
“带他们去睡觉。”
林秀媛状似随意的看了一下十里，应道：“好。”
两个孩子跟在母亲后头，动作缓慢无力，像霜打后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见人都出去了，周中举才道：“你方才说，‘来得匆忙’是何意？北边又乱了？”
“这倒不是，将军有些事，小姐在他身边不方便，托我将她带来寻她外祖母。”
“什么！你家将军出事了？”沈春花从屋内出来便听到怎这么一个噩耗，“我就知道，女婿放弃都城的荣华富贵让阿拾来这穷乡壤，一定是出了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他是不是被人冤枉坐牢，不日就要处斩？”
“没有，没有，沈老夫人您放心，将军好着呢，前些日子还来信说皇上封了他伯位。”
“那就好，那就好。”沈春花顺顺气，猛反应过来，“不对！既然他又升官了那为什么还要将阿拾送回来？”
管家叹了口气，道：“将军在与达子作战时，中了达子下的毒，仗虽打赢，可将军身体却是一时半会好不了。将军无颜再当这个归德将军，想着告病还乡，来这过完后半生。皇上念他战功赫赫，不仅没收回将军之位，还封将军位伯爵，让他留在都城。将军现在得皇上恩宠，位高权重，难免惹一些人嫉妒，小姐在他身边不安全，便想着送来您这，待些时日，等风头过去了，接小姐、您、还有舅爷他们一起去京都。”
将军装病辞官要来着定居的事不好说，传出去就是欺君之罪，按现在的情形，如果将军真的跑不出京都，那接他们上京的事情是必然的。
“当初我都没答应跟着去，现在我这把老骨头还去那做什么，山高路远的。”沈春花无奈嘀咕两声，又问道，“我女婿他身子没事吧？那毒严不严重？那群达子心真狠，死光了才好！”
“没事，皇宫的太医医术高着呢，养上些时日，就又如从前一样。前些年将军在京都没立稳脚跟，又长年在外，怕无人照应您，才放弃接您上京的。如今将军也是个伯爷，即便是不接您过去，也会来这寻您。”
“我女婿会来？啥时候？”沈春花一直为有沈瀚这么一个女婿而骄傲，不说他身上那气度，也不说他们同一姓，就单他对她们娘俩的那份心，是个人都喜欢。
周中举一直处于懵逼状态，他姐夫是将军？还是那个骁勇善战的归德将军？他还封了伯？
“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说的将军是姐夫吗？”
“中举，娘我一直没同你说，你姐夫本名沈瀚，是京中沈国公的儿子。当年去从军的路上被凶徒追杀，你姐福气好，捡了失去记忆的他回来。阿拾生下来那年，他记起所有的事，跑去北地，两年后才回来。在你姐坟头待了一夜后，便带着阿拾回京都了。”
他真的有一个当二品大官的姐夫！“姐夫的恢复记忆是好事，您为何要瞒着我们？”
沈春花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都变得冷了起来，“告诉你们？我就是后悔当初让你爹知道了，才让这个家成这样！”
管家开口问道：“此话怎讲？”
谈起周秀才，沈春花很是厌恶，“他二十七岁才考上明经科的秀才，之后一直在考举人，我也支持，只要他有肯用功，我砸锅卖铁也供！可自从五年前知道女婿的身份后，整个人都变了，之前心心念的科举也不考，跑去喝酒，喝醉后就做升官发财的白日梦。还沾上毒，学人一掷千金，买给阿姝的那套房子赔进去了，我女婿给我的傍身银子也被他搜出来拿去赌了。”
管家算算时间，五年前就是康德十六年，十六年将军在京都待了半年，期间来过岳州一趟，周老爷应该就是那时知晓的，“那您为何不写信给将军？”
“写了，怎么没写？我还没跟你算这一笔账呢。信寄出去一个月，回信将我女儿骂的体无完肤。是，我女儿出身低微，她娘我有幸识过两个字，门当户对这个词我再理解不过。你们国公家门槛高，可我女儿是我女婿明媒正娶，拜堂成亲了的，是你家老爷说休就休的吗？”
“沈老夫人别怒，我还奇怪为何你一看见我就拿棍子招呼我，原来是误会。我不是国公家的人，沈国公也不是我老爷，将军打从十八岁离开国公府之后就一直没回去过，现在自立门户，你的信件应当是驿站的人送错了。”
管家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不大相信驿站会弄错，当初将军留的地址事皇上刚赐下来的将军府位置，沈春花不可能会写到沈国公府去。其中一定有人插了一手，暗中很有可能隐藏着敌人，得尽快回去禀报将军。
“我就说我女婿怎么可能嫌弃我女儿，原来是他爹那个老不死的作祟，老男人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一脚踏在老男人行列的管家：里面肯定没有我。
“娘，当时我怎么没听见你们说起这事？”
“你那时在考秀才，我们哪敢告诉你。”
周中举面上有些过不去，“我爹脑子不清楚，不代表我脑子也不清楚啊。”
“所以你现在站在这，我也没赶你出去。”
管家有些汗颜，这也确实是亲娘了。
三人谈话用的皆是方言，单纯的谈话对十里这种完全听不懂的人没有任何学习意义，还不如看墙上的蜘蛛结网。
小东西长得挺丑，还能吐丝，有点研究价值。
管家注意到她时，她已经将蜘蛛捉在手上了，没像以往上去夺走，虽然他身高七尺，历经沧桑，但生平最怕多足怪，“小姐，快丢开，这东西碰不得！”
十里‘哦’了声，举着蜘蛛递递到他面前，“我要，你拿。”
蜘蛛最终被周中举处理掉，十里有些惋惜，不过屋里还有几只，等什么时候没人了再抓也不迟，乖乖随沈春花洗澡睡觉去了。
半夜时分，沈春花敲响周中举的房门，“中举，娘不是不想你光宗耀祖，可这人呐，靠别人终究靠不住，还是得你自己能立起来。等你考上举人，你姐夫才有底气将你弄上去，之前不告诉你也是怕你就此不愿再用功。”
“儿子知晓。娘，你觉不觉着阿拾有些怪异？小时候阿拾很是活泼，为何如今沉默寡言，而且……用手抓喜虫这事，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子能做的事。而且我听说京里官越大的人家规矩越大，姐夫同他父亲关系不甚友好，阿拾会不会被人欺负了？”
沈春花一愣，“不行，我要去问个清楚。”
刑管家还没睡，听她来意又将十里在渡玉城跟达子打仗的时候，受了刺激、神智不是很清、不怎么记得以前的事说了一遍。
沈春花听完泪眼婆娑，“阿拾才多大，就受了这种罪，那战场是女娃娃能去的地方吗？刀剑无眼的，万一有出事怎么办？”
管家又被骂了一顿。
晨起，又是新日。
喔喔——喔、喔！
周家的公鸡一如往常敬业，早起打鸣，却不想今日被掐住了喉咙。
十里蹲在地上，一手抓着鸡，另一只手去掰它的嘴，想看看发音器官构成。她观察过了，周围没人。

第十四章
沈春花及时出现制止了十里，让她不要捉鸡玩，要是想吃，中午她把鸡杀了，给她炖汤。
得了自由的公鸡迈着高傲的步伐从十里身边走开，行至院门口，完成刚才未完成的使命。
走路姿态跟她养的大鸡和幺鸡一样，十里决定放过它。
饭应该是只吃两顿的，早上一般不吃，为了照顾十里，一家人吃完饭才去的地里。
周中举和林秀媛都有些不习惯，两个孩子倒是很开心。
水稻的产量不高，沈春花种了足两亩地。为了省银子，没喊人。
除去周中举在学堂当先生只能在家两日外，剩下的花个五六日也慢慢可以弄完。
当周中举问十里去不去时，沈春花怼了他两句：“阿拾才从京里来，插什么秧！种什么地！”转头又笑对着十里说，“阿拾，待会外祖母带你去镇上逛逛，昨日匆忙，没准备套新褥子，今日看缺什么，都买回来。”
买东西和下地插秧，十里选择下地，虽然她不知道下地插秧是什么意思，但管家会跟外祖母一起，有他跟着，这不许碰，那不许碰，她的研究大业很难得到发展。
十里指着正在装水的周中举道：“我跟他。”
“这……”
管家喂完驴进来，见沈春花犹豫的样子，笑道：“有舅爷照料，沈老夫人放心。当初小姐能一个人从京都走到北地，也不是那吃不得苦的娇女，插秧而已，就当体验食物来之不易。”
“什么！阿拾一个人从京都跑去北地的？你们怎么能让阿拾一个人往北地走，路上无人照应，起居艰难不说，遇上土匪怎么办？被人掳去了怎么办？稍微有个差池，那后果我都不敢想。”
土匪到没遇上，人贩子遇上一窝，这管家可不敢说，讪笑两声，转移话题，“将军已经处理了那群伺候不当的人，您放宽心，驴车可以走了，我送您去镇里吧。”
沈春花先是心疼十里，又是反复叮嘱周中举照顾好她，坐上车后对管家的念叨就没停过。
管家一边驾车一边反复心里提示自己：这是一个老妇人，是将军的岳母，她所说的都是为小姐好，不得顶嘴，不得动粗，虚心听教。
周中举有些意外十里会跟着他，有些开心，毕竟是从生下来就看着长大到能说会跑的孩子。
周子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姐很好奇，爹说小时候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银票最终被周中举收走，但十里给钱的姿势很霸气，周子风很是认同这个阿姐，路上一直跟在她后边。
周桃夭有点想亲近十里，又有些害羞，牵着她娘的手走在前头，时不时往后瞄一眼。有时候对上十里的视线，十里一般会回个微笑，然后她就立马转过头看前面，装作正经走路的样子。
稻田在一块还算平坦的地方，四面都是景，一面一眼望去尽头是山，隔被一层雾笼罩，朦朦胧胧尽显水墨画的美感。
一头是树和水，高高的田埂往下是一个斜坡，近水那头，长着一排不规则的树。柳树居多，桃树也偶尔散落两三颗，树上扒着藤蔓，树下说不出名的草疯长，再是一块撒满石子的浅滩，水流叮叮咚咚很是悦耳。
周家的稻田临着溪流，地是用锄头挖了两个月开垦出来的。
稻田都是一片连着一片，大道小道将它们分割。不远处有人在劳作，零星的一两只老水牛背着犁，静默无声的犁地。也有稻田已经被青绿色铺满，泛起的水光夹杂在其中，煞是好看。
两块稻田有的隔着一条埂，有的隔着两条，为了形成水沟，方便灌水，鼻间尽是泥土的芬芳。
周中举也担心她难以适应，已经做好让十里在阴凉处玩的准备，没想到她却学着周子风脱鞋撸裤脚，毫不介意的踩进泥里。
周中举放下心，手把手教她怎么插秧，划分一块地给她，又让周子风陪着她，便去劳作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并无不耐，也安心插秧。
周子风看着十里手起手落，速度奇快，而且禾苗间距离不差分毫，又一次被惊住。
周桃夭早就注意到了，迈着小短腿瞪噔噔上前，讲手中的禾苗递给十里：“阿姐，能帮帮我吗？”
十里看她眼中饱含期盼，接过她手中的禾苗并无二话，一并插下去。
“阿姐好厉害！”周桃夭扯了扯一旁呆住的周子风。
周子风认同的点头，“嗯嗯，明天上学我要跟铁柱和三福说我有一个很厉害的阿姐。”
“我也要去跟青青说。”
日头渐高，林秀媛口有些干，直起身准备去喝水，视线往四周扫了扫，水也不喝了，“中举，孩子呢！”
周中举连忙往十里之前站的那块地看去，从那开始一直到田埂都插上了秧苗，秧苗立得规规矩矩，四四方方。
来不及感叹十里天生是个插苗好手，迫切的寻找三个溜走的孩子。
十里完成任务后，拿着碗从田中摸起刚才碰到的田螺、小鱼苗、蝌蚪、水蛭，然后又从靠近田埂的那块地的洞中，掏出一条黄鳝。
试着将他们一一扔到道上，观察离开生长环境的他们的反应，在蝌蚪和小鱼苗快死的时候又放回去，黄鳝自己溜了，田螺一动不动，水蛭被周子风一脚踩扁了，说是会吸血。
之后十里还没从泥里掏出什么有用的，就被一声哞叫吸引。看着体型庞大、皮肤灰黑的水牛，十里眼中逐渐泛起光亮。
十里指着老牛的地方，问两人：“那，去吗？”
周子风在学堂读书，会说官话，虽然有些口气，但还算清晰，知道十里听不懂方言，从今早起，就没再说过家乡话，“阿姐去哪，我就去哪！”
周桃夭虽然没去学堂，但家里都是读书的，也能说上一些，经过之前相处，对十里也逐渐放得开来，生怕两人丢下她，虽然害怕大牛，但还是坚持，“我、我也去！”
十里点点头，率先离开，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水牛旁边有人驱赶它犁地，周子风拉住想过去的十里蹲下，“阿姐，那人是村里的刘村长，最宝贝他家的牛，除了他，谁都不让碰。大强是他孙子都被他打屁股了，就因为他爬上了牛背，他肯定不会让你摸他的牛。阿姐，你先蹲在这里等着，我去引开他，等他走了你再出来，牛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阿妹，我们走！”
“啊？我、我想跟着阿姐。”
“你不怕大牛用犄角撞你了吗？”
“我跟哥哥一起。”
十里大致明白周子风不让她出去，蹲在地上透过草叶看两人的背影，观察他们想做什么。
周子风拉着妹妹绕了个弯跑到刘村长旁边，颇为着急的喊了几句话，周桃夭在一旁点头。
只见刘村长将牛绳交给周子风，然后火急火燎离开了。
周子风冲十里这边招手，示意她过去。
十里看着不足一米四的周子风，向他竖起拇指，单冲这份心性来说，这只幼崽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周子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之前还见在埂上歇息，怎么一眨眼就没了影？”林秀媛嘀咕道，忽然看见两个孩子朝刘村长跑去，眯着眼瞧瞧，拉住从溪边钻出来的周中举，指着老水牛那边，“在那，牛旁边跟村长说话那两个。”
“阿拾呢？怎么没见她？”
两人快步靠近，稍微离近了便开始高声喊他们的名字，后来看见十里，也不那么着急了，不过却没有放弃将他们带回去。
“阿姐，大牛就交给你了，你赶紧看，赶紧摸，能骑上它的背最好，回去告诉我是什么感觉，爹娘那边我拖着。”周子风听到两人呼喊，嘱咐完十里，拉着周桃夭迎上去。
十里看着周子风对两人说了两三句，然后周中举和林秀媛冲她笑了笑，就带两个孩子回去了，再一次感觉到语言不通的不便。
刚刚究竟发生什么？算了，反正主要目的是看牛。
十里先是感受了牛皮的硬度，然后开始测量它的体积、身高、腰围、体长。
测脚长时，因牛的四只蹄子埋在泥里不好测，不同重量的物体在泥里下陷的深度不同，所以，十里准备用手去摸，蹲下将手伸过去，还没摸上，大牛忽然抬腿踩向她。
十里当即抓住它的脚，起身将牛撂倒在地的同时往一旁跳去，泥水四溅，即便是她躲得快，衣服上还是沾了些。
刘村长跑回去发现房子没着火，又急匆匆跑回来，远远便看到一个人围着他的牛，边跑边大喊，“偷牛贼，你放开我的牛！”
牛倒下的瞬间，刘村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我的牛！”
十里捕捉到这声音，往那看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极速狂奔，是它先动的脚！

第十五章
为了不拖累战友，十里很明智的没有往周子风他们那跑，按着来时的路一溜烟跑回家。
十里打算换一身衣服，再换个发型乔装一下，当时牛主人离她有一段距离，她昨天刚来，这个没有电子设备的时代，应当是看不清她是谁。
沈春花跟管家去镇上了，家里没有人，门锁着进不去，十里不可能选择破门而入，土墙只有一人高，完全可以翻过去。
“奶奶，有小偷要翻墙进子风家里偷东西了！”
十里双手攀在墙上，转头看去，一小孩躲在家门口，探出一个头盯着她。没有过多停留，用力一撑，整个人凌空翻进院子。
那个男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奶奶，那个小偷好厉害，会飞檐走壁！”
等她换完衣服再翻墙出来，墙外站着一排的人。
刚刚那小孩、昨天的老妇人，还有他们来时跟老妇人说话的女人，以及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他手上还拿着一把大铁锤，十里多看了两眼。
铁匠娘子看是十里，松口气，拍了拍一旁的铁匠，“相公，把锤子收起来，这是春花婶子的外孙女，怕是没带钥匙才翻的墙。”
“哦，不是偷，那我们回去吧。”铁匠夫妻二人本来在锻造房中，三福来拍门说沈春花家里进贼，放下手里的活就出来了，此时没事，自然得回去工作。
刘二丫将三福拨到自己面前，笑道：“三福，这是你沈奶奶的外孙女，是子风的阿姐，也就是你的阿姐，快叫人。”
三福往后仰头看他奶奶，“子风的阿姐？子风什么时候有阿姐了，不是只有桃夭妹妹吗？”
“昨天刚来的，快喊。”
“哦，可她是子风的阿姐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喊？”
刘二丫有些恨铁不成钢，对十里尬笑道：“三福还小，怕生，他平常跟子风关系最好，阿拾你可要多照顾照顾他。”
十里记得昨日她跟沈春花为了五两银子起争执，她外祖母没要回来，于是伸出手道：“五两，还我。”
刘二丫顿时将三福遮在身后，上下打量十里，嫌弃道：“你一个城里来的千金小姐，什么金山银山没见过，天天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的，还跟我一老太婆问银子？那钱是你们给我的，现在又反悔要回去，就你这做派还说是京都来的，我看啊，八成你爹嫌弃你脑子不灵光，甩包袱给沈春花家，让她养你。三福，走，我们回去，你以后别跟她一起玩。”
“哦。”
虽然十里对自己的力道很有信心，但还是担心一不小心摔死了那只牛，急着赶回去，也没再理她。
到地里时，牛和牛主人都不见了。十里凑到周子风面前问：“大牛呢？”
“被村长带走了。”周子风拉着她悄悄躲到一旁，低声问道：“大牛是不是你给推倒的？”
“嗯？”
周子风又说了一遍，边比划：“大牛，倒地上，是不是你干的？”
十里点头，又补了一句，“他踢我。”
“阿姐，你真厉害，连牛都能扳倒！”周子风得到确认，很是兴奋。
“大牛，怎么样？”
“没事，好着呢。村长抱着牛哭喊的时候，我爹娘听到跑上去看时，牛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我怕村长怪我骗他房子着火，偷偷躲到一边看的。”
“子风，你们蹲在那干嘛？”
“诶，马上就来！”周子风高声应道，接着又叮嘱十里，“阿姐，我爹娘要是问你牛的事，你就装作听不懂，摇头便是。摇头，听明白吗？”
“明白。”
傍晚，沈春花和管家坐着驴车拉了一车东西回来。
管家欲将周秀才在镇里的房子买回来，被沈春花阻止了。
沈春花说，只有房子没了，才能让周中举铭记这个教训，时刻督促他用功，不要走他爹的老路。
管家沉默，对将军这个岳母有些敬佩起来。
两人正聊着，同样回家的王媳妇看见车上堆满车的东西，不由问道：“婶子，你上镇里置办这些东西作甚？”
“我外孙女来了，买给她装置房间呢。”提起十里，沈春花满脸笑意。
管家停住车，方便两人交谈。
王媳妇仔细看了看布料和桌椅木材，诧异不已，“婶子，您对你这外孙女可真好，这怕是镇里最好的一批了吧，得花多少钱啊？”
“我外孙女好不容易来一次，钱不钱的，不重要，我还怕这东西不够好，磨着她，毕竟是在京都那样富贵的地方长大的。”
“呀！婶子，您外孙女打京都来的？”王媳妇着实被惊着了。
“是啊，我外孙女她爹你还记得不，他早年当上了将军，定居在京里，最近阿拾说想我，才将孩子送来的。”
王媳妇面色有些怪异，“婶子说话是越来越有趣了，我赶着回家，再聊啊。”
“嗯，路上看着点路，别摔了。”沈春花说完，得意的笑了笑，驴车又开始走动。
王媳妇路上忍不住嘀咕，“这么好的布料还怕磨着，水哥的官当的是有多大，才能养出那样娇贵的人，如果当初……”
刘二丫等驴车走出一段路之后才往王媳妇身边凑，“王家媳妇，瞧见没？”
“啊？刘婶子，怎么了？瞧见什么？”
刘二丫挽着她的手，倾头靠近她耳边，小声道：“就车上那些东西，那少说也得个十来两，就从没见她这么舍得过。她外孙女叫阿拾，我见过两次，昨天还是我领他们来村里。那闺女整个人傻愣傻愣的，说话总是一字一顿，就没连起来过。还有，在镇上我给我孙女买胭脂的时候，碰见那赶车的打听春花家，那闺女就在一旁玩胭脂盒，打开盒子，伸手沾了胭脂就往嘴里放！”
王媳妇又是一惊，“还有这事，那这闺女岂不是个傻子？”
“也不一定，她外孙女那双眼睛亮着呢，没半点傻样。”
“可吃胭脂这事那三岁小孩才干得出来，我没算错的话，她外孙女应该有十三了吧？”
刘二丫点头，“可不是，所以我担心春花她被骗了，什么女婿在京里当大官，要是真当大官了，周秀才出事的时候也没见他搭把援手。要我说，春花女儿都死了十一年，他女婿就算是当了官，也肯定再娶了妻。这个女儿十有八.九是被他抛弃，当包袱甩给春花。”
“啊！那春花婶子用银子这么供着她，岂不是要拖垮那一家子？”
“我也就这么说说，也许春花乐意供着她外孙女也不一定，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真相。”刘二丫状似随口一说，打住话题，“王家媳妇，你家到了，我就先走了。”
“刘婶子慢走，春花婶子那我会想办法告诉她的，她这两年好不容易才过得好些，可再经不起打击了。”
“那你可别自己去说，就春花那护犊样，你要是说她外孙女是傻子，指不定拿扫把赶你出来。”
“好，谢谢婶子提醒，婶子慢走。”王媳妇正打算进院子，又喊住刘二丫，“婶子，你家离春花婶子家近，你看看能不能隐晦的提醒一下春花婶子。”
刘二丫好像没有听见，脚步未停，直往前走。
王媳妇关上院门冷笑一声：老虔婆，想算计她？也不看看自己脸上有多少道沟。
不就是想让全村人知道沈春花家里那个京都里来的外孙女是个傻子，又怕她女婿真的是大官而且在意她，知道她诋毁他女儿后报复她嘛。自己跟沈春花不对付，拉她做替死鬼，倒是打得好算盘。

第十六章
管家从沈春花那知道周中举明日就要去学堂上职后，吃过晚饭，便找了他谈十里入学的事。
“小姐因事故失忆，如同新生，一切得从头学起，好在之前学过一次，想再捡起来应该不难，这些日子我一直断断续续教小姐认一些字，基本上学过一次，就不会再忘。舅爷，你看能不能送小姐跟子风少爷一起去学堂读几个月书？”
周中举有些犹豫，“学堂从未有女子涉足，怕是不妥。”
“如若是因为男女大防，大可不必，小姐读蒙学班，与之相处的大约都是些五六岁的孩子，还是说学堂明确规定了女子不能入学？”
“这倒没有。”周中举掂量着话语，尽量让他说出来的话不遭人反感，“去学堂读书的孩子，大都是存了考取功名的心，只是为了识字，除了家里有闲钱的，没几个会浪费这个银子，更别说送女儿家去学。若阿拾只是为了识字，与人沟通，在家中学也是一样，我娘能教些简单的字词，我每月有两日沐休时间，到时也会教她。”
管家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假咳两声，有些不大好意思，“舅爷，将军不缺银子。小姐在京中也入过学堂，没道理来这因为银子一事就不学了，我们又不缺银子，您说是吧？”
“这……也罢，明日我且问问。”
“我听老夫人说是邻近的三个村一起出资在隔壁云下村建的学堂，明日我送舅爷和子风少爷去，顺带看看那学堂建构得如何。若是较为简陋，我还可着手规划一下整修事宜。”
“……也可。”
从地里回来，子风带着十里去了村长家，欲同他道歉，没遇着人，于是托在家的铁柱她娘陈连音转告。
刘村长夜深了才回的家，陈连音见着他，将周子风连同一个姑娘来为牛的事情道歉说了。刘村长听完，肚里憋着的那团火重新涌出，拿起靠在门边平常用来抽孩子的棍子，气势汹汹冲到沈春花家。
陈连音叫了两声没喊回来，只得让铁柱去找他奶奶，自己跟在后头，虽做不了什么，但打起来好歹能拦一拦。
“沈春花，你给我开门！”
“就来！”林秀媛正收拾碗筷，门被敲得嘭嘭作响，听声音是刘村长，擦了擦手，前去开门，“村长，有什么事吗？”
“秀媛，谁啊？”沈春花也从屋里出来，看见村长那架势，颇为担忧道，“村长，你拿着棍子干嘛？铁柱又气着你了？他没来找子风，不在这，三福平时不也跟他玩得挺好，你上刘二丫家找找。下手轻点，打坏了折腾难过的也是你自己。”
“我家铁柱没犯事，犯事的是周子风，你叫他出来！”刘村长正在气头，说话语气很冲。
沈春花没理，反问道：“子风他犯什么事了，你说，要是真是他不对，我亲自抽他。”
“撒谎骗我说我家房子着火，害得我家的牛差点被偷牛贼偷走……”刘村长蓦地看到靠在厨房门口看戏的十里，怒喊，“偷牛贼！”
喊完举着棍子就要冲进去打人，他儿媳妇陈连英急忙上前拉住，沈春花和林秀媛也挡着他，不让他进。
十里再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不由站直身体，完，被认出来了。
里屋谈话的两人听到动静，也走到院中，周中举见是刘村长，上前道：“村长，你这话是何意？”
周子风和周桃夭躲在屋里，扒着窗户看外头。
刘村长指着站那的十里，“你问她，好好问问她今天是不是想偷我的牛，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我的牛现在还指不定在哪！还有周子风，这事他也有份！你是村里唯二的秀才，我信你做不出指使孩子干偷牛这种肮脏事。他们绝对是因为没钱使了所以将注意打到我家牛身上，你让我揍他们一顿，给他们一个教训这事就算过去。”
说十里偷东西，沈春花第一个不答应，“你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脑子坏了吧？我外孙女怎么可能会去偷你家的牛？”
“你孙子说我家房子着火，我跑回去看，房子没事，接着我跑回地里时，看到她围着我的牛动手动脚，还把我的牛撂地里，他们这不是要偷，那是做什么？”
周中举脸沉了下来：“村长，偷东西这事可不能乱往人身上安，这要是说出去，他们两个孩子以后如何在村中生活。你说他们偷牛，可有证据？”
“我亲眼所见！”
管家开口道：“我们怎知你是真的亲眼所见？你所说的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
村长涨红着脸，“你让周子风来说，周子风下午还带着他妹妹来我家向我道歉！”
“子风，你出来。”
周子风听到喊他的名字噔噔噔跑出来，“爹，怎么了？”
“你村长爷爷说你下午带妹妹去给他道歉，是怎么回事。”周中举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不要害怕。
“我带阿姐去的，不是阿妹。阿姐从城里来的，从来没有见过大牛，想看看，可村长爷爷从来不让别人摸他的牛，所以我才骗他走的。爹，我错了，我不应该撒谎。”
周中举看向刘村长，“村长，你听见了吧，阿拾是京里的官家小姐，从小绫罗绸缎，锦衣玉食，没见过乡下的东西，一时好奇而已。”
管家笑言：“村长许是不知，我家小姐的父亲，也就是沈老夫人的女婿，在京中是二品大臣，不说那泼天富贵，就单说将军一月的月俸，也够平常百姓一年的嚼用。这样说可能太笼统，按现在的市价，将军每月所得月俸大约为一百两左右。小姐是将军唯一的子嗣，实在是犯不着去偷你家的牛。”
“一、一个月一百两？！”
“差不离。”
刘村长偷偷看了一眼十里，惊叹‘这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气度都不一样，这么个大半天，依旧气定神闲’。接着，又看向周子风，“你们看就看，怎么还上手了？我牛都倒地上了！”
沈春花道：“你家牛倒地上还能是我外孙女给推的不成？你也不想想你那头牛多大！”
刘村长看着十里的细胳膊细腿还真没脸说是，“那……那我牛怎么倒地上了？你们别说话，让她说。”
被点到的十里看着院门口的众人，想起周子风交待她的“问牛的事就摇头”，果断照做。
“村长爷爷，可能是大牛踩着石子，没站稳，倒地上了。”周子风出声道，又说，“村长爷爷，我知道我骗您是不对的，您要是真生气的话那就用棍子打我两下。”
刘村长能怎么办，吭叽两声，忿忿不平甩手走人。
十里想了想越过众人，追上去，递给他一张五两的银票，“给你，看牛钱。”
刘村长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这事是我冤枉你们，你们戏耍我，算扯平，你有钱是你的事，我还不至于别人看我家一眼就收人五两银子，平白没了骨气。”
十里有些在意那记白眼，是嘲讽的意思吧？她给钱的方式不对吗？
算了，明天去照顾大牛，是她先要观察它的，不然它也不会踢她，她也就不会把它撂倒了。照顾它几天，权当赔罪，反正数据还没采完。
来找刘二丫的王媳妇，隐约听到有人偷村长家的牛，接着又看见村长拒绝十里递过来的银票，刘二丫也不找了，哼着欢快的调子回家。
周丽姝，没想到吧，枉你平日端得正直样，生出来的女儿不仅是傻子，还是个偷子。要是当初嫁给水哥的是我，那就不一样了。

第十七章
四五日过去，没再有人闹上门来，稻田的秧也插完了，沈春花带着十里去镇上买了几身男装，还有笔墨纸砚。
管家承若出资将学堂的房子翻修，又捐赠了好几箱书籍，院长乐呵呵的答应十里上学一事。
不过条件是她得男装示人，只有一个女孩子太显眼，会分散学生的注意，管家觉得这提议确实很好，也没有拒绝。
“阿拾，你看看这件，怎么样？喜欢吗？”
十里点头，“喜欢。”
“针脚有些不好。”沈春花放下手中这件，又去够另一件，“那这件呢？怎么样？”
“喜欢。”
“哟，这不是春花姐嘛，您咋来这店了？这衣服可贵着呢，您老人家在哪发的财？”一个身形有些圆润的妇人笑着走过来。
沈春花面色有些不好，“袁梦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春花姐，你别生气，我就是惊讶而已。两年前你家里有多惨，我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都能在这买得起衣裳，啥时候搬回来啊？”
“不搬了，看见你这张脸啊，我就不怎么吃得下饭，现在我过得好着呢。”沈春花笑着说完，随后没再搭理她，“老板娘，结账，这三件衣服一起。”
“诶，好。”
“沈春花你！”袁梦晴气得跳脚，忽然看见她手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十里。十里穿着之前的男装，皮肤雪白，近几天晒黑了些，更像个俊俏的公子哥。
“你这是拐到哪个富贵人家的少年郎？我记得你孙女桃夭才八岁吧，你狠心送她去做童养媳？还是说你把刚来那个外孙女定出去了？”
“袁梦晴，给你孙子积点口德，他才一岁，摊上你这么个奶奶，真是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沈春花想要付钱，被十里抢先，十里拿着衣服看她问：“走吗？”
声音是女孩子，袁梦晴本来还有些气，听到她说话瘪瘪嘴，“切”了一声，就离开了。
回家还一直念叨着沈春花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傍上个富亲戚，他相公正好听了一耳朵。
管家去商讨如何翻修学堂，所以两人是付钱搭别人车回村的，车上还有三个人，沈春花认识，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对方也笑了笑应声两句，眼神有意无意往十里身上看，十里回望时，对方就立刻移开视线。
她们对她并没有恶意，眼中最多也是好奇，所以十里也没有过多去追究。
“春花，这闺女咋不说话呢？”一人问道。
“城里长大的，听不懂咱们这的话。”
另一人问：“不是说三岁前都养在这吗？应该多少能听懂些吧？”
“她那时还小，而且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对了，你怎么知道阿拾三岁前在这里生活的？”
那人眼神有些躲闪，在她旁边那人替她解围，“村里就这么点大，前一刻钟发生的事，下一刻钟全村人都知道了。你外孙女来找你的事我们早就听说了，担心你被骗，去镇上买东西就顺带打听了一下。”
“我亲外孙女我哪能认错。”沈春花也没有怀疑，笑呵呵的。
车只到村口，沈春花带着十里穿过村子走回家。路上碰上的人，视线几乎都会往两人身上瞄两眼。
沈春花以为他们都在羡慕她，背挺得越发直，勾起的嘴角到家都没放下。
十里不喜欢他们看她的眼神，好奇还有嫌弃，最近她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吗？没有吧？
周中举家步行去隔壁村的学堂约要半个时辰。学堂辰初上课，所以沈春花一般都在卯时初起来准备吃食。周中举和周子风卯时三刻吃完早饭，带着打包好的午饭去学堂，下午两人申时末放学回家。有时候周中举会晚上很多，夜深才会也是常有的事。
翻修期间学生放假，先生则同工人一起为学堂换上新的面貌。
一路陪十里走来的那只驴，现在跟她的关系处得很好，基本上会听从她的命令。
因坐车，周家父子即便是比平常晚一刻钟出发，也比平常早一刻钟到。
周中举领着她进蒙学班，堂中坐着的都是五至九岁的孩子，十里一个大高个混在其中很是显眼。
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据说是云下村的村长。
大多数孩子没有书，学堂只给先生提供了一本，也有零星几个自己买了书的，十里也是其中一个。
云下村村长教书的模式大致就是中午在木板上用毛笔写下今日要教的字，然后竖起来，教学生读、写、意，下午让学生练字。
给孩子开蒙用的书本大多为《三字经》、《百家姓》以及《千字文》，现在学的是百家姓。
老头教百家姓很有意思，他将某个信氏教给孩子后，还会讲一讲这个姓的起源，以及史上用这个姓的名人故事。
十里发现一个问题，这些小孩看她的目光也很奇怪，而且有时候她桌案上会有些乱七八糟的虫子。
因为她是蒙学班中看起来块头最大，最能打，最像老大的存在，所以捉这些虫子来讨好她？
她柜子里养的那只蜘蛛会吃其他虫子，柜子里面现在到处都是蛛网，房间里的水缸住了一只□□，罐子里放着两只不知道叫什么的甲壳类昆虫。
可惜这里没有玻璃瓶，十里看着桌面上的黑色毛毛虫，思考要把它养在哪。
上了大概三四天学，管家在先生上课的时看过十里几次，见她适应良好，放下心，同沈春花告辞。
“你这就走了，不在这照顾阿拾吗？”
“将军在京中消息传通不便，我想还是得亲自走一趟，同将军汇报情况，小姐有您照顾我很放心。”管家说着又怀中掏出钱袋，“这些是我身上最后的银两，您拿着，有什么需要用的您别省着，如若不出意外，一两个月后我便会回来，小姐就拜托您了。”
接着管家又向十里别，十里听完后有一会儿沉默，“你要走？去哪？”
“上京，找将军。”
“父亲？”
“嗯。”
“不带我？”
“如计划行得通，将军两个月后会来找您。”
“带我，我也，不走。”十里冲他挥挥手，“再见，走好。”
“呃……”管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叮嘱道，“我不在期间，小姐要好好照料自己，不要捉虫子，不要乱吃东西，不要随意同人动手脚，不要……”抬眼见她游神，笑着摇头，“罢，小姐，属下告辞！”
说罢，管家翻身上了他新买的马，踢踢哒哒离开村子。
十里看着远去的影子，转身回屋，嗯，还是不喜欢离别，不知道大长老他们怎么样了。
这一日，十里如往常一样上学，不同的是桌案上没有了虫子。
中午休息时，十里找到在她桌案上放虫子最多次数的小孩，堵在他面前，“今天，没有，为什么？”
小孩叫陈生，身边跟了两个比他还矮一些的孩子。
三人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十里，有些害怕，陈生是老大，率先问道：“没有什么？”
十里思考了一下那些东西的统称，“虫。”
那两个小孩顿时惊叫起来，“老大，他知道是我们放的虫子！”

第十八章
陈生先是有些慌，后来稳住，示意两人安静，对十里道：“就算你知道是我们放的虫子又如何，其他人也放了，你敢告诉先生，我们就把你是傻子的事情说出去。傻子就是傻，看见虫子也不知道叫，还把它们带回家，你带他们回家是拿去吃的吗？黄蛋家那边就有一个疯子，他也吃虫子，不过，你跟他一样，你身上比他干净。”
十里没有说话，听他自顾自喇了一大段。
陈生又道：“我忘了，你好像听不懂我们说话，那我换个你能听懂的，傻子，我叫你傻子，你倒是应啊，哈哈哈！”
两人见她不反抗的样子，也不害怕了，跟着陈生一起嘲笑她。
十里伸手抱起陈生，在一片惊叫中，三两下蹬上屋顶，把他放下后，丢下反省两个字一跃而下。
那两小孩不笑了，看着十里走过来，忍不住颤抖，害怕至极后，大哭着逃开。
来找十里的周子风听到陈生骂她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打他，可惜没机会出手。看着十里那飒爽的英姿以及大哭的几人，周子风想，阿姐果然就是阿姐，还是那么厉害。
屋顶是新铺的瓦片，还算结实，陈生试图往边缘移动，刚走没两步脚下打滑，吓得一哆嗦，瘫坐在上面，缓过神来，怒气冲冲朝十里大喊：“别以为你弄我上来，我就会怕你，傻子就是傻子，你不肯承认你还是傻子！你有本事你就找我爹去，看我爹怎么收拾你！”
喊完之后，陈生还是气不过，看了看周围，抽出一旁的瓦片，用力往下扔。
“阿姐！”周子风拉着十里往后退。
人小，手上没多大力气，他坐的位置又离屋顶边缘有些远，扔出去的瓦片大多是靠着边砸下，偶尔两三片还砸在屋顶上。
瓦片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陈生见底下两人躲开，不敢上前，旁边观看的学生也都缩在柱子后面，神情很是得意：怕了吧？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哼！
伸手再去抽瓦片时，摸了个空，手能够到的地方已经砸没了，屁.股底下坐着的又不敢动，憋了憋嘴，收回手，“喂，傻子，你快把我放下去，不然我还砸你！”
十里看了他一眼，慢慢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碎瓦片，在手中掂了掂，起身时抬手往上人，一块接一块。扔上去的碎片，直接将屋顶上完好的瓦片击碎。
虽然没有一块打到他身上，但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在耳边，还是使他缩作一团。陈生将头埋在臂弯，紧紧抱住双膝，蹲坐在那瑟瑟发抖。
“别、别扔了。”
学堂的先生都聚在外头吃饭，有学生见情况不妙，跑去找了先生。
四个先生听里边打起来了，扔下筷子急忙回来。
学堂院长看见一地的碎瓦片，心痛的无以复加，“都给我住手！”
十里迅速扔掉手中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一旁。
院长随手指了一个旁观的学生问，“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学生道：“先生，学生并未观得全程，来时只见陈生将瓦片往下扔，而后那个较大些的同学捡了地上的碎瓦扔了回去。”
周子风出声道：“院长，是陈生先动的手！”
院长站到屋子前面冲陈生喊：“陈生，你给我下来！”
陈生弱弱道：“我……我不敢。”
“那你是怎么上去的？”
跑掉的那两个跟班又跑了回来，指着十里喊道：“是他，就是他！‘咻’地一下把老大抱上去，然后又‘咻’地一下从屋顶上跳下来。”
周中举想要上前，被云下村村长拉住，“院长会解决，无事。”
院长额头青筋暴起，看向十里，“你把他弄上去的？”
十里点头，周子风怕他责怪她，辩解道：“是他先开口骂我哥傻子，不然我哥也不会吓他。”
“我没问你。”院长指着陈生，对十里说道，“你，怎么把他弄上去的，就怎么把他给我弄下来。”
“哦。”她虽然不懂全话，但关键词还是听明白了。跳起，在柱子上借力，伸手攀上屋檐，随后翻身上顶。
底下围观学员看得一愣一愣的，发出“哇哦”之类的惊叹声。
周中举也有些愣神，联想到沈瀚的身份，也便释然。
全场最意气风发的莫过于周子风，一脸骄傲：看到没，这是我阿姐！
“你走开，走开！我不要你救！”大概是因为大人在，陈生认为自己早晚都会下去，见十里过来，摇头比划着双手双脚，全身实力拒绝她触碰。
十里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扛在肩上，直接跳下去。将底下的先生们吓了一跳。
这种姿势下，陈生能看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闭紧眼睛哇哇大叫，边让十里抱紧他别放手。
即便是落地了，陈生的手脚还在慌乱划动。
跟班偷偷的看了一眼十里，见她没什么表情，大着胆子提醒道：“那个，老大，可以睁开眼了。”
院长走到站得笔直的十里面前上下看了看，又走到鼻孔朝天的陈生面前，“你们两个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我没错。”
“不知道。”陈生听十里说她没错，也急忙改口，“我没错！”
“再说一次？”
“我没错！”两人同时说道。
“你们……你们！看看这一地的碎片，你们说你们没错？好，好，你们没错是吧？站这别动，看我怎么收拾你们。”院长气急，冲进屋中找戒尺，看到头顶上的大洞，更是怒火冲天，将手中的戒尺扔掉，换成竹鞭。
村长看见他手上东西，急忙跑过去拦住，“院长，他们还只是孩子。”
“孩子？你见过把学堂屋顶拆出一个洞的孩子吗？我今天要是不给他们两个一点教训，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
陈生对竹鞭有阴影，“院长，不就是碎了几块瓦吗，今晚回去我让我爹明天叫人过来修，您就别动鞭子了。”
周子风不禁有些佩服陈生，壮士！
“几块瓦？这是碎了几块瓦的问题吗？你无视学堂纪律，公然毁坏学堂物品，这是德行问题，就算是你爹来了，我也一样罚你！”
“那他呢，是他先把我放上去的，他要是不把我放上去，我就不会砸瓦片，他先做错，你要罚也先罚他。”
“你若不先喊人傻子，他能将你放上去吗？你不承认错便罢，还推卸责任，着实顽劣不堪！”院长挥着鞭子就要往下抽，被村长死命拦住，“孩子还小，打不得，打不得！”
陈生歪过头，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是个傻子，凭什么不让人喊？”
“你读了两年书，现在字还认不全，她只学了不到一旬，《百家姓》已经能倒背如流，她若是傻，那你是什么？”
“我不信，他就是个傻子，自己不会说话还听不懂别人说话，还偷他们村村长的牛！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偷子！”
众人哗然。
周中举站不住了，板着脸上前，目光严厉，看着他，“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陈生面对他有些胆怯，“路边……听来的。”
“事不知真假，你便人云亦云，白读了那两年书。”
“没有！才没有白读！”陈生很仰慕这个教策论的先生，听到他这么很是伤心，慢慢有了哭腔，“这话是住在他家旁边的刘二丫说的，虽然我不知道刘二丫是谁，但是那群说话的人他们都认识她。”
又听到这个名字，十里皱眉，怎么哪都有她。
一直当隐形人的刘村长站出来，“我家的牛被偷了，我怎么不知道？今儿个早晨来时，我还见它在牛棚吃草。而且十里她不是会说话吗，还会武功呢，你看她飞檐走壁那姿势，我可没见过哪个傻子会使这招。”
或许是周围人给的压力，也或许是知道自己被欺骗的委屈，即便是被放上屋顶、被碎片恐吓、被扛着下来、被院长用竹鞭追着打都没哭的陈生，在周中举和刘村长两人说完后，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周中举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既然读了书，那就得明事理，下次再遇见这种事，先弄清楚情况，还有，即便十里是个傻子，那你也不能这样喊她，这是对人的一种不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不尊重。”
陈生渐渐止了眼泪，抽泣着回答，“好，谢、谢先生教诲。”
周中举点点头，冲十里招手，“阿拾，过来，你们俩互相道个歉，此事便算作过去。”
十里本就没生他气，为了省麻烦才吓唬他，不过欺负一个幼崽，也算得上是她人生中一大事迹。
道完歉，众人都以为事情平息，云下村村长不再拦着院长，挥挥手让学生回去上课。
得了自由的院长扬着竹鞭冲向十里，“他得了教训，你的事还没完！”
十里直接翻上屋顶，对下面跳脚的院长道：“你，打不过我。”

第十九章
沈春花觉得最近村子里的人都有些避着她，每次她们在说话，见她来了就不讲了，一两次还好，可好几次都这样，就实在惹人怀疑。
从地里回来，路过洗衣服那口池塘，沈春花听到有人在谈论她外孙女。
那两人正在择菜，没注意到她，其中一个是刘二丫，还有一个王家媳妇王小娟。
王小娟问刘二丫十里是不是真的傻，听不懂别人说话，行为举止怪异。
刘二丫巴拉巴拉举列一大堆，信誓旦旦保证，听得沈春花火冒三丈，“刘二丫！我放你她娘的狗屁！”
刘二丫听到她声音有一瞬间的心虚，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后，将菜一扔，“我不过是把她做的事说出来而已，怎么，你外孙女敢做，还不敢让别人说啊？你就说你外孙女有没有追着鸡到处跑，有没有蹲在地上看蚂蚁，半天不带动的。这种事是十三四岁的正常姑娘能干出来的吗？还有啊，你是不知道，你外孙女来的那天，我亲眼瞧见她把那抹脸上的胭脂直往嘴里塞。我看啊，你女婿八成就是嫌弃她才扔给你，你还傻呵呵的好吃好喝供着，换我，早让她进山里去了。”
“我今日不撕了你那张嘴，我就不姓沈！”沈春花撸起袖子，冲下去同刘二丫动起手。
刘二丫不甘示弱，用力回击，战况一度白热化。
王小娟上前试图将两人分开，“刘婶，春花婶子，你们别打了，快住手，有话好好说，待会小心掉池塘里去。”
沈春花和刘二丫对视一眼，加大手上力度，互相都想把对方推下水。
“哗啦！”
也不知是谁先推倒的谁，两人同时落水。
王小娟在岸上急得不行，“婶子，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十里一行人回到家的时候，林秀媛正端着姜汤给床上裹着被子的沈春花喝。
“娘，您这是怎么了？”周中举问道。
沈春花摆摆手，不想多说。林秀媛将他拉到一旁，“隔壁刘婶嚼阿拾舌根，娘正好路过听见，气不过，动手跟她打起来，正好旁边是塘，就掉下去了。”
“我去找王林富讨个公道！”
沈春花将碗一搁，“讨什么讨，两个妇人间吵嘴打架你个读书人瞎掺和什么？这事我自己能解决，不扒下刘二丫一层皮我就去找你那死鬼爹！她骂十里这事我一定得跟她叨唠叨唠清楚。”
“奶奶，之前在学堂也有一个人骂阿姐是傻子，然后被阿姐教训了一顿，就再也不敢了，他说他也是听三福他奶奶说的。”周子风插了一句。
“什么？她还把这话传到学堂了？难怪最近村里的人说话都躲着我，好哇，好你个刘二丫，这是想要毁了我外孙女。”沈春花将被子掀开，“秀媛，扶我起来，中举，你跟我上刘二丫家去，好好跟他儿子王林富说道说道！”
“娘，这时候他们家恐怕只有刘婶一人。而且您这刚从水里起来，还是在多躺会，晚上去也不迟。”林秀媛担忧道。
周中举点头，认同她的说法，沈春花才重新躺进被窝，“多给我端几碗姜汤来。”
王小娟将刘二丫扶上床后便离开了。
刘二丫小时候就是靠着河长大的，落水一事对她没什么影响，喝了两碗热水就驱寒，跟没事人一样，蹲在院子里剁猪草。
十里知道沈春花是因为她跟刘二丫起争执才被推下水的后，摸进了刘二丫家，将人绑在厨房的柱子上。
刘二丫挣扎着惊叫道：“你要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十里在绕着灶寻合适的物品，听她这么喊，看了她一眼，“你说，我傻，我傻你看。”说着拿起不知是菜还是水果的拳头大小的瓜，慢慢朝刘二丫走去，在她的怒视中，将瓜放在她头上，随后返回，抽出菜刀。
“你……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敢杀我，沈春花他们也会被抓去坐牢的。”
十里举着刀冲她笑了笑。
这时候的笑容在刘二丫看来是十分诡异的，“啊！救命啊杀人了！十里，阿拾，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傻。不对，是王小娟，是王小娟说你傻，你是傻子的事情都是王小娟传出去的，你要杀就去杀她。”
去铁匠家借姜的王小娟回来，正打算推开厨房给刘二丫熬汤，听到这句，冷笑，转身离开去了隔壁。
“春花婶，你好点没有，实在是不好意思，当时没能拦住刘婶，害得你俩都掉下水了。”王小娟坐在床边，脸上歉意十足。
沈春花轻拍着她的手，“婶子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孰是孰非，我分得清，这事不关你，不必愧疚。”
“不是，婶子你不知道。”王小娟眼中涌起水花，“要不是当初刘婶找我来说十里的事我好奇了，后来还来您家看她，被住您家斜对面的谷子她娘发现，一直追问我在干什么，我不得已将刘婶那番话说给她听，事情也不会成为现在这样。错都在我，您要骂我、打我，都使得。”
沈春花叹了口气，“你啊，性子还是这么软，别哭了，婶子不怪你，错都在刘二丫，你没错。”
“真的吗？”
“真的。”
在刘二丫溅得满身都是瓜汁的时候，十里将她放开，啃着拿菜刀飞碎的瓜，蹲到缩在柱根脚下的刘二丫面前，“以后，见我，躲着点，嗯？”
刘二丫猛点头。
十里用菜刀拍了拍她的脸，“很好。”起身将刀甩回灶上，大步离开。
那瓜到底什么东西，真特么难吃！
当天晚上，沈春花带着周中举去找刘二丫，十里也跟着去了。
刚打照面。沈春花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刘二丫就一个劲的道歉，然后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说她知道错了，是她鬼迷心窍被嫉妒蒙了眼，以后再也不敢说三道四，十里这孩子聪明着，这事她会跟村里人解释清楚，谁要是再敢说十里一句坏话就是跟她过不去。
沈春花和周中举两人满怀怒火进去，一脸懵逼出来。
“王林富她娘原来是这种性子的吗？”
沈春花摇头，“绝对不是，可能下午掉池塘里，脑子进水了？”
周中举赞同点点头，“确实有可能。”
之后村里就一直流传着十里是文曲星下凡，天生聪颖，一举一动都含有大道理。
开始有些人不信，后来学堂的月度考试红榜张贴出来，十里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一次可能是运气，两次可能是偶然，三次后那就是实力。
连教她的先生都说她不适合待在蒙学班了，蒙学班已经教不了她什么，十里成功晋级到了童生班，与周子风他们同堂。
时值七月中旬，正是艳阳高照，瓜熟蒂落，绿叶滕青。
古人读书无寒暑之分，只有大年那几日才会休学。
刘村长的课在下午，这日中午还未停课便跑来了学堂。
“中举，你快回去看看，一群粗矿大汉跟着一个小胡子，拿着棍子在村口逢人便问周秀才家住哪。”刘村长跑得气喘嘘嘘，搀扶着门框说完这话。
“小胡子？”周中举暗道不好，“可是一个四十多岁，身高约五尺左右，看上去很瘦弱的男子？”
刘村长回想一下，点头，“对！就是他！”
“糟了！”周中举急忙将书塞到他手上，“村长，你先帮我看着学生，我回家一趟。”
“好，快去，记得多喊几个人帮忙！”
周子风扯了扯十里的袖子，颤抖着声音道：“阿姐，那群人又来了。他们害死了爷爷，现在又要来害死奶奶了！阿姐，怎么办啊？”
周子风越说越怕，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衣摆上。
“别怕，有阿姐在。”十里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往外走，“我回去看看。”
“阿姐，我也去！”
刘村长想要拦住他们，不过已经迟了，只能大声叮嘱：“要是打起来了，记得一定要喊上你们对门的牛铁匠，他能打！”

第二十章
一日前，刘二麻拿着攒了半个月的银子踏进赌坊，期待着一夜暴富，最后输的只剩库底，之前借赌庄的十两也还没还。
赌庄老板自然不能放过他，将他压在赌桌上要砍下他一只手来抵债。
刘二麻子挣扎之余想起他媳妇袁梦晴曾经念叨过周秀才家傍上了富亲戚，连忙喊道：“等等！等等！我有银子，有银子！”
赌庄老板使了个眼色，让打手放开他，“银子呢？”
刘二麻活动了一下被压疼的肩膀，对老板献媚道：“朱老板，你还记得两年前的周秀才吗？就是那个经常嚷嚷着他会发大财当大官的。”
朱老板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记得，你欠银子扯一个死人身上去做什么？怎么，想耍花样？来人，把他手砍下来！”
“等等，朱老板，听我把话说完，我保证你不仅能要回我那十两银子，还能连本带利收回二百五十两！”
“哦？”朱老板颇有兴致，吩咐下人，“先别动手，让他说。”
“周秀才有一个女婿，在北地打仗立了功，当了将军，现在在京城当官，几个月前他将他女儿送到周秀才家，还给了一大笔银子。周秀才还活着的时候向我借了十一两三钱银子没还，他本来打算先借赌庄的银子还我，但没有，而是放在您这，以备将来抵我欠赌庄的银子。周秀才三年前向赌庄借了十一两三钱，三年后利滚利怎么说也有两百五十两，您说是吧？”
朱老板围着他看了又看，“看不出来，你个老小子心还挺黑的。”接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女婿都在京城里当官了，你让我去向他们问银子？你想死，我还嫌命不够长！”
“朱老板，别打，他女婿已经五年没有来过了，据说他是因为嫌弃他女儿是个傻子才把她送回来的。就算他女婿在京城当官又如何，天高皇帝远，更何况他女婿根本不在意这家人。”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家现在住在杏园村，我堂姐就住在他家旁边，这事是她上次来镇上亲口跟我说的。”
“刘二麻，今天，算你走运。”朱老板拍了拍他的脸，随后让人将他扔出去，“回头把借据带来。”
刘二麻一愣，“诶，好、好。”
朱老板站在门口微眯着眼看他，“你不会没有借据，涮我玩吧？”
“不会，不会，有借据，明天我就带来给您。”
地里的谷子还要等上几日才能割，沈春花在家伺候家禽，林秀媛也在房里绣花。周桃夭跟着跟着十里去上过几天学，十里离开蒙学班后，就不愿意再去了。周中举便不让她去，让她跟以前一样在家里一边习字一边学女红。
“砰砰。”院子的门被敲响，敲得很有礼貌。
沈春花正给猪喂食，听到声音，扔下木勺去开门，“谁啊，来了。”
门将将打开，沈春花便看到两年前那张让她做了好几月恶梦的脸，“哐”的一声又将门关上，“你们来干什么？我们欠赌坊的银子两年前就还清了！”
“春花姐，你先开门，我们面对面谈。”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哪能呢，春花姐，我们老板前些日子翻了翻账本发现周大老爷还欠我们赌坊银子没还，这不让我带着兄弟们来收了嘛。”不看他身后人高马大的汉子，胡安的语气听起来是个很讲理很好说话的人。
“不可能，我家没欠你们钱，这事没得谈，你们打哪来的，就滚回哪去，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春花姐，你开门，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这人很好说话的，你只要把银子还了，我立马就走。春花姐？春花姐？”胡安又敲了两下门，见还是没人应，挥手退后几步，示意后边的人将门砸开。
沈春花听到门砸地上的声音，转过身来看，气得手中的木勺直接脱手，“私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胡安避开勺子，抖抖衣袍，在院子中的长椅上坐下，“王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可没犯法。春花姐，周大老爷欠赌坊的二百五十两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呐？”
“二百五十两！”沈春花被这个数字惊到，更被赌坊的无耻气到，“人死了欠没欠银子，欠多少，都在你们张口一说，借据呢？把借据拿出来啊！”
胡安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是这样的，周大老爷三年前欠了刘二麻十一两银子，后来找我们赌坊借钱帮忙还上，但刘二麻一直没取这十一两三钱，所以我们就当没借给他，借据也没写。前些日子，刘二麻要回了这十一两三钱，我们只能来找您。账本上记得是三年前的帐，这利息又生利息，生着生着就生到二百五十两了，您是还银锭呢？还是给银票呢？”
“既然是刘麻子拿了你们的钱那你们就去找他要，就他那穷鬼样，没向我家那口子借钱就不错了，还借钱给别人？”沈春花也是被气笑了，“我看你们就是合起伙来诓我银子的，银子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有本事你们今天就把我们一家子打死在这！”
胡安起身拍掌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春花姐，有骨气！既然您不愿意同我讲道理，那我就不讲道理了。来啊，给我砸！”
“是！”
林秀媛在里边坐不住了，嘱咐周桃夭藏好，跑出来试图阻止他们。
沈春花呵斥她，“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胡安又开口了，“别急着走啊，林小姐，两年不见，您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漂亮，难怪我们朱老板时常念叨着你，来时还特意交代我，见着你要客气点。”
向来温和的林秀媛也发了怒，“你闭嘴！”
沈春花嘲讽道：“你看你说话才是要注意点，你也不瞧瞧朱老板那副丑样，哪点比得上我儿子！”
“愣着干什么，砸，狠狠给我砸！屋里有什么值钱的，都给我搬出来。不值钱的都砸掉！”胡安先是怒斥那些打手，然后转身冲两人笑了笑，“我这些手下脑子不太灵光，但好在身手好，力气也大，砸起东西来快，打起人来狠，也就没什么别的用处了。”
林秀媛想要上去拦住他们，被沈春花拉住，“让他们砸！”
“春花姐活了这么多岁数，想来是不在意这些不值钱的物件，我记得您有一个孙女吧，算算也该有八岁还是九岁来着，上新孙家好像还缺个童养媳，愿意花五十两银子，有些少了。不是说前些日子您外孙女来了，您外孙女年方几何？听说是个大姑娘，不知模样怎么样，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沈春花气得人都在发抖，捡起地上剁猪草的刀向他劈去，“死胡子，我杀了你！”
胡安侧身躲开，反踢她一脚。
林秀媛此时也挥着锄头上了，不过被胡安抓住，“林小姐，您还是别动手，万一伤着哪了，那可如何是好？”
“滚！像你这种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胡安将锄头抢过扔在地上，一把掐住林秀媛的喉咙，“看在朱老板的面上我给你三分薄面，你不领情，那就怪不得我不懂怜香惜玉。”
呼吸被阻扰，林秀媛面色开始发紫，“放开……我。”
“秀媛！娘！”周中举驾着驴车带十里和周子风回家，看到院子中的情景，耳目欲裂，跳下车往里狂奔，“你放开她！”
周中举随手拿起靠在门边的扫把打向胡安。
胡安扔开林秀媛，反身一脚就要踢中他，被十里侧踢而起的脚阻住。
十里同周子风将倒在地上的沈春花扶起，看到周中举有难，伸手将他往后拉，再是一脚与其对上，力道之大，直接让胡安小腿骨碎裂。
“啊！我的脚！”胡安倒在地上捂着小腿痛不欲生。
十里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眼神犹如死物，走过去，抬脚，一脚踩在他另一条腿上，用力碾压。
“胡老大！”里屋的打手听到声音冲出来，拿着手上的棍子冲向十里。
“阿姐！”
“十里！”
周中举扶着林秀媛，周子风搀着沈春花，见状都不由担心，惊喊出声，周中举更是想要上前帮忙。
只见十里先是折了第一人的手，拿住棍子对上其他人。
木棍被她耍得虎虎生威，一棍子下去打在人身上，那人基本上就再也起不来。与他人棍子相撞，打手手上的直接断裂。
棍锋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一群人全倒在地上，十里也未伤一丝一毫。
“阿姐好棒！”周子风欢呼道。
“啊！！！”忽然从十里住的那屋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周桃夭细碎的抽泣声。

第二十一章
林秀媛将女儿藏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东西砸碎的声音勾起了周桃夭两年前赌坊来要债那段时间的灰暗记忆，缩在角落颤抖不已，以至于看到地上那双去而复返的粗壮大的脚时哭出声。
那人弯下腰来看，周桃夭哭着从另一边爬出来，跑到十里房间。
两个房间只隔了一道门，平时是关上的，但林秀媛出去之前将它打开了。
打手听到外面的哄闹本来是打算出去帮忙，听到有小孩子的抽泣，又折回来，看到周桃夭的身影下意识追上去。
跨过门槛时被桌子绊到，踢倒了放在旁边的罐子。
罐子的盖子散开，从里边慢慢悠悠爬出一条青色两指粗的蛇。
那打手吓得浑身冒汗，一动不敢动。
蛇慢慢爬上他的脚背，打手忍不住想将其踢出去。蛇感觉到危险，扭身咬住他的腿，那人发出剧烈的惨叫，倒在地上扑腾两下就不再动了。
变化来得太快，周桃夭嘴巴都惊圆了，睁着眼珠子看那条盘在那人身上的蛇。
这蛇她见过，十里半个月前在河边捉它的时候，她也在，后来还来看过两次，并不是很害怕。现在还救了她，更是有些喜欢了，试着上前摸，青蛇挺着蛇身，朝她吐了吐蛇信子。
周桃夭吓得缩回手，见它还是不愿意让她碰，渐渐抽泣起来。
周中举因担心女儿，率先一步十里推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蛇一人对质的场景。
“桃桃别怕。”十里的房间，最多的就是瓦罐，周中举拿起门边的瓦罐朝蛇扔去，试图赶走它。
十里看见，暗道，要糟！
瓦罐碎裂，撒了一地水，还有两只鲶鱼在蹦跶，青蛇往一旁躲去，并没有逃走，准备同周中举决一死战。
“舅舅，桃桃没事吧？”十里冲进来，先是询问了句，随后扫了一眼房间，略微放下心。
周桃夭摇晃了下她的手，“阿姐，是小蛇救了我，我想摸它，可是它不给。”
周中举：？
十里非常严肃道：“蛇，是一种危险的动物，不能碰，我去把它赶走。”随后上前捏住蛇的七寸。
青蛇很是乖巧，并未做出任何反抗举动。
趁乱费尽千辛万苦才跳上缸口的青蛙，见十里走过来，又默默转身往回跳，“呱。”
周中举看着手上缠了半臂蛇身的外甥女：？？？
林秀媛和周子风搀扶着沈春花过来刚好与往外走的十里撞上面，“啊！有蛇！阿拾，快扔掉！”
虽然很是惋惜，但十里扔掉蛇的时候没有犹豫，之前不知道它的毒能毒死一个人，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留在那。
十里对那群人没下杀手，回去的时候，那群人正踉跄着往外跑。
“等等！”她喊住他们，进去将里屋那人的尸体扔出来，“这里还有一个。”
背着晕过去的胡安那人放出狠话，“你们给我等着，朱老板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随意。”十里笑了笑，将门关上，转身对着后头的周中举道吗，“舅舅，报官。”
十里的房间原来是堆放一些杂物的，对于其中出现一些小动物周中举并没有太大的怀疑，只是担忧之后还会出现像蛇那样危险的物种，建议她跟桃夭睡去周子风房间，周子风则同沈春花一起，十里拒绝了。
且不说周子风与长辈同寝是不合规矩，她也得为她房间里那些样本找个安全的去处。
于是在她再三拒绝，并说出她很有动物缘，所有的小动物见她都会亲近她、喜欢她之后，周中举才妥协。
对此，因十里被猪牛羊等大型动物追着跑好几次的周子风不做任何评价。
县衙。
“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惊堂木一拍，坐在上头的县丞尽显官威。
周中举撩袍子一跪，“我乃罗阳周家周中举，先状告来财赌坊朱老板一行，私闯民宅，哄骗人财，倒卖人口，草菅人命，望大人做主！”
罗县令将状纸放下，递给一旁的主簿，主簿点头。
“带被告朱九德。”
县令将周中举刚刚那番话重复一遍，问：“朱九德，你可认罪。”
朱老板看到差不多半死的手下，气愤一晚，还没来得及集结人手找回场子，在衙门当差的朋友就通知他，说他被告了。
还好过往没少孝敬衙门上下，他昨晚又往里添了不少银子，得到县令肯定的回答。今个来堂上的目的只是为了将周家一群人打入大牢，特别是那个害死他手下的小子。
“大人，草民冤枉，明明是他们欠债不还，我手下人去要债还被他们打出来，不仅是我兄弟胡安的两条腿废了，大夫说他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还有狗娃子，他也死了，他才二十岁，家里还有老母等他养。更不要说其他弟兄，骨头断的断，吐血的吐血，至今为止就没有一个能起得了身！到底是谁草菅人命？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朱老板声声泣泪，好不悲伤。
“信口胡言！”周中举怒斥，“家父欠你的银子早就在两年前尽数还清，何来欠债一说，更何况是二百五十两如此庞大的数目？分明就是你想要诓骗钱财！”
门口百姓听到二百五十两，顿时发出一阵嘘吁。
“嘭！”惊堂木又是一拍，“肃静！”
“周中举，你如何能确定你父亲没有欠赌坊银子？可这赌坊的账本上明明有记录。”
“大人为何不问问朱老板有没有家父借银子的借据？”
“大胆！”罗县令斥责道，看见外头民众的骚动，咳了两声转问朱九德，“你可有借据？”
朱九德将周中举他爹借刘二麻银子，后用赌坊的银子来还一事说了一遍。
“带证人刘二麻！”
刘二麻一来就跪地上，“草民参见大人，大人有话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二麻，周老秀才向你借的十一两三钱银子你可有借据？”
“有，有，大人请看。”刘二麻忙不迭地将字条呈上。
罗县令将借据一扔，“堂下周中举，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中举心头一震，捡起纸条看了看，“大人这借据绝对是近期仿造出来的，还望大人明察！”
“仿造？你且说上面的字迹是不是你父亲的？”
“这……”
“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你不还便罢，还恶人先告状，试图蒙骗朝廷命官，污蔑他人，来人，将他拖下去仗责二十，押入大牢，还有，速去杏园村周家，将那杀人凶手逮捕归案。”
“大人，这借据明显就是假的，大人！”
“拖下去！”
“且慢！”十里拨开人群，踱步走到堂前，“小子有所疑问，还望大人解答。”
“你是何人？”
朱老板惊起，“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罗县令想起昨日朱老板描述其的可拍之处，浑身一震，“来人，速速将其拿下！”
“大人，你这行事会不会过于草率？我什么都还没说呢，您就要将我拿下，实在是难以服众啊。那人会死，是被蛇咬住了，随便来个大夫就可看出来，而且您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像是能将十多个威猛大汉大趴在地的人吗？大人，我可是读书人，手拿笔，不拿刀。大伙的眼睛都看得到，你们说对吗，乡亲们？”十里冲后头笑喊道。
“是啊！”
“那小娃娃的腿还没老子胳膊粗，赌坊的打手我可都见过，都是些人高马大的汉子，十个小娃娃也不一定扳得倒一个。”
见众人本就不坚定的心动摇，罗县令也没再下令。周中举他爹确实经常向赌坊借银子，赌坊账本有记录不奇怪，但刘二麻是个兜里揣不住银子的。
十里走向他，“我问你，我外祖父当时向你借银子穿得是什么衣服？”
刘二麻切了一声，“谁会去记他借钱那天穿什么衣服？”
“那他借你十一两三钱那天是什么时辰？”
刘二麻略作思考，“三年前的事我已经记不大清了。”
“好吧。”十里又问，“那你那日借我外祖父十一两三钱，我外祖父可有说用去做什么？”
“赌啊！还能做什么？”
“也就是说当时你们在赌坊或者赌坊附近喽？还是说在别的地方？”十里随意嘀咕一句，“赌坊附近应该有很多人的吧。”
刘二麻冷笑，早就猜到你们会问这个，“当然不是，我是偷偷借他的，我夫人持家，不会让我将这么多银子借出去，我们去的是史记棺材铺，那里那时候已经不开了，所以周围没人。”
十里又细细碎碎问了许多东西，问得刘二麻满头大汗。
“那你借的是银票还是碎银子？”
“银……碎银。”
“你说你夫人很持家，你身上应当一次拿不出那么多银子，那你是分几次借给我外祖父的呢？”
“三次……不，四次！一次二两左右。”
十里笑了，“你持家的夫人让你一次揣将近十二两碎银在身上？然后我外祖父一日之内找你借四次银子？你说你们借银子的的地方没有人，所以我外祖父同你为了借银子偷偷跑到史记棺材铺同你见面四次？”
刘二麻已经慌了，“没有，不是，十二两银子是我分四天借他的！”
“可之前我问你‘他借你十一两三钱那天是什么时辰’你说记不清，也就说明你是认可我外祖父是在一日之内借得你的银子，那你说四天又是何意？”
刘二麻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怒指十里，“你套我话！”
朱老板暗骂一声蠢货！
感觉被愚弄的乡亲们不干了，“大人，刘二麻在说谎，这里面肯定有冤情，重审！”
一人说完之后，众人呼应，“重审！重审！”
朱老板站起身，指着十里骂道，“你妖言惑众！”
罗县令的惊堂木再一次拍响，“都给我肃静！衙门重地岂容得尔等放肆？你们几个，通通给我跪下！”
十里微挑眉，掀开袍子就要照做。
“铛”一声，有东西从她身上掉落，砸在衙门的地砖上。
主簿离得近，看清楚那是什么，双眼瞪得老大，“这……这……”

第二十二章
十里见他认得，冲他笑了笑，上前去捡起令牌。
“等等！别动！”主簿顾不得其他，出声将她喊住。
主簿跟了罗县令三四年，一直兢兢业业，他此举罗县令是有疑惑，却也没阻止。
只见主簿走到令牌旁边，看了又看，复抬头望向十里，“我能捡起来看看吗？”
“随意。”
主簿翻来覆去查看，又反复摸着令牌上的纹路，随后郑重交给十里，“不知这令牌你是如何得的？”
“来时家父给的，有问题吗？”
家父！主簿心里惊讶于十里的身份，暗道这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审下去了，上去附在罗县令耳边轻语：“大人，他手中拿的令牌是三纹虎令，他是归德将军的儿子！”
“归德将军！你没看错？”
“那上面还有朝廷的烙印，错不了！听说归德将军凯旋归来后被封了爵位，现在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他要是能在皇上面前提上大人您一句，升官指日可待！”
罗县令眼睛一亮，随后又皱眉，“那这案子……”
“秉公处理。”
罗县令清了清嗓子，“证人刘二麻证词颠三倒四，完全是在胡言乱语，可见借据也是为假，伙同来财赌庄老板朱九德一起诈骗他人钱财，仗责二十，押入大牢。被告朱九德以无中生有，强逼他人还本不存在的债务，又私闯民宅，毁坏他人财务伤及无辜百姓，仗责二十，赔偿周中举家一切损失，查办来财赌坊，押入大牢。行刑！”
朱老板急中生智，跪在地上大喊冤枉，“大人，草民都是受了刘二麻的蒙骗，刘二麻在赌坊输了银子，骗我说周家老爷欠他的钱，让我去周家问债，我也是被他骗了啊，大人！请大人明察！”
刘二麻顿时就不干了，“大人，冤枉啊，大人！我是欠了赌坊十两银子，可我说了回家拿银子还他，他不让，只因他听闻周老秀才的女婿在京都当了大官，起了贪念，想要诈骗一笔银财，于是便把我关进屋子里，要我做假证，如果我不做他就打断我的腿，草民也是被逼无奈，望大人明察！”
十里“咦”了声，问道：“你们这是罪行败露后互相推卸责任吗？”
罗县令冷哼，“反正你们都逃不了干系，堵住他们的嘴，拖下去，行刑！”
朱老板不甘心，“大人，你昨天答应帮我的！”
十里都快不忍直视这朱老板的智商了。
果不其然，罗县令怒吼道：“你竟敢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仗责加至五十！”
从门口的观众中冲出来一瘦弱男子，“大人，草民有冤，要状告来财赌庄朱九德。我家中清贫，靠一亩薄田过日，好在妻子不嫌弃，同我共苦。却不想她被朱九德看上，先是哄我舅舅喝醉，然后拉他进赌庄，骗他欠下赌庄的钱，再找上我家让我还债，二十五两白银，我如何还得起？于是他们便强抢了我妻子去，说是抵债，哈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那男子说着红着眼眶大笑起来，随后又是痛哭，“都怪我没用，没本事，才让芸儿受如此苦难，即便她至死也没能为她报仇，如今终于有人来收拾他了，报应啊！报应！”
男子喊完，对着十里的方向大拜，“谢周家少爷！”
被赌坊追过债的小部分观看群众听他这话，觉得套路有点熟悉，纷纷回忆起自家被要债的过程。
“大人，草民有冤，要状告来财赌坊朱九德……”
罗县令简直快被朱九德气炸了，“如此罪大恶极之徒，我岂容你苟活，将他押入大牢，择日问斩！县尉，你带一队人马，速将来财赌坊所有人员捉拿归案！”
“是，大人！”
十里在刘二麻的痛呼声中高喊道：“有大人在，乃是我们罗阳县百姓之福，大人英明！”
接着众人也开始高呼：“大人英明！”
罗县顿时令神清气爽，原来得民心是这种感觉，跟捡到金子一样。
十里被罗县令阿谀奉承，寒虚问暖了许久，才被衙役护送回去，颠了颠手中管家临走时留给她的令牌，叹道：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周中举他爹当年是被刘二麻拉上赌桌，虽然刘二麻只领他入门，后来都是周老秀才自己作的，但沈春花还是难免会怨他，更是恨及了朱老板一行人。
听他们被县令打入大牢，那是做梦都会时常笑醒，最近走路上也是见人就笑。
杏园村的人都听说了十里在县衙的壮举，见着她就问当时的情景，然后又问她咋就不害怕。
十里笑着回应说有理走天下，套路得人心。顿时，村里的人就觉得这娃将来不得了，是个做大事的人。
房子里的东西七七八八被砸了些，房屋也有些破烂，七月本就多雷阵雨，而且一下便是大雨。
时不时一场下来，屋顶就撑不住了，特别是十里那屋，屋里下的雨比屋外还大。
十里缩在床角，看了眼上头，又敲了敲一旁罐子里的壁虎，“你说你，往哪爬不好，非得往屋顶的缝里钻，现在好了，一起感受上天的洗礼吧。”
不过她掰开屋顶承茅草的木条后，明明就把它们按回去了，怎么会漏雨？
林秀媛举着伞沿屋檐走到十里门前，推开门本想收伞，看到屋里的盛况，惊呼出声，赶忙将伞举过头顶朝十里走去，“阿拾，走，这里呆不得了。”
“舅母，你怎么来了？”十里同时问道。
“来看看你屋里漏没漏水，没想到竟是如此惨烈，先去你外祖母屋里待待。”
“其他屋也漏了吗？”
屋里的积水快要到小腿肚，林秀媛小心翼翼趟着水靠近十里，“就厨房漏得较厉害些，其他屋都还好，没想到你这屋已经破烂成这样，等会儿雨停了，我让你舅舅喊人来修。来，先离开这。”
十里去看了其他几屋的情况，提议周中举干脆将房子推到重新建。
沈春花也很赞同，将刑管家给她的那笔钱交给他。叮嘱他先把十里住的那屋给捣鼓出来，建之前问问她想要建成什么样的，别违了她的意。
周家的房子是用木桩打出来的，因为十里说要扩建，所以一切得从头来过。两个大汉用尽全力拔，弄得满身是汗才能将木桩从地里拖出来。
十里有些好奇，真的这么难？上前双手握住一根木桩，用力往上一提。十里看着地上那个坑，想道：嗯，是有点难。
“一二！一二！”那俩拔木桩的还在用力。
“两位，那个……不如让我试试？”
大汉笑道：“小郎君手是拿笔的，那能弄得动这玩意，这些粗活留给我们来干就行，小郎君就在一旁歇着吧。”
“可是我拔这个比你们快啊。”十里说着单手将一根木桩拔起，惊掉了两个大汉的下巴。
然后，接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十里将她住的那屋子从上到下徒手拆了一遍。
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问站在一旁怀疑人生的两人，“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两人同时机械的摇头。
测过木头的承重后，十里设计了一栋两层的木屋，并亲自参与建构，留下一些小机关。
其他几间屋子也在慢慢修建。
地里的谷子已经熟透了，房子建好后，十里跟着一起去地里割稻子。这种农忙时期，学堂会将每月的沐休日子调一调，书得读，饭也得吃。
稻穗上面充盈的谷子并不多，一亩地的产量在她看来有些惨不忍睹，但沈春花却笑道，“今年老天爷保佑，收成比去年多，等把谷子卖了，给家里人一人添一套新衣服。”
十里看着手中的稻杆，沉默不语，等联系上大长老，得让他把她的实验室飞船开来。
稻杆割下来后，需要把稻穗给摘下，剩下的梗绑成一捆捆，以三角形的形式立在田野里晾晒。
周桃夭抓了一直蚱蜢，兴高采烈的举给十里看，“阿姐！阿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周子风凑上前，看见蚱蜢的个头，伸手抽出一把稻杆，“妹妹，你可千万抓好了，别让它跑掉，我扎个笼子。”
十里对蚱蜢的兴趣不如周子风手上逐渐成型的草笼。
有地方放动物样本了。
稻穗是用箩筐挑回去的，好在今年多了辆驴车，回家之后所有人都坐那撸谷子，谷子有些扎人，沾久了，身上还会痒。
以这个星球的生产水平，割稻机这种割脱一体式的机器不可能做得出来，但只是单纯了脱谷，只要知道脱谷机的结构，还是可以制造出来。
十里拿着设计图敲响了铁匠家的门。
脱谷机整体是用木头制成，像是一个大型婴儿车，核心是中间那个圆柱轴，轴上遍布许多直径半厘米的倒V形铁丝，轴两边连接着外头的踏板。人踩在踏板上，转动轴，将割下的稻杆长了稻穗那一边放在周围，谷子便会掉落。
因为不确定铁匠的技术是不是能够造出完全对称的轮轴，十里将脱谷机的结构完整的给他讲了一遍。
铁匠叫牛归平，听完她的描述，眼睛亮到似在发光，“这是你想出来的？”
“嗯。”十里点头。
牛归平拍着十里的肩膀大笑，“好，好，好！这东西若制出来，那将是我大昭之福，大昭将士之福！”
“推广这个需要上报朝廷，朝廷再规划一个地方做试验，若无任何问题才会进行推广，这个过程需要很久，造福百姓言之过早。而且，这同将士有何关系？”
牛归平有些不自然，说漏嘴了，想要跳过这个话题，忽然发现十里在他激动拍打之下竟然连脚步都未移一分，打量她一会儿后，起了收徒的心思，指着墙角一个大铁锤道：“你若是能将那锤子举起，以后你来我这造什么东西我都不收你银子。”
十里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是看在最近她家修房子，所以以着种方式来接济她，从袖中拿出钱袋，将里边的碎银倒在手上，拿了个五钱的递给他，“不必，我有银子。”

第二十三章
最终，牛铁匠还是直接问她要不要学打铁，这才将这位天赐奇才收为徒。
木匠的活牛归平也会，十里留在那帮忙，花了一日时间才将所有的拼建完成。
人总是对没见过的新鲜事物抱有好奇，十里用驴车将脱谷机运到地里的时候，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但大家手头都有活，倒也没有谁凑上去瞧，只不过当十里将割下来的一把稻子放到里边脱谷时，大家不淡定了。
周家的田上边是刘二丫家的，刘二丫不大敢上前，垫着脚盯着脱谷机。
三福到没什么讲究，蹦蹦跳跳来找周子风。
“子风，这个大家伙是什么？”
“它叫脱谷机，是我阿姐做出来的，怎么样，厉害吧？”周子风颇为自豪。
三福迈开腿快速跑到十里面前，“阿姐，你好厉害！”
周桃夭是站在十里旁边的，听他这么喊，顿时就不高兴了，伸手将他推开，“阿姐是我阿姐，不是你的，不许你叫。”
周子风内心很是激动，干得好！
自从上次十里教训完陈生后，学堂里跟他玩得好的就陆陆续续同他一起喊十里阿姐，周子风心里虽气，却又无可奈何，看见周桃夭这举动，别提多高兴。
“男子汉大丈夫不同女子计较。”三福上前两步，站回刚刚的位置，“桃桃妹妹，我跟子风亲如手足，你是子风妹妹，所以我同他一起喊你妹妹，既然我喊你妹妹了，那自然也要喊子风阿姐为阿姐，不然会乱了辈分。”
周桃夭侧头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没错，“好吧，那你喊吧。”
周子风：王三福，我要跟你割袍断义！
十里听着他们谈话，只是微笑，并没有插话，更没有反驳三福。
周子风待不住了，跑过来说道：“三福，你回去告诉你奶奶，说这大家伙牛铁匠会做，你等你奶奶买回来了，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上脚也没有问题。”
“好，我这就去奶奶说，等说完我再回来。”王三福也没怀疑兄弟的别有用心，蹭蹭跑回去，又跑回来。
沈春花这几日走在路上总有人问她脱谷机的事情，又问能不能借用，刚开始沈春花本着炫耀的心思特大方，谁问借谁。但长达半月未见到她那机子，再有人问借，沈春花直接甩一句“我家阿拾制出来脱谷子的机子，你竟然还没有买吗？”
十里和牛铁匠达成合约，她提供技术，他提供材料，卖得的银子四六分成。
起初是有人不信十里能做这玩意，但看到铁匠造这个的时候事事听她的，不信也得信。
村子里的人割稻谷那几日对十里特别热情，见着她总要问问她吃了没有，或者是塞给她他们刚从地里得来的瓜果，然后又对着她一通夸赞。
村里的小孩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一个个见着她都喊阿姐，周子风和桃夭还没说什么，三福先炸了，一个劲念叨着凭什么，然后还拉上兄妹两人威逼利诱其他小孩改口。
十里无意中瞧见他们干这事，也是哭笑不得，护食的幼崽们。
天晓。
十里在门外等周子风用完饭，周中举则去外头牵驴车了。
屋里头，周子风挎着书袋，一手端着碗，一手将身后的地瓜揣进书袋，盯着沈春花的背影很是戒备，偏生还奶声奶气道：“奶奶，今天放学我想带阿姐去云下村东边那条溪里摸鱼，阿姐好像很喜欢水里的东西。”
沈春花背着他在灶前刷碗，听闻也没回头，随口应句：“好，早点回来。”
“嗯。”周子风将书袋盖好，将碗放桌上，快步跑出去，“奶奶，我吃好了。”
“阿姐，快走，要迟到了。”十里起身刚想问他摸鱼是怎么回事，对方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冲，中途还不忘将书袋往身后藏。
“爹，我们走吧。”周子风如是说。
一路上十里一直盯着他的书袋，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周子风一直示意她不要问。
到了学堂与周中举分开后，周子风才道：“铁柱约了我和三福今天下午去地里烤地瓜，我从家里拿了两个，阿姐，下午你同我们一起去吧。”
“好玩吗？”
“好吃。”
“去。”十里点头，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瞒着舅舅？”
“这……玩火会尿床，自然要瞒着。”
“嗯？玩火为什么会尿床？而且你为何又同外祖母说要带我去摸鱼？”
周子风诧异道：“你听见了？”
“嗯，听见了。”
“好吧，阿姐，其实我们是准备去河里游水。你是女孩子，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到时候你就在地里烤地瓜，我们游完了就来找你。”
十里有些疑惑，“拿木桶在家里不可以吗？”
周子风摇头，“那不一样，阿姐，我可什么都跟你招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娘还有奶奶，不然我会挨揍的。”
“既知不可为，为何为之？”
“哇，阿姐，你现在连先人的话都会说了！”周子风先是赞叹一句，又挺起胸膛，“阿姐，我身为三人中的老大，得以身作则，不然怎么当老大。”
“你在撒谎。”十里看着他的眼睛道，而且她怎么觉得这小子在嘲笑她？
周子风不敢与她对视，“没，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骗你，阿姐，那啥，要上课了，我们下课再说。”
太阳偏西才看着还有不到一个半时辰就要落山，周子风带着三人同周中举告别。
十里坐在阴凉处看着地里的三个小孩忙得满头大汗，火一起，本就炎热的天，更像是火炉，似要将人烤熟。
周子风过来跟她说：“阿姐，等火熄了，你把里边的地瓜挖出来吃，我们游完水就过来找你，你在这等着，不用去找我们，你是女孩子，看到了不好。”
“哦。”
等三人走远了，十里将火堆灭掉，又找了根坚韧的树枝将两个只熟了皮的地瓜串起，按着三人离开的方向寻过去。
远远的便听到孩子的嬉闹声，十里稍微放下心，离近的时候忽然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喊，随后而来的是接连跳水声，再接着是此起彼伏喊着“救命”。
十里快速跑去那群人的聚集之地，五个小孩，两个在水下扑腾，两个正试图将人救起，岸上那个还不足七岁，应当是不会水，已经被吓哭了。
“不行，底下被草缠住了，我拔不断。”铁柱从水底钻起，一脸急色。
被缠住的正是周子风，他手里还拖着陈生。
陈生一直记恨着十里将他放到屋顶上用碎瓦片扔他，后又害先生责骂他之事，但打不过，不敢去惹十里。
本来小孩子忘性快，两三个月前的事情基本上忘光，但陈生平日里娇纵惯了，看不顺眼他的人不在少数，总有人拿这事来刺激他。
于是连带的跟十里玩在一起的周子风他们也记恨上了。
平日里的小摩擦不断，前几日陈生听到十里造出来一个什么脱谷的机子，被先生夸天纵奇才，巧的是在先生夸完后，他因扰乱课堂纪律被罚了，而先生又用十里来教育他。
陈生很不服气，他就不信沈十里样样都比他好，于是便有了这次的游水比赛。
陈生下战书时遇见了周子风，周子风自然替她拒绝。陈生当时就笑了，觉得十里肯定不会水，下战书的态度越是强硬。
比的是谁游得快，从同一个地方出发，谁先摸到那刻横长在水面上的树，谁就算赢，输了的人要给赢的人道歉，并在所有人面前认他做老大。
两人扯来扯去说了一大堆，最后周子风还是被陈生一句“不应就是怕了，主动认输”激起了脾气，应了下来，不过是他代十里。
在周子风印象中，十里做事情似乎从未失败过，怕她知道后自己上，于是想瞒着她，但他还得找个不归家又不会被骂的理由，便扯了十里这张在三个长辈面前的万能旗。
三人去赴约，陈生早到片刻，而且已经在水里游了一会儿，周子风不甘示弱，留了个底裤也跳了下去。
起初两人不相上下，后半段周子风略快一些，陈生着急，加快速度，不想脚抽筋了，往水里沉去。那里正好有一个被水牛卧出来的大坑，水深近一米五，没过在场所有人头顶，好在陈生还知道喊救命。
周子风听到岸上三人的惊喊和陈生的呼救，二话不说转身过去救他。
溺水的人会将来救他的人当做救命稻草，紧紧拽住。周子风比陈生大一岁，个头差不多高，力气也没大到哪去，被这么一抱跟着往下沉，又不幸被底下的水草缠住。
三福想先将陈生拉开，救上岸，但他不放手，周子风也怕，抱着手里的人也不肯放，水波晃荡着一圈又一圈。
铁柱在地下试图弄断水草，但无果，还得帮着周子风浮在水面。
救援的两人都很是吃力，另外两人也没好到哪去，都灌了不少水在肚子里，时间久了怕是四个人都得折进去。
几人看见十里的身影很是惊喜，三福喊道：“阿姐，他不肯松手，我快没力气了。”
铁柱也讲：“阿姐，子风的脚被缠住了，你快来跟我一起把草拔断。”
只有周子风，濒临死亡还不忘记她是他姐，性别女，“你不要下水！”
十里翻了个白眼，踏入水中快速朝他们游去，“闭嘴，等我救命。”

第二十四章
十里让三福两人先上岸，三福和铁柱都相信这个阿姐无所不能，没有一丝迟疑，说放就放。
在他们放开两人的瞬间，十里过去一手抱住一个，强硬着将两人分开，又强硬着将水草拔断，双脚扑腾，将两人带到浅水区。
人都上岸后，十里才有心思跟他们算账，坐在大石头上，啃着就软了皮的地瓜串，“说吧，怎么回事？”
周子风低着头将事情讲了一遍。
陈生有些扭捏，“那个，谢谢你救了我，还有……还有我承认你比我厉害，三福和铁柱两个人都不能救我们，你一个人就把我们两拉上来了，我认输，以后我老大的位置让给你！”
十里眼神扫过四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还是让他们如芒在背。
四人站得笔直，涨红着脸大声喊道：“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岸上一直哭的那小孩，看着十里双眼发亮。
十里点头，认错态度良好，“回去将千字文抄五十遍。”
“啊？”
“嗯？”
“好的，知道了，保证完成！”
十里又转头对着陈生说：“你，抄一百遍，加上百家姓和三字经。”
“我……”
“有意见？”
“哦。”陈生绞着衣服嘀咕，“抄就抄，不就一百遍，又不是没抄过。”
十里撸下地瓜，将手中的树枝往他身边一扔，树枝直直插入地里，就在陈生脚旁。
陈生吓得直打颤，“我、我……你……”
十里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至其余四人，“你们下次还敢背着大人偷跑来游水，我直接把你们按水里。”
三人帮浑身一抖，即便是相信十里不会那样对他们，还是被她的表情给震住，“阿姐，我们再也不敢了！”
陈生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孩直接被吓哭，挨在一起看着十里瑟瑟发抖。
“还有地瓜吗？”
“啊？”正处在‘不听话就要被杀人灭口’的恐惧中的几人，猛然听到她这么问有些懵，反应过来摇头，“没、没有。”
“这一片都、都是我家的地，我知道哪有，我带你们去挖。”陈生出声道。话音刚落，五双眼睛齐齐看着他，让他很不自在，“有、有什么问题吗？”
六个人搬空了四片田的稻草才将地瓜外表烤成炭黑。
种第二道苗之前，有的人家会烧一下地里的梗，有烟也不奇怪。
陈家的管事正在附近监督工人犁地，看到那方向的浓烟没怎么在意，跟着来的下人插嘴了一句：“管事，那方向好像是咱们晒稻草的地！”
“什么？”管事将胡子揪掉一撮，“那你还楞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带人去看看！”
“诶。”
火堆渐渐熄了，还剩点残烟，十里正啃着白薯，听到有人喊叫，往那方向看去，两个人影指着他们这个方向，向他们跑来，嘴里的说些什么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十里将手中剩余的渣扔掉，“有人来了，带上东西，跑！”
其余人不明状况，但也跟着十里跑起来，片刻后听到人声，跑得更是快，陈生不敢回头，没注意那两人是谁，不过即便是注意到了，也不一定认得，毕竟在他家里的长工那么多。
看不到人影还往前跑了一段，十里才带着众人停下。
周子风问：“阿姐，这是哪？”
“不知道。”
陈生也问：“我们为什么要跑？”
十里还是那句，“不知道。”
“好吧。”陈生喘了两口气，环视周围一圈，“我到过这，这附近有块西瓜地，绕过那座小山就到了，走，我带你们去摘。”
“不去，不能偷瓜。”周子风摇头。
“谁说去偷了，我不跟你说了吗，这里所有的地都是我家的，就算我把瓜苗全拔了，我爹也不会骂我，指不定还得夸我拔得好。”
十里觉得自己可能不是那么有钱。
“啊！救命啊，有野猪！”入了山，几人走成一排，陈生在前面带头，忽然大叫跌坐在地上。
十里也看见那只体型有她两倍，黑毛长獠牙的猪，第一反应是家里养的猪基因变异了，第二反应是牛跟猪□□了。思绪不过一瞬，看到野猪那刻她就伸手将陈生提到了一旁。
野猪见着人，本就惊慌的心被吓了一跳，直冲十里撞去。
推开身旁的陈生，十里转身将野猪引入山林。
“阿姐！”周子风想要跟上去，被她呵住，“回去，找人帮忙，不许跟过来。”
那一瞬间，陈生觉得十里伟大极了，为了救他，竟然自己一个人将野猪引开，可身为老大，怎么能扔下小弟一个人逃命，擤了下鼻子，起身，挥手示意，“走，跟我上，我们去救人！”
周子风拉住他，“你没听到阿姐说不许跟过去吗？我问你，你家瓜地有多远，有没有人在那？”
陈生皱眉看了他一眼，才点头道：“有，瓜地旁边有一间屋子，是用来卖西瓜给过路人的。”
周子风对着身后的两人吩咐道，“三福，铁柱，你们回去我们刚刚烤地瓜那，去喊人过来，找着人铁柱你将人带回来，三福你回学堂告诉先生我们遇上野猪了，跑快点知道吗？”
“嗯，好。”两人点头跑开。
周子风又看着陈生，眼神冷漠，“你，带我去西瓜地？”
陈生晃开他的手，“不，我不能丢下老大，我要去救他，西瓜地就在那边，你要去喊人你就自己去。”
闻言，周子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又忍住怒意推开他，“我姐一个人能制服一头牛，十多个拿着棍子的大人围着她，她反将他们打趴在地，你连牛的一只脚都打不过，追上去做什么，送死吗？还是说你想拉着我姐一起死？”说着，想到十里死在野猪嘴下的场景，红了眼，“我告诉你，要是我姐有事，我跟你没完！”
“你跟我来。”陈生慌忙着带周子风来看。
此时也没有人去想为什么野猪只追着十里，更没有注意到那个不足七岁的小孩往山里去了。
小山上没有能让人立足的大树，野猪冲得很快，脾气也很暴躁，撞两下一颗树就倒了。
十里并不想杀它，一直带着它跑，试图耗光它的体力。
家里养了两只粉白色的猪，她研究了半个月，发现这种动物繁衍能力极强，性情温和，懒惰，除了被宰那会儿，基本上保持着吃了就睡，睡了又吃的良好传统。
这只黑色的也是猪，却长相不一样，黑色的毛不说，那跟两根獠牙看着像是食肉动物，还有，虽然这只体型跟白猪差不多，但白猪看起来很肥胖，它给人的感觉却是健壮。
不知道肉质会不会更好，生育情况是不是跟白猪一样，这只也不知道是公的还是母的，要是能再抓一只给它配种就好了。
野猪追了许久，也追累了，不想追，停下来往其他地方走，脚步慢悠悠的。
十里见状，掰了一根长树枝，倒回去戳它，试图撩起它的脾气。等它追上来，又撒开腿跑，如此反复。
最后，野猪被戳得没脾气，随意十里怎么弄，反正就是不跑，戳一下，挪一脚，戳烦了就一脸凶相朝她哼唧两声。
十里观察着周围看能不能找跟藤蔓之类的长条植物，将猪绑回家。也没注意野猪换了个方向，尾巴对着她，想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
猪的叫声响彻森林，惊起一片鸟乱。
在野猪转头看她时，十里快速将树枝扔掉，“我真不是故意的！”
野猪超级凶狠的朝她叫了两声，回过头跑掉，十里急忙追上去，“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跑什么？”
小孩叫陈七宝，娘帮陈生家里干活，看见十里去追野猪，偷偷跟了上去。
他爹也是这样，那天他娘牵着他回家，他爹追着一只兔子进山，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山里有妖怪，他爹爹就被那只兔子精抓去了，兔子是吃草的，所以他爹爹肯定是被那只兔子精关起了，要他割草给他吃。
十里哥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被猪精抓住。
娘说妖怪跟人一样都喜欢扎堆，猪精跟兔子精肯定住在一起，他跟着十里哥哥后头进山，说不定就能找到爹爹，只要爹爹回家了，娘就不会在夜里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陈七宝顺着野猪踏出来的痕迹逐渐摸进山，可是山上的草越来越多，树越来越高，天越来越黑，他已经看不清路了，他有些害怕。
他告诉自己，不能哭，继续走，要找到十里哥哥，找到十里哥哥就能找到爹爹。可是该往哪走？陈七宝看着四周几乎一样的景，不知所措。
忽然，一声惨叫从他右手边传来，是那只猪的叫声，他听出来了。
陈七宝喜不自胜，朝那个方向一路跑去，他要找到爹爹了。爹爹已经一年没有回过家，他和娘一样想他。

第二十五章
陈七宝跑的方向正好同野猪逃走的路线撞上。
十里看见野猪向他冲去，大惊失色，“躲开！”
这时候也不再顾及猪的死活，十里扫了一眼，飞身将一旁一根同她脚腕差不多粗的树踢断。在树倒下的时候，反身又是一脚，将树干踢向野猪。
力道之大，使得树干犹如离弦之箭，狠狠将猪穿破，还带着它滑翔了一段距离。
野猪还在叫唤，不过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十里松了口气，向陈七宝走去，一边问他，“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不许跟来吗？其他人呢？”
离近了，十里才发现他眼神呆滞，忙蹲在他身前，按住他双肩，试图将他摇醒，“七宝，醒醒，回神！”
陈七宝还没来得及享受找到十里的喜悦，就被迎面而来的野猪吓失了魂，感受到身体的摇晃才茫然的看了眼十里，随即大哭起来。
十里伸手将他抱起，边拍着他的背部安慰道，“没事了，别哭。”
哄了一会儿，哭声渐熄。
陈七宝哭完后，恐惧散去，甚至有精神去看那头野猪，不过还是抱着十里的脖子不撒手，“十里哥哥，你看见兔子精了吗？”
兔子……精？兔子的变异体？十里摇头，“没，怎么了？你要找兔子吗？”
“爹爹两年前追一只兔子就再也没有回来，娘说他是被兔子精抓走了，兔子和猪都是吃草的，找到猪精就能找到兔子精，就能找到爹爹！”
十里听罢，沉默一瞬，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七宝，我没见到兔子，也没看见你爹爹。你爹爹叫什么名字？以后我要是在别的地方遇见他了，我喊他回来。”
“没有见到爹爹啊。”陈七宝很是失落，片刻后又扬起笑脸，“陈卫国，十里哥哥，我爹爹叫陈卫国，保家卫国的卫国。”
“好，我记下了。”
周子风和陈生以及陈家长工一群人找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十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野猪的场景。
大人们拿着手上的农具一时间都愣在那，周子风和陈生以及铁柱拥上去围着十里。
“阿姐，你没事吧？”
“阿姐，七宝怎么了？”
“阿姐，这只野猪是你杀的吗？”
“阿姐……”
周中举那时还在学堂，听到三福说他们遇上了野猪，十里一个人将野猪引进山，惊得书掉地上都没来得及捡，急匆匆跑出去。
云下村村长正好在旁边，知道这事，赶忙集结了一帮大力气大的汉子，带着家伙事跟着三福上山。
还没进山，就与十里他们遇上，看见他们扛着的那头猪也是一愣。
周中举拉着周子风上下打量，又看了看十里“你们有没有伤到哪？”
周子风摇头，“没，我没去的时候野猪已经死了，阿姐也没受伤。”
周中举松了口气，“那便好。”
云下村的村长上前将野猪看了又看，“你们是怎么制服这么大一头野猪的？好家伙，这獠牙长的能换不少银子。”
银子？十里当即就道：“多少钱，我卖给你。”
陈村长不解她何意，“此话怎讲？”
“这只猪是我的，你不是要它那对牙吗，我卖你啊。”
陈村长大笑，“你这娃忒有意思，十里，我问你，这猪是你们一起制服的，你作何不问过他们便擅做主张将牙卖给我？”
十里摇头，“不对，这猪是我一个人杀的，我有权全权处置它。本来我没想打死它，可是我不打死它，它就会伤人，你要买牙，我看在你是我先生的分上给你打七折。”
陈村长又笑：“十里，自从你说话顺溜以来，是越来越会说笑话了。”
七宝扯着他的衣摆道：“村长爷爷，十里哥哥没撒谎，大黑猪要撞我，他左一脚右一脚，就用那根树干插穿了大黑猪的肚子。”
周中举见两人没事心才放下来，又听七宝这么说，视线对上周子风，意为询问。
周子风点头，“这只猪是阿姐一个人打死的，我们去的时候她正从林子里出来。”
陈家的长工扛着锄头上前夸赞道：“周夫子，你家这个那可是真不得了，单手就能拖动一只两百多斤的猪，另一只手还抱着孩子，这娃，前途无量啊！”
陈村长看着十里，“真你打死的？”
十里也看着他，“嗯，你还买吗？”
陈村长深吸一口，“买！”
野猪扛到哪，哪儿就有围观群众。
周中举将野猪运到家门口时，已经围了许多人。
平日里总待在家的铁匠也在，其他人没能进周家的院门，不代表他进不了，美名其曰送买脱谷机的银子，看见驴车上的野猪便走不动道，“好家伙，肥！周兄弟，这野物你是从哪弄来的？”
“山上。”
牛归平围着野猪看了又看，忽然发现野猪的身上有几个牙印，急忙动手去翻，“周兄弟，帮个忙。”
周中举见他看着猪一脸忧色，“归平兄，可是这野猪有问题？”
牛归平指着那块牙印，“你看这，可看出什么来了？”
周仲举俯身看去，“这是……狗咬的？”
“狼！”牛归平比划了三个手指头，“最少这个数！”
“什么？”周仲举也是震惊不已，“那山上有狼？怎么会？”
“这个牙印是新咬的，不超过一日。”牛归平笃定道。
“归平兄，你确定？”
“确定，这印子我以前见过。”
周中举来回走了两步，“不行，这是我得去告诉陈夫子。归平兄，麻烦你去告知一下村长，说我们附近山上有狼，让村里的人最近都不要上山，外出时尽量结伴而行。”
“好，我知晓，你快去。”
十里在一旁听到他们的谈话，等周中举走了，才问牛归平，“狼长什么样？”
牛归平回忆起以往的经历，“长得像狗，但比狗凶，且野性难驯，群体活动，惹上一只，它们会来一群，咬死你才善罢甘休。”
“挺好的。”一个人的旅途孤单、危险而且漫长，跟着群体一起，存活率会大上许多，就算是她，离开再久，最后还是会回归到星域。
“是挺好的。”牛归平叹口气，“明日开始你便同我学如何打铁，可有问题？”
“好，我明日放学后便来。”她是得造一把称手的武器了。

第二十六章
陈生回去后忽然发觉不对劲, 为什么周子风他们一直喊十里喊的都是阿姐, 难道这是他另一个名字？
第二天特意从蒙学堂跑去科试堂问周子风。
周子风昨日被沈春花一通好骂, 他平时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娘直接拿竹条抽他, 那气势他爹都不敢上来救他, 反而在他娘打完之后还让他抄五十遍《孝经》。
虽然是他自己也却实有错, 但对于陈生这个提议者, 他并不想给好脸色，没有回答。
陈生见他不说话，也没放弃, 一直在他耳边问这问那。
周子风实在烦了，说了句：“你书抄完了吗？”
“呃……这个，嘿, 我问你为什么要叫老大阿姐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书抄完没？抄书这种光荣伟大的事情是一个晚上就能解决的吗？”
“既然没抄完那还不去抄, 后日便要查，到时候你拿不出来, 我就在一旁看着阿姐怎么把你按水里。”周子风恐吓道。
昨日落水的阴影还没过, 陈生确实被吓着了, “老大真有这么……狠心？而且他也没说后日便要查啊。”
“狠不狠心, 你想想那只野猪。至于后日是不是要查,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试试不抄, 我和三福他们会在阿姐按你入水时给阿姐鼓劲。”周子风说罢，朝他微微一笑, 阿姐是没有说要后日查, 但他爹说了啊，既然都是朋友，自然得有难同当。
陈生不想试，忙往回赶，“我得赶紧回去抄书了，回见。”
见他脚步匆匆，周子风轻哼一声甩袖进了科试堂，跟我耍，玩不死你！
陈生他爹是罗阳县大的地主之一，住在云下村也是不仅是因为他本就是这里的人，还因为这边的田占他手里头一半，而且大多是良田，他不放心，得亲自看着。
他夫人也不放心，担心他在外边背着她养狐狸精，非要跟着他一起搬到云下村，两人只有陈生这么一个儿子，宝贝都得不行，自然得跟着，但村里没有学堂，读书是一个问题。所以，陈有田喊了云下村村长联合其他两个村村长商议捐了所学堂。
陈生在学堂被十里教训一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他耳朵里了，跟着来的还有村长。
错是先错在他儿子，而且对方也没有动手打人，只是将人放到屋顶上，直接找上门去给儿子报仇，他没有理，传到学堂，弄不好以后就没有人跟他儿子一起玩耍。更何况听人说对方还有一个在京中当官的爹，那他上门找麻烦更得有理才行。
管事也是听长工说他们去冒烟那地看的时候没有人，后来跑来杏园村的两个孩子，自报家门道了歉，又说遇上了野猪，求他们去救人。
没多久又碰见少爷带着守瓜地的人来了，想来是正在吃瓜，听到野猪感兴趣就一起跟着去了。陈生没事，管事也就没在意他出现在那片山头，给陈有田汇报情况的时候，只是顺带提了一句，重点还是放在十里身上。
陈有田听到管事说他地里晒的给一些较为清贫的长工家里过冬垫床板的稻草，被杏园村几个孩子卷了一片用去烤地瓜，沈十里也在里边，仰天大笑，“小子，敢欺负我儿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要出门，遇上了从外头回来的孙山先生。
孙山先生是他儿子的西席，已经再他家待了半月。
上次云下村村长不仅将陈生跟十里起冲突一事说了，还颇为忧心的跟他讲了一下他儿子的学习情况，顺带夸赞了两句十里，陈有田当时就起了请西席的心思，之后凡是去县里总要打听一下那个先生好，最好能住在他家教他儿子。
没想到半月前在一家茶楼谈生意的时候碰上这位孙山先生。也是巧，他早些年跟着商队去外头闯荡，在西州的学子楼西楼见过这位一面。
学子楼只让读书人进，当时他就靠着门边，看那人站楼上头与底下一群人比学问，挥笔撒墨，出口成章，一楼二十多个人竟比不过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十三年过去也没见他变多少，更加成熟稳重些了而已，他眼睛好，即便是当时他粗布旧衣装作普通人，但周身那气势一看就是那种大人物。
他见他头一念头就是要是能让这人教他儿子，他儿子一定能成才。
这念头一起，就如那野草疯长，怎么也止不住，忍不住上前搭话。好在他运气一向不错，这位孙山先生是来这找人的，但对这并不熟，他便发挥他多年的谈话经验将此事揽下，顺带将人拐来教儿子。
“陈兄因何事如此高兴？”孙山先生一袭青衣，除头上一根发簪，全身并无其他配饰，但并不显贫酸，反而有点仙风道骨。
“孙山先生。”陈有田朝他拱手作礼，“之前我儿同人起了冲突，被欺了，如今那人又将我家地里的稻草给烧了。若那稻草无用便罢，可有些工人家中买不起那么多棉絮，家里能一人得床便算好，就指望着这些干稻草垫床今年冬夜取暖，这事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过去。”
孙山先生想了想，问道：“那人可是在学堂读书？”
“是。”
“我随你一同去吧。”
“先生一同去？那感情好，陈没，备马车！”
其实从陈有田家中去学堂步行也不过两刻钟的路。
陈有田先去蒙学堂看得儿子，见陈生埋在案桌上奋笔疾书，心里别提多欣慰，给儿子找回场子的心又坚定了不少。
放学后，陈生跑去科试堂找十里，路过学堂门，看到门外停着的那辆马车，觉得很眼熟，又看到在学堂中晃悠的孙山先生，确定他爹来了。
上前行礼，“先生，您怎么来了？我爹呢？”
“来看看，你爹现在应该在院长那。”
“谢先生告知，那学生先告退了。”
正气堂是平日先生休息和单独指点学生的地方，周子风站在门口，见跑过来的陈生，本就不怎么高兴的脸，又往下沉了沉。
陈生也看到周子风也是诧异，“你怎么在这？”
“你爹说我阿姐烧了你家的田，院长喊了阿姐过来，我自然也来了。”
“我爹？”
“对啊，我阿姐正在里边受教训，你要进去瞧瞧吗？”周子风的语气含着说不出来的讽刺。
陈生皱眉，“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你算计我和我阿姐，我都没同你动手，说话阴阳怪气怎么了？总比你说一套做一套好。”
“什么算计？我怎么了？你说清楚。”
“哼！你自己知道。”周子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将头歪向一边，明显不想同他说话。
陈生不愿同他起冲突，想了想，伸手去拉他，“子风哥，我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子风哥，我连我爹来了也是刚刚知道的。子风哥，究竟怎么了，你就告诉我吧。”
也许是几句‘子风哥’喊动了周子风的心，他转过头来看陈生，“我问你，是不是故意激我同意去比游水，看见我阿姐也跟着去了，就假意带着我们去你们家的地烤地瓜，然后拿着别人留着过冬取暖的干稻草烧掉，好让你爹有由头来学堂找我阿姐麻烦？”
“怎么可能！”陈生有些生气，对方尽然这么想他，“我既然认了十里为老大，就不可能做出陷害老大的事情，更别说老大还救过我的命，我这就去找我爹说清楚。”
刚准备推开门，陈有田就出来了，看见陈生笑道：“儿子，爹给你报仇了，那个沈十里现在正在里边挨训，院长亲自拿竹鞭打的。”
周子风一听，怒火中烧，也没顾大人在，挥着拳头直接砸在陈生那张脸上，“陈生，亏我还想相信你是无辜的，骗子！”
“小兔崽子，你敢打我儿子！”陈有田看他敢当着他的面对他儿子动手，怒火“腾”一下起来，说着就要上手，被陈生阻止。
“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能解决。你要是敢打他，我以后就当没你这个爹！”
周子风厌恶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进门，陈生想跟着，被他爹拉住，“不是，儿子，他打你，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爹，那田是我带他们去烧的，地瓜也是我带他们去挖的，院长要打也应该打我。”陈生说着，用力将手抽回，转身跑进正气堂。
陈有田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也跟着进去，“儿子，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十里跪在堂中，院长拿着竹鞭对着她背抽，她并没有反抗，地瓜她吃了，稻草她也烧了，拿的都是别人的，她确实有错。
周子风进来看到此景，二话不说跪在十里旁边，“院长，草是我卷的，火是我点的，陈家的田是我烧的，阿姐只是吃了个地瓜，剩下的鞭子理应该我来受。”
陈生听到他这么说，也跟着跪在他旁边，“院长，地瓜是我带着他们去挖的，那烤地瓜的地方也是我带着他们去的，烧掉田里的稻草也是我先提出来的，他们拿的时候问过我要不要用，我以为只是几把没用的草而已，便让他们尽管拿了，错都在我，你要打就打我，跟他们没关系！”
院长举着竹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陈有田跟上来就看见他儿子同其他两人跪成一排，忙上去将他拉起来，“儿子，有事咱回家说。”
陈生甩开他的手，“爹，这事是我的错，真的不关老大的事，老大他只是跟着我们，什么也没动。”
“老、老大？”
“昨日我约子风哥比游水，脚抽筋差点没起来，是十里老大他救的我，为了烘干衣服，我带他们去之前你带我去视察的那里烤地瓜，后来我又想着带他们去摘西瓜，路过那座小山时冲出来一只野猪，老大把我推开，自己把野猪引进林子。他救了你儿子两条命，你儿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替我顶罪。爹，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一堆草，他们要过冬你给他们几床棉被不更好？”
陈有田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这……那，院长，你看这事……”
院长放下竹鞭，摆手道：“打完了，你们走吧。”
陈有田迅速去拉儿子，周子风也忙站起身。
陈生和周子风两人起身后，第一动作就是去扶十里。
周子风将他推开，“你走开，我们不需要你。”
本来是要抽十五鞭的，院长只来得及打三鞭，而且下手的力道不打，打到背上没什么感觉。
十里听周子风说不需要陈生扶时，向他点头，“我自己可以。”
陈生瞬间变得失落，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有些难过，“爹，我们回去吧。”
陈有田有些担忧，果然，接下来几日，陈生都没有再去学堂。
离开学堂的时候，周子风想帮十里背书袋，被十里拒绝，“我真的没事，院长那点力度伤不到我。快赶回去，牛铁匠说今日教我打铁。”
“哦，好。阿姐，你学打铁做什么？”
“给自己做把适合的武器。”
“可牛铁匠不是做农具的吗？对了，他还会锯木头，眼睛一看，就知道木头长多少，宽多少，村里的刘木匠都没他那么准。”
“农具和武器制造的过程都差不多，只是样子不同，就跟人一样，都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长相却不同。”
“阿姐，这话可不能让牛铁匠听见。”
“为什么？”十里问。
“牛铁匠总跟我们吹牛说他打兵器的造诣是天下最好的，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拿兵器出来，他一定是不会造兵器又好面子才这么说的。”
“那回头我问问他。”
谈话声音逐渐远去，孙山先生从听到十里说打铁开始脚步就没动过，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十里察觉到一直缠着他们两个身上的目光消失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收回，继续赶路。
打铁，就是用锤子将铁块里的杂质去除，将铁锤炼成纯铁，然后折叠千段，打成一块精铁，同时塑型，最后淬炼。
牛归平没有让十里直接打铁，而是先教她锤法，确定她学会，才让她独自锻刀。
十里拿未锤打之前的铁块和捶打之后的铁块做了个简单的实验，对比之后，明白是要去除多余杂质，用了些工业手段直接给铁块提纯，再锤打塑型。
牛归平举着着手上的菜刀迎着光察看，面上难掩激动之情。刀身泛着冷光，刀刃看着无比锋利，他拔了根头发，试探着将其往刀刃上吹去。
断了！
吹毛断发，只是一把菜刀而已，就能如此锋利。天才，天纵奇才！
“好，好，好！”牛归平对着十里连道了三声好，“十里，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只是打铁太埋没你了，你愿不愿意跟我学机车术？”
“机车术？”源力机车队的势力已经蔓延到这里了吗？十里思考了一下，将这个可能否定，这个世界连电线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出现源力机车。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你就明白了。”
牛归平挪开厨房的大水缸，然后又扒开地面上杂乱堆积的干草，露出木制大锅锅盖，打开后，下边是一个洞。
十里在他下去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底下是一个地窖，放着一些兵器，和两辆木头车，她见过。
“投石车？”
牛归平摸着车的手一顿，“你见过？”
十里点头。
“在哪？”
“不知道，但我看到它的时候那里正在打仗，跟达子。”
“渡玉城。”牛归平只当她是城中的百姓，达子攻城的时候瞧见了这战车，没把她同沈瀚联系在一起。
“好像是。”
“那这个你见过吗？”牛归平又指着旁边那辆车问。
十里摇头，“没有。”
“呵呵，我走了，就不做下去了吗？一群废物！”
“嗯？”
“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牛归平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这两辆车就是我同你说的机车术，用木头和铁组合，制成一个能帮人做力所不能及之事。这辆是攻城车，还不完整，真正能上战场的攻城车要比这大上两倍，起码要四个人才推得动。我正在试着制造一种不需要马拉便能走的车，最好是能轻巧，方便携带。”
十里脱口而出，“独涡飞行器？”
“那是何物？”
“嗯……不知道。”
“罢，你那脱谷机也可以归到机车术一类，你能设计出这么一个东西，足矣说明你在这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聪慧，只要你愿意学，我定倾囊相授。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们人能借助这种车像鸟一样在天上飞翔。”
“会的。”
一直被认定为疯了的想法得到肯定，牛归平很开心，“哈哈，你小子我是越看越顺眼，这里的武器看有没有喜欢的，有就拿起来看看，日后你自己照着打一把。”
“为什么？不应当是你这个师父的直接将武器送给徒弟做入门礼的吗？”
牛归平听她这话，知道她是愿意学这机车术，对她越发亲切，说话也不再那么严谨，“要是你入我门下只是求一把趁手兵器，拿到兵器后就走人，再也不愿意学这机车术怎么办？我总得防着一点。”
“现在不会。”十里说着将短匕插在腰间。
“这把匕是我五年前得到的，削铁如泥，价值万两，小子好眼力。”牛归平虽这么夸这把短匕，但并没有阻拦十里拿，笑着带她出去。
推开厨房门，看见院子里那个人，笑意瞬间消失，“你来干什么？能找到这来，你们也真是锲而不舍。”
十里探出头去看，发现是前些天在学堂外一直盯着她和周子风看的人。
牛归平让她先回去，明日再来，说他还有事，十里也没多做停留，看了一眼孙山先生的脸，就走了。
孙山先生等十里离开后，才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珉一口后发现是清水，便不再动，“如今你竟连茶都不喝了。”
牛归平没好气道：“乡下穷苦人家，哪喝的起茶。孙大人不好好待在京都享受你的荣华富贵，来这做什么？”
孙山先生摩擦着杯口，语气很平静，“皇上收回了沈瀚手里的兵权。”
“什么？把沈瀚弄下去他疯了吗？”这个消息将牛归平震住，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咳，那又关我何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想过着平凡人的生活。”
“北边战事已平，可南边虎视眈眈，与西边签的和平协议也快到期，到时候北地的达子向朝廷递的求和书是真是假都不好说。这要是三边战事都起了，那昭国岌岌可危，你的战车将很大程度上决定昭国的未来。”
“不就是换个人当皇帝，谁当皇帝还不是一样，反正我有手艺傍身，饿不死。”
“你……好吧，我明日再来。”
孙山先生起身欲走，牛归平将他喊住，“等等，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刚刚那少年的弟弟说他们村里的铁匠眼睛一看就知道木头长多少，宽多少，而且还经常吹自己是打兵器天下第一，我就怀疑是你。”
“好了，你可以滚了。”牛归平站在院门口示意他快点出去。
孙山先生走的时候，带着祈求说了一句，“兵部不能没有你，你好好考虑。”
牛归平不做任何表示，“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孙山先生摇了摇头，叹着气回去。
十里看着跪在院子里的陈有田有些无奈，“你先起来。”
陈有田将背后竹鞭抽出，双手奉给十里，“十五鞭，请！”
沈春花欲上前，又止步，推了推周中举，“儿子，这咋回事啊？这不是隔壁村的陈大地主吗？怎么跪我们家来了？”
周中举没回话，周子风拉着到一旁将那日陈有田去学堂为烧稻草一事找十里麻烦，让十里挨了鞭子的事说了。
沈春花见有名的大富人跪自己家院里，开始还有些慌，听完这话后，看陈有田的目光就变得嫌弃起来，“呵，你好歹也是个地主，为了四口加起来不到一亩五分地的田的稻草为难一个十三岁的娃娃，更何况还是你家儿子带头去烧的，你也是个人。几堆稻草能值几个钱？你说，我现在就赔给你。”
陈有田面上有些羞红，“婶子，这不是当初十里他把我儿子放屋顶上这事我还记念着，想给我儿子找回点颜面，才干了这么一蠢事，我是真知道错了，院长罚了十里十五鞭，要不您来动手也打我十五鞭，这事咱就算过去了成吗？你两个孙子以后还同我儿子一起玩耍，陈生这几日一直郁郁寡欢，没去学堂，茶不思饭不想的，脸都瘦尖了，我这个当爹的心疼啊！”
“你儿子是人，我家的就不是了？凭什么他一个劲找他们麻烦，他们还要不计前嫌跟他一起玩？阿拾和子风又不傻。”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我儿子真的半点没关系，我去学堂一事他都不知道，虽然孩子没怪我，但我这心里难受，不做点什么不自在。”
十里走过去抓住他后衣领将他提起，“陈生怎么了？”
陈有田知道这是有戏，立刻将竹鞭扔掉，“他待在家里哪都不肯去，还说要搬回县里，离开这伤心之地，你说他一个才十岁的孩子，就讲出这种胡话，可见心伤到了极致。”
“这事他本身没有错，我们也没有怪他的意思，你回去，明日我们去学堂会绕路过去喊他。”
陈有田脸上挂起笑容，“诶，好，那我多备些零嘴你们路上吃。”
等能走了，周子风才去问十里，“阿姐，我们为什么要去喊陈生，他害你差点被野猪咬，又害你被院长打，我才不跟他一起上学。”
“他才十岁，还是个孩子，他爹做的事与他无关。陈生不知道他爹要做什么，他带我们去烤地瓜，去摘西瓜都出于好意，本身是没有错的。”
“好吧，那我原谅他了，但我不喜欢他爹。”
十里拍了拍他的头，微微笑道：“若是以后你受人欺负了，我也会用尽办法给你找回场子，那样的我，你讨厌吗？”
“当然不会，喜欢还来不及。”
“是了，陈生他爹和我的做法其实本质是一样，只是对付的人是我，所以才惹你讨厌。”
“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讨厌他。”
十里皱眉，不解道：“他害我挨了鞭子，你讨厌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啊？”周子风有点晕。
距离十里将野猪从山上扛下来，过了十多天，从那时起村子里就一直喊着防狼，刚开始还村民们还很在意，日子久了，没再听到什么风声，便松懈下来，该上山上山，该打猎打猎。
这日，学堂的先生们正用着午食，从门口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人，嘴里大喊着，“村长，出事了，出事了！”
云下村村长将筷子撂下，快步迎上去问道：“怎么了？”
那人喘着气，“张黑子上蛇鸡山射兔子时……遇着了狼，断了……断了条腿，您快去瞧瞧吧！”
“遇着狼了？！那可不得了，快带我去！”
其他人也放下筷子，表情凝重。
“院长，把学生们都召集起来，放他们回家吧，这两日就不要上学了，我们三个村喊上人，带着家伙去山里将狼赶走再说。”周中举提议道。
刘村长附和，“是啊，这有些学员家中离这远，摸黑起来赶路实在是不安全。”
院长略微思量，点头，“也好。”
三个村子来读书的学生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十人，院长说完蛇鸡山上有狼，接下来两日不上学又叮嘱回家注意安全之列类的话后便让众人散去。
周中举同院长他们去寻陈村长看那张黑子的情况，让十里和周子风先回家，三福也是搭他们的车回去的。
回到家后发现院门上了锁，没有人在家，刚要进门的三福看着站在外头的两人想了想道，“昨日我听我娘说山上的梨子熟了，小娟婶约了她和你娘上山采梨，我娘有事没去，你娘应该去了。”
十里一惊，“哪座山？”
“不知道，我娘没说。十里姐，没钥匙你又要翻墙进去吗？”
“三福，你站门口干嘛？”没等回答，屋里便传来刘二丫的声音。
“哎，就来。我奶奶喊我了，我先回去了。”
周子风止不住发抖，抓着十里的手臂，眼中充泪，“阿姐，梨子林我到过，就在蛇鸡山附近，我娘……”
牛归平和他妻子去镇上了，不在家，即便是翻墙进去，院子里也没有武器，十里看了眼对门铁匠家禁闭的院门，翻墙进屋，她记得她有一把短匕，“你在这等等，我去拿把刀。”
十里拿短匕的事后，看到旁边她打的那把菜刀，也顺手带了走，又打开墙上的暗门，将里边装着蛇毒浸泡过的绣花针拿出，能不杀尽量不杀，毒晕带回来。
云下村那里还在集结人手，周子风已经带着十里在梨子林转悠了。
“娘——娘——你在哪？”
“子风，这里，这里！”王小娟从一旁匆匆跑出来，手上挎着竹篮，脚步凌乱，神色慌张。
“王婶，我娘呢？三福说我娘跟你一起来山上采梨子了。”
十里听到声音赶过来，“找到舅母了吗？”
“没，正在问王婶。”
“阿拾你也在呀？”王小娟看见十里心放下不少，想到刚刚发生的又忽然些害怕，“我和秀媛正采着梨子，忽然有一只狼从山上窜下来，吓得我魂都没了，一个劲跑。之后就听到了你喊人，循着你的声音过来。至于秀媛，那时候我忙着逃命，没看见她往哪跑，应该是往那边去了。”
王小娟指着与她来时相反的方向。
“阿姐，我们走。”
周子风得了方向，就要拉着十里走，十里没动，问王小娟，“狼呢？”
王小娟有些支吾，“这……这我也没注意。”
十里看了深深地她一眼，才跟着周子风离开。
王小娟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有些心惊，水哥他孩子那眼神怎么比狼还吓人。
忽然发现周围只剩她一人，看着迎阳伸展的梨树枝，王小娟狂奔下山。
林秀媛应了王小娟的邀约，同她一起上山摘梨，顺便看看能不能采一些野菜，明日同家里那只老母鸡一起炖汤。
近处的都已经被人摘完，两人只得往深处在走走，梨子摘了还没过篮子的一半，山顶上出现了狼的影子。
林秀媛看见，先是僵了一会儿，后来冷静下来想提醒王小娟不要出声，她们静静离开。
正在她要去告诉王小娟时，王小娟转身去摘另一颗树上的，一眼便瞧见上面那只狼，霎时尖叫起来，“啊！有狼啊！救命啊！”
林秀媛立刻将篮子扔掉，拉着她逃命。
王小娟往后看去，“追过来了，追过来了，秀媛，你跑快点！”
“你跑的动吗？两个人单独跑，这样快一点。”
“我……我腿软。”
林秀媛握紧她的手，“那你抓紧我，别放开，我们一定能逃走。”
后面声音越来越近，林秀媛脚步越来越慢，王小娟也感觉到林秀媛快撑不住了。看了看缀在后面的狼影，咬咬牙，用力将前边的人推倒在地，对不住了林秀媛，我还没活够，我不想喂狼。
“秀媛，我把狼引开，你找个地方藏起来。”话虽如此说，却并未回头，也并未做任何引狼的举动。
嘴边的食物以及跑远了的猎物，疲惫的猎手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林秀媛没有时间去责骂王小娟，狼亮着它的獠牙逐渐逼，口水随着它的走动溅落在地面，即便是隔了一段距离，林秀媛还是觉得能问到那散发出来的腥味。
想起家中的两个孩子，不知哪涌上来一股力气，支撑着她爬起身继续往前跑。
王小娟给十里两人指了相反的方向，但好在林秀源一直是环着山腰跑。
十里和周子风正沿着那个方向寻找，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狼嚎，两人当即迈开腿往那跑去。
赶到的时候，林秀媛正抱着一颗树，狼在树底下昂头嚎叫。
“娘……”周子风正跑上去，被十里拉住捂住嘴巴，“嘘，待在这别动。”
周子风点头，小心翼翼爬下。
十里绕着路朝那只狼靠近，林秀媛站在高处看见她过来，惊惧万分，“走，别过来，快走！”
那只狼转头看向十里，十里当机立断朝它跑去，同时抽出菜刀对准它头顶飞出。
狼的头顶被削掉一片毛，只剩下一块光皮，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没有人笑。
十里见狼的仇恨值全部被她拉住，二话不说，拔腿调头就跑。
“阿姐！”
“阿拾！”
“你们放心，我对付得了，你们先回去。”十里扬声安慰道。
林秀媛从树上下来后想追上十里去帮忙，被周子风拦住，“娘，我们先回去，阿姐很厉害，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拖累她。”
“可是那么大一只狼，那么凶，不行，子风，你下山去喊你爹来，我要去瞧瞧。”
“娘，你要相信阿姐，你想想，阿姐连那么大一只野猪都能杀死，那只狼才野猪一半大，更容易解决。你去了，阿姐还要要护着你，反而碍手碍脚。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叫人，待会帮阿姐扛狼下山。”周子风跟在十里身边那么久，对她的武力值深信不疑，他深信世界上没有任何动物打得过她。
“真的？”林秀媛皱了皱眉头，看着十里离开的方向还是有些担忧。
周子风笑着肯定，拉着她的手将她带下山。
将狼引离母子两人后，十里反身朝它扔出五根针。
头顶一根，四肢各一根，两息后，狼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但腹部还在起伏，并没有死。
针上淬的毒是十里抓了好几条蛇研究后挑选出来的，能麻痹活物全身，却不致死。
这毒是不久前才发现的，只试验过老鼠，其它大型动物还没找到机会试，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十里多往它身上插了几根。
十里蹲在那狼的身前，仔细打量，是挺像狗的，观察一会儿后，视线移到它鼓起的腹部没有再移开，伸手欲去查探。
狼忽然变得焦躁起啦，喉咙中发出嘶吼，但这并不能阻止十里将手覆在它腹部上。
果然，怀孕了。
“既然怀孕了，就不要到处乱跑，也是你运气好，遇见我，又没有伤人。”十里将它身上的针一一拔下，“你走吧。”
正欲起身，四头与地上那只同样大的狼从草丛里钻出来，从四个方位围住她，朝她逼近。
这四只同怀孕的那只比身形有些消瘦，毛皮也不如她油亮，想来是将大部分的食物都留个了怀孕的那只，以此养育下一代。
原来那只狼在树底下的狼嚎是在呼唤同伴吗？还有，牛铁匠不是说只有三只吗？这数目有点出入，罢，也没有多大差别。
十里抽出腰间的短匕，静待它们动身。

第二十七章
狼爪在地上划出痕迹, 一前一后两只狼同时扑上来, 意图咬住她。
十里侧身避过, 顺势举起短匕划破身前跃在空中的狼的腹部, 微一转身, 左手手肘击在另一只狼的头上。
这两只狼刚被打退, 另外两只立即扑来。
十里凌空后翻站至两狼的前边, 一人两狼同时冲向对方。
在即将碰撞之前，十里飞身起脚踢开一只，另一只张嘴就要上她的脚。
察觉到狼的攻势, 十里将自己整个人提起，脚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手上的刀割在了那狼的喉咙上, 拉开一个大口, 血顿时喷涌而出。
大量的血腥味刺激着狼的嗅觉，激起它们本性中的嗜血, 使得它们越发凶残。
脖子被割开的那只已经倒地不起, 另外两只没受伤的站起身朝十里逼近, 那只腹部受伤的也试图起身, 可刚站立便又倒下。
十里看着两只杀意满满的狼, 握紧了手中的短匕。
迈步前冲，侧身躲过狼獠牙, 接着跳跃至上空，出手用短匕划破皮肉灰色的毛皮, 刚一落地, 立刻转身对上另一只。
寒入骨的杀意以十里为起源点在这一带肆虐，偌大的林子连一声鸟鸣都未有听见，本外出觅食的虫子也缩在草叶底下，边缘地带的动物直接逃窜，其它行至这里的更是调头就走。
一声微弱的轻哼吸引住十里的注意，她转头往母狼那看去，生了？
正是这么一分神，那只腹部有伤的狼趁机扑上来咬住她的肩膀，死前最后的用力，尖锐的狼牙刺破外衣深入肉里，直对肩胛骨。
十里反手将短匕插入它眉心，刀身全部没入，随后松开刀柄，抓住狼的头部将它的牙从身上拔出，顺手摔在地上。
动了动肩膀，血加速涌出，十里看着伤口上的洞，得，咬合力也知道了，为伟大的物种研究以身试验，她又敬业一回。
从山中走出来，林秀媛正带着周子风往回杏园村那条岔道上走，远远的看见一伙人拿着棍子柴刀还有猎户箭之类的工具往蛇鸡山去，带头那几个人中正有她的丈夫，“子风，你先回家。等等！中举，等等！。”
“娘，我也去。”周子风并不愿意回家。
周中举看着身前气喘吁吁的妻儿，皱眉，担忧道：“秀媛，子风，你们怎么在这？快回去，这山上有狼。”
“是啊，周家妹子，这狼可是会咬人的，你快带孩子回家，待会要是狼往山脚下跑了，吓着孩子可不好。”
周子风嘟着嘴，“我才不会被吓着。”
“哈哈。”那人大笑，“小娃娃你可别不服气，大狼我见过一次，我看着都渗人，你见着了，保管哭鼻子。”
“谁说的，刚刚我就看见了，我可没哭。”
林秀媛正想同周中举说十里还在山上，周子风这话一出，对面要上山打狼的人都是一愣。
云下村村长想起之前出现野猪那回，问道：“你说你见着狼了？十里是不是也在？”
“陈先生你怎么知道？”
“猜的。”
周中举板下脸，“就算阿拾她会写手脚功夫，你们也不能有恃无恐，院长才说过附近有狼，让你们好好待在家，不要乱跑，你们倒好，一回家调头就往山上钻去看狼。”
林秀媛将被训的儿子挡在身后，“你别怪孩子，是王小娟约我上山摘梨子，两个孩子担心我才跑山上去的，要不是阿拾，我现在还在那颗树上跟狼僵持，不一定逃得出来。”
“什么？你遇着狼了？”周中举顿时焦急起来，上前查看林秀媛，“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受伤？”
“我没事，就是阿拾那孩子独自将狼引走了，现在还在山上没下来，我这心里慌得不行，你们带我一起去，我带你们去她引走狼的地方，这样找得快些。”
陈村长点头，“也可。”
本来林秀媛是不同意周子风再跟上山的，但刚刚说话那人提议说让孩子涨涨见识也好，反正他们这么多人在，总不可能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周中举想了想，同意了。
到了那片梨子林，林秀媛正要带着他们往她遇狼逃走的方向走。
周子风发出歧义，指着与她相反的方向，“娘，你是被狼吓糊涂了，明明是往这边。”
“不可能，我记得清楚，我逃的那路的梨树上没有什么梨子，就是这边。”
周子风挠了挠头，“可是王婶说你们是往这边走的啊，而且我和阿姐也确实找着你了。”
“什么？”林秀媛气得有些站不稳，“她的心怎么能这么毒？”
林秀媛宁愿去相信她是为了不让两个孩子涉险才指了相反的方向，而不是怕十里将狼赶走救了她出来。
可十里一个人打死野猪的事情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邻居几家还是知道的，王小娟从上次沈春花落水的事情之后就经常往周家走动，沈春花时不时会向她吹外孙女，这事也自然说过，她当时还在旁边纳鞋底。
“娘，王婶怎么了？”
“秀媛……”周中举扶着她，想问她同王小娟之间发生什么事，林秀媛摆摆手，“没事，不打紧，先找到阿拾，回去再说。”
“好。”
林中。
母狼运动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又被十里的毒针僵住，本就临近的生产期提前，被蛇毒麻痹后根本没有力气将孩子生下来，她听到的轻哼还是幼崽自己滑出来个头叫唤的。
许是之前放过她一次的缘故，也更可能是因为难产，此时看见站在她身前的十里，母狼眼中充满祈求。
十里沉默，小狼崽又叫了一声才道，“如果要生下来，我必需剖开你的腹部，这样你会死，你确定还要生？”
母狼微微点头。
“好，我帮你。”
一胎共有四个，其中两个生下来就没了气，等四个幼崽全部取出来后，卡住头的那个也断了生机。
看着并排在她身前的孩子，母狼眼中一片哀伤。
闻闻这个，嗅嗅那个，逐个添了一下，留恋一会儿后，将活着的那只用头往十里那边推了推。
十里脱下外衣，将幼崽包起抱在手上，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母狼和其他三个幼崽，“说到底，你们因我而死，它因我才没了母亲，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它。”
母狼得了承诺，这才闭上眼。
十里就地挖了个坑，将母狼和三只幼崽埋进去。行动间伤口又不断的渗出血，将里衣染红。
正当她将其它四只狼处理时，周中举他们寻来了。
一行人看到她的时候，就是她满身是血站在四具狼尸中的场景。
周子风急忙跑过去，一边哭一边喊，“阿姐，阿姐，你怎么了？阿姐，我错了，我不应该拉着娘走的，阿姐，你不要死啊！”
林秀媛也是一惊，“阿拾，哪受伤了？快给舅母看看。中举，赶紧回去把大夫喊家里！”
“诶，好，我这就去！”
“阿姐，你是不是快死了？”
十里用没受伤那边的手打了一下他的头，“你觉得呢？”
“疼！”周子风捂着头笑起来，“阿姐没事。”
陈村长见她中气十足，也放下心，蹲下身去看狼，一同上山的人也在一旁围着看。
“这一刀割得妙啊！”
“这四只狼都是那个小郎君杀的？”
“看伤口，应该是。”
“不得了，不得了。张黑子拿着弓箭都能被一只狼咬了，这孩子一个人对付四只！”
“是啊，还都把狼杀了，这要是去打仗，就是个当将军的好料子！”
众人皆是赞叹不已，忽然一个背着弓箭的猎户发出疑问：“咦，这两只狼的身上怎么还有箭伤？”
另一人回道：“许是张黑子射伤的。”
“不对。”猎户否决，“这伤口有几日了，张黑子是今早遇上的狼，不是他。”
“这狼是从别处来的，也许是别的村落里的猎户射伤的，纠结这作甚，反正这狼死在了我们云下村的地界，属于我们村里。”
陈黑狗是云下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这次来也只是浑水摸鱼，混份银子，陈村长见他人高马大有些力气，就让他跟着来了。狼全身都可以换银子，来的时候陈村长许诺众人，如果能将狼抓住，卖出去的钱会发给他们，现在狼是被一个人杀的，陈黑狗怕分不到银钱，便开始站出来挑事。
“胡说，蛇鸡山明明是我枣园村的山头，怎么就成你云下村的了？这狼应该归属于我们村。”
“你们要点脸，这狼是我们杏园村里人杀的，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一群人就着狼的归属问题争吵起来。
林秀媛心里憋着火，周子风直接撸袖子要上去同他们争论，十里拉住他们，“不用，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成何体统！”陈村长看他们争吵不休，甩袖怒吼，“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没出半分力气就算了，还抢一个十三岁娃娃的功劳，有点出息成吗？这狼是十里杀的，就合该是她的，跟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有本事，你们自己杀去！”
陈黑狗不甘心，站出来继续道：“村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当初说了要将卖狼得的银子分下来，我们才冒着丢性命的危险跟着来的，现在狼死了，你立刻就过河拆桥，当村长怎么能这样？你这么维护这小子，莫不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算了，不管你跟他之间有什么肮脏的交易，属于我那份银子钱我是拿定了！”
“陈黑狗！你……你……”陈村长气得面红耳赤，指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骂好。
忽的，一道白光从众人眼前飞过，擦着陈黑狗的头顶插在树上，才成人手臂粗的树随之向后倒去，扬起一阵落叶，还有许多缕头发。
十里慢慢朝陈黑狗靠近，又越过他朝树走去，伸手拔出短匕，在放入鞘中时侧身看他，问道：“你说你要银子？”
刀身还未入鞘，泛着冷光，陈黑狗这时才想起这位不仅是十三岁的娃娃，还是一个人打死四只狼的壮士，双脚颤抖不已，说话也结巴，“不、不要了。”
十里没再搭理他，对陈村长道：“先生，这几只狼还麻烦你帮忙送到我家。”
陈村长摆摆手，“举手之劳，没问题。”
“多谢。”
十里淡漠的看了陈黑狗一眼，走到母狼墓旁，抱起刚出生的幼崽，随林秀媛与周子风下山。
幼崽被衣服包着，十里又有意挡住，倒也没人发觉里边还有东西，只以为是一件衣服。
陈黑狗被十里临走时那一眼吓软了腿，双膝一弯，重重砸在地上，头顶被削断的发随之而落，露出一个只剩点点发碴的头光顶。
陈黑狗伸手摸了摸，白眼一翻，倒地上了。
陈村长呸了一句，“该！”

第二十八章
沈春花带着周桃夭从地里回来, 碰到去摘菜的刘村长他媳妇。
村长媳妇一见着她, 大手一拍, “这不是春花嘛！你那个城里来的外孙女可不得了, 一个人打死了狼！那么大的狼, 她一个人就打死了四头！四头！我家那老头子说那上山打狼的人见着你外孙女的时候, 你外孙女浑身是血, 可不得了了哇！还有啊，那云下村的懒汉黑狗子，想讹你家外孙女卖狼的银子, 被你外孙女拿着刀‘biu’的一下飞断了他旁边一颗树，还砍掉了他头上的头发，吓得黑狗子直接趴地上起不来！你家外孙女可真真是厉害, 比男人还汉子！”
“你家老头说我外孙女浑身是血？我外孙女伤着哪了？”她说了一大段, 沈春花只关心这个。
“你外孙女还能飞飞刀，肯定是没受伤, 那血一定是狼的。”村长媳妇如此笃定道, 随后又凑上前, 小声的在沈春花耳边嘀咕, “春花, 不是我说，如果你外孙女真是个男儿, 这事做出来哪个人不得夸句少年英雄，但她是个女娃娃, 这么厉害以后可怎么找夫家？你想想, 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要一个这么强悍的女人，你可长点心，约束着她点，别让她再做出这么出格的事了。”
“这我倒不担心，我外孙女她以后的夫婿肯定是京都的大官人家的儿子，我们这村旮旯，离京都远着呢。还有，我女婿怎么着说也是个伯爷，我外孙女要是找夫家，那京都的公子哥不得赶着上？”
“什么？你女婿是伯爷？！”
沈春花嘴上说不在意，但还是有些担忧以后村里万一哪个有机会去京都，在那乱说一通。知道这群人喜欢扒拉一些富贵人家的事，将另一个消息扔出来，希望通过村长媳妇的嘴传出去，将十里的消息压一压，“是啊，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女婿前一阵子立大功了，皇上亲口给他封的伯位，现在他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每天忙得不得了，掌管我们这些百姓的生杀大权，一个命令下去，要你三更死，阎王都不敢拖到五更。”
“这么厉害？”
“可不是，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回去看我外孙女，桃桃，赶紧的。”
“好的，奶奶。”周桃夭蹦蹦跳跳走过来，牵住沈春花的手，回头朝村长媳妇笑着说唱道，“要你三更死，阎王不敢拖五更，哈哈。”
周桃夭真的只是觉得她奶奶这句话的时候很好玩，于是学着对她说了一遍。村长媳妇听得浑身一激灵，寒毛耸立，看着落了一半的太阳，加快脚步。
各路神仙鬼大爷，有怪莫怪。
十里看着眼前的熟人，表情复杂，“齐大夫。”
齐大夫将药箱放下，“沈小姐，多日不见。”
“你怎么在这？”
“我听说这边风土好，便来了，现在借住在村头刘跛子家，与他探讨医术，今日他有事缠身，我替他出诊，没想着病人是你，真是缘分，听说你被狼咬了？”
“嗯。”
“咬哪了？”
“肩胛骨。”
站在一旁的周中举听他们语气颇为娴熟，忍不住出声问道：“阿拾，你同这位齐大夫认识。”
十里点头，“嗯，认识。”
齐大夫笑了笑，抱拳作辑，“我曾在沈将军手下当过两年军医，与沈小姐在渡玉城有些来往。”
周中举还礼，“原来如此，失敬。”
“我现在只是个游脚大夫，谈何‘敬’？还请你夫人将沈小姐受伤那块的衣服剪开，我看看伤口。”
周中举颔首，喊了声：“秀媛。”
等林秀媛剪好了，红着眼出来喊他们，齐大夫才重新进去。
看着足有一节手指深的牙洞，齐大夫不禁将视线放到十里面无表情的脸上，问道：“不疼吗？”
“还行。”
林秀媛眼中的泪再也止不住，靠在周中举怀中，“那么深的洞，我看着都怕，在身上这得多疼？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阿拾也不会受伤，我竟然还让她在山上待了那么久……”
“不疼，别哭。”十里说完，见她哭得越发凶，不由将视线转向她身旁那人。
周中举示意她不必担心，拍了拍林秀媛的肩膀意为安慰，对齐大夫道：“齐大夫，麻烦你用最好的伤药，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最好能不留疤。”
齐大夫点头，“这是自然。”说着打开药箱将伤药翻出，递给十里，“这是药，敷在伤口处，包扎用的东西都在药箱里，你自己寻。”转头对林秀媛道，“夫人，我不方便，待会沈小姐包扎的时候，麻烦你在一旁搭把手。”
“可、可我不会包扎。”
“不打紧，你听沈小姐的便成，沈小姐，可以吗？”在渡玉城的时候，十里跟着沈瀚一起帮伤病的士兵包扎过，手法娴熟，所以齐大夫才放心放手。
十里拿过药，点头，“可以。”
包扎好后，齐大夫留下个药方子让林秀媛一日给十里熬三贴，便离开了。
十里以自己想要休息将两人哄出去，等屋里只剩她一人才将藏在床底下包着幼狼的衣服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幼狼的情况，还不算糟，可给它吃什么是个问题。
哺乳动物幼时应该都是喝母乳，她家的猪早生完崽断了奶，村长家的牛没怀孕，刘大锤家里那条狗是公的，还有……三福。
“子风，你进来。”十里将门开开一条缝，见只有周子风一人在院子里，小声呼唤他。
周子风被她影响，边向她走去边压着声问，“阿姐，怎么了？”
“三福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家的猪什么时候产崽？”
“啊？阿姐，你想养小猪崽了吗？可是我们家也有啊，对了，那群小猪不喜欢你。”周子风正说着，忽然看见床上幼狼，“阿姐，这是什么？啊！狼……”
外衣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十里就一直拿在手里，周子风注意到了，也只以为是衣服上染了血，她不愿意穿，没想到还包了一直幼崽，是谁的不言而喻。
十里捂住他的嘴，“别喊。”
周子风点头，等嘴巴获得自由后又道：“阿姐，这是狼，你怎么可以养狼崽？你肩膀上的伤才刚上上药，更何况你打死了它爹娘，以后等它长大了，它一定会咬你的！”
“为什么不能？”十里问。
她之所以不想让周中举和林秀媛他们知道幼狼的存在，就是因为怕他们知道后会因为她被狼咬伤一事而拒绝她将狼养在身边。看周子风这反应，事实证明，她做对了。
“它长大了会咬人，而且它爹娘还想吃掉你和我娘，长大以后他肯定也会跟它爹娘一样。”
十里拍了拍周子风的头，“子风，罪不及子孙，更何况它才出生不到两个时辰。还有，它是我从母狼肚子里剖出来的，我答应过它娘好好照顾它。”
“可……”
“我不会一直养它，等它能自己捕食，我就将他放回山上，它现眼睛都睁不开，我如果不管它，它一定会死。至于咬人，我不会让它有机会对人张开嘴。”
“好吧，那说好了，等它长大了就赶它走。”虽然林秀媛没事，但狼在树下守着他娘的那幕还是给周子风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一定。”
周子风不再介意幼狼的存在后，开始对它感兴趣起来，“它好像小狗，阿姐，你问三福家的母猪就是为了给它找奶妈吗？”
“嗯，先喂一喂，明日我再抱着小狼去镇上，找两条狗回来冒充它父母。”狼和狗的幼崽都差不多，肉眼看不出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找狗当他们爹娘，哦，我知道了，阿姐你怕奶奶不同意你养狼。”
“嗯，记得保密。”
“那我可以跟三福说吗？”
“你得保证他不会说出去。”
“好。”
沈春花和周桃夭回家时，院子里站了许多人，闹哄哄的。
“怎么了这是？中举，中举！”沈春花穿过人群到周中举旁边，被地上的狼尸吓一跳，“哎呦！咋把狼搬家里来了？阿拾呢？阿拾怎么样了？”
周中举结束同陈村长的谈话，答道：“看过大夫了，喝完药在屋里休息。”
“喝药？是不是受伤了？”没等回话，沈春花直接转身往十里屋走。
周中举摇摇头，继续跟陈村长商量卖狼的事宜。
周桃夭是个胆子大的，跟着十里混过一段时间，蜘蛛老鼠蜈蚣蟑螂蛇，都近距离见过，对于跟狗有些相像的狼并无多大害怕，见它们躺地上不动，捡起根柴枝去戳它们。
又伸手拍了拍，见它们还是不动，大哭跑着去找十里，“阿姐，大狗狗死了，你去救救它们。”
陈村长笑着摇头，“稚子童言，这死了的怎么能救活，不过也难为她不怕这凶物。中举，你家几个孩子都是有胆的。”
周中举笑了笑，“哪里，我倒宁愿他们胆小些。”
沈春花推门而出，声色焦急：“中举，阿拾呢？阿拾哪去了？”
三福对幼狼的事表现的兴奋异常，如果不是周子风拦着，他可能直接就跑到十里那看幼狼。
听周子风说幼狼现在没有母乳喝，非常积极的将自家刚产崽不到半个月的母猪卖了。
“我家猪生了，可以喂它，你快去把小狼带来，别饿着它。”
周子风摇头拒绝，“你家里有人，你奶奶肯定不会同意。”
三福焦急道：“你等等，我去把我奶奶骗走。”
周子风拉住他，“你准备找什么借口骗你奶奶离开？”
“我、我……没想好。”
“这样，你过来，王婶以前不是经常来你家吗？你就跟你奶奶说你路上遇见王婶了，王婶说她下午看见了狼，让你奶奶现在去她家一趟。”
“好，交给我！”
等刘二丫走后，三福带着周子风和十里去了猪圈。
三福的眼睛一直盯着十里手上的幼狼，“十里姐，这就是狼崽啊？好小，还有毛。”说着就要伸手去摸。
被周子风拍开，“别乱摸，你去看看外面为什么那么吵。”
“要去你去，我还要给十里姐开猪圈门呢。”
“那我去看，阿姐，不许给他摸。”
十里点头，“好，不给。”
在周子风转身的瞬间，十里将棉袄包着的幼狼递给了三福，“拿一下。”
三福瞬间激动起来，顾虑着周子风，只做无声呐喊以示兴奋。
母猪感觉到有人靠近，就要起身，看见是十里，非但没起来，还就着躺着的姿势往墙脚缩了缩。
十里蹲下身在七只小猪中间扒开一条能容下幼狼的空隙，朝三福伸手要过幼狼放到母猪身下，幼狼自己着寻乳.头吸吮起来。
“阿姐，那群人把大狼给搬到咱家了。”周子风将院门关上，回身见三福挨十里蹲，二话不说强势插在两人之间蹲下，“阿姐，还要多久，我看见奶奶牵着桃桃回来了，到时候肯定会问爹我们在哪，我们可是偷溜出来的，到时候这小狼怎么带回去？”
三福立刻接话，“放我家，我来养！”
“不行。”十里毫不犹豫拒绝，“子风你先去外面看着，要是外祖母找，你就出面，说我伤口疼，睡不着出去走走了。”
“啊？”三福听她这么说，认知有些凌乱，“伤口疼不应该躺着吗？”
周子风很是骄傲，“我姐跟你才不一样。”
忽然，屋里传来了人声，“阿福，是你在外头吗？”
“你不是说你家只有你奶奶吗？”
“我也不知道我娘为什么会在家。”
“跑！”
在周子风质问三福时，十里已经抱起幼狼往外冲了。这种事，她熟。
三福他娘打开门的时候只见到大开的院门，和正试探着逃离猪圈的母猪及它身后的小猪崽，一眼过去只看到六只。
二话不说，拔腿追出去，“别跑，把猪还给我！”

第二十九章
听到声音, 十里越发健步如飞。
周子风看着身边的三福, 不解道：“你跑什么？”
“不知道, 十里姐说跑, 我就跑了。”三福这才想起那是他家, “算了, 既然都出来了, 我就跟着你们吧，回去指不定还会遭我娘询问，我还得想想怎么应付我奶奶, 你可得帮我。”
“没问题。”
三人围着两栋屋子绕了个圈，回到周家院门前，正巧听到沈春花问周中举十里去哪了。
十里将狼崽交给周子风, “我先进去给你们打掩护, 你们两个跟在后头把它藏好。”
两人一口答应。
十里迈腿进门，“外祖母, 我在这。”
沈春花忙迎上前, “阿拾, 你怎么跑外头去了？扯到伤口怎么办？快回屋里躺着。”
“外祖母, 我很好, 没事。”
随着十里的进院，院里的人都主动让开一条道。
周子风正高兴十里将众人的视线引走, 带着三福准备绕过人群溜进去。
周桃夭跑到十里跟前，眼底下还挂着泪, 扯着她衣摆, “阿姐，大狗狗快死了，你快救救它们。”
“小娃娃，它们已经死了，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活。”人群中一个粗汉说道。
周桃夭看见十里点头，垂头丧气往回走，眼尖的看见两人，开口喊道：“哥哥，三福哥哥，你们在玩什么？”
两人瞬间僵住。
周中举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猫着要鬼鬼祟祟的两人，微眯着眼道：“周子风，站住！”
“爹……”
周子风下意识将幼狼藏到身后，反而被周中举注意到，“手上拿的是什么？”
“是……是……”结结巴巴半天，周子风还是没说出来。
十里走过去，将他身后的东西抱在手上，面不改色对周中举道：“舅舅，是小狗崽。陈生家有条狗怀了孕，我同他说等小狗崽生下来要养一只，本是约好今日去他家拿，没想到受了伤，我便让子风去了。”
对上十里，周中举的脸上笑意都多了几分，“既然这样，那赶紧进去，让你舅母给小狗崽搭个窝。”
“嗯，好。”
正在此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兴奋异常的声音。
“狼呢，狼在哪？让让，让让！”陈生带着他家的下人扒开人群冲进来，看见地上的狼，发出惊叹，“哇哦！真的是狼，好大，十里哥你好厉害！”
知道小狗崽并非陈生家的小狗崽的三人，面无表情的看着陈生围着四头狼的尸体打转。
周子风和三福望向十里，小声问道，“阿姐，现在怎么办？”
“杀人灭口。”
陈生向三人跑来，见周中举先给他行了一个礼，道：“学生见过周先生。”
“嗯。”周中举点点头，“这么匆忙来，可是幼狗有问题？”
“狗？什么狗？”
“阿姐！”
十里将幼狼交给周子风，走到陈生面前，没给他出声的机会，直接拖着他往屋里走，“小狗很好，没问题，舅舅，我们先进去给小狗做窝了。”
周中举也没怀疑，挥挥手，“去吧。”
周桃夭高兴的蹦着跟上去，“我也要帮小狗做窝！”
三福拉了拉愣在那的周子风，“子风，你看什么？走了。”
“没。”周子风简直要怀疑人生，他爹竟然这么好骗。
陈生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拍着胸脯表示等他回去立刻就去买一条刚生产的母狗回来。
四头狼最后由云下村在周中举这里低价买去两头，杏园村和枣园村各一头。
周中举将得的钱给了十里。
“舅舅，明日我想去镇上买两条狗，幼需要喂养。”
“两条？”周中举迟疑一瞬，点头，“多买条公的回来看家护院也好，我去拿银子给你。”
“不必。”十里晃了晃手中刚得的钱袋，“我有。”
“明日正好是赶集，我去跟你外祖母说一声，让她带着你去。”
“好。”
先是十里治伤，后是狼的事，周中举一直没时间问林秀媛他与王小娟在山上如何。
当天晚上林秀媛正在洗菜，周中举过去帮忙，问她这事。
林秀媛没告过状，有些难以开口，这两年家里不好，村里的人帮了不少忙，都是同一村的，每天总要见上一两面，而且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大不了以后不在同她来往，所以只说没事，当时可能是她被狼追昏了头记错了方向。
周中举不大相信，再问时被她赶去看书。
十里可不觉得林秀媛与王小娟之间没事，在山上时她便发现王小娟语气中有些心虚，林秀媛膝盖上有泥和叶汁，应该是在哪个地方摔了一跤，王小娟很有可能是在那时丢下她一个人跑了，遇到她们之后心虚的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不过，指着相反方向这个操作有些迷，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知道地形，还是故意为之。
第二天一早，十里找着机会去问林秀媛，“舅母，王小娟是不是丢下你一人逃了？”
“你怎么知道？”林秀媛诧异，“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我现在这不好好的吗？反倒是你，身上的伤口还疼吗？都怪我，要是我不去摘梨子，你也就不会遇上狼了。”
“王小娟约你去的，不怪你。我知道了，舅母，你放心，王小娟的事我会解决。”
林秀媛有些犹豫，见她转身要离开还是出声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去教训她，就像当初教训隔壁三福她奶奶一样？”
十里停住脚，如果刘二丫要将她欺负她的事说出去，当晚初沈春花去找她的时候就说了，既然没有，那后来也不会去告诉别人，她记得当初在场除了刘二丫还有一人，“王小娟告诉你了？”
林秀媛点点头，“嗯，你真要教训她的话能不能别跑去她家里教训，她家里还有个三岁的孩子，会吓着的。”
“噗！”昨天傍晚她与周中举的对话十里听见了，还以为她会劝她息事宁人，没想到是这个，不由被逗笑，“好，不去她家。”
十里身上有伤，让她出门沈春花不放心，拘着她不让她走，陈生带着两个丫鬟、四个长工、坐着他爹的马车停在周家院门前。
丫鬟将凳子放在车辕下，又伸手去扶十里，“小姐，慢点，小心脚下。”
周子风兴致勃勃跟在后头，周桃夭也在他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陈生一副富贵公子的做派，“沈奶奶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情，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马车一骑绝尘，沈春花来不及阻拦，忙跑进去喊周中举，驾着驴车追上去。
十里来这么久，赶集的日子大多因为在学堂错过了。
罗阳镇地界的村庄里的人，基本上在今日都会提着家里这一个月来攒的货物来卖，一群人拿着布垫着货物摆在一个场子中。
陈生先去找他爹说的卖狗那户人家，周子风带着十里和他妹妹在交易场闲逛。
逛着逛着周子风猛然发现十里不见了。
十里正蹲在一盆甲鱼面前，卖鱼的老板见她眼睛随着甲鱼动，问道：“小郎君是不是没见过这个，这玩意好吃着呢，不如买两只回家让你娘给你熬汤喝？”
十里麻利的掏出银子，“两只，一只公的，一只母的。”
这可为难住卖鱼的老板了，但看这十里手上的银角子，伸手去翻盆里的甲鱼，“你等等，我给你找找。”
“一共半两银子，小郎君你拿好。”
卖鱼老板明显的提高了价，见十里爽快的给了钱，周围卖货的人纷纷叫喊起来：“小郎君，看看我这个，保准你没见过，我跟你说……”
“小郎君……”
等周子风找到她的时候，十里手上已经提满了东西，大多是平常不易见的活物，亏得她力气大，提得动，“阿姐，你买这些作甚？快给我，别扯到伤口。”说着伸手去接她手上的东西。
“没见过，看看。”十里答道，顺应着放开左手上的东西。
周子风拿着东西瞧了又瞧，“可这些东西带回家一时半会也吃不了，而且养两天就死了，要不退回去一些吧？”
“鱼鱼鱼！”周桃夭也伸手去拿，十里给了她两个轻便的。
“到时候再说。”在这方面，很难有人能动摇她的决定。
陈生回来在约定的地方看到十里和周子风手上那么些东西时有些开心，认为他们是为了晚上留他吃饭买的，笑道，“不用买这么多，你们家中平时吃什么我跟着就好，我不挑。况且带你们买狗也是我向你们提出来的，道谢太显生分。”又吩咐后头的人，“你们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帮十里哥提着！”
“是，少爷！”
周子风：？？？
卖狗的那户人家有些偏僻，几人拐了几条巷子才到，老远就听到疯狂的狗叫，有些吓人。
陈生道，“这条巷子里的人都是养狗的，专门卖给有钱人家，我爹跟这里一个姓段的有些交情，昨日我回家之后跟我爹说要买一条刚生小崽子的狗，我爹便给我指了这里，说是他能帮我们。”
卖狗的段老板早就在门口候着他们，见他们来了，笑着将他们引进院子，顺带关上了门。
柳长亭远远的看见十里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同一群人站在一块正聊着什么，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们就走了。周围声音太闹不说，怕家中跟来的家丁发现，他也不敢大喊，只能快跑追上去。

第三十章
一路问着路人才追过去, 路人说他们进了巷子, 柳长亭也没犹豫, 跟着进去。
巷子多岔口, 而且也没什么人, 没走多久就没了方向。
正在一个岔口纠结往哪边走, 柳长亭忽然听有男人嬉笑, 有女人抽泣。
小心走上前，靠着墙壁探出头来看，一个体型粗犷的男子正拦着一个女子不让人走, 看了看周围，从地上捡了个大石块朝那男子的后脑扔去。
“姑娘，快跑！”
石块只砸中了男人的后背, 那人转身看见柳长亭站在转角, 大怒，大步朝他走去, “小兔崽子, 敢用板砖扔你老子！”
柳长亭转身就跑, 余光瞧见那姑娘还愣在那不动, 不由高声提醒她离开, “姑娘，这人我来对付, 你赶紧走。”
那人听了嗤笑：“小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想对付我？待会我让你哭着叫爷爷。”
柳长亭没应话，专心跑路。
因对这里的地形不熟, 也不知道哪条道通畅, 跑的时候一遇上岔口就往左边走。
拐了四五个岔口，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柳长亭靠着墙，手上拿着竹竿，对着逐渐逼近的大汉凶道：“你站住，别逼我动手！”
大汉大笑两声，对他的话丝毫不在意，一往无前。
柳长亭大喊一声，将竹竿刺出，被对方反手抓住，用力拉了拉，没抽出来，干脆将竹竿往外推，又将墙上靠着的竹竿全部推向那人。
在对方被竹竿淹没那刻柳长亭试图乘机逃走，可惜没能成功。
大汉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推到墙角，掰断手里的竿子，扬手往他身上抽，“敢用石头扔老子，也不打听爷是谁，爷今天就给你点教训，让你涨涨记性，叫爷爷！”
柳长亭蹲在地上双手护着自己的头，尽量减小对方对自己的伤害。
段老板的院子两边每边都有四个木笼，木头很粗，为了防止里边关着的狗咬断逃出来，狗的脚上都上了锁链，本来是没有的，但这次来的人是陈生，为了以防万一，段老板连夜让人去买了来。狗很凶，本就在进行日常练嗓的它们见有人进来，叫得很加疯狂。
跟在十里身边的三个人都有点不太敢走，周桃夭更是拉着周子风的衣袖躲在他身后。
段老板安慰道：“小少爷不必害怕，这些狗都被关着，逃不出来，伤不了人。”说完给旁边的人使眼色，那人点点头，拿着一根铁棍逐个去敲笼子，那些狗才安静下来。
“小少爷，请！”段老板并没有因为他们是一群小孩而怠慢，走在前头跟他们介绍，“这院子里的狗都是我手里头挑出来卖相最好的狗，看家护院的好手。”
陈生看了一圈，问：“这里面哪只是母的？”
“少爷要的母狗在屋里头，刚生完崽的不好找，我也只找着一只，顺便把它崽子也带来了。有奶水的比较容易，有三只，少爷随我来。”
十里忽然看见墙角的狗洞里进来一只长相别致的狗，圆脸，脸上的肉像迟暮却又富态的老人一样耷拉下来，耳朵也是，三分之一的头是铁锈的颜色，有种不一样的美。
那只狗叫了两声，段老板身边的人听见，自觉拿了一盆食物过去给它。
那人食指比中指短上许多，十里扫了一眼，便没再关注，向段老板问道，“那只狗是你养的？”
段老板摇头，“那狗是这一带地的头段三爷的，因为长相奇特，很得他的喜欢，勒令住在这附近的人家家户户留个狗洞，供它进出，喂养它。”
“哦。”十里又看了一眼那狗，才跟着他进去。
挑完要的母狗后，其它三人都在里边看小狗，十里牵挂着外面那只，便出来了。发现它正往外钻，想着三人有段老板照顾着应当没事，便打开院门跟上那条狗。
那狗一直低着头，应该是在在找什么东西。
等狗开始跑起来，十里也听见了人声，循着声音快狗一步跑过去，看到一个大汉正拿着竹竿抽人，还边喊着让那人叫爷爷。她本没打算管，看到地上那人的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侧脸后，一脚踢起路边的石子直对那人后脑勺，
地上那人她见过，好像是叫柳长亭来着，之前一起被人贩子关在一间屋子里，还一起救过一群小孩。
柳长亭蹲在地上不吭声，逃不开，反抗不了，那人打便由他打，等打累了自然就会放他走，就像他二叔一样。
忽然听见大汉痛喊，怀着期骥抬起头来，见真是他所想的那人，笑意在脸上肆横。
“沈十里！”柳长亭高呼着向她跑去，“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十里向他点点头，“没事吧？”
“没事。”
“沈十里？”大汉摸了摸头，看见手掌里的血迹正要发怒，听到这个名字怒火变为好奇，手里拿着半截竹竿向两人走来，“你就是搞垮朱九德的周家那小子？”
十里挑眉，“你是朱九德熟人？要报仇吗？”
“小子，你知道朱九德那个赌庄是我段三爷罩着的吗？”段三爷往手掌吐了口唾沫，往后脑勺上贴，“朱九德的赌庄被官府查封后，我和我手下一帮弟兄的日子可难过不少，我总得让你付出点代价。听说你一个人打倒了胡安手下的那群人？虽然说他们是废物，但好歹也是十多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你看着样子瘦弱，手头倒有点力气。”
“不报仇，人我就带走了，柳长亭。”十里听他叨叨完，拉着柳长亭就要走。
段三爷扬起手上的竹竿朝她扔去，“想走？走去哪？问过爷了吗？”
十里推开柳长亭，反身抬脚一踢，将竹竿踢回去。
段三爷侧身避开，“呵，有点功夫，让段三爷我来会会你！”
偌大的拳头袭来，拳风凶狠，柳长亭张口想要提心十里小心，只见她脚步微移，伸手抓住段三爷的手腕。
段三爷想要挣脱，但十里的手如同铁锁一样牢牢箍住他的手，动弹不得，当即放弃这只手，扬起另一只手朝她袭去，同时抬腿攻向她。
十里退后一步，抓着他的手往后一拉，使他下盘不稳，化解他的攻击，右手手肘击打在他的背上，屈膝往上一蹬，段三爷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呻.吟。
柳长亭有些气馁，她根本就不需要他，随即想到这是他未婚妻，又有些骄傲，再一想她是为了救他，心里就开始泛蜜。
“你会完了，轮到我了。”十里从地上捡起一根竹竿，也掰成两段，递给柳长亭，“拿着，抽回去。”
柳长亭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笑得无比灿烂，“好！”
十里觉得柳长亭笑得有些怪，就算是报仇也不应该笑成这样吧？可当看到他挥竿时那种温和的样子，她释然了，这孩子这么弱，可能被人欺负之后，就从来没有欺负回去过，第一次报仇难免兴奋，理解。
“二十一下，你打了我二十一下，现在我也打你二十一下，我们扯平了。”
十里听到这话认真打量了一下柳长亭，虽然弱了一点，但心性不错，脑子好像也还可以。
柳长亭说完将竹竿扔掉，走到十里身边去牵她的手，怕她拒绝，心里有些忐忑，一边用话语来掩饰自己的心思，“十里，我们走吧。”
在十里眼中有三种生物，雄性，雌性，还有幼崽。还没有经过发情期的通通规划为幼崽，柳长亭在此一列。
对于幼崽，十里的耐心、爱心、细心都会多上很多。
周桃夭经常这样牵着她的手，所以当柳长亭来牵她手时她没有避开，任由他造作。
手中的手在指根处有些薄茧，却也纤细柔嫩，很难想象有着这样一双像是用力一握就能碎掉的手的人，能两三招就将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打趴，能在人贩子窝中来去自如。
柳长亭看着十里的侧影，多日来的悲伤难过，焦虑不安都逐渐平静下来，“十里，如果你从前众心捧月，家人关怀，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没人拦着你，想要什么都有人送到你跟前，可一夕之间所有的都失去了，关心你的家人没了，你想做什么都要先问过别人的意见，时刻处于被监视中，无故被打骂，说的话也没人相信，你会怎么办？”
十里侧头看着他，“为什么问这个？你现在的生存环境很艰难？那你要跟着我吗？”
柳长亭听着她认真的语气，眼中的泪忽然就涌了上来，伸手抱住十里，将头窝在她的颈侧，“十里，我爹娘没了，我只有你了。”
十里本来打算推开他，感受到肩上的湿意，举起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又问了一句：“那你要跟着我吗？”
“我想，可是我不能。”柳长亭翁着声音道，“你是我未婚妻，我以后是要娶你的，我得配得上你。等我考上状元，我就去你家提亲。你放心，不会很久，我现在已经是秀才了，教书先生说我是大昭最年轻的秀才，只要我努力读书，将来也会成为大昭最年轻的状元。”
十里本想说她不可能会嫁给他，但想到他之前说的那句，又想到这个星球人脆弱的心理，转而道：“你说的假设其实并不难，我不曾感受过父母的关怀，这个我回答不了你，但是我知道有一种草，名为含菌，它在温和舒适的环境中被人精心照料的时候很脆弱，弱到照顾它的人稍微一不注意它就会濒临死亡。但却又能在炎寒的极地中利用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化作它生长所需的养料，等待能量足够，便开始破冰而出，疯狂生长，直至占据整片冰原。我觉得，你应该像它。”

第三十一章
柳长亭忽然问道：“你喜欢它吗？”
谈起这个, 十里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喜欢, 也欣赏。”
“好, 那我会是它。”
就在柳长亭想表明心意的时候, 一阵怒吼声传来：“混蛋, 你放开他！”
周子风在段老板的院子里没见到十里, 担心她又走丢了，便出来找她。看到熟悉的衣服还没来得及高兴，猛然发现她被一个陌生男子抱着, 顿时大怒，拿起扔在墙边的木棍，大喊着上前对那人一顿猛打。
在一个只见过几面和相处几个月的弟弟之间, 十里选择了周子风。远离柳长亭, 站到一旁袖手旁观。
柳长亭一边躲着他一边问：“你谁啊？我抱我自己媳妇关你什么事？凭什么打我？”
“你媳妇？”周子风一听，更加气愤, “打的就是你！”
这样的场景让十里想起了她养的两只鸡, 为了争夺食物, 也经常打斗, 互啄对方的毛。
回忆完后, 十里开始欣赏起周子风来，出手力度不错, 角度也可以，很会看准时机, 可惜招式没有章法, 回去得教一教。顺便又嫌弃了一下柳长亭，真的很弱。
十里两人离开后，那条死胡同里又来了一个人，正是那时被段三爷拦着不让走的姑娘。
看到段三爷躺在地上，馨柳哭哭啼啼跑上去将他扶起，“三爷，三爷，你还好吗？”
段三爷搀着她站起身，随后推开她，“滚！”
那姑娘倒地上又爬起来凑上去扶着他，“三爷，你别不要我。”
段三爷不耐烦道：“每次有点什么事你就哭，你不是要回翠柳湖吗，怎么不回了？”
“三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让我看看您的伤吧，是谁把你打伤的？”
段三爷摆手，“死不了，来福呢？”
来福便是他养的那只狗，每月固定某一天去某一家吃食。
馨柳算了算日子，道：“应当在四爷家。”
“你去喊我手下的弟兄来，让他们带上家伙，我在四弟家等他们。”
“啊？好。”
十里最终还是出声制止了柳长亭和周子风两人的菜鸡互啄，并将他们互相介绍给对方。
柳长亭瞬间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原来是表弟。”
周子风反驳道：“谁是你表弟？不要乱喊，这次看在你是我阿姐朋友的份上我放过你，下次要是还让我看见你抱着我阿姐，我还打你！”
柳长亭没与他争辩，反问，“那要是别的人抱你阿姐呢？”
周子风脱口而出：“打！”
柳长亭放心了，“表弟你可千万要守住，不要让别的男人牵你阿姐的手，看到有人抱她，拿着棍子，最好是铁的，就像今天一样上去揍他。”
“那是自然！”
说话间已经到了段老板家，陈生和周桃夭还有那四个长工已经在门口等他们，段老板指挥着将装着狗的笼子搬出来，随同一行人一起去马车那。
正巧碰见在找他们的沈春花和周中举，十里担心家中的幼狼，让陈生先将狗带回去，送到林秀媛手中。陈生不太愿意，想跟她一起离开，于是就指使长工，让他们将狗运回去。
沈春花先是看了看十里，见她没事，放下心，“阿拾，等吃完饭，外祖母带你去买几身衣裳。”
周中举一早就看见了柳长亭，见他衣着华贵，想着可能是十里在京都的朋友找来了，出声道：“这位可是阿拾的友人？”
柳长亭见提到他，行礼道：“晚辈柳长亭，与十里是生死之交，见过两位长辈。”
生死之交，周中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跟十里一起去过北地，管家虽说十里是一个人跑去北地的，但他并不怎么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姑娘能跑那么远，其中一定有人帮她。
周中举对他的举止表示认可，“娘，不如中饭便在酒香楼中吃吧。”
沈春花上上下下将柳长亭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点点头，同意了。
周中举知道柳长亭在今年八月的时候考取了秀才，非常震惊，对他越发热情。
当先生的，都喜欢会读书的。
走至酒香楼门前，刚踏进去，迎面跑来一个随从装扮的人，“少爷，你跑哪去了？可让我好找，老爷说让我时刻跟着你，你别让我费心成吗？”
周中举见他嘴角泛着油光，行为及话语不带一丝尊重，眉头紧皱，却也不好出声。
柳长亭习以为常，表情淡淡，应了声“知道了”就没再理他。
柳长亭希望这些顿饭吃的时间再长些，再长些，说他逃避也好，说他怯弱也好，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回去面对家中那群人。
“少爷，我们该走了，也许是消息错误，孙谦先生并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去洛易拜南林先生为师吧。”
“知道了。”柳长亭还是那句，看着周中举问道，“周先生，您就同我长辈一样亲切，我可以和十里一样喊你一声舅舅吗？”
周中举反问，“有何不可？”
“舅舅。”柳长亭大喜，复又叫一旁的沈春花为外祖母，随后行礼同两人辞别，“侄儿谢过舅舅，外祖母，侄儿还有事缠身不便多待，还望舅舅外祖母恕罪。”
周中举也有些惆怅，这么好的学生可惜不是他教出来的，“去吧，以后若是想来看看我们，去云下村的学堂找我。”
“等等！”陈生犹犹豫豫终于在两人快要走没影的时候开口了，“你要找的是孙山先生吗？”
柳长亭摇摇头，“不是，我找孙谦先生孙大人。”
“哦，那我就不知道了。”陈生兴致缺缺，还以为能摆脱孙山先生，没想到不是。
这么一留步，柳长亭又将视线集中到十里身上，向她走去，“我要走了，临走之前，我想问问你说的含菌草在哪能找到？”
“我家。”十里星域的主星十里星。
柳长亭笑了笑，“希望以后能见到。”
“会有机会。”等大长老开通这个星球的星际航线，就可以见到了。
沈春花带着十里去了一趟成衣铺，周中举和周子风还有陈生则去了米铺问粮价。
陈生得知周家要卖谷子，很是奇怪，问：“先生，为什么不直接卖给我爹？”
周中举这才想起身边这个孩子的爹是罗阳县有名的大地主，于是三人转道去成衣铺找沈春花和十里。
十里一见面便问：“桃桃呢？”
周子风诧异，“妹妹没有跟着你们吗？”
周中举和沈春花都开始急了起来。
十里又问，“你们最后见到她是在什么时候？”
陈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酒楼。”
“回酒楼！”
去酒楼问了一圈，都说没注意看，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个女孩出去了。
周中举和沈春花带着两人分两路，去带周桃夭去过的地方找。
十里坐在酒楼方才吃饭的位置，搜寻记忆。
一乞丐拿着棍子和碗进来坐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在找一个穿着粉色衣裳，头上还夹着两朵粉色珠花，这么高的女娃娃？”
“你见过？”
“没有，有人让我告诉你想要救这个女孩的话，一个人去东边十里外的杨树林，太阳下山之前你没到的话他就撕票。”
“跟你说话的那人长什么样？”
乞丐勾起嘴角，伸出手三指搓了搓。
十里掏出一个五两的银锭放在桌上，“能拿多少，看你怎么说。”
乞丐眼里发着光，“那人是长脸，三角眼，鼻子有点塌，嘴唇很薄，穿着深蓝色的布衣，对了对了，他给我递银子的时候我看见他食指缺了一截……”
听到这，十里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将银锭扔给他，“你的了。”
段三爷，段老板，都姓段，难怪会瞄上周桃夭。
乞丐拿着银子往嘴里咬了咬，见有印子，赶紧擦了擦放怀里，看见她要走，追上去道:“杨树林那个地方偏得很，而且地形最好设陷阱，小郎君你要去多带几个人，最好是经验老道的猎户，他们一瞧就能瞧出问题。”
“多谢。”
“谢什么，拿了你这么多银子我也过意不去，小郎君早去早回啊。”
十里并没有去杨树林，而是先去了段老板家中。
段老板见她去而复返，笑问道：“小少爷，可是刚刚的狗出了什么毛病？”
“人呢？”
“什么人？”
十里没说话，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段老板知道事发，推开她就要跑。
十里大步一迈，左手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右手一拳敲在他后脑上，将人打晕在地。
院子里的狗没再用笼子关着，八只狗只是用狗链拴住了，见段老板被她击倒，跑到铁链的极限，疯狂朝她叫喊。
十里转身看着它们，那八只狗忽然静声，快速往后退，在墙角挤成一团，戒备的看着她，时不时轻哼两声，有点求饶的意思。
怂！
十里嫌弃的看了它们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忽然看见从里屋钻出来的来福，长腿一迈，伸手从那八只狗其中一只狗的身上取下狗链，套在来福身上。
人质，她也有，不仅有人，还有狗。
十里又将视线转向墙角的八只狗，八狗浑身瑟缩了一下。
住在狗不理那一片胡同的人，在午后的那段时光见到生平从未见过的奇景。
八只狗排成两排，拖着一块门板，有条不紊的朝东边前行，门板上还躺了一个人。在它们后面跟着一个半大的俊俏小郎君，小郎君手上牵着一条长相奇特的狗，追着前面的狗狂奔。

第三十二章
八狗开道, 万鬼退让。
十里没进杨树林, 而是站在了入林子那地的外头, 九条狗排成一排, 站在她前边, 旁边还躺着个段老板。
十里蹲在身拍了拍中间的来福, “你们可以叫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连串的狗叫声将林子里的鸟惊飞。
出去查探情况的人回来, 走到段三爷身边道：“三爷，她劫持了二爷和四爷，现在我们怎么办？”
“什么？二爷和四爷怎么会在他手上？我不是让他带着来福离开吗？”
段老板估计陈生在, 不想与陈有田闹僵，这样对他们不好，所以并没有出面。本来也不是他身边那人去给乞丐传话的, 但传话的那人忽然肚子疼, 就拜托给他了。
“这小的不知。”
“行了行了，退下。等等, 回来！”那人正要退回之前的位置又被喊住。
“三爷, 还有什么吩咐？”
“二爷和四爷情况怎么样？”
“四爷被绑着, 二爷……二爷跟四爷手下的那群狗一起冲林子叫唤。”
段三爷一副‘你特么逗我玩呢’的表情, “二爷怎么可能会同那人一起……庆子, 那话叫什么来着？”
段三爷转头问他身后一穿棕色布衣，面上白净的人。
庆子道：“同流合污。”
“对！同流合污！”
“小的亲眼所见。”
“你下去吧。”十里的力道有些大, 段三爷是坐在椅子上被人抬着来的，“庆子, 你去跟他说, 要人可以，她必须把来福和四爷带进林子，我才会跟他交换人质。”
“好的，三爷。”
十里听到说要进林子，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心理，一手拖着段老板，一手牵着来福进了杨树林。
本来段三爷一伙人是打算射箭的，但来福在他身边，段四爷在他手中，不敢轻举妄动。
余庆带着一伙人站在矮坡上等着她，见她露脸高声道：“小郎君你若是能走至那颗长歪了的杨树那，你妹妹我们便亲自送还。”
十里跨过两条绳套，躲过三根飞来的木桩，眼见着前边就是一个洞，看了他们一眼，提起段老板就要扔在掩盖洞口的藤蔓上面。
即便是人离洞口不过一寸距离，对面的人也没什么反应。
十里眉头微微上挑，想了想，将来福抱起扔上去，手才刚起势，余庆就大声喊道：“住手！”
十里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段老板，摇摇头，人不如狗。
不，她怎么能这么说，宇宙中每一个生命都是平等的，只是对于他人的价值不同而已。
嗯，还是人不如狗。
十里没再理段老板，抱着来福，微笑着看着对面从坡上下来的人，道：“一手交人，一手交狗。”
余庆点点头，挥手让人把周桃夭带上来，“小郎君可以将来福交还给鄙人了吧？”
周桃夭两眼哭得通红，“阿姐，他们都是坏人，你给我买的糖葫芦都被他们吃了。”
余庆面无表情的看着周桃夭身后的人，抓着周桃夭的那人面上羞红，不敢对上他怒意满满的眼神。
“原来小郎君是位姑娘，真是女中豪杰。”余庆可不是陈生，听周桃夭对十里的称呼，便知道她是女儿身，不过，知不知道其实都一样，只是称呼变了而已，并没有因此而放松戒备，“姑娘，我们同时放手如何？”
“可。”
十里将绳子松开，对方也将周桃夭推向她。
余庆蹲在地上引来福走向他，就在周桃夭走到十里身边那刻，他起身大喊：“放！”
从林中又钻出来一伙人，无数箭羽从四面八方对着十里射出。
十里折了跟较为粗长的树枝，茂密的树叶还在枝丫上伸展，抱紧周桃夭，挥动手臂，看似不紧不慢，却又形成一堵绿墙，将箭矢尽数拦下。
箭雨停下，十里也从自己身上闻到了血腥味，遂叫道：“来福，回来！”
余庆牵着狗链，忽的听到对面喊了一声，手中的绳子被大力拉动，一时不查，松了手。
十里弯腰摸了摸来福的头，起身面带戏谑看着他，“你这行为是不是有些欠妥？”
“四弟！”段三爷听到射箭的声音停下，认为十里被解决了，兴高采烈的指使人将他搬出去，看到被箭掩埋的段老板，神魂欲散，怒视十里，“你竟然杀了我四弟！都给我上，让她给四爷偿命！”
众人刚要动，余庆出声阻止，“三爷，四爷并无大碍，不必激动。”
段三爷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段老板身上并无血迹，平下心，“庆子，你不是带人将我四弟和来福换回来吗？怎么人反倒给他了？”
“此子狡猾。”
十里嗤笑，踢了踢地上的段老板，“看来段三爷很在意这个四弟，你那位手下见我把他扔地洞里去都没什么反应，反倒对一只狗紧张的很，我还以为他的死活不重要呢。”
“庆子？”段三爷看向余庆，希望他能给一个解释。
“三爷，他这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您难道没听出来吗？”林子里的人都是段三爷的，余庆在没得到他家主子命令之前不想同他闹僵。
段三爷信了，神情严肃的看着十里，“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既然你有本事，那我认栽。我这儿这么多人，你还要护着一个娃娃，想走也不容易，你把我四弟放了，我放你们离开。”
“没问题。”十里颔首，牵着周桃夭和来福欲走。
余庆将她喊住：“请把狗留下。”
十里反头道：“我总得找条狗护送我们出去不是？要是你又像方才那样出尔反尔，那我可如何是好？”
本身余庆跟十里没有什么纠葛，如果不是段三爷说要找回场子，他根本就不会掺和这事，现在还将来福扯了进去，他只希望能将来福安然无恙带回去给他家主子，没打算与十里继续纠缠。
“我们不会跟着，还请你出了林子便把它归还。”
“当然。”
林子外无人看管的八只狗早已经逃了，十里将周桃夭带回去，沈春花抱着她又是哭又是骂，周中举眼眶也是微红。出了这事，一行人也没有心思在待在镇子里了，赶着驴车回村。
去杏园村要经过云下村，十里跟着陈生一起下车，说要送他回家，也没等沈春花发表意见，带着陈生直接向村里走去。
沈春花喊了两声没喊回来，周中举安慰她说已经快到村里了，这附近都是熟人，不会出什么事。沈春花想想也是，便也不再拦着。
十里回头看见走远的驴车，对陈生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陈生忽然兴奋，“十里哥，你又要去做什么？是不是上次还有逃走的狼，你这次要山上去消灭它？”
“不是，只是忽然想起先生布置的课业落在了学堂，明日上学便要上交检查，我得去拿。”
说到课业、学堂，陈生就没了兴趣，“哦，那你去吧，我先回家了，我还要告诉我爹段老板是坏人，让他以后不要跟他做生意了。”
“嗯。”十里看着他离开，转身并未往学堂去，而是踏上了来时那条路。
在出镇子的时候，她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为了避免沈春花他们担心，只装作不知道。
驴车走得并不是很快，人想要跟还是能跟上的，算算距离和脚程，十里往回杏园村的路上走了些许便看到了那人。
当即上前捂着那人的嘴巴将他拖到路旁的树林，解了那人的腰带将他绑树上。
十里在他面前把玩着短匕，“段三爷让你来做什么？”
那人并不承认，“你绑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什么段三爷，我是住这附近的村民，你放开我！”
“哦？是吗？那我问你一件事，你回答上来了，我就放你走。昨日死了几只狼？”
“啊？”这问题在那人听来没头没尾的，毫无逻辑，灵机一动，认为对方是在炸他，特别有底气道，“没有，昨天根本没有狼。”
“叮”的一声，短匕擦着那人的脸嵌在树上，那人吓得浑身颤抖不已。
十里过去将短匕拔下，擦拭着刀身上的灰，“我问你，段三爷让你来做什么？想好再回答，不然，下次这刀就不知往那哪扎了。”
“我说我说！段三爷让我跟着你们，摸清楚你家的位置，明日再带人来砸了你家。”
“摸清楚了？”
“摸清楚……没！没有，我跟丢了，不知道你家在哪。”
十里拿着短匕反复看了看，“哦，摸清楚了啊，你说我是不是得杀人灭口？”
那人一听，眼泪顿时涌出，“少侠饶命，我发誓不会说出去的，求少侠放过我。”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少侠，小人家中还有刚过门的妻子在等着小人回去，求您绕我一命，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十里略微思考，将短匕收起，从怀中掏出一个昨天齐大夫给的那个装伤药的药瓶，倒出用来给周桃夭消食的山楂丸，掰开那人的嘴扔进去，强迫他吞下。
做完这一切，十里将他从树上放下，“你走吧，明日我在村口的刘坡子家等你们，知道在哪吗？就你刚刚路过的那栋墙上长满草到的房子，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那人一个劲点头，又吞吞吐吐问道，“少侠，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
十里微微勾了勾嘴角，“除了毒.药，你觉得，还会是什么？”
心中的猜测得到肯定，那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好好干，不要让他们起疑，不然，你刚过门的妻子就要守寡了。”
十里看着那人踉跄的背影，长叹一声，星域版图扩展到联邦星际版图的五分之一大后，这种事就没怎么干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齐大夫背着药箱上前，“沈姑娘，事办完了吗？”
“明日借一下你那的场地，对了，你那药不怎么样，伤口到现在还没好，再给我一瓶。”
齐大夫跟在她身边，掏出药给她，“你这三天两头的动手，就算是再好的伤药也治不好。”
十里侧头朝他微微一笑，“记得跟刘坡子说一声，还有，多准备点迷药，我的伤能不能好，就看你的了，齐大夫。”
说完，十里又问：“齐大夫，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沈小姐说笑了，我与你在此地相遇确实是偶然。”
十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越过他直接回家。

第三十三章
“三爷, 这边, 您往这边走, 小心点脚下。”
“赵佐, 你小子确定是这里？”段三爷看着那有些破旧有些小的房子, 不是很相信十里这种高人会愿意待着这个长草的屋。
赵佐弯着腰, 不敢看他, “是，三爷，昨日我亲眼看见他们进那屋, 错不了，小的现在就去给您敲门。”
说着欲走，被段三爷拦住, “敲什么门, 老子是来砸场子的，踢开！”
“啊？！”赵佐汗都快要冒出来了, 这他哪敢？“三爷, 这……”
“嗯？有问题？”
“没, 没有, 小的这就去踢门。”赵佐不敢再迟疑, 上前大力踢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老木门。
木门砸下，惊起一地的灰尘, 院子里充斥着午后的阳光，那人负手站在院中, 透过灰尘去看, 似幻似真。
“三爷，你看，是昨天那小子！”赵佐惊喜于自己的小命保住，声音都不由大了几分。
十里似乎才发现他们，转过身戒备的看着站在院门口的一群人，“事情昨日不是了了吗？今日来我家中又是为何？”
段三爷见着她那样，心中也没了怀疑，大大咧咧带着人踏进院子，“我劫持你妹妹，你劫持我四弟，这桩事是了了，可你联合之前那小子打我的事，还没完。给我上！”
十里怒瞪了段三爷一眼，转身往屋里跑去。
“呵，想逃，你能逃去哪？”段三爷脚间距离与肩齐平，双手抱胸站在那等着手下的弟兄将十里打得满地找牙。
上去追十里跑在最前面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拌倒，摔在地上。接着就是“咻咻咻”一阵利器穿刺空气的声音。
“趴下！”段三爷大喊道。
可惜已经迟了，数百根银针在他前面围成一个平躺着的扇形，朝他们射来。
十里蹲在屋子外的廊下，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地。
银针发射完毕，齐大夫和刘跛子也从开着的里屋门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弓驽。
“沈姑娘，你制出来这东西，倒是好用得很，可惜一发动全身，十一根银针一下子都射了出去。”
十里起身攀着柱子，从屋檐中取下弩，在上面拨弄了几下，递给他，“可以单发了。”
齐大夫试了试，确实如此。
“不知可不可以将此物赠与我？”
十里点头：“可以。”
刘跛子期盼的看着她，希望她也能给他一个。
十里道：“安在你屋子里的，你要便拿去，就当是借用你家场地的费用。”
“好说好说。”刘跛子很高兴，有了这个，将银子上的迷药换成毒，以后去山上采药就再也不用担心遇到豺狼虎豹。看见地上那堆人，又开始头疼，“我这院子里的人怎么办？”
“我又不是县令，我怎么知道私闯民宅，打家劫舍的人该怎么办。”十里说完，又拍了拍刘跛子的手臂，低声轻语，“去报官的时候记得把自己弄惨点，还有这院子不能太整洁。报官之前算好时间给他们解药，务必让官兵来时撞见他们的罪行，当场治他们的罪，附近街坊邻居都可以喊来给你做人证，还有，好好利用你大夫的身份。你放心，我与你同在。”
声音虽小，但并没有打算瞒人的意思，齐大夫也听得见，笑道：“沈姑娘处理此种事情看上去很是得心应手。”
十里摆摆手，“不敢当，我只是遵纪守法而已。”
罗县令听到衙役说罗阳镇杏园村有人报案，本来不怎么在意，忽然想起归德将军之子就住在那，马不停蹄赶到杏园村。
正好看到段三爷那群人举刀欲砍十里，耳目欲裂，“快！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听完刘跛子的状词，又听完附近村民对刘跛子的赞誉以及对段三爷他们的恐惧后，罗县令认定他们是一群极凶极恶之徒，审都没审，直接判他们牢狱之灾。
嗯，皆大欢喜。
牛归平没去凑热闹，正坐在房里研究十里在他这做的弩。
小心翼翼拆开，直喊着“妙”，想着这东西要是做大来，用在战场上的威力是什么样，可惜他现在没有那个条件制，不由怀念起以前。
此后，孙山先生再来劝说，发现牛归平有了动摇，来得更是频繁。
十里从镇上回去之后就让周子风和三福盯着王小娟，等哪天晚上她一个人外出，就告诉她。
刘二丫上次被三福骗去看王小娟，开头就问：“你和秀媛遇着狼了？怎么你是一个人下来，秀媛是跟她家里那两个娃下山的？”
王小娟心虚，含糊其辞，刘二丫八卦心重，穷追不舍。
王小娟就以为刘二丫知道了点什么，来嘲讽她的。
刘二丫则认为王小娟狼心狗肺，攀上了周家就想跟她划清界限，抛弃她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两个人说到最后打了起来，据三福透露，他奶奶那天晚上回来脸上有好几道抓痕，王小娟也躲在屋里三四天没出过门。
三福跟在王小娟后头行为怪异，被他奶奶看见，于是拦着他追问他这是做什么？
扛不过刘二丫施加的压力，三福将十里让他跟周子风盯着王小娟一事说了出来。
刘二丫听完，出神很久才让他走。
当天晚上，周子风告诉十里，王小娟在东边山脚下的地里落单了。
十里当即牵着两条狗出去。
“阿姐，你要去做什么？”
“遛狗。”
“我也去。”十里并没有告诉周子风她为什么要他监督王小娟，此时见她出去，说什么也要跟着。
十里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不适合参与，待在家里，我一个时辰后回来。外祖母问起来就说我去给牛铁匠送货了。”
“……好吧。”
夜色已经全部黑下来，往东边遛狗的十里正好撞见要回家的王小娟。
十里拉着两条狗躲到一旁，“大吉，幺鸡，看到那个人没有，上去，冲她嚎，别“汪”，就嚎，“嗷呜”懂吗？”
两只狗哼哼了几声，十里拍了拍他们的背，说道：“去吧！”
“嗷呜——”“嗷呜——”
两声长啸之后，王小娟的惊叫声响起，“啊！！！有狼啊！救命啊！”
天色黑，王小娟又惊慌不已，再加上之前的遭遇，下意识认为追着她的是两条狼，主要还是归功于十里特意挑的跟狼身型差不多的狗。
十里探出头去看，大吉和幺鸡正追着她跑，虽说没有张嘴咬人，但那两双夜里发亮的眼睛和矫健的身姿也足够吓人。
“嗷呜——”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嚎叫，像是在回应之前的叫声，再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同样的叫声。
追着王小娟的狗多了一只又一只，村子附近的狗几乎都被吸引了过来。
十里看着王小娟一边哭，一边努力躲避众狗的喜爱，摸着良心对天发誓，这种场面绝对不是她想造成的，一切都是偶然。
住在附近的村民拿着锄头赶来，十里用食指吹了声口哨，让大吉幺鸡赶紧离开，自己则绕了另一条道回去。
周中举正打算去看看情况，见十里从那边回来，问道：“阿拾，那边怎么了？怎么那么多狗叫？”
十里道：“两条狗打起来了，后来一条狗喊了好几只来帮忙，另一只狗打不过也开始喊，村里的狗全部聚集到一块互相叫唤，可吓人了。”
“可有伤着人？”
“不知道，当时我看见大吉和幺鸡也想跟过去打架，忙着把它们拉回来，没仔细看。”十里晃了晃手中的绳子给周中举看，下一秒两只狗同时仰天长啸。
“嗷呜——”然后回应的叫声四起。
周中举听着这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劲，“这……”
十里勉强微笑解释道：“刚刚场面太激烈，还没平静下来，我先带它们进去。”
“阿姐，阿姐。”刚进门，周子风又跑来问，“外面的狗叫声是怎么回事？村里来贼了吗？”
“没有，你快回去睡觉。”
“不是？阿姐，是不是你带大吉和幺鸡……”
“没有，回去睡觉。”
第二日辰时，村长开了祠堂，叫村里人一起过去，家里养了狗的，也将狗一起带过去，商讨昨夜百狗齐吠的事情。
天那么黑，狗的模样根本看不清，都是同一村的人，谁家养了狗邻里都知道，带与不带没什么区别。也不知是不是刘村长听人说过王小娟将林秀媛扔在山上独自逃走，还故意指反方向的事，才让人将狗带到祠堂，毕竟王小娟昨日才被狗吓破了胆。
周子风凑到十里身边小声问：“阿姐，是不是你昨天闯祸了？”
十里严肃着脸，“没有，看路。”
王小娟坐在凳子上用手帕抹眼泪，“村长，昨日那人吹完哨子后，狗就都散去了，我实在是怕得慌，那么多狗追着我，要是再有一次，我……呜呜呜……”
“娟娘，别怕，我在。”王小娟的相公站在她旁边将她揽在怀里。
“刘根他媳妇，我一定会查清楚谁指使的狗，你放心。”
刘根怒道：“还用查吗？昨日我娘子在家中待得好好的，王林富他娘无缘无故来喊我娘子出去，这事不是她干的，还能是谁？”
王林富拍案而起，“刘根！你怎么说话的？我娘还能指使狗去咬你媳妇不成？”
刘二丫也附和，“是啊，刘根，做人可得摸着良心说话，这么些年我与小娟的情分村里人都瞧在眼里，我哪能做出害小娟的事情。”
王小娟扯着刘根的袖子哭哭戚戚，“相公，刘婶往日待我一向很好，我相信昨日她喊我出去只是巧合，怪我运气不好，遇上了这档子事。”
“好？娟娘，刘二丫若是对你好，那日怎么会在你脸上留下那么长一条印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善良，发生口角后还能不计前嫌。”
“可……可我也不小心误伤了刘婶。”王小娟坚持为刘二丫辩解，同时转头看向她，“刘婶，那日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些日子我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想登门道歉又怕你把我打出来，您脸上的伤好了吗？”
“娟娘，你不必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们，你脸上的印子还没消呢！”
“呵，我娘脸上的伤原来是你弄的，还想我们道歉，痴人说梦！”
刘根指着王林富，气得发抖，“村长，你看看他这态度，昨日狗的事情说不是他弄出来的我都不相信！”
“相公，算了吧，不要再说了，我们回去。”王小娟哭得泣不成声，似乎被伤心透了。
祠堂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大多在抨击刘二丫做得不厚道。
周子风凑到十里耳边问：“阿姐，刘婶怎么跟王小娟对上了？她们不是感情很好吗？”
十里约束着一看见王小娟就要嚎的大吉和幺鸡回道：“不知道，别说话，安静看戏。”
“哦。”周子风有一时被扫了兴致，但很快振作，“阿姐，你说他们两家会不会打起来？”
“不会，但很有可能会跟我打起来。”
“啊！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看戏。”
周中举听刘根和王林富你一言我一语，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十里说两条狗打起来的事，问了一下旁人，都说是先有两条狗追着王小娟跑，后来两条狗又引来了一大群狗。
十里就站在他不远处，听了一耳朵，对上周中举的视线，暗道要完。
本来是可以完美瞒过去的，没想到会把事情闹这么大，失策。
祠堂上边两方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周中举问十里：“你昨日夜里牵着狗回来可有人瞧见？”
“没。”
“记住，若有人问你昨夜之事，你就说你在家一直没出去过，我们院门栓上了，家里还没有狗洞，大吉和幺鸡也不曾出去。”
“是！”
上边王林富又道：“你们一直说我娘之指使狗去咬王小娟，那狗呢？哪来的狗？要知道，我家根本就没有养狗。”
“天那么黑，你们随意找两只狗不就成了，你家旁边的周家不是前些日子才买了两条，指不定就是哄了他们家的狗。”
十里打死野猪，杀死四狼的事迹，在附近的几个村里都传开了，没见过她的人都传言她身高九尺，三头六臂，膀大腰圆，有着一张血盆大口，还有尖锐的大獠牙，一口就能将狼咬死。
杏园村这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更是不敢惹她，看着那么干瘦一半大娃娃，抬抬手就能杀死一头狼，长大那还得了！所以，没有谁会去主动找周家人的晦气，就是真被欺负了，也得拐着弯来。
刘根没有想过是十里，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王小娟和周家没有什么恩怨，甚至关系还很好，周家人根本就没有理由要去害她媳妇。
王小娟就不一样了，回想起在山上给十里指路时，对方看她的眼神，浑身一颤，对于这事是十里干的心底已经信了百分之八十，从刘根怀中露出头，小心翼翼去瞄她，正好与对方的视线撞上。
十里朝她露了露大白牙，王小娟吓得急忙缩进刘根怀中。
刘二丫已经落了下风，看见两人的交流，将‘把十里让她孙子监督王小娟一事说出来’的想法按得死死的。
“相公，我们走吧，我不想再查这事了，我听着这些狗叫心里害怕的很。”王小娟抚着额头软弱无力。
“可村长还没有说怎么处置刘二丫。”
“我回想了想，也许是我当时太惊慌听岔了，根本就没有人吹哨子，你不要再怪刘婶了，我相信即便是我们曾经发生过争吵，她也不会有害我的心思，毕竟我们都是同一个村里的人不是吗？”
言外之意就是，即便是她干的，但因为是同村人，我愿意息事宁人。
刘村长正被吵得头疼，王小娟肯放弃自然高兴，但还要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刘根他媳妇，你赶紧回去歇着吧，刘跛子今日不知道在不在家，待会儿刘根你去他家看看，请他来给你媳妇开个方子，喝几贴安神药压压惊。”
刘根瞪了王林富一眼，带着王小娟离开。
围观的村民开始哄闹起来，因为两人离开之前基本上已经敲定这事刘二丫干的，所以通通上去围在她身边说她这事做得缺德。
刘二丫终究还是抵不住压力，将十里指使三福的事大声喊了出来，而且还说她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十里让人监视王小娟，家里前些日子又特意买了两天狗，她为这事肯定蓄谋已久，这事一定是她干的。
面对众人投过来的视线，周子风有些害怕，躲在十里身后，小声道：“阿姐，你暴露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周中举上前一步将两人挡住，“众位听我一言，昨夜阿拾一直在家中习字，并未出过门。”
“那她让你儿子和我孙子留意王小娟的行踪又是怎么回事？”
“这自然是没有的事。”
刘二丫哼了声，“你们是她的长辈自然护着她。”
十里站出来扫了一圈众人，等所有人都看着她后，出声道：“各位乡亲，且不说我没有理由去害王小娟，就算我真要害她，凭我的身手，多得是毁尸灭迹的法子，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干这个，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打了一个寒颤，纷纷点头，“是啊，是啊！”
回去的路上，周子风特别兴奋的问，“阿姐，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在村里横着走了？”
“你已经横着走了。”
王小娟听完祠堂里的后续特别失望，周子风和三福的跟踪太明显，她一早就发现了，但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便没有去理。
直到昨夜发生的那事，刚开始还没将两件事联系起来，直到刘根说周家前些日子买了两条狗。
那时已经跟刘二丫吵得不可开交，再联系一下刘二丫将她约出去一事，她可以确定刘二丫也知道沈十里要弄她。干脆以退为进，让众人替她去逼刘二丫供出沈十里。
没想到她在村里的威望那么大，只是一句话，众人就不敢多说什么。
这事，没完！既然人动不了，那两条畜生总得付出点代价。

第三十四章
树上的绿叶渐渐发黄, 飘落在地, 化作泥土。周家院子后面那片山坡也呈现出枯败的颜色。
牛归平最终还是决定跟孙山先生重回京都。
“阿拾, 这把铁锤是我师父给我的, 现在我将它教给你, 希望你能在打铁造器上有更大的作为。”
十里将那把连手柄都是重铁制的锤子拿在手中, “一路走好。”
“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回京都吗？”牛归平还是不死心, 虽然他已经被拒绝了三次。
“不去了，有你将弩和脱谷机的设计图纸带回去就足够，不需要我。”
“可你……”
牛归平想说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很好, 很有才能，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就能一飞冲天，大昭甚至会因为她而成为第一大国, 可惜才开口就被十里打断, “我不求名利，也不缺钱, 我在这过得很自在, 京都人生地不熟, 我去那作甚？您还是早点上路吧, 孙山先生估计已经等急了。”
“罢, 事事强求不得，你若是哪天去京都, 记得来找我，我住的地方就在秘书监孙大人府上, 你随便在路上拉个人问, 便会知道。”
“好。”
铁匠娘子挽着包袱从房里出来，“相公，你见了我放在桌上那对翠绿色耳环吗？早晨起来我还看见在那。”
牛归平对这种不是很在意，“没有，许是被老鼠叼去也说不定，找不着就算了，回京都我再买一套给你，这几年辛苦你跟着我来这。”
铁匠娘子也没再纠结那副耳环，笑了笑，“这里的日子挺好的，清净，我不觉得辛苦。”
孙山先生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只好自己推门进去，“秦归，再不走，日头落下之前我们可能找不到歇脚的地。”
牛归平本名秦归，为了躲平静，才隐姓埋名，“就来，阿拾，这屋子里的锻造房以后就交给你了，我们走了。”
“好，师父，我会利用好它。”
传授技艺则为师，既然从人那学了手艺，她就不会吝啬于一声师父。
送铁匠他们出村时，十里忽然听到一声从未听过的鸟叫，抬头看去，一只翠绿色约摸巴掌大的鸟在铁匠家上空飞过，爪子上抓着什么，在光线的照射下反着光。
“那是什么鸟？”十里指着它问。
孙山先生顺着她手的得方向看去，“有些远，看不清。”
“绿毛，弯钩嘴。”
铁匠娘子想了想，“应该是鹦鹉，不过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鸟，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有鹦鹉在附近栖息。”
秦归对一只鸟的出现在村里并不觉得有多大问题，“许是刚来的也说不定，阿拾，就送到这吧，别往前走了。”
十里点点头，止住脚步，目送他们离开。
鹦鹉早就飞没影了，十里等人走没影后，才折回去铁匠家，爬上他家屋顶，顺着鸟离开的方向眺望。大致划了一片鸟可能居住的区域，记在心中，要是明天中午没见到那只鸟来，她就去掏鸟窝。
家里只有沈春花和周桃夭在，周中举和周子风都去了学堂，林秀媛在地里秧菜苗。
十里回去的时候，院子门是大开着的，大吉和幺鸡叫得很凶。
出事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果不其然，冲进去便看见周桃夭倒在地上，大吉和幺鸡围着她叫，地上散落了一地鸡肉块。
“桃桃！”十里急忙上去将周桃夭抱起，往刘跛子家跑。
两只狗也跟在后面，幼狼的体型差不多有刚成年的小姑娘大腿那么大，是有些胖了，腿还很短，跑得并不是很利索，也想要跟着，大吉不得不返回去将它叼回窝里。
路上遇见的村民见她抱着周桃夭如此匆忙，不由出声问道：“阿拾，桃桃这是怎么了？”
十里没有心思浪费时间回答她的问题。
村民见她不消几息就没了影子，嘀咕两声，“这练过的就是不一样，跑得这么快，怪不得能杀死狼。”
“齐大夫，齐大夫！”
齐大夫正在院子里翻弄草药，见听到十里喊正要出去，下一秒院门就被踢破了，看到她手上的抱着人，本能的上前把脉，“中毒了，快，把人放到屋里。”
沈春花在村里那口湖边洗衣服，听到遇见十里拿人说她外孙女抱着桃桃往村头去了，样子很着急，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赶紧去瞧瞧。
村头住着大夫，沈春花想也没想便往这里来。
此时的齐大夫已经催吐完毕，正出来拿药，碰上神色焦急的沈春花，知道她是为何而来，没等她开口便道：“孩子已经救回来了，好在吃的不多，送得又及时，只要今夜不起烧，再喝两天药清清肠胃修养上半月便可，夫人不必担心。您孙女在屋里，去看看吧。”
“诶，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沈春花没怎么听，迫切的想见到孩子。
进去看到呼吸平稳更睡着了一样的周桃夭，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阿拾，桃桃她怎么会成这样？”
齐大夫拿着药包进来递给她，“误食了老鼠药。”
“什么？大夫，你说桃桃她吃了老鼠药？”
“嗯，您下次毒老鼠的时候要小心，放食物的地不要让孩子能够着。这药对人来说虽然毒性不强，但桃桃毕竟是孩子，肠胃较弱，再多吃两口，我也无力回天。”
沈春花解释道：“我根本没有毒老鼠，我家中已经半年多未出现过老鼠了，我去毒它作甚？”
十里问道：“外祖母，那盘鸡肉是谁给的？”
沈春花出去洗衣服，周桃夭想要跟小狗玩不愿意跟着去，她想着反正在村里也没有人贩子，便带上院门留她在家了，今日的菜色根本就没有鸡肉这一道，“鸡肉？什么鸡肉？”
“院子里撒了一地的鸡肉块，里面下了老鼠药，桃桃就是吃了那个。”十里说完，看到一旁的幺鸡，牵着它起身往外走，“外祖母，你先在这看着桃桃，我回去一趟。”
沈春花也知道了是有人故意给有毒的鸡肉给周桃夭吃，哭喊道：“哪个黑心肝的要害我孙女，她还那么小，哪犯着他了，有什么怎么不冲我这个老婆子来！”
十里将肉全部扫回盘子，端起盘子给幺鸡闻，“带我去找端这个盘子来的人。”
小狼看见她很高兴，围在她脚边咬她的鞋，中途有想过去咬鸡肉块，但被十里制止，将它抱在怀中。
幺鸡动了动鼻子，虽然肉很香，但并没有任何想吃的欲望，带着她一路闻着气味寻过去，大吉也跟着，最终停在了王小娟家门前，两只狗同时叫起来。
刘根听到门口的狗叫，满脸怒意将门打开，见着十里将要骂的话憋回去，用商量的语气道：“沈姑娘，能不能不要将你的狗停在我家门口，我妻子前些日子刚被狗吓过听不得这声音。”
杏园村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敢确定十里的女儿家，其他三分之二都认为她是男儿，即便是别人说她是女儿也不怎么相信。刚来时刘二丫跟王小娟说过她是沈春花的外孙女，刘根也自然相信自己的妻子。
十里将那盘鸡肉端起问：“你见过吗？”
刘根感觉自己被嘲讽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开始烧，额头上青筋暴起，紧握拳头，咬牙切齿道：“我刘根活了三十多年不至于一盘鸡肉都没见过，沈姑娘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请回！”
“哦，那我走了，晚上祠堂见。”十里认真打量了他的神色，确认他不知情，肯定了这事是王小娟干的，牵着大吉和幺鸡离开。
她是很想把这整盘鸡肉都塞王小娟嘴里，但这么明目张胆的做了，事后处理起来很麻烦。她背上杀人的罪名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在意，但周中举他们还要在这个村子里生活，到时候免不了会因为她而被村子里的人排斥，先走一走官方渠道，不能解决再私了。
王小娟在屋里听到狗叫就知道坏事了，但还是抱着侥幸，见刘根进来装作不知道问：“相公，外面是谁啊？”
“周家那个城里来能打死狼的姑娘，牵着两条狗，还端着一盘鸡肉问我见过没有，这不摆明着嘲笑我没见过世面，若不是我看在她还小的份上，我非得给她一个教训不可。”刘根一脸不耐烦，当然是对十里，而不是王小娟的问题。
“两条狗！”王小娟一惊，竟然没死！
刘根以为她吓到了，连忙安慰，“没事，没事，已经走了。”
王小娟顺应他的话拍着胸口，似乎真的被吓到了，“走了啊？走了好，走了好。”
至于鸡肉一事，她没打算瞒，对方发现她并不奇怪，也不在意，唯一跟计划有出入的就是那两条狗一点事都没有。
当天晚上，祠堂的墙上插了一圈火把，村里的老人和有威望的人坐成一个U形，林秀媛哭得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至今还未干。
沈春花盯着王小娟，眼神如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千百八十个洞。
打被告知周桃夭误食她暗示她儿子端去给那两条狗吃的肉起，王小娟就知道这事难以善了。死两条狗村里人不会怎么在意，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会那么容易揭过去。
王小娟跪在地上哀哀戚戚，“卢儿很喜欢春花婶家的那两条狗，一直念叨着要去看。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拿我放在角落里的肉去给春花婶子家的狗吃，更没有想到桃桃她会误食。村长，若是早知道会这样，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去落什么耗子！”

第三十五章
刘卢今年六岁, 家中还有一个三岁的妹妹, 此时站在王小娟身边, 见她哭也跟着哭起来, “娘, 我错了, 再也不敢了。”
王小娟抱着他哭道：“村长, 卢儿他还小，什么也不知道，端食物去给狗吃也是出于好心。周先生您要是真气不过, 也不要撒在孩子身上，要罚就罚我吧。”
村长叹了口气看向周中举，“中举, 你看这事……”
“村长, 你是一村之长，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你管, 你做决定就好。”周中举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人, 显然只是客套话。
村长左右不知如何抉择, 柔声问王小娟她儿子刘卢, “卢儿, 你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把肉端给桃桃的？”
祠堂即便是被火把照亮，还是抵挡不了木头腐朽的味道和黑夜的幽暗, 十多双眼睛都盯着他，刘卢很怕, 比她娘把他关在黑屋子里还怕, “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爹，我要爹。”
明明在娘的怀里，却喊着爹，十里看着王小娟的眼神越发难以捉摸。
“不怪你，不怪你，你别哭，来，好好跟村长爷爷说说，你是怎么把肉端给桃桃的？”村长循循善诱。
刘卢道：“桃桃姐姐……家里有狗狗，所以……所以给狗狗吃了。”
“肉是桃桃姐姐从你手上拿走的吗？”十里上前蹲在刘卢面前，王小娟浑身的汗毛瞬间树立，看着她眼神充满戒备，十里理都没理她。
刘卢摇摇头，“我放桌上，后来桃桃姐姐过来了。”
“你是怎么进去的呢？门是开着的吗？”
“嗯，门是开着的。”
沈春花立刻出声道：“胡说，我今儿个中午出去洗衣裳的时候明明就将门关上了。”
声音响在空荡的祠堂，使得刘卢缩了缩肩膀，想往王小娟怀里躲，又止住了，“我……我没骗人。”
十里安慰道：“没事，不是说你，不用害怕，我再问你，你是怎么想到要把肉去端给狗狗吃的呢？”
“娘说狗狗爱吃肉……”
还没说完，王小娟就把刘卢又往自己的怀里压了压，哭诉道：“卢儿喜欢狗，总是问我有关狗的问题，我跟他说过，狗喜欢吃肉，都怪我多嘴。”
王小娟说完，刘卢就不出声了。
十里还想问，自诩正义，秉公无私，最见不得人受委屈，也是村里最老的老人刘厚能出声止住总人这场在他眼中无疑是仗着强权欺负弱小的闹剧，“行了，刘根她媳妇心地善良着，根本就没有生那害人的心思，刘卢那么个大点的小娃娃懂什么，看见肉拿给狗吃也是一片好心，本身两人是没什么错的，只不过是巧合。我说沈春花，你日后多做点好的给孩子吃，别舍不得，让孩子看见肉就往嘴里塞。都散了吧，撒了吧，刘根，愣着干嘛，还不把你媳妇和儿子带回去！”
小打小闹吵嘴打架都没关系，刘根不在意，但差点死了人，还扯上了自家，这就让他有点懵了，一直没回过神，等刘厚能喊他时才忙上前将王小娟扶起。
刘卢看见父亲过来了，立刻离开王小娟的身边过去抓住他的衣摆。
十里转身对着刘厚能，眼神中的锐利即便是活了九十多年的他也有种想要后退的感觉，随即恼怒不已，“你那是什么眼神，周中举，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目无尊长！”
周中举沉着一张脸，将想上前的十里拦在身后，“刘太爷，你就这样轻描淡写将此事揭过，那我女儿桃桃所受之苦又谁来承担？刘卢小，可王小娟她也小吗？一个六岁的孩子若是没有人指使，怎么会走特意走上半刻钟的路送肉给狗吃？更何况，我家中就算不是天天大鱼大肉，可也从未亏待过孩子，肉食日日都有在桌，我家桃桃还不至于贪嘴抢两条狗的食物。”
“指使？且不说王小娟平日心地善良，待人友好，就单说她一个年近三十的妇人指使自己的儿子去害你的女儿，她图什么？”
王小娟见他站在她这边，眼中顿时含泪，猛摇着头，“不是……我没有……我没有指使卢儿。”
“周中举，你对我的处理不满意吗？”刘厚能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看着不肯罢休，拦着他誓要讨个说法的周中举，脸气得涨红，右手的拐杖大力的敲在祠堂的石板上，发出嘭嘭嘭的响声。
周中举没有看在他是老人的份上给他面子，直白道：“不满意，很不满意。”
“那你想怎么样？”
十里出声道：“杀人偿命。”
刘厚能还未对此话做出反应，刘根先爆了，“周桃夭还没死，凭什么要我家卢儿的命！”
“我要的是王小娟的命。”十里看着他吐出这话，眼中毫无波澜。
“周中举，好好管管你的人！看看她说的都是什么话？动不动就杀杀杀，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十里对上他嫌弃的视线，认真回答道：“有，我不求财，只报仇，你若拦我，我连你一起杀。”
杀字吐出的瞬间，刘厚能觉得祠堂变得阴冷起来，而且这股冷都往他身上聚集，钻入皮肉，渗入骨髓，令他每到阴雨天的关节处开始作痛。
坐在祠堂的人都是一阵嘘吁，刘村长坐不住了，出来和泥，“十里，怎么同太太爷说话的，还不道歉。”
当然，他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真指望十里能动一动嘴。
随后笑着对周中举道：“中举啊，你看天也这么黑了，这事一时半会也难有个结论，要不先散了，明儿个早上再议？”
“村长……”
“中举，我知道，可王小娟她只是做了一盘子肉去毒老鼠，刘卢也只是看到了好吃食想给你家的狗吃，没有人想要害你家桃桃，可你家桃桃又因肉中毒，而且是她自己吃的，这事就算是县令去判一时半会儿也判不清。”
众人纷纷起身，“是啊，中举，天色这么黑了，明日再说吧。”
“村长……”
如果出事的是那两条狗，王小娟有信心能全身而退，不沾染一点腥。但没想到出事的是周桃夭，周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长时间纠缠下去对她没好处，想到她爹前些日子说的让她搬回镇里。
王小娟整理好表情，认命中带着委屈在周中举还想说话时猛得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地上，“村长，太爷，我不想再争了，卢儿还那么小，本就不爱说话，此次已经吓着他了，我不想再让他经历一次，虽然我并无害桃桃的心，但肉毕竟是我做的，也是我放的，终归来说还是我的错，我愿意从此离开杏园村，再也不踏进一步，但卢儿还在学堂读书，还请周先生莫要为难孩子。”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抹着眼泪跑出去。
刘根急忙拉着刘卢追上去，“娟娘，娟娘！”
刘厚能瞪了周中举一眼，“满意了？散了吧。”
村长也叹口气，“中举啊，就这样吧。”
周中举拳头紧握，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深呼吸两口，甩袖离开。
林秀媛坐在周桃夭身边抹眼泪，“咱们这种人家谁家毒老鼠会用整只鸡，那女人就是没安好心，从上次把我推倒我就应该知道她这人是从根里烂了的，我那时竟然还把她往好处想，我的桃桃，都怪娘。”
十里刚送完齐大夫出去，进来便听到这话，问道：“上次？舅母，什么上次？”
林秀媛愤慨的将梨子园她带着王小娟逃走，而王小娟反将她推地上说了出来。
周中举也在，听完大惊，“秀媛，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我去找村长！”
“别去，没用，我会解决。”公道，从来就是靠自己讨的。既然明面上走法解决不了，那她就是法。
十里拉住他，说完后一脸肃然回了房，打开墙上的小门，拿装着迷针的驽翻进了王小娟家里，临走的时候，看见桌上那盘子肉，也带了去。
她是翻墙进去的，落地的时候，听到有细碎的抽泣声，是从一间被锁上的屋子里传来的，十里看了一眼，走向另外一头王小娟和刘根两人的房间。
王小娟和刘根在收拾东西，十里在外头刘根问：“娟娘，我们真的要走吗？”
“相公，周中举是学堂的先生，村里的孩子以后都是他学生，这次就算我没做什么，但他女儿确实是不好了，肉是卢儿端去的，我们娘俩难免遭他记恨，他要是有心为难我们，我们是躲不过的。我在村里受些流言蜚语没什么，但卢儿的学业耽搁不得，我爹在镇上新置了一个院子，我去求求我爹，看能不能让我们住上一段时间，等卢儿的学堂找好了再说其他。”
刘根点点头，“还是娟娘你考虑周……”
话未完便倒在地上，王小娟看见，大惊失色，叫喊起来：“救命啊，杀人……”
十里冷哼一声，一脚将门踢破，踏进去，用驽指着她额头，冷淡的吐出两个字：“闭嘴！”
王小娟抱着头蹲在地上噤若寒蝉，“沈……沈十里……”
“你叫得我心慌，差点手抖射中你眉心。”十里看起来似乎还心有余悸，如果她能把努放下的话。
王小娟看着她手上那东西，立刻将头捂住。
被能穿破脑袋，要你命的东西指着，是个普通人都镇定不了。王小娟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知道了，她知道是她干的了！
王小娟强装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些抖，“沈十里你要干什么？周桃夭中毒是她自己吃了卢儿给狗吃的鸡肉，虽然那肉是我做的，但整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根本没有害人，甚至连害人的心思都没起过，就算是县老爷来了，也不能定我的罪，你凭什么用这个指着我？”
“没有害人？那盘肉是怎么回事？上次遇狼你把我舅母推倒又怎么解释？”
“肉食我用来毒老鼠……”
这托词十里已经听得厌烦了，将还隔了段距离的驽直接顶住她的头，“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其实我就是想弄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如果你说得好，我也许就放过你了，可你好像不是很想说，那我只能让你永远闭嘴。”
感觉到头顶的异样，王小娟惊叫起来：“不要！杀人是犯法的，会坐牢的，阿拾，听姨的话，把东西放下，不然姨出事了，你也会被抓去砍头！”
十里轻笑了一声，将王小娟吓得一抖，“你猜，我以前杀过多少人？”
随着她的话音响起，一股杀意绕上王小娟，死亡笼罩在上空，王小娟忽然觉得浑身阴冷，胸口压着什么，喘不过气，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的抵抗在这座巨山面前是那么自不量力，顿时，王小娟抖得同正在筛豆子的筛子一样，“我……我……阿拾，我说，我说！”
“那肉是我故意做的，我没有要害桃桃的意思，我就是想让报复一下那两条狗，没想到会被桃桃吃了，姨心里也自责，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就一直揪着，我真不是故意要害她的。至于推秀媛的事，那时候狼就在后边，眼看就要扑上来了，我也是被吓狠了，下意识就……我错了，阿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我从来没有要害你们的意思的份上，你放过我吧，我以后肯定离你们离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可你不知道，在我眼中狗跟人一样，都是命，都是我的人，你想要杀我的人，还让我放过你，你觉得，可能吗？”
王小娟顿时面如死灰，喃喃道：“狗怎么……能跟人一样呢？怎么能一样呢？”忽然又看向十里，讨好的笑着，“阿拾，你一定是在吓唬姨对吧？对吧？我就说丽姝的女儿肯定也跟她一样善良，怎么会杀人？”
“不是哦，之前我遇着人贩子了，被他们抓着关小黑屋里，后来你知道怎么样了吗？我啊，把他们……全杀了。”
十里朝她微微一笑，继续描述，“他们的肠子啊，头啊，手脚什么的全都被我砍下来扔地上了。你不知道，当时整片山头都是血红血红的，虽然恶心了点，但跟花一样好看。现在想起来，其实他们对我挺好的，给我吃又给我住，有求必应，可惜，谁让他们想把我卖了呢，我只好把他们都杀了。你说，他们没想杀我，我都那样对待他们，而你呢，不仅想杀我的人，还动手了，桃桃还中招了，我要是放过你，你让那些死去的人贩子情何以堪？”

第三十六章
“啊！！！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宅斗宫斗耍心计什么的, 王小娟从来不害怕, 但随着十里描述而在她脑海中展开的血淋淋的场面, 令她抱着头尖叫。
就在王小娟绝望之时, 十里忽然反驳自己的话, “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 把这盘肉吃下去，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是死是活, 就看老天爷是否佑你。”
本来眼中爆发希望的王小娟看到那盘沾了灰的肉，瞬间坠入深渊，“不要、不要！”
“你自己的手艺你真的不想尝尝？”
王小娟还是摇头, 十里叹了一口气道, “其实吃了也不一定会死，及时吐出来还是能保住一条命的, 既然你坚持, 那就怪不得我了, 希望你下辈子运气差一点, 别再遇上我。”
“我吃！我吃！”就在十里要扣动扳机时, 王小娟大喊道。
十里挑眉，从身后抽出一双筷子, 地给她，嘴唇微张, 吐出一个字：“请。”
王小娟将筷子拿在手上, 看着眼前那盘子已经冷掉还沾上灰的肉，眼中的泪不停滴落，颤抖着双手伸过去将肉夹起，迟迟不敢放入嘴中。
十里见她迟疑，出声问道：“怎么？你做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吃？其实吧，你手艺还是不错的，虽然我没尝过，。没关系，不用害怕，这就是眼睛一闭，手一放，牙齿嚼一嚼，喉咙一咽的事，跟你平时吃饭一样。”
就在此时，王小娟猛得起身欲将十里推开，以便逃走。
十里眼帘微抬，身型未动，面无表情抬起右脚踢在她的后脚腕，直接将其皮下的骨头踢裂。
王小娟痛叫一声，跪倒在地。
“还没吃呢，吃完再走也不迟啊。”
十里语气听上去很友好，但在王小娟听来如同恶鬼索命，“求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吃完就放了你，你还要我怎样？”
“不……我吃不下……”王小娟看了眼那盘肉，想到左右都是死，忽然硬气起来，“沈十里，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这可不行，既然说好要放你，我怎么会动手杀你呢？你不是说了吗，我杀了你我会被抓去坐牢，我不想坐牢，明日我还要上学。可你要是吃肉死了，就不关我的事了，谁让这肉是你自己炒的。”
十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想吃啊？没关系，我可以喂你。”
说着，抽出短匕，贴在王小娟脸上比划，“我等会会用这把刀割开你的肚子，在你的胃上划一道口子，就像……我想想想什么，对了，就像钱袋一样！我会把铜钱装进钱袋一样把那些肉从那个口子倒进你的胃，然后再用绣花的针线把它缝起来，这样你不会死，又能把肉吃下去，我就可以放过你了。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是不是很好？”
十里是笑着说出这话的，甚至后来两句都很像是真心在寻问王小娟的意见。
一直被压迫着的王小娟余光看见刀锋泛出的冷光，听着这话再也忍受不了，精神奔溃，大哭起来，“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你是要自己吃吗？”
“我吃，我自己吃。”
“这就对了。”十里捡起筷子塞到王小娟手中。
王小娟一边流泪一边将肉送往自己嘴中，肉是什么味道她已经尝不出来，但眼泪很咸，咸到她嘴里发苦，心里恨意滔天。
十里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恶意，笑出声，“我说，其实你这人还不错，心性坚韧不易折，可惜，遇见了我。”
“啊！疼……好疼……救我！”吃了没到三分之一，王小娟捂着胃躺在地上打滚，不慎撞到桌角，桌上有一个还未系紧的包袱，桌子这么一动，掉下来一个盒子，盒子砸在地上散开，露出里面的一根木簪。
十里觉得有些眼熟，弯腰去将木簪捡起，木簪的一端是一朵栀子花，在中段还刻了一个水字。
在渡玉城的时候，她好几次看见她爹拿着一个簪子发呆，样式与这差不多。
十里神情一肃，上前踩住王小娟，不让她再动，问道：“这簪子是从哪来的？”
王小娟觉得腹中疼痛难忍，似乎下一秒就要死去，不过她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确实离死不远了，既然她都要死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在十里问完之后，忍痛大笑起来。
“哈哈，你是不是觉得很眼熟，没错，这就是你爹送给我的。当年我和你娘把他从河救起，你爹一眼便喜欢上了我，总是喜欢跟在我后头，他那么好看一人，我自然也喜欢，我俩互生情愫。他有一双巧手，这簪子就是我们定情时他亲手刻出来送给我的。可恨你娘半路出来横刀夺爱，要不是她，我现在怎么会嫁给刘根这个没用的男人，在这个破村子里虚耗光阴！”
十里静静听完，等她闭上嘴才问：“你是不是老鼠药吃出幻觉了？你长那么丑，我爹怎么可能看上你？”
“沈十里！”当年周丽姝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虽然比较委婉，没她那么直白，但在王小娟听来是一个意思的，怒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不消片刻又笑起来，“你果然跟你娘那个贱人一样是个贱的。就算她长得再好看又如何？就算她嫁给临水哥又如何？还不是没两三年就死了，哈哈！”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那时候临水哥去北地打仗了，我骗她夜里出门，然后设计把她弄水里去，大冬天的她果然染了风寒，躺床上盼着临水哥回来。我啊，就戴着簪子去她面前晃，告诉她临水哥不要她了，她竟然信了，一口血喷地上再也没起来，哈哈！”
十里冷漠的看着她，任由她发疯似的说完十多年前的往事，“你真是死不足惜。”
“你想为你娘报仇吗？来啊，杀了我啊，一刀捅死我啊！你不敢，不然你也不会费尽心思逼我吃带毒的肉！哈哈，我刚刚竟然蠢得跟你娘一样信了，果然是报应。”
敢不敢杀人，十里当然是敢的，可知道周丽姝是王小娟害死的之后，十里反而不会让她死。很多时候，人活着不如死了，‘死’更像一种解脱。
“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交给我爹，你的死活由他定夺。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收点利息。我这个人向来有仇报仇，桃桃吃了肉，我也喂你吃，舅母被狼追着跑，我也让狗追着你跑，这些事你算是还清了。
十里蹲下身，拿短匕在她脸的上方晃悠，“可你造谣说我是傻子偷牛贼一事我还没找你要回来，别说不是你，刘二丫不知道我动了牛，村长来的那晚你倒是在。还有，本来我舅母可以逃走的，但因为你那么一推，我去救她，害得我被狼咬伤了肩膀这事，咱也得算算。我这个人一向有原则，这样，我取你双手双脚，你和我之间的事就算两清，你看如何？”
最后那句当然不是询问她的意见，只是客套一下而已。十里说完话后，直接扯了一块布塞王小娟嘴里，禁止她出声。
王小娟在断掉第一根手筋时，便已经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十里将剪断她筋脉的剪子塞到她手中，取回刘根身上的银针时愣了一下，迷针是穿破两层衣领才刺到肉里的，仔细看了眼刘根，冷笑一声，捡走地上的盘子和筷子离开。
在出门之际忽然想起还有一间锁上的屋子。
将盘子后和筷子处理好后，十里找了根铁丝重新回去，撬开锁，推门进去。
屋里很黑，而且逼仄，是间放杂物的房间，好在她夜视能力不错，能看见缩在角落的刘卢。
在祠堂里刘卢对于王小娟的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惧怕，很大可能他被锁在里面是王小娟干的，因为嫌弃丈夫，所以连孩子也一起讨厌了？
十里走过去将人叫醒，喊了两声，又拍了拍他的脸，丝毫不见有转醒的迹象。刘卢脸上还有泪痕，想来刚刚的抽泣声就是来自于他，当即将人抱起，摸黑去找齐大夫。
齐大夫把了把脉，又掀开刘卢眼皮看了看，“没事，这孩子是被吓着了，我给他施两针，醒来就行。”
“那你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
“你带来的人你不带走吗？”
“刚杀完人，要制造不在场证明，我得回去习字。”十里朝他亮了亮大白牙，王小娟并没有死，但离死也不远了，如果没有人救她的话。
她爹很信任这人，他既然能跟着来这，还处处帮着她，除看在他爹的份上外就是她身上有什么是对他有价值的，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不会害她。
齐大夫摇摇头，“这里可不比渡玉城，你动手时还是小心点为好。”
“放心，处理干净了，就算有人怀疑到我身上，也只限于怀疑。你待会送这个孩子回去的时候顺便看看他娘，我觉得她还可以抢救一下，不过嗓子应该废了，手脚也应该断了。”
齐大夫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她刚刚说杀的人是这孩子的娘，但她不想让她死，于是让自己去将人救回来，顺便把人变成废人，“我尽力。”
十里在跳窗的时候又说了句：“不要说见过我。”
“好。”齐大夫见她扒在窗子上，好意提醒道，“你可以从正门出去，这个点没有人。”
“走窗户比较有安全感。”说话时，人已经在外头了。

第三十七章
正如十里所料, 第二天一大早, 刘根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来。
十里被屋外的吵闹声音逼得起床。
刘根大喊着让她出来, 周中举和沈春花他们与他对峙。
院子外面围了一群人, 刘太爷带着昨日坐在祠堂中的大半数人站在她家院子里。
“你们把沈十里交出来！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 若是以后她要是有个不顺心是不是要将全村的人杀光？”刘太爷敲着拐杖怒骂。
十里拉开房门, 睡眼朦胧, 打着哈欠道：“舅舅，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学堂上学的时间不是改了吗？”
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她这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将刘根激怒，“我娘子不过是炒了一盘菜，你们家孩子自己吃下去的, 关我家娘子何事？娟娘她都已经答应从此不再踏入村子, 你还不满意，竟将她杀害, 世间怎会有你这种狠毒女子！”
十里也是一愣, “你说王小娟死了？”
刘根更怒, “你还有脸说, 人是你杀的, 你不要装作不知道！”
沈春花当即反骂过去，“放你娘的屁！我阿拾昨天晚上从祠堂回来就一直没出去过, 直到刚刚才睡醒才从屋里出来，王小娟死了干她什么事, 不要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家阿拾身上扣！”
“她那么厉害, 半夜翻出去你们也不知道，再说，我家院门昨晚是栓上的，除了她村子里谁还有那个能力潜进我家不声不响的将我娘子杀害？”
十里看一圈站在刘根身旁的人，似乎都赞同他这话。
周中举脸上尽是担忧，“阿拾，这……”
“舅舅，你和外祖母先回屋，我能应付。”十里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周中举低头微沉思，接着走出来站到众人面前，“刘根，你是何时发现你妻子死亡的？”
“方才醒来之时。昨夜我与娟娘在收拾行囊，我忽然就晕了过去，醒来之时却发现娟娘躺在我身边手脚具被人挑断，心口还被人用剪子插穿，早已没了气。”刘根双目充红，青筋毕露，眼中泪光闪动，指着十里，“是你，一定是你！”
心脏被剪刀插了？十里诧异的看着他，上下打量一番后，发现他身上并无血迹，昨日她挑断王小娟的筋脉时，虽说尽量减少了出血，但难免还是有一些流在地上，刘根当时就躺在旁边，她记得他衣角上染上了一些，不禁对他有些佩服，这也是个人才。往胸口插的那一剪子，估计就是他干的，心够狠。
“你之所以认定是我，不过是因为我身怀武艺，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的怀疑，都说捉奸见双，捉贼见脏，你说我杀了你娘子，证据呢？”
刘太爷见她毫无悔改之意，死不承认，又敲了敲他的拐杖，“证据？还需要什么证据，村子里除了你们还有谁会去害小娟？”
十里似笑非笑，视线对着刘根，“谁知道呢？”
刘根撇过头，不敢看她，将目光放在周中举身上，“这事今日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娘子死了，沈十里她得给我娘子偿命！”
“你怕是在做梦。”十里先一步周中举骂出来，视线从眼前的人一一扫过，“人命关天的大事，各位就不要聚在此地了，我们去衙门聚聚如何？”
刘根有一瞬间的慌乱，随即镇静下来，“好，待会到了衙门，等县令老爷查出证据，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十里无所谓耸耸肩。
罗县令看着底下站着的十里，头疼得很，怎么又是这位祖宗！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刘根跪在地上，“草民乃罗阳镇杏园村刘姓刘根。”
十里没那么复杂，只说了个名字，“沈十里。”
听到沈姓，罗县令头更疼了，“击鼓所谓何事？”
十里也不是很明白这个星球官府的操作，告状要写状纸，状纸上将事情描述的清清楚楚，县令看完后升堂时还要再问一遍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尸体都已经搬上堂了。
“此女心狠手辣，将我妻子杀害，却又抵死不认，求大人明查！”
罗县令在知道十里是沈将军的儿子后，就派人去打听过，发现沈将军并没有十三四岁的儿子，反倒是有一个疼爱至极却不见踪影的女儿。猜想十里可能是在京都待腻了跑来这种乡野玩耍，只要他好好护着，等将军找来，那他的官位往上提一提绝对不是问题。
思至此，对沈十里的态度又好上一个阶层，段三爷拿刀砍她时，表现的那么失态也是怕她出事，他从此小命不保。
十里非常硬气，“大人，此等杀人的大罪，我不认。”
“刘根和杏园村的村民都说你与死者王小娟有过冲突，死者王小娟死前因种种巧合差点将你妹妹周桃夭害死，你怀恨在心，所以痛下杀手，是否属实？”
“大人，虽然王小娟她三番两次想要害我以及我的家人，但我爹从小便教导我要心胸宽广大度，心怀善念，待人和善宽容，所以我不与她计较，从未起过杀她的念头。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王小娟是我杀的，刘根凭着一张嘴就想把罪名往我身上扣，那要大人有何用？他说我杀了他妻子，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他杀了他妻子，到头来却贼喊捉贼？”
罗县令点点头：“有理。”
刘根胸腔中的心剧跳，“大人，莫要听她信口胡言，我与娟娘恩爱异常，我怎么会杀害自己的妻子？分明是她，杀人之后心虚，随意拉人当替死鬼！”
仵作此时已经验完尸回来，“大人，死者是因命中要害失血过多而亡，手筋脚筋皆以被人挑断。此外，我还在死者的胃中发现残留的有毒肉沫，肉应当是鸡肉。”
刘根大喜，但表情很是悲伤，“大人，果然是她，我娘子果然是她杀死的！我娘子本是用肉去毒老鼠，可却被她妹妹周桃夭误食，她找村长让我娘子偿命，村长并未听她谗言，于是她便用同种手段将我娘子杀害，为她妹妹报仇，请大人判刑！”
罗县令拿起惊堂木一拍，“沈十里，他所说的可是属实？”内心深处老脸皱成一团，祖宗诶，你之前打打架就算了，咋还杀人呢？
“嘴长王小娟脸上，她吃不吃肉，与我何干？你莫要血口喷人！且不说肉从哪来，就单说我如何才能让一个比我高上一个头的妇人心甘情愿将有毒的肉咽下。你又如何能证明肉是我给她吃的？王小娟平日心地善良，许是因差点害死我妹妹之事愧疚难当，将家中还剩余的肉吃下，想与我妹妹承受同样的绞腹之痛，以减轻罪孽。而你，刘根！当你发现你妻子吞下毒肉时，为时已晚，你不愿意从此以后花大量的钱财养一个废人，所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她杀害，一了百了。可你又怕被人发现，于是挑断她手脚筋，将此事嫁祸到与你妻子有过节身怀绝技的我身上，是与不是？”
“你……你……”刘根简直就被十里这种歪理气疯，同时也有些害怕，十里虽然是乱说，但的确猜中了一半，吓得他一直没吐出话来。
而罗县令很是认同，“嗯，不无可能。”
“大人，她颠倒黑白，搬弄是非，草民冤枉，请大人明查！”
刘根被迷针迷晕，但应为迷针上的药被两层衣服刮去了一些，让他失去意识一段时间之后便醒来了，只是行动不怎么便，恰好听到十里问王小娟簪子的事。
震惊以及被背叛的愤怒令他本就不清醒的头脑更加糊，所以当十里挑断王小娟手脚筋时他没有做出反应，甚至以迷药为借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十里走后才挣扎着起来，看着基本废掉却还有一口气的王小娟，想到她的背叛以及以后如果她活下来他将要面对的现实，恶从胆边生，握着她拿剪刀的那只手插在她心口上。
刘根磕完头，起身时眼泪盈眶，用袖子擦完才道：“大人，昨夜她潜入我家杀我妻子时，我被他打晕在旁边，可我并没有真正晕过去，我听见了她杀我妻子的整个过程！她拿走了我妻子的一根栀子花木簪子，大人大可去搜搜。”
罗县令一愣，看向十里，“这……”
“信口胡言，既然晕过去了，怎听得见人说话？”十里嘴角微勾，真的是自己送上门来，在众人的目光中从怀中掏出木簪，“不过，簪子我确实有一根，可是这个？”
来时的路上她问过她外祖母对着簪子有没有印象，这簪子周丽姝戴了三年，沈春花当然认得，而且沈瀚去北地那两年里，曾经有一个胡商的夫人看中这根簪子，要花一百两买下，当时住在周围的人都被惊得不轻，纷纷上门来看这簪子。
沈春花同十里讲了这一段往事，并且还解释了这簪子上的栀子花和‘水’字。
罗县令心里已经在咆哮了：祖宗，你不把它扔掉就算了，你还把它拿出来做什么？你有一个将军爹，我没有啊！
“对，就是这根！”刘根很激动，可激动完之后又发现不对劲，她竟然不将簪子藏起来，而是这么大大咧咧拿出来，肯定有阴谋！
十里徐徐说道：“这簪子是我父亲亲手刻出来送给我母亲的。我母亲最喜栀子花，而这上面的字，则是我父亲在罗阳镇生活那三年所用的化名“临水”中的水字，大人可以仔细看看。若是大人不信，可去镇上稻米巷那家胭脂铺附近的人家问问，看我娘是不是有这么一根簪子，这簪子被胡商看中过，我想他们应该还是有印象的。”
没有印象也得有印象，罗县令将簪子交个衙役让他去查。
十里出声提醒，“这是我娘唯一的遗物，还请小哥妥善保管。”
衙役拿簪子的手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刘根本以为只是一根普通的木簪子而已，没想到有这么一出，顿时浑身冒冷汗。
十里转头冲他发难，“这簪子是我娘的，我娘从未去过杏园村，你没有见过我娘，你是怎么知道木簪子上面刻的是栀子花？”
刘根嘴边的话在脑中过了三番，才吐出来，“我见过你娘，而且这你娘同我娘子是闺中密友，这簪子是你娘给我妻子的，我妻子时常拿出来看，我自然知道。”
“你见过我娘？”十里神情一肃，将陪他玩的心思收起，直接使用庞大的精神力朝他压去，令他的头阵阵发疼，“你怎么会见过我娘？我娘的东西又怎么会在你妻子手里？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当初我娘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刘根迷迷糊糊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他一次去镇上赶集，遇上了王小娟，两人渐生感情，后来有一次王小娟约他在迎春河的桥上见面，时间还是晚上，他虽然奇怪但并没有怀疑，甚至还有些激动。
冬天的夜里比较黑，那天还没有月亮，他看到一个女子往桥上来，以为是王小娟便上去抱住，没想到不是，恰巧此时王小娟出现，他急忙将人推开，不知怎么的就将人推到河里去了。
王小娟说这人是她手帕之交，她会照顾她，让他不必担忧，他怕王小娟误会，就没再关注过，后来周中举他们搬到村子里才知道她是他们家的人，因为感染风寒死了。
沈春花在一旁听得眼泪直流，等刘根说完后冲上去大哭着对他拳打脚踢，“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周中举从衙役那抢过刀就要朝他捅去，被拦下，场面一时有些喧闹，罗县令也不好呵止。
就在此时，齐大夫姗姗来迟，带着一个包裹上堂，将包裹摊开在地，是一件衣服，刚从泥里挖出来的衣服，“大人，这是草民在刘根院子中发现的，正是昨晚他身上所着衣物，村子里的人可以作证。”
刘根感觉头不疼了，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看到地上的衣服，各种心情涌上头，白眼一翻，彻底晕过去。
衙役也回来了，说那簪子确实是沈十里她娘周丽姝的。
罗县令诧异于这次真的不关十里的事，大手一挥将刘根打入大牢，择日问斩。
齐大夫昨天晚上去救人的时候正巧遇见刘根动手，默默观看完，想着天色太晚明日再跟十里说也是一样，便回去睡觉了。
一觉醒来，十里已经跟着众人去了衙门，匆匆忙忙将刘根埋掉的衣服挖出带来。
十里知道后悠悠叹了口气，早知有此物，她何必费那口舌与刘根逼逼，又何必浪费精神力去让他口吐真言。这具身体太弱，精神力往外这么一动，她得头疼上个两三天。

第三十八章
刘根和王小娟夫妻俩没了, 可他们还有两个孩子。刘根的父母早几年过世了, 刘卢和他妹妹被王小娟他爹接去了镇里。十里去看过几次, 见王小娟他爹对他们还算不错, 便减少了关注。
沈春花被挑起了伤心事, 心情一直难以平静, 最后拉着十里去镇上二十里外的黎山看望周丽姝。
杏园村有路直接去黎山, 不用穿过镇子，但路途依旧较远，沈春花天还未亮便喊了十里起来收拾东西上山。
她刚来的时候, 沈春花带她来过一回，那时还是夏初，现已经是深冬, 路上处处都是枯败的景。
驴车在山路上颠簸摇晃的行走, 十里打量着周围的景色，目光凝视在一块杂乱的灌木丛, 顺着灌木视线移到地上, 干黄的草有被人压过的痕迹, 不止一点, 是一路。
“外祖母, 这片山头有什么体型大的动物吗？”
“这都冬天了，哪有什么动物出来跑, 更何况这条路去往黎山，隔段时日便有人走, 山里的动物都不会打这边来。”
“哦。”没有吗, 那这些行走的痕迹是人？
沈春花忽然想起十里山里动物的缘分，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今日你跟紧我，不要再去打野猪野狼。”
十里又哦了一下，随即小声嘀咕，“是它们先动的手。”
黎山上有许多墓，墓并不是一排排过去，而是杂乱无章，也许错落有序，但在十里看来，并无规律可寻。
沈春花在墓前念叨了好一阵子，又抹了好一会儿的眼泪，才用酒将纸钱圈起。
十里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里面睡着的虽然不是她母亲，但她占了她女儿的身体，这孝道就得由她来敬。
日子悠悠的过去，村里没有人再敢找十里麻烦，细想几次与她作对的不是死了便是进了大牢。
临近年关，说至多两月便回来的管家还是不见踪影，十里倒没什么感觉，沈春花会偶尔念叨两句。
周桃夭因为中毒，现在的胃有些弱，得好生养着，身子骨也不如以前活泼。
这日，十里跟着周子风还有林秀媛在镇上屯年货，罗县令带着一排衙役停在了她面前，“可算是找着您了，沈姑娘，京里来了人，说是接您回去的，此刻正在县衙，您去见见吧。”
“叫什么？长什么样？”如果是她爹来了，肯定会跟着管家去村里，而不是在县衙等着。
“是一位公公，名字不知道，只说他姓高。”高公公没说他是什么身份，只来接沈伯爷的女儿回京，派场很大，还有一块皇帝赐的腰牌，罗县令想不相信都难。
“公公？”十里只在别人家妻子喊丈夫的爹时听过，听罗县令这么说，看他的眼神就有些疑惑了。
罗县令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沈姑娘……有什么不妥吗？”
“没，走吧。”
见到人十里才明白‘公公’是一种职位。
沈瀚年轻的时候是京都的一大美男，十里继承了他几分样貌，周丽姝本身也不差，导致于十里那张脸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可因服装和她有意收敛的气势，让十里看起来有些平淡无奇，容颜也失了几分色彩，似乎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普通农家姑娘。
高公公在宫里摸爬滚打十多年，练得一双火眼，一行人进来的时候便放下杯子迎上去，冲十里行礼，“奴才高得意，给沈姑娘问安。”
换个人也许他就自称咱家了，但在十里面前他姿态还是得放低些，说白了他其实只是皇帝身边服侍的人，托了大总管的关系才得这个差事。
他来的时候，皇帝再三叮嘱对人客气点，要好生将人请回去，不要让沈瀚觉得他是为了将他女儿留在京都做人质，虽然他本意就是这个，但尽可能做好些，不惹人反感。
当皇帝的命都不太长，现在大昭的皇帝已经四十有四，二十三岁登基，二十一年的操劳导致他身体不怎么好，上一任皇帝就没有活过五十岁。
大昭不说四面楚歌，但邻邦都虎视眈眈。
还有，大昭的良将并不多，屡战屡胜的除沈瀚外就一个秦将军。百姓对沈瀚打退达子的余热还在，而且他又上交了兵权，皇帝不介意对他好点。虽说他中毒了，手用不上大力气，但太医说过调养几年便可好转，到那时沈瀚也不过四十二三岁，还领得好几年兵。即便是他拿不起枪，那也可以为大昭培养良将，所以，皇帝不可能会放他跑路。
沈瀚唯一的亲女儿，皇帝自然也得见着人，不然心难安。如果放任十里在外飘，沈瀚对沈家并无留恋，在京中再无牵挂，随时可拎包走人。之前是不知道人在哪，现在知道了自然要接回去。
十里打量着高公公，“你来接我回京？”
说实话，她来到这个星球一直在听这些人说京都，但她并不知道京都在哪，不过应该是这个星球的主城市。
高公公点点头，“是，沈姑娘欲何时启程？”
十里没回，反问：“我爹让你来的？”
高公公一时有些犹豫是否要说谎，毕竟此次来他是授了皇上的意，沈将军并不知情。
思绪转了几转，最后还是决定如实说，但也不能全部如实，“快岁底了，皇上见沈将军只身一人于心不忍，知晓沈姑娘您在这，问过将军的意思，便派奴才来接你了。”
“我不信。”十里直接反驳，坐在椅子上，端起下人刚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去，放下杯子不再碰，抬头看着他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答上来，我就跟你回京。”
高公公的心在那短短一俩秒提起又放下，“这……沈姑娘要问便问吧，奴才尽力答，奴才没怎么读过书，答得不好，还希望沈姑娘相信奴才。”
“不会。”十里并没有为难人的意思，这个问题是他与他爹在单于都护府分开时便约定好了的。
沈瀚送十里来岳州沈春花身边便做好了两手打算，第一，他辞官成功，带着十里隐居。第二，皇帝留他在京，他无法离开，他接十里回身边，但怕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将她骗走，便有了这个约定。
那时沈瀚纠结用什么暗号对接，十里抱着一只鸡和一颗蛋比划了好久才让他明白。
高公公也不知她说的‘不会’，是不会怪他答的不好，还是不会相信他。
忐忑之间，只听得对方问：“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高公公：？？？
罗县令还有随十里来的林秀媛和周子风都是一愣，谁会去纠结这个问题？可又不约而同思索起来。
高公公本来是打算回先有鸡，可仔细一想，没有蛋哪来的鸡，再一想，没有鸡又哪来的蛋，一时在鸡与蛋之间纠结不已。
年货还没买齐，十里可没有时间陪他耗，起身理了理衣服，“高公公慢慢想，等什么时候有了答案，差人去杏园村告诉我一声。答案对了，我立刻跟你走，答案错了，你打道回府，告辞。”
高公公想拦她，但立马就放弃这个念头，要客气的将人请回去，不能用粗。
应了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高公公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全是鸡和蛋，他不是被鸡下出来的蛋砸死，就是被蛋孵出来的鸡啄死。
回去的路上，周子风有些闷闷不乐，不，应该说是从见到罗县令开始了。
十里关心了一句，“在想什么？”
周子风情绪很低落，“阿姐，你是不是要走了？”
十里点点头，“嗯，快了。”
“你能不能不要走，我爹娘养得起你的，以后我也会努力抄书，多挣些银子给你当零花，不会比你在京都过得差……”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周子风去过最远最繁华的地就是镇上，他知道京都的人很富有，但也仅仅是一个概念而已，究竟多富有，大约就像陈生家那样。
十里笑得乐不可支，林秀媛叹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你阿姐的爹爹在京都，她自然是要回你姑父身边，跟你姑父一起生活。而且你阿姐在京都的零花，可不是你抄书那几个钱能比的。”
“啊？那就让姑父一起住在我们家，阿姐的零花也是姑父给的，这样就没问题了。”
林秀媛忍住笑，非常认真道：“你姑父在京都当大官，擅离职守是要被皇帝砍头的。”
周子风被吓住了，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十里，最后颇为不舍的对十里说：“阿姐，我不想姑父被砍头，你还是走吧。”
十里先是笑了一阵，后来收敛住，看着太阳沉下的天际，声音悠远漂浮，“我得等我爹来接我，我才会走，到时候你去劝劝我爹，看看他愿不愿意留下，这样我就不用走了。”
“好，等姑父来我一定会劝他留下。”周子风觉得这个提议甚好，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就再应下的那瞬间，忽然想起他娘说的，“阿姐，如果姑父来的话，不就擅离职守了吗？”
“对，所以我爹不会来，我也不会走。”
周子风见十里如此笃定，信了她的话，郁闷一扫而空，远处的山都变得好看起来。
十里看着他那样，唇线微微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就算是沈瀚不来，她也迟早是要走的，可能不会去京都，但绝对会去其他地方，这个星球她还未探索完，怎可滞留于一方小天地。
不过，皇帝来了，将军还会远吗？

第三十九章
高公公最终答的是鸡, 十里说错了, 从基因起源和变异跟他讲起, 不过对方好像听不懂。
其实不管答的是鸡还是蛋都是错, 正确答案是“没有答案”。
虽然高公公答错了, 但他并没有走, 而是在罗县令家住下, 这一住便等到了刑管家。
快过年的前两天，刑管家带着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踏进了罗阳镇，将县令吓得不轻, 一个高公公已经够难伺候了，再来一队那还得了？听到是将军的人后，脸笑成菊花, 颠颠地去迎人。
管家跟罗县令官方客套完, 得知他知道十里是将军的女儿后，再三谢了谢他这段日子对他家小姐的照顾, 虽然他并不知道罗县令是否有照料过十里, 但客套还是不可少的。
周家院门是开着的, 许是刚刚有谁出去了, 管家停下车的时候, 便听到周子风喊，“阿姐, 你再包下去，我们今天晚上就只能喝汤了！”
十里有些不服气得的回应, “我行的。”
管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正要出声，十里已经回望过来，“大叔，你找谁？”
管家的笑凝在了脸上，小姐又失忆了？疾步进去，颇为担忧的问周子风，“我不在这段日子，小姐可是又受了什么刺激？”
“没有。”周子风摇摇头，接着用很难过的话语说道，“阿姐在你走后没几天，追着一条蛇上山，遇见了野猪，然后把狼打死了，又捡回来一条狗。阿姐被狼咬了，昏迷不醒好几天，什么也不记得，大夫说是烧坏了脑子。”
管家：？？？
“遇见了野猪，打死了狼，捡回了……狗？”为什么他听不懂，是他已经老了吗？
周子风努力憋住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难过，“对啊，管家叔叔，你不知道那狼可凶、可大只了，卖了好多银子。”
管家还是不懂周子风要表达什么，放弃与他谈话，转而看向十里，“小姐，我是刑管家，奉将军之命来接你和老夫人他们进京。”
“高公公也这么说，不过我没答应，毕竟我不认识什么将军。”十里的眼神直视着他，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说谎。
高公公上门过几次，都是劝她跟他回去，她有些不耐烦，但罗县令陪着，她不好动手将人扔出去，所以就干脆让周子风配合一起了断前尘。
管家真慌了，上一次从达子那出来还能认出将军，这次连将军都不要了！
“哈哈哈！”周子风实在是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周桃夭从屋子跑出来问，“哥哥，你笑什么？是不是高公公又来了？”问完才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管家，半年没见，有点陌生，往十里身后缩了缩，怯生生道，“管家叔叔好。”
管家也明白过来他是被耍了，也没生气，朝周桃夭笑了笑，看向十里，“小姐没事就好，对了，听谈话，高公公来寻过您？”
周子风道：“寻过，来了五次，我骗了他三次，不过他一次也没信。”
一次就被骗的管家决定不理他，微笑着对十里说道：“小姐，可是能流畅说话了？”
十里点点头，“能。”
管家很开心，又问了一些近况。
今日是准备杀猪的，林秀媛回娘家喊她家里人，沈春花则去请村里杀猪的。
十里虽然很想代劳，但被三个大人一口否决，为此她失落了一个晚上，甚至想过先下手为强。
沈春花领着人回来，看见院子里站着的管家一愣，“刑管事，你来了！”
管家看着她身后拿着刀杀气腾腾的膘肥大汉，也是一呆，“沈老夫人你这是……”
“过两日就年关了，年后不动刀，想着在年前将这猪杀了卖。”说完，沈春花指着猪圈那边吩咐后头的人，“猪在圈里，你们去抓吧。”
杀猪不可能在院子里，而是带到特定的地方，十里看着她养了大半年的猪就这样惨叫着被人拖走，心里有些难过，为什么不是她操刀，可恨！
于是她跟着杀猪的人走了，既然不能死于她手下，那她也要看着它死。
小幼狼现在跑得贼快，十里经常拿它做观察，一天中大半的时间它都是跟着她，见她走，也跑出去跟在后头。
周子风连忙牵着周桃夭跟上去，身后还坠着两条大狗。
杀猪在这个时候对普通的农家人来说是一件大事，沈春花去房里拿着装爆竹的篮子离开，“刑管家，你先在家里待着，我这还有事，待会回来。”
管家看着空落落的院子，以及院子桌上包了一半的丑得不像样的饺子，叹了口气，坐过去拿起饺子皮包起来。
周中举已经在那了，身旁还有两个木桶装着滚烫的热水在冬日的阳光下升气雾气，这是用来给猪脱毛的。
杀猪杀猪，得先把猪杀死，这是一个需要力气和胆量的活，而恰好，十里这两样都有。
十里以为凭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在拿刀打架之类的粗活方面，村里人对她该是尊敬和重视的，即便是沈春花和周中举都拦着，但拿杀猪刀那人也会毫不犹豫将刀递给她。
可事实是，爆竹放完后，一群人把她晾在一旁围在那讨论用什么方式将猪断气，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养的猪为什么不让她杀？
这让她想起了那时她花废了七七四十九道工序做好却没有吃入口的纯种鸡。
在众人的讨论声和猪叫声中，十里慢慢抽出腰间的短匕，估算了一下距离，用力掷出，短匕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空隙，直直插入猪的眉心。
猪并没有立刻死亡，大声惨叫引起在场所有人注意，然后奋力挣扎，两三秒之后才倒地。
场面顿时一静，十里慢条斯理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短匕拔出，说道：“开剖吧。”
十里猎杀野猪打死狼村里人知道，但没见过，对她的武力值并没有什么概念，见到她就那么“嗖”的一下，一只活蹦乱跳两百斤的猪就死了，这才深刻的认识到她的暴力。
猪杀完了，村里的人都聚过来买肉，十里给自己留了四个大猪蹄子。
回去之后，管家在饭桌上与沈春花谈了谈。
沈瀚本来是要来这陪大家伙一起过年，收拾好东西废了大功夫避开皇帝的眼线，连夜从京都策马奔腾过来，可运气不好，半道上遇见微服出巡的皇帝，明明他逃出来的时候，皇帝还在宫中，真是见了鬼。
皇帝问沈瀚：“爱卿与朕甚是有缘，不知爱卿在此地所为何事？”
沈瀚强忍着把皇帝干翻的念头回答：“临近年关，臣思念女儿，欲往岳州岳母家一起度年。”
皇帝问了问身旁人，确有其事，大手一挥，颇为豪迈道：“岳州地界贫困，爱卿何不让你岳母举家搬去京都？”
然后皇帝直接差使了高公公来将十里接回京，周家一行人并不强求。
回到京都后，皇帝对沈瀚的监控更加严密，此次他已经打草惊蛇，没有一年半载皇帝对他的戒心是不会松懈的，沈瀚只得让管家来将十里他们接回京。
沈春花知道沈瀚来不了有些失望，对于举家搬去京都一事也很是犹豫，在这个小村子里生活已是勉强，近半年好起来还是因为十里的关系，去了京都那种繁华的地界，他们靠什么养活？
寄宿在她女婿家？不可能的，她没那么大脸。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去还好，她是他岳母，他供养她那是应当，可她儿子一家她女婿可没有义务去养。
沈春花与周中举商量后，决定不搬，等明年乡闱他若是考上举人，他们再前往京都也不迟。
十里听完他们的决定后，问了管家一句：“一定要回京都吗？”
“皇上已经知道你在这，而且看高公公那个架势，是非要等到你离开才行，小姐，此趟回京，必行。”
十里沉默片刻点头，“好，那回吧，不过得在十五上元节后，听说这里的灯会很热闹。”
“可。”
齐大夫这几日一直待在家中琢磨一味□□，很少出门。刘跛子这日背着药箱回来就坐在桌案上拿着那把小驽唉声叹气，齐大夫问他怎么了。
刘跛子道：“沈春花她那城里来的外孙女要走了，多么聪慧一姑娘，要是在村里再待些时日，这样防身的武器我也能多得几样。”
“走？她答应跟那位公公走了？”
“不是，那公公就差没被她扔出来，怎么可能会跟他走。好像是说是她爹身边的人，我听他们喊他刑管家。”
当初沈瀚中毒事件三铁角中的一员，齐大夫听到刑管家想的并不是去见他一面，而是赶紧走，趁他还不知道自己住在这个村子里之前跑路。
当初他跟沈瀚说要去云游四方，会往边疆地界走，那里灾病多，他好悬壶济世。在这村里待了那么久，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游医，心虚的驱使下令他捡包袱背药箱走人。
刚出村口不过一里地，迎面便撞上了他不愿见的那人。
管家看见他很是诧异，“齐大夫，你怎么在这？”
齐大夫面不改色，“我偶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一个方子，配方中的一味药很难寻，前些时日在这村子附近的山上找着了，便留了下来，如今方子已经完成，正打算离开，没想到能遇见刑兄。不过想来也是，沈小姐在这，刑兄早晚会来。”
“既然相遇，不如再多留些时日，等过完上元节在走？”管家对他的话没什么怀疑，因为沈瀚遇见齐大夫的时候，他也是在寻一味药。
齐大夫沉吟片刻，点头，“也可。”
早知道这么好骗，就不收拾东西了。

第四十章
刘跛子是孤身一人, 齐大夫用一张药方子与他成为至交好友, 成功让单居的刘跛子收留他这个游走四方的大医者。
沈春花听管家说这齐大夫也是将军手下的人后, 对他比以往热情不少, 甚至还邀请他来周家一起吃年饭, 还让他捎上了刘跛子。
四个男人在饭桌上杠起酒, 非要比个高下, 最后十里把他们都喝趴了。
周子风偷偷倒了小半碗尝，咽下去后整张脸皱在一起，“阿姐, 这酒怎么跟奶奶用米酿出来的酒不一样？京都的人都喝这种酒吗？他们真可怜……”
“嘭”又倒一个。
十里将酒坛子剩余的酒都倒在碗里，一口饮尽，人类这种生物, 真弱。
“哎呦我的天！怎么全倒了？”沈春花推开厨房门进去, 看到扑在桌子上的几人喊了一声，复又看见好端端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酒坛子的十里, 喊道, “阿拾！”
十里将酒坛子往桌上一搁, 然后整个人顺势趴在桌上, 任沈春花怎么喊都没醒。
京都的酒, 度数真高。
初一至初五，走亲访好友。当初高公公来得高调, 有不少人打听这事，周家有个在城里当大官的女婿这事, 现在隔壁村都已经知道了。
大年刚过, 一群人便迫不及待上门拜访，上一批还没走，下一批就接着来了，沈春花也不觉得累，反而笑得很开心。
这几日十里听来访的人把她吹得仅天上有，人间地下无处寻，才明白原来她在他们眼中是如此的优秀。
上元节那日，得知十里要走，陈有田包下了酒香楼给她送行，请了所有要进京的人。
至从行程确定下来后，高公公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对于陈有田的邀请很是乐意，罗县令也带着他夫人和女儿去赴宴。
周子风是前两日才知道十里要离开的，虽然之前有猜测，但并没有谁跟他确切说过，所以抱着侥幸没去问这事，看到她收拾东西才明白她真的要走，当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
翌日，林秀媛看见他浮肿的双眼担忧的将他拉进屋问了一翻，起初他还不愿意说，后来是周桃夭帮他说了出来。
林秀媛叹了口气，将他爹今年考中举人就搬去京都的事说与他听，周子风才高兴起来。
上元节那日，十里还是跟平常一样男儿打扮，准备带着小伙伴出去看灯。陈生和周子风在外面等着，她则进去告知林秀媛一声。
周桃夭身子骨弱，已经被沈春花带回去休息了。
林秀媛正在跟罗县令的夫人说话，县令的女儿坐在一旁四处张望，样子很是活泼，看见十里进来眼眸子更是亮了亮。
“舅母，我待会与子风和陈生出去看灯，回来时可能会晚些，你勿担忧。”
林秀媛点点头，“去吧，银子够吗？”
“够的。”十里行了一礼退出去。
县令夫人笑道：“这就是沈将军的儿子吧？生得真是俊俏。”
罗县令很少同家里讲起公务上的事，所以，当看到十里那身打扮，县令夫人自动把她认为是男儿。
林秀媛很认同，“我姐姐姐夫都生得好，阿拾的模样随了他们。”
罗宝瓷轻拉了下县令夫人的衣袖，“娘，我也想出去看灯。”
县令夫人转头看了她几秒，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最后点头答应：“记得跟紧刚刚那位哥哥，不要走散了。”
罗宝瓷顿时跟个刚从玻璃罐里放出来的蝴蝶，兴高采烈蹦着走了。
大昭的民风还是较为开放，对女子并无太苛刻的要求，不会约束她们的自由。未出阁的女子可外出逛街，无需面纱，已嫁他人的妇人，对夫家不满，也可和离再嫁，并不会惹人异眼。
更何况上元佳节，正是成双成对的好时机。
“十里哥哥，十里哥哥，你等等我，我也去看灯。”罗宝瓷看到门口还未走远的三人，提着裙摆快速跑过去。
这小女孩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十里微笑着说道：“姑娘，我与你不熟。”
“十里哥哥，我叫罗宝瓷，你可以喊我瓷儿，我爹娘都是这么喊我的。”说着，罗宝瓷挤开周子风，手挽上十里的手弯处。
娘说过，看上了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就要努力把它变为自己的，不要等错过才后悔，这个十里哥哥是她活了这么久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周子风正想出声呵斥罗宝瓷，陈生将他往后拉，“别过去。”
丝毫不懂的新人周子风下意识问：“为什么？”
虽然没经历过，但也在他爹身上见过不少的小司机陈生跟他科普，“你还没看出来吗？罗宝瓷看上十里姐了，要跟十里姐在一起。我遇见过好几次有姑娘这样跑到我爹身边，然后说要跟我爹在一起。”
“啊？那你爹最后跟她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放心十里姐肯定会拒绝罗宝瓷让她回去。”
陈生刚说完，便听得十里道：“罗姑娘要跟便跟着吧。”
两只幼崽是遛，三只也是遛。
周子风白了陈生一眼，挤开他站到十里右边，陈生匆匆跟在后边，看着罗宝瓷的背影颇为疑惑。
“出来了，头领，这四个哪个是？”街角的面摊处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铁浮木吃着碗里的面，漫不经心扫了四人的背影，“沈瀚在意的只有他的女儿，绑了那个姑娘。”
“好，老板结账。”
铁浮木曾经是一个山匪头子，但山寨被路过的沈家军一窝端了，他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失了一只手。
望着满目疮痍的山寨，铁浮木发誓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但端他窝的是大昭的三品大将军沈瀚，他没有那个报仇的能力。这个世道最不缺人，花了四年时间，他又将山寨建立起了，地点就在就在岳州隔壁的安州。
在山中狩猎时看见一只怀孕的狼，本想抓来等狼崽子生下，可惜手下弟兄即便是追了一个礼拜，还是让它逃了。好在在岐山找到一个空寨子，可以扩展势力，算是没白费功夫。
没过两个月，岐山寨的人忽然给他传话说是京都里来人，跟沈瀚有些关系。铁浮木坐不住了，从安州快马加鞭赶往岳州，确认是沈瀚的女儿在此后，便计划了这次绑架活动。
无关利益，只为私仇。
罗宝瓷拉着十里从这街头跑到街尾，再从这条街跑到那条街。
“十里哥哥这个灯好看。”
“十里哥哥你快来猜这个字谜。”
“十里哥哥我想要那个。”
“十里哥哥你觉得我戴这个簪子怎么样？”
“……”
“十里哥哥……十里哥哥？十里哥哥你在哪？”
你的十里哥哥已下线。
陈生趁罗宝瓷挑簪子的时候，快速把十里拉走，周子风二话不说拔腿跟上。
三人跑了一段距离，陈生撑着双膝气喘吁吁，“我终于知道我爹为什么不跟那些女人在一起了。”
周子风点头赞同，反头去看十里，发现她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花灯，走过去跟她解释：“阿姐，这是花灯，你把愿望写在纸上放进花灯，让花灯随着河水流走，只要灯不翻，你的愿望就会被河神看见，然后河神就会帮你实现。”
“十里姐，你想放放花灯吗？我这就去给你买。”
只是在思考源污染问题的十里听他要买花灯给她放，摇头拒绝，“不用，我相信科学。”
“科学是什么？”
十里看着陈生求知的眼神，道：“是一门学科，会考，你要学吗？”
陈生连忙摇头。
“好绿的鸟！”周子风忽然惊叹道。
十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上空的灯与灯之间一只通体绿色的鸟来回飞蹿，有些眼熟。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鹦鹉？”
正在陈生疑惑之际，本是喧闹的人群忽然慌乱起来，人流四蹿。
“着火了，救火啊！”
周子风看着着火的方向，“阿姐，那好像是我们刚刚来的地方。”
罗宝瓷！
“你们先回酒香楼喊人，我去看看。”十里说完，未等两人反应，跑向着火的地方。
是路边绑挂灯笼绳子的粗木杆忽然倒下，引起了火灾，好在救得及时，没多大损失，也没有人员死亡，有两个被砸到的也已经送到了医馆。
罗县令刚松一口气，就听得他夫人大叫，“瓷儿呢？瓷儿去哪了？”
罗县令的心又提了起来，“夫人，你说瓷儿怎么了？”
“相公瓷儿不见了，你快派人去找找。”
“夫人别急，也许瓷儿是去哪玩了。”虽然罗县令嘴上这样安慰，但下令指使人的速度也没落下。
十里将他们与罗宝瓷之间的事说了一遍，罗宝瓷带出去的四个人哭丧着脸回来。
县令夫人问他们罗宝瓷下落，他们说是着火了大家都在乱跑，他们回过神来就没再看见罗宝瓷的身影。
“罗大人，此事多少我都有些责任，我会尽力帮忙找回罗姑娘。”
罗县令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自责。
临近深夜，散出去的衙役基本上回来了，但还是没有罗宝瓷的消息，县令夫人坐在椅子上急得泪眼汪汪，罗县令也是走来走去没一刻停，进来一个人就要抬头看看。
“大人，门口有一封信。”
“快拿给我看看！”罗县令焦急的拆开信封，拿出信纸，看信的时候手一直在发抖，看完后瘫坐在椅子上，愣愣道，“完了。”

第四十一章
十里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过信, 信的内容很直白, 目的也很明确, 大意是：七日后绑匪要见到沈瀚出现在罗阳镇, 迟一日砍罗宝瓷一只手。
事情联系上沈瀚, 十里便知道罗宝瓷可能是替她挡了灾, “罗大人, 家父这边我立即写信，我们还有七日时间，在这七日之内罗姑娘性命应当无忧。罗大人无需太过担忧。罗姑娘因我陷入险境, 如有可能明日我会将她带回。”
罗县令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你说的可是真？”
“嗯。”
“来人，笔墨伺候！”
他一个小官员, 怎么可能请得动一个大将军, 可若是十里主动写信，那就有很大的希望。至于后面她说到的能将罗宝瓷带回来, 罗县令并没有在意。
写完信后, 十里向罗县令问了一件罗宝瓷时常佩戴的首饰才离开, 又连夜牵着大吉和幺鸡赶回, 小狼说什么也要跟着, 咬着她的裤脚不让她走，无奈只得抱上。动静吵醒了浅眠的沈春花, 问她去哪，她也只说是去帮县令找人。
绑匪竟然有信心能拖七日, 那么窝点可能会在很远的地方, 而罗阳镇只留眼线，找人这种事情越快越好，拖不得。
十里驾驶着驴车将两狗一狼带到罗宝瓷失踪的地方，又拿出首饰给它们闻，“找到它的主人。”
大吉和幺鸡叫了两声，跳下车在前面引路，十里抱着幼狼小四紧跟其后。
渐渐跑出镇子，来到无人烟的野外，入了山林的小四开始变得活跃起来，时不时嚎两嗓子，被十里敲了头之后才安分下来。
幽暗寒冷的夜，静寂无人的山头，以及遍布山头的坟墓，再加上北风呼啸过的枯树枝丫时不时碎裂发出响声，黎山的夜里显得很是阴森。
大吉和幺鸡有些不敢往前走，小四身上的毛也有些炸起。
十里蹲下摸了摸它们的背脊，“别怕，有我在。”
大吉和幺鸡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这才继续迈开腿。
穿过坟地再往里走便是岐山的地界，天蒙蒙亮的时候，十里才看到在岐山山林深处悄悄坐落着的木屋。
跑了一夜的路，大吉和幺鸡的体力差不多殆尽，十里让它们在这等着，将小四交给它们后独自一人摸进绑匪的窝。
山寨外围有人影来回走动，平日这种人烟稀少的地岐山寨的人是根本没有守夜这一说，只是昨日抓了个人回来，山寨的头领为了以防万一，整夜都安排了人巡逻。
巡逻队一队只有五个人，都是粗壮的汉子，想要混进去不可能，打晕一个人其他人反而会发现。
十里靠着墙，忽然听到屋子里有动静，没看见棍子，只得捡起地上的板砖慢慢移到墙边等候。
不一会儿，屋里的人拉开门要出来，十里趁机跨步上前，扬手将板砖砸在那人头上，另一只手迅速捂住那人的嘴防止他出声，扫了一眼周围，暂时没有人，拉着那人的衣领拖进屋，反手关上门。
十里把他的衣服脱得只剩裤衩，又寻了跟麻绳将人绑好，接着用布把他的嘴堵住。干完这一套流程后，才端着一盆冷水出来泼在那人身上。
山里冬日的寒气本来就渗骨的冷，这冷水一泼，那人也彻底惊醒，感觉到自己此时的情况，不断挣扎起来。
见那人恢复意识，十里掏出药丸，用极快的手速拔布、塞药、再塞布，不给他一丝出声的机会。
在那人惊恐的眼神中，十里拿着板砖，手撑在踩着他胸口那只脚的膝盖上，看着他眼睛道：“刚刚我给你吃的是绞腹虫，它能在一个时辰内将人的消化系统腐蚀。哦，我忘了你不知道消化系统是什么，通俗些讲就是这种药丸入口即化，直接流进胃中，然后又进入到你的肠子，在一个时辰内像一只虫子一样把你肚子里所有的东西慢慢吃掉。”
“我也不知道你怕不怕死，反正中了这种毒的人生不如死，你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胃开始一点点往外烂，最后变成一摊血水，当然虫子吃到心脏的时候你会死，你不会知道头是怎么被吞掉的，不过手脚之类的你还是可以看看。你看你的胃那里，已经有东西在动了。”
那人愣了一会儿，感受到胃隐隐作痛，低头往那看去，开始猛烈挣扎。
十里拿着板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这有解药，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给你。同意就点点头，不同意我就放你自生自灭，任你化作一滩水。”
那人迫不及待点头。
“可以，挺识时务。”十里将他嘴中的布拿出，把解药塞进去。
那人才咽下，开口就要大喊，但张着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试了两次之后无果，被他不能说话这个事实打击得失神。
“别废力气了，这药进你口中的那刻起，你嗓子就已经坏了。解药有三颗，第一颗抑制虫子生长，第二颗修你被腐蚀的器官，第三颗杀死虫子。”十里将药瓶子拿出来，“我的条件很简单，你们昨日抓了一个姑娘来，你只需告诉我她在哪，等我带她走之后，还剩下那颗解药就是你的。”
见那人点头，十里将解药喂给他，不过只喂了一半。
那人嗓子渐渐恢复，不过声音沙哑难听，而且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在寨子……西北角的……最小那间屋子。”
十里起身就要走，那人又道：“你救完人……忘记给药怎么办？我负责送饭，可以帮你……混进那间屋子，你先把……那一半解药给我，进去之后……再把剩下一颗给我。”
这寨子的巡逻队多，房屋有少，而且天快亮了，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发现，若是对方趁她打架时将人转走，又得废上一番功夫。
“也行。”十里沉思片刻，接受他的提议，过去帮他解绑。
却不想在她转身那刻，那人拿着菜刀面目狰狞砍向她。
十里弯腰躲过，反手一砖头拍在他头上，那人晃悠两下便倒在地上。
第二次被冷水泼醒，可能是知道自己反抗不了，那人已经安静了许多。
十里踩着他，居高临下问道：“现在可以帮忙了吗？”
那人瘫在地上，感受着胃里的虫子闹腾，点头答应。
十里提着食盒，跟在那位赵厨子身后，看着他一瘸一拐，向盘问的巡逻队介绍说她是他侄子，他脚摔伤了，带她去送饭认个脸，接下来几日都由她送。
夜里巡逻的活都是岐山寨的人在干，赵厨子在岐山寨待了很久，人缘不错，听他这么说也只是让他好好歇着将伤养好。
关着罗宝瓷那间屋子前面有两个人把守，都是铁浮木带过来的人。见今日送饭的多了一个，直接将人拦下，赵厨子又将之前那翻话说了一通。
十里身型瘦弱，提着食盒的手纤细，一折就断，看着就不像是能拿得动刀的，守门两人对她没有多大戒心，侧身开门放他进去。
就在要踏入门槛之时，十里拿出藏在袖中的小驽，一人给了一针。
将两人放在墙上，让赵厨子站在他们面前装作与他们谈话，实则是撑着他们，让他们看起来无事。
罗宝瓷缩在角落，一夜未睡，两只眼睛哭得红肿，听到门开的声音，浑身开始发抖，没敢看来人，蜷缩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地上一块小石子，这样对方就看不见她。
十里放下饭盒，出声道：“姑娘，吃饭了。”
“十……”罗宝瓷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抬头看去，果真是那人，脸上笑容溢开，正要喊，看到十里禁声的示意，又连忙制止。
忽然，门被人用力关上，接着就是落锁的声音，听赵厨子得意道：“小子，爷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好骗的，你就在里边与你的小情人好好叙叙旧，美人相伴，也算是死前一桩幸事。”
罗宝瓷急了，拉着十里的手臂问：“十里哥哥，怎么办啊？我们出不去了。”
“没事。”十里从来就没有指望过赵厨子什么，本以为他会一出去就喊人的，她刀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他能把她带来见罗宝瓷，所以才没动他。
十里朝门边走去，推了推没推开，稍微退后两步，抬脚反腿将门踢破。同时拿出小驽对准还未走远的赵厨子射出。
“走。”
罗宝瓷所有的害怕和恐惧在这一脚之后全部消失殆尽，看着十里帅气的身姿双眼冒心。
巡逻队巡到这还需要一分钟时间，十里拉着罗宝瓷在房屋之间闪躲，蹿入林子。
两人出寨子的时候，寨子里已经闹起来了。
大吉和幺鸡还在那等着，十里将罗宝瓷交给它们，“你们带着她回小驴那。”转头又对着罗宝瓷道，“绑匪已经发现你不见了，我在这拖延一会儿时间，你跟着大吉和幺鸡一直往前跑，不要停，我会跟上你们。记住，千万不要停，如果你被抓住，我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知道吗？”
“十里哥哥，我们一起走。”罗宝瓷听到她说她要留下拦住绑匪，顿时泪眼汪汪。
“我练过，脱身不成问题，你的安全最重要，放心，快走。”完了，这幼崽把她当成她母亲了。
寨子里的人开始往外搜寻，她们待的地方树影重重，但并不安全，罗宝瓷忍痛同十里告别，“十里哥哥，我走了，你快点来。”
“嗯。”
罗宝瓷的身影还未完全消失，寨子里的人就找了来，十里绕了个小弯出现在他们面前，“各位，你们在找我吗？”

第四十二章
“头, 出去寻人的兄弟们都被打趴了, 起不来, 昨天抓来的那个女的也跑了。”
铁浮木猛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我养你们是干嘛用的？一群废物, 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抓不住！”
汇报那人满脸是汗, “头，来救人那个实在是厉害的紧，我们刚近身就被打倒在地, 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只有一个人？”
汇报人一愣，点头，“啊, 只有一个。”
铁浮木又重重拍下桌子, “废物！拿上我的刀，带我去。”
“诶, 好好, 头, 这边。”
十里清理完围上来的人, 忽然想起小四刚刚没有跟着大吉和幺鸡走, 又倒回去刚刚的地方寻。
正巧听到铁浮木带来的人喊，“头, 这里有只狼崽子！”
他们住在山中，长年同山里的生灵作伴, 甚至以它们为生, 当初也是因为追赶几只狼才来到这的，看到小四一眼便认出它是狼。
十里没有犹豫，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她既然答应过母狼会照顾好它孩子，那么它在她也在。
小四被陌生人抓着有些慌，用爪子在那人手上抓起来，试图让它放开自己。
铁浮木对于它的动作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不错，有野性，爷喜欢。”
刚说完，手中的狼崽子忽然就不抓了，而是朝一个地方使劲叫唤，挣扎着想要过去。铁浮木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树林中走出来一个身着青灰色衣裳半大小子，肃着张脸，周身气势如虹，莫名给人一种很强大的感觉，让人轻易忽视不得。
只听他道：“大叔，你手中的幼狼是我的，可否把它还于我。”
铁浮木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对于十里散出来的气场也只是惊讶于她年纪这么小就能有如此气势，微微笑着摸了摸小四，“不给又如何？”
刚刚汇报那人道：“头，他就是将兄弟们打趴的那人。”
铁浮木并不惊讶，毕竟这岐山一大早上没那么多闲人进来。
此时十里回应他刚刚的问题，“自然是凭本事要回来。”
“好，请！”铁浮木对十里很是欣赏，有意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
见十里冲过来，他退后两步，大手一挥，喊道：“上！”
他身后站着的人顿时举着刀呼啦一下子涌上去。
欣赏是欣赏，但抢归抢，要命的活，从来没有规定一对一。
但很快，冲上去的人都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有的在痛叫，有的已经没有呼吸，铁浮木这下站不住了，将小四交给跟在旁边没有冲上去的刚刚汇报那人，“抓好，别让它跑了。”
说完将身上的熊皮大衣脱下任由它掉在地上，压了压手指，活动筋骨，大步冲向十里。
危险！
面对袭来的铁浮木，十里神经一绷，一脚将凑上来的喽啰踢开，并以此为借力点跃起，扭身反踢在靠过来的铁浮木手臂上。
本来她是准备踢手腕的，但被他躲过了。
铁浮木晃了晃被震麻的手臂，赞叹道：“好小子，有胆！”
夸赞完后又接着发起攻势，出手毫不留情。
踢中铁浮木的脚隐隐在作痛，十里动了动脚趾，五趾完好，并没有断，视线看向冲上来的那个明明体型笨重还拖着一把长刀，跑时却异常轻盈的人。
有古怪。
抱着逼出铁浮木所有本领的想法，十里从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匕。
虽然对比起铁浮木的刀有些小了，但胜在轻便灵巧。
铁浮木反应很快，对危险的感知也比常人强上不少，因为有着试探的心理，所以十里并不像以往一两招就将人打倒，而是如同一只轻灵的猫，在面对蛇的攻击时总能恰到好处的反击。
面对这种猫逗老鼠一般的打斗，而且他还是那只老鼠，铁浮木怒了，将全身内力灌入长刀，朝十里狠狠劈去。
刀来得气势汹汹，十里甚至能听到空气被割裂的声音。
挨上这一刀子，肯定不好受，侧身避开已经来不及，十里扬起短匕接住刀刃。
“铛——”
兵刃相撞的声音由空气传播进林子，在山林中回荡。
十里看了看短匕，已经有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铁浮木赞道：“好小子，竟然能接住我这一刀，那再试试这个。出海即平破浪斩！”
刀在离她两三米的地方挥下，十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刀挥下时空气顺着刀身的运动轨迹凝结，刀虽然落下，但空气中的刀风却依旧朝她驶去。
利亚里星人？
十里为了验证眼前这个人类是否是利亚里星人，并没有躲开这道刀风，避开要害，任由它打在肩膀上。
不是，感觉不一样，利亚里星人拥有特殊的控制气体技能，一根树枝，一片叶子，甚至是它们自身的触须只要是能带起风的，它们都可以用此形成利刃，对其他生物造成伤害。
而且，被他们打出来的伤口上会残留他们的精神力，使伤处血流不止。
这个人型生物打出来的风刃只是能隔开人的皮肉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大伤害。这还是这具身体太弱的缘故，若换成她自己的本体，印子都可能不会留下。
十里与铁浮木又过了几十招，铁浮木内力渐渐掏空，而她对他的兴趣则越来越浓厚。
这个星球的生物尽然还有这种能力，来了快一年见了那么多人，还从没有遇见过，果然探索永无止境。
得把这个人赶紧制服，解剖看看。
铁浮木发现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暗道一声怪胎，明明是一个没修炼过内力的人，对上他一个练了二十几年的，他都快力竭了他竟然还有余力，也不知是哪个高人的弟子，出来游历，管上他这档子事，倒霉！
身上被短匕割出来的伤口越来越多，胸口又被划了一刀，忽如其来的巨疼让铁浮木又一瞬失神，十里趁机出脚将他踢倒，在他趴下的同时用刀柄击打他后脑勺。
“住手！你再敢动我就掐死它！”
十里手一顿，朝出声的地方看去，小四正被汇报那人掐着脖子提在空中。
“你找死！”话音落下，短匕也插穿了那人的喉咙。
十里并不怕他会在短匕刺中他之前用力掐死小四，因为她出手够快，快到他来不及用力。
小四摔在那人的身上，滚了两圈来到地上站起来，快速跑向十里。
被踢倒在地的铁浮木此时也反应过来，拿刀横起身同时横割在她的侧腰处。十里虽然察觉到了，但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好在也躲过了一般的攻击。
伤口划开的瞬间立即有血流出，之前打斗之时，扯开了左肩的伤口，左肩处的衣服已经被血染成暗黑。
十里有些可惜，这件新衣服算是彻底废了，花了不少银子呢。
铁浮木深知打不过她，将她击退几步后，立刻往树林中逃窜。运行最后一丝内力，脚掌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往树上飞射。
十里微微挑眉，并没有急着动手，看他在树枝间跳跃。
哟，还会飞，了不起。
掏出小驽，精神力锁定林间那晃动的身影，发射！
只听得几声树枝断裂的声音，林间便再无响动。
十里抱起跑到她身边的小四，微微一笑，朝那个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罗阳镇的天快翻了。
刑管家的意思是先帮罗县令找回千金在启程回京，高公公可不管一个小县令的女儿，说是皇上和将军已经等了很久，回京一事拖不得，要尽快动身，语气虽然委婉，可态度却很强势。
两人没争辩出什么结果，最后各让一步，提出让十里自己决定，可到处都没找着人。
问了平时常跟她待在一起的几个玩伴，爷也说昨晚分开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还是沈春花说昨天半夜十里牵着两只狗驾着驴车说去寻找县令的女儿，众人才有了一个方向。
驴车在昨夜罗宝瓷失踪的地方找到了，罗县令想起昨天十里跟她说能把他女儿带回来的话，顿时大汗淋漓，胆颤不已，连女儿丢失的伤心心情都压下去了大半。
“找，给我赶紧找！”
怕是被仇家寻仇，曾经得罪过十里被灌关进大牢没有处斩的赌庄朱老板，以及地头蛇段三爷又被重新提出来审问了一遍。
朱老板已经被关得没了脾气，怂得不行，罗县令这么一问，连忙摇头说没有。
段三爷脾性还在，大笑着说不见了好，不见了好，然后被重点审问了。
可依旧没半点十里的下落。
管家带来的人马和高公公的人以及县衙里的衙役全部出动，就差把罗阳镇掘地三尺。
傍晚时分，罗县令正与管家和高公公讨论十里可能是去绑匪窝的事，衙役一边跑进来一边大喊道：“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三人一喜，同时冲上去。
“瓷儿在哪？”
“阿拾在哪？”
“沈姑娘在哪？”
衙役一愣，“那个……十里少爷没回来，是小姐回来了。”
高公公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冷哼一声甩袖坐回椅子上。
管家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恭喜县令。
罗县令也收敛了笑，冷静问道：“瓷儿在哪？你们是在哪找到她的？”
“小姐还在来的路上，我们是在镇子口看见她的，身旁还跟着两条狗，小姐说是十里少爷的。”
管家一惊，“阿拾怎么样了？”
“这……小姐没说。”
罗宝瓷正在此时到了县令府，看见站那的罗县令已经红着的眼眶又滴下泪，扑上去哭喊道：“爹！”
罗县令拍着她哄道：“不哭，不哭，爹爹在。”
“罗姑娘，你是怎么回来的？”
罗宝瓷听到管家的询问，从罗县令的怀里抬起头，神色悲伤，“十里哥哥他为了让我逃走，一个人留在了山上对付那群绑匪。爹，你快带人去救十里哥哥，他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的！”
“罗姑娘，你可记得怎么去那群绑匪那？”
“记得，我带你们去。”虽然她很害怕，但是十里哥哥为了救她才陷入危险的，她要去救十里哥哥。
罗县令想要阻止，但还是没能将话说出口。
高公公是真的急了，甚至对罗宝瓷发脾气，“你怎么能将沈姑娘一个人留在绑匪窝，她一个女子面对那么一群人出了事可如何是好？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性命堪忧！”
罗宝瓷听到“沈姑娘”“女子”等字眼，愣在当场，女的？十里哥哥是女孩子？骗子！
管家以为她被吓到了，连忙拉开高公公，“高公公，罗姑娘刚刚死里逃生，你就莫要再吓她。罗姑娘，还麻烦你带我们回去找一找阿拾，放心，这次我们会带很多人，不会让你出事。罗姑娘？罗姑娘！”
“啊？”罗宝瓷回过神，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带你们去。”
县令夫人听到女儿回来的消息喜而涕及，连忙跑出来看，听到罗宝瓷说要带他们回去，上前就要呵止，被罗县令拉住。
等人走后气冲冲朝罗县令质问，“瓷儿刚从绑匪窝出来，你就又让她进去，你到底有没有心？她是你女儿！你亲女儿！”
“我知道！你以为我想吗？可是沈十里是将军的女儿，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家子都活不了！”罗县令吼完，语气弱下来，“夫人，你放心，这么多人一起上去，我也会跟着，瓷儿不会再出事。”
县令夫人这才作罢。
一行人行至黎山半途，大吉和幺鸡忽然激动起来，发了疯一样往前跑，罗宝瓷说过是它们带她下来的，管家急忙指挥人跟上。
远处渐渐出现了一个人的头，接着是身子，再然后整个人都站在了山头。
“找到了！找到了！”
鲜血在林中本是最惹野兽的，特别是这种食物稀少的季节，但野兽对于危险也往往感知最是灵敏，对十里这块有毒的肉避之不及。
十里蹲下身，摸了摸大吉和幺鸡的头，“辛苦你们了。”
管家下马走近便看见她浑身是血，来时便设想过十里会受伤，但真正瞧见了还是心脏猛跳：“小姐，你怎么样？哪受伤了？”
高公公更是叫了起来，“太医，快喊太医！”喊完才意识到这不是皇宫，连忙改口“大夫，大夫呢？快让他过来！”
齐大夫挤出人群，“来了来了。”
罗宝瓷本来心情是复杂，不知道怎么面对十里，但当看到她一身都是血，什么纠结都没了，“十里哥哥，你还好吗？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么种的伤。”
十里朝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安慰道：“他们本来抓的就是我，你只是替我受过，我还没同你道歉，你倒是先怪起自己了。我的伤不碍事，回去吧。”
“嗯。”
管家见齐大夫上手，放下心，对高公公道：“高公公，你们先带小姐回去，我带人去剿了那群匪徒的窝！”
十里没拦着，确实是要有人去收尸，反正该干完的她都干了，该拿的银票她也拿了。
那个人的肌肉组织比常人结实紧密，还有体内的筋脉也比常人坚韧而且粗大，这个星球肯定有某种淬体之术！星际现有的淬体术都是要结合精神力才能练，而这个星球的即便是没有精神力的人也能用，这可能会让星际时代发生一个质的飞跃。
现在想来，联邦政府勾结星盗出驶百万搜星舰把她本体炸成灰，也算得上是件好事。

第四十三章
要带去京都的行李早已经收拾好, 昨日将人救回罗县令谢了又谢, 回村已经到深夜, 启程是不可能, 只得又拖一日。
十里将房里的东西搬去车上, 跟随管家来的古六自觉去帮忙, 正打算将一个放满被草笼子装着的陶罐却没有盖子的木箱子抱起, 被十里呵住。
“别动！”
古六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小姐，这……刑大人说若不再快些我们就要赶夜路了。”
十里手里抱了个一样的箱子, 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那你搬吧, 记得用那个草席盖上, 别吵醒里边的东西。”
“诶。”古六点点头，弯腰去拿一旁的草席, 这一动作脸正对着箱子, 看清楚里面是什么后, 瞳孔微缩, 蓦地惊起, 深呼吸两口气之后，咽了咽口水, 这才小心翼翼将箱子盖上，用绳子绑住空隙留得很大的席子。
亲娘嘞！
行李装了两车, 全是十里的东西, 只有一箱是沈春花让她带去给沈瀚的农作物。
陈生知道她今日要走，跟着他爹特意从隔壁村赶来送行，周子风缩在周中举的身后看着他们道别。
十里发现他情绪不怎么好，走到他身前，拿出一把小驽和一瓶子银针递给他，“这个给你，记得我教你的吗？好好练，等你上京，我会检查。”
“记得，眼睛看准，手不要抖，出手要快。”这还是在夏日十里嫌弃树上的蝉鸣闹得慌，用一把石子将所有蝉打下来被他们看见，他们求她教这个功夫时说的。
“嗯，很好。”
周子风接过驽和针，“阿姐，我会好好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你要等我去找你。”
“好。”十里笑了笑，转身坐上管家驾驶的那辆车。
周子风忽然大喊道：“阿姐，再见！”
十里没回头，扬手挥了挥。
古六看着她背车帘遮挡的身影，嘀咕道：“不愧是沈将军的女儿，一个人屠了土匪窝不说，还敢养那么些个玩意。”
他身旁一人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不要命啦？沈小姐你也敢编排，还有啊，不是我没提醒你，刑大人说了，那山上的事情要守口如瓶。”那人说完，又看了眼周围，凑过去小声问，“你怎么忽然讲起这个？”
“一边去。”古六将他推开，望着天边的太阳，悠悠的感叹了一句，“你六哥我也算是开过眼界的人了。”
朝阳渐起，车轱辘滚过乡间被压实的泥路，挤开车轨上的小石子。
许是因为已经上了路，高公公不如以往那么着急，白天赶路，晚上早早歇息，甚至还会再某些地方停上一停，但绝对不会超过两日。
大吉和幺鸡十里留给了周子风没带着来，只将小四带在了身边。
小四现在已经有她膝盖那么高了，十里试图训练它的捕猎能力，但那家伙还以为是在周家院子里，追着猎物到处跑，追上了也只是用爪子压着他们，过一会儿就放他们走，没有半点要张嘴的意思。
踩到尖石子就会嗷嗷叫，迈个坎也能平地摔，唯一勇猛一次还是看马尾甩来甩去特别有意思，躲到马的身后跳起咬它尾巴，被踢出去后，就再也没敢招惹过它们。
养了一只蠢狼。
零零总总走了一个多月，在二月下旬的时候，一行人终于站到了京都城门门口，排队接受检查。
当然有高公公和管家在，城门的守卫没真去翻人行李，直接就让人进去，甚至还贴心的问要不要去将军府通报一声。
管家拒绝了，先前十里在罗阳镇写那封信时，将军便想出京，不过被皇帝拦住，之后他们便一直有通信，如无意外，将军应该快到城门了。
“让开，都给小爷让开！”
一匹高头大马发了疯似的朝城门冲去，排在门口的百姓顿时如惊慌之鸟兽，四处逃散。
十里一行的马车来不及躲开，发疯的马直直撞上后头那辆车。
黑驹撞上车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因被车挡着，便用头试图将其撞开。车被撞得摇摇晃晃，马上的人之前死死拉着缰绳才没被甩下来，现在马这样拼命，掉下来是迟早的事。
管家认出那马是难得一见的汗血黑驹，有些不忍下手，可制不住那马，损失东西事小，马上那人摔在地上被马踩伤事大，忍痛拔刀将马刺死，又在马倒下那刻将人接住，才没造成更大的损伤。
骑马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银色骑装，头发全部束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长相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已经是京都里大部分闺阁姑娘的梦中情郎。
安叶暄见黑驹死了，落地后立刻将管家推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追风！”
这一推，管家后退几步撞上本就被马撞得摇晃的那辆装行李的车，车边缘摇摇欲坠的箱子彻底掉下来，翻在地上。
古六连忙闭上眼，撇过头不敢去看。
坐马车是一件并不有趣的事，防震系统太差，一路走来颠簸不已，在星舰上，这种情况不是舰船出问题就是被人袭击了，十里一直保持高度警惕，防止马车散架。
到前几日确定这马车怎么摇都不会散后才彻底放下心，躺在车上安心睡觉，听到马的嘶喊惨叫，十里掀开帘子下车，正巧瞧见管家撞在车上，箱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散落一地。
好在有草笼子绑着，罐子虽然碎了些，但里面的东西没醒，也没钻出来。
十里将草笼子提起来，左右看了看，奇怪道：“怎么又睡了？”
安叶暄看见她手上的东西眼睛放得老大，面上尽是惊恐之色，连连后退，“蛇、蛇……蛇！”
又见她动手去拆草笼子，呐喊道：“你干什么？快放开！不许拆！”
“安静！”十里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捏着蛇的头晃了晃，嘀咕道，“之前明明醒了，来这里又睡了，看来确实是温度导致的休眠。”
说完将蛇放下，去检查其他的草笼子，安叶暄有幸看见平常五年都难得见一次的物种，蛇族、蛙族、百脚虫、蝎子、蜘蛛。
安叶暄离得远远的，冲十里大叫，“你不要再拿出来了，快把它们放回去！”
十里没理，慢吞吞的将笼子拆开，拿出里边的动物看看，然后又慢吞吞的放进去，将笼子编好。
古六看着她面不改色的拿着那些东西，肃然起敬，旁边的士兵也是一脸佩服。
人群中偶有“这小郎君胆子真大”这种言论传出。
管家有些心疼，若不是沈家一群人，小姐怎么会与这些东西打交道。明明应该是窝在闺阁中被父母捧在手心好生娇的姑娘，现如今成长到他这个大男人都自愧不如。一个见了老鼠都会被吓着的人，要经历过多少才能到现在这种模样。
十里将东西安置好，用手帕擦了擦手，走向安叶暄。
随着她的靠近，安叶暄不自觉的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十里在离他一米五左右停住脚，看着他道：“你吓着了我养的一箱子宠物，打碎了它们住的地方，你得赔偿。”
“我、我……你们杀了我的追风我还没让你赔呢！”安叶暄有些害怕十里，说话结结巴巴，但又想着自己身为纨绔子弟中的一人，不能那么没有骨气，大胆顶回去。
“哦？”十里上下打量了下他，似笑非笑道，“这么说，你不想赔？那我的那些小可爱没有地方住，只能送到你家去了。”
“不不不！我赔！我赔！”他养蛇！他养蛇！我是纨绔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安叶暄如此做完心理安慰后，声音可见的弱下来，“我、我没说不赔，多少银子？”
真不经吓，十里报出一个数字，没有再为难他，坐回了马车。
管家上前去道歉，“不知公子是哪家的，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告辞。”
他是为了救人，这事有理，对方身份再高也不怕。说完也没等他回答，直接走人。
安叶暄还想搬出他的家世好好跟他们掰扯，见他这样，虽然恼火，却又不敢骂，甩袖负气离开。
高公公连忙向管家道别，跟上去，“安世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奴才送您回去吧？”
安叶暄经常进出皇宫，对于皇帝身边这人有些眼熟，刚刚自己那么怂的一面被他瞧去了很不高兴，“高公公，你在这做什么？”
“奴才奉命去接沈将军的女儿回京，没想着在这能遇见世子您。”
“你刚刚一直在？”
安叶暄的语气有些不太友好，高公公也听出来了，脑子转了转，知道他是为何生气，但这事不能挑明，得装糊涂，“是啊，世子，有什么问题吗？”
安叶暄也不好说他自己怂，只道：“今日你见了我之事不许说出去，否则我要你脑袋。”
“啊？诶，好好，奴才一定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我问你，你说刚刚那个是沈将军的女儿，那你知道她的一些什么事？说给我听听。”
“这……”高公公也不知道安叶暄要听十里的哪些方面的事，只得讲她这个人全部讲一遍。
安叶暄听完觉得平平无奇，再三问了高公公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后，觉得高公公什么也不知道，嫌弃的将他丢下，一个人回了家。
沈瀚前两日接到来信说他女儿今日回京，本是打算出城门去迎接，皇帝下了早朝就将他留在宫中指使御医来给他复查身体，等从宫里回来后，十里已经在将军府了。
他的拳拳父爱又没有来得及体现出来，女儿已经比他这个爹厉害了，他要是再不多让女儿感受父爱如山，以后要是嫌弃他这个老头没有用怎么办？

第四十四章
沈瀚朝服都没来得及脱, 问完下人小姐在哪, 就匆匆找十里去了, “阿拾, 快给爹看看。”
管家正带着十里逛将军府, 熟悉熟悉地盘, 见他行礼道：“将军。”
十里亦喊了声：“爹。”
沈瀚心里百感交集, 主要情绪是后悔不已，明知道女儿失忆还不把她带在身边，以前都是喊爹爹的, 现在见面就一句冷冰冰的爹，该死的达子，该死的皇……这个不能念。
“阿拾, 在你外祖母家待得可好？”
“很好, 外祖母他们很想念你，一直希望爹能去看看, 如无意外, 今年秋末他们应当能上京。外祖母还托我带了一些东西给你, 都是一些吃食, 你尽早用了吧。”
这么长一段话, 而且不带停顿，沈瀚自打十里从达子营中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她说过, 此时一听，惊喜万分, 以为她的病应当好了, “阿拾，你记起以前的事了吗？”
十里怎么占据她现在这个身体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来时这具身体里的精神体早就散了，搜寻不到记忆。
管家遗憾道：“将军，小姐并无以前的记忆。”
沈瀚叹了口气，随即又庆幸道：“记不得也好，记不得也好。阿拾，你先休息一日，明日爹爹带你好好看看这座都城。”
“嗷呜——”
三人说话的地方是在院子的长廊上，旁边是人工制出来的景。十里正想应好，小四嚎叫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看去，对方正站在假山山顶，仰天长啸。
“小四。”
“咚！”
“嗷……嗷嗷！”
小四听到她喊，高兴的从假山上跑下来，直直冲入下边的塘中。
十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可能是她手下最蠢的一个，大吉和幺鸡还在培育箱的时候都比它聪明。
虽然临近三月，但天还是冷的，小四掉下去之后，旁边立刻有下人跳进去捞它起来，十里道了声谢。
沈瀚仔细打量着小四，“阿拾，这是狼？”
“嗯，山上捡的，养了几个月。”
“女孩子怎么可以养这么凶狠的动物，这又不是狗，以后它长大了会反咬你一口，听爹的……”沈瀚抬头对上十里毫无波澜的视线，笑着改口道，“府上是有些冷清，养点小动物也挺好，爹爹明天就差人给它建一个窝。阿拾还有没有什么是想养的，我记得你之前养了一只猫，现在还喜欢吗？兔子怎么样？要不再养两条狗？”
“不必了。爹，我想要一间偏僻些的屋子，归置我养的一些动物。”
“当然没问题，你想要，整座将军府的房子都是你的。”
十里对他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幅度不大，但令沈瀚很是激动，退后几步走在管家身边问：“老刑，你说阿拾能体会到我是关心她的，对吧？”
“将军对小姐很好，小姐是能感受到的，将军不必在意沈大人说的话。”
沈老爷子虽然跟沈瀚不对付，但对十里还算一般，沈瀚也应为怕自己教歪孩子，并不阻止她与沈家来往。他跟他爹的仇没必要扯到下一辈身上，况且老不死的脾气虽坏，性子死拧，心肠也不是很好，胆子也不是很大，人又啰嗦，还动不动就拿东西砸人，但学问方面的造诣还是不错，不然也不会成为太子太傅。
最主要的是他时常在外打仗，将军府里就只有十里一个人，那时十里还小，又不能带去边疆，只得托付给沈老爷子。
他知道老爷子的心结在哪，不就是气他弃笔从戎，当了个将军，至今为止还在暗地里搞小动作要把他拉下马，他也时常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眼药，但公是公，私是私，十里是他亲孙女，不说精细照顾，但护她周全是肯定会的。
过年那段期间，老爷子知道十里跟着去北地，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从不踏入将军府的他上门将他骂了一顿，说他这个爹当得不称职，细数了他这些年当爹的三十多条罪证，他知道老爷子会说，但从来不知道他这么会说。
从那之后，沈瀚就开始反思他这个当爹的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攒着一股劲想往十里身上使，让十里知道他这个爹是关心她的。
沈瀚听管家这么说，摆摆手，“对了，阿拾说她养了一些动物，是什么？”
管家想到城门口见到的有些汗颜，撇开视线，用有些虚的语气道：“挺可爱的一些小宠物。”
沈瀚很满意这个答案，“以前阿拾就喜欢一些有毛的动物，现在也没变。”
管家尬笑，转移话题，提起在城门与人起冲突一事，主动请罪。
沈瀚不甚在意，“前一阵子东奇国进贡了两匹汗血黑驹，一匹被太子骑走，还有一匹皇帝是赐给我的，被安王那个老混蛋骗去给他儿子玩去了，成天在城里溜达，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杀得好！不过你说当时马发疯，安小混蛋身边没有人，看来安王府也不太平，这事你别管，你杀了马反倒是件好事。对了，他答应赔偿的银子给了吗？”
“没结清，当时小姐报了一千两，安世子身上只有三百一十五两，小姐拿了就没再追究。”
沈瀚当即一怒，“不追究怎么行？走，跟我去安王府一趟，把银子要回来，让他们瞧瞧，我家闺女也是有爹在后头撑腰的！”
十里此时已经回到了房间，看着地上到处爬的虫子以及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婢女，还有旁边大开的陶罐，心情有些不太美好，身上冷气直冒，从来没有人敢不经过她的允许动她的试验品。
回来时，管家先带她来的就是原主居住的房间，那几个箱子也搬着来了，她再三叮嘱过不要动这几个箱子。
“小姐，你这箱子里面装的怎么都是这样的恶心的东西？我都快要被吓死了，小姐，你赶紧把这些东西弄掉，啊！它爬过来了！走开！走开！”
“我说过不要动我的箱子。”
“小姐，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嘛，好帮你整理一下行李，哪想到会是这些东西。小姐，你赶紧把它们弄走好不好，太吓人了！”筱红是原主身边的大丫鬟，跟在原主身边五年，原主对她很是信任，所以，对带十里的态度比较随意。
十里看了她一眼，将裹在毯子中的小四放下，拿着陶罐，去将出走的虫子拾回。
筱红一直在大叫。
筱青从后厨提吃食回来，掀开珠帘，看到的便是她家小姐在收拾她带回来的箱子中的陶罐，而身为丫鬟的筱红却坐在小姐的床上，还穿着鞋！
“筱红！”筱青放下食盒，直接上前将筱红扯到地上，“那是小姐的床榻，你怎么敢上去？”
筱红甩开她的手，想跑到十里身边，但想到刚刚她徒手抓虫的事，又制止住了脚步，“小姐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你生什么气？我们都是大丫鬟，能训我的只有小姐，难不成你想越俎代庖？”
“你！”筱青气得跳脚，但也无奈，她当上大丫鬟的时间也不过是短短一年，反正小姐也不会罚她，对着她冷哼一声，转身去将饭菜放在桌上。
“筱青你怎么不把我们的也提着来呢？小姐，我好饿，我也想吃。”筱红鼓了鼓腮帮子，眨眨眼，看着十里道。
以往这个样子，沈十里都会让筱红坐下来跟她一起吃，因为在她看来，比她大三岁，陪在她身边五年的筱红，就跟她姐姐一样。
筱青见惯了，虽然很是嫌弃筱红，但为了不让沈十里挨饿，往往会多备一份。今日她想试试在外边闯荡过的小姐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缺心眼。
事实果然如她所愿，小姐不仅没有让她一起坐下吃饭，还问她：“这个丫鬟好像没什么用？我可以把她辞了吗？”
十里没有沈十里对筱红的那层亲情滤镜，更何况她还放跑了她精心照顾的实验品，还有两只不知道钻哪去了。
筱青喜形于色，“当然可以，她签了卖身契，小姐别说辞了她，就算是打死发卖掉，也是可以的。”
原来是奴隶。
十里听到卖身契才明白过来，将军府这些做事的人并不是什么工人，而是奴隶。不属于联邦管辖的黑暗带星河里有一个交易星球，她去过，在那个星球的地下三层，就是一个大型的奴隶市场。
“那就卖掉吧。”十里扒拉着饭，语气淡淡道。
筱青立刻就去外头喊人。
筱红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小姐！小姐！你难道忘了筱红对你的好了吗？你那时才九岁，奴婢也不过十二，你那晚整夜发烧说胡话，是奴婢守了你一夜，不停给你换帕子。还有小姐，前几年你一直睡不着觉，是奴婢夜夜给你唱曲子哄你睡觉，你难道也忘了吗？小姐你养的那只猫筱白爬到屋顶上去下不来，也是奴婢爬着梯子上去将它抱下来的，为此奴婢还摔了一跤，差一点摔断腿，小姐，你怎么可以说把奴婢卖了就卖了？小姐！”
“你说的，我都不记得。你所做的事，也是你身为奴隶应当做的本职，从你签下卖身契那刻起，你就应该明白，你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而且，我觉得你这个奴隶似乎比我这个主人活得好，我身上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似乎都买不到你头上那几样首饰。”
筱红一愣，“小姐这些东西都是你赐给我的，你忘了吗？筱红对你忠心耿耿，你不能冤枉我啊！”
十里放下筷子，饶有趣味的打量她，“你说你身上的东西都是我赐的？”
这些丫鬟还不知道她没有以前记忆的事情，可以炸一炸。
“嗯嗯。”筱红猛点头，她的首饰太多，今日戴的她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得的，但小姐也不记这些，随便糊弄便成。
“耳坠你是什么时候得的？”
“前年过年，我帮小姐梳头小姐赏我的。”
“可这耳坠看起来有些新。”
筱红眼珠子微转，“是、是奴婢保管得好，不经常戴。”
“那我是从什么地方拿了这耳坠赏你的？总不能是从我耳朵上摘吧？”这丫鬟看起来脑子不太好，换个星球，她就不这样问了，一枪打死多简单。
“自然不是，小姐是从妆盒里直接拿了给我的。”
“我似乎没有耳洞，妆盒里怎么会有耳坠？你伺候的是哪位小姐？”

第四十五章
筱红脸色霎白, 眼珠左右转动, 手指扯着裙摆焦急不已, “这……”
筱青早就带着粗使婆子进来站在一旁听十里问话。等筱红哑口无言后, 指着她对粗使婆子道：“把她给我拖出去, 找个人伢子发卖, 告诉人伢子她偷主子东西！”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丫鬟, 人伢子可不敢卖进什么大户人家，即便是卖给平常人家也会再三叮嘱那家人说这个丫鬟偷东西，毕竟人是从她手上卖出去的, 真偷了什么贵重物件，事情一传出去，她这生意干脆不用做了。
等手被架起来, 筱红才信十里是真要将她发卖, “小姐，我是老夫人指给你的丫鬟, 你要卖我也得先问过老夫人的意见！”
沈家有三个半小姐, 一个正经嫡小姐, 一个庶小姐, 一个表小姐, 还有半个就是沈十里，都是由沈老夫人一手培养。
沈夫人对沈十里十分好, 她想做什么做什么，从不打从不骂, 连一句重话也没有。
随着年龄增长, 沈十里越来越任性，仗着她爹在京都时教了她一点手脚功夫，时常跟世家子弟混在一起，隔三差五打架，沈老夫人也从不会管教她，这使得她放开胆子跟人干。
同样的，这令她在城中贵夫人圈里评分不是很好，沈家的三位小姐都是举止文雅，端庄有礼的大家闺秀，与她自然玩不到一起，更何况其它家族中的人，在京都的贵族圈子中沈十里是没有任何一个同性闺中友人，那些世家子弟也不见得是将她当做朋友，对她的态度更像是对一个人傻钱多没脑子的冤大头，每次有什么大错顶锅的必是沈十里。
沈十里也会很仗义的将错揽到自己身上，反正也没人说她什么，也不会有人怪她。有的时候闹得太过，沈老爷子刚想喊她来说两句，沈老夫人就匆匆赶来把她护在身后，然后这事就不了了之。
因此，沈十里对这个祖母比较亲昵也很尊敬，所以筱红想以老夫人来牵制她。
十里没什么太大反应，“我记得祖母早死了，你口中的老夫人是谁我不认识，也没兴趣知道，拖下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筱红一愣，“小姐，你怎么可以怎么说老夫人，老夫人对你那么好，你难道一点都不领情吗？”
十里没看他，反而看向两个粗使婆子，“你们拖个人怎么这么慢，也想一起被卖？”
粗使婆子当下立即用上大力气，强行将扒着桌脚的筱红往外拖。
被将军府卖出去的丫鬟，在京都基本上没有活路，她舍不得这富贵之地的荣华，只要能留在将军府，一切都还可以再谋划，筱红想到此，高声道：“小姐，你以为老夫人是真的对你好吗？她安排我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监视你，把你带歪。沈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老夫人讨厌你，只有你还傻乎乎的以为老夫人是真心待你好。”
这可是主子的秘闻，两个婆子顿时就松了力气，停在那看着十里等她吩咐。
筱红将两个婆子的手挣开，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颇为委屈道：“我怜惜小姐，所以从未听她们的话，一直努力护着小姐。对你好的从来都只有奴婢一个，你若是将我卖发卖了，以后就再也找不到真心对你好的人，还有这个筱青也不是什么好的，她是夫……”
“满嘴胡言！”筱青大声将她打断，同时心底震惊不已，筱红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脑中快速想着待会的应对说辞，一遍斥责婆子，“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她带走，还想让她祸害小姐吗？”
十里见那两个婆子真要上前，叹了口气，原身边的人就没一个身份是单纯的，“行了，你们都下去。”
筱青跺了跺脚，“可是……小姐！”
“我没喊你。”十里冲她一笑，随即又对两个婆子嘱咐，“出去把门关上。”
“是，小姐。”
筱红以为十里放过她了，很是开心，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笑道：“我就知道小姐舍不得奴婢，奴婢以后一定会加倍对小姐好。”
十里也对她勾了勾嘴角，温声细语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发卖你，只是你旁边那位一直在说要将你卖给人伢子，我才忍着心疼让她们拖你下去的。”
筱红随着她的话转头怒视筱青，“我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很久了，不就是因为我在老夫人面前立功比你在夫人面前立功多，得的赏赐比你好嘛，几件首饰而已，瞧把你眼红的，竟然还想把我从小姐身边赶走，没门！”
筱青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评价她了，说蠢都还夸赞了她。
与老夫人嫌沈将军和这位小姐活着碍眼，想要养歪小姐以令沈老爷厌恶沈将军父女两人不同。夫人是想要踏入将军府的，要踏入将军府就必须得到小姐的认可，沈将军才会让夫人上门。
沈将军失踪好几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老夫人便替将军娶了夫人，还过继了一个孩子给将军传承香火。没想到将军立了战功从北地回来，身边还带了一个一岁半左右的孩子，回到沈家见家中此种情景，当即住入皇帝赐的将军府，再也没踏入过沈家一步。
夫人几次上门都是被关在门外，于是便想着从小姐这里下手，可惜从一开始小姐就不喜欢夫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是讨厌得见都不想见她。
看见小姐那么听筱红的话，夫人便起了心思派她来获取小姐的信任，在小姐耳边说她的好，让小姐慢慢接纳她。至于等夫人入住将军府后，小姐未来怎么样还不是由夫人说了算。
她在小姐身边府待了三年，事事为小姐着想，好到她自己都以为她真是一心为这个主子，用吃食的事情试探，她也是一时起意，没想到真成了，她本以为能顺势将筱红踩下去，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她是夫人的人！
看着十里面上弧度未变的微笑，筱青当机立断重重跪在地上，“小姐，奴婢有罪，奴婢确实是夫人安排到小姐身边的，可夫人什么都没有吩咐奴婢做，只是让奴婢好好照顾小姐，奴婢这三年对小姐怎样，我相信小姐心中自有判断。小姐要怎样处置奴婢，奴婢都毫无怨言。”
十里戳了戳依旧一脸怒容的筱红，“把你表情收收，看到没有，她那样的才算是一个间谍。”
筱红不服，“嘴上说的好听，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
“那你把她绑起来打两下给我出气。”
“没问题，小姐，我这就去找绳子。”筱红见她态度和蔼，越发确定她没有怪她，同时得意的看了一眼筱青。
“不用找，直接把她腰带解了不就成吗？”
“好的，小姐。”
似乎为了验证自己所说的都是实话，筱青没有反抗，任由她动作，在十里看不见的角落送给筱红好几个白眼。
等筱红将人绑住，十里又拿出一个药瓶，从药瓶中倒出一个丸子递给她，“你把这个喂她吃下去。”
“小姐，这是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哦。”
筱红拿着药蹲下身给地上的筱青，筱青并不愿意吃，一直将头撇开。筱红干脆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下巴，强行将药塞进去。
“小姐，我喂完了。”
十里道：“很好，现在可以把她放了。”
“可是还没有打她。”
十里疑惑的看着她，“你不是说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吗？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愿意帮我？”
“当然愿意！”筱红二话不说去解开筱青手上的腰带，就是行动间很是嫌弃。
这时，十里又道：“筱青，我左想右想觉得你说的很对，你这三年对我确实不错，反观筱红，我那么信任她，她却听别人的话监视我，我很伤心，不如你把她像刚刚她绑你那样把她绑了？”
筱红一听，大叫起来：“小姐，你不是不怪我吗？你说我是唯一对你好的人了，难道你是骗我的吗？”
十里保持刚刚那抹笑。
筱青看着她，不知道为何，一股寒气从骨子里散至全身，“是，小姐。”
筱红倒是猛烈挣扎，但筱青好像是有些力气的，很轻松将她压住。
十里又将药递给她，“塞吧，刚刚她怎么对你，你还回去。”
筱青的心又颤了颤，拿着药的手不停发抖。
十里像是没看见似的，微笑着看着她。
松绑后，筱红躺在地上大哭，“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奴婢，明明奴婢是对你最好的人，就算是奴婢头上的首饰和耳坠是老夫人赏的，可也不及小姐你的银子多，虽然老夫人让我把小姐你带歪，但我怎么会为了那么几根簪子就背叛小姐，这个筱青明明就不安好心，惯是会骗人，小姐你怎么可以相信她！”
“别哭了，乖。”十里过去将她扶起来，筱红根本没有力气反抗，“你不是想知道刚刚那药丸是什么吗？我告诉你，那是一种虫子，叫食腹虫，会从你的胃开始慢慢把你整个人吃掉，一个月内得不到解药，你就会亲眼看着自己被一只虫子吞食，那场面血淋淋的，可吓人了。”
“小、小姐……”筱红看着她的眼神惊恐至极，“你、你是在骗我的吧？”
“没有，这种事我怎么会骗你，你可是唯一对我好的人。筱青比你先吃，她应该能感觉到胃里有东西在动了，不信你问问她。”
筱青在十里说那话时，就已经微弓着腰用手捂住胃部了，脸色苍白。
筱红缓缓将视线移向她，看见她那样，神魂俱散。
十里坐回椅子上把玩着小药瓶，“我这里有解药，不过得每个月服一次。”
筱青立刻跪在地上，“小姐，奴婢以后就是小姐的人，只要小姐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筱红回过神，连忙挨着她一起跪下，“小姐，奴婢也是，奴婢也是！”
十里将药放在桌子上，推向两人那边，“起来吧，你们好歹跟了我那么长时间，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们死，这是这个月的药，至于夫人和老夫人那边，你们以前怎么说现在就怎么说，不该说的烂在心底，你们还是你们主子在我边的眼线，我还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姐，明白吗？”
筱红道：“啊？小姐，那老夫人问起来我到底该怎么说？”
“你问筱青。”十里觉得那位沈老夫人可能就是看中筱红这种脑子，让她感染原身，“对了，你说我银子很多，那你拿了多少，我还剩多少？”

第四十六章
筱红吞吞吐吐将这些年她得银子说了出来, 虽然不是每一笔都记得很清, 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三四百两, 再加上她从沈十里那拿去当掉的一些首饰, 共计千两往上数。
把筱青这个一个月一两银子月钱的穷人吓得不轻, 她以为她两边做事, 加上主子打赏, 一年能攒下个三十两已经算是丫鬟中有钱的人了，没想打这个没脑子的筱红日子过得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滋润！
十里也没太为难她只是让她把以前沈十里装银子的东西拿过来她数数还剩多少家产。
然后筱红说：“小姐你的银子从来都是交由奴婢保管，小姐你忘了吗？”
安叶暄赔偿的银子被管家收了, 身上只剩一张银票和几钱碎银子，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随随便便出手就是壕的十里沉默一瞬，问道：“你还有多少银子？”
打劫完人后, 十里心情颇好, 良心大发地从筱红身上捻出之前没找到的两只小可爱，然后抱着箱子去她看好的那间屋子。
回来的路上, 管家并没有多说沈十里在京都的情况, 主要是他也常跟在沈瀚身边, 对她的过去也不是很了解, 十里断断续续从两个丫鬟嘴中套出原身之前的生活。
十一岁之前沈十里活在沈家, 无论她在女红、琴棋书画等方面做得好还是做得坏，老夫人都不会说她。十一岁打过人生中第一场群架之后, 发现不怎么爱搭理她的老夫人虽然依旧不怎么管她，但老爷子会说她两句, 老夫人会在老爷子出来说她时站在她面前维护她。在那以后就时常往外跑, 很少安安分分待在家中。
意外符合她现在的情况，就是个跟人打架老是受伤被欺负这点不太好。
管家之前想着赶路，也没说要给十里买两件衣服，十里对衣服这种东西不怎么在意，又不是防护服和作战服，高公公瞧两人的态度以为他们还有别的打算，也就没有提。
所以，至今十里都是穿着杏园村时沈春花给她买的衣服。
也亏得在城门口时安叶暄被蛇吓破胆，没心思注意十里身上的穿着，不然早打上去了。
等十里将那群动物放好之后，筱青忍不住提醒让她去沐浴换个衣裳，一年前的衣服这时穿可能会有些短，但总比一身粗布男儿衣好。
若是府里有个夫人，这种事情早就不用她这个丫鬟来操心，筱青觉得这是一个劝说十里接受夫人的好机会，但话刚到嘴边，想起之前吃下的东西又咽回去，只道：“小姐个子长了不少，衣服都是一年前的了，待会奴婢让裁缝送两套衣服来，再给小姐量量尺寸，先定制春夏各四套，，小姐这个年龄正是长个的时候，等到了夏末再考虑秋季的衣裳。”
“裙子还是裤子？”
这话让筱青有些愣，刚想回答，十里又道，“还是裤子吧，裙子不方便。”
筱青也明白过来，这是要男装不要女装，想劝又不敢劝，再三纠结后，点头应是。
这衣服还没送过来，府里的下人匆匆跑来找十里，“小姐，将军和安王在永安街那边打起来了，怎么都拦不住，刑管家让我来喊去劝劝！”
十里眉头微挑，“打起来了？怎么打起来的？”
“将军去安王府问债，不曾想在半道上碰上气势汹汹的安王，两人见面说了没两句就打起来了，好像是为了什么马的事，小的也不是很清楚。”来通报的人都快急死了，将军要是出了事，他这个当奴才的也别想好过，“小姐，您赶紧去劝劝吧，打了安王爷，将军也讨不了好的，更何况将军手上现在还使不上力气。”
十里听他怎么一说，忽然想起之前她爹中毒的事，怕他吃亏，立即往外走，“带路！”
沈瀚知道安叶暄还欠十里银子后，立即派人去打听安王的位置，回来的人说安王已经回府，当即一笑，摆开将军的排场，上门问债。
安王回来后见安叶暄一个人在院子里望天，不由问他不是跟小伙伴一起出去溜马了吗，怎么最一个人回来了，马呢？
安叶暄赔了银子又折了马，想也没想把今日在城门口碰上沈将军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女儿的事说了，又重点将马发疯撞碎她的陶罐，她杀了他的汗血黑驹还让他赔一千两描述一遍。
安王听完完全不能忍，认为沈瀚是不服气他将他的马赢到手，而故意安排这么一出戏毁掉黑驹，于是带着一伙人上门要讨个说法。
长安城内无故不得纵马，安王顾虑到将军府的有上过战场的，怕打不过，多带了几个人。坐马车也太没有气势，好在两家离得也就半个时辰的路。
沈瀚也是想着这个安老混蛋会耍赖，本来的三人行成了六人。
两方人在永安街合德酒楼门口撞面，安王认得管家，也认得沈瀚这辆马车，二话不说让人将车拦下。
沈瀚下了马车和安王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安王率先开口道：“沈瀚，我敬你是个英雄，却不想你竟然做出如此卑劣之事！我儿的马本就是我从你手上赢走的，你愿赌不愿服输，竟让你女儿将我儿的马斩杀与城门，还诓骗我儿的银子，我儿心地纯良，不与你们计较，还乖乖赔了钱，我这个当爹的却不忍心让我儿白白受这欺负，今日之事你必须好好给我一个说法！”
沈瀚嗤笑：“安老混蛋，你儿子将我乖女的行李撞翻应了一千两赔偿却只还了三百两怎么不说？你那匹黑驹自己发疯伤人怎么不说？你也就嘴巴上能逞逞能，有本事我们手底下见真章！我虽然拿不动刀了，但对付你个走两步喘三喘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大街上还有人，安王被他说得这么虚，自然不乐意，“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去西校场！”
“安王爷请！”
西校场离得就有些远了，沈瀚坐着马车去西校场在观武台上等了许久，才将安王等来。
“安王爷，我还以为你怯了？看你这满头大汗，不如先坐下歇歇喝杯茶？”
“少废话，打不打？”
“当然打。”沈瀚将杯子一放，喊道，“给我上！”
安王见三四个人都往他这扑来，立即往后退，“你卑鄙，说好你跟我打！”
沈瀚淡淡一笑，“兵不厌诈，跟你学的，安老混蛋。”
上次安王就是以‘在一炷香之内将他打退百米’为赌局，让百十来个宫女往他身上扑，将马骗过去的，新仇旧恨，今日一并解决。
安王呵了声，“你有人，我就没人吗？都给我打！”
安王最初只带了六七个，打斗期间又来了五六个。
十里赶到西校场时，看到的就是安王那伙人将沈瀚一行人围住的场景。
当即从校场上的兵器架上抽出长.枪，就要杀入包围圈。
跟来的人往前一扑，死死抱住她的脚，“小姐，使不得，使不得！你打不过的，不能上前去打。您把兵器放下，我们礼礼貌貌跟安王爷谈谈。”
他对于管家让小姐来劝将军这件事虽然很不解，但是他肯定不能让小姐出事。
十里低头去看脚下，抽了抽被抱住的那条腿，“放开！”
那人被十里这么一命令下意识松开手，再想抱住已经被枪尖抵住了额头。
“你先去喊几个大夫来。”
待会将军被打伤了确实需要大夫，那人看了看沈瀚那边，觉得将军还能再拖一会儿，点点头，踉跄着爬起来，快速跑走，他怎么就听了管家的话，叫小姐来，他应该多叫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
安叶暄是后来下人来府中喊人被他听见，才知道自己老爹要给他出气上门找沈将军的茬，也偷偷跟在后头来了西校场。
安叶暄虽然人在京城长大，但他的交友圈子都是皇子、世子或者朝中重臣家的不肖子孙，对于沈十里那种不出名的小混混并没有什么了解，也许曾经在哪听到过一耳朵，但绝对是转头就忘。
看到她要提枪要掺和进去，想着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男子汉，怎能比不过一个弱女子，也顾不得隐藏，跳出来，拿起剑对着她，“你要想上去，先过我这一关！”
十里看了他一眼，右步上前，对准他拿剑的手出枪，用力往上一挑，在安叶暄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卸了他的兵器。
绕过他就要往前走，安叶暄才回过神，重新捡起剑，“再来，刚刚是你偷袭，这次我一定能打败你！”
十里头也没回，“我不跟小孩打，你自己玩。”
安叶暄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你再说一遍，谁是小孩？你才是小孩！别以为你养了几条蛇小爷我就怕你了，有本事跟我正面来！”
十里没理他。
安叶暄怎么可能放她离开，大步上前，长开手臂将她拦住，“除非你让我输得心服口服，不然我是不会让你过去的！”
她这才正眼瞧他，“等你什么时候把能把剑拿稳，再来跟我提打架一事。”
安叶暄觉得自己好歹是京都响当当一个人物，一而再，再而三被一个弱女子这样瞧不起，不干点什么枉为男儿，扬剑朝十里劈去，并同时呐喊道：“啊！看剑！”
“锵！”
剑再一次被挑飞，安叶暄站在原地感受着被震得发麻的手臂，有些怀疑人生，他这么不堪一击的吗？

第四十七章
沈瀚见到十里拿枪, 第一反应是让她赶紧把枪放回去, 毕竟在渡玉城那次, 她一人一枪一马, 出枪必见血, 收枪命归天, 给他的印象太深。
但安王怎么说都是皇帝亲弟弟, 可死不得，他这样打打可以，顶多被皇帝骂两句罚点什么东西, 但若是女儿将人杀了，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阿拾，你先别过来, 爹爹能应付, 你就站在那看爹爹怎么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十里缓缓收住脚步，老子要在崽子面前逞强, 不想显得太没有, 可以理解。
安王爷反头看去, 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有些诧异, 但见他背着他站那，明显示不想让他认出他, 心中有些发笑，也没出声喊他。再将视线拉回, 看了眼一身寒酸扮相的十里, 毫不留情嘲笑。
“沈将军，这就是你女儿啊？看来沈将军家中日子过得不是很好，你说你好歹也是国之栋梁，堂堂的归德大将军，过年那段时间我皇兄还把你的伯位晋升到了候位，怎么就贫穷至此？要我说你就是抠，可你就算是再抠，你也就这么一个女儿，又不是你手下那群糙汉子。她一个姑娘家，你怎么也不对她好点？你看看她身上，没有一件饰品，衣服布料看上去也是差的不行。若不是刚刚听到你喊她，我还以为这是哪个误闯进校场的乞儿。”
沈瀚被说得哑口无言，这穿着打扮的事确实是他疏忽，果然女儿不肯叫他爹爹是有原因的。看了看一脸瞧好戏的安王，沈瀚正色道：“谢王爷指点迷津，这架我就不打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已经做好会被怒斥一顿或者对方反击的安王爷一愣，“指点迷津？你武功废了，耳朵也出问题了吗？”
沈瀚不打算与他计较，“王爷，你慢慢玩，我就先带我女儿走了。”
“站住！你说不打就不打，我同意了吗？你刚刚说把我打得满地找牙我可都听见了，一起上！”
“安老混蛋，我说了我还有事，你别缠着我不放！”沈瀚说着，一边施展拳脚袭向安王爷。
“天王老子来了，今日你也别想走，我倒要看看是谁满地找牙。”
一群人打了片刻，安王爷本来的目的就是找茬，带的人手都会手脚功夫，沈瀚那方虽然武力尚可，但因人少，明显处于劣势。
就在安王爷拳头要落在沈瀚脸上时，十里动了，反握长.枪冲上前，用没有枪尖的那头击打在安王击出的手臂上。
“啊！”安王立刻就发出惨叫，收回手捂着。
正当他要怒视十里时，对方的枪棍就横扫过来了，击打在他腰腹处，让他在地上滑行了两三米。
安王带来的人见王爷受伤，立即放弃手中现在应对的敌人，转身对上十里。
十里看他们都没拿兵器，而且两方人打架并不见血，只是拳脚上相拼，明白只是普通的友人之间的切磋，将长.枪对准兵器架扔去，即便是隔了上百米，长.枪还是正正好插在架子上。
正要对付她的人咽了咽口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王爷，深呼吸两下，呐喊出声壮胆，挥着拳头上去。
对于两边都袭来的拳头，十里往后微仰，双手交叉抓住两人的手腕，往下一掰，同时以这为支撑点，双脚一前一后后踢，将想要从背后偷袭的人踢倒在地。
踢完后脚并未落下，十里又将力集中在后腰处使得她整个人凌空翻起，落地时又一个直蹬，把前方挡道的人踩在脚下，随后侧身出脚反踢，又一个冲上前来的人被击败。
其他剩余几个人全部一齐涌上来，皆被她一招，甚至半招打倒。
沈瀚一脸复杂，管家满意点点头，其他跟来的小伙伴具是目瞪口呆。
思考完人生的安叶暄正要来找他爹，看见十里以一己之力将十来个人打趴，立刻就怂了，这女人，惹不起！
手在大腿上重重一掐，确保自己眼中含有泪花后，安叶暄大声哭着扑到安王爷身上，也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直接嚷起来，“爹，爹，你怎么样了？爹！”
说也不等回答，仰起头一副小可怜样满脸哀求看着十里，“十里妹妹，我爹好像伤得不轻，你能不能去喊个太医来给我爹看看？”
圣人说了，识时务者就是英雄！他是个英雄！
十里非常好心的劝告道：“你爹的手也有伤，你还是放开的好。”
“啊？”安叶暄也看到了自己抓的地方，连忙放开，“爹，你没事吧？疼不疼？”
安王爷倔强道：“还……还好。”
沈瀚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指挥着身后的人将安王爷搬上马车，“安世子放心，我是个武将，家中有不少伤药，你同我一起带你爹去我家，我给王爷上点药。其实王爷伤得不重，就是挨了两棍子而已，就跟他拿竹板打你两下是一样的，只是你爹他身体有些虚，比你不得，所以才如此痛苦。”
本来还想找个时机进宫向皇伯父告状的安叶暄，听到竹板两字，歇了心思，“那就麻烦将军了。”
合德酒楼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沈瀚和安王爷两人在那发生的事情根本瞒不住，要不是校场有人守着，平常人进不去，那群人指不定还回去那围观。
不过即使是没亲眼看见两人打架，但听某个人的亲戚的亲戚的某位在校场里的熟人描述：两方人马打得可凶了，几乎是招招见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死了好几个，王爷还被将军打断了手，将军也被王爷伤得下不了床。
足以见当时场面的激烈。
这种大官人家的八卦是街头百姓最爱听的，几乎是一夜间，京都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安王爷和沈将军因为一匹马和一千两银子的事情打得你死我活。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皇帝耳中，让人查了事件的起因和结果之就没什么表示了。
安王爷打沈瀚的时候并没有杀意，十里下手也就有分寸，手上的伤没到骨头，打在腰腹处的伤也只是让人比较痛而已，并没有什么多大实际伤害。
但今个早朝，一般没事都不上朝的安王爷吊着手、坐着轮椅到金銮殿白石阶下，又拄着拐杖进了殿中。有大臣在他身边感叹，“王爷就算是伤得如此之重还是坚持上朝，真是我辈之楷模。”
等进了殿看到站在武臣那一列鼻青脸肿，脚上绑着绷带的沈瀚，安王爷本来以为能坑到沈瀚的美好心情全都没了。
沈瀚看见他，朝他露齿一笑。
安王爷当即怒视过去，卑鄙！
皇帝见到两人都是带伤上朝，特别是沈瀚那张脸，憋住笑，一脸严肃处理着臣子们汇报上来的问题。
临近早朝结束，安王终于忍不住告了沈瀚的状，说她女儿杀了他儿子的马，还欺负他儿子年幼懵懂，坑了他一千两，事后他找他去讨个说法，还被打成这样。
沈瀚知道他不要脸，但不知道他脸皮厚到如此境界，“皇上，根本就没有此等事情，王爷他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满口胡言！明明是他儿子的马先发疯要将他儿子甩下来，我女儿才让人将马杀了，杀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那一千两银子，那匹黑驹在进城时，撞了我闺女的车子，将她的行礼打翻，损伤了不少东西，我闺女才让安世子赔偿。”
“几个陶罐能值多少钱？一两银子都不需要，你女儿狮子大开口，不是欺我儿年幼又是什么？”
“安知山！我女儿今年才十四，你儿子今年已经十五！你说我女儿欺你儿子年幼，你要点脸成吗？何况那是几个陶罐的事情吗？你知道那陶罐是怎么来的吗？那都是她外祖母亲手给她烧制，带来京都留给我做纪念的，我已经快六年没有见过我岳母一家，我乖女可怜她这个爹多要点银子怎么了？”
“这是银子的事情吗！”因为马是从沈瀚手中夺来的，安王爷想得是以马被杀了引申出沈瀚这人看他不顺眼讨厌他，让皇帝多多疼惜他这个弟弟，赏他上次看中的那个琉璃屏风，然后罚一罚沈瀚。
皇帝听到沈瀚说他已经六年没有见过他岳母一家，不由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三番四次阻止人逃跑。
板着张脸，声音极其严肃，“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快八十岁的人，怎的还像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动不动就动手打架，也不怕把一把老骨头玩散。还有，安知山，沈将军身上余毒未清你也不是不知道，为何还要同人动手，你看沈将军都被你伤成什么样子了？”
“皇兄，比试一事是他先提出来的！”安王爷知道这次自己可能没戏，也将打架斗殴一事改成对手间的友好切磋。
“行了，你们两个一个是王爷，一个是侯爷，打架便算了，还闹得满城皆知！都回去给朕思过一个月，没有诏令，不得出府，再扣半年俸禄。”
沈瀚犹犹豫豫道：“皇上，臣女儿昨日才到京都，这一年时间城中难免变化，臣已经许诺女儿今日带她去看看这都城，您看这思过一事……”
对于没有虎符在手，但行军打仗是好手的沈瀚，皇帝会宽容上许多，“那就推辞两日。”
“谢皇上恩典！”
下朝后，安王爷小心翼翼跟在皇帝身后，“那个，皇兄，你看我伤得这么重，不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是好不了的，大夫说要保持心情舒畅伤才能好得快，你也知道我喜欢些好看的东西，那个琉璃屏风是不是……”
因着一母同胞，皇帝对安王爷的忍耐度一向很好，不过这次一点也没给他留面子，听他说完，直接道：“滚回去思过！”

第四十八章
为了让文武百官瞧清楚他脚上的伤, 沈瀚是自己拄着拐杖进来的。
太子安君庭年二十, 其骑射一半算是由沈瀚教的, 殿堂中不好问他伤势如何, 下朝后特意在出了金銮殿的武德门口等着。
见沈瀚被人搀扶而来, 上前见礼, “沈将军伤可要紧？”
沈瀚连忙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
这伤半数以上是他自己动手打的，就是看着吓人, 其实抹点药过两天就下去了，为的就是防止在朝上安老混蛋哭惨。昨日齐大夫跟他说过，安知山的伤只是点皮肉伤,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今早他将自己的伤势夸大，包的那么严实, 还坐轮椅, 呵！
沈瀚这么一动脸上因伤而浮肿起来的地方跟着晃动, 看得太子都觉得自己脸有些疼了, “沈将军, 我宫中还有一盒金昺进贡的伤药复玉膏，待会我派人送你府上去吧。”
“我这都是轻伤, 用不着这么好的药，全大昭也就那么三盒, 别浪费, 你自己留着用。”
“沈将军无需同我客气，我很少受伤，在我这放着才叫浪费，好东西就应该用在他该用的地方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
太子都再三给了，沈瀚再推脱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那多谢殿下好意。”
安君庭满意点点头，其实他不怎么喜欢沈太傅教的那些大道理一堆的儒学和经书，反而向往沈将军那种在边塞草原大漠策马奔腾的生活，那是自由。他每天的言行都有人时时刻刻盯着，稍微有些不恰当的地方就会被他母后放在他身边的冯公公瞧瞧报告给他母后，然后母后就会喊他进宫对他反复念叨。
接着回东宫之后，他舅舅早已在那等着他，对他开展循循教导，去南书房上学躲清静，沈太傅也不放过他的耳朵。所有人都在跟他说什么以后怎么当一个合格的一国之君之类的话，搞得谁稀罕当一样，每次看到冯公公那张脸，他都有一种想要把挂在架子上的四爪蟒袍扔他脸上，干什么不好，非要当他母后的眼线。
“沈将军，我送你回去吧。”
见他对他这个称不上先生的先生这么好，沈瀚由衷欣慰，笑着点头，“谢殿下。”
“且慢。”沈老爷子从金銮殿出来后一直在沈瀚后头跟着，犹豫不决要不要上前，正当下定决心迈出步伐时，太子凑上去了，他想着再等等吧，等太子走了他再去，没想到太子直接要拉着人走，不得不出声阻止，错过此次，也不知何年何月再能说上话。
安君庭看见他，努力保持心平气和，礼貌道一声，“先生。”
“殿下。”沈老爷子拱手行礼，起身道，“我与犬子还有些话要说，还请殿下等一等。”
安君庭颔首应道：“嗯。”
沈瀚没给他好脸色，“我觉得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殿下，我们走吧。”
帅炸了！
安君庭本来想过要避开到一旁，但听完沈瀚的话，他决定留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沈将军毫不留情怼太傅他内心都会激动好一阵子，越发佩服这个骑射先生了，可惜的是这样的场景并不多，他也只碰上过两次而已。
沈老爷子想要开口吼他，但顾及到太子在一旁，好声好气喊住人，“你先等等，我就只问一件事。阿拾昨日回来一切可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我府上？”
沈瀚微微动了动嘴角，“挺好的，不劳你操心，至于去沈家，那就不必了。以后我会待在城中，沈家没有去的必要。”
他女儿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去北地的原因他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出来，一个才将将十三岁的女孩，若家中的人真要在意，失踪半天，也会满城寻人，他女儿去北地那么久也不见沈家有个人有动静，还有他岳母家送来书信的帐他也还没算，还想他让女儿去沈家，白日梦都不带这么做的。
沈老爷子之前是不怎么关心十里，但自从知道她独自跑去北地之后，就上了心，虽然沈瀚说十里没有事让他稍微放下心，但还是想亲眼看看。
“沈瀚，阿拾在沈家待了十多年，你不让她来她就不来，你考虑过阿拾的感受吗？”
“我是她爹，她听我的。”
沈老爷子头隐隐作痛，“我还是你爹呢，怎么不见你听我的话。”
“早就不是了。”
“你非要这样吗？”
沈瀚冷呵一声，“当初你折了我的弓，融了我的剑，逼着我去考科举怎么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殿下，就不劳烦您送了，我先走了。”
“将军慢走。”原来沈将军当初也被人逼过，安君庭觉得自己离沈瀚越来越近了。见沈太傅想跟上去，安君庭出声拦住，“先生，昨日回去我无意间看了本书，有些问题不解，想要请教先生。”
沈老爷子遗憾的看了眼沈瀚离开的方向，“可。”
筱青找的裁缝一般都是给沈家后宅那些女人制衣服的，因为十里要现穿，那没有她尺码的男装，便拿了几身裙子。
十里昨日穿上裙装之后觉得还能适应，便也没过多要求。
她昨日在校场看到的一些用来锻炼的东西，想要在她院子里也弄一套，反正地方够大，有些东西需要她自己制，还有那群动物她也不能一直就用陶罐安置，最好能做细铁笼子，以这个星球的技术还弄不出来，正好今日她爹说要带她去看看这个城市。
他爹没等到，等来了两个小朋友。
筱红说这两人是以前原身认识的人，关系挺好的。正打算出去见一见，下人跑来说沈瀚回来了，那两人走了。
沈瀚摸着自己的脸问管家，“老邢，我长得很吓人吗？”
管家不知如何应，只微微一笑，“将军曾是京都公子之一，自然不吓人。”
“那刚刚那两个小少年怎么见我就告辞？”
“大约是将军的煞气将人震慑住了。”
沈瀚点点头，“也对。”
十里出来见沈瀚脚上绑着绷带，脸上青紫一块吓了一跳，昨夜有练淬体术的高手侵入将军府将她爹揍了一顿而她竟然毫无察觉？
“爹，你这伤是谁打的？”
沈瀚看着她那张严肃到不行的脸，大概是一种对于危险的条件反射，有些寒毛耸立，“阿拾，没事，这些都是爹昨夜半夜自己动手弄出来的，不疼。”
十里奇怪的看着他，自己打自己？精神错乱了？
沈瀚莫名很尴尬，“这是爹爹与安王爷之间的较量，不必在意，不必在意。爹爹去换下朝服，你现在这等等，我待会就带你出去。”
“你腿脚好像不是很方便，你在家休息吧，我自己出去就行。”
那哪行？沈瀚当即将拐杖一扔，大步在她面前走起来，“爹爹腿没事，装装样子而已。”
“哦。”
十里忽然想起在杏园村从王小娟那得到的一个簪子，在沈瀚去换衣服的时候，将簪子拿了出来。
不过并没有直接给他看，而是先问道：“爹，之前在渡玉城时，我偶尔看见你拿着一根木簪发呆，是我娘的吗？”
沈瀚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事，随即有些惆怅，将簪子掏出来递给她，“是，是你娘的，当初你爹我离家出走，遇上你娘时没有记忆，又身无分文，唯一值钱的便是身上用来代表身份的令牌，爹爹我便用那令牌雕了这跟簪子送给你娘。”
“只雕了一根吗？”
因着袖口的宽大，十里左手拽着的簪子沈瀚并没有看见，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答道：“也不是，我记得你娘生辰前一日我雕好了一根，明明贴身放着，可惜还是不知道弄哪去了，我便又连夜刻了这根。这上面的字我纠结了许久，之前那根上面是‘水’字，这根是上面是你娘的名字。”
十里又问，“外祖母说娘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又感染风寒，垮了身体去世的对吗？”
沈瀚点点头，回想起过往，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不怪你，怪爹当时没陪在你娘身边照顾她，不然哪能让你娘感染风寒。”
若是将将王小娟以他为饵引周丽姝出来才导致她掉进河中感染的风寒，她爹怕是会更伤心，但他是周丽姝的配偶，理因对于她的死因有知情权，告诉还是不告诉？
在十里纠结之时，沈瀚已经收拾好心情，抹了两把眼泪，收回他给十里的簪子，感慨在他不经意间女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等以后有时间，我同你讲讲你娘的事。爹爹先带你去藏珍阁挑些女孩子的物件，出来应该差不多到正午，到时候爹爹再带你去尝一尝大昭最好的酒楼里的食物。”
听到后面一句，十里眼睛微亮，“走。”
为了防止碰上原身的熟人不认识，十里将筱红带在身边，筱红需要有人管着，十里又干脆将筱青带上，于是留了小四照顾房中那些算得上是陪着它长大的小可爱。
藏珍阁是皇商柳家开的铺子，可以说是京都最大的首饰阁，里边也卖衣服。沈瀚昨日被安王爷那么一说，回来之后立刻让人去打听城中哪家卖女子衣物之类的东西卖得最贵。
东西好，买家自然就多，城中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十里他们到那的时候，藏珍阁中人来人往，不过买东西的老板也没怠慢他们，沈将军谁不认识，当初凯旋之时，全城夹道欢迎，那坐在马上的英姿，他至今记忆犹新。
见他从马车上被人搀扶着下来，立刻恭恭敬敬的上前问好，将人引进去，若不是对方拒绝，他都想直接让人将他抬进去。

第四十九章
掌柜殷勤地指挥着人搬凳子上茶, 又亲自将茶杯倒满, 放下茶壶问道：“沈将军要给令千金买些什么？衣服首饰我们这都有, 都是今年新流行的样式, 深受京城中的闺阁小姐喜爱, 其中卖得最火的是名为“金叶流火”的红宝石首饰。因为材料的原因, 金叶流火一共只造了十套, 每套的花样都不同，现下锻造师父已经无法制作，店中也只剩下了一套, 要不要拿来您看看？”
对于首饰这方面，沈瀚并不是很了解，听他这么说, 也认为这首饰确实挺好, 颔首示意。
掌柜立刻指挥店中的仆役将东西呈上来，在等待期间, 掌柜让十里他们先看看屋子里的衣服有没有喜欢的, 挑出来试一试。
穿了两套衣服, 沈瀚觉得他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大手一挥将尺寸差不多的全买了。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 对他们越发热情。
首饰这时也拿了过来，盒子一打开, 筱红率先发出惊叹：“哇！小姐，这个好漂亮！”
筱青眼中也满是喜欢, 可以说她一进藏珍阁就爱上了这里。
掌柜微微一笑, 很理解她这种行为，毕竟看过的几乎都多多少少有这样的反应。
“将军觉得怎样？”
沈瀚没什么意见，想要问一旁的十里，扭头一看，对方正站在窗边盯着外边，“阿拾，你在看什么？”
十里没回头，“一只鸟。”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藏珍阁的二楼，窗外正对着对面的屋顶，沈瀚起身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屋顶上站着一只通体绿色的鹦鹉。
“你喜欢这种鸟吗？”
“爹，你知道这鸟是谁的吗？”这只鸟三番四次出现的在她面前，如果说在罗阳镇碰上它，她还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这里是京都，从罗阳镇到这里要走一个月多的路，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巧合。
沈瀚思考片刻，摇摇头说道：“不曾见过，南郡王倒是养一只鹦鹉，不过毛色比较花哨，不像这只通体翠绿，怎么，只鸟有问题？”
“以前在镇上的时候见过两次。”
沈瀚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这只鸟有问题，可再一细想，一只鸟而已，又不是人，既传达不了消息，也不会思考。鹦鹉虽然会说话，但也是简单的重复着几个字，这都还是人为训练的结果。
想着可能是在渡玉城的时候给女儿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她现在对周边环境警惕不已，叹了叹气，安慰道：“这天底下长得像的鸟多了去了，不必在意，你若是实在不放心点，爹回去就叫人去查一查这只鸟的来历。来，看看这套首饰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再挑别的。”
十里将视线移至桌上，盒子中放着两对发钗，两根簪子，一对步摇，一对耳坠以及一根项链，手链也有。
金色支撑和环绕着红色的宝石，红色点缀着本应该看上去颇有些俗气的金子，犹如火在金色叶片中流动，让整体变得十分高贵大气。
十里有些嫌弃，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想杀个人都没有地方可以下手去握，怎么刺穿别人，完全没用。
“不喜欢，换一个简洁一点的。”
掌柜的有些愣，不喜欢？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呢？不过这话并没有问出口，本来他以为这套首饰一出面，这笔生意就算是完成了，没想过对方不要的情况，所以才将人请入包间。
“沈小姐，请随我上三楼，上面陈列着许多我藏珍阁历年来的镇店之宝，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随您挑。”
十里正要随着掌柜出去，门忽然被哐的一下打开。
一个穿着粉色百褶裙，额上勾着梅花妆约摸十五六岁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气势凌凌进来，为首那个女子开口便道：“金叶流火是我的，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同我抢东西！”
那片粉色至少占了十里三分之一的视线，令她瞳孔剧缩，下意识闭眼，压住将要暴走的精神力。
跟在后头匆匆赶来的仆役，神色慌张，“掌柜的，郡主知道您拿走了那套首饰，非要过来，小的实在是拦不住。”
掌柜也理解他的不容易，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去。
十里再睁眼，眼中已恢复平静，径直往外走去。
掌柜同那郡主赔笑，“雨瑶郡主，店里的人懂事您不要见怪，您消消气，首饰还在，咱换个屋谈怎么样？”
云雨瑶的视线从来都在比她长得好看的人身上，对于长相一般的人，通常不是高高在上，就是不予理睬还有无视。
进屋第一眼，就被十里引去了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确定这个人就是抢她首饰的人，看着她的眸子隐含敌意。
却不想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出去，从未被这么无视过，云雨瑶怒从心头起，推开赔笑的掌柜，冲十里呵道：“你站住！”
十里恍若未闻，不曾停脚。
云雨瑶更怒，直接上前动手拉住她，“我让你站住，你聋了吗？”
沈瀚从她进来说话那么冲起，就不喜欢她，云雨瑶他见过一面，会知道有这么个人还是因为她爹是手中掌握十二万兵权的西南王，听他这样骂她女儿，将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搁，“成何体统！”
云雨瑶刚想回敬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为未说出口，十里反扭住她的手，另一只则直接掐上了她的喉咙，“滚！”
吼完后将人扔在地上，继续往外走。
那一声“滚”饱含肃杀，仔细听还参杂些痛苦。
杀气四溢在这个房间中，攀爬上人的身体，令人如入冰窖。
沈瀚长年淫浸在战场对杀气较为敏感，几乎第一时间就确定是从他女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担忧道：“阿拾，你怎么了？”
十里抬头看向他，眼中凌厉的目光连他对上都想要下意识避开，这令他不由更加担心，又喊了声：“阿拾？”
十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头有些疼，爹，我们回去吧。”
沈瀚虽然不知道她因何如此不对劲，但听到她说不舒服要回家，不再想其他，连连点头，“诶，好，我们回家。”
当时脖子被掐着，十里周身那个气势又太过吓人，云雨瑶想要出声斥骂，张张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等他们一行人皆是无视她离开后，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惜腿已经被吓软了，完全使不上半点力气，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会被杀死。
云雨瑶顶着一张气得通红的脸，对身旁的丫鬟怒吼道：“都是死人吗？还不扶本郡主起来！”
丫鬟惶恐连连，忙过去扶她，“郡主，你慢点。”
云雨瑶站稳后立刻推开婢女，对着在场所有人道：“今日之事，你们要是谁敢说出去，我要你们的命！听清楚没有？”
丫鬟跪在地上，“奴婢听清楚了。”
掌柜的也跟着跪下，心里虽然嫌弃极这个郡主，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郡主放心，郡主只是来小店买首饰的，其它事情小的一律不知。郡主，您看……这“金叶流火”您还买吗？”
云雨瑶一脚踹在他胸口，“丑东西，别人不要的你东西你卖给本郡主居心何在？难不成本郡主在你眼中就是个捡破烂的吗？”
掌柜惶恐至极，一个劲磕头，“郡主饶命，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给小的天大的但胆，小的也不敢这样编排您呐！”
“谅你也不敢，今天真是倒霉，什么好兴致都被拿那丑八怪坏了！掌柜的，刚刚那女人是谁？”
“沈将军的女儿沈十里小姐，旁边那个就是沈将军。”掌柜额头已经冒出许多冷汗，心中忐忑不已。
沈十里很少在京中那些贵妇人或者世家小姐举办的宴席上露面，不过她也会被人当做笑谈反复提起，云雨瑶多多少少听过，冷讽道：“呵，我当是谁呢，原来不过是一个被废了的将军和他生的那个不男不女的小混混。”
场中听到这话的所有人几乎都将头深深伏在地上。
云雨瑶想追上去找回场子，但想到十里的身手，还是决定等下次遇上了，多带一些人，让她满脸开花。
沈瀚坐在马车上，还是有些担心十里，反复问她的情况，十里说了两三次没事他才作罢。
“闺女，刚刚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火？她是不是欺负过你，你告诉爹爹，虽然对一个女娃娃动手不太好，但爹爹会想办法搞垮西南王一家。”
“我不知道，只是看见她就觉得头疼，可能是过往不好的记忆在作祟。”
“过往？”过往的记忆如此令她痛苦，想来女儿在京中的生活并不好，他竟然天真的会以为沈老不死会念着阿拾是她孙女护一护她。可恨当时他在京中没什么人可用，现在去查也只查到一些片面的东西。
筱红和筱青嘴中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知道阿拾同哪些人一起玩耍，但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些什么。
看来这次回去之后，他要上那几户人家一一拜访。
沈瀚心里满是愧疚，看着十里有些苍白的脸色，心底一阵心酸，“阿拾，头还疼吗？回去找齐大夫给你看看，过去的事你就不要去想了，记不起就记不起，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爹爹向你保证，那些欺负你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十里略微颔首：“嗯。”

第五十章
久远的记忆里, 海水卷起的波浪汹涌, 粉色带状的触手遍布杀机。
窒息蕴绕, 死亡弥漫, 无人生还。
有些东西, 还是让人知道真相的好, 是痛是苦, 终究得自己承着。
回到将军府后，筱红跟在十里身后很是兴奋的叽叽喳喳说道：“小姐，你今天真霸气, 奴婢早就看那个什么郡主不顺眼了，你不知道，但凡是长得好看的婢女在她面前晃荡过, 她转头就会找由头把那人的脸划花, 大小姐身边以前的竹青姐姐脸就是被她毁掉的。仗着自己有一个好爹为所欲为，要奴婢说, 她那个西南王爹迟早有一天会护不住她。”
妒心这么重的话, 那这仇怕是结下了, 既然如此, 那就早做打算, 下次在对上，一击致命。
十里站住脚步, 微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你还知道些什么, 都说说。”
筱红得了命令, 说得更加欢快，筱青也时不时插上一些她不知道的片段。
十里听到最后磕起了瓜子，这个云雨瑶郡主真得算得上是个神奇的人物，将‘顺我眼者昌，碍我眼者亡’两个词发挥到淋漓尽致，毁在她手中长得好看的女子不知几何，也亏得她从不对家中有些权势的贵女明目张胆动手，不然就算西南王是皇帝，她也活不到这么大。
筱红讲完云雨瑶生平传奇事迹，才发现原来这个雨瑶郡主竟然这么狠，而且目无王法，还敢杀人，略有些担忧道：“小姐，你今天可是掐了她脖子，还让她滚，你这么对她，以后她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她会不会像对付林侍郎的女儿林小姐一样对你，买通劫匪将你劫走，然后抛尸荒野？”
十里看了眼筱青，微微笑道：“所以你们要好好保护我，可不能将有关我的消息随便送出去，要是被坏人知道了，把我绑了撕票，你们的解药找谁拿去？”
筱红立刻挺起胸脯，信誓旦旦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
方才那一眼，再听十里那么一说，筱青几乎能确定她已经知道昨夜她往沈府传消息了，明明当时她在房间从未出来过！腹中似乎又在作痛，筱青微抿唇，切断思绪，跪在地上，“从今以后，小姐便是青悠唯一的主子，青悠是生是死，全凭您一句话。”
“筱青，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青悠？你新取的名字吗？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名字叫红悠？”
十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磕开瓜子将壳到碟中，“说什么傻话呢，你是生是死，本来就全凭我一句话。”
筱青将头伏在地上，身子忍不住发抖，“小姐，奴婢对天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你是个聪明人，你现在还活着就应该明白，既然我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跟你瞎叨叨，就没打算追究你昨天夜里往外递纸条的事。当然也有可能是我闲的无聊，想找点事干干。不过你放心，我现在没那么无聊，你应该感谢你体内那条虫，那玩意可不好养，说说纸上都写了些什么。”
现在不无聊，那下次无聊的时候她就是不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筱青瑟缩了下，“小姐回来养的那些东西以及要发落筱红的事。”
筱红震惊的看着她，“你不是说昨天发生的事，不能跟夫人和老夫人说吗？为什么你偷偷告诉了夫人！”
筱青没说话。
十里又问：“没说我给你喂毒？”
“怕夫人对我有怀疑，奴婢没敢说。”说完，筱青又道，“小姐，过几日夫人一定会借他人的手让你回一趟沈家，您早做准备。”
十里将手中的瓜子扔回碟中，起身出去，“没什么好准备的，她们想死我干嘛拦着，你以后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筱青又是一抖，筱红跟在十里后面，路过她时对她大声哼道：“骗子！”
晚膳后，沈瀚坐在书房中反复看他让人查她女儿在京中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情的资料。
虽然查了许久，但还是只有一个笼统的概括。七岁前在沈家同其他三个姑娘一起习字，玩耍，七岁后上女学，学得不大好，到了十一岁开始逃课，同人打架，去年年初，大年过完第二天，在京都消失。
学习不好，不爱学，逃课打架这都没什么，可怎么会在年初出京，难道想父亲了？沈瀚摸着下巴思考这个的可能性。
十里进来时正看见他收拾桌上的纸张。
“阿拾，这么晚怎么还不睡，找爹爹有什么事吗？”
十里一言不发走到桌案前，将她从王小娟那得来的那根木簪子放在桌面上。
沈瀚一愣，伸手去拿，边道：“我记得我收回来了，怎么还在……”
烛光有些昏暗，但也足够让人看清簪子上面刻的是什么字，沈瀚有些失声，“阿拾，这根簪子你是哪拿的？”
十里将王小娟那晚和她丈夫刘根在县衙说的话重新复述一遍给他听，也说了她已经替母亲报了仇，临了还说了句：“我犹豫过要不要告诉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说完也没看他如何失态，径直走出去。
沈瀚失了会神，开始痛哭，边哭边怒将簪子折成一截又一截，扔进盆中任他焚烧成灰烬，起身去了周丽姝的牌位面前，跪了一个晚上，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也只有他一人听得见。
第二日临近正午，十里才重新见到他。
他头发还有些湿，衣服也换了身新的，出来之前应该沐浴过，眼睛有些微肿，脸上之前就留着的胡子遮盖了他的颓废。
“阿拾。”沈瀚看见她嘴角扯起一抹笑，只不过很是勉强，显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变得勉强起来。
十里道：“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丑。”
沈瀚眼眶又红了，咋了眨眼将即将涌出来的泪憋回去，长长叹息一声，是无奈是伤感也是遗憾，“阿拾，你长大了。”
“嗯，所以你该把我每月的零花钱交给我自己管了。”
正想伸出手摸一摸她头发的沈瀚手停在半空，最终拍了拍她的肩膀，决定继续自己的感怀，“爹很少陪着你，也很少陪着你娘，爹对不起你们母女，以后爹爹哪都不去，就在京都看着嫁人生子，儿孙满堂。”说到这，沈瀚忽然皱眉，“闺女，咱商量个事，以后你不嫁人成不，咱招赘，你看上哪个小子，告诉爹爹，我帮你把他抢过来。”
“没有，不劳烦你动手，要不你先把今年的零花给我吧，实在不行半年也可以，再不行，那你把管家在城门口收走的那三百多两银子给我，那是我自己凭本事骗来的。”
被她这么闹，沈瀚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感怀，正视十里没有银子这个问题，“你很缺银子？”
“缺。”城里的物价有点贵，打造笼子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更不要说锻造武器。
“要很多吗？”
“多多益善。”
“你等等，爹拿给你。”
十里看着盒子中装的一万两银票，承诺道：“以后我会还你。”
虽然将家中现银拿出去了一半，但沈瀚面上毫无波澜，“还什么还，我是你爹。爹昨日说要带你去京都最好的酒楼吃饭还没兑现，趁还有半天功夫，我们走。”
“等我把银子放起来。”
万景楼，是皇帝题的字，被誉为天下第一楼。楼如其名，不同包厢不同景色，一楼看上去与普通酒楼没太大区别，但上了二楼就像是换了个天地，白色石壁上大片水墨泼洒，似人非人，似景非景，你把它想做什么，它就像什么。
用来糊门窗的纸也是最好的云母熟宣，纸上还作了画，据说是出自名家之手，每间包厢的画都对应着它的名字，推开包厢门进去，门上挂的字是什么景，里边呈现的就是什么景。
“大人，您里边请。”小二见沈瀚搀着拐杖，忙上前去扶他，“四季景还剩冬景，和夏景，四君子还有菊，您要哪间？”
“冬景，看着亲切。”
“诶，好嘞，您随我来。大人想要吃什么菜，酒楼新来了个厨子，最会烤鸭子，您要不要来一只？”
几人正走着楼梯，十里跟在小二后头，听他说完，抢在沈瀚开口前出手拍了拍他后肩，“所有特色菜，全部上一遍。”
小二瞪大了眼，“特色菜一共有一百零八道，小少爷您确定要吗？”
十里将筱青和筱红留在了府上，自己一身男儿打扮跟着沈瀚出来，“嗯，我有钱。”
“好嘞！小的这就去后厨说一声。”小二应承的极快，将沈瀚交予十里，蹬蹬蹬跑下去。
这里东西好环境好，同时菜也贵得一逼沈瀚感觉到了银子从指缝溜走的声音，但闺女第一次来，不能扼杀她的兴致，“阿拾，这么多菜我们才两个人怎么吃得掉？”
十里指了指脚边的小四，“我们有五个人，它抵三个。”
小四似乎知道她在说她，仰头冲沈瀚“嗷”了声。
“好吧。”
两人上了二楼，才拐个弯，沈瀚便遇上了熟人。
兵部尚书顾大人推开厢房的门看到沈瀚有一瞬间惊讶，脸怎么好得怎么快，这才一个晚上，就连印子都没了。
“沈将军也来此用膳？”
沈瀚微微一笑道：“带我女儿来尝尝这天下第一楼，以前没什么时间陪她，现在想弥补弥补。”
顾大人环视左右，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十里身上，“你不说我还以为这是哪个大家都公子，出落得倒是比你年轻时还要俊俏几分。”
“确实，我现在也老了。阿拾，来见过你顾伯……爷爷。”
十里乖巧上前，“顾爷爷好。”
“好孩子。”顾大人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咬牙切齿在沈瀚耳边道，“我不过才比你大三岁，顾爷爷是什么意思？”
“你大孙子都能下地走路了，我女儿叫你一声顾爷爷怎么了？”沈瀚白了他一眼，接着对十里道，“阿拾，再往右拐直走最顶头那间便是冬景，你先去，我与你顾爷爷还有些事要聊。”
“哦，好。”
顾大人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沈瀚长年不在京，有些感慨，“这孩子倒是文静，以前那么小一个小人，这才眨眼就长这么大了，这人不服老不行。对了，我孙儿下月十五周岁……忘了你要思过，让你女儿来凑凑热闹，有我夫人在你放心，她会照顾好你女儿的。”

第五十一章
还是老性子, 不愿意在嘴上吃亏。沈瀚笑了笑, “户部那边还缠着你呢？”
“可不是, 你说秦归他不好好研制他的战车, 非得搞一个脱谷机出来, 户部的人隔两日就要往我那走两趟, 试图将人挖过去, 天机驽还未制出来，这人我能给吗？”
十里还未走远，听到脱谷机忽然想起教他打铁的师父也是来了这里, 当时好像还留了地址，秘书监孙大人的府邸？找个时间去看看。
宣武侯世子戚奇山平日与安叶暄关系甚好，那日城外策马他也在场, 安叶暄为了炫耀他那匹黑驹汇平日好友及死对头比骑马, 结果自然是赢了的，只是不知为何, 赢了比试之后就再也没见他的人影。
第二日由家中父亲告知才知他那只供得跟宝贝一样的汗血黑驹被人杀了, 戚奇山当即去了安王府找安叶暄, 看他需不需要帮忙将杀马之仇报回来, 但对方只是摇摇头, 好似并不想提这件事。
这种态度让他更加担忧，里边绝对有事情, 不然以安叶暄的性子，这事他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 搅得沈将军府上不得安宁, 而不是安静的待在家中。
别说不敢得罪沈将军之类的话，除了皇帝一家子，这天底下还没有他不敢打的人。
今日他约了平日一起玩耍的好友一起来万景楼吃饭，地方就在四季景的冬景旁边的秋景厢房，为的就是让安叶暄开口讲事情说出来，就算是再困难，他们也想办法帮他把事情解决。
好在在三皇子带头和众人的询问劝说起哄下，安叶暄缓缓将他骑马离开之后的事一一道出。
安叶暄当时回城是因为还马的时间到了，他在他这群好友面前说汗血黑驹他爹给他了，其实并不是，而是他死皮赖脸外加撒泼打滚在他爹面前磨了一个晚上，他爹才答应将马借给他一个上午。
马被人杀死之后他回去还有些忐忑不安，但没想到他爹竟然完全不怪他，而是一个劲的认为这是沈将军的阴谋，带着人就出去找场子了，现在想来还有些蛮对不起沈将军的，不过他爹被人打了一顿，算是扯平了。
当然，还马和马发疯他竟然没有制住一事不能说，说了他脸上多没光。
“当时我想着先回城包下这座酒楼为我赛马得胜庆祝，过城门的时候，其他的平民都给我让开了道，但是，沈将军他那个去乡下待了一年的女儿正巧赶在那个时候回来，他们的车队挡在西城德乌门口不让我过去。”
有人问了：“德乌门那么宽，别说一辆车就是两辆也过得去，是不是城门守卫不让你进去？不可能吧，他们应该没那个胆，我们这张脸他们可都认得。”
安叶暄一顿，随即大声赞同道：“对！当时我就是想从一旁过去，但是，那个沈十里说为了皇城的安全，非得让我排队接受检查，小爷当时孤身一人，身边也只有一匹马，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在皇城制造恐慌的人，更何况小爷我是那种会乖乖排队的人吗？我继续骑着我的黑驹往前走，忽然，我的马开始发疯，撅蹄子试图将我甩下来，还撞上了那个沈十里装行礼那辆车，我正想将马制住，旁边一道白光闪过，沈十里命令她身边的下人将我的马一剑捅死在地，气得我当场就要上去跟她打一架。”
“沈十里我有所耳闻，她是不像一般女子贤淑端庄，而是经常往外跟别人打架，据说还加入了那群成天说着除暴安良的孙贼里面，不过不怎么能打，我猜古计诚可能是看在她爹的份上才收留她的。”秦恒的爹是威武将军，对于沈瀚这个与他爹齐名的将军多少有些关注。
安叶暄忽然有些害怕，“你说她是“厨娘帮”一员？”
古计诚是皇后的侄子，爷爷又是国公，虽然他在家中不怎么得他爷爷的喜欢，但仗着这家世，身后依旧有一大批追随者，又因为经常帮助弱小反击在学院中欺人的纨绔，招揽了大批死忠粉，被誉为京都除暴安良第一公子。
安叶暄他们认为他为人做作，不齿他这种行为，把以古计诚为首的一群人称为“厨娘帮”。
现在知道那个单枪匹马打飞十来个高手的女魔头竟然是厨娘帮一员，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慌。希望沈十里离开一年，已经忘却厨娘帮，不再同他们混在一起，就算是混在一起也不要让他碰上。
“应该吧，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戚奇山见话题偏了忙出声拉回来，“叶暄，你赶紧说说你气得要跟她上去打一架之后呢？打了没有？”
三皇子听得也蛮有兴致，“是啊，打了没有？”
“当然没有，她一个女子，我怎么会同他动手，圣人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同小女子打斗。”
不懂就问，秦恒耿直开口：“哪个圣人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我爹，你还要不要听了，再打断我，我就不说了。”
戚奇山连忙拉住秦恒，“听听听，你说。”
安叶暄轻哼了声，才继续道：“我忍住了脾气没同她计较，但她却反过来让我赔偿一千两银子给他，说是我的马撞翻了她的行礼要赔偿。她那箱子里装得就几个破旧陶罐，还要我赔偿一千两！得亏他不是男的，不然我早就让他脸上开花了。我高傲的对她冷哼了一声，随后甩袖回家。本来我是打算就让这事过去的，但我爹看见黑驹没跟我回去，就让人去查马去哪了。”
“一查查到了沈将军的头上，你们也知道我爹跟沈将军向来不对付，于是他就带着人去找沈将军麻烦，两人约在校场比试，我当时好奇跟上去看，两人势均力敌，打得难分难解。这时候沈十里也来了校场，拿着剑就要冲上去，我怎么可能放任她上去，提腿冲过去拿起兵器架上的长.枪，一枪就将她的剑挑在地上。”
安叶暄幻想这那个画面，忽然热血沸腾，越说越兴奋，越说脸上越自豪，似乎当时真是那么回事。
“她不死心捡起剑又要冲上来，我扬手又是一枪，直接打在她腿上，她跪在地上一脸不敢置信。我叹了口气，伸手拉她起来，劝她回去。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红着脸羞答答问我名字，还问我娶妻了没有！我当即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留给她一个孤傲又潇洒的背影。”
安叶暄意犹未尽，又加了两句，“我觉得沈十里她现在应该在家中悔恨当时那么对我，当然也有可能倚在窗口眺望远处思念我。可不要得了相思病，那我就罪过了。”说到最后他还忧心起来。
“哈哈哈！”戚奇山举着杯子笑道：“京都辣手摧花第一人，非叶暄你莫属。”
安叶暄摆手谦虚，“不敢当，不敢当。”
秦恒忽然问：“沈十里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吗？”
三皇子拍了拍他，“别那么死心眼，凭叶暄这样貌，这浑身散发的魅力，让一个十来岁的女子折服也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这女子的心思，复杂难懂，你说是吧，秦恒？”
“是，殿下说得有理，秦恒受教了。”
就在众人笑做一团，竞相夸赞安叶暄的时候，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斜靠在门边那红衣少年，长发用一根金丝勾勒着繁杂图纹的红色发带尽数束在脑后，眉眼无一处不精致，双手环胸，嘴角含笑的看着他们，场面顿时一静。
那少年轻启朱唇，清润的声音响起在众人耳边，“放心，她好着呢，即没悔恨，也没得相思病。”
安叶暄听到这前日才听过的声音，面上表情僵到不能再僵，机械式回头，用尽生平所有力气扯出一个似哭非哭的笑容，“十里妹妹，你怎么来了？”
“没大没小，叫十里姐。”十里踏进厢房，反手将门关上，“原来你名叶暄，那天挑掉你剑没问你名字真是失敬。”
安叶暄尬笑，“我一个小人物，不值得十里姐您记。”
圣人说，识时务者为英雄，他是个英雄！
三皇子拍案怒起，“放肆！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进来的！”
十里看向安叶暄，“你们不欢迎我？”
当然不欢迎！
安叶暄先是示意三皇子稍安勿躁，随即对十里陪笑，“当然欢迎，当然欢迎。十里姐，您坐，您要吃点什么，我这就去给您端来。”
“坐我就不坐了，我只是路过刚好听到你说书口才不错，故事也编的精彩，忍不住进来对你说两句，你在朋友面前装装逼可以，但是不要诋毁我的形象，好吗？”
安叶暄立刻低头认错，“十里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喊了三四次，众人也明白过来这就是刚刚故事中的女主角沈将军的女儿沈十里，皆是震惊于事态的扭曲发展，愣愣坐那不知作何反应好。
唯有秦恒好像没怎么听明白，“叶暄，他是谁？你怎么那么怕他？他是不是欺压过你？放心，兄弟我给你报仇！”说完，挥着拳头冲向十里，“呔！小子，吃我一记秦氏通体三十六拳！”
看着好友疾射而去，安叶暄耳目欲裂，根本来不及阻止，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不要！”
话音未落，十里已经抓住了秦恒的手腕，往外一扭，膝盖抬起，小腿往他肚子上一踢。秦恒顿时倒飞出去，撞翻了桌案，磕在墙上。
安叶暄闭上眼撇过头不忍看他。
戚奇山暴起，“你竟然敢打秦恒，就算你是女子我也要治你罪，大家一起上！”
厢房里共有八人，除了站着的安叶暄和躺着秦恒，其他六人全部围上十里，三皇子本来是不想动手，但是看前面一个个都倒下了，也扬着拳上去，毫无意外也倒在了地上。
安叶暄看到倒了一地的好友，也不再怂了，抄起地上的矮凳朝十里砸去，“啊！！！”
等他靠近，十里侧身避开，伸出脚勾了一下对方的脚腕，安叶暄连人带凳摔在了地上，好巧不巧，掉下来的凳子砸中了戚齐山的脚，又是一阵哀嚎。
十里蹲在安叶暄旁边，摇头啧啧两声，“你们真弱，没一个能打的。”
厢房隔音效果较好，沈瀚与顾大人聊完约他一起喝一杯，两人不像十里那样五感灵敏，行至厢房旁两三米才听见惨叫声，对视一眼，加快速度冲进秋景厢房，正好对上起身欲往外走的十里的视线。

第五十二章
“三殿下！”顾大人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地上的三皇子。
沈瀚心中咯噔一下, 暗道女儿要遭。厢房中趴地上的都是王孙贵族公子, 特别还有三皇子, 他女儿将人打了, 要是有人捅皇帝那去, 那他女儿哪能讨得了好？
沈瀚正想法子帮十里开脱, 顾大人已经开口欲问唯一站着的十里发生了何事, 却不想她忽然白眼一翻，重重砸在地上。
十里认为，她之前诈骗了安叶暄, 引来他爹跟她爹干架，他爹被皇帝关在家中一个月，那现在她打了八个人, 那么那八个人的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寻仇, 她肯定得打回去，皇帝指不定还要怎么对她爹, 不如将事情模糊掉。八个打一个, 谁打谁, 她相信民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沈瀚一惊, 随即反应过来, 凭这几个毛头小子不可能伤到他女儿，她女儿这么一晕, 这事就浑了，谁打谁还不是凭一张嘴的事。
想到这, 沈瀚积极配合十里的表演, 大喊着上前抱住她，“闺女！阿拾！你怎么了？你别吓爹啊！你们这群兔崽子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然后，在顾大人一脸懵逼和趴在地上的安叶暄目瞪口呆之下，沈瀚一把抱起了十里行色焦急，匆匆往外跑，“阿拾，你醒醒，阿拾你睁开眼睛看看爹啊！爹这就带你回家，你一定要撑住啊！”
嘶喊出来的声音是颤抖的，恐慌的，急迫的，顾大人听了心中也涌上一股伤感，下意识侧身让开道，并还叮嘱，“出万景楼往左拐直走第二条街，再往右拐第三家是最近的回春堂，你赶紧将人带过去！这里就交给我处理，你小心点看路，别摔了！”
沈瀚眼眶微红，重重点头，“诶！”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安叶暄内心是崩溃的，看看人家爹，再看看他爹，差距啊！
难怪明明被打得那么惨，却跟沈将军这个下手的人一同关禁闭。
安叶暄强忍着膝盖和手上的疼爬起来，想要追上去将人留下，听刚刚沈将军那话，他们绝对是想倒打一耙，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
顾大人进去弯腰检查众人的伤势，发现都只是晕过去了，松了口气，见安叶暄挣扎着往外走，迈步上前拉住他，“安小世子，快别动，你就坐下好好休息，有沈将军在，他女儿不会有事的。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个都晕倒在地上？”
“被沈十里揍晕的，顾大人，你带人来了没有？”
顾大人听到前面半句表情有些古怪，以至于后面半句根本没听他说什么，“你说十里那个小姑娘把你们八个人打晕了？”
安叶暄抽回自己的衣袖，“我什么时候撒过谎？”
顾大人微微一笑，明显不相信，“我去喊人先将你们送回去。”
安叶暄好不容易说一次实实在在的话，被人这么敷衍，很不开心，“你不相信我的话？”
顾大人有些无奈，推开他的手，“当然信，不过你说的再真，我也得去找人来给你们看看伤势。”哪家的臭小子哪家自己管吧，他这把老骨头伺候不起。
“哦，顾大人，你再让人去看看沈将军他们去哪了，如果是去皇宫，把他们拦下。”
“沈将军去医馆了。”顾大人保持微笑，“小世子你照顾一下三殿下，我去去就回。”
抱着十里离开的沈瀚并没有去回春堂，而是直接回了将军府。
下楼的时候遇上小二正好端着菜上来，十里微睁开眼对沈瀚说了句把菜带走。
沈瀚在踌躇着上不上前的小二视线中，脚步未停，嘴上飞快的说道：“把这些菜都送到将军府。”
小二一愣，立刻点头，“诶，好。”
本以为这单生意做不成了，没想到大人竟然是如此好的一个人，就算是有人出事，还是不忘照顾他们这些小人物。
直到一群人抬着七八个大官家的少爷出去，小二才真正意识到有人出事了，据说里边还有一个是三皇子，掌柜已经吓瘫，连滚带爬去找万景楼后老板。
好在他们当日下午醒来没与他们计较，甚至还差人来说要赔偿厢房中的桌椅损失，掌柜的哪敢要，连连拒绝。
去赔银子的人回去后一脸为难的看着刑管家，“刑大人，属下尽力了。”
“既然他们不要，那便算了吧，将军也没有强求。”
沈瀚当日带着十里回家之后，让刑管家派人去万景楼善后，又让齐大夫帮忙给十里制造出气若游丝的垂死之象，立刻大张旗鼓坐着马车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皇宫，求见皇帝。
皇帝听高公公说定北侯求见，诧异挑眉，“他不是陪他女儿逛街去了吗？怎么还有时间进宫？宣。”
“传定北候觐见！”
皇帝在平常白日里歇息的昭和殿偏殿处理政务，沈瀚一进来撩袍子跪地上，“臣参见皇上。”
“爱卿请起。”
沈瀚没起，反而磕了一个头，“臣不敢起，臣有罪！”
皇帝放下折子，“哦，爱卿犯了何错？”
“臣女儿同人打架了，臣教导无方，愿意接受惩罚，但还请皇上饶过小女。小女现在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臣恳请皇上安排两个御医去我府上瞧一瞧我女儿。”
皇帝因为安王爷与沈瀚之事对十里略有耳闻，知道她虽是个闺阁女子，却同男子一般时常在外与人打斗，沈瀚来请罪也只以为这次跟他女儿打的人是安叶暄，毕竟两人之间有过节，而他这个侄子的性格如何，他也是清楚的，并不在意十里打架一事。
不过听沈瀚说她生死未卜，脸上涌现一股恰到好处的担忧，“小孩之间的玩闹而已，爱卿不必请罪，就算是你女儿打的是皇族子弟，那也是小辈之间的恩怨，你无甚过错，还是赶紧带着御医回去给你女儿瞧瞧吧。”
“谢皇上恩典，但还请皇上听臣细细道来。”等的就是皇帝这句话，沈瀚先谢过皇帝，随后大胆放心的将事情经过详细描绘出来。
“臣昨日带小女去藏珍阁买衣裳首饰，正挑着，西南王的女儿云雨瑶冲进来非得跟我女儿抢那套叫什么金叶流火的首饰，两人发生了点冲突，本来约好去万景楼用饭也没去成。今日臣见天气还不错，便带着女儿去了万景楼。进去后臣遇上兵部尚书顾大人与他聊了几句，让小女先行去四季景的冬景，等臣和顾大人聊完往那走时，路过秋景厢房忽然听到一声惨叫，臣与顾大人急忙推开房门，入眼便看到小女直直倒在地上，旁边还躺着七八个人。臣当时焦急小女，没在意他们长什么样，但粗略一看衣服料子应该都是朝中重臣之子。臣来宫中求御医，随便想着与其等那些少年家中人上折子弹劾臣，还不如臣主动认错，最起码能保小女不在病榻间受非议。”
皇帝对沈瀚这样明明白白将自己的小心机说出来一时不知用什么反应对待好，但是听到西南王几个字还是从心理生理上厌恶。知道十里与云雨瑶有冲突，皇帝脸上的担忧变得真诚起来，“爱卿放心，如果有人在此事上为难你和你女儿，朕帮你压着。你赶紧回去好好照顾你女儿，喜公公，让李太医和赵太医随候爷走一趟。”
“是，皇上。”
“谢皇上，那臣便先告退了。”沈瀚转身那刻脸上的忧愁化为喜色，不过也只是一瞬。
坑皇帝这种事，有过一次之后，做起来就越来越顺手，越来越上瘾了，要不得。
等沈瀚走后，皇帝忽然想起之前他忽略的一个细节，沈瀚的女儿竟然一个人对打八个吗？
想了想，摇头，不可能，应该是这八个人里边有四个是她那方的。
皇帝正端着茶杯喝茶，喜公公满头大汗快步走进来，“皇上，不好了，三殿下在万景楼让人打了！”
“噗！咳咳……咳咳。”
喜公公吓得脚一软跪地上，“皇上恕罪，奴才罪该万死惊扰了皇上。”
皇帝将杯子放下，顾不得整理仪容，“起来，你把刚刚的话说一遍。”
“谢皇上，奴才刚刚说三殿下在万景楼让人打了。”
“沈瀚带他女儿去的地方是哪？”
“万……万景楼。”
皇帝想到中午信誓旦旦对沈瀚说的那番话，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好哇，感情在这等着朕呢！
“三殿下伤势怎么样？”
“太医说无碍，只是晕了过去，身上也不见青紫，现下已经好了，能下床走动。秦将军小公子和宣武候世子伤得比较严重，一个扭伤了手，一个被砸伤了腿，听说还是安世子拿凳子不慎摔倒砸的。”
听到他们那么惨，皇帝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其他人呢？”
“太医说都没什么大碍。”
“哦，这样啊，待会让三殿下来一趟。”一人对八个，不愧是沈将军教出来的女儿。皇帝越发肯定了他留沈瀚在京都教习皇子武艺是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是。”喜公公怀疑他可能紧张过度，竟然在皇上的语气中听出来失望，回去多数两边银子压压惊。
跟着去将军府里诊治的太医回来了，皇帝第一时间召见了他们，问十里的情况。
李太医面色沉重，“回皇上，定北候爷的女儿脑部受伤，脉象极其混乱，时而气若游丝几近为无，时而横冲直撞，臣从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怪状，不过，看她情形，怕是凶多吉少。”
赵太医附和，“即便是此次调养好了，也可能至多只有五年时日。”
“如此严重？”
“臣等也不敢断言。”
基本判死刑，皇帝忽然有些愧疚，挥退两人，招来一旁的喜公公，让他去挑一些补品首饰布料送去将军府。
“父皇，你找我？”三皇子从他母妃那逃出来后立刻来找了皇帝。
皇帝见他来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明庭，仔细跟父皇说说定北候他女儿是怎么跟你们打的。”
“定北候的女儿，那是谁？”
空气中有一瞬间寂静，“就今天跟你打架那人。”
“哦，他啊。”三皇子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女的！”
“咳，是。”
三皇子忽然有些惭愧，“儿臣没怎么看清，就觉得冲上去的人还没近她身，就自己倒在地上了，即便是儿臣自己上，也没觉得有多大感觉，就是脖子一痛，就晕过去了。”
“太医说定北候他女儿伤了头，危在旦夕，可能性命不保，是谁将她打伤的？”
“啊？不可能吧，她那么厉害！”三皇子想了想太医不可能说谎，又道，“可能是叶暄，也可能是其他人，儿臣也不知道，当时很混乱，在秦恒倒下后，所有人都朝她冲去了，谁打伤的她根本看不清。”
“你们八个人都奈何不了她？”
三皇子点点头。
皇帝叹息一声：“行了，去找你母妃吧，以后好好习武，莫要连一女子都比不过过。”
“好的，父皇。”他一点都不想去找他母妃。
沈瀚对于宫中赏赐来的东西并不惊讶，让女儿装病开始他就已经算好了皇帝的反应。先是得到承诺，后来即便是皇帝知道三皇子也被打的事也会暂时压着不发作，等他女儿的伤势一传进宫，皇帝不仅不会怪罪他女儿，甚至还会给予补偿。
至于那八人中有人将她女儿毫发无伤的事说出去，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他女儿伤势造假他完全不担心。
八个少年打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女孩还毫发无损，他们敢传出去，外边人都不敢信。
不过，他女儿与云雨瑶之间并无恩怨，怎么会看见她就想起伤心事？在沈家受欺负了？还是在女学？亦或者说是之前她接触过的那群小子？
算了，既然不知道，那通通报复一遍吧，反正他女儿现在躺床上生死未卜，他这个当爹的发疯干出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虽然不能让他们的爹辞官，但给他们家中添点麻烦还是可以的。
沈瀚在思过的一个月中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让人悄悄递给了都察院，皇帝让他思过他就思，但思谁的过，那就难说了。
十里暂时只能待在将军府养病，虽然不能出去，但她并不觉得无聊，府上有池塘，她以前只能养在陶罐中至多活五天的动物现在可以长久养活下来。
还有，她对将军府的伙食非常满意，蒸鸡、煮鸡、炖鸡、烤鸡每餐可以换着吃，只不过厨房好像跟她犯冲。
将军府的厨房每天饭点必迎来这位客人，非要自己动手杀鸡。
掌厨的哪敢把鸡给她，拒绝两次后，见她不再强求，掌厨松口气，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这位转身就拿起了锅铲。
炒菜比杀鸡安全，让小姐玩两下也没关系，掌厨这样想，然后他就看着他家小姐挥动了一下铲子，轻轻松松结束了陪伴他两年的锅的职业生涯。
对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放下了锅铲，这下倒变成掌厨于心不忍了，小姐也是好心想要帮忙，一口锅而已，他怎么可以责怪小姐。
于是掌厨给十里分布了一个较为轻松的任务，往灶里添柴。
看她干了一会儿，没有什么问题，转身去拿勺子准备炒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掌厨机械式回头，看到倒塌的炉灶，真的很想跪地上哭着求她放过厨房吧。
十里尴尬的收回脚，伸出四个手指冲掌厨一本正经发誓，“它自己塌的，跟我没关系。”
掌厨：别以为你把脚收回去了我就不知道！
不死心烧了三次厨房后，十里安静下来，待在一旁等着饭来张口。
期间实在无聊，十里又去祸害池塘中养的活物了。
池塘里的鱼被她摸了个遍，沈瀚看她喜欢，差人去外边买了各种水产品，回来扔在塘中。
十里解剖了只乌龟后，又在其中发现了一种身体类似于弹头，下边长着触角的鱼类，不多，就两只，提着这东西去问采买的人。
那人说这玩意是墨鱼，打海边送过来的，得用海水养，所以比较少，又让十里轻点下手，千万留个活口。
十里没怎么听他的话，所有注意都被“海”吸引了，也不知道这个星球海里的生物都有些什么。
“海在哪？”
采买的人摇头，“奴才没离开过京都，只是听人说过大海，并不知道它在哪。”
“哦。”十里有些失望，继续折腾到手的墨鱼。

第五十三章
等十里折腾够家里那些动物后, 也不过十来天左右, 沈瀚递折子再次请了御医。
期间, 刑管家还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打他女儿的八个臭小子, 被太医救治后的第二天, 身上莫名其妙有些地方开始疼痛, 整个太医院去看都瞧不出什么毛病，足足过了七天才好。
也不是没有这八人中的家长找过沈瀚的麻烦，不过都被怼回去了, 他们这事跟他和他女儿完全没关系，毕竟从万景楼回来那天他们还会蹦回跳，什么事都没有。而且他女儿被他们八个人围攻, 现在还在床上昏迷不醒他都没发脾气, 对方也不敢更过分，更何况独独没有任何事的安王世子才最可疑。
李太医收回把脉的手, 皱着眉头, “怪哉, 怪哉！”
这话他在五天前也说过。
对上沈瀚担忧的眼神, 李太医舒展开眉头, 面带笑意，“恭喜侯爷, 令千金身体逐渐好转，再修养些时日便能与常人无异。”
沈瀚松口气, “多谢李大夫, 这些日子麻烦李大夫了，喝杯茶再走？”
李太医摆手拒绝，“谢侯爷好意，我赶着回去研究病例，便不多待了。”
“那好吧，老刑送送李大夫。”
“是，老爷。”
十里掀开被子从床上翻起，“爹，我出去了。”
“真不带人去吗？”
“不用。”
“认得路吗？”
“知道。”
“对了，之前遇见的那只鸟，京都没有人养过，可能是从别处飞来的。”
“哦，好，这事你不必在意，我也只是一个猜想而已，那我走了。”
沈瀚还是有些担心，“要不还是坐马车去吧？”
“不用，我趁机熟悉一下路。”
将军府去孙大人的家里不算很远，穿过三条街，直走到尽头便是，期间要路过西市。
十里看见有人在卖猫，鸟，狗，兔子之类的动物，心里有些蠢蠢欲动，最后还是打算从秘书监孙大人府上回来之后再买。
安叶暄觉得他最近有些倒霉，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是能碰到那个女魔头。
“回去，赶紧回去！”不是说她快死了吗？见鬼！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随从，不明所以，“世子，不买去挑斗鸡了吗？”
“去什么去！再往前走，爷我就要被人斗没了！立刻回府，让人准备火盆，我去去霉气。”
忽然一只葱白纤细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你是叫安叶暄对吧？身上带银子没？”
安叶暄精神一振，脸上下意识扯出一个大笑容，“十里姐，真巧，在这也能遇上你。你要买什么？我身上没带银子，我现在回去拿，你在这等我片刻。”
“不必，你等会将银子直接送到我家，我记得你还欠我七百两。”
安叶暄脸上的笑有些裂，“我当时还了你三百一十五两，不欠那么多。”
“是吗？”十里微皱眉回忆，片刻后点头，“我不记得了，你记得早点将七百两还上。”
安叶暄：既然不记得你点什么头！
好想上去打她，但是要保持微笑，做个有风度的君子。
“好，那十里姐，我先走了。”
十里似乎知道对方很不怎么喜欢她，甚至很想揍她，微微一笑，用很温柔的语气道：“像你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数量再翻上十倍，也打不过我的，死心吧。”
对不起，怪我手无缚鸡之力做不了你的对手。一阵凉风吹过，安叶暄忽然觉得，今年的春天比以往又冷了些。
“秘书监孙大人住哪？”
“那边。”安叶暄指了个方向。
确实是她爹说的那个方位，十里抬腿迈过他道：“走吧。”
“啊？我也要去啊？”
十里扭头，眉头微挑，“不想去？”
“去！”
走了一段路，十里手中出现打包小包零嘴，有的偿了一个，觉得味道不怎么样，就扔给了安叶暄，“请你吃，不要浪费。”
安叶暄流下感动的泪水，谢谢你啊！
“小拾。”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听语气便觉得此声音的主人应该对于遇上这位名小拾的人很欢喜。
十里侧身看去，一白衣少年徐步向她走来，头上用一根翠绿的玉簪挽着一半的头发，另一半随意披散在肩头，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腰间还挂着玉佩，配合着他那张脸，行动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温文尔雅。
之前在街上偷偷打量十里和安叶暄的女子，看见他脸上都不由自主的浮现一抹羞红。
胆大的直接将手帕装作不经意掉在他身边，白衣少年只是站在那，微笑着道：“姑娘，你的帕子掉了。”
那姑娘脸腾的全红了，呐呐道：“谢、谢谢！”
安叶暄心中不屑，但未表现出来，满含担忧去看十里，见她欲走，眼眸微亮，“十里姐，你认识他吗？”
“不知道，或许以前认识。”凭筱红来认人终究不妥，与她爹商议后，还是觉得顺其自然。
十里这话虽然有些奇奇怪怪，但安叶暄还是明白她并不认得他，也许以前在厨娘帮见过一面，看着眼熟，所以才会不确定。
不认识才好，要是认识他和他的好友就麻烦了，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安叶暄在白衣少年即将靠近两人时，抓住了十里的手腕，拉着她转身离开，“十里姐，他不是好人，我们走。”
十里本来就打算走，便由着他了。
没走两步，后边忽然上来一人拉住十里另一只手，“安叶暄，你要带她去哪？”
“关你什么事，她又不认识你，怎么，你要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原来国公家名满都城的计诚公子好这一口。”安叶暄被迫停下，转身对他嘲讽。
少年就是厨娘帮领头人物古计诚，因为待人和善，为人处事周到，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好名声渐渐在百姓中传开，现在说是为京都第一公子也不为过。
安叶暄被誉为京都第一纨绔，看这个第一公子很不顺眼，后来两人的跟随者发生点冲突，两人之间的矛盾就越来越大。逮着机会，双方必定见缝插针奚落贬低对方，如果有机会落井下石，也一定毫不手软。只不过一个手段粗暴简单，一个温和无声。
古计诚被他怎么说也不见生气，“随你如何说，但请你放开小拾。”
“呵，她是我看上的女人，你说放就放，凭什么？况且她是自愿跟我走的。”
天呐！要死了要死了！安叶暄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稳住，保持住高傲的脸庞，就算被女魔头打死，也不能在古计诚面前认怂！
古计诚想也不想反驳，“不可能，她不可能自愿跟你走，你快放开她，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不要扯上她一个女子。”
安叶暄偷偷瞄了一眼十里，见她在沉思，对他刚刚的话没什么反应，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腰杆都挺直了，“呵，你怎么知道她不可能跟我走？毕竟爷我不仅身份尊贵，还长得俊俏，出手又大方，十里姑娘喜欢上我也是理所应当。”
古计诚并不相信，转头去问十里，“小拾，他有没有强迫你？只要你摇头，计诚哥哥立马带你离开。”
安叶暄看他的态度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我说，古计诚，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古计诚下意识握紧了十里的手，“是又如何？”
“你竟然喜欢这个女魔头，哈哈哈！兄弟，我开始对你刮目相看了！”
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十里被手上的力道拉回思绪，听到他这话，冲他微微一笑。
安叶暄看到十里那笑容就知道要完，拔腿就要跑，什么面子君子通通见鬼。
但已经晚了，十里双手一翻，脱离两人的手掌，反握住他们，随后退后一步，手臂交叉一拉，两人瞬间失去平衡，朝对方撞去，双双倒在地上。
“啊！我的头！”
十里居高临下看着他们，撇了一眼古计诚，没打算理，她不是沈十里，给不了他想要的感情，所以尽量少接触。
单脚踩住安叶暄的胸膛，“小子，看来上次我说的话你是完全不记得，是不是因为我没对你出手，所以你不涨记性？”
“十里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要打咱挑个人少的地方成不，给我留点脸。”
十里还视周围，的确是围了一圈的热心观众，大发慈悲移开脚，“一千两。”
“成交！”安叶暄迅速爬起来，“十里姐，那我先走了，再见！”
十里抓住他的后衣领，“走去哪？前面带路去孙大人府邸。”
“哦。”今天看来难逃一死，如果能幸运的活下来，他一定好好读书，多做善事，天天给菩萨上香。
古计诚看两人之间熟稔的语气动作，心中微疼，“小拾，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吗？”
十里脚步未停，推着安叶暄往前走，“不记得，如果是欠了你银子，那你说个数，过几天我还你。至于其他的，你就当我没说过。”
古计诚追上去，跟在十里身边，“小拾，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你要去哪，我带你去。猴子他们都很想你，你既然回来了，找个时间去见一见他们吧。”
十里没应声。
安叶暄无情嘲笑道，“古计诚，没看见我十里姐不愿意搭理你吗？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趁早回家洗洗睡吧，哈哈！”
“小拾……”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名字，充满着柔情，还夹杂着忧伤，若是一般女子，怕是早就回首投入其怀抱了。
但十里是个心黑的，见他还缠着，停住脚看他，“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你说再多也是徒劳。而且我回来这么久，甚至躺在家中生死未卜近半月，你们没一人上门看望过我，我觉得，我存在与否，对你们来说，也许并不重要。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就此别过。”
“小拾，对不起，最近有事缠身没得及去看你。你真的要丢下计诚哥哥一个人吗？你说过，计诚哥哥是你最喜欢的人，以后要嫁他为妻，为他生儿育女，洗手做羹，相夫教子，与他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安叶暄此时很兴奋，女魔头竟然也有少女怀春的时候，精彩！精彩！计诚兄，不要停，继续说！
麻烦，十里皱眉，肃着声音道：“我这具身体今年十四，去年一年都在我外祖母家，我与你说的这些话应该都在十二岁之时，懵懂无知，情窦未开，我有理由怀疑这些话是你是手段哄骗我说出来的，如果你再纠缠不休，我便向皇上告你诱拐儿童。”

第五十四章
古计诚被她说愣了, 安叶暄听完, 则无情的对他开了嘲讽技能, 笑得前仰后合, 临了同他挥手再见, 并附赠一句：“计诚兄, 保重！”
女魔头还是女魔头。
安叶暄让他的随从先回去跟戚公子说一声, 斗鸡一事推迟到明日，他带着十里去寻孙大人。
两人行至孙大人府前，安叶暄一直憋着没问的问题终于还是让他吐了出来, “十里姐，你以前真的喜欢那个古计诚啊？你不说也没关系，女孩子我知道, 脸皮薄嘛。那古计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点头或摇头告诉我一下？”
十里没应，转过头看他, 问：“我们到了？”
安叶暄点点头：“前面就是。”
“附近人多吗？”
忽如其来的一阵恶寒是怎么回事？安叶暄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危险, 环顾四周, 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没、没人。”说完, 拔腿开溜，“十里姐, 我先走了！”
十里刚开始没动，只是看着他跑, 等隔了一段距离之后, 嘴角勾出一抹笑，抬脚，用力一踢，地上的一块石子朝他的腿弯处疾射而去。
“啊！”安叶暄右腿一软，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与地面接触的下一秒，立刻高喊起来，“十里姐，我错了！求你看在我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下手轻点！”
十里上前将他转过来，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扬手出拳。
“啊~啊！！我真的错了！”
柳长亭去岳州没寻到孙大人便直接回了京都，也没拜入其他先生门下，等知道孙谦大人回京后数次上门拜访。直至一个月前才被收入其门下，但也不是常常能跟在他身边学习。
孙谦大人认为读书是个人的事，所以他教人的方式比较倾向于放养式。
他教人不言传身教，全凭弟子自觉，拿一堆书给弟子看，并让弟子每读完一本书，将自己的看法与对此书内容的理解写成书信，等将书全部看完后，再带着书与写的书信来与他探讨。
昨日辰时柳长亭便来了，听孙谦大人将他所看的那些书就着他写的书信讲解了一天一夜。
等确定他融会贯通之后，孙谦大人又给了他与之前一样多的书籍让他回去好好看。
正要上马车，忽而听闻一阵惨叫，声音有些耳熟。
“阿来，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爷，那恐有危险，我还是陪少爷您一起去吧。”
柳长亭摇头拒绝，“不必。”
阿来也不敢多说，“那爷您小心。”
安叶暄从眼缝中看到远处朝他跑来的柳长亭，顿时跟见到亲爹一样，极力伸出手等待救援，“柳兄……救我！”
柳长亭跑过去看到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在狠揍躺在地上的安叶暄，匆匆扫了四周两眼，捡起地上一根半米左右长，表面凹凸不平的木棍，双手举着棍子冲上前，“你放开他！”
十里转身欲接住这波攻击，没想到对方先强行停下脚步。
柳长亭在那华服公子转过身那刻，瞳孔微缩，立刻止住身体向前冲的趋势，停下来时还摇晃了两下才站稳。
对上十里的视线，柳长亭看了看手上还举着的棍子，又看了看地上鼻青脸肿躺着的安叶暄，果断将木棍递给十里，“用这个打，你空手打他，待会小心手疼。”
安叶暄：＃＊@%
十里接过，向他点点头，“站一边去。”
“嗯，好。”
木棍破空声响起，棍棍到肉，伴随着安叶暄的辱骂声传到两人耳中，“柳长亭，你卑鄙……啊！你小人，你没胆，你不是男人……啊！十里姐，求您轻点……你没义气，你出卖兄弟，我恨你！”
柳长亭站在一旁听罢，叹道：“安兄，你还是少说两句为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实在是不忍对你出手。”
“那你就忍心看着……啊……我被打吗？”
“不忍心，所以我闭上了眼。”
等耳边的声音只剩安叶暄一个人的哀嚎，柳长亭睁开本就没逼紧的眼，掏出手帕上前递给十里，“累不累？擦擦手，这棍子是我从地上捡的，沾了灰。”说着又从她手上抽走棍子扔在一旁，全程没看安叶暄一眼。
十里见手掌上是有点脏，没有拒绝，“多谢。”
柳长亭见她往孙大人府邸那边走去，连忙跟上，“你要去哪？是去找孙先生吗？”
“嗯。”
“我刚从那出来，我带你去吧。”也不问她寻孙谦大人做什么，毕竟若是十里惹恼了孙先生，他也可能做不成他的弟子。
“随意。”
“十里，你什么时候进的京，早知你来，我就不在家一门心思埋头苦读。我还打算等秋闱过去，就去岳州寻你，没想到你先来了。你现在住哪？待会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
安叶暄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人，眼中的泪水快要控制不住往下落，你们好歹叫几个人来把我扛走，或者找个大夫救一救我啊！
路没多长，柳长亭问了一些问题，虽然只得到偶尔一声回应，但也很是欣喜，可以说，能见到她，站在她身边，跟她说话，他就很满足了。
碰上阿来时，柳长亭让他先驾车去前边将躺地上的安世子送回安王府。
阿来有些懵，但还是照做，牵着马车往前走。
“到了。”柳长亭敲响门环，门童打开门见是他，问：“柳公子可是遗漏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还要问一问先生，先生可曾歇下了？”
“这小的不知，小的还没接到先生闭门谢客的命令。”
因为时常有考生想要求师，会上门打扰，所以孙谦大人为躲清净，常日里一般闭门谢客。
“嗯。”柳长亭点点头，带着十里路走向孙谦大人的屋子。
门童其实想拦着十里，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柳公子的友人。
孙谦大人正在看一些文章，是他门下另外两个学生的，见柳长亭去而复返，放下纸页问：“长亭可是还有疑问？”
十里看见孙先生的脸，确定他就是之前带走铁匠师父的那人，未等柳长亭回答，先出身道：“师父他同你一起上京时，叮嘱我若是要寻他便来您府上，如今我师父人在何处，还望孙大人告知。”
孙谦大人起初还没认出十里，听她这么一说才想起去年在杏园村寻秦归时遇见的他收的那个徒弟，“你是沈十里？”
“正是。”
柳长亭见他们话语似是相熟，问：“先生与十里认识？”
“有过两面之缘。”孙谦大人将桌案上的文章整理好，放在一旁用书本压着，“长亭，你且在这先等等，有疑问待我回来再答，我先带这位小友去见一个人。”
“学生现下并无疑问，我此来本也是陪同十里见一见先生。学生答应待会送十里回家，若是可以，请先生允学生一同前往。”
“那你且随我往兵部走一趟。”随后又对十里说道，“沈小侄，你师父现在在兵部研制一种兵器，你随我过去。”
“麻烦孙大人了。”
兵部有个偌大的校场，校场上摆满各种兵器。
校场平时用于武将切磋练武，或者试炼新制的战车、兵甲、弓箭。
西校场要比这大得多，一般用于点兵、演武。
兵部内部一直都有重兵把手，不是什么官员都能进，孙大人也只能坐在厅堂之中等旁人去喊秦归。
顾大人瞧见他们有些惊讶，“孙大人你怎么来了？”
“顾大人。”孙大人起身见礼，柳长亭也跟着。
“这小郎君看着脸生，是你前段时间新收的那名弟子？”
“正是。”
“不错，一表人才。”顾大人此时又看见坐在下首的十里，“阿拾也在？”
十里冲他点点头，喊道：“顾爷爷。”
孙大人才坐下吃进嘴里的一口茶，在她喊完下一秒尽数喷了出来，“顾爷爷？顾大人，沈小侄是你流落在外的孙子？”
顾大人白了他一眼，“我最大的孙子不过三岁，过两日我最小的孙子满周岁，沈瀚那个老不正经的心生嫉妒，便以此揶揄我。”
“你是说沈小侄是沈将军之子？可沈将军的儿子我也见过两面，不是这等模样。”
秦归听他来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十里，他这个友人若要找他一般都是去他的侍郎府，从无直接在他上值时来兵部。
扔下手中的器械部件，匆匆赶往厅内，听到孙大人这么问，还在门口便操着他那大嗓门道：“阿拾是个女娃娃，哪能是沈将军的儿子。阿拾，快给师父看看，最近可有锻铁？能打几种兵器了？随我去锻造房练练。”
十里本身来次就是为了打造笼子，如果能顺手造两把器具也行，自无不可，“好，师父请前头带路。”
秦归大笑起来，“顾大人，孙大人，你们慢慢聊，我先带我徒弟走了。”
柳长亭下意识起身想要跟上去，被孙谦压住，“不可。”
顾大人打趣道：“小郎君，你可得把你这眼神收收，若是让沈瀚那厮看见了，非得扒你一层皮不可，你这细胳膊小腿的，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他一拳。”
被看穿心思，柳长亭脸上有些羞红，不好意思低下头，“多谢大人教诲，晚辈定当好好习武强身。”
“哈哈，你这郎君有意思。”
孙大人出声问：“这沈将军的女儿不是说送去他夫人乡下的家中修身养性了吗？”
“回来了，前阵子三皇子在万景楼被打一事就是她干的，好家伙，一人挑八个，不愧是将门虎女，也亏得沈瀚有些本事，让皇上对此事不予追究。”说完，顾大人又对他劝告道，“孙大人，你也该偶尔放下手中事务好好出去走走了。”
孙大人摇摇头，“去年为寻回秦归，耽搁太多，过几月便是秋闱，那能休息？”
顾大人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若是国子监那群人能少折腾些，你也能轻松不少。”
“怕是难，国子监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去处理，我便先告辞了。”
“后日我孙儿周岁，记得来我府上。”
“好。”
柳长亭见他要走，起身拜别，“先生，学生想在这等等十里，就不同您一起了。”
孙大人看着他，脸上有些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有分寸便行。”
罢，哪家少年不曾风流。
柳长亭长鞠一躬，“谨遵先生教诲。”

第五十五章
十里跟着秦归来到锻造房, 在那当值的官员看见她的身型, 笑问道：“老秦, 你带着小郎君来这火炉作甚？”
秦归用力的拍了两下十里的背, 以向对方展示她的健壮, “这是我徒弟, 我让她来造造兵器。”
十里配合着在他锤击之下不动分毫, 当值的官员瞧见，有些诧异，老秦手上有多大的力道他是体验过的, 这少年可以。
“现在他能打出来兵器吗？”
“能！怎么不能？不是我说虚，我这徒弟第一次打的是把菜刀，好家伙, 吹毛断发！”秦归说出来颇为自豪。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少年, 脚腕还不如他们手腕粗，第一次打出来的东西就能达到吹毛断发的层次, 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假的。
旁边有一个刚从锻造房出来, 站在水桶前光着膀子, 往自己身上招水的大汉, “老秦, 你这话就说得过了，你看看你那徒弟, 脸还没我手巴掌大，我一掌过去就能让他趴地上起不来。就他还打铁？锤子都不知道拿不拿得动！就算是真能打铁, 锻造兵器那也是一件需要脑子的活, 不是光能拿得动锤子就行。吹毛断发？爷我打了这么多年铁，造出来这样的兵器也不过一手之数。”
“嘿！老刘，我什么时候打过假？我徒弟曾经一个人砍了四头狼，身上就只有我给她的一把短匕，她怎么就拿不动铁锤？”
众人皆嘘吁不已，“四头狼？一个人？这话比你刚刚说他能打铁还假！”
秦归顶着一副‘你们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的表情，信心满满对十里喊道：“徒弟，给他们露一手！”
铁块提纯的方式即便是她掰开揉碎展示给他们看，他们也学不来，在这种没有准备任何物质的情况下，唯有用精神力将铁块中的杂质去除，十里对于打铁给他们看一事，没有拒绝，只要能有锻造炉就行。
精神体与这具身体的磨合度也再逐渐增强，只要不是大规模使用精神力，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后遗症。
这具身体还是太脆弱，经受不过空间跳跃的压力。等光脑重启，联系上星域，还是得换回备用身体。
其实刘三锤对秦归的话是信一半的，十里打铁的技术怎么样也不会威胁到他，毕竟她身上那身衣服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一看便知他是富贵人家的子弟，来这兵部估计也就是兴趣使然，但他还是想看看十里究竟是怎么打铁，能得到秦归如此吹捧，当然也怀着能不能学到点什么的心思。
但当看到十里一锤子下去，烧红的铁块就扁了，他忽然就意识到，他这一生都可达不到这少年的那种层次。
“哇！老秦，你这徒弟哪找的？这手上的力道说他能打死老虎我都信。”
“哈哈，过誉，过誉。”
这次锻造的是一把剑，冷却之后，加上剑柄，秦归便让十里拿着它去外边校场上试试。
有些人不能离岗，没跟着，心底很是可惜。
十里拿着剑站在手执木棍的秦归对面问：“你确定要拿那个跟我打？”
“徒弟，手别软，对准我手上的棍子削，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利器。”
从锻造房那边跟过来的人出声道：“不行不行，那小郎君力气那么大，就算是拿把钝刀也能把你手上的棍子给削了，换个手上没力气的。”
“且让我一试可行？”
在众人纠结谁去之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声音虽不怎么响亮，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同时弯下腰，“参见太子殿下。”
安君庭时常来兵部视察，特别感兴趣的是兵器库，但如果他每来一次就去一次兵器库检查的话，怎么想都有些不妥，只能偶尔去库中看看。平常时候在校场上看那些人试兵器和切磋，不过自己从未上去过倒是真。
兵部的人对他都眼熟，为了掩盖自己对兵部的异常，其他五部他也时常会去逛逛，被官员称为大昭史上视察最勤的太子。
“免礼。”安君庭踱步向十里走去，在他面前站立，朝她伸出手，“把剑给我吧。”
十里看了一眼秦归，见他点头，方把剑交予他。
安君庭心中虽然有一个武将梦，却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弱鸡的事实。他举剑对着阳光仔细打量，剑身泛着冷光，他的影子也倒映在上面，“好剑！侍郎大人，请小心。”
“殿下亦是要小心。”秦归挥着棍子冲向他，“殿下看招！”
安君庭看着他疾跑而来的身影，心中止不住的激动，终于，他终于要手握青剑，在万众瞩目之下与人堂堂正正打一场了！可惜今日没有穿白衣。
人影越来越近，安君庭紧紧握住手中的剑，脑中努力回想沈瀚教他的一些招式，侧身，举手挥剑。
剑光闪过，木棍断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切面整整齐齐。
“好！”观看者发出一阵阵喝彩。
安君庭听着，嘴角上扬，由衷喜悦，他就说他天生是个练武的料，请尽情的赞扬我不凡的身手吧，不要害怕，不要羞涩。
“好剑！真是把好剑！”
“是啊，如此锋利，这棍子切面连根毛茬都没有！”
“小郎君，你是哪家的？”
“小郎君，你有没有兴趣来兵部任职？”
“小郎君，你这剑可否卖与我？”
“小郎君，你学打铁多长时间了？”
“小郎君……”
见他们都围着十里，安君庭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着十里的视线充满幽怨。
秦归走向他，赞道：“殿下反应敏捷，动作干脆利落，可见平日刻苦。”
安君庭保持笑容，“一般一般。这剑我甚是喜欢，不知可否赠我？”
“这……这剑乃是下官弟子所造，殿下若是想要，还得问问她的意见。”
“无碍，你且将他喊过来。”
秦归点点头，扬声将十里从人群的包围中喊了出来。
“师父，唤我何事？”
安君庭先应道：“是我想要你锻造的这把剑，你有何要求尽管提。”
十里沉思片刻，“五百两，卖给你。”
秦归：卧槽！连太子的钱都敢要，厉害！
安君庭有些诧异，“只这么点要求？”
十里不解，难道要少了？虽然这种毫无科技技术的兵器在她眼中真的不值几个钱，但对于他们来说好像挺贵重的，“那好吧，一千两。”
是我多嘴了，安君庭勉强一笑，点头，“没问题。”招了招手，跟着他来的随从上前给十里银子。
在她收银子时安君庭又问：“看你穿着，不像是出身一般人家，你是哪家的公子？”
十里本想说沈将军，但想了想她爹现在好像不当将军了，是个什么侯爷，封号她没听谁说过，摇头道：“哪家的公子我不知道，不过我爹是沈瀚，你既然是太子，那应该听说过。”
安君庭还没说什么，秦归率先惊讶起来：“徒弟，你是沈将军的儿子？我记得他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怎么会跑去岳州？”说完又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你是女娃娃来着，这么说你是沈将军的女儿？”
十里点点头。
秦归看着她摇头赞叹，“都说将门虎女，今日我算是见着了，先前我还猜想你是哪位江湖人士的女儿，为躲避仇家隐于市中。”
安君庭：竟然是沈将军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爱女，更嫉妒了怎么办？为什么他爹不是将军？为什么他生下来就被立位太子？为什么他的一言一行都要有君王风范？为什么老三可以跟着他的好友胡作非为，成天打架斗殴？为什么老二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老二体弱多病来着，算了，不说他。他父皇为何不在生他之前再生一个儿子？他的命运为何这么坎坷？
十里问道：“江湖人士是谁？”
秦归答曰：“混迹江湖的人，他们武功高强，最讲义气，通常远离朝堂，不参与这种权势之争。”
“武功高强？会飞吗？”
这些安君庭也多少有些了解，“据说有一种武功叫做轻功，练至极致的人可以做到飞檐走壁。”
十里眼睛亮了，“在哪能捉……找到他们？”
安君庭摇头，秦归接话，“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们居住于深山，或浪迹于天涯，自成一国，却又遍布五湖四海。”
“没听懂。”
“总之，他们行踪诡秘，很难见到。”
“哦。”十里有些失望，随后又打起精神，最起码知道谁拥有淬体术了，找个时间往深山去看看能不能抓两个回来研究。
淬体术的消息算是个意外收获，她没忘她来这的目的，在众人散去后，向秦归提出要造十来个铁笼子。
在焊接技术不成熟的时代，人们用软钎焊技术将铁条链接在一起，利用熔点比需要焊接的铁条低的金属材料将其连接在一起，这种金属被称之为焊料。
焊料较为难寻，所以铁笼子比较贵，这也是在罗阳镇买狗时，为何段老板用来关狗的笼子都是木制的。
十里关的东西都是一些小宠物，那种大笼子关不住，她将在家中这些日子制好的模具拿出，把铁水倒入其中。
秦归看着刻得比蜘蛛网还密的模具，问道：“徒弟，你这笼子咋长这样？用来关啥？”
“老鼠和蜈蚣还有蛇之类的，条件有限，是有点简陋。”
“你再说一遍，用来关啥？”

第五十六章
十里虽有些疑惑, 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老鼠和蜈蚣还有蛇之类的, 有问题吗？”
我的亲娘嘞！秦归觉得心脏有些纠疼, “你爹知道吗？”
“知道啊, 他还特意给了我一个空房间养这些。”
“不愧是将门, 有胆！”
柳长亭在厅堂中等了许久, 没见人出来，知道她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干脆从宽袖中拿出书籍, 坐那看翻看起来。
不过却也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听到脚步声，知晓有人出来, 忙起身过去看, 并不是所要等的那人，略微有些失望, 随堂中的守卫一同行礼喊了声“恭送殿下”, 复又坐回去继续看书。
笼子主体已经完成, 只待冷却成型, 秦归带着十里去他平日工作的地方。
是一间不怎么大的屋子, 里边堆满了木制的零件，还有一些铁制的, 不过模样都较为简单。
角落还有一个书架，前边摆着一张桌案, 案上放着她给他的那把小驽, 不过已经被拆散了。十里一路打量着走过去，抽出其中一本翻了翻。
秦归有些不好意思，“这书是我平日里闲暇时，对一些东西制造方法的记录，画得不太好，你若有兴趣，拿几本去看看。”
十里将书合上，看着秦归的目光中多了一种肯定，“你，很不错。”
被她这么一说，秦归心底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在浩瀚的海洋中，他漫无目的划着一叶食物充足的扁舟，忽然看见了一个小岛，岛上有人，热情的接纳他。
“瞧你这话说的，你师父我一直很不错，不然怎么会当你师父？”
秦归过去从桌案底下拿出他最近一直在研究的放大版小驽，也就是未完成的天机驽，放在案上，“徒弟，师父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这是我按着你制的十连驽做出来的天机驽，可射程却还不及你的十连驽的三分之一。刚开始制出来的驽，准头极差，有时还不会连发，后来我发现是制造过程中，有些部件的大小出现偏差，改过来后这两个问题都没了。但射程一事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原因，我试过改变箭矢的轻重，也无果，还望你能帮一帮我，事后你想要什么我做什么，只要在我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答应。”
十里手抚上天机驽，看了片刻才问：“你为何要专研这些？是因为名利还是荣誉，亦或者是为得皇帝的青眼？”
“徒弟，瞧你这问题问的，我要是为了这些东西，哪能隐姓埋名躲在杏园村数年之久，更收不到你这个徒儿。”怎么会忽然感觉面对徒弟，有种比面对皇帝还紧张。
十里笑了笑：“也对，我也没什么让你想做的，就是想让你答应若有朝一日有人用十里的名义让你为他效命，你不要拒绝。”
“那个……徒弟，你爹……”秦归说着出去看了看外头，将门关上，“徒弟，你实话告诉我，你爹是不是在结党营私，准备起兵造反？虽然皇上对权臣疑心重了些，逼得你爹不得不装病交出兵权，但这是历届皇帝的通病。更何况西南王手握十二万兵权，皇帝手上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哪能安心？你爹不甘心我也能理解，但当今圣上总得来说也是个好皇帝，对百姓有所建树。你爹这么一起兵，昭国必定动荡不安，四方诸国定会趁机侵入，到时候昭国难存，家不成家，国不成国。毕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是要让他做出灭国的举动，你回去劝劝你爹，让他三思而后行。”
十里挑眉，“你怎么会怎么想？我爹巴不得闲赋在家。”
秦归看他不像说谎，有想想沈瀚在京这些日子的作为，是没有要拉帮结派的意思，“那你说有人用你的名义让我效命是怎么回事？”
十里道：“你可能没听清楚，我说的是以‘十里’的名义，并不是沈十里。”
“有差别吗，不都是你？”
“有，天差地别。若运气好，过两三年你便能知晓。”十里虽然欣赏他在这种落后的星球对机械方面有如此造诣，但她的人中也不乏在机械方面的能人，更何况他们更加熟悉星际的机甲武器制造，不必培养。所以，在尘埃未落定之前，并不愿意与他过多透露，“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天机驽。”
“你按照我所制的……十连驽，这名字不怎么样，放大成天机驽这却实是可取，驽的零件大小轻重都有规定，这点想法也对，我把这个规定称之为定比，驽身长多少、厚多少、宽多少与箭矢长度轻重粗细，这些中都存在定比，但这个定比不是一成不变的。在驽的硬件本身没有多大问题时，你还要考虑一个关键，那就是动力，推动箭矢射出去的力量。这就跟射箭一样，拉满弓和半弓射出去的箭会有所差距。”
秦归本来想问‘沈十里’是何意，听她这么一说，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天机驽上，认真听她讲解，“你的意思是天机驽之所以射程不远，是因为推动箭矢射出的李不够？那要如何加大动力？”
十里将天机驽手握着上方的那块木头打开，“看到这里没有，这个间距不需要那么大。”接着又取出里面的弹簧，“还有这个东西你们做得太小，弹力不够，以及这三个轴轮之间切合度不够高，做得太丑……”
秦归听她说，边拿笔在一旁记，等她说完，将书合上，笔一放，“徒儿，你自己先在这玩这，这房间里的东西你随意拿，我去按你说的试试。”
十里耸耸肩，“你去吧。”
屋内只剩她一人，外头阳光洒进来，将充斥在空气中的灰尘暴露在人的视线中。又翻了两本书后，准备出去，回锻造炉看看，无意间踢到一块石头。
十里看着那块呈暗金色的石块，眼中有一丝惊讶，镀姆陨？弯下腰伸手将其捡起仔细打量，这种散落在宇宙深空坦斯特星河处的陨石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星球？
镀姆陨最大的用处便是导电，去除杂质，将镀姆制成线，虽不能说它是星际导电最快的金属，但生物居住的地方用得大多都是镀姆电线。
最令人惊喜的地方在于，一块体积一立方的镀姆陨最中心处会孕育出零点零零一立方电姆石。
电姆石可融化成液体，将其封在密闭的容器后，滚动容器，使液体里的电分子运动起来，以达到产生电流的目的。
而这种运动，时间为——永恒。
在房间中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其它石块，十里才去找秦归，将石块递到他面前，问：“这块石头你是在哪得到的？”
秦归接过，反复查看，沉吟片刻道：“这是我以前跟着军队打仗在哈塔拉沙漠那一带捡的。看到它第一眼我还以为是金子，不过走近了发现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且轻得很，可能是在沙漠风化得厉害，才成了这个样子。我看它颜色挺特别，就捡了回来。”说完，将镀姆陨还给她，又问，“那么多东西，你就挑了这块石头？”
沙漠？看来得找个时间跑一趟。对于后面的问题，十里点点头答道：“它好看。”
秦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块石头，违心的点头，“确实挺好看的。”
小姑娘的眼光就是跟他这种糙老爷们不一样。
见十里要走，秦归喊道：“等天机驽造好了，我去你家喊你一起来试试它的威力。”
“不必，它威力几何，我知晓，若是有问题再找我。对了，你记着，天机驽是你做出来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为什么？”
“我可不想跟你一样被天天关在屋子里。”
秦归摇摇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理解，“好，跟你没有关系。但我若是凭它得了奖赏，我尽数给你，就当我这个当师父的给徒弟的出师礼。”
十里一脚已经踏在外面了，听言，停下脚，扶着房门反头看他，“出师？”
“我从未见过谁有你如此天赋，在打铁锻造方面你已经不逊于我，我哪还能厚着脸皮当你师父，以后你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秦叔。”
“好，秦叔。”
“诶，大侄子！呸，喊错了，该喊大侄女。”
“随意，对我来说都一样。”说完，将门关上，转向去了锻造房。
镀姆陨还有一个特性，很轻，但制成的姆片却又很坚韧。她手上的这块虽然有些小，但制把武器还是够的。
夕阳渐落，堂内的光线已经变得很昏暗，书上的字渐渐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了，柳长亭将书放下，站起身走动两圈，随后又坐下，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蜡烛、火石、沾有硫磺的小木棒拿出，点燃蜡烛，就着这点点烛光拿起书继续翻看起来。
站在门口较为年轻的守卫嘴角微有些抽搐，跑来兵部看书，还一看就是大半天，这书生怕是读书读傻了，脑子出问题，孙大人怎么会收这样的人为弟子？
较老一些的守卫却是很喜欢这个少年郎，读书人将书随身携带不足为奇，但蜡烛都准备着，足矣见其用功，有此心性，他日必成大器。
秦归准备收工回家，发现锻造炉那边还在运作，走过去瞧了瞧，发现十里手中拿着两个不足巴掌一半大类似于飞镖之类的武器。
桌上还放着两个，秦归拿起仔细打量，发现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凹槽，连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图案，似乎是随意乱刻上去的，但仔细看又有规律可寻，“阿拾，你这造的是什么？”
“它叫死劫，是一种暗器。”十里从他手中拿回那把小刀，又拾起桌上的那把，提着十来个被串成两串的铁笼子往外走，“秦叔，我先回家了。”
秦归大步跟上，“我正巧下值，就一道送你回去吧。”

第五十七章
见人出来, 柳长亭起身时将书随意收起, 迎上前喊道：“十里, 你是打算要回去吗？”
十里看着他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
柳长亭笑容不减分毫, “我即说了要送你回家, 那便不能食言, 走吧。”
秦归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事, 咳了声引起两人的注意，“那啥，阿拾,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秦叔就不送你回家了哈。”又将串成串的笼子递给柳长亭，“柳小老板, 阿拾就麻烦你送回将军府了。”
柳家身为皇商, 商行涉及的产业及其广泛，其中便有木材生意, 秦归两月前在那下过订单, 因为落款是兵部, 所以柳长亭亲自接待过。
秦归看到商行的老板是这么一个少年, 还曾经感叹过后生可畏。
到后来听兵部的老钱与人八卦柳家的事, 才知道这少年哪是后生可畏可以形容的，简直就是惊艳绝才, 卓尔不群，运筹帷幄, 英明果断, 举世无双！
柳家商行的掌事人在去年六月中旬先后去世，据说当时柳家内部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动荡一时，起初这位柳家家主的独自在他父母双亲死后被其叔婶一家欺压，后来在八月考完秀才后，失踪过半月，再度回来，用了两月时间收集证据，以谋害之罪，将其叔婶告到了当今圣上面前，铁证如山，其叔婶双双入狱。
偌大的柳家只其一个还不满十四岁的少年掌管，城中有些商行见柳家势微，联合起来预谋搞垮柳家，刚开始时柳家似有在他们的为难之下一蹶不振的势头，剩下的一些在观望的商行也纷纷行动起来打算分一杯羹，却不想，到头来反全被柳家吞下，血本无归，此后再无人敢打柳家商行的注意。
但这还没完，据说江南地带柳家祖地来人想要入住京都柳家，说是同柳长亭一起守着这家业。被柳长亭唤人将他们连人带包裹扔到了夜不走山头的乱葬岗，当场吓晕三个，第二天天刚亮一群人就屁滚尿流逃回了祖地。
柳长亭接过东西，摇头道：“不麻烦，侍郎大人且放心，我定会将她平安送至家。”
秦归了然一笑，“去吧去吧。”
将安叶暄送回安王府的阿来去而复返，牵着马车站在兵部前面的一条街口，见柳长亭出来，快步向他走去，“爷，您可算是出来了。”
柳长亭皱眉，声音可见的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阿来心中一抖，连忙解释道：“洛易那边宝茶铺的掌柜一个时辰前赶到了府上，还带着一堆账本，现在正在堂内等着您回去查账，奴才这才出来找您，还是孙大人告知，奴才方才知晓您在兵部。”
“知道了。”说完，看向十里，声音回暖，“十里，走，上车，我们坐车回去。”
“你既然家中还有事，就不要在这耽搁了，送与不送，无多大关系。”
十里伸手想要从他手中拿走笼子，柳长亭连连后退几步，“我承诺过的事，那就一定要做到，看账一事不急，我先送你回去。别与我争了，不然夜黑了你都到不了家。”
十里站那看了他一会，嘴角微勾，“既然你坚持，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说着，将手中的那串笼子扔给他，伸手搀住车辕，轻轻一跃，便上了车。
柳长亭想要去扶她的手正好接住她扔过来的笼子。
阿来见状，大步上前将笼子拿过，挂到马背上，又转身回他身边，伸手去扶他，“爷，奴才扶您上车。”
柳长亭下意识拂开他的手，“我自己能上，把蹬脚的拿出来。”
“诶，好。”
在他上车那会儿功夫，十里已经开始研究马车内的结构了。
放在这个星球，这辆车绝对是限量版顶级豪车，车内放着一张小方桌，桌子往里是一个容得下两人躺的榻。
十里正坐在榻上敲一旁的车壁，偶尔会在车壁某一块地方弹出一个小抽屉。
柳长亭莞尔一笑，绕过桌子，坐在榻另一头，将桌上的茶具拢到右侧，伸手按下离他最近的桌脚的开关。桌面从中间分裂，退去左边那一半，露出底下被糕点填满的一个个方格。
他捻起一个翠玉色的花型糕点递到十里嘴边，“知晓你喜欢吃食，我特意让人准备这一方小桌，试试看这糕点合不合胃口。”
十里看着糕点，又抬头看了看他，伸手拿过，塞到嘴里，“还不错。”
柳长亭略微有些小失望，但脸上不露分毫，又倒了一杯递给她，“糕点虽好，却有些干，喝点解解渴。”
见她盯着他的视线越来越奇异，时间也比刚刚长了些，柳长亭心中忐忑不已，脸上强行扯出一个笑容，“看着我作甚？喝茶啊。”
十里忽然扬起笑脸，就着他的手，喝完了那杯茶。
柳长亭心脏狂跳，惊讶、喜悦、不敢置信等各种心情一股脑涌上来，“十里，你……”
还在他纠结后边的话该怎么说时，对面的人影向他倾来，柳长亭吓得直接躺倒在榻上，双目瞪大看着十里近在咫尺的脸，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停止跳动。
听得她问：“你，喜欢我？”
柳长亭的脸瞬间爆红，呐呐道：“嗯……喜欢。”
“哦，是吗？”
看着对方越来越靠近的脸，柳长亭脑子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她要亲我？我从还是不从？肯定是要从的，但闭上眼睛任她作为会不会显得他很不矜持？要不要反抗一下？算了，要是反抗了她不亲了怎么办？直接闭上眼睛，让幸福来得更加猛烈吧！
“噗哧！”十里终于破功，笑出声，“你闭上眼睛作甚？不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吧？”接着拍了拍他的脸，“放心，我对你这种毛没长齐的幼崽不感兴趣。”说完，起身捡起掉在榻上的茶杯放在桌子上。
柳长亭望着车顶的眼睛有些空洞无神，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去了。也不知多长时间，好像很漫长，有像是只有几秒，马车晃了一下。柳长亭回过神，慢慢坐起来，看着她吃东西的侧影，无比认真道：“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一辈子，我等你喜欢我。”
“随意，那是你的事。”
柳长亭忽然想起以前他在京都打听十里时得到的消息，“你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古计诚？”
古计诚？那是谁？安叶暄喊今天中午遇上的那人好像是喊计诚兄，十里想了片刻，问道：“那个白衣服？”
竟然还记得他喜欢穿白衣，果然是喜欢他！柳长亭咬着牙根愤愤道：“他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你跟他在一起会后悔的，就算是你不喜欢我，也不要喜欢他。”
“我喜欢他？”十里想到今天见到古计诚的画面，脸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颇为嫌弃道，“就算是我眼睛瞎了，我也不可能看上那么一个人。”
柳暗花明，柳长亭心情立刻变得十分明亮，“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
十里脸上的嫌弃还未消退，柳长亭不可能信她这话，心情依旧好得不得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那个屋子里，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把我从人贩子那带出来我就请你吃饭，一直还没有兑现，明天你有空吗？我们去万景楼吃如何？”
“万景楼？”十里眼睛程亮，上次万景楼送到她家里的东西三分之二都被小四吞了，她尝了几口，味道没得说，“明天什么时候？”
柳长亭见有戏，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什么时候都可以，明天万景楼歇业，厨子任你驱使，你想吃什么直接跟他说。”
“歇业？要改装吗？”像这种日进斗金的产业，休息一天，损失巨大。
“那倒没有，你吃饭喜欢人多吗？那就不歇好了。”
“等等，万景楼是你的产业？”
柳长亭点点头，“嗯，除它之外，京都城内三分之一的酒楼都是我柳家的产业，现在都是我在打理。”
她既然准备探索这个星球，那么路上的费用必定不可少，能住在可以遮风挡雨的屋内，她也不想露宿荒野。银子只出不入，就算是靠着金山银山，也迟早有一天会光。听他这么说，十里想到自己手上的那万两银票，“我有几条策略，能帮助你名下的酒楼更进一步。作为交换条件，我给你一万两，你投进万景楼中，然后你每月按这一万两的银子给我分红。”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动手开一个店，但人生地不熟，货源还有销售渠道都成问题，还不如捡个现成的。不过，没想到这柳长亭弱的不堪一击，经商头脑还可以。
柳长亭没问她是什么法子，反而问道：“你缺银子使吗？为何不同我说？罢，这样，明日我们去官府，我把万景楼转到你的名下。”
家里有矿了不起啊，她名下上百个星系她显摆了吗？
十里微眯着眼看他，“不是我自己凭本事得的，我从来不沾。”
察觉到她视线中蕴含的危险，柳长亭带着些委屈道：“我自愿给你的也不行吗？”
“既然你不想与我合作，那我也不强人所难，放心，这次商谈虽然失败，但并不会让我在脑海中对你的印象变差，我也不会在你回家途中给你来一炮，让你尸骨无存。”说完，十里呲牙笑了笑。
虽然来一炮是什么意思他不懂，但尸骨无存他听得明明白白，他可不想还没娶到媳妇，先被媳妇杀了。
柳长亭打了个冷颤，“合作，当然合作！我又没说不与你合作，只是刚刚太在意你没有银子使这一事。你且说说你的法子，我看看能不能实行。”
十里白了他一眼，将常见的一些餐饮业营销手段跟他讲了，可惜这个星球的外卖业务建立不起来，不然又是一条生财之道。

第五十八章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 十里从里边露出脸来时, 守在门口的门房激动的对旁边人喊, “快去告诉将军, 小姐回来了！”
柳长亭听到将军, 急忙拉住十里的衣摆, “等等！”
十里回头看他, “还有什么事？”
“那个……那个你觉得我现在的衣着合宜吗？头发乱没乱？脸上可显得精神？”
十里听言，认真打量了一下他，“挺好的。”
“那就好, 那就好。”
此时，将军府的门房已经走到马车旁，让阿来将矮凳拿出来, 放在地上, 伸手去搀十里，“小姐, 您小心着些脚下。”
柳长亭这才放开她的衣摆, 起身, 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
“不必。”十里没接受门房的搀扶, 一跃而下，轻巧的落在地上。
柳长亭站在车上有些纠结, 最后还是决定跟十里一样，虽然不能做到她那样灵活, 但这么点高度也不至于会让他摔一跤。
“爷, 你小心！”
“嘶！”
十里反应极快，在他摔倒之前伸手扶住他，“没事吧？”
“我……”柳长亭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不太好，正想说什么，从将军府内快步走出来一位脸上绪着胡子，身型魁梧的中年人，嘴里还喊着，“阿拾，阿拾！乖女，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这都天黑了！”
柳长亭立刻站直身，拒绝十里的搀扶，“我没事，我很好。”
沈瀚先是看了看女儿是否完好，后才看见站在一旁的柳长亭，“这位是……”
柳长亭脸上扬着温和的笑容，朝他见礼，一点也看不出来脚正在钻心的发疼，“晚辈柳家商行柳长亭，见过沈将军。十里以前救过晚辈两命，回来的路上遇见她，便想着载她回来。”
沈瀚听他说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才载他女儿回家，刚见面那点成见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细一品味，觉得柳长亭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惊讶起来，“你就是柳长亭？真有这么年轻！”
柳长亭也是诧异，“将军认识晚辈？”
“十四岁考上秀才的，还是头名，大昭史上可没几个。”沈瀚心情颇为愉悦，“还有，前段时间柳家商行的动荡我多少也知道一点，你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魄力，后生可畏啊！”
“将军过誉了。”
“叫什么将军，多显生份，以后喊我沈伯伯，我这人就喜欢像你这样会读书的，今年八月可要下场？”
柳长亭心中暗喜，看来岳父大人这关没多大问题，“嗯，沈伯伯，小侄是准备下场的。”
“有把握吗？”
“孙大人说我可以一试。”
沈瀚闻言，低头沉思，片刻后抬起头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好好读书，争取做一昭国最年轻的举人！”
“承沈伯伯吉言。”柳长亭在他的掌下差点站不稳，脚踝处越发的疼了，“那小侄便先告辞了。”
沈瀚越发确定此人对他女儿没有非分之想，笑言道：“莫急着走，都到门口了，进去喝杯茶。”
柳长亭虽然惋惜，还是忍痛拒绝，“小侄家中还有一些账未查对，便不留了。”
“好吧，以后常来我府上走走。”
“定然。”柳长亭点头，微笑着看他们一行人进去。
十里有些好奇的盯着他的脚，冷汗都冒出来了，真的没事？难道是肾虚？
柳长亭正想弯腰去看看伤处，对上十里的视线，朝她安慰一笑。
十里转回头，还能笑出来，确实是肾虚，可怜年纪还这么小，难呐！
确定几人不再回身看，柳长亭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露出痛哭之色，“阿来，扶我上车。”
“爷，您没事吧？”
“回去再说。”
回府后，沈瀚问十里是怎么跟柳长亭认识的，管家正好在一旁，将十里在汴州一人端了人贩子窝还救出近十来个孩子的事又说了一遍，又讲柳长亭正是里边一员，沈瀚对柳长亭更加放心了，果然是个正正经经的读书人。
第二日，十里赴宴万景楼，沈瀚听她说是柳长亭因为在她救他之时答应请她吃大餐，大手一挥让她去了，临了还说道：“吃完后，可以请柳小侄来府上做客。”
十里见他这么热情，不由问道：“爹，你很喜欢柳长亭？”
沈瀚毫不思索点头，“喜欢啊，多么好一个年轻人，知恩图报。”
“哦，这样啊，虽然他除了脑子聪明其他地方我都看不上眼，但爹你要是喜欢他的话，那我就多喊他来府上陪你。”
女儿对对方也没有半点心思，甚至隐隐有些嫌弃，沈瀚彻底对柳长亭放心，“可。”
万景楼今日大门紧关，但当十里走至门前时，从楼内涌出好几个伙计，毕恭毕敬的将她迎进去，带头的那个是掌柜，献媚道：“沈公子，家主在三楼等您，您随我来。”
“嗯。”十里颔首随他进去。
刚刚被万景楼拒之门外的三皇子一行人不干了，冲上去将即将关上的门用脚卡住，“嘶，我的脚！”
三皇子也是常客，关门的伙计自然知晓他的身份，听他痛喊，哪敢继续关门，战战兢兢跪地上，“小的有眼无珠，伤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戚奇山过去一脚将人踢开，“让开，既然知道你有眼无珠，那还跪在这作甚，不知道挡路了吗？”
伙计哎哟一声倒地上，跪在他旁边的另外一个关门的伙计将他扶起，“殿下，不是小的挡路，而是实在是今日酒楼关门，不迎客，您就是进来了也没师傅给您做菜。”
戚奇山当即斥道：“不迎客？刚刚进来一人，你当我们眼全都瞎了吗？你一个伙计，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跟殿下这样说话？”
“我给的，有意见？”十里跟着掌柜走了一半的楼梯，听到楼下的动静，转身返回，没想到又是上次那伙人。
扫了一眼，安叶暄并不在，不过想想也是，脸上伤得那么重，怎么可能出来，“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戚奇山指着十里大喊：“原来是你！我看你今天往哪逃！”
三皇子扯了扯他衣袖，凑到他耳边道：“她很厉害，我们打不过。”
声音虽然往下压了，但站在一旁的秦恒，还是能听到，自打那日回去后，他始终不相信自己一招便被人打趴，日日苦练，手上的腱子肉又扎实了一分，三皇子说完，他随即冷哼一声，道：“上次是因为我们轻敌，所以才得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这次，我们凭真功夫较量，我量那小子撑不过半刻钟。”
三皇子奇疑的看了他一眼，“那小子？你爹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什么？上次与他打架的事，哼，秦家的男儿，打两场架算什么，打赢了说说还能被当做炫耀，打输了与家人说，那像什么话？”说完，扬起拳头朝十里冲去，“小子，看招！”
十里勾过一旁的凳子，往他脚下一送。
“咔嚓！”“啪叽！”两声过后，秦恒躺在了地上，不过好在往日的功夫不是白练的，耐打耐摔，挣扎两下就爬了起来，“小子你耍阴招，有本事跟我正面打！”
戚奇山看着这情况，问身旁的三皇子，“殿下，我们上吗？”
“要上你上，我反正我不想挨揍。”话音刚落，秦恒再一次倒在了地上，这次挣扎许久都没能起来。
戚奇山咽了咽口水，对三皇子回话道：“这真是个明智的决定。”
“阿拾，怎么了？”柳长亭接到消息说十里来了，可在三楼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上来，于是便下楼看看，注意力都在十里身上，一时没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三皇子异常惊喜的走向他，“柳兄，你怎么在这？”
柳长亭将他叔婶告到皇帝面前走的就是三皇子的路子，对他自是客客气气，“长亭见过殿下，这酒楼是柳家的产业，前些日子得到几个较好的经营法子，我便定在今日关门整改万景楼。”
戚奇山问道：“那这位是怎么回事？”
“十里算得上万景楼的半个老板，我约她一起来商议。”
三皇子道：“我说呢，既然这酒楼是你的，那我也不同你见外了，你整改你的，我们吃我们的，你让厨子随意弄几个菜上来便行。”
说是随便，哪能真随便，柳长亭迟疑片刻，向三人发出邀请，“我与十里正打算用餐，殿下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们一同吧。”
三皇子看了十里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点头应下，跪地上那两伙计合力将秦恒扶上楼。
席间，三皇子举杯朝十里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沈小姐，今日这一杯我敬你。”
“噗！”秦恒半躺在软椅上，艰难的喝着酒，才刚送进嘴里，被他一声沈小姐吓得全部吐出来，“殿下，你喊他什么？”
三皇子对他此举了然，道：“沈小姐名十里，是沈将军的女儿，只是喜穿男装而已。”
秦归闻言，愣了好久。
十里低头吃得正欢，柳长亭也正与三皇子和戚奇山交谈甚欢。
忽然听得他来了一句：“秦家家训，凡是十五岁以上的男儿，被同一女子击败两次，那么，他就要娶那个女子。十里姑娘，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明日我就跟我爹爹说，让他去你家向你爹提亲。”
“噗！”这次喷的是柳长亭，看着一脸正色的秦归，糟心不已，我去他娘的！默念好几次‘我是读书人，要斯文’才没上前动手将他揍得半身不遂，“怕是要让秦兄失望了，我与十里早在去年春末就交换了定情信物，非卿不嫁，非卿不娶。”

第五十九章
秦恒有些怅然, “如此么？既然你们有约在先, 那便算了, 我秦家还不至于因此棒打鸳鸯、横刀夺爱。”
定情信物？十里觉得这个词好像在哪听过, 细一回想, 我去！他那时候是这个意思？抬头就要反驳柳长亭, 但见秦恒他就因此放弃, 又默默低下头，消灭碗里的吃食。反正她与柳长亭还会见面，不急于这一时将此事说开。
三皇子和戚奇山已经惊掉了下巴, 指了指柳长亭，又指了指十里，“你、你, 你们竟然……”
柳长亭偷偷用余光去看十里, 见她没有反应，朝两人笑得无比灿烂。
饭后, 柳长亭说要同十里商量酒楼改革事宜, 将她留了下来, 三皇子离开时, 他将两人送至门口。
三皇子特意落后一步, 凑到柳长亭身边道：“柳兄，佩服, 佩服！”
走在前边扶着秦恒的戚奇山，反过身道：“其实, 单看十里姑娘的样貌, 算得上是京都各家贵女中的翘楚，更何况她还是沈将军的女儿，长亭兄也不亏。”
柳长亭当即板起脸，“还请世子莫要说这种话，我是真心喜欢十里这个人，与她身份无关，与她样貌更无关。”
连戚兄都不喊了，可见是真生了气。
戚奇山连忙赔罪，“是我轻佻了，长亭兄莫怪。”
柳长亭勾了勾嘴角，很快就放下，对三皇子拱手道：“殿下，十里还在楼上，我便先回去了。”全程未给秦恒一个眼神。
秦恒叫住他，“柳兄，你若是真心喜欢十里姑娘，那么请你好好待她，毕竟是有资格成为我秦家人媳妇的女子。”
柳长亭咬牙笑道：“不劳你费心。”
待他怀着终于可以和十里独处的好心情回房间时，十里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所有幻想破灭。
“那个定情信物是你擅作主张拿过去的，我不承认，我不可能会嫁给你。”
柳长亭站在那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眨巴眨巴眼，“刚刚你没有出声阻止我，我以为你已经开始接受我了，没想到还是我自作多情。”
“最起码你帮我挡掉一个麻烦，我的感激之情你还是可以感受一下。”
柳长亭苦笑，“感激又如何？你终究是不喜欢我。罢，既然我已经认定了你，那我还纠结这些作甚，平白显得矫情。”
十里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可怜，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中，“来，多吃点，补补身体，肾虚是病，得治。”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十里当即一巴掌拍到在他脑后，“小崽子说什么浑话，吃你的东西！”
“哦。”
柳长亭腾出这两天的时间来陪十里已经是极限，账本堆积在家中，虽然昨夜熬夜看了大部分，但也还剩些许需要尽快处理。与她拟定好方案后便直接回了家，对于她让他上她家的邀请虽然心动不已，但并没有答应。更何况，他脚上的伤是大夫用了最好的药才让他一夜恢复十之七八，再下一次马车，他就直接废了。
次日便是顾大人孙子的周岁礼，两家的交情在那，沈瀚闭门思过不能去，十里却是要去的。
因是大型的宴席，顾家人是知道十里身份的，再穿男装就不大合适，所以筱红筱青翻出之前在藏珍阁买的一套淡青色绣着翠竹的衣裙，又给她画了个雅致的妆容，这么一打扮起来，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特别是当她站起身行走时，那姿态像极了生长在磐石中还依旧立得笔直的竹。
筱红赞叹道：“果然还是小姐最好看，要奴婢说，那个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就应该是小姐的。”
筱青将外衣给十里披上，听言反驳道：“一个称呼而已，小姐要那做什么，又不值几个钱。”
“可三小姐一直都为大小姐没得这个称号生气。”
“小姐自然不能同一般闺阁女子相提并论。”
十里打断她们的谈话，“好了便出发吧。”
到了尚书府也才不过辰时正，此时顾大人的门前已经停了许多辆马车。
沈清幽掀起马车上窗帘的一角，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外面，又立即缩回来，“大姐，我瞧见了范府的马车，范思思今天肯定来了。你穿着一身青绿，定能将她比下去。可惜我那套红色的罗裙了，要不是怕跟雨瑶郡主撞上，我一定会穿它来，云雨瑶那么嚣张，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教训她，等她爹势弱了，我要天天穿着红色的衣裙在她面前晃。”
“三妹！”沈芜幽重喊了她一声。
沈清幽鼓起腮帮子，片刻后泄气道：“好吧，不说就不说，我只是有些气过，真的是谁都能在我们头上踩一脚。”
“雨瑶郡主他爹势云南王，范思思她父亲是中书令，别说我们要让着她们，全京都的女子除了两个公主，谁见她们不是客客气气。”
坐在右侧的凌水灵出声道：“我前些日子听说二姐在云藏珍阁给雨瑶郡主下了脸。”
“沈十里？”念到这个名字，沈清幽都觉得嫌弃，“她竟然敢给云雨瑶难堪，她有没有想过我们？平时在外胡作非为败坏我们沈家女儿的名声便罢，从乡下回来胆子越发大了，尽惹一些不该惹的人。她既然不喜欢京都，一个人跑去乡下，那还回来作甚？水灵，你打哪听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古诗琪当时正在隔壁那间厢房试衣服，她说与我听的。”
沈芜幽拿出做长姐的姿态，“行了，你们两个，十里毕竟是自家姐妹，下车吧，别让母亲久等。”
三人都是如花似玉的女子，且颜色姣好，一露脸便引来了不少关注。
沈清幽将身体挺得笔直，高高扬着头颅，心中得意，不过当她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十里时，脸色瞬间就不好了，“阿姐，是沈十里！”
沈芜幽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也有些不好，怎么偏偏是一个色系的衣服。
沈清幽一眼便知她为何如此，“阿姐，我这就上去把她那一身衣服扒下来！”
“清幽，别去，只是同一个色系而已，毕竟还是有些差距的。”
沈清幽闻言，仔细打量，不怀好意道：“听说范思思今日穿得就是这套青绿翠竹裙，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十里感觉到好几道视线打在自己身上，往其中最强烈的一道看去，那方站着三个姑娘，没怎么在意。
筱红注意到她的视线，往那一看，手身体直打哆嗦，“小姐，是大小姐她们。”
“什么大小姐？”
筱青上前阻拦住三人的目光，朝十里笑道：“小姐，我们进去吧，有些事不宜在外面说。”
十里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
一个娃娃周岁而已，并不能让沈老夫人亲自来一趟，沈老爷子第二子沈昊的夫人，便带着沈家三个小姐一起来了。
马车停下后久不见她们过来，走过来一瞧，见她们对着一个方向叽叽喳喳，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母亲，女儿方才瞧见二妹了。”
沈二夫人皱了皱眉头，“回来半个多月，来也不奇怪，行了，进去吧。”
昭国的民风虽说开放，但这种场合还是会注意分寸，不可能会有男女同席这种事情发生，不过也只是一个在湖这边，一个在湖那边。
像这样的宴席，每一场都是变相相亲大会。
古计诚隔着湖遥望那边那抹青绿，眼中尽是哀伤，刚刚他碰到她正想打招呼，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无视他，只当他不存在。
杜凯凯拿着酒杯，手肘撑上他的肩膀，打趣道：“计诚兄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阿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中有的是谁，何必说这些话挖苦我？”古计诚转过身与他回话。
“诶，这话可别乱说，我哪知道你心中念的是谁？让我猜猜，云雨瑶你看不上，范思思向你道明过心意被你拒绝了，也不可能，难带是沈家小姐沈芜幽？”
“确实是沈家小姐，不过她叫沈十里。”
杜凯凯惊讶道：“是她！你竟然还念着她？你不是说那她当女子不像女子样，甚没意思吗？”
坐不远处的戚奇山差点没呛死，怪力女竟然有这么多人要？好兄弟秦恒他可以理解，但是柳长亭和这位古计诚他就实在不能懂，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就是脑子有病。
又听得古计诚道：“我何时说过这话？”
“就在去年年初二时说的，莫要再说你不记得，我不信。”
“随你信不信，只要小拾知道我心中念的是她便好。”
“嘶~”杜凯凯磨搓着手臂，“我咋听了瘆得慌？”
“喝你的酒！”
云雨瑶与范思思一同携手过来，夫人们都在房间内跟顾夫人聊孩子，场中大多是一些云英未嫁的姑娘。
两人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中间靠湖水那边穿着一袭淡青色衣服的十里。
范思思转身就要离开，云雨瑶怒火中烧拉着她就直接往十里那冲，“沈十里，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今日我看你往哪逃！”
两人以前有过节？范思思本以为云雨瑶是因为她与她撞衫的事而发怒，正感动不已，没想到两人曾经有私怨。
沈清幽悄悄靠近沈芜幽，幸灾乐祸道：“阿姐，好戏来了，你看吧，沈十里那身衣服今日绝对穿不下去。”
十里将在桌案上拿的点心塞进嘴里，咽下去后对着行至身旁的云雨瑶和范思思道：“两位姑娘有何事找我？
“沈十里，你休要装作不认识我，半月前在藏珍阁你无故要我性命的账还没算！”
十里想了想，最近她并没有害什么人的性命，“不知姑娘说得是何时的事情？发生在何地？我做了何等过分的事？”
云雨瑶气炸，她说得那么清楚对方竟然装作没听到！
“贱人！”说着，抄起桌上装有水的洗手盆子，直接往十里身上泼去。

第六十章
古计诚看到云雨瑶和范思思朝十里走去, 忙将杯子扔下离席。
“计诚兄, 你跑那么快作甚？”
“云雨瑶来了, 定会为难小拾, 我去看看。”
杜凯凯摇摇头, “啧啧, 桃花多了, 也是件妙事，最风流不过计诚兄。”余光扫到湖另一头，“哟, 动手了！”
戚奇山拿筷子的手一顿，放下筷子，走到栏杆旁往那看了一眼, 也跑着离开。
坐他一旁的白锦空高声问道：“奇山兄, 你去那？”
“看戏！”
有戏看？那怎么能少了他。白锦空眼眸微亮，起身追随他身后, “等我一起。”
十里起身勾起身前的桌案将水挡住不说, 桌子上的点心全部砸向云雨瑶。
“郡主！”云雨瑶身边的丫环急忙上前帮她整理仪容。
“啊！”云雨瑶惨叫一声, 气得眼眶充红, 指着十里大骂, “贱人，你竟然敢用吃食砸我？今日不教训你一顿, 你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把她给我按住！”
因为前段日子在藏珍阁的事，云雨瑶将身边的丫鬟换成一些会点手脚功夫的, 此时听她下令, 撸起袖子上前欲抓住十里。
十里本不想跟她们这群弱到风吹就能倒的弱女子计较，但对方既然不依不饶，那她也只好动手了。
抬脚跳起，反身给了两人一人一记鞭腿。
“嘭！”“哗啦！”
霎时间，水花四溅。
场中女客的视线几乎都聚集在十里身上，有人问，“那是谁家的姑娘，怎的如此野蛮？”
“我倒不觉得这姑娘野蛮，这两脚踢得甚好。”
“那个好像是定北候的女儿沈十里，我以前见过她几面。”
“沈将军的女儿？”
“嗯。”
“难怪习得一身好功夫。”
沈清幽小声嘟囔道：“好才怪，就她那点手脚功夫，两个粗使婆子就能将她制服。”
“三妹。”
“阿姐，我可没撒谎，她哪次出去不是一身伤回来，祖母和伯母都不愿意管她，要不是她还有个当将军的爹，你看她会不会早就死在外面。”
“瞎说，祖母和伯母对二妹那是纵容，其是不愿意管。”
“哦，反正她就是不厉害，只不过是那两个丫鬟弱得很而已。”
“你、你……”云雨瑶指着十里惊得说不出话，又对着湖中的两人吼道，“废物！”
范思思拉住她，劝道：“郡主，要不就算了，我们先回去把衣裳换一换。”
云雨瑶甩开她的手，“呵！算了？将我欺负成这样还想息事宁人，做梦！”接着，拍了拍两下手掌，“抓住她！”
不知从哪跳出来两个黑衣人，飞射向十里。
云雨瑶得意道：“这是我特意从我爹爹那问来的两个暗卫，这次我看她还有什么能耐。”
十里挑眉，出手接住他们的招式，“大爷，大白天穿这么一身黑躲屋顶上，你们是怎么想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加快攻势，十里踢开他们的脚，又伸手抓住他们的手臂反剪在其身后，抬脚往下一砸，转身又是一脚。
场中的大部分女客，哪如此近见过这样的打斗场面，个个都聚精会神看着。
两人重叠在地上，离湖边有些近，十里脚踩在上边那人的背上，手肘撑着膝盖，问道：“大爷，你们会飞吗？哦，不对，不是飞，我再来一次哈。大爷，你们会飞檐走壁吗？”
下面压着的那位断断续续道：“我……我不叫……大爷，你要喊……大哥。”
十里也是被他逗笑，“呦呵，还挺有个性。行，大哥，你会飞檐走壁吗？”
云雨瑶趁着她问话的时机，拿起身边较近那张桌子上的盘子对准她扔去，“贱人，你去死吧！”
古计诚从长廊那边绕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接一个瓷盘从云雨瑶手中飞出，径直砸向十里。
“小拾！”边喊着，边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伸出双臂欲将她抱住，保护在身下，打算自己挨这几下砸。
“计诚哥哥！”范思思没想到自己心悦之人竟然会为了另外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心中各种愤恨与嫉妒一同涌上心头。
却不想，在古计诚即将要碰到十里，盘子差一点点砸上他的背时，十里转身一脚将他踢开，顺便用他打掉了飞过来的盘子。
随其后赶来的戚奇山神情一亮，拍掌叫道：“好！”
十里一眼过去，又讷讷收回手，甚至还左手打了下右手，脸上的笑也由兴奋变成讨好，“你继续，你继续。”
白锦空靠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奇山兄，你作何如此怕她？”
戚奇山摇摇头，一脸不愿多说，“你不懂。”
古计诚倒飞出去，砸烂了张桌子，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处，坚强着说道：“小拾，我知道你还怪我，但我不会放弃的。既然我答应过你，要与卿白首。”
范思思眼睛充血，“计诚哥哥，她这样对你，你怎么还念着她，她究竟有什么好？”
古计诚微微笑道，“她哪都好。”
“计诚哥哥！”
白锦空看着他们，在戚奇山身边捏着嗓子学范思思喊道：“计诚哥哥~”
戚奇山憋着笑撇过脸去，古计诚心中毫无波澜，范思思恼羞不已。
地上两人偷偷爬起来想走，上面那人已经撑直了手臂，拱起了背，十里看也没看，抬脚旋身，重重一踩。
两人发出两声闷哼，具是不省人事。
十里弯腰去看，“大哥，你们还没说你会不会飞檐走壁呢，可不能晕啊！”
然后，众人只见她一手提起一人，往湖里扔去，水花又一次四溅。
那两个丫鬟已经捞起来了，但还未走远，听到声音反头看去，心里忽然好受不少，风一吹，打了两个寒碜，擤了擤鼻涕，抖着身子离开，真冷。
冷水一激，两人瞬间醒过来，在湖中上下浮动，湖面咕噜咕噜冒着水泡。
十里蹲在岸边看着他们问道：“大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会飞檐走壁了吗？”
“不……不会。”
“那你们怎么跑屋顶上去的，又怎么嗖得一下就跳下来了？”
“身为暗卫……咕噜……上下屋顶……咕噜……是基本技能。”
“哦，待满十分钟再上岸。”十里大失所望，叹着气朝云雨瑶走去。
云雨瑶见识过她的厉害，有些杵她，不禁后退几步，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挺起胸膛，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嘛，只是觉得丫鬟和暗卫都下水了，你这个当主子的，留在岸上是不是有些不太好？都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多好。”说着，抓住她的双手，将她脱到岸边。
云雨瑶看着不远处的湖水，猛烈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思思，思思，救我！”
“一二三，走你！”
十里双臂一甩，将人扔出去。
湖里待着不敢上岸的两个暗卫两忙避开砸过来的人影。不是他们不想救，实在是他们有心无力。
“啊！沈十里，你给我等着，我要告诉我爹……咕噜咕噜……”
范思思脸色焦急，“郡主，郡主你怎么样，你们愣着干什么，快下去把郡主救上来，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十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后边，拍了怕她肩膀，“嘿，姑娘，一起下水耍一耍如何？”
范思思猛然看见她，大叫起来，“啊！不要碰我，你走开，离我远点！”
看着她仓皇出逃的背影，十里摊手耸耸肩，“大家都看到了，我可没怎么她，是她自己忽然大叫着跑出去的，要是以后她栽赃我说我欺负她，你们都可以给我作证我是清白的。”
男客那边对于女客这边发生的事故皆是目瞪口呆，虽然想过来近距离看一看，但是又怕错过精彩片段，都靠着栏杆隔湖观望。
云瑶郡主她爹西南王手握十二万兵权，皇上都忌惮三分，哪是她们能得罪的？沈清幽实在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沈十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三小姐。”筱青和筱红连忙朝她见礼。
十里粗略打量了一下她，“你就是沈清幽？”
“呵，在乡下待了一年你把脑子待傻了吗？现在装作不认识，以前在做什么还要死皮赖脸赖在我家，还一个劲跟在我和阿姐后头称姐妹？”
“小姑娘，年纪轻轻不要发这么大火，我只是把想对我动手的人打趴而已，又没挖你家祖坟。”
祖坟被她这样说出口，沈芜幽也坐不下去了，“阿拾，你怎么说话的？祖宗你也不知尊重，真是越发的没规矩。”
“小姑娘，与人说话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是基本礼貌你不知道吗？”
沈芜幽蹙眉，“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筱红凑到十里身边道：“小姐，这个是大小姐，她左边那位素色衣裳的是表小姐。”
十里叹了口气，“看来我以前过得真是惨呐。”
筱红连连点头，“小姐你以前在女学不会读书，不受各位小姐的欢迎。虽然你一直想和大小姐她们亲近，但大小姐她们都不怎么喜欢你。特别是三小姐，时常对你动手动脚，还有，表小姐每当做错事，总是一副可怜模样，然后将过错推给你。”
“我说我怎么一见着她们就觉得特别亲切呢。”十里扬着笑容向三人走去。
“就别重逢，也没什么好送给你们的，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湖底一日游不错，来吧，我送你们去。”
顾夫人带着人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十里一手拖着沈清幽和凌水灵往湖边走去。
沈二夫人怒吼道：“沈十里，你做什么？还不将你妹妹们放开！”
“母亲，救我！”
“求你了二姐，你放开我，我不会水。”
十里恍若未闻，直接将人推进去。
云雨瑶已经被就走了，湖里还剩几个捞人的下人，见又有人掉下来，反身游回去打算救她们。
十里道：“你们谁若是救她们上来，我就让谁永远待在湖底。”
顾夫人上前劝道：“阿拾，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湖里的，快把两位小姐捞上来。”
湖中的下人都是顾家的奴仆，自然听顾夫人的话，游过去拉住她们的手，十里脚上一动，将碎瓷片朝那个已经拉住沈清幽手的下人踢去。
只听得那人惨叫一声，接着往湖底沉去，湖面上晕染开一大片血迹。
“不好意思，我言出必行。”

第六十一章
“啊！杀人了！”
夫人们还算镇定, 毕竟能生存在内宅中的女人, 绝大部分人谁手都沾着血腥。
女子这边就没她们那么淡定了, 具是惊慌不已, 沈芜幽眉头紧蹙, 不就是死了个下人而已, 闹得慌。
顾夫人也怒了, “沈十里，我府上的人你说杀就杀，是不是太不把我放眼里？”
“我话先说在前, 你非得让他们去救人，现在死人了怪我，你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更何况, 这人还不是没死嘛？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就在她说完之后, 水面开始冒泡，刚刚沉下去那人又开始冒出头来, 肩膀上有道伤口, 在空中舞动着手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凌水灵就在他身边, 有两次被他碰到都急忙避开。
十里笑道:“你看, 他们在水里不是待得挺好的吗？一点也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说完, 又朝湖中的凌水灵喊道，“姑娘, 你不是说你不会水吗？”
“你！”顾夫人哽住，转而对一旁的人怒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救人！”
沈二夫人接话道：“沈十里, 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跪下，给顾夫人认错。”
湖中的两人一个是庶女，一个是别人的女儿，情况怎么样，沈二夫人并不是很在意，但顾家这根人脉，很重要。
“认错？大婶，你脑子坏了吗？要不我也送你下去清醒清醒？”
“沈十里，我是你婶母！”
“不好意思，我只有一个爹。”十里扔下这一句，抬脚往外走，“筱青筱红，回去了，这宴席有些人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我如此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招架不住。”
“是，小姐。”
古计诚已经缓过来了，听她要走，挣扎着爬起身，“小拾，我同你一起离开。”
沈芜幽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暗含眷恋。以前她见过几次他将沈十里送回家，还有他在女学门前等她下课的场景，那一袭白衣，那俊朗的面貌，挺拔的身姿，唇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带着暖意，融化人心。
戚奇山啧啧两声，摇摇头带着白锦空跟在十里后头。
十里姑娘动手打的人总得来说只有云雨瑶，事情是云雨瑶率先挑起的，就算是西南王亲自上京也不见得能拿沈家父女如何。还有就是暗卫这种东西放到明面上来那就是私自养兵，说重一些，安个谋朝篡位的罪名也不是不可以，皇上不可能会放过西南王这个错误，顾家这场宴席，皇帝不仅不会怪十里姑娘，甚至还会对她青睐有加。
至于沈将军和沈家那点陈年旧事，城中上层圈子中知道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只不过是装聋作哑而已。沈瀚的世袭侯位在那，就算十里姑娘不能承爵，但她与入赘来的夫君所生的孩儿却是可以的。沈家除了老爷子和沈昊身上的文职，若是没有后辈立起来，富贵也算是到头了。至于顾家，沈将军已经不打仗了，还在意他作甚？
以安叶暄为首的一伙人和以古计诚为首的一伙人，因为戚奇山和古计诚这么一走，也跟着走了，席上的适龄郎君一时间空了绝大半。
席上的女客有些惋惜，怎么就走了呢？
顾夫人看着离开的人，心底叹气不已，好好的宴席成了这样，招来在场中侍候的奴仆，问此间发生的详细情况。
沈二夫人向她赔礼道：“顾夫人见谅，十里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样子没大没小，经常在外疯，无论是谁都管不住。明明同样是沈家的姑娘，偏偏她就这么出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教都如她一样，以后我这府上的姑娘可怎么找夫家。”
顾夫人宽慰她，“不会，我看芜幽那孩子挺好的，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清幽活泼灵动，都是好孩子。若是有出挑的公子，我会帮你留意着。”
沈二夫人笑开：“那感情好，芜幽她眼瞧着就要及笄，我正愁着她的婚事。”
筱青坐在马车中非常担忧，“小姐，你今天大闹顾府的宴席，席上的女客必定会到处说你不好，明日也会有人上折子参将军一本。”
十里毫不在意，“我一没放火，二没杀人，三没犯法，只是简单的女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不必忧心。”
筱红旁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小姐连打了三皇子都只是待在家中半月而已，更别说只是扔几个人下水，对吧，小姐？”
“可这样跟二夫人她们彻底撕破脸好吗？”
“以前夫人和二夫人待小姐也不怎么样，有还不如没有，撕破脸怎么了？将军现在是定北候，是侯爷，又不出去打仗，有将军在，要夫人他们作甚？咱们是大丫鬟，等以后小姐嫁出去了，就是小姐身边的管事嬷嬷，就像陈嬷嬷那样，要多威风有多威风，还有大把花不完的银子。”
筱青不可置否，但见十里已经闭目养神，也只好放下心中的愁绪。
宴席上的事，正如筱青所说一般传出去了，大家对十里的举止褒贬不一。
柳长亭听阿来汇报说古计诚在席上对十里说要与卿白首，差点没揉碎手中的书。
阿来神情犹豫，吞吞吐吐，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柳长亭抬头看见，带着十分对古计诚的怒意道：“还有什么事？说！”
“爷，你手上的书……”
柳长停低头看去，一愣，缓缓将书整平，“古家在金水街是不是有一间卖墨宝的铺子？”
“这……是有这么一间诗意轩，与我们家的成衣铺斜对。”
“把成衣铺改为卖墨宝阁，至于古家其它地方的铺子，通通都针对其做出排挤方案，十日之内，务必让古家在城内的生意给我关门！”
“可古家是……”
“那又如何？柳家每年上交的税银便占了国库中的三分之一，他们身份再高，能高得过皇帝？”
阿来精神一振，“知道了，爷！”
沈瀚听说她大闹顾家宴席，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一段日子要受顾老头各种明里暗里嘲讽了，还好他还要思过十来天，到时候气应该消了，不然他那个脾气还真是招架不住。
确实有人参沈瀚教育不当，其女沈十刁蛮任性，蛮横无理，仗着有些功夫气欺压弱小……光是弹劾沈家父女的折子就有一篓子。
但正如戚奇山所料，皇帝的重点只在于云雨瑶身边两个向她父亲西南王借来的暗卫，对于十里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儿子被人打了，不也一样没把人家怎么着，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你们家的只是被扔水里了，还想把人家怎么着，呵！
再说戚奇山和白锦空当日带着平时玩耍的伙伴一同离开顾家，与亦是打顾家出来的古计诚一行人碰了个正着。
戚奇山毫不留情嘲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惜，可惜，亏你还是京都第一公子，你说十里姑娘怎么就瞧不上眼呢？是不是你人品上不大好？”
白锦空接腔，“奇山兄，你这就说错了，古兄哪能叫落花，人家那叫残花，十里姑娘自然看不上眼。”
两人身后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说话注意点！”杜凯凯大怒，上前就要跟他们动手。
古计诚伸手将他拦住，“阿凯，算了。”接着正色对他们说道，“戚世子，我今日并不想与你发生争执，我与小拾的事也不需要你们这群外人说三道四，我与她之间究竟结果怎么样，同样与你们无关，还希望你们以后嘴上留点德。”
戚奇山甩开他手上用来装饰的扇子，颇为好心道：“想来你还不知，十里姑娘早与人定下了婚约，且是两情相悦，你与她之间是不可能的，十里姑娘根本瞧不上你，我劝你还是早些放弃为好。”
“不可能！戚世子，就算是我们平日不对付，你也不需要用这种消息来诋毁我，这事关一个姑娘的清白，若是传出去了，以后你让小拾怎么嫁人？”
“你不信便罢，我言尽于此。不过，莫要说是十里姑娘，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子，在你与他之间都会选择那人。毕竟，计诚兄你这人实在是不怎么样，还有你身后这群人，也着实不怎么样。唉，难怪古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诚不欺我。”戚奇山说完，附赠一个笑容，十分欠揍。
白锦空压着声音问他，“奇山兄，你这样说会不会又些太过了？若是打起来了怎么办？”
戚奇山高声道：“打起来又如何，我们还拍他们一群杂鸡不成？”
跟在他身后的人纷纷道“不怕”“打便打”“杂鸡来呀”之类的话。
古计诚那方的人当即就骚动起来了，这群小子找死！
古计诚扬手止住他们往前冲的动作，虽是面无表情，眉间却满含怒意，“这里是街道，不宜动手，西市左旁的谷水街上有一家医馆，正对着医馆往右手边走至尽头，那有一块无人的空地，今夜酉时初，你们可敢赴约？”
“有何不敢？”
古计诚冷哼，“希望到时候你们找得到地方，不要迷了路。”
戚奇山不屑撇嘴，“不劳你操心。”
“那便好。”就在古计诚转身欲走时，他又说了句：“对了，那个时辰是宵禁时间你们家中的人会让你们出来吗？你们不来赴约，我们岂不白等一晚上？这样，若是在酉时一刻我未等到你们，那这场战斗便是我们胜了，你们明日就收拾东西离开言正堂，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言正堂待着的都是一群家境优良，不怎么喜欢读书的世家子弟，先生也不严厉，想逃课便逃课。
古计诚为了帮助学院改正言正堂的学习氛围，一直想要将戚奇山他们弄出去。
戚奇山信心满满道：“言正堂，我们待定了，你还是带着你的人滚回知雅堂吧！”

第六十二章
知雅堂里面全是出口成章, 下笔有神的能人, 教书的先生也严格得很, 而且还曾经教过当今圣上, 得罪不得, 戚奇山他们并不愿意活在他眼皮子底下。
古计诚道：“无论是知雅堂还是言正堂, 都是读书的地方, 你们都不应该心中无圣人，胸中无墨水，扰乱学堂纪律, 无视学院院规。”
“你若是有本事可以让祭酒孙大人将我们轰出学院啊。不过你若是真能说通孙大人放我们离开，我倒要好好谢谢你，毕竟我们每日翻墙逃课, 也着实累得慌。”
“不思进取, 胸无大志。”
“我确实胸无大痣，难道你胸口有颗大痣？”
其余人听罢, 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又纷纷大笑起来。
杜凯凯气极, 再次想要动手, 古计诚又伸手拦住他, “宣武侯府的家教大概也就是戚世子那样了，与这种人置气实属浪费时间。”随后又在戚奇山要发火时道, “今晚酉时初，希望你们能准时赴约, 如你所说, 若是我们输了，我古计诚今后再也不踏入国子监一步，可若是你们输了，必须在戒律堂像以前欺负过的学生赔礼道歉！”
戚奇山眼珠转了转，义正言辞道：“既然你输了是不再踏入国子监一步，那我们输了自然也同你一样再也没有资格进入国子监，我戚奇山从不占人便宜。你到时候去孙大人那说上一说，我保证我和我的弟兄们以后再也不会踏进学院半步！”
安叶暄与戚奇山他们在离开族学去国子监待了两个月后，便一直想要离开这所国学，试过各种方式，但家中老父亲每每在他们故意犯规，犯错，惹先生生气时，先上一道折子说自己管教不严，然后带着重礼去给先生赔罪，再然后断掉他们的银子。
而且，皇帝认为少年心性，可教可塑，朝廷权贵之子，怎可不入国学，所以一直勒令国子监不可以放弃任何一个王孙贵族的学生。这也导致安叶暄他们在没有得到学院认可之前，必须待在国子监中学习。
明明家中万贯家财，躺着不做任何事都可以任性挥霍两辈子，却还要被逼着努力学习，简直惨无人道。
其身后人皆是应和，“对，输了的人离开学院！输了的人离开学院！”
古计诚当即冷笑：“呵，我也盼望着你们能尽早离开，但谁让你们有一个好家世。”随后甩袖离开。
戚奇山摇摇头，“怎么戒律堂就只有一个古计诚呢，多来几个，我们早就出学院了。”
白锦空无情嘲笑道：“行了，别做梦了，还是想想这个月剩下那些天怎么过吧，再不从弄些银子来，我就真成身无分文了。”
“银子的事还用你说，我早在几日前就已经把先生布置的课业全部做完，这个月的零花银子，还有以前我爹未给我的，我全部从他手上抠出来了。”
白锦空眼中渐渐浮上心痛之色，“说好一起不学无数，不做任何学院课业，你竟然为了几个臭钱就背叛我们的誓言，我真是看错你了，奇山兄。”
戚奇山长叹一口气，“人，总得学会长大，锦空，你好自为之。”
沈家姐妹因为落水了的原因被送回了沈府，顾大人交好的是沈瀚，与沈老爷子并不是很熟，当初沈瀚从沈家脱离出来，其中还有他的一份力。顾夫人虽然给沈二夫人下了帖子邀请，但他并没有送帖子去沈府。
沈清幽和凌水灵都走了，沈芜幽也不好一人待着，便也一同随她们回去。
马车停至沈府门前，三人下车时正好遇见要出门的沈老爷子，凌水灵的眼泪当即唰唰往下流。
沈老爷子问她发生什么事也不说，就一个劲流泪。
还是沈清幽开口道：“还不是沈十里，平白无故将我跟水灵扔下湖，这还没出三月，湖里的水还冷得刺骨，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她就是这样对待姐妹的？况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脸都给丢光了，叫我们以后还怎么去面对其他人？还有啊，爷爷，你是不知道，沈十里把我们扔下水之后还不许旁人去救，有人靠近我们她便把那人打下水，扬言说谁就我们她就杀了谁。顾家那湖水深着，若不是我与水灵会些水，现在怕是……”
沈芜幽等她快要说完的时候伸手去拉她，“清幽，别说了，都是自家姐妹，我相信二妹她定有自己的委屈。”
沈清幽甩开她的手，“什么委屈？她自己跑乡下去一年，回来之后我们都没见过她，能给她什么委屈？就算是有委屈，也不至于委屈到要杀我和水灵吧？阿姐你没被扔下水，不知道当时我心中那种恐惧，我现在看到水我都害怕。”
沈老爷子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转头看向凌水灵问：“清幽所说可是属实，阿拾果真将你们扔水里去了？”
凌水灵点点头，眼泪随着其动作掉在地上。
沈清幽对于沈老爷子对她的不信任有些气愤，“当然是真的，爷爷，我这种事情我有必要骗您吗？你看看我和水灵的头发还湿着呢。”
“你们是不是跟阿拾说了什么，不然她怎么会扔你们下水？”
沈芜幽见沈清幽在沈老爷子的质问下隐隐有使脾气的征兆，连忙将她拉到身后，挡她与沈老爷子之间，“当时二妹与雨瑶郡主起了争执，二妹将雨瑶郡主扔下湖时，清幽说了句让她注意分寸，二妹当即就走了过来，抓着清幽和水灵的双手，将她们扔水里去了。也许二妹当时正在气头上，清幽和水灵怕是被波及到了也不是不可能，爷爷你莫要斥责二妹，毕竟她也是一时冲动。”
芜幽平时最最是懂事，性子也好，沈老爷子听她说完，开口道：“一时冲动？哪有人一时冲动便要将姊妹扔下水的？芜儿，这事确实是你二妹做得不对……”
沈清幽从芜幽身后站出来，又道：“何止是这样，当时我在湖中往岸上游，听到沈十里她说将母亲也扔下水，醒醒脑。”
沈老爷子一听，怒道：“岂有此理！我倒要问问沈瀚，这一年阿拾到底在乡下学了些什么，竟如此目无尊长，去沈将军府！”
安王府。
安叶暄正在往脸上抹药，每次都小心翼翼尽量不浪费，这药是皇叔赏给他爹的，据说整个大昭找不出来第三盒，他爹一直舍不得拿来用，要不是为了他这张俊俏的脸庞，他也不至于答应他爹第一待在国子监不许逃课，第二在国子监不许打架欺负其他学生，第三认真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这三个丧尽天良的辱国条约才把这盒药换来用一用。
安王爷看着少了一层的药膏心痛到无以复加，盯着安叶暄手上的药盒，“儿子，你少蘸点，少蘸点，这药金贵，用一点少一点。要爹说，你脸上的伤擦点太医院给的上药或者拿鸡蛋敷一敷去血化瘀就好，何必用这药呢？”
“爹，我伤的可是脸，是脸！你儿子的脸金贵，还是这盒药膏金贵。”
安王爷脱口而出，“自然是药膏金贵。”
安叶暄目瞪口呆，片刻后神情激动起来，“你是我爹吗？”
安王爷咳咳两声，“爹的意思是这药金贵，得用在你那张更加金贵的脸上面，才叫物得其所。”
“哼，这还差不多。”
“儿子，咱商量个事，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跟沈家那个女娃娃动手了？你打不过她，就不会躲她远点吗？你说说，她这才回来多久，你与她见了几面，被她打了多少次？”
安叶暄仔细回忆，一遍掰手指头数，“她二月底回来的，现在三月中旬，大概回来二十天左右，见面的话，西城门一次，校场一次，万景楼一次，去西市一次，一共四次。被打嘛，西城门只是被她养的蛇吓到了，不算，校场虽然被她挑掉了剑，但并没有挨揍，万景楼那次他们挨揍了，我是自己磕的，也不算。”数到这安叶暄忽然有些高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诶，爹，我竟然只被她打过一次诶！”
安王爷的眼中渐渐有了泪花，“我可怜的儿，这脑袋被打傻了以后可怎么办？”
“爹！”
“小兔崽子，才见了人家四次面，就被揍了三次，还被坑去两千两银子，我的汗血黑驹也没了，你当你爹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安王爷瞬间变脸。
“都说了只有一次，哪来的三次？”
“只被打了一次你很得意是吗？其余两次那是你爹还有你那帮狐朋狗友帮你挨了！”
安叶暄弱弱说道：“在万景楼被打的也有明庭。”
“明庭能跟你们一样吗？还不是被你们这群人带的！以前多安静乖巧一个孩子，现在你看看他跟你们混在一起成什么样了。”
“可皇叔说明庭变活泼了很多，让我继续带着他四处走走玩玩。”
安王爷气炸，“你老子跟你说话呢，你顶什么嘴？”
“哦。”
“哦什么哦，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一旁的下人对于此种对话见怪不怪，大着胆子进来，“王爷，宣武侯世子在厅堂等着，说是有事要找世子爷商量。”
安叶暄眼睛一亮，“奇山来了，爹，我去找奇山兄。”
“去吧。”安王爷起初不怎么在意，余光扫到他手上拿的东西，急忙追上去，大喊道：“把药给我放下！”
戚奇山看着脸上青紫一片的安叶暄，围着他的脸仔细端详好久，一边发出惊叹，“叶暄，你这脸怎么弄成这样了？”
“别提了，还不是被那个女魔头打的。”
“女魔头？你说的可是十里姑娘？啧啧，没想到十里姑娘是一如既往的暴力，昨日我们跟三殿下去万景楼时，秦兄被她打得可惨，到现在走路都需要人扶着。”
安叶暄莫名兴奋，“你说秦恒也被打了？”
“嗯，好在三殿下拉着我不让我上去，不然现在我也肯定躺床上，以后可有长亭兄受得了。”戚奇山感叹道。
“别跟我提柳长亭这个卑鄙无耻毫无骨气的小人，他竟然在我挨打之时给那个女魔头递棍子，真是气煞我也！对了，这关柳长亭何事？”
“十里姑娘是长亭兄未过门的妻子，你不知道吗？”
安叶暄满脸不敢置信，“未过门的妻子？长亭兄一定是被那个女魔头用武力逼得他不得不答应娶她，太过分了！”
猜想到柳长亭的悲惨遭遇后，安叶暄也不再怪他，反而开始可怜起他来。
戚奇山摇摇头，“我看未必，昨日秦恒说要娶十里姑娘时，长亭兄看着他的眼神几乎要成刀子，而且他也说两人是两情相悦，并且交换了定情信物。”
“等会，你说秦恒他要娶女魔头？”
“十里姑娘把他打败了两次，秦家家规规定他要娶她，长亭兄才将他与十里姑娘的事说了出来。其实十里姑娘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除去她的武力外，我觉得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而且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噗！普通女子？哈哈哈，奇山，你真会开玩笑。相信我，长亭兄会看上女魔头不是被逼的就是眼瞎，绝对不存在什么两情相悦。”
“但古计诚对十里姑娘很是中意，今日在宴席上被打之后还念叨着要与她共白首，这样想来十里姑娘也并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安叶暄胸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古计诚喜欢女魔头这我知道，但你说他中午被打是怎么回事？”
戚奇山述说道：“今日顾大人小孙儿周岁，府上摆宴，我们都一齐去了，云雨瑶不知怎么与十里姑娘发生冲突，朝十里姑娘砸盘子，古计诚想替她挡住，被她一脚踢开，当时那个场景，看得我神清气爽。”
安叶暄痛心疾首，“你们怎么不喊上我？”
“这次来找你就是因为我与古计诚约好今夜酉时初在谷水街那边决斗，他若是输了，他自愿退出国子监，不再踏入半步，若是我们输了则需要去戒律堂……”
安叶暄打断他，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笑，自信道：“我们不会输，你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待会我们去沈将军府。”
“去那干什么？”
“找帮手。”
同样的，古计诚也是这个想法，他之所以会把时间定在晚上酉时初，就是因为想要把十里拉入到自己的阵营，毕竟她的武力值在那摆着，一个顶十个绝对不成问题。
杜凯凯对于去沈将军府找十里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十里姑娘是个女子，半夜出门怕是不妥。”
“无碍，她自己有功夫在身不说，有我们护着，也不会让他出事。”
“可我们去整真的能让她来帮我们吗？”
古计诚沉吟片刻才道：“宁浩和杨樊以前与她的关系较好，你让他们去，有很大的可能让她点头。”
“好，我让他们去试试。”

第六十三章
沈老爷子强行闯入将军府, 将军府的人也不好拦着, 毕竟怎么说都是将军他爹。
沈瀚从书房内出来, 将忐忑不安的奴仆挥下去, 遂对着沈老爷子异常客气道：“不知沈太傅大驾光临, 有失远迎, 还望恕罪。”
他这种行为令沈老爷子暂时将来的目的放到一旁, 生气道：“你非得这样？”
沈瀚似未闻，“不知沈太傅来我这将军府有何贵干？”
“你我父子之间非要弄得如此生分？”
“若太傅大人只是为了说此事，那么请回吧。”沈瀚面色淡淡, 不愿与他多谈。
沈老爷子怒气冲上头，有些口不择言，“你对你爹的态度就是这个样子？难怪教出来的女儿也同你一样目无尊长！”
沈瀚当即抬头看着他, “当初你管我管的还不够吗？现在我的女儿也还要同我一样受你约束教训吗？”
“我管你那是为你好！我让你好好读书有错吗？战场多危险, 刀剑无眼，稍微一不留神你就交代在那你了, 你若是死了, 你让我怎么向你死去的娘交代？”
“你没资格提我娘。”
“好, 我不提你娘, 我说说你女儿。”沈老爷子重重吸了两口气, “十里她在顾家宴席上将她两个姐妹当着众人扔下湖的面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闺阁女子能做出来的事吗？甚至还出手伤人，家中长辈劝阻, 甚至还动了将其一同扔下去的念头，你看看她干的这一桩桩事, 哪件像样？”
“阿拾是我女儿, 向来讲理，她动手扔人，必定是她们无故惹了她，你还不如回去好好问问你那几个孙女。”
“若不知原因，我怎么会上这来，清幽不过是让她注意言行，有何错？她便动手将人丢下湖中，在乡下待的一年，别的倒没长进，粗鄙蛮横倒是学了个十足！还有她那身武力，哪是个姑娘家？”
沈瀚当即冷下脸，“你还站在这，我没有将你赶出去，那是我还念着你是我父亲，生我养我十八年。虽然我与你闹，与你争，客客气气喊你一声太傅大人，但你始终都是我爹，是阿拾他爷爷。我本以为，我们之间的恩怨扯不到阿拾身上，以你的脾性也不会因为我就厌弃自己的孙女。也是因此，我才将阿拾送到你那，希望你能好好看着她，护她成长。没想到我错了，我以为的只是我以为，我丈母娘家写信上京求助被你们骂一顿。你若是不想帮，不予理会便是，缘何还要责骂？这个暂且不说，阿拾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奔赴北边严寒之地，你们竟然无动于衷，任由她一人离开。爹，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爹，你知不知道，若是不是她身上有些功夫，从达子营中逃了出来，我与她早就命丧与渡玉城墙外，就跟当年我娘一样。不过好在，阿拾不是我娘，我也不是你。”
沈老爷子有些站不稳，不自觉后退两步，瘫坐在椅子上，“你再说一遍，阿拾独自一人跑北地去了？不是你妻子娘家来人看望阿拾，留下地址让她去找她外祖母的吗？还有，什么信？为何我从未见过？”
沈瀚脸上有些讽刺，“呵，你不如回去好好问问沈老夫人，毕竟我已经不是沈家人十多年了。至于扔了你两个孙女，我不仅不会怪阿拾，若有可能，我甚至还会帮她再扔一次，有仇报仇。若不是两个丫鬟告知，我还不知道我放在心尖上宠的女儿，在沈家过得竟是无人问津，吃不饱穿不暖，衣食住行皆要自己动手的日子。我每年往沈家送的银子并不少，却不知有没有一分是用到阿拾身上。要不是还有一个将军府的空在那，我的阿拾早就饿死在房间中了。”
沈老爷子坐不住了，“你不必再说，我现在就回去彻查家中，若是真有此等事，我必定会给你和阿拾一个交代。”
“免了吧，太傅大人，以后我沈瀚是沈瀚，与你的沈家再无半点关系，阿拾也不劳你们操心，以往送到你府上的银子，也就当我这个儿子回报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还有之前的事我也不再追究，希望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要去打扰谁，刑阜，送客！”
“等等，阿拾在哪，让我见见吧。”
沈瀚垂下眼帘，“让小姐来一趟。”
“是，将军。”
宁浩和杨樊离十里家不算远，且又是熟门熟路，接到杜凯凯的通知时，当即便动身来了将军府。
门房是认得两人的，是小姐以前的友人，主动迎上去，“杨公子，宁公子，将军在府上，你们现在这等等，小的先去传报一声。”
杨樊面色有些迟疑，宁浩点点头，“好。”
杨樊将宁浩拉至一旁石狮子身后，“沈将军在府上，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都已经到门口了，为什么不进去？”
“可……可上次我们来，还没见到小拾，你一听说沈将军回来了，干嘛拉着我跑？”
宁浩白了他一眼，“上次和这次怎么能一样，这次我们是带着正经事来的，你上门约姑娘去酒楼，姑娘他爹还不打死你？”
“可这次我们约十里去打架，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啊。”
“这你就不懂了，有计诚兄的地方，对于小拾来说，那就是正事，听我的，准没错。”
杨樊忽然目瞪口呆的看着将军府大门，指着那结结巴巴道：“浩哥，你……你看那。”
“怎么了？”宁浩跟杨樊说话是站在他对面的，所以背对着将军府的大门，看他这个反应，好奇转过身去看，同样被惊掉了下巴。
十里出来后，沈老爷子眼中满是慈爱，拉着她看了又看，还问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大部分都是以前原主经历过的事。
沈瀚怕刺激她回想起以前的事，催了沈老爷子两三次让他离开，但沈老爷子一直不挪脚。
十里干脆直接将人抗在肩上，强行带出来，塞到沈府的马车上。
车旁边的车夫还愣着，十里已经将人扔进去了。
杨樊正好看见她扛着沈老爷子大摇大摆从府内走出来，他是认识沈太傅的，知其身份，所以才惊得不行。
宁浩则完全是被她举着一个人轻轻松松走出来而吓住了。要知道，换做事以前，别说一个人，就算是两块转头，沈十里也不一定能搬得动，如今不仅将人从府里扛了出来，还直接塞到车上，让车夫拿着缰绳，怕一下马屁股，马车便一骑绝尘而去。
他可是记得，沈十里怕马怕极，一直不敢亲近这些动物，难道去乡下待一年，不仅能增长武力，还能增长胆量吗？
“杨樊，小拾她怕马的，对吧？”
杨樊仔细想了想，“嗯嗯，那时候我们约小拾去骑射，小拾不敢靠近马，此后我们就再也没去过马场了，而且，这事好像还只有我们知道，小拾拖我们不要说出去来着。”
宁浩重新回过身，手勾着他的脖子，低着头，小声嘀咕，“你看小拾现在，不仅抗得动沈太傅，还不怕马，我觉得她变化有些大，待会我们进去，不要直接说来的目的，先试探一下她对我们的态度，究竟是不是还同以前一样……”
话未讲完，两人后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对你们的态度以前是怎么样的？”
两人吓得腾一下站直身体，宁浩僵硬的扯着笑容，“小拾，好久不见，呵呵。”
杨樊比较耿直，直接问道：“小拾，你怎么不怕不怕马了？”
十里没有回答，又重复一次问道：“你们还没有回答我，我以前对你们的态度是如何。”
宁浩脑子转得比较快，想到一种可能，问道：“小拾，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十里并没有不记得以前的事，但她确实没有原主的记忆，既然他们已经为她找好一个他们能接受的理由，那就让他们那样以为吧。
这事她并没有打说要瞒着谁，瞒不住的，点点头，“嗯，忘记了。”
杨樊面露哀色，“啊，那可怎么办？那你岂不是把我们以前一起经历的事情都忘了？”
宁浩颇为不在意，对着他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面对着十里道，“小拾，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我宁浩，永远都是你大哥，有福同享，有难我当。”
杨樊连忙接嘴，“还有我，还有我。小拾，二哥也会护着你的。”
十里看了眼身后的筱青，见她点头，扬起一抹微笑，“好。”
宁浩放下心，开始跟她说来找她的目的，不过没有直接说，而是问道：“小拾，你的武功怎么变得那么厉害了？你在乡下是不是找了个武林高手教你？”
杨樊也道：“是啊，小拾，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十里微抬头望着天空，“我的武功确实是我师父教的，师父是江湖中人，可以飞檐走壁，可惜，他老人家只教了我不到半年，便去世了，我只来得及学了些手脚上的功夫，要是能找到与他一样的江湖中人便好了。”
宁浩和杨樊眼睛俱是一亮，“小拾你放心，我一定会广撒网，找一个会飞檐走壁的江湖人来。”
“我回去也让我爹派人去找。”
十里笑了笑：“好，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宁浩又道：“小拾，那个，今天晚上我们在谷水巷有一场架要打，你有没有兴趣来给我们镇镇场子？”
“镇场子？没问题，今晚什么时候？”
杨樊立即回话，“酉时初。不过，小拾，那时候宵禁，你爹能让你出来吗？”
十里点头：“能。”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派马车来接你。”
安叶暄和戚奇山赶到时，恰巧看见三人详谈甚欢。
戚奇山很是惋惜，“没想到十里姑娘如此受欢迎，看来我们得另寻他人了。”
安叶暄甩袖离开，“哼，正好！今晚她要是敢来，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报我连日来被打的仇！”
柳长亭自从知道古计诚在顾家宴席上当着众人的面对十里表明心意之后，再想想以前沈十里跟古计诚的关系，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咯得难受，书也看不进去，账本翻了两页思绪就跑了，干脆出来走走，一不留神就到了沈将军府附近。
想了想，既然来了，干脆就去拜访拜访，反正沈伯伯也诚邀了好几次。
随即在附近柳家商铺挑了好几样东西，包好，提着上门。
远远便看见，丧着张脸的安叶暄和他身边同样脸上不好的戚奇山，看了一下他们来的方向，应该就是将军府，迎上前问：“两位世子因何事而低落如此？”
安叶暄摆摆手，“别提了。”忽然想起眼前这人据说是女魔头喜欢的人，精神一振，“长亭兄，今夜酉时初，谷水巷一约，可来？十里姑娘也会在。”

第六十四章
夜黑风高, 正是偷鸡摸狗, 杀人放火, 打架斗殴时。
谷水巷, 两方人马对立而站, 外围的奴仆打着灯笼低头站在那当一个木桩。
走街串巷的冷风鼓动着众人的衣袖, 撩起他们的秀发。虽然彼此对于对方的脸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对方是谁，他们要交手的人是谁。
秦恒也被拖着来了, 即便是行动不便，但怎么也是一个将门之子，受了点伤还是可以一个打俩。
此时的他, 虽然身后站着众多弟兄, 但心底是虚的，身型不动, 压着声音问一旁的戚奇山, “奇山兄, 叶暄怎么还没来？”
“安王爷最近看他看得有点严, 可能出来需要费些功夫……来了。”
就在他说完, 远处出现一个人影，快速朝众人跑来。
安叶暄气喘吁吁道：“我来迟了, 还没打吧？”
古计诚轻笑：“安世子再晚上片刻，这架便不用打了。不知世子因何晚到？计诚我很是好奇。”
杜凯凯接话, “能是何, 无外乎家中严管，出门不便，费了翻功夫，耽误了时间。”
“原来安世子出入家中都不得自由，果然外界传言信不得。”
安叶暄怒道：“本少爷家中如何，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打不打，要打赶紧的。”
古计诚看了眼后方，确认那人在，轻哼一声，高声喊道：“上！”
安叶暄这边也呼啦一伙冲上去。
柳长亭站在流动的人群中有些迷茫，左右张望之后快步上前拉住戚奇山，“奇山兄，你说十里也在这，为何我没有看见她？”
戚奇山道：“就在这群人之中，你找找，找到之后把十里姑娘带走，不要让她参与进来，现在乱得很，不要误伤你们。”
柳长亭以为他是真心担忧他们的安危，诚恳道谢：“哦，多谢。”
戚奇山又道：“天黑不好认人，你大声点喊她。”
“嗯。”柳长亭点点头，大声喊起来，“十里，你在哪？十里——”
坐在墙头随时准备支援的十里听到叫喊声有些诧异：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弱成那样也敢聚众斗殴，胆子也够大的。
纵身一跃，跳下墙头，冲入人群，左闪右避，愣是没有一个人碰到她的衣袖。伸手从后方抓住柳长亭的衣领，将人拖走。
柳长亭不知后面是谁，被这么一抓，本能高呼起来：“啊！救命啊！”
十里翻了个白眼，“别嚎了，是我。”
柳长亭立刻往后看去，咧嘴笑道：“我知道是你，就是这个气氛太好了，忍不住嚎两声应应景。”
“行了，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赶紧离开。”
柳长亭眼睛一亮，“十里，你是在担心我吗？我真是太开心了，你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你想多了。”十里扔下这句，抬腿又要冲进人群。
柳长亭急忙拉住她，“你干嘛去？”
“打架。”
“不行，你不能去，这拳脚无眼，要是打在了你身上，那该多疼。这本就不关你的事，他们之间的事你让他们自己解决。”
“我应了杨樊和宁浩会帮他们。”
柳长亭神经一紧，“你跟杨樊和宁浩是什么关系？”
“以前的朋友，你赶紧放开，不要逼我动手，不然你手折了怪不得我。”
柳长亭闻言，松是松了手，不过下一瞬间立刻将她整个人抱住，“不行，不放，不许打架，就算是要打，也不许帮古计诚。”
十里深吸一口气，要不是看在这人帮她赚钱，又实在是纸做的，她早就一把踢开了，何必磨叽这么多。
伸手，对准他的脖颈给了一手刀，接着将晕过去的人拖到角落。
古计诚看到十里冲入战斗，正高兴着，要上前迎她，看到她拖着一个人后衣领离开，还想着，一年没见，小拾不仅武力见长，胆量也增加不少，敢直接朝人下手。
正打算上前帮忙，没想到她却放开那人，那人又反过来拉住她。
看这情形两人怕是认识，果不其然，两人说了两句，虽然因为周围声音太杂，没听清楚两人说的是什么，但那人紧紧抱住小拾他看得真真切切。
顿时大怒，上前就要将人拖出来，没走两步，见十里扬手将其劈晕拖走，心中又重新畅快起来，继续加入战斗，帮一旁护着他的杜凯凯一起解决敌手。虽说是如此，心中到底是留意了这个将十里抱住的人。
戚奇山自然也一直关注着柳长亭的动向，看着他果真将十里带走，心中一阵雀跃，凑近安叶暄道：“叶暄，长亭兄把那个女魔头走骗走了。”
“真的？”安叶暄并没有对柳长亭抱有什么期望，但惊喜来得太是适时候，“太好了！兄弟们，大胆给我上！”
十里将柳长亭拖到角落后，正要返回去，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跑步声，其中还夹杂着盔甲的碰撞音，想起出来前筱青提醒过，申时末开始宵禁，会有巡夜的士兵在街上巡逻，要是碰上你乱走，会被抓去坐牢。
看了看周围，拿了两个竹篓将靠在墙角的柳长亭遮住，又往上扔了几根杆子以做掩饰，自己则翻身上屋顶，看着下面一群毫不知情的人打得热火朝天。
脚步声越来越近，盔甲碰撞声越来越清晰，巡夜的士兵队队长大喊道：“京都城禁止夜出，更加严禁斗殴闹事，前面的人通通给我住手，站在原地不要动！”
这个时候不跑是傻子，谁也没有恋战，推开对手转身随意寻了个方位就跑，有的人上一秒还在与对手难解难分，下一秒就干脆拉着他一起跑。
本来就是同一个学院，同一块地方长大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因为选择不同，但并不代表人与人之间便没了情谊。
十里看着四处逃蹿的人，摇摇头啧啧两声，转身在屋顶跑动，打算从上方离开。
房屋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是连在一起的，这种屋顶十里很轻易就能通过，有些屋顶却隔得很宽，她要助跑在用上全力才能跨过去，离飞檐走壁差得远。
风吹散了上空的乌云，露出月亮那张亲清冷的圆脸，幽幽银光撒下。
忽然，她看见远方屋顶上有人影在晃动，速度奇快朝她这边疾行而来，虽然人在屋顶间行走，却如履平地。
十里看着她双眼渐渐变得炙热，真如古人所说：踏破铁鞋无觅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钱烨在江湖中是有名的神盗，一身轻功踏雪无痕，这天地下就没有他不能去，出不来的地方。
虽然在外被尊称为第一神盗，但他本人的真容却没有几人见过，名字身份也只有那么一两个人知晓。
在遇上盟主之前，他一直独来独往一个人，成为盟主手下一员之后，认识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这次来京都，也是为了帮一友人拿留在家中不便带在身上的重要物品。
东西到手之后，钱烨没有多做停留，连夜往城外赶，快要出城时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凝在他身上，视线犹如实质，忽视不得，但当他仔细感受是从哪边射来时，这股视线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走江湖之人，最不少的就是戒备和警惕心，他当即停下脚步，躬下腰，接着房屋高低不一的遮挡转移自己的方位。
静等了许久，那视线的主人迟迟不现身，底下有人经过，一片片嘈杂身传来，钱烨乘机起身，将速度提到最快，飞射离开。
三声利刃破空的声音传来，将他正前方和左右两边的道给堵死，他不得不后退避开。
钱烨立在屋顶最高处，扬声道：“不知阁下是何人，夜半拦路有何指教？”
“夜里闲来无事，便上这屋顶射射鸟，没惊扰到你吧？”十里从他身后走出来，悠悠道。
钱烨蓦地一惊，此人竟然就在他身后，如此近距离他却未曾发现半点，高手！
“前辈好兴致，自然是没有的，晚辈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十里叫住他，钱烨冷汗直冒，强做镇定，“前辈还有何事？”
“无事，只不过是觉得你功夫不错，想要见识见识。”
钱烨似乎被逗笑，“觉得我功夫不错的人大有人在，如此直接说要见识的，你是第一个。”
十里颔首，“荣幸之至。”
又是四声利刃破空声传来，钱烨稍微有些放下心，看来这人有些自大，或者不知他是谁，轻视于他，就凭这四把小小的飞刀，怎么可能奈何得了他？
钱烨推算出十里扔出的飞刀的轨迹，异常自信躲开，还未曾来得及得意，那四把刀忽然分散炸裂成无数细针，直逼他面门，逼得他连连后退几步，转身逃离那块地方。
待躲过之后，心中又开始不屑道：凭几把刀，就算是能射出细针也想抓住他，痴人说梦！他的轻功，除了盟主之外，还未曾有第二人追上过，这黄毛小子又能如何？想来刚刚他从他身后出来，也是早有预谟，为的就是让他以为他很厉害，对他有所忌惮。小小年纪，功夫不怎么样，心眼倒是不少，不如抓去给盟主，看看他有没有兴趣折腾这小子。
钱烨想到这，起身冲向十里，“小子，受死吧！”
十里不慌不忙，待人飞射至眼前，微微抬了眼帘，用精神力控制着刚刚从那四把飞刀之中射出来的细针，霎时间，那些针尽数浮现在她周围。
在钱烨惊讶的目光中，十里嘴角微勾，朱唇轻启，“锁定目标，发射！”
下一刻浮在她身旁的针都动了起来，朝他射去。
钱烨不再多想，转身逃离，轻功运用至极致，速度奇快，但自信满满行动间并不见慌忙。
在屋顶上蹿了片刻，他就已经拐了好几个弯道，看着空无一人的后方，钱烨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笑容还未完全散开，在他眼前忽然出现无数细针，泛着冷光将他团团围住。
钱烨瞬间大惊失色，见鬼！这针还成精了不成？

第六十五章
翌日, 昭阳殿大门口。
皇帝看着前面跪着的人忍不住头疼, 揉了揉眉心, 复睁开眼上前, “你起来。”
安叶暄乖巧的跪在地上, “犯了错, 不能起。”
皇帝怒道：“你还知道自己犯错了！无视宵禁, 聚众夜斗，你说说，还有什么事是你干不出来的？”
安叶暄将头垂得越发低, 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来认罪了嘛。”
声音虽小，但皇帝耳朵还没聋，忍无可忍出脚踢在他身上。安叶暄顺势倒在地上, 皇帝看着, 内心毫无波动，接着开口道：“滚过去思过, 一个月内别再让朕看见你！”
关禁闭一个月而已, 小意思小意思, 虽然是如此想, 但安叶暄脸上还是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皇叔，你是知道我性子的, 这一个月不让我出门，那简直就是要我的命啊！”
皇帝顿时就笑了, “两个月。”
这下是真有点心痛了, 安叶暄立刻闭嘴，睁大着眼睛看皇帝，时不时眨一眨。亏得他是皇帝看着长大的，要是换一个人，估计已经人头落地了。
“还不滚！”
安叶暄连连点头，迅速爬起身，马不停蹄离开，中途话都不敢说一句。
“等等，回来！”才没走出几步，皇帝忽然出声叫住他，安叶暄只好转身回去。
“皇叔。”
“你跟古计诚为何打架？我听说你们一直不合，这又是为何？”
安叶暄撇了撇嘴，“我看不惯他那副公子如玉的模样，成天穿着一身白衣服，嘁，给谁服丧呢。”
皇帝觉得喊他回来就是一个错误，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有凸起的趋势，“滚！”
安叶暄重重点头，“诶。”
这次参与打斗的人都被罚思过两个月，十里早早便离开了，知道她在场的人有七人，不过都不会将她供出去，古计诚一方的四人自然是要护着她的，安叶暄和戚奇山则是有些怕她事后知道报复。
至于柳长亭更加不可能，黎明时分还在谷水巷的角落躺着，本来就是被骗着来的，中途又被拉开，对于后面发生什么事，完全不知道。
天色已经大亮，强光透过竹篓的缝隙照射在人的脸上，柳长亭推开身上的杂物，手臂撑着地才勉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以诡异姿势躺了一晚上变僵硬的筋骨，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揉着还有些酸痛的脖颈，不由发笑，也只有他的傻姑娘会用打晕他的方式让他远离战场，还特意用竹篓将他遮掩住，也是很有心了。
走到昨晚几人打架的地方，地上散落了些碎布料，还有几只鞋子，想来战况异常激烈。
“也不知十里怎么样，受没受伤。”
主子昨夜出去，到天大亮都还未见归，阿来心中焦急不已，又不敢大肆宣扬找人，询问几番之后才知道昨夜他家主子跟着安世子来了谷水巷，连忙带着几人找过来。
看到好好站在那的柳长亭，阿来心中大松一口气，“爷！”
柳长亭转身看去，对着奔过来的阿来点点头，“嗯，回去吧。备一份薄礼，准备一下去沈将军府上。”
“是。”
沈瀚还在闭门思过，闲赋在家中的日子只有关爱关爱女儿以打发时间。
他之前写信给以前同他女儿玩耍的那几个小兔崽子家中，回信都是一些惶恐又惶恐的话语，没什么多大实用，事实找不出来她女儿以前到底受过什么委屈，以至于让她独自一人跑去北地找他。
问筱青和筱红也说不知道，就是忽然有一天早上，小姐就不见了。在那之前唯一和往日不同的是，有一个自称是沈十里母亲家中那边的人，说受人之托，来看看十里。
周家祖上并不在岳州，人口简单，沈瀚查过，根本没有什么与周家有关系的人从岳州来。
当然，也不排除是老周秀才在外认识的友人，受死去的周秀才之托，偶路过京都，想起来看看，但这种可能性是极小的。
所以，沈瀚将目光放在了沈家，当时岳州来人是在沈家接待的，此事与其逃不了干系。
沈瀚寻思着去看看十里，看需不需要他指点她几招，到了房间，筱青筱红都在，只不见十里，当即就问道：“小姐呢？”
筱青行礼，“回老爷，小姐在宠物房。”
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沈瀚微皱眉头，“宠物房是何处？”
“这宠物房是小姐给起的名字，就是小姐用来安置她从夫人娘家带回来的那些动物的房间。”
沈瀚一听是十里起的，顿时赞同点点头，“这名字好啊！好！”
筱青不予评价。
筱红倒是立刻接话，“是呢是呢，奴婢也觉得‘宠物房’三字甚是好听。老你要找小姐吗？奴婢这就带你去。”
十里用完早上的肉米粥，又端着一大碗来了宠物房。
日常看过养的小动物们无事后，才走向被绑着扔在地上的钱烨，伸脚将他踢醒，“喂，起来吃饭了。”
钱烨缓缓睁开眼，视线一定，猛得往后缩。放在他前方的笼子关着小青蛇一类动物，正朝他吐着蛇信子。
十里安慰道：“放心，它们现在关着，咬不到你，赶紧把饭吃了，我问你几个问题。”
钱烨将目光转向她，从门窗处透过来的光有些刺眼，逼得他不微眯着眼睛去看她，“你是谁？”
只问了名字，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捉他，好歹顶着第一神盗的名号，惹几个人怨恨，很正常，只不过是想要清楚自己载在谁手上。
十里也没打算隐瞒，“十里，这是我的名字，至于其他的，以后你会慢慢知道。”
“以后？”钱烨瞬间领会她话外的意思，“你不打算杀我？”
十里反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钱烨得到自己性命无忧的消息之后，戒备的神经放松下来，整个人变得懒洋洋，没骨头似的躺在地上，“说吧，你要我帮你拿什么东西？”
“拿？”
“我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凭自己本事得到的东西不叫‘偷’，叫‘拿’。”
十里略微思考，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笑了笑，“难怪你会飞檐走壁。”
钱烨颇为自豪，“别说飞檐走壁，就算是行走在树端也使得的，我这身手练到极致，横跨整个运河都不成问题。”
“如此厉害？”
钱烨没有回答，对十里有些不大愿意搭理，不过很杵周围这些关在奇怪笼子中的各种动物，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
“你说你要我拿什么东西，只要地方隔得不是太远，一日之内，我将东西送到你手上。”
十里也没有理会他这句话，而是将碗筷往搁到他脚正对着的桌子上，“先吃饭，吃完再说。”
说着，去解开绑住他的绳子。
钱烨微惊，竟然有如此傻楞之人，抓住他不五花大绑，安排十来二十个人手守着，反而一人来见他，还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虽然心中再如何嘲讽十里脑子有问题，钱烨还是屏息等待她将绳子松开。
待手脚能自由活动后，气势一变，转身袭上十里的头部。
十里不慌不忙，身型微动，便将其攻势避开，甚至还好心提醒道：“注意不要碰到桌子，打翻了碗，你早上就没得吃了。”
钱烨冷笑，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鬼地方，还稀罕这一碗饭不成？
虽然手上的攻击落空，但脚下也没闲着，一齐袭了上去。
这个房间不像昨夜是在屋顶之上，没有那么大的空间使暗器，最适合近身搏斗。
钱烨认为自己能被抓住，全都是因为十里那古里古怪的细针，在房间内，暗器无法使用，那么凭近身攻击，他很有信心能从这里逃出去，想到此，出手速度越来越快，攻势越来越急。
天下武功为快不破，除盟主之外，在比拼速度之上，这天底下再找不到第二人比他还要快。
可是越打，他心中越发惊讶，越发慌乱，怎么可能？
十里的行动看起来很慢，但那不是慢，是悠闲，钱烨每一次出手，攻击点落在哪里她都能以最简单的方式完美避开。
最后，看准机会，旋身，给了他一记鞭腿，将人踢飞直撞墙角。
一不是熟人，二不是幼崽，三被她抓住了还不乖，所以，十里这一脚没有控制，钱烨撞到墙上滑下来后，便吐了两口血。
十里拿起地上的碗筷蹲在他面前，递给他，“吃饭吧。”语气平和，就跟刚刚与他打架的人不是他一样。
钱烨有些毛骨悚然，颤颤兢兢接过碗，打量着她的神情。对方转身去逗那些动物，不再看他，这才注意到手上端着的东西。钱烨闻着香味不由有些庆幸，还好刚刚没打翻。
扒拉了没两口肉粥，听得对方道：“你应该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早餐。既然你吃了我的东西，那么你就要为我办一件事。”
“说吧，一切包在我身上。”钱烨心中了然，要他拿东西，早说不就好了，非得打一架，害他白白吐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要吃多少才能补回来，这肉粥不错，真好吃。
十里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要你教我你这一身飞檐走壁的功夫。”
“咳咳！嗝……你说……嗝……什么？”钱烨是真被惊到了，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又胆大包天还任性妄为的人。
“怎么，很难？”
“能给……嗝……口水吗？”
十里将桌上的茶壶扔给他，钱烨急忙大灌了几口，舒口气后，将茶壶轻轻搁在地上，“我说，兄弟，你学这个做什么？”
“兴趣使然，当然，你可以选择不教，但你刚刚已经吃了我的粥，还喝了我的茶，你若是不教的话，我会剖开你的肚子，把它们弄出来。”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把刀，“你看，我刀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只等你摇头。”

第六十六章
钱烨看着看起来就锋利无比的刀刃, 咽了咽口水, “兄弟, 不至于这个样子吧？”
“那你教还是不教？”
“这武功是我师门内的东西, 不能外传, 这我真没办法教, 我若是教了你, 那我就是欺师灭祖。”
“你师父现在在哪？”
“三年前便驾鹤西去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十里笑了笑，“没什么, 就是帮你灭一下祖，已经不在了啊，可惜了。”
钱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我告诉你, 别乱来啊！”
“你不愿意教，我只能想办法让你愿意。”
钱烨连忙道：“只要你是我门中人, 我便能教你。”
十里立即道：“那我加入你的师门。”
“你要拜我为师？”钱烨有些兴奋, 能白捡一个这么厉害而且看起来很有钱的徒弟, 也很不错。
迎来的是十里毫不留情的嘲讽, “你觉得你一个在我手上连败两次的人有资格吗？”
钱烨瞬间泄气, “没有。”灵机一动，想到某种可能, 也顺口问了出来，“难道你要当我的师父？！这可不行, 我告诉你, 我有师父的，况且，是你求我教你武功，天地下哪有徒弟教师父的道理。对啊，是你有事求我！你看看我伤成什么样了，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还不赶紧放开我，好吃好喝好酒待着，我再考虑要不要教你。”
“身手不错，可惜脑子有问题。”十里当即一脚踢过去，钱烨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
十里蹲在她身前问道：“还要好吃好喝好酒吗？”
“不……不要了。”
“那你教还是不教？”
钱烨对这个比较坚持，“我师父说此功法不能传给外人，除非拜我为……我师父为师，成为我的师弟。”
“没问题，等你伤好之后开始，你暂时就先住在这里，顺便帮我照顾照顾这里的东西。”目的达到，十里点点头，起身离开。
钱烨随着她的话扫了眼周围，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了几下，乖乖，五毒俱全，转眼看见她要走，喊道：“等等，你去哪？”
十里停住脚，反身看他，“今天早晨，阿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去把他的尸体解剖一下，风干来做标本。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解……解剖！”钱烨大惊。
十里点头，很是真诚邀请，“你要来观摩吗？”
钱烨极力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想问下你拜师礼什时候行。”
“拜师礼？是束脩吗？多少银子？”
“不是束脩，这是一种礼仪，你朝我师父的灵位磕完头后，你才是我师妹，我才能教你这门轻功。诶，不是我说，你长这么大连拜师礼都不知道，你不会不是人吧？”
十里认真看着他许久，看得钱烨都有些不自在，才道：“我确实不是人类。”
钱烨还以为她又会对他动手，没想过她会接话，大笑起来，“你这人真有意思，你这个师弟我认了。”
门忽然被敲响，筱红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小姐，老爷找你。”
“哦，好。”十里迈步走出去。
钱烨听到筱红对十里的称呼有瞬间愣神，小姐？女子？他堂堂第一神盗，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闺阁女子抓了！人生污点，奇耻大辱，绝对不能让见过他的人知道这事，不然他这辈子的都没脸见人！
“闺女，我们父女俩有些日子没交过手，随为父去练练，看看你现在长进到……”
筱红才说完，沈瀚的声音就接着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推门的声音。不过，所有声音都在沈瀚看到靠着墙坐的钱烨后，戛然而止。
接着就是一阵怒呵，“哪里来的兔崽子，敢勾引我女儿，看老子打不死你！”
“爹……”十里出声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沈瀚已经轮着拳头揍上了钱烨的脸。
钱烨刚刚被十里打残血在地，根本无力反击，只能尽全力躲避，“别打脸，别打脸，大爷，我没有勾引你女儿，是她非要抓我来的。”
沈瀚听言，怒火更甚，叫他大爷就算了，还敢嫌弃他女儿，真是罪无可恕！
“师妹，救……救命！”钱烨在沈瀚拳头底下朝十里发出求救。十里摇摇头背过身去，不愿看这人间惨剧。
等沈瀚打累了，钱烨也晕了过去，十里让筱红把大夫喊来给他治治，别让人咽气，又同沈瀚解释了钱烨是怎么来的。
沈瀚听只是为了习武，不由松口气，这才有心思注意房间内的布局，看到屋内堆放的那些铁笼子，以及笼子里边待着的东西，笑容有些勉强，“乖女，这些就是你养的宠物？”
十里点头，“嗯。”
沈瀚笑得更牵强了，“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猫啊，狗啊，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吗？我看小四就挺好的，小四呢？”
小四渐渐长大，狼的特征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沈瀚让十里尽量不要带它出去。
“在外院。”十里微微皱眉，“这些动物不能养吗？”
沈瀚见不得她愁心，“能，能养！只要你喜欢，养什么都不成问题，别说这些，就算是你要养老虎狮子爹也给你弄来。”养什么不是养，反正家中已经养了条狼。
老虎狮子？听起来应该是种生物的命称，十里眼眸微亮，“什么时候弄来？”
“啊？”沈瀚有些尴尬，咳咳两声，“这个……这个过段时间吧。”
“好，那我等着。”
筱青走来，冲着两人见礼，随后禀报说：“老爷，小姐，柳家商行柳长亭公子前来拜访。”
来得好！再待下去他可能就要绷不住了。沈瀚急忙道：“快，带我去见他。”
“是。”
昨日就那样将人丢在了墙角，后来也忘记将人搬出来，十里觉得她应该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柳长亭见两人出来，急忙站起身，“侄儿见过沈伯伯。”
视线在十里身上停留了两秒，见她平安无事，收回目光，认真应对沈瀚。
“不必多礼。”沈瀚摆摆手，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两手皆提满了礼品，“长亭，以后人来就好，不必带这么多东西，生分了不是？”
柳长亭笑了笑，“一点小心意，不是什么值钱物件，沈伯伯既然不喜欢，那侄儿我下次便不带了。侄儿此次前来也无甚事，就是想着沈伯伯和十里姑娘三番两次邀请都未曾应约，心中过意不去，便前来看看，不知是否叨扰到伯伯您。”
“不叨扰，不叨扰，你来了正好。来，随我去书房，我看看你书现在读得如何。”沈瀚说着，在前头领路。
柳长亭抬头与十里视线对上，没出声用口型问道：“你没事吧？”他来时听到消息说昨夜在谷水巷打架的人被巡夜的官兵逮住了，皇上在殿上发火，说要关他们禁闭。
十里还未做出回答，沈瀚反过头来与他说道，“你别看我是个武将，但当年我也是昭国最年轻的举人，只是志不在此，弃笔从戎，这么多年放下枪杆子后提起笔杆，没一日是放下过的，指点你几句，我还是有信心。”
柳长亭摆正身型，“沈伯伯当年的英姿，侄儿多少听过些，孙先生也说您学问好，您能指点侄儿，侄儿哪有嫌弃的道理。”
“哈哈。”沈瀚大笑，“待会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
柳长亭求之不得，“长辈吩咐，侄儿定当遵从。”
沈瀚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多好一年轻人，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姑娘。”
柳长亭微红着脸，羞涩笑了笑，“侄儿家中长辈不在，婚姻大事由自己做主，自然是会娶喜欢的姑娘。”
“哦，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柳长亭点点头：“嗯。”
看沈瀚的样子很喜欢他，但毕竟才没见几面，若是贸然说出他要娶十里的话，会不会反而惹其厌弃，可若是不说的话，日后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
正在柳长亭纠结要不要将他喜欢的姑娘便是十里一事说出来时，十里忽然出声道：“爹，不是说要练练吗？若是不练了，我回去看看那人如何。”
虽然十里解释过那人的身份，但是毕竟是女儿第一个带回家的男子，沈瀚不得不妨，她女儿才不过十四岁，怎么能让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哄去。
“练！”沈瀚应完，又对柳长亭抱歉道，“长亭，我先陪我女儿练会功夫，再同你一起去书房，你可以先去书房看会儿书。”
听完十里的话，柳长亭则是心中一紧，那人？那人是谁？
“沈伯伯，侄儿能在一旁看着你们习武吗？我想学一些手脚功夫防身，日后要是再遇见匪徒，也不至于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沈瀚已经认定了他女儿嫌弃柳长亭，柳长亭对十里也只是因为救命之恩的情谊。再加上两面他女儿连声招呼都不打，柳长亭也没有多给他女儿两个眼神。他们这种行为让他更加确定他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对柳长亭放心无比，“长亭你若是想要学功夫，以后每未时来我府上，我教你。”
柳长亭大喜，长鞠一躬，“多谢沈伯伯。对了，沈伯伯，十里姑娘说的那人也是同我们一起习武的人吗？”
“不是，一个江湖高手，挺年轻一小伙子，被仇家打成重伤，阿拾将他捡了回来，现在重伤在我府上修养，作为报答，他教阿拾轻功。阿拾对这个轻功很感兴趣，你若是想学，也一起，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正好帮我看着那人，但凡他要是露出半点对阿拾有非分之想的心思，你立马告诉我，看我不把他腿打折。”
柳长亭郑重点头，“长亭定不辱使命！”
胆敢觊觎他媳妇，杀无赦！

第六十七章
十里与沈瀚对立站着。
沈瀚摆出架势, “闺女, 小心了。”说完接着就冲了上去。
柳长亭在一旁看着, 即便是知道十里不会有什么事, 但沈瀚周身蕴绕的那股气势实在是令人心惊胆战, 下意识提醒道：“十……”
话音未落, 只见十里身形微动,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沈瀚身前，出手一击，沈瀚便倒在了地上。
“沈伯伯, 你没事吧？”柳长亭立即改口，又跑上前去搀扶他，十里也伸手将他拉起来。
沈瀚借着两人站立, 叹了叹气, “人老了，不行了, 这还没动两下就倒地上。”接着又欣慰的看着十里, “不错, 功夫有长进。”
柳长亭道：“沈伯伯, 十里那么厉害, 想来是；您亲自教导的吧？侄儿也想学两手，不求像她那么厉害, 能有她的十分之一便可以。”
沈瀚笑着摆摆手，“十里那身功夫我可教不了你, 她是自己寻的师父, 虽然我也教过她两手，但那也不过是花拳绣腿，哪是现在的真功夫。你要是真想跟着我学，那得受得住苦楚，一年时间，自保还是没有问题。这事不要急，你今年八月还要参考，等成绩出来再说。”
“任凭伯伯吩咐。”
“长亭，怒先去书房等着，我还有事要跟我女儿说，谷齐，带柳公子去书房。”
谷齐是在将军府伺候的老人，听言，应道：“是，老爷。柳公子，这边请。”
“那侄儿便先行告退。”沈瀚方才的笑容后面藏了心事，柳长亭看出来了，此时也并无多言。
待人走后，沈瀚转头问十里，“闺女，你老实跟我说，你这身功夫是谁教的？是你自己想学，还是对方逼你学的？三年就能达到如此境界，你习这武功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十里很认真的一一回了他的问题，“师父死了，自己愿意学，没有。”
“你师父已经不在世了？”
十里点头，“嗯，他遇上我的时候就已经重伤不愈，不想让自己断了传承，见我根骨尚佳，便收我为徒，教了一年，便断了气，之后一直都是我自己严加练习。”
沈瀚有些惆怅，“可惜不能见到你师父那位高人，不然定要请教一二。”感叹完，又想到，“你师父重伤？是他的仇人将他打伤的吗？那他有没有说让你帮他报仇？”
这怎么编？十里略微思索，道：“我师父就是因为去找仇家报仇才伤成那样，他仇家已经全部解决了，爹你不必担忧。”
“哦，原来如此。”沈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不行，要是还有漏网之鱼怎么办？我得加强府上的防卫。”
十里看着沈瀚急去的背影，耸耸肩，反正加强防卫也没什么不好。
午饭过后，柳长亭趁着沈瀚离开的片刻，凑到十里跟前问道：“我听说昨晚上打架的人都被皇帝骂了一顿关禁闭了，你没事吧？”
十里摇摇头，“我昨天听到巡逻队的脚步声后，便翻屋顶离开了，他们没抓到我。至于那群人有没有将我供出来，你都能出现在这里，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那便好。”柳长亭松口气，接着支支吾吾问道，“阿拾，那个……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向岳父大人提亲比较合适？”
十里还未意识到他说的是哪个人，直言道：“你想什么时候提亲便什么时候提亲，不过我还是得劝你一句，这事趁早不宜晚，晚了，姑娘就是别人家……等等，你要提亲的对象不会是我吧？”
柳长亭听到她前面的话，脸上喜意甚浓，以至于她后面问那话时，笑意都还是在的，连连点头应声：“啊。”
“那还是免了吧，我劝你还是不要来为好，虽然我爹很喜欢你，但他是他我是我，你若是真来了，我一定会将你扔出去。当然，如果你提亲的对象是我爹的话，只要他愿意，我也不会阻止。”
柳长亭瞬间焦急，“阿拾，我只喜欢你，以后成亲的对象也只可能是你，跟你爹没有半点关系，你之前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见她沉默，柳长亭有些丧气，“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喜欢那个古计诚，我哪不如他，你说我改。”
上次没下死手，这次回去就让古家所有商铺关门！
“这跟他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你要怎样才肯答应嫁给我？不答应也可以，你看我嫁你成吗？”
十里看了他一眼，“发.情期？”
柳长亭脸腾的一下爆红，“你……你……”
十里还在说，“我记得这话你问过一次，我那时拒绝了，你怎么又问？你们人类的发.情期是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配偶才会过去吗？”
前面那句话他听懂了，但他宁愿没懂，后面那句每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连成句子却完全不解起意，是他书读的少了吗？柳长亭如此想到。
“阿拾……”沈瀚从外头进来，看见坐在十里身边离得很近的柳长亭，眼睛微微眯了眯，“柳贤侄竟还未离开吗？”
柳长亭有些慌，面上不慌不忙，淡然站起身道：“小侄曾听言古国公家的古计诚公子与十里姑娘有一段来往，昨日还在顾家宴席上扬言要同十里姑娘共白首，所以问问十里姑娘对此的看法。”
十里打趣的看了他一眼，柳长亭回以一个尴尬的笑容。
沈瀚正对古计诚这口无遮拦的黄毛小子生气，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向十里确认，“阿拾，古家那小子当真在宴席上说了那番话？”
这是事实，十里自然点头。
沈瀚怒道：“好你个古岸云，官场上害不到我，便派使自己的孙儿来祸害我女儿，哼，简直白日做梦！”
柳长亭同仇敌忾，“对，白日做梦！”
“我这就写折子进宫参他一本，我倒要看看他……”
话未说完，谷齐跑来说：“老爷，宫里来人，让您进宫一趟。”
“可有说是何事？”
“据说是范中书联合几个大臣在皇上身边说了您什么。”
沈瀚冷笑，“呵，他们那群人还能说些什么？让宫里来的那位先等会儿，我写个奏折再走。”
“是。”
柳长亭看着两人离去，同十里解释道：“范中书是当今中书令，也是昨日同云雨瑶一起来的那位范思思的父亲。”
“云雨瑶是谁？”十里问道。
柳长亭一愣，“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就是昨日你扔下湖穿红衣服那位。”
“哦，那她身边那位范思思我没有把她扔下去，他爹为什么要告我爹？”
“也有可能不是因为此事。”
十里觉得确实有理，点点头道：“今晚我就去把范思思扔湖里去。”
“这……不好吧，不过，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你跟她有仇？”
柳长亭低着头，颇为羞涩道：“没，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呵。”十里毫无波动。
昭阳殿。
皇帝坐在上方，范书令一行人站在右侧，沈瀚跪在皇帝面前，一旁放着官帽。
“恳请皇上允了臣辞官还乡！小女调皮，惹了范大人、夏大人、钟大人、西南王等一众朝廷栋梁之才不快，臣无颜在京中再待下去。”
十里昨日让西南王养的暗卫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皇帝有了责问西南王的理由，筹谋得当还有可能收回他手中的十二万兵权，正思考者要以什么样的名义和理由不着痕迹的奖赏十里，范大人便递了折子参沈瀚教女无方，还带了一众大臣。
本来想要小事化了的皇帝只得将沈瀚叫过啦，没想到他还没开口说什么，沈瀚也递了折子，参古国公居心叵测。
范大人一行站出来指责他，沈瀚当即将官帽摘下，说要辞官。
气得他恨不得将这一群人都扔出皇宫就这么点破事也来找他，自己没脑子还是没手，不会自己解决？
好声好气对沈瀚道：“爱卿快将帽子戴好，日后莫出此言。”
沈瀚依言戴上。
皇帝又对范大人道：“定北侯其女，年岁还小，正是活泼好动之年，见同龄人喜爱与其一起玩耍，不小心手脚用力过了些而已，爱卿无需如此兴师动众。”
范大人并不愿意就此放弃，他女儿回去之后，昨夜连夜起烧，至今还躺在床上未曾起身，“皇上，我女儿思思昨日赴宴回来神色恐慌，当晚便高烧不退，先如今还在家中躺着生死未卜，您让臣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皇帝惊道：“竟如此严重，可让太医去看了？高公公，带两个太医去中书府上走一趟。”
“是，皇上。”
“爱卿，且把心放宽。”
“皇上，若今日不让定北侯之女受到应有的惩罚，臣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脾气上来，不愿意搭理他们，“你这是在威胁朕？”
范大人当即跪下，“臣不敢。”虽是如此但，并未改口说要放过十里。
“沈爱卿，这事是你女儿惹出来的，你说如何给范爱卿一个交代。”
沈瀚又将帽子摘下，“臣无颜面对范大人，唯有革职谢罪，还望皇上恩准！”
皇帝怒其不争，“沈爱卿，你可知，你辞官之后便是平民之身，平头百姓殴打官员之女，那是要受牢狱之灾的，你当真要丢到你的官帽？”
“臣在三思虑，觉得如此草率便将官职丢弃，对不起皇上您对我寄予的厚望。至于范大人所说臣女儿将她女儿扔下湖，臣可从未听说过，范大人莫不是搞错了人？”
“怎会搞错，昨日你女儿大闹顾尚书的宴席，席间将雨瑶郡主还有其他个惹了你不快的人都丢下了水，大夫说思思她受凉受惊，不是你女儿那还能是谁？”
“你确定是我女儿将你女儿推下水？”
能做到中书令这个位置，范大人也不是傻的，“虽不能确定，但思思受惊受寒一事绝对同你女儿脱不了干系！”
皇帝听他们你来我往，揉了揉眉心，这都是什么破事！

第六十八章
沈老爷子来府上闹过一次, 沈瀚对宴席上发生的事清楚的很, “怎么能叫脱不了干系？我家阿拾一没碰她, 二没骂她, 你女儿完完整整的出了顾尚书府, 怎么一到家中就受寒受惊？范大人你就算是要诬陷我也犯不着糟蹋孩子, 才十五六岁的姑娘, 还没嫁人，要是有个好歹那将来可怎么办？”
范大人被他这一番言语气得耳目欲裂，“你……你……满嘴胡言, 颠倒黑白！”衣袍一撩，跪在地上，“皇上, 定北候教女无方, 出手伤官宦子女，还一味袒护其女的过错, 还请皇上严惩！”
皇帝道：“范爱卿你先请起, 沈爱卿的女儿是无法无天了些, 太没有规矩了。小德子, 去皇后那要两个教养宫女送沈爱卿家中去。沈爱卿, 接下来一段时日你监督你女儿在家中好好学些规矩吧，什么时候将规矩学好了, 你们父女什么时候再出门。”
学不好，就一辈子都别出来了, 学得快, 也就三两天的事。
范大人可不觉得十里能将规矩学好，指不定教养嬷嬷都敢打，“皇上圣明。”
“臣领旨谢恩。”沈瀚眉头微蹙，学规矩，应该不会很难吧？
是不难学，将军府的小丫鬟带着两个教养嬷嬷去找十里，到地方就匆匆离开了，两个教养嬷嬷眉头紧皱，真是太没规矩了，看来不仅得好好教小姐，丫鬟也是要调教一番。
而她们不知的是，此中时候正是那群动物放风的时辰，动物都从笼中放出来了，小丫鬟胆小受不住这种场面，能离多远离多远。
十里站在屋中看着它们，任由它们到处攀爬游走，只是若是有谁想爬出去，必定会被抓回来。
两个教养嬷嬷推开门看到的便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衣好看到跟仙人一样的少女，淡然的站在一群丑陋不堪，扭动着身体遍布整个房间甚至墙面的污毒之物。
两位教养嬷嬷已经吓得两股战战，她们看着一条褐色中带有白点的长蛇圈上房中那位姑娘的小腿，那位姑娘也不惊慌，甚至弯腰伸手将那条蛇缠在手臂上。
十里听到动静扭头看向她们，“有事吗？”
因她这么一问，那蛇也发现了她们，朝她们吐了吐蛇信子。不，不止那一条，房间内所有活着的东西，眼睛都盯在了她们身上。
十里微微笑了笑，“别害怕它们一般不咬人。”
似乎是为了应和她的话，她手中的那条蛇张了长嘴，露出它那未曾拔掉尖尖的毒牙，以及灰黑色的口腔。
“啊！！！”其中一位穿绿色锦衣看起来还比较年轻的教养嬷嬷终于受不了了，大喊大叫着逃离这里。
剩下那位还站在门口，只不过身体一直在发抖。
十里认为应该是她声音太小，她们听不清，于是想着走近一点，靠近门边，再一次问道：“你们找我有事吗？”
剩下的那位教养嬷嬷看着越来越近她手上的越来越清晰的东西，以及跟在她身后一起爬来的动物，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十里啧了一声，有病去找大夫，身体弱成这样，来她这找什么刺激？
右手食指勾起放在嘴边，用力一吹，哨声响起，所有的动物都乖乖爬回自己该待的笼子中。
十里将其一一栓上，扬声喊了来两个人将门前的人搬出去。
下人又些难为，“小姐，这人安置在哪？”
“刚刚不是跑出去一位了吗？你们带着人追上去，把人给她，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怎么可以丢下同伴。”
“是。”
沈瀚是先回来的，教养嬷嬷到将军府要比他晚些。
听到下人禀报说教养嬷嬷到了，在小姐那，沈瀚奉命来监督十里学规矩，当然更多的是为了防止教养宫女被谁买通，或者心存私怨，对他女儿下毒手。
问了十里在哪，沈瀚便起身去了那，路上遇到两个仆人抬着一个女人往外走，上前询问情况：“这人怎么了？咦，看着眼生。”
小厮回答道：“回老爷，这人惹了小姐不快，在宠物房惊扰了小姐，小姐让我们将她抬出去。”
方才已经打听过了，另一位教养嬷嬷已经跑出去了。
他女儿从不无缘无故生气，也不打罚下人，听到是她吩咐的，沈瀚当即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那你们去吧，记得扔得远点。”
扔？两个小厮对视一眼，点头应是。
沈瀚见到十里的时候，她正在打桩，左顾右盼没见到有其他人，问道：“阿拾，宫里送来的两位教养嬷嬷你看见没？爹知道委屈你了，但咱只学个样子，两三天学完就罢了，到时候你想去哪玩，爹就带你去哪玩。”
十里没有停手，打着木桩回答：“教养嬷嬷？那是什么？没看见。”
沈瀚蹙眉，“没看见？怎么会没看见，难道她们还没有来？”
接着忽然想起路上遇见的事，那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好像是宫里的样式，忙跑出去喊道：“来人，快去把刚刚扔出去那人给我找回来！”
当然找不回来了，沈瀚连续两天被召入宫中听训，皇帝也是气得很，深呼吸两口气才将怒意压下去，“沈爱卿，你给朕说说为何要将皇后送去你家中的两个教养宫女扔出来？是不把皇后放眼中，还是不把朕放眼里？”
沈瀚磕头惶恐道：“臣不敢！皇上，这其中实在是阴差阳错，我女儿在逗弄她养的哪些动物时，恰巧被两位教养默默看见，其中一位跑了，还有一位直接晕在她房门前，她们还未介绍身份，小女不知她们是谁，想着既然是结伴而来，自然要结伴而走，便让人松了出去，实在是对不住两位教养嬷嬷。”
“偌大的将军府连个引路人都没有？”
“这个……皇上，有是有，但她们并敢靠近小女的屋子，将教养嬷嬷带到屋前就离开了。”
皇帝倒是好奇了，“不敢？什么叫不敢靠近，你女儿长得奇丑无比？”
“怎么可能！”沈瀚反驳道，“皇上，您可以问问三皇子，或者安世子，我女儿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也是最优秀的。”
“呵！”皇帝冷笑，有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这是沈瀚的真性情，还是只是演给他看。
“不必，朕自是相信沈爱卿的，那沈爱卿可否说说，这不敢从何而来？”
沈瀚低下头，支支吾吾道：“这个……不好说，说出来，我女儿以后可能就嫁不出去。不过，皇上若是答应保密的话，臣可以带您去我家看看。”
皇帝盯着沈瀚一阵怀疑，引他出宫？阴谋？刺杀？我倒要看看你要做什么，正好去瞧瞧你那位敢动手打皇子的女儿究竟是何方妖孽，“好。”
筱红拿着手中被解剖的鳖真的有些想哭，“小姐，我还要拿多久？”
“再等等。”十里低头处理这手上的肝脏。
筱青在外头望风，隐约看到远处有人影，急忙跑进来说，“小姐，有人来了。”
“张厨子，还是王厨娘？”张厨子可以拖一会，王厨娘就一定会将她赶出去的
“隔得太远，奴婢没瞧见，不过身型不胀，应该不是张厨子。”
“筱红，把东西放回去，我们走！”
沈瀚没有直接带皇帝去市里的宠物屋，而是先来找她，皇帝好奇，不愿意在原地等着，便跟着一起来了。
“皇上，您这边请，小心脚下。”沈瀚在前头引路，看见十里她们从厨房钻出来，大喊住她，“阿拾！”
十里看去，发现不是两个厨子，松了一口气，“爹，有什么事？”
“来，见过你皇伯伯。”
这是为显亲近的称呼，沈瀚本以为这次简单学两天规矩就算是过去了，没想到女儿将教养嬷嬷扔了出去，要是皇帝真有心，来一句藐视皇威，无视皇帝，抗旨不尊，那他和他女儿便在劫难逃。
如果给两位嬷嬷引路那人胆子大一点……嗯……他女儿学规矩的时候很可能还是会将两位教养嬷嬷扔出去，而且是亲自动手。
十里朝皇帝点头，打了声招呼，“黄伯伯。”接着道，“爹，没事我就先回房了。”
别说皇帝对她如此简单的见礼方式感到诧异，沈瀚也是惊讶不已，他女儿难道没有见过皇帝？
每年的宫宴，凡是官职三品以上的大臣皆可以携带家眷一同参加，沈瀚身为大将军，他唯一的女儿竟然从未见过皇帝，看了沈家和沈瀚果然如传言一般不合。
不合好啊，而且这姑娘意外的瘦弱，真的那个能一个打八个？
皇帝笑了笑，“好孩子，好孩子。听说你养了一群小动物，还弄了个动物房给它们住，把两个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我很好奇，也想去看看。”
十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瀚，接着看向跟在皇帝身后的高公公。高公公因为跟十里待过一段时间，所以被皇帝选中陪驾，看见她的视线，朝她讨好一笑。十里明白过来，此人约摸就是皇帝了。
正想说什么，三人来的方向又出现两道人影，一胖一瘦，点头道：“好，没问题，跟我来。”
说完，转身便走。
皇帝一愣，随即笑道：“沈爱卿，你女儿的性子到听你一般，雷厉风行。”
沈瀚笑道：“皇上谬赞。”
筱青筱红也不是很愿意来这边，虽然硬着头皮跟来了，但还是躲在一旁，不愿意凑上去，十里也没说什么，站在门前，看着身后三人，再一次问中间那位，“你确定要看？”
皇帝点头：“确定，里面有什么是我瞧不得的东西吗？”
“做好心理准备，别像昨天那人一样吓晕过去，还要麻烦我们抬你出去。”
“阿拾！”沈瀚也是心惊，连皇帝都敢嫌弃，估计只有他女儿了，这孩子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连忙朝皇帝陪罪，“小女年龄尚小口无遮拦，您别往心里去。”
“无碍，不知者无罪。”皇帝对房里边的东西越发感兴趣了，十里这话并没有引起他什么不快，随即又对着十里说道，“你且将门打开，让我瞧瞧里边究竟是什么，竟能将人吓晕过去。”
十里挑眉，“你自己寻刺激，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可不关我们的事。”
“自然。”皇帝颔首，但若真出什么事，将军府还是逃不掉的。
十里手上用力，缓缓将门打开。
屋内采光不算很好，靠墙堆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笼子，还是用铁做的，皇帝第一时间就瞧中了。
靠门窗边放着的都是一些喜爱在阳光下走动的动物，也无甚危害。
皇帝看过去，兔子鸟之类的都有，似笑非笑，对一旁的沈瀚问道，“这些就是你说的能将人吓晕的东西。”
沈瀚来过几次，对于这里边究竟养的是什么，心知肚明，所以一直垂眼看着脚尖，跟在皇帝身边以防不测，听他这么说，往前指了指，“您且往里走。”
皇帝想到此次带出来的人，若是沈瀚真有什么异动，他也不会有事，正好可以趁此定他刺杀天子之罪，这样就算他在民众之中的呼声再高，他这个皇帝做的也是仁至义尽，就是可惜了他那一身将才。
皇帝往里走了走，往遂一看笼子中的东西，心中一悸，“蟾蜍！”
十里在一旁解说：“那小东西长得比较特别，而且也难寻，我至今也不过找到两只，如今只剩下这一只了。”还有一只为她的研究事业献身了，伟大。
高公公也在打量周围，同时也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边，无意中瞧清楚左手边笼子中的东西，吓得跌坐在地上，“蛇！有蛇！快来人，护驾！护驾！”
随着他的高声呼喊，从房顶上唰唰唰跳下来好多个黑衣人，也有一批人从开着的门冲进来。
动静很大，几乎将屋内所有的活物吵醒，而且后来的那些暗卫身上都带有很重的杀意，动物对此最为敏感，纷纷嘶叫起来，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热闹无比，同时也令人毛骨悚然，因为有些声音你一听就知道它是要人命的东西。

第六十九章
皇帝随着高公公的大喊, 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 清楚的瞧见数十个笼中立着大小不一同时朝它们吐着信子的蛇, 脚下一踉跄, 后退两步差点就撞上他身后装着毒蝎子的笼子。
好在十里及时将她拉开, 笼子防得住蝎子逃走, 可放不住它的尾针。
对于十里的举动, 房间中的暗卫皆是一惊：她是什么时候靠近皇上身边的！
十里扶着皇帝站稳，“黄伯伯，可要小心着些, 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有毒的，弄伤了哪，性命堪忧。”
说完放开他走到桌子旁边, 敲了敲两声桌子, 房间内的叫声随之停下。十里对着众人笑了笑，“家中小宠, 略为顽皮。还麻烦各位好汉把气势收收, 不然会惊着它们的。”
高公公都快哭了：您那是小宠？简直是要命啊！
初面对这些东西的害怕心理, 皇帝此时也调整了过来, 毕竟是关在了笼中, 何惧之有，扬手示意众侍卫退下。
“沈姑娘, 这些都是你养的？”
“是。”
“沈姑娘你胆子可真大。”
“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
皇帝笑了笑，又问道：“你应该猜到我是皇帝了吧？你不怕我？”
“你说的, 我胆子大, 所以我为什么要怕你？左右不过是人。”
皇帝点点头，似乎很认同她的话，“也对，朕也不过是个人，又什么好怕的，朕听说你武功很厉害，有多厉害？”
十里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杀你不成问题。”
才把刀收回去的侍卫，“锵”一声又将刀对准了十里。
高公公也怒斥道：“你大胆！”
沈瀚同样是被吓着了，这话也敢说，“阿拾！”
皇帝并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要杀朕可不容易。”
十里看着他，认真道：“很容易。”
“那你真的很厉害。”皇帝感叹完，拍着沈瀚的肩膀道：“沈爱卿，你有一个好女儿。”
接着又对十里道：“沈姑娘，你有没有兴趣当将军？朕封你做将军可好？”
高公公当即惊呼，“皇上，这沈姑娘可是女子。”
沈瀚也反驳道：“皇上，正如公公所说，小女是女子，担不得将军一职，更何况她尚且年幼……”
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十里点头道：“好。”
沈瀚恨不得上去捂住她的嘴，这糟心孩子，将军是那么好当的吗？仗是那么好打的吗？
皇帝又一次大笑，“好，很好，明日我便等着沈小将军上职。高光，回宫。”
“是，皇上。”刚刚的发生的事虽然令他的心脏受到不小惊吓，但是皇帝跟前伺候的人，那必须得是见过大世面，即便天塌下来，也得顶着让皇上先行。这点小事，惊过后便过了，皇上没问题，他也不需要再有太多问题。
沈瀚看看走出去的一行人，又看看十里，“阿拾，你怎么……哎！”叹了口气，追上去。
“皇上，皇上，您听臣一言，阿拾她做不得将军。”
皇帝停住脚步反头看他，问道：“怎么就做不得了？沈姑娘有魄力，胆识过人，武力又高强，怎么就做不得将军？”
沈瀚很是着急，今天这事他要是不说清楚，日后，他女儿就要待在那刀剑无眼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上了。
“小女她从未学过行军打仗，怎么做的了将军？臣知道皇上赏识小女，这是小女的荣幸，但还请皇上收回成命，这将军是真做不得。”
皇帝摆摆手，不甚在意，“行军打仗而已，可以学，有你这个父亲在，什么学不好。就像你说的，沈姑娘现在年龄还小，待她学个一两年，正好去军营里领兵作战。”
沈瀚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可皇上小女是女子啊，怎能跟那群粗糙汉子成天混在一起？日后可怎么嫁人？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皇上请怜惜一下臣吧！”
皇帝有些为难，“沈爱卿，你也听到了，方才我已经问过你女儿，是她自己愿意去的，你为何要拦着？”
“战场上刀剑无眼，她一个女子，要是伤着哪了，这辈子就毁了，从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希望她好好的，到了一定年纪，找个好人家嫁了，在家相夫教子，几十年后子女成群，儿孙满堂。”
“可你觉得你女儿是那种人吗？是那种甘于平凡，愿意过普通女子的生活的人吗？还有，她女子身份一事根本不成问题，大昭又不是没有出过女将军，你母亲不正是女中豪杰？沈爱卿，朕知道你爱女心切，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大昭军营中万千男儿的双亲，谁不是同你的心情一样？”
“正因为臣的母亲死于战场，所以臣才害怕若是小女一去，臣从此再也见不到她。她出生时臣在北地，未曾陪着她，三岁接她来京都，也只是相处不过半年，后来十年中待在一起的时日加起来还不过六七个月。如今臣好不容易歇在家中，时不时教教人兵法，指点一下皇子们的武术便可，其余时间只想多陪陪她，看着她披上嫁衣，欢喜着嫁入夫家。若是在夫家受了欺负，我还可以带着人打上门揍那小子一顿，臣就只有这么点心愿了，皇上！”
沈瀚此时也不记得十里在战场上是如何的来去无阻，他此刻只知道，他的女儿将要像他一样常年待在边疆，夜间和衣而睡，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号声一起，就要从床上跳起，拿上刀上阵杀敌，没有一夜能有个安心觉，每日都与鲜血为伍，看着自己身旁的战友一个个逝去，寒风呼在脸上，也毫无知觉。
这种日子，他一个人过就好了。
他的阿拾应该烧着地龙的屋子里穿着丝绸制的衣裳，披银挂玉，然后坐在矮案旁边，与闺中好友一起品着今年上新的茶，然后嬉笑讨论哪家少年长得俊俏，哪家首饰阁样式好看。在有人来找麻烦时，毫无顾忌将人打趴，第二天与人讲述她的英勇事迹，回家时还可以看看新养的宠物怎么样，或者是去厨房与张厨子说今日想吃什么。
皇帝稍作思考，觉得沈翰竟然能教出一个沈十里，必然还能教出第二个，第三个沈十里，更何况男子在打战方面是要比女子更方便些，叹了口气，“沈爱卿，快起来吧，是朕想的不周到，看见了沈姑娘的才能，一时爱才心切，早早将人定下，未曾考虑过你的心情。不过你让朕损失了一个帅才，可得赔朕一个。”
沈瀚大拜谢恩，起身感激涕零的将皇帝送出沈府，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想到还在跟那群动物打交道的女儿，沈瀚又皱着眉头回去，得知十里在武场，又转身去了那。
看着把枪耍成一朵绽开在空中的银花的女儿，沈瀚忽然有些忐忑，阿拾是想去的，若是当不成将军了，她会不会怪他？
“阿拾。”
十里将枪顿在地上，“爹，有事吗？”
“当将军的事……我给推了。”
“哦，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阿拾，你真的想当将军吗？你要知道，皇上许诺的将军不是你爹我这样的将军，而是手下只管着几个队的低级将领。”
十里微微挑眉，“还管着几个队啊，那还挺好的。爹，皇帝有说我什么时候去任职，去哪任职吗？哦，我忘了，爹你给我推掉了这事。”
“阿拾你……是不是怪爹？”
“没有，推掉了挺好的，不过爹，我得告诉你，等这里的事完了，我还是会离开的，这个地方留不住我。”
“走？去哪？”
“不知道，四处走走，看看这个星球。”
“星球？那是什么，你告诉爹，爹让人找来送到家中，你想看多久看多久。”
十里唇角勾起，眉眼微弯，打从心底发出笑意，“星球可不是人力可以送来送去的东西，必须得自己去看，才能只道它长什么样，只有了解它后，才能真正成为它的掌控者。”
沈瀚呆了好几秒，是不是他读书太少了？为什么女儿说的话他听不怎么懂？掌控者？战场的掌控者吗？
“阿拾，你很喜欢打仗吗？”
“不喜欢，但想要和平，想要公平，想要生存，仗，就必须得打。十里，生而为战。”
她说这话时，双眼熠熠生辉，可见是真的很喜欢战斗。
想到那时在渡玉城门前，沈瀚叹息一声，“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学排兵布阵。”
十里奇疑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不当将军了吗？”
“暂时而已，以后的日子谁说得定。”沈瀚抬头望了望有些阴沉的天，“就跟这天一样，总是在变的。”
“对了，你说你有事要办，是什么事？”
“当然是学武，我还不会飞檐走壁，总得学回来，才好去教其他人。”而且，原主的事情，也是时候该解决了，沈家，得跑一趟，省的下次还欺负到她头上来，扔人也累得很。
沈瀚悬在心上方的雷云霎时间散开，学轻功没个五六年可不成，回头得对那个江湖人好些，看牢来，可不能让人跑了。
皇帝回去后便解了沈家父女两人的禁足，还让沈瀚去国子监当了先生，虽然他什么也不教，就在学院内闲逛，到处看看，但这样更是惹人生气。
范大人知道消息后的第二日早朝，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了皇帝为何对沈瀚如此安排。
离顾家宴席过去不过五日，他女儿现在还在在喝药，他们父女就完全没有任何事，甚至因此事还得了利，实在是有失公道。
皇帝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了两句，教养嬷嬷说沈姑娘的规矩学得很好，沈瀚和十里理所当然不用再待在家中，大门不出。
至于沈瀚为什么会出现在国子监，还是以先生的身份，那当然是因为他想建一个武学堂，先让沈瀚挑挑人，不日上课。

第七十章
百官微惊, “武学堂！武术现在也可以广而教之了吗？”
皇帝解释道：“不是武术, 是兵法, 是策略, 学之, 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
用十里的话来说, 就是个教指挥官的地方。
建立武学堂，还在建在第一学府国子监中，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是不屑于与这些武夫为伍的。当然, 也不乏那些心中热血，对武打一事喜爱异常的少年。
特别是知道武学堂的先生除了一个已废的沈瀚，还有一个身经百战的秦老将军。
秦老将军上了年纪, 在卸甲那一年被封了国公, 如今已经待在家中已经闲了两年，行军作战几十年, 忽然停下, 日子都不知道该如何过得下去, 至今为止, 他都还是每日总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 知道开了个武学堂，欣喜不已, 主动请缨要来教这群学生。
皇帝为了表示对这个武学堂的重视，特意让太子当开堂第一生, 也就是武学堂的第一个学生。
能在沈瀚名下学习, 太子自然是喜之又喜，对于此事表现的很是积极。
言正堂半数的学生都报了名，还有一些是沈瀚从城外的军营中带过来的好苗子，有几个还是有官职在身的将领。他们不一定读过很多书，甚至有些人大字不识，从穷苦人家出来，靠着在战场上的表现得到赏识，踏进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国子监，这也是那些读书人嫌弃他们是粗莽武夫的原因。
对于武学堂，安叶暄首当其冲。虽然被禁足，但消息还是灵通的，知道新建个武学堂，先生还是沈瀚，直接差使人将名字报了过去。
既然女魔头是沈瀚教出来的，那么，只要他也在沈将军手下学个一两年，翻身做主，将女魔头踩在脚下指日可待。
安叶暄去了，那么经常与他一起玩耍的伙伴自然也得去，戚奇山虽然只想做一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组，但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当然，如果安叶暄不让人上门用旧事威胁他，他会更加心甘情愿的。
秦恒他爷爷都在武学堂，他这个当孙子的怎么能不去捧场。
但沈瀚也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最起码他看到安叶暄这个名字，立即就放一边去了，嫌弃的不行。
“就老混蛋那儿子那副娇生贵养的身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别说是上战场，拿不拿得动刀都成问题。”
接着看见戚奇山的名字，又是一番嫌弃，“戚孤帆他竟然也好意思让他儿子来武学堂，当我这里是什么？扔破烂的地方吗？他也不想想他儿子是什么性子！”
只要是在沈瀚这里有些印象的，几乎都会被他嫌弃的无一是处。
秦老国公怕他这么说下去，这个武学堂就不用办了，咳咳两声，“沈瀚啊，他们都还年轻，此时还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多练两年就好。”
“秦老，不是我看不上他们，实在是他们没有什么能让我看得上的地方。”
说白了还是看不上，秦国公了然一笑，“眼光不要放那么高，武学堂开堂的原因正是因为需要培养将才，他们之前没有接触过，是璞玉还是顽石，我们暂时也不知道。既然他们愿意学，那就让他们学一段时间，到时候要是真不是那块料，在将人踢出去也不迟。”
沈瀚微微一沉思，“也可。”
秦国公欣慰点头，“如此甚好。”
跟随安叶暄那群人几乎都去了武学堂，古计诚舒心终于如愿，但并不是说他们去了武学堂，言正堂就不用去了，上午在言正堂习文，下午在武学堂习武，所以每到下午，言正堂中不出意外的和谐。
当然，这些事都是在他们解禁之后的事。少了他们的京都城，大街上都似乎少了那么些活力。
不过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不少，甚至比以往还都了些。
十里回来不过一月，京都没谁不知道她的大名。
刚回来，她爹便因为她与安王爷打架，没过几天，她又亲手揍了三皇子，这事让她在上层圈子出了名，后来在顾尚书府上大闹，将得罪于她的人扔进湖，当时伺候的下人都在，回去讲给熟人听，熟人又讲给自己亲朋好友听，接着三大姑四大婆都知道了，全京都城的百姓也就都知道了。
其实还不至于那么出名，女子推个把人下水没什么，这事富贵人家中常见的宅斗把戏，贵人家办席也没什么，谁家还不办宴。
但在贵人举办的宴席上，一个女子连续将三四个人扔下湖，这就有意思了，所以这事不仅在平头百姓口中相传，说书先生还将其编成了一段扑朔迷离，且让人挠心挠肺的古家公子与沈家小姐还有京都第一美人范思思恩怨情仇不断的我爱你、你不爱我爱她、她不爱你的爱情凄惨故事，真是让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说书先生说哭了一批又一批较为感性的女子。
“计诚公子正是太可怜了，那么喜欢那个沈姑娘，却被无情推开。”
“是啊是啊，要是有一个像计诚公子那样的男儿郎能喜欢我，我就是现在去了也甘愿。”
“计诚公子怎么会喜欢沈将军的女儿呢？我听说她一点也不像一个女子。”
“听说沈姑娘长得绝色，两人还相处过一段时间，计诚公子喜欢她也不足为奇吧。”
“范小姐还是京城第一美人，那容貌也是绝顶的，她同计诚公子表明心思，计诚公子不也拒绝了她。所以啊，像计诚公子这种品才双绝的人，不会是那种只看容貌的肤浅之辈，绝对是那个沈姑娘使了什么手段，让计诚公子对她念念不忘。”
“是啊是啊，会不会是老人们说的下降头，不然计诚公子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筱红站在一旁，听她们如此言说，怒从心起，抬腿就要上前踢她们的凳子，十里拉住她，“不必计较。”
“可是小姐，她们竟然那样说你，明明是古公子他自己先缠上小姐的，怎么到了她们嘴中就成了阴险之辈。”
“你今天骂了她们，明日，你家小姐的戏言又多了一条，更可况就算你堵住她们的嘴也堵不住京都城中上万人的嘴，这种事情只要我们不予理会，等过段时间，自然会平息。”
“可是……”
“不用可是，这事由谁而起，我便找谁讨债。”
十里笑了笑，筱红一个激灵，不再做声，心中开始默默为那人祈祷。
时入四月，寒食节如期而至，这是祭祖的大日子。
十里看着沈瀚折了根柳枝插在她的床头，“这是作何？辟邪？”
沈瀚但笑不语，摇摇头负手走出去，十里跟在他身后。
行至廊前，沈瀚抬头看着阳光明媚的天，声音似有若无，“阿拾，爹真想带你去给你祖母看看。”
“好啊，那就去吧。”
沈瀚本只是自个小声感叹，没想到会有人应，听到她应立即反头，“阿拾，你听见了？”
十里点点头，“嗯，听见了。不能去吗？”
“沈大人他们一家，必定也去了，我们去，会碰上，爹不想与他们碰上。”
“为什么？他们欺负过你？怕什么，我们去，碰上我帮你欺负回来。”
沈瀚被她逗笑：“没有，谁能欺负到你爹？也对，有什么怕的，若是真遇见，糟心的也应该是他们。阿拾，走，爹带你去看看你祖母。谷齐，备车！”
“是，老爷。”
“老邢，你去把东西准备准备。”
“好。”
许是十里他们出发的时间晚了，去时并没有碰上沈家一行人。
墓前放着刚刚才放上去的新鲜贡果，十里跟着沈瀚对身前陵墓磕了三个头。
接着，沈瀚嘘嘘叨叨说了一些事，大多是这些年他如何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还有小部分是有关于她。
“娘，阿拾她长大了，要同你一样当个女将军，我知道你可能不会高兴，但她很喜欢，所以，儿子觉得，云隐卫是时候给她了。”
十里看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月芽形的白玉，边缘凹凸不平，表面还刻着繁杂的花纹。
沈瀚站起身，朝她招了招手，“阿拾，来，上前来。”
十里听话上前。
“把手伸出来。”沈瀚说着，将玉放在她手心上，神情严肃，“云隐卫第三代掌符者沈瀚，现将月影符传于沈瀚之女沈十里，众云隐从即刻起俸其为主，听其号令，助其功成，不得有违！”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刑管家立即单膝跪在地上，“云隐第三卫队队长刑星，来报。”
刑管家的声音像是阀门，他这么一开口，接着从林子四面八方如开闸的大坝一般涌出来一群人。
“云隐第二卫卫队队长紫星，来报。”
“云隐第二卫陨星，来报。”
“云隐第三卫微星，来报。”
“……”
粗略一数约有五十人左右，十里看着沈瀚，眼中带有询问。
沈瀚道：“我们沈家历代从军，云隐卫是你曾祖建立的，你祖母加入沈家之后，你曾祖便把云隐卫交给了她，因为不是沈家人，你祖母费了不少功夫才得到他们的认可。在那场战争之前，你祖母将这玉符挂在了我脖子上，反复叮嘱我要好好保管。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因为这是你曾祖留下来的遗物，一直随身携带。直到我十八岁那年，刑管家找到我，告诉这玉符的蕴意，让我接手云隐卫。你既然心向往战场，不管我怎么拦，总有一天你还是会去，我将云隐给你，他们虽然不能跟你一起上阵杀敌，可后方有些事情，他们绝对是好手，爹希望你能护好自己。”
十里点头示意知晓，随后问道：“所以，你并不是如他们所说因为喜爱练武而弃笔从戎，而是因为云隐卫的存在？”

第七十一章
沈瀚摇摇头：“占一部分, 但并不全是, 我弃笔从戎的原因绝大多数是在于你的祖母。云隐卫中的第三卫是一张情报网, 我让他们去查了你祖母那场战役的情况, 为了给你祖母报仇才从军的。”
“第三卫？”十里看了眼第二卫队长紫星, 复问道, “有二又有三, 那第一卫呢？”
“这……第一卫爹也没有见过，第一卫隐藏于暗中，负责处理一些不能用正当手段处理的人, 他们只认沈家掌符者，所以在你祖母那一代便销声匿迹了。”
“那第二卫做什么？”
“他们只有一个任务，以任何形式存在, 保护掌符者的安全。”
十里环视一圈周围, 又问道：“爹，你活的好好的, 这月影符你自己拿着就好, 为什么给我？”
“你已经长大了。”沈瀚叹息一声。
“云隐卫所有的人都在这吗？”
刑管家回话道：“主要的人员都在, 还有一些散布在各地, 以便收集信息。”
“哦。”十里稍作沉思, 脚也不自觉走动了两步，“管家, 第二卫存在于掌符者周围的任何地方？”
“是。”
“好，我知道了。”十里点点头, 转头看着沈瀚, 将月影符还给他，“爹，这东西还是你自己拿着吧，我不需要。”
沈瀚觉得女儿是在担忧自己，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不过面上还是凶道：“什么不需要？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你爹才是真不需要，反正我以后留在京都，也不出去打仗，没什么危险，你不必担忧。”
十里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用不上他们，更何况，不是谁都有资格跟随我。”
这话连沈瀚这个当了十多年将军的人都不敢说，十里说得平淡，语气与前言毫无变动，似乎就应当是如此。
人群中不知谁嗤笑了一声，刑管家表情有些讪讪，沈瀚脸上也有些尴尬，“阿拾，怎么说话的，什么资格不资格，这些人都是跟随你爹多年的人，怎么，你还嫌弃上了？”
十里嘴角勾了勾，在众人的注视下拿了枚果子，径直朝人群中走去。
越过人群五米左右，十里站定，手中把玩着果子，“你们在一刻钟之内若是能从我手上抢走这东西，那我便承认你们有资格。”
陨星性子本就有些傲，刚刚那声嗤笑便是他发出来的，是的，他看不上这个十四五岁的毛丫头。
渡玉城门那场战斗他们并没有参与，所以对于三卫那边将她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战局，这些胡话，他是不怎么相信的，特别是看到她不过一个身型瘦弱的女子时。
但好歹是沈家人，月影符在她手上，那么听令于她也没什么，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嫌弃他们，也就只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狂妄无知的丫头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好，自然你自寻没脸，那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话未落，人影已经冲上去了。
其余人并没有动，有的认为陨星一人便够，也有的是暂时观望这位口气甚大的掌符者的实力。
当看到十里轻而易举避开了陨星的攻击，甚至还将其提四米开外，所有人都动了。
随着他们行动，林间呼起一股风，卷着地上还未腐化的枯草落叶，游走在地面。
沈瀚垫着脚尖望向远处，眼中满是担忧，“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啊！”
刑管家对于十里的话没有任何意见，自然没有上前，“将军别担心，小姐能行。”
沈瀚叹息两声，“这可是五十多个人，早知道我就再等一两年把月影符给她。”
“再等上一两年，小姐还是会说这话，今日这场认主仪式，还是要上演。”是的，在刑管家眼中，这场争斗，就是云隐卫的认主仪式。
渡玉城外那场战争他虽然不在场上，但事后演武场的擂台上他可瞧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当初十里凭一己之力在汴州端了人贩子窝不说，后来又在罗阳镇端掉了匪窝，那些事可不是一个普通高手能干出来的。在这五十几人手下撑过一刻钟时间，完全没有问题。
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十里看着地上单膝跪着的一群人，拿着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放到嘴边一口咬下去，嚼了两口才道：“我没说错吧，不是谁都有资格跟随我的，各位大哥大姐，回去再好好练两年吧。”接着将月影符扔给沈瀚，“爹，你就好好拿着，别瞎操心，这个世界上的人死光了，你女儿我也不一定会死。”
沈瀚几乎要将他一年的气叹完，从云隐卫众人摆了摆手，“散吧。”
云隐卫无一人动，既然移交新主，被新主嫌弃，哪有脸回去再认旧主。
沈瀚为难的看了下十里。
十里微微摇摇头，“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一年后的今天，你们同样的条件，你们若是能做到，这月影符我便接了。”
“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散吧。”
顷刻间，场中只剩管家和十里及沈瀚三人。
十里嘴角上扬，啧啧，哪有人会将送上门的有组织有纪律的人手拒之门外。闲来无事装个逼而已，瞧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回去的路与来时的路不同，下山的路颇为颠簸，马车虽然驶得，但坐在里面绝对不好受，沈瀚和十里干脆下车步行。
四月的天，已经回暖，静寂的山中还是有些清冷，十里看着路旁青绿的嫩草，折了枝在这个时节才会开的花，“爹，你说云隐一卫只认沈家人，为何当初曾祖不将月影符给祖父？”
沈瀚道：“这要从你祖母嫁入沈家之前说起，你也知道，你祖母十五岁从军，从底层小兵一步步杀出一条血路，当了将军。虽然只是中级将领，但你要知道，那在军营中对于女人来说，生存是多么不容易，更何谈得官职。当时大昭的大将就是你曾祖，曾祖赏识她，将她待在身边，也是那时，两人结缘。你祖父虽然跟着军队待过两年，但全然不是那块料，所以你曾祖就将希望放在了你祖母身上。云隐卫不是沈家的任何一人都能继承的，沈家世代为将，云隐卫的掌符者必须也是个将军，上阵杀敌守卫大昭这个泱泱大国的将军。”
正说着，十里忽然出声道：“有人！”
沈瀚止住声音，往那方看去。
树间逐渐显出一道深蓝色人影，那人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待看到十里他们，顿了一瞬，随即朝他们跑来，行至他们身前时又停住脚步，站正身形，恭恭敬敬见礼，“见过沈将军，二妹也在。”
语气虽然已经很是克制，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激动。
来人身着深蓝宽袖长袍，上边银珠点缀，一头青丝半挽半散，落在肩头，垂至腰间，刘海下系着与衣服同色的抹额。
长眉若柳，眼有星光，鼻梁高挺，嘴唇略薄，身形挺秀高颖，单是站在那里便飘逸出尘，优雅入画，端得是公子如玉。
古计诚那身白衣更适合这个人，十里如此想到。
沈浩宇对于十里没有如同以往一见他便转身就走，反而正面看着他眼中无一丝嫌弃，有些诧异，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喻言的欣喜。
沈瀚朝他微微颔首，脸上虽无笑意，但也无排斥，“你怎么在这，没同沈家人一行？”
沈浩宇回神，应道：“晚辈不小心与长辈们走散，正寻回去的路，不曾想碰上大人你。”
“既然遇上了，那便一同下山吧。”
沈浩宇看了看十里，见她脸上并无任何神情波动，再一次行礼，“多谢将军。”
对于沈浩宇这个沈家过继来的才华出众的儿子，沈瀚不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凶狠厌弃？过继一事是沈家决定的，他那时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儿童，何其无辜。可若是要说和善可亲，那也是不可能的，虽然欣赏其人，但只能以严相待。
沈瀚用余光看着身后跟着很是拘束的沈浩宇，心中微有些惋惜。
道路宽敞平坦了，刑管家遥几人上马车，沈浩宇略为抱歉道：“晚辈来时匆忙未曾仔细瞧路边的风景，这次有幸搭了将军的车，正好坐在外边好好瞧瞧。”
十里抬眼看了下他，长得好看，说话也漂亮，很适合当万景楼门前的迎宾者，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沈瀚知他为何如此，点头应允。
就在马车要行走时，帘子被掀开，沈浩宇反头看去，十里一手控着帘子，一手指着她对面的位置，对他说：“你，进来坐。”
沈浩宇呆愣了片刻，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
十里点点头。
沈浩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等意识回来，已经端正坐在十里指的那个位置了，浑身僵直，不敢放松一毫。
十里给他倒了一杯茶，安慰他道：“放松，这里又没人要你的命。”
沈浩宇觉得这一切都不怎么真实，十里没有恶言相向，态度还如此亲切，甚至愿意与他同处一个空间，“二妹，我……”
“称呼可不要乱喊，我爹只生了我一个，没有兄弟姐妹。”
十里说的此话，沈浩宇并没有觉得难过或者怎么样，反而松了一口气，确实是二妹，不是山中精怪所变。
“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便改了这称呼，日后我唤你十里妹……姑娘可好？”
“可。”
自从十里喊沈浩宇进来之后，沈瀚一直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但耳朵却是竖着的，听到他们的言论，决定还是睡过去比较好，此种尴尬场面，他实在是不知如何应对。
好在两人都不纠结这个称呼问题，也许沈浩宇在意，但他也必须得不在意。
十里缓缓道出自己邀他上来的目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沈浩宇精神一振，“十里姑娘请说，我定当竭尽全力。”

第七十二章
十里并没有与他详说究竟要做什么, 只是告诉他让他等消息, 她会约他在万景楼见面, 沈浩宇自是应承, 不再多问。
沈府和将军府是在对立的方位, 马车行到岔路口, 沈浩宇便下了车, 马车又行了一礼，看着车逐渐远去，自己才转身回家。
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 今日发生了，二妹不仅给他倒茶，还让他帮忙, 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沈浩宇先去见过祖父, 再回的房间。
沈夫人将下人都挥下去，拉着他问道：“浩儿, 你怎么走着就不见了人影, 是不是又倒回去了？娘打听了, 你爹他今日带着你二妹也去祭祖了, 你遇没遇见他们？还有, 你是怎么回来的，是不是坐你爹的马车？”,
沈浩宇眼帘微垂，眉眼间带了些忧愁, 摇摇头, “并未，孩儿并未遇见爹，我在林中迷了路，又误打误撞出了林子，碰上在那附近踏青的好友，他载我回来的。”
沈夫人甚是失望，放开他的手，往后靠了靠，“也不知什么时候你爹和你爷爷之间的矛盾能解决，不然留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委实是委屈了你。”
“孩儿不觉委屈。”
沈夫人悠悠叹口气，“傻孩子，什么委屈到了你这都不成委屈，罢，这事，还是再等等吧。等你爹和你爷爷的恩怨解了，娘便是名副其实的大房夫人，亦或者是你爹将我和你接去将军府，都是可以的。”
怎么可能，将军与爷爷之间的矛盾就是我们，我们一日还待在沈家，将军便一日不会踏进来。
沈浩宇状似很随意，将头低下尽量不让坐一旁的沈夫人看出他的情绪。
“时候不早了，去用膳吧。”
“是，母亲。”
管家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十里，神情恭敬，“小姐，有何吩咐。”
十里把从秦归那里捡来的那块石头递给他，“你让三卫查一查哪里有这种石头出现。”
管家将石头拿在手上，诧异一瞬，颠了颠，发现它确实很轻，仔细打量后，将其还给她，“属下这就去办。”
十里并不担心云隐卫不办事，她虽然没有月影符在身，却是过了明面的掌符者，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但云隐卫身为下属却并没有得到掌符者的认可，对于她吩咐的事，自当竭尽全力。
寒食节对于她来说是一个不太友好的节日，她爹进宫陪皇帝去了，家中禁火，所有的食物都是冷食。
十里看着桌上的菜颇为不解，明明条件允许，为什么非要作践自己，奇怪的人类。
钱烨到不在意，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边说道：“师妹，你什么时候有心情学轻功，师兄我还有事，早点把功夫传给你，我好回去复命？”
十里听言，看向他，“你师父不是死了吗，你向谁复命？”
“不可对师父不敬！”钱烨将筷子重重搁在桌上，不过看到十里的脸立刻就怂了，讪笑着重新端起碗，“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替别人跑腿拿东西的，他们将任务告诉我，我把货拿回去，拿到报酬后，这笔交易就算完成，双方都不会透露信息。”
钱烨说这话时很有底气，不见一点心虚，本来他的任务就是帮人拿东西，而且他在盟中干的就是这样的活。
十里不予置否，只是沉默地慢悠悠吃着桌上的食物。
钱烨以为她不信，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来证明他并没有说谎。
十里一直只听他说，吃得差不多之后才开口道：“下午习武吧。”
“啊？”钱烨已经习惯她不出声，忽然听她这么一说，愣了片刻，“哦，好。”
看到她空掉的碗认为食不言寝不语是她家里的规矩，心底不由庆幸自己说了这么多还没被打死。
洛易与汝南交界的一座山上，山林中鲜有人迹，但在山林深处却坐落着一栋豪华的宅子，更准确来说是山庄，庄子的大门上挂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下盟。
易泽枫将盘中的鸟食撒在桌上，窗子边站立的那只翠绿色的鸟霎时扑腾着翅膀飞来，低头啄食。
“卫昀，三烨还没回来吗？”
从上方跳下来一个玄色人影，低着头恭敬的站在他身旁，“回禀盟主，三公子并未回来，在京都的打听的人也未曾寻到三公子的踪迹。”
易泽枫叹息一声，摸了摸翠鸟的头，“你说，三烨他跑哪去了呢？”
“三公子的轻功，世间少有人能追的上，许是他又躲哪去潇洒了。”
“他没有把东西拿回来。”
卫昀不再说话，三公子以往出任务虽然有时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但东西却会在约定时间内出现，现如今过去了一个多月，不管是东西还是人都没有见着，肯定是出事了。
“再有三日，若还是找不到任何线索，杀入皇城。”易泽枫异常平淡道。
卫昀猛得抬头，又立刻低下，“是！”身形一闪，退出屋子。
即便是离了好远，卫昀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是快速跳动不止，杀入皇城，也只有盟主能将其说得跟杀鸡一样简单，虽然一直都知道盟主是要当这天下之主，但真正有行动还未有过一次，没想到这次竟然要直捣黄龙，京都那么多守卫，就算是他们武艺高强，也可架不住对方那么多人，蚂蚁还能压死大象，三公子，你可真把兄弟们害惨了。
“找！加派人手，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是！”
钱烨不知道，天下盟为找他要将天捅翻，他正在感慨十里对于武学上的造诣。
“你简直就不是人，这都快一个月了，有我这个武艺高强的高手中的高手亲自示范，亲手指导，你竟然连入门都入不了？简直是天纵奇才！”
正感慨着，一个拳头袭在他的眼角，钱烨惨叫一声，“啊，祖宗，我错了！”
最后两人蹲在练武场边上一起探讨为什么十里武功那么好，轻功却怎么也练不成的原因。
钱烨很是惆怅，“你武功那么厉害，明明只要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把内力运行过经脉就可以了，怎么就是不成呢？”
十里听言皱眉，“内力可以顺着经脉运行？”
“对呀，很奇怪吗？难道你的内力不是这样练出来的？”
十里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她所理解的内力和钱烨所说的内力是不同的。
“现把轻功放一边，你教我怎么在体内产生出内力吧。”
“啊？什么！不会吧？”钱烨震惊的看着她，面上全是不可思议，“你没有内力？”
十里点点头，“准确来说是不知道内力为何物。”
钱烨一拍脑门，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你竟然连内力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说你没有内力，那你是怎么打败我的？你武功明明很厉害。”
十里眨眨眼，沉吟片刻提出一种可能，“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人？”
钱烨一脸鄙夷，“行了，既然你没有内力，那这飞檐走壁的功夫你暂时也学不了，好在这功夫不需要很深厚的内力，我这有套功法，你拿去学学，学成了我再教你。我在这里待的时日太长，家里人肯定很担忧，我就先回去了。”
十里结果他递来的书页泛黄的小册子，翻了两页，看到上边画着的奇经八脉图，将钱烨拉住，指着图道：“若是经脉与上面不同如何？”
“走火入魔啊，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我说师妹，你就别瞎操心，这人的筋脉位置都长在同一块，不会有不同，你就放心练，师兄我走了，你不要太想我，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窗外的云朵，我就像那云一样轻一样快，属于天……你……”
十里收回手，冷眼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我说让你走了吗？”
三日最后的期限，在天下盟的人没日没夜的搜寻中终于找到了三公子失踪的线索。
“盟主，三公子最后的消息是在他拿了东西出皇城之时，那时已经宵禁，但有一帮世家子弟在出城方向的谷水巷约架，三公子就是在那时不见的。”
“那天晚上在场的人都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有一部分被大昭皇帝下了严令，两个月之内不准再出家门一步，还有几人没有被皇帝发现。”
“都抓来问问，总会有人知道。”
“……是。”
卫昀站在枝杈上看着漆黑的天空，高门大户，岂是那么好闯的，而且一抓就是二十多人，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所有骨尾集合，向京都进发，抓住名单上所有人，务必将三公子的下落问出来！”
“是！”
最近，上朝时好几个大人心不在焉，神色郁结，退朝后不作半点停留脚步匆匆赶回家。
若是只有一两个人是这样那并没有什么奇怪，但五六个人都这样，就连一向有泰山朋友圈面不改色之称的宣武侯，最近也是心事重重。
宣武侯还稳得住，但安王爷却是一刻也等不了，安叶暄不见的第一日他还以为他又溜出去玩了，虽然气脑，但并无多大在意，直到第三日还未见人才慌了，知晓平日儿子与戚奇山玩得好，当天下午便拍响了宣武侯府的大门。
两人一见面，安王爷开门见山，“老戚，你知道我儿子去哪了吗？”
这事在意料之中，戚侯爷没有多大反应，只道：“你儿子果真也不见了。”
此时的果真二字含义奇多，安王爷一听，急忙问：“老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据我观察和多方打听，似乎被皇上下禁令的几家少年都没了踪影。”
安王爷听不是他儿子一个人失踪，心顿时放了下来，“这群小兔崽子，一起约着跑出去玩也不同家里说一声。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着急，老戚，我先回去了。”
“等等！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宣武侯眉头紧皱，“现在两月时间还未过，就算是你儿子敢偷偷违背旨意，其他家的人一定不敢，这么多家的孩子一齐不见，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所为目的是何，我一直想不通。”
安王爷觉得他说的甚是有理，更何况这事关自己儿子的安危，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失踪的人有哪些你可知道？”
宣武侯报了一串名字，安王爷听罢问道：“怎么全是被皇兄下了禁足令的？”
“不是，还有这个柳家商行的主事人柳长亭，他也在前两日不见的。”
“柳长亭……”安王爷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有些耳熟，“对了，那夜他们出去约架之前，我听我儿子提起过此人。那时我儿子要出门，被我抓住，他面色焦急的跟我说今晚有重事，还说好不容易同你儿子将此人骗来，如果他不去，以后都没有脸在京都城内混。”
宣武侯沉思，食指在桌上很有节奏的敲击着，“失踪的人都是那夜参与打斗的人。假设他们是被人抓了去，那夜极有可能除了他们打架一事，那里还发生了另一件事，而他们正好在旁边，瞧见或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被那群人杀人灭口，只不过后来官兵来了，他们不好动手，推迟到今时。”
安王爷整个人一惊，不愿意接受这种事情，反驳道：“不可能，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闯进十多个勋贵人家，将人毫无声息的带走？你说的杀人灭口更是无稽之谈，他们若是真要杀，何必费尽心思不留痕迹将人掳走，直接当场让其毙命不更好？”
宣武侯点点头，认可他的说法，“如此说来，奇山他们暂无性命之忧，既然如此，那找人一事便拜托给王爷你了，还望王爷能将我儿平安带回，戚某感激不尽！”
安王爷嘴角微抽，这都是什么人，这种事情不一齐上，竟然推他一人出去！
要想找人，调皇城卫的人手最佳，但要想指挥皇城卫，必须要有皇帝的旨意。皇帝那性格，有过经验的都知道，要用他的兵马，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就算他是他亲弟弟，那也一样。
同样参与打斗的十里并没有失踪，依旧好好待在家中，不过最近几夜睡得不是很安宁，总有老鼠来扰人清梦。
十里看着地上躺倒的两个暗棕色衣服的人，幽幽叹道：“第三批了，筱青筱红，把人拖下去。”
筱青问道：“小姐，还是塞在钱少侠的屋子里吗？那里可能住不下了。”
“塞过去，他们是被我抓来的，又不是我请他们来做客，住？有个地方遮风避雨就不错了。”因为来人并无杀意，所以十里出手时也没用全力，况且，京都城内最近不怎么安宁，失踪好些人，想来也与他们有关。
“奴婢明白了。”
钱烨看着又两张熟悉的面孔，泪流满面，兄弟，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们，女魔头不是我等能抗衡的存在，你们会原谅我的，对吧？

第七十三章
“醒了？比我预料的快一点, 来, 吃点东西吧。”十里招招手, 身后的筱青和筱红将饭菜端来, 摆放在桌子上。
钱烨伏在门边, 内心狂嚎：来了, 来了！又是这个！又是吃饭！
本以为只是抓一个闺阁小姐, 只需一个人便足矣，可迟迟不见人回，第二次又派了两人来查探情况, 还是无人归返，那个闺阁小姐绝对有问题！骨尾的队长坐不住，亲自带人来闯将军府。
第一个来的人踏进将军府没片刻, 云隐卫就已经察觉, 将其留了下来，交给十里。
第二批来的两人, 虽然被拦下, 但最后还是十里出的手才将两人制服, 至于第三批的骨尾队长, 云隐卫并没能察觉, 毕竟功夫体系和所处的圈子不同。
骨尾队长名尾骨，看着面容友善的十里, 浑身戒备，“你想干什么？”
“想做什么等会再说, 先吃饭。”十里笑了笑, 异常友好。
尾骨神经绷得更紧，肢体上的攻击一触即发，连带他身旁的几人也跟着一起戒备起来。
之前钱烨不在他们面前现身，第一不想暴露身份，第二是想探清楚天下盟的兄弟来这做什么，但如今骨尾都被抓了，他再不站出来，事情指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
钱烨咳咳两声，走进去扰乱室内这紧张的气氛，大摇大摆的坐在凳子上，在几人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中淡定的拿着筷子，夹菜往嘴里塞，“尾巴，放轻松点，她不会对你做什么。”
尾骨一度惊到失声，“三公子，你怎么在这？别吃，当心有毒！”
钱烨吃得更加努力，“放心，没事，要真有毒，我早就死……”话没说完，手被打了一下，筷子被迫掉在桌上，当即转头就要怒骂过去。
只见十里面无表情道：“这是给他们的，我让你吃了吗？”
五双眼睛盯着，身为天下盟的三公子，绝对不能怂，不然日后他在人前的威信就荡然无存了。
“我吃点怎么了？这桌上这么多，他们五个人一人少吃一口又不会饿死！再说了，我是他们兄弟，就算是将这些饭菜全吃了，他们也不会多说一句。”
话音刚落，屋子里忽然很不给面子的响起肚子咕噜叫的声音。钱烨尴尬一瞬，随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十里看着他神情略微又些复杂，“你真的确定他们是跟你一伙的？我怎么觉得你跟他们有仇？”
“当然是一起的，你不觉得他们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同我那晚的衣服是一个样式吗？”
尾骨看着身上绑紧的绳索，又看了看行动自如，甚至同十里颇为熟稔的钱烨，想到某种可能，冷静问道：“三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处了好几年，钱烨听他语气有变，便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要瞎想，我可没有背叛天下盟。”
“那为何你同这女子在一起，迟迟不带货回庄内，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钱烨心底有些意难平，他费尽心思想着将这群人安全弄出去，他们竟然是这么想他的，不过，可以理解，换做是他，他也会怎么想，“来，我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沈十里，是我师妹，朝我师父灵位磕过头，敬过茶正儿八经的师妹。”
“前两日你们闯进来，我师妹不知你们身份以为你们是贼人，所以才将你们绑住，好在我偶发兴致老看看是什么样的贼人，不然真让兄弟们受了苦，我良心难安。师妹，快给他们松绑。”钱烨背过身去，看向十里，背影挺拔高大，看起来委实可靠，脸上肌肉挤在一块，尽是哀求之色，嘴中一直念叨着“拜托”二字。
十里眉头高挑，停滞了两三秒，在钱烨几乎绝望时抬了抬下巴。
筱青领会，点点头，上前将几人的绳子松开。
钱烨大松一口气，转身又恢复三公子惯用的表情，“无须拘谨，且把这里当做庄子，尾骨，劳累一夜，想来你们也饿了，吃点东西。”随后又以吩咐的姿态对十里道，“师妹，你再去跟厨房要几个菜和两户酒，我跟兄弟们叙叙旧。”
这话一说出来，钱烨这知道要遭，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做好了随时挨打的准备。
没想到的是，十里不仅没有动手，还乖顺的退下去。
钱烨眼镜惊得老大，嘴巴都圆了，他的面子竟然这么大！看来这一个月的师父没白当。
一面注视离去的人影，一面大声说道：“尾骨，过来坐，我们兄弟好好聊聊……”
习武之人五官都比常人敏感，直到确定周围没人之后，钱烨招手示意他们靠过来。
尾骨早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三公子，究竟出了何事，为何你拿到货后便再无消息？盟主担忧你出事，让兄弟们出来寻你已经有半月了。”
钱烨叹息一声，“你们果然是来寻我的，长话短说，刚刚出去的那个女魔头武功高强，就算是我们几个联手，对上她，胜负五五。”
“三公子，她不是你师妹吗？”
“那晚我出城，运道不佳，遇上她，被她幽静在这座宅子教她轻功，我试着逃过几次，无一不是被她抓了回来。”
“以三公子你的功夫，竟然能被她抓住，此女确实不能小觑。”有一人赞同道。
钱烨翻了个白眼：废话，没看见我们六个人都聚在这里吗？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尾骨略一思量，道：“还有一种方法。我们可以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让在京都的兄弟们过来营救。”
钱烨诧异道，“还有其他的兄弟过来了？”
“三公子你是出城时候不见的，恰逢一些。世家子弟在谷水巷约架，盟主认为你的消失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于是就让兄弟们将他们全部都抓了起来。”尾骨虽然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疯狂，但是只要是盟主发出的命令，不需问缘由，只需竭尽全力。
钱烨当即道了声：“要遭！”待在将军府的这些日子他虽然不能出去，但十里并没有禁止他打听外边的消息，对于那日大架的人，知道的一清二楚，“那群少年里面不仅有王爷的儿子，将军侯爷国公这些人家一个都没落，你们要是真将那群少年掳去，定会惊动皇帝，到时候皇帝集结兵马以剿匪的名义来清剿我们，我们就麻烦了。”
“剿便剿，一群普通士兵而已，我们还怕他们不成，到时候盟主一掌风过去，少说也得倒下十人之数。”
钱烨道：“我们庄内不过百人，皇帝若真要调动兵马清剿，人数必定在数千人之上，就算不能将我们尽数缉拿，但让我们损伤半数还是没问题的，趁事情还未到不可控的地步，赶紧将那群少年放回，左右你们的目的不过是找我。”
尾骨摇摇头，“怕是来不及了，昨夜我来时看见皇城卫在集结，想来就是因为此事。”
余下四人中，有一个身型瘦弱的青年敲了敲桌子，“这有何难，咱们把皇帝杀了，到时候就跟话本里说的那样，各皇子为争夺皇位拉帮结派，头破血流，谁还有心思管我们，反正盟主想要一统天下很久了，皇帝一死，我们还可以趁机扰民心，让这昭国动荡，待胡人铁骑踏来，盟主再出手拯救万民于水火，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尾骨听他这话不禁皱眉，钱烨直接呵斥，“我们身居洛易，昭国动荡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日后少看些话本子，将心思花在练功上！”
“吱呀——”木门被推开，光线撒进来，刺进屋中几人的心底。
门口的十里似笑非笑，“哦，你们原来是要造反吗？”
尾骨和钱烨对视一眼，同时动身朝十里袭去。
十里将手中的托盘往上一扔，闪避过两人的攻击，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人给了一脚。
站立之时，伸手借接住托盘，酒壶和杯子也一一落在上面，滴酒未洒。
两个头领都动了手，当手下的自然也不能在一旁干看着，就算是打不过，你冲上去叫人打趴在一旁，也能让上头看到你的努力。
骨尾众人来都城后三天，易泽枫和卫昀也跟着来了。
卫昀整合了下边人的消息，将重要的说给易泽枫听，“那晚打架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抓住，只是还有一个女子一直未抓来，前头去了两批三人，都折进去了，尾骨昨夜亲自出马，今日申时都不见人影，想来也是出了事，属下想去瞧瞧。”
翠鸟站在他身下的那张椅子的扶手上，歪着头看他，乖巧的不行。
易泽枫站起身理了理袍子，“怎么能让你一人去，我也去见识见识这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究竟是什么样的。”
十里对于天地盟他们造不造反不感兴趣，也不在意，对于他们说的要去杀皇帝更是不在意。
她讲他们留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想知道他们找她做什么，还有那群小崽子被掳哪去了。
他们被掳走，有一半是她导致的，她有责任将他们救回来。
用强的，钱烨他们不一定会将关押人的地址说出来，也可能说出来的地方是假的 。
所以，在几人商量事情的时候，十里去找了刑管家帮忙。将酒端回去，随意寻个理由与他们斗起来，在她胜利后，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在他们之间游走，并大肆嘲讽，最终因为得意忘形，着了道，被他们打晕，再然后，就是被带进狼窝。
当然，十里并不是将六人都放回去了，她与刑管家约好只放走一个，其他人还是得看好，不然走，特别是钱烨，毕竟她是请他来教功夫的，功夫没学成，老师怎么可以走？
不过，让十里痛惜的是，她走了那么多个来回，说干了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最后还是她自己装作头晕，才让对方大展手脚。
尾骨扛着十里一路狂奔，不仅是为了逃脱将军府的追捕，也是为了赶时间。
易泽枫与卫昀出门不过片刻，正好与他正面撞上。

第七十四章
尾骨将十里往地上一扔, 单膝跪在他们面前：“回禀盟主, 三公子已经找到, 现如今在定北侯, 即沈将军府邸, 属下无能, 未能将三公子救出来。但属下将沈将军他女儿掳来了, 有她在，不怕他们不将三公子交出来。”
易泽枫看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看起来就没什么威胁十里，朝尾骨点点头,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此事交由我来解决。”
正当尾骨要与他们错身离开之时, 很在易泽枫身边的那只翠绿鹦鹉扑腾着翅膀, 围绕着十里来回飞动，嘴里重复叫着：“女人！女人！”
易泽枫瞬间低头, 盯着十里, “铁浮木就是她杀死的？”
鹦鹉又叫道：“女人, 女人！”
当初易泽枫欣赏铁浮木的本领, 想要将他招为自己手下, 问过两次后对方依旧是拒绝，他便让翠鸟留在那观察他的动向。
没想到离他们见面不过一月, 铁浮木便被人杀了，问翠鸟是谁杀的, 翠鸟反复喊女人两个字, 但因为对方还不是他的人，所以他也没有细查。
如今翠鸟再一次喊出来，易泽枫瞬间就想起这事。
卫昀面露疑虑，“铁浮木的武功并不亚于我，就凭这姑娘能将他那一个寨子的人都解决了？盟主会不会是翠鸟认错了？”
“我相信我的鸟。”易泽枫抓着十里的后领将她提在手上，“卫昀你和尾骨带一队人去将军府将人抢回来，天下盟从不受制于人。”
“是！”
杜凯凯望着从小窗户透过来的那点光亮，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安叶暄忍无可忍，“你娘的能不能给我闭嘴！”
被斥责的杜凯凯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接着叹气。
“卧槽！你小子是什么意思？”安叶暄挣扎着起来想要去打他，但手脚俱被绑住，使劲挪了半天也没能站起来。
杜凯凯摇摇头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语气颇有几分语重心长。
安叶暄瞬间被恶心到了，此时的他也已经站了起来，“爷我现在就煎了你！”
戚奇山连忙横躺在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叶暄，冷静，冷静，他说的没……”本来是想赞同杜凯凯的话，但一想安叶暄的性子，听了这个可能会更生气，连忙改口，“现在我们都被绑着，你这样过去打他也给他造不成多大的伤害，平白还浪费体力，不如坐下来一起想想办法，怎么逃出去。”
安叶暄一听，点点头，“有理。”接着瞪了杜凯凯一眼，坐下来。
古计诚靠着墙而坐，身上的白衣略微有些灰尘，但不见凌乱，头发也比其他人整洁许多，端的还是那副翩翩公子模样。
“阿凯，别叹气了，我们很快就会出去的。”
白锦空嗤笑一声：“我们都被关了三天了，除了，你可见一个人出去过？反倒是送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一日找不到人，我们就别想出去，鬼知道他们要找多久。反正他们又不要我们的性命，我们还是吃好喝好该干嘛干嘛。”
戚奇山道：“白锦空说的没错，他们对我们并无杀意，只是询问他们兄弟的下落，我们安心等待便好。”这话是说给安叶暄听的。
自从被绑来后，安叶暄的情绪越发暴躁，戚奇山知道他小时候被绑架过一次，因此很在意他的反应。
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安叶暄没他想得那么脆弱，绑架不可怕，他爹一定会带人来救他的，可怕的是一日只有一餐，还只有粥喝青菜叶，消化的极快，半夜肚子总是咕咕叫，睡都睡不安慰，这叫人怎么忍受得了？
“三天我只吃了两碗粥和几根青菜，再关下去我没被他们杀死，也会被他们饿死。”
“你还有力气蹦跶，可见一日一粥对于你来说是恰好够的。”古计诚嘲讽道。
安叶暄立即反驳回去，“爷我不留点力气，出去之后怎么揍你？”
“殿下！殿下醒了！”
三皇子是昨天晚上被扔进来的，昏迷不醒快一天了，秦恒负责照顾他，如今转醒，喜极大喊。
安叶暄也没心思跟古计诚拌嘴，连忙挪过去，“明庭，你怎么样？”
三皇子看着在他眼前围成一圈的脑袋，懵懂的坐起身，感觉到手脚被束缚，低头看了看，又环视周围一圈，完全清醒过来，“叶暄，这是哪？为什么我被绑着？你们怎么也被绑住了？”
“如你所见，我们被人绑架了，你昨天晚上被关进来的，如今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看来他们对你加大了药的份量。”
“绑架？”三皇子眼中微有些亮光，“我们真的被绑架了吗？难怪昨天晚上我回府的路上忽然闻到一股幽香，原来是有人要绑架我。接下来绑匪是不是要给我们家人送信勒索钱财了？可是皇宫守卫森严，他们能把信送进去吗？”
三皇子想到此，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烦恼怎么帮土匪把勒索信送进皇宫。
我的殿下诶！戚奇山简直被他的天真给吓哭，“殿下，绑匪绑我们不是为了钱财。”
“不是为了银子？”三皇子看到周围那么多的人，有些不太认同他的说法，“被绑来的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子弟，如果不是为了勒索钱财，那是为了什么？”
“寻人，叶暄三天前就被抓来了，他跟古计诚是进来最早的一批，如果是为了勒索，那么早就已经将信送去安王府和古国公家了。而且，我们被抓来之后，每个人都被带出去问了几个问题，他们给我们一张图，问我们见过图上那个人没有。”
“如此啊，那阵真可惜了。”三皇子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调整好心理，“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出去？”
戚奇山摇头，“不知道。”
秦恒怒道：“要我说，直接打出去。”
“你打得过吗？”安叶暄反问他，“我们都是被禁足在家中时抓来的，他们能避过府上那么多人的眼睛将我们掳出来，功夫必定不低。”
古计诚插话问道：“按理说他们抓的都是那夜约架的人，三殿下怎么会被抓来，那一夜你们也将三殿下带去了？”
被关在一起，为了逃出去，戚奇山对古计诚的意见暂时放下，“没有，可能是因为殿下平时同我们玩得较好，所以一起被掳来了。”
“是有可能，也不知道小拾怎么样了？”
安叶暄轻哼，“女魔头功夫那么强，现在指不定在哪条街上的成衣铺子中试衣服。”
秦恒问道：“十里姑娘虽然在场，你们未曾将她说出去，皇上并也未将其禁足，他们怎么会去掳她？”
白锦空道：“秦恒兄，你没看见一旁躺着的那位柳家商行的柳公子吗？他那日不也是去了，也未被皇帝禁足，不同样被抓着来了。”
“长亭兄也在这？”三皇子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他怎么了？是被抓来不久的吗？”
安叶暄脸上露有担忧，“他前日便被绑来了，昨天中午吃饭时，我们才发现他起烧，喊外边的人也没人应，我们喊了一下午，昨天晚上外边的人才找了个大夫给他看，今天中午送餐的人给他灌了一碗药后，他就成了这样。奇山，你离他头近，摸一摸他身体还烫吗？”
“嗯。”手是被反绑在身后的，戚奇山想要去摸他额头必须背对着他，慢慢挪动调整位置，旁边的忽然嘤咛一声。
“长亭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柳长亭声音虚弱沙哑，“无事。”
“那便好，你是我们扯进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女魔头交代。”
戚奇山点头，“确实，那天若不是我们去找你，长亭兄你也不会去谷水巷。”
秦恒也非常赞同，“十里姑娘要是知道她未婚夫因他们受了如此大罪，说什么也会把他们打一顿，为你出气。”
柳长亭笑了笑。
古计诚怀疑自己是被饿晕了，所以耳朵出现了幻觉，“你再说一遍，柳长亭是小拾的什么人？”
“未婚夫。”只要古计诚不高兴他就开心，安叶暄笑道，“计诚兄，你还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姑娘早就是别人家的了。”
“不可能！我从未听说过小拾与谁有婚约，沈将军府更是从未收下过任何人的聘礼。”
“十里姑娘不是去她外祖母家中待了一年吗，据说是在岳州，长亭去过岳州找孙先生，许是在那时候定下的也说不定，对吗，长亭？”
“去年四月，我离家……出走，被山匪掳走，与十里……同关在一个屋中，十里将我……救出去后，我们便互许了终生。”柳长亭回忆起那时，脸上露出笑意，“可惜，这次没有她，不过，没有……才好。”说完重重喘了两口气，看样子是累着了。
“不可能！”古计诚根本不相信。
安叶暄忍着笑，感叹道：“最是可怜世间痴情郎，计诚兄，我也不想大击你，但这是事实，这话是长亭兄在万景楼亲口说的，十里姑娘当时也在，并没有反驳，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安叶暄笑了两声，连忙制止，“不好意思，一时间没忍住，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幸灾乐祸一下。”
古计诚紧咬牙根，怒意上头，拳头紧握要起身。正在此时，门外有了动静。
“趾骨，盟主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尽快把这些公子哥放了，不要浪费银子养他们。”
窗子开着，木门也只是普通的木门，并不厚，外头的声音里面听得很清楚。
安叶暄没有其他人那种要出去的欣喜，反而很生气，他们一天不过一碗粥和几根菜叶，就这样还浪费银子，简直岂有此理！

第七十五章
又听外面守门的趾骨问：“三公子找到了？”
“找到了, 在一个姑娘的家中, 尾骨将那个姑娘抓回来了, 现在正和卫队长一齐去救三公子。”来的那人顿了一下, 稍微压低了些声音, 语气有些激动, “你猜我刚刚我看到什么。”
趾骨很配合问道：“看到了什么？”
“盟主抱着那位姑娘回房了！”
“什么！盟主抱着那位姑娘回房了？”趾骨本来敷衍的脸, 瞬间变得八卦无比，“盟主是怎么抱的，是这样抱着, 还是这样抱着，还是这样抱的？不行，这个动作太羞耻了, 盟主不可能做得出来。”
来传话的人肯定道：“就是你这样抱着的。”
“天呐！这……这在过段时日就可以直接入洞房了吧！我们要有盟主夫人了？”
“依我看, 八九不离十！”
“盟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去那姑娘家提亲？”
“没有，不过肯定快了, 只是那姑娘的爹听说是个将军, 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咱们盟主生得唇红齿白, 玉树临风, 浑身气度不凡, 哪会有不同意的道理，就算是那将军介意盟主是江湖中人, 但跟盟主过日子的是盟主夫人，又不是他, 这事肯定成！有生之年竟然能喝上盟主的喜酒, 我趾骨死而无憾！”
“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将人放了，我得回去守在盟主房前，刚刚我没怎么看清盟主夫人的脸，我得再瞧瞧。”
“等会我也去，你给我寻个好点的位置。”
“明白。”
两人将那位姑娘的身份说得如此明朗，柳长亭不用思考都知道是谁，气得从地上爬起。拖了生病的福，他身上的绳子一早被解了，此时行动虽不怎么有力气，但却是自如。
当趾骨将门拉开，看到的便是扶着墙站的柳长亭，吓了一跳，以为人贩要逃，遂看清楚他的脸，放下心，“原来是病秧子你，能走了啊？正好，盟主大发慈悲要将你们放了，既然你自己能动，那我也就不用劳烦兄弟送你下去。”随后绕开他，冲后边人喊道，“各位少爷，你们自由了！”
柳长亭伸手拦在他身前，“你说清楚，你们盟主要和谁成婚？”
“自然是我们盟主夫人，怎么，你也想蹭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我问的是那位姑娘的身份。”柳长亭不相信他才失踪不过三天，十里就将自己许出去了，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当初他能与她交换定情信物，还是占了十里听不懂别人说话的便宜。她会被抓住，一定是为了救他。
趾骨的心情很好，也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家盟主要成婚了，所以对于柳长亭的问话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很乐意回答，“我们盟主夫人自然也大有来头，她可是将军之女，大官人家的千金小姐，那容貌跟花一样美！”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柳长亭挥着拳头袭上那人的脸，“不许你叫她盟主夫人，她不是盟主夫人！”
趾骨对于眼前这个生病前拿不动刀，生病后拿不动针的战五渣没有半点防备，一时不查被打了个正着。
安叶暄和三皇子一行坐地上看着吓出了一身冷汗，“长亭，快回来！”
趾骨伸手摸了摸眼角，倒吸一口凉气，“好你个黄毛小子，竟然敢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伸手去抓柳长亭的衣领。
那一拳已经用尽了柳长亭的力气，对于伸过来的手，他根本无力躲避，就这样任由他抓住。
就在拳头要落下之时，秦恒从地上一跃而起，三两下跳到门边朝趾骨撞去。
趾骨能一个人守着这么多人，可见武功不低，刚刚不过是过于松懈，如今虽然不是全身防备，但对于扑过来的风还是有所察觉，扯着柳长亭往撞来的秦恒身上扔去，“你的兄弟，接好！”
秦恒手脚皆被绑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人都接不住。两声痛呼传出，两人倒地不起，柳长亭更是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咳嗽，似乎要将肺咳出来。
“秦恒，长亭，你们没事吧？”安叶暄一伙面色焦急，忙往两人身边挪去。
古计诚讽刺道：“自己找死，还连累别人，蠢。”
“古计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安叶暄怒道。
三皇子冷眼看着他，“古公子，嘴上还是留点口德为好。”
“明知不自量力，还凑上去，不是蠢又是何？”
“你！”
趾骨看着他们没说两句就剑拔弩张，冷笑两声，“到底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窝里斗，要不是我得赶着去看盟主夫人，还真想留下来看你们打一架。好了，大少爷们，我要走了，你们爱干嘛干嘛，下山的路，出门直走。”
“等等！”这次出声的是古计诚，“你走之前总得把我们身上的绳子解开吧。”
趾骨一拍脑门，呵呵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哦，对了，这有一个人没被绑住来着，你们找他解绑吧。”
说完转过身，闲庭信步踏出门，任古计诚在身后怎么喊，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易泽枫看着地上的十里一时间有些为难，怎么叫醒一个昏迷的女子，直接用水泼？不太好，会弄账了地，打一拳？也不好，脏了手。
易泽枫最终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凳子，嗯，直接砸醒吧。
十里本来就是装晕，易泽枫将她带进房间后，她感觉到周围还有四五人，便没有醒来，想听听他们要做什么。
对方将凳子扔向她那刻，她以自己伪装被看穿了，当机立断起身抓住凳脚扔回去，自己闪身离开原地。
易泽枫接住凳子，感受到上面其冲力，眼睛微亮，将凳子扔到一旁，二话不说，袭向十里。
十里一边应对，一边戒备房中隐藏在暗处的其余五人攻上来。
易泽枫开始只使出五成力，但不过两招便觉得吃力起来，逐渐加大内力的输出，到最后马力全开。
随着打斗的进行，易泽枫心情越来越激动，眼睛中的光越来越亮，出手也越来越狠辣。
两人砸烂了椅子，打碎了桌子，又凑在一起拳脚向相，十来招后互相被对方打后退了一段距离。
易泽枫见未伤到她一丝一毫，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能将铁浮木的山寨一窝端了的人，果然厉害！”
“你是我遇到过的人中最厉害的一个，你使的也是内力？”十里听到铁浮木的名字立刻就想到了他身体里那股奇怪的能量。
“我自然是最厉害的一个，这不用你说。”易泽枫说得十分自信，复问道，“听你的意思，难道世间除内力外还有其他力吗？”
“当然，天生神力，叼不叼？”十里不甘示弱，微扬着下巴骄傲道。
自从附身在沈十里的身体，她从未嫌弃过，但这会儿有些暗恼为什么不是自己的身体了。用上精神力攻击的话，屋中六个人没一个能活下来，但同时她自己也会受到很大的反噬，毕竟这副身体是别人的，而且弱了些。现在只能尽量与其周旋，摸清楚他们被关的位置，到夜黑时分再将人救出来。
“天生神力？”易泽枫回顾了一下刚刚对战的场景，发现对方确实不曾用过内力，大笑起来，“有意思，你这人不仅厉害，而且很有意思。”随后，又严肃着脸问，“你当真没有学过内心功法？”
十里微微皱眉，“内心功法？那是什么？是内力的一种吗？就算我没学过又如何，你照样打不赢我。”
易泽枫再一次大笑，“好，非常好！姑娘，敢问芳名？”
“说人话。”
易泽枫顿了顿，“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沈十里。”
“沈十里？”易泽枫细细一品味，赞道，“好名字，好名字！”
蹲在外头的刚刚去传话的那人一来便听到屋子中哐哐当当的打斗声，当即就要冲进去，才走到门边，就听到里边传来他家盟主的大笑声，硬生生用脚尖将步伐止住，转身退回自己守岗的位置。
夫妻俩吵吵闹闹调情呢，他瞎掺和什么。接下来他家盟主的两声大笑更加确定了他认为他们是在调情的想法。
所以当趾骨来时，他一脸惋惜道：“趾骨，你怎么来得这么晚，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好戏？”
“什么！什么好戏，你快给我说说。”
那人附在他耳朵旁边小声道：“刚刚我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很大的动静，我以为有人袭击盟主，正想要冲进去一起打，才走到门边就听到了盟主的笑声，还有盟主夫人的嘤咛，而且盟主又在短短几息内又连连大笑两次，这放在平时，盟主一个月能笑一回都算是老天开眼。可惜我没那个胆子蹲在门口听，真羡慕头盖骨他们能待在屋子里看盟主夫人。”
趾骨品出来点味道，啧啧两声，摇摇头道：“不一定，你说之前盟主房内又一番，后来还传出了盟主的笑声以及盟主夫人的嘤咛，你觉得盟主和盟主夫人会在里面干什么？我提醒你一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双方都对对方有情……”
传话那人恍然大悟，惊掉了下巴，愣半响，无声喊道：“我的天呐！”
趾骨点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你觉得这种情况，盟主还会让头盖骨他们继续待在房间里吗？”
那人连忙摇头，“不会！”接着，面露难色，“可是，盟主这样，真的好吗，我们要不要去阻止？”这媳妇还没有过门，就开始上手打了，那成婚之后盟主夫人可怎么办？希望成亲了，盟主能对夫人好一些。
“你想死可不要拉着我，反正我是不去，我劝你也最好不要去，不然盟主要是对你动手，我可不会救你。”男女之间做那档子事，他们突然闯进去，要是正好碰上盟主在紧要关头怎么办？为了盟主以后的幸福生活，他也得将这个门守好。

第七十六章
此时房内, 易泽枫正真诚的向十里发出邀请：“十里姑娘, 我很欣赏你, 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天下盟？”
十里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反而问道：“天下盟是干什么的？”
易泽枫是真的诧异了, “你竟然不知道天下盟是做什么的！也对, 你只是个闺阁小姐, 不知道也正常。”对她的脸色还算和善，但对头盖骨他们就没那么友好，“去找肩甲骨, 商量以后如何高调行事，务必让天下认知道我们天下盟。”
“是！”
趾骨看到他们出来非常激动，使劲拍打身旁的人, “看到没有, 看到没有！我说什么，他们果然被赶出来了吧, 说不准再等上十来月, 就有小公子陪我们玩了！”
那人一愣, “啊？小公子？什么小公子？那群公子哥不是放走了吗？”
趾骨恨铁不成钢, 重重打了下他脑袋, “踝骨你脑子是木头做的吗？我说的是盟主夫人和盟主的孩子。”
“什么？盟主夫人怀孕了！”
踝骨惊叫的声音有些大，正巧飞过的头盖骨他们听了个清楚, 体内运行的气顿时一差，尽数从空中落了下来。
两人一惊, 踝骨张嘴就要喊敌袭, 趾骨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不要叫，别打扰盟主和夫人，走，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两人压低身形过去查看情况，趾骨戒备周围，防止有人攻击。还未靠近，头盖骨他们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头盖骨走过去揪住踝骨肩上的衣裳，因为着急，态度有些凶，“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谁怀孕了？”
趾骨和踝骨都有些杵他，趾骨连忙谄笑，“别动手，我们去一旁说，去一旁说。”
然后，树下蹲了七个黑衣人，围成一圈头凑在一起，听趾骨抑扬顿挫讲故事。
头盖骨他们走后，易泽枫向十里解释天下盟的存在：“我们天下盟所有人都是因为一个目标而聚集在一起的，刚开始这只是我的个人目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渐渐将我的目标当成自己前进的方向，为了这个目标，我们天下盟帮扶弱小，召集高手，筹集资金，收拢民心。”
十里一听，眉头高高挑起，肯定道：“你要起兵造反。”
易泽枫大方笑道：“怎么能说起兵造反，我只是想让这天下统一，让世间再无战争，百姓不再受流离之苦，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再因为打仗而受丧子之痛。天下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说到后面时，易泽枫的语气变得激动，异常高昂而又自豪。
而且，他说得实在是太好了，十里都忍不住为他鼓掌叫好：“好！好极了！大哥你这是大志向啊！”
易泽枫见她如此反应，满含期待问道：“十里姑娘同意加入天下盟了？”
十里瞬间收起所有表情，“并没有。”
“为什么？你刚刚不是很赞同我们的目标吗？”
十里皱眉，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看着易泽枫，“你难道没听出来我刚刚是在反讽你吗？”
易泽枫瞬间暴起，却又强行压住，一股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你要知道，这世间能入我眼的人，寥寥无几，你是其中一个，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是我自己看不起自己，没兴趣也没自信更没本事跟着你一统天下。”
当年她还没有太多势力时，也是一个星球接一个星球打下去的，后来发展起来了，有些势力自动投靠，有些势力想要在她的蛋糕上咬一口，被她的星舰队打败，反而将自己的蛋糕丢了。
如今，她想要征服一个星球，何其简单，只要让星舰团在那星球的外围停一停，没几个会死扛到底，统一这个星球的天下，太麻烦了。
想到这，十里忽然自嘲一笑，果然是活得时间太长，连激情都磨灭了，竟然开始嫌弃麻烦。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她是帮别人做事，不是头，这让她很不爽。
易泽枫当真了，“你不必妄自菲薄，既然我认可你，那么就足矣你有那个追随我的能力，翠鸟也很喜欢你，你绝对不是泛泛无能之辈，所以，加入我们吧。”
“你真的是听不懂人话。”十里有些无奈，尽量将话语说得直白些，“你们天下盟我看不上，我不想加入，这样你听懂了吗？”
“看不上？你怎么会看不上？”易泽枫就如一个孩子考满分，老师却说你孩子成绩不好的家长，气愤质问道，“天下盟是江湖中公认的第一，高手无数，来去皇宫也自如，天下之大，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没有钱烨拿不到的东西，我们有组织有纪律，队伍训练有素，做事速度高效率快，我们如此优秀，你为何看不上！”
“你们……”十里正想说你们又不会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凭什么让她看上，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好像是来救人的，并不是来加入什么天下盟，改口道，“你们是很厉害，但你只是给我一个目标就让我加入你们，任谁来看你都像是在诱拐无知少女。你总要将你统一天下的计划说一说，现在昭国虽然偶有些战争，但还算和平，你们有多少人，以什么名义造反？”
十里决定就算是他胡说八道，她也笑着说这计划环环相扣，精彩绝伦，到时候天下触手可及。
可惜对方根本没有计划。
“我们不造反，昭国看似太平，实则风摇摇欲坠，北边的达子虽然去年被打退，签订了协议，但西边的合约还有不过一年便到期了，只要南柯发动攻击，金昺必定会顺势而上，如此大好时机，达子不会放过，自然也会发兵，剑指昭国。你还觉得昭国太平吗？”
房屋中的圆桌被打碎了，上面的茶具自然也没有幸免，易泽枫说得有些口渴，走向墙边的桌案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更何况还有一个手握十二万兵权驻守葛禄的西南王。葛禄以北的游牧民族早已不成气候，但西南王迟迟不愿意挪地方，归还兵权，皇帝召他回京也总是推三阻四。葛禄那一带早已经成了西南王的地方，那的人说是只知西南王而不知皇帝也不为过。这作风说没有不臣之心，不管谁相信，反正皇帝肯定不相信。西南王造反是迟早的事，不过我觉得他自立为王的可能性更大。”
易泽枫抬头看着十里，“内忧外患，不出五年，天下大乱。”
“所以呢？我没听到这里面有你们天下盟的事情。”
“你身为将军之女，难道对此事没有半点感触？没有半点忧心？”
“有，所以你抓那些公子少爷是统一天下的第一步？”
“不是，我们只是为了寻人。”
“钱烨？”
“嗯，不谈他们，天下盟要如何统一天下这是机密，等战乱一起，你就知道了。总庄虽然只有百来人，但是，遍布各地的也有上千人，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天下盟将成为这场大乱的唯一赢家，这天下唯一的主人，还百姓一个安宁！”
信鬼哦，绝对是故意转移话题。
十里不好继续再问，在他说完之后，眼中发出光亮，重重点头，“好，我加入你们！”
“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天下盟的右护法，左护法卫昀去你家找钱烨了，等他回来，将事情处理完，会去找你将盟中事宜告知，我先让人送你回去。你的身份还有用，你继续当你的将军家小姐，如果有事情，我会让翠鸟给你送信。”
“等等！这样就可以了？不需要什么仪式吗？”还没找到人就想把她打发走，那她费时间跑这么一趟有什么意思？
易泽枫笑笑摇头，“我们不兴那些虚的，只要你有一颗心怀天下的心，那么你就是我们天下盟的人。对了，天下盟的核心成员都有一个自己的代号，取于人身上的两百零六块骨肉，以后你就叫骸骨吧。”
“666。”如果嘴里有水，她一定喷他脸上。
“嗯？右护法你说什么？”
十里眯眼笑道：“京都贵女中流传的一种夸人的方式，我在说我们天下盟取名字的方式很厉害。”
“那是自然。”易泽枫点点头，感叹道，“第一次知道夸人还能这样夸，果然还是你们城里人花样多，会玩！”
“过奖。”
趾骨凭着他超高的想象力和三寸不烂之舌，将头盖骨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自此对十里是盟主夫人而且可能身怀六甲之事深信不疑。
然后，他们怀着期待喜悦以及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情，去找了肩甲骨，顺带提了一句这个事，问他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需要帮盟主做些什么。
肩甲骨对这事不怎么了解，只说听从盟主的吩咐。
肋骨在加入天下盟之前兼职过大夫，当过一段时间的妇女之友，当即让人去准备产婆，奶妈，老母鸡，孩子的衣服送到洛易的总庄内。
这么一折腾，来京都的所有天下盟成员除盟主还有外出未回的几人外，都知道盟主夫人怀孕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所以当易泽枫向大家介绍完十里随意指了一人将她送回去时，其余人皆是艳羡着看被点中的那人。
那人十分激动，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单膝跪在地上，抱拳行礼，声音高亢坚定有力，“属下定会誓死保护右护法安全，将右护法平安送到家！”
易泽枫虽然有些奇怪他们今天怎么跟大了鸡血一样，但并没有多想，很满意他们的精神状态，“好，很好！带右护法回京吧。”
“是！”第一次得到赞扬，那人越发激动，对于十里这个盟主夫人的认可度越发高，他一定会细心照料盟主夫人的，不负盟主信任。

第七十七章
头盖骨万分担忧十里的肚子, 虽然盟主夫人武功不弱, 但毕竟有可能是双身子, 不宜动武, 若是遇见什么危险, 只有一人肯定照顾不周, 想到此, 站出来主动请缨，“山路崎岖，道上多匪, 属下愿意一同护送右护法。”
平时半个月都不一定说一次话，非他吩咐绝对不多事的人，如今竟然主动要做某一事, 易泽枫很难不在意, 看了看头盖骨那张严肃尚且年轻的脸，又看了看十里的, 点头表示理解, “去吧。”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可见重视程度, 头盖骨心里存的最后一丝怀疑消失。
走到十里身边, 微微弯了弯腰，“右护法, 请。”
安叶暄见柳长亭总是回头望着来时的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长亭, 不要担心, 女……十里姑娘不会有事的，他们只是为了寻人，不会伤害她的，况且，你也听见了他们说她是盟主夫人，既然是盟主夫人，那待遇肯定不会差……嘶~~，奇山，你拧我做什么？”
戚奇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柳长亭的神色，并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十里姑娘是他未婚妻，你总是盟主夫人盟主夫人的喊，这不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吗？”
安叶暄轻打了下嘴，“叫你贱！”随后又朝柳长亭讨好笑道，“长亭，刚刚的话你就当我放屁，别往心里去。”
柳长亭摇摇头，“无碍，多谢世子关心。”
古计诚对于安叶暄的话的反应是皱眉，嫌弃说了一句：“粗俗！”
安叶暄立马就炸了，“你再说一遍！”
三皇子拦住他，“太阳快落山了，叶暄，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赶路为紧。”
安叶暄重重的哼了声，“古计诚，你别忘了刚刚是谁给你松的绑，要不是明庭拦着，我一定将你揍得你爹都不认识。”
古计诚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带着人越过他们走在前头。
“什么眼神，真的是越来越讨厌他了！”安叶暄愤愤道，看到脸色苍白被三皇子和戚奇山扶着的柳长亭，又转为担忧，“长亭，你还好吧？”
“无事，只是有些头晕。”柳长亭抽出手，朝三人作辑，“多谢三位一路的照顾，只是十里还在山上，我无心下山，接下来的路，长亭便不走了，你们且先行，我回去找找十里，不必担忧，告辞。”
“你身体还病着，回去能干什么？送死吗？”安叶暄怒道。
三皇子也出声劝道：“是啊，长亭你还是先随我们一起回去，召集兵马再来救人。”
“就算是死，我也要去弄清楚这盟主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放心，他们之前没有杀我们，现在也不会杀，我性命无忧。”
“可是你去了弄清楚了又能如何？女魔头要真的是盟主夫人，你难道还能将那位盟主杀了取而代之？”
“不能，但……万一不是呢？她从未与这个什么盟主见过面，她怎么可能会是盟主夫人？”
许是因为柳长亭的身体经不得折腾，安叶暄打定注意不让他回去，不断肯定十里是盟主夫人的事，“掳我们来的人都能毫无声息潜入我们的府邸，他们的主子要见女魔头更是易如反掌，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两个没有见过面。还有，你也不想想，凭沈十里那一身功夫，除非她自愿来，谁能将她抓住？”
柳长亭瞬间灰败，是啊，他怎么能确定十里与那个盟主之间没有情意，毕竟，从始到终，婚约一事，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十里拒绝过两次，是他死皮赖脸不愿意放手。
“我还是想去找到她问清楚是不是她自愿的，如果是，我不会多做纠缠，。”如果不是，就算粉身碎骨，他也要将她带走，“我心意已决，各位不必再劝，让各位劳心了，真是抱歉，长亭告辞。”
一时间，众人有些静默。
“等等！”安叶暄看着他走出十来步，忽然出声喊住他，然后自己也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就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走回山上都是一个问题。”
“诶，叶暄——”三皇子试图将他喊回来，山上危险和不确定因素太多，谁知道再次上去会发生什么事，二叔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堂弟，可不能出了事。
安叶暄在柳长亭身边站定，朝三皇子他们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明庭，你已经失踪快一天一夜了，皇城现在肯定找你找疯了，你回去之后告诉我爹一声，让他带人来接我。”
三皇子也是担心他失踪太久，会影响到一些事情，所以才没跟着上去，不然他是要跟着的，“好，你记得，发现不对劲赶紧躲起来。”
“嗯，知道了。”安叶暄点点头，转身对柳长亭道，“长亭，我们走吧。”
柳长亭有些感动，微微叹气，“你大可不必如此，是我连累了你。”
安叶暄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没什么连不连累的，谁让你是我兄弟，走。”
其实他也想知道女魔头是不是真的是那什么劳子盟主夫人。
“多谢叶暄兄了。”
离山头稍微远了些，就算是动起手来，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来支援，十里看着身旁的两个人，开口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十里不会轻功，这是头盖骨没有想到的，易泽枫叶当然也不知道，不然不会在黄昏之时让人将她送回去，真要这样慢悠悠走回去，那得到第二天清晨才能到城门口。
头盖骨倒是想用轻功将她带回去，但是，用什么姿势带，这是一个问题，他连碰都不怎么敢碰十里，更不要说抱着。
一人架一边手臂是可以，但要是累到夫人怎么办，落脚点不一样摔着夫人怎么办？最后还是十里说走回去，三人才动的身。
“以我们先在的速度，还需要四五个时辰，是属下失职，没能弄一辆马车来给您。”
十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现在也可以去弄，我不介意。”
旁边另一个人立刻道：“前边两百丈处的西北方向有一个匪窝，属下这去看看能不能借一辆马车来。”说完也不等谁回应，闪身就没了人影。
这工作速度，人才。
十里收回放在那人离开方向的视线，转头看着头盖骨，“我听说最近城中失踪了好戏人，都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是你们感们干的？”
十里已经是自己人了，头盖骨对她并无隐瞒，“是，三公子也就是在您家中的钱烨失踪了一月有余，我们查到他失踪那一夜他们正在附近，于是就讲他们抓来询问三公子的下落了。”
头盖骨对她的信任，十里是感觉得到，有些莫名其妙，毕竟有谁会去相信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心中虽然有疑虑，但该打探的还是要打探，“他们被关在哪？还是说你们把他们杀了？”
易泽枫让踝骨去跟趾骨说放人的时候，十里在屋子里躺着并没有听到，所以才费劲心思想要弄道关押他们的地址。
头盖骨摇头，毫无保留道：“尾骨将你和三公子的消息带回来后，盟主就让人把他们放了，现在他们应该在下山的途中。”
十里挑眉，感情她忙活半天，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她？浪费她时间，浪费她感情，她还为此卖身给那破组织，一群小兔崽子！
“那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很有可能会在前面遇上他们？”
头盖骨想也没想，立即答道：“不会，他们走的是另外一条远路，要想与碰上我们，除非穿过指骨去借车的那个匪窝。”
“哦，原来如此。不对啊，这里皇城不远吧，怎么会有土匪如此胆大在这里造窝。”
“富贵险中求，正因为靠近皇城，所以来往的富人多。”
十里点点头，“也是。对了，你们这么大大咧咧放他们走，就不怕他们回去之后召集守卫来杀你们？”
“他们回去喊人再来，最快也得明天中午，那时候我们早就已经走了，他们怎么追的上？就算是他们刚好围住了这座山，他们也拦不住我们。”
有实力，任性。
十里真诚赞扬道：“厉害。”
最后一抹光线也被收进了远处的山峰，夜幕降临。
柳长亭因为体力不支，再加上头晕眼又花，路上被石子绊倒，磕到了膝盖，占时行路不便。
扶着走太慢，天又黑了，晚间的林子很危险，为了赶路，安叶暄只得将他背在背上。
柳长亭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没有用什么力，目的只是为了稳住自己的身形，不掉下去。
“叶暄兄，真是麻烦你了。”
山间的道路本就难走，更何况是在夜里，安叶暄不过才背了一段路，就已经满头大汗，“少废话，你要真过意不去，回去之后天天请我吃万景楼。”
“你不说，那也是必定的，到时候叶暄兄你想吃什么都行，只要你能道出名字的，楼中的大厨都能做出来。”
“你别说了，我今天只喝了一碗粥，你再说我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好，我不说。”
盟主夫人几即盟主，指骨将十里放在与易泽枫同等的地位，他信誓旦旦说要借一辆马车来，然而空手而归，自认为未完成任务，跪在十里面前认罪，“请护法责罚！”
“你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地上有石头，硌得慌，你膝盖要是破了肯定影响走路，到时候为了行进速度头盖骨还要背着你走。”
指骨连忙起身，“属下知罪，还请护法双罪并罚。”
我去，有毒吧？
十里面无表情，“你是有罪，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天黑了，林子里有些东西该出来活动了，我们要尽快找一个安身的地方。”说着顿了顿，“我们往回走，去那个土匪窝借住一宿。我不会轻功，你们谁回轻功比较厉害，带我过去有问题吗？”
指骨立刻答道：“没有问题！”
头盖骨重重打了他一下，嘴那么快干嘛？面向十里满含担忧劝道：“带您一个倒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夜里看不清路，很容易出事，我们还是走过比较安全。”
十里叹了口气：“是我拖累你们了，你们先走吧，不能因为我一个让你们身处险境。我一个人慢慢过去也是可以的，放心，就算是遇见狼群我也有一战之力。”
相处这么段时间，两人真是处处怕她磕着碰着，关心无比，如果是装的，那演技也太好了。但想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是可以让他们企图的，他们何必费心思在她身上，难道右护法这个身份真这么有用？天下盟的人就这么简单就接纳了她？
不管是真是假，这两个人重视她，有求必应是真的，不利用这点，那她就白当了这一回人。
本来就不放心她所以才跟下来的头盖骨怎么可能会放任她一个人走，听她这么说，担忧更甚，想想一步步走过去时间太长，也就代表危险也加大。保险起见，头盖骨伸手环住十里的腰身，“护法，得罪了，走！”
在他将手伸过来的那一刻，十里差点没动手将他一脚踢开，还好忍住了，待会进山寨还需要打手，现在不能动。
借着稀薄的月光，安叶暄发觉路越走越不对劲，停下来扶着一旁的树喘了几口气问背上的人，“长亭，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有人回应，安叶暄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应，忙将柳长亭小心翼翼放下来，查探他的情况。
遭了，又起烧了。
安叶暄知道留在这里不是办法，得尽快找到回到山上或者找到人家给他治病。
撑着体内一口气，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看见了前面有火光，安叶暄眼中发出绚烂的亮光，消逝的力气重新聚集，背着柳长亭跑上去，“大哥，大哥，你等等！”
被喊大哥的男子停下来举着灯笼上下打量他们两个，看到他们身上的衣服料子、配饰以及安叶暄头上戴的发冠和簪子，眼睛微眯了眯，“有什么事吗？”

第七十八章
安叶暄不是没有警惕, 毕竟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打着灯笼上山, 但是, 身后的人体温越来越高,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热, 不管眼前这人是好是坏, 先把柳长亭救下来再说。
因为有着点防备心, 安叶暄没讲实情，只是说他们兄弟二人出来游玩，不小心与家仆走散, 迷了路，转不出这个林子，他弟弟恰好起烧, 希望大哥你能帮忙找个大夫。
提灯的男子长得并不怎么强壮, 还有些上了年纪，但那双眼睛却是很精, 今夜轮到他巡山, 看看能不能遇上肥羊, 果然夜路走多了, 迟早会捡到金子。
听安叶暄讲, 男子适时露出担忧的神情，说他家就住在附近, 并催着他赶紧将人背去他家。
见他背着人走路困难，男子将灯笼递给他, 让他提灯照路, 自己背着柳长亭小跑回去。
有男子带路，安叶暄顺利的穿过了围在飞鹰寨外围的树林。
踏出林子的那刻，眼前灯火通明，安叶暄眼睛有些微热，借着远处从火把和窗户透出来的光亮，可以看见淡淡的水光，终于得救了。
路上有人跟男子打招呼：“桂生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被喊桂生叔的男子忙使唤他，“大肥，快去喊尤大夫上我家，这小郎君病得不行，你让他赶紧来，快点的！”
路人并不肥，男子喊他大肥的时候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哦，好好好，我这就去！”
安叶暄看着他急速跑走的背影，感叹道：“大叔，你村子里的人真善良，心肠都好，对素不相识的人都这么热情。”
许是被夸，桂生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佛祖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这种情况换谁都不会放着不管，人生在世，不就是靠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帮扶嘛。”
“大叔，你说得真有道理，比国子监那讲经义的先生说得好多了。”
“小郎君就莫要打趣我了，我哪能跟那些教书先生相提并论，我就是给他们提鞋都怕脏了他们的鞋子。”
“大叔，你不要这么贬低你自己，我就觉得你比我先生好。大叔，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桂生摇摇头，“什么故事不故事，人活在世上，谁还没有点自己的故事，往事且让他随风，不必再提。”
“大叔，听你说话，我就能感觉到你文采很好，你一定读过很多书吧。”
桂生一愣，苦笑着叹了口气，“读过书又如何，还不是……算了，前面就是我家，我们赶紧进去吧。”
“诶，好。”安叶暄上前去帮忙开门，看着桂生小心翼翼将柳长亭放桌上，然后又细心把被褥捏好的样子，再一次感叹，真是好人，同时也为刚刚自己的戒备感觉到丝丝愧疚，不过他也不会再去说就是了。
桂生安顿好柳长亭后，又对安叶暄说道：“想来你们一定走了不少的路吧，肚子肯定饿了，我去年婶子的家中看看她厨房还有没有吃的，你现在这待着。”
之前一直忙着寻路，还担忧柳长亭的病情，到没有觉得饿，如今一坐下来，被他这么一提醒，胃忽然开始发疼，这是饿极了。
安叶暄猛点头，“好，多盛点饭哈。”
桂生安慰笑道：“放心，绝对能让你吃个饱，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说是去请尤大夫的路人此时正在飞鹰寨大当家的屋里，二当家和三当家都在。
“云赖，你说的可是真的？”大当家问道。
路人不叫大肥，大肥只是飞鹰寨的一种暗号，表明这次的人很有钱，是头肥羊。
“千真万确，桂生叔把人带回他家去了，他身上还背着一个据说是病了，那站着的少年身上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
二当家思量片刻，开口道：“云赖，你先去喊尤二，跟他说让他配合桂生把那两人的家境套出来。”
“好。”
桂生正要将饭菜端进屋时，云赖正好带着尤大夫来。
云赖急忙上前大声道：“尤大夫来了，感觉让他给那位小郎君瞧瞧。”边说着，边给桂生使眼色。
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安叶暄灌了几口水，又给柳长亭喂了些，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过来拉开门请他们进去。
尤大夫一边给柳长亭把脉，一边问：“瞧公子衣着不凡，怎么会在这大晚上落至深山老林？”
安叶暄一边猛扒拉着饭菜，一边将说给桂生听的说辞又讲了一遍，末尾还问道：“大夫，我弟弟怎么样？”
尤大夫道：“受寒又没进食，身子虚，先喂点小米粥，喝贴药，如果今晚不能退热，那……”
“啊？大夫，我觉得他可以救一救的，你再诊诊。”
尤大夫摇摇头，“我不过是一个会点医术的村大夫，药也是在这山间采的，公子你还是尽快将你弟弟送往城里救治为好。”
桂生插话道：“小郎君，你家住哪，我让人去给你家里送信，让他们来接你们。”
安叶暄没有多作怀疑，直接说了出来，“我家就住京都内城，我给你写一封信，你直接去安王府找人。”
尤大夫和一旁的云赖对视一眼，云赖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原来你是安王爷家的公子，草民右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少爷恕罪。”桂生当即赔罪。
安叶暄不可能受礼，将他扶起按在凳子上，“我还得多谢大叔你的救命之恩，大叔你何罪之有？”
桂生似乎松口气，面上的紧张也消失，眼神看着他莫名变得慈爱起来，将菜推往他身前推了推，“慢点吃，还有，小心噎着。”
“嗯嗯。”
云赖将两人的身份说给大当家听，大当家哈哈大笑，“老天都要我在今日发财。”
二当家皱着眉头，来回走了几步，“这人，我们留不得，明日一早就把他们送出去。”
“为什么！”大当家怒问，“下午我们截了三皇子，你说劫不得。皇子我们是惹不起，好，我放了。但这才隔了几个时辰，王爷的儿子送上门来，说什么我也要赚一笔，皇帝指不定巴不得安王倒霉呢。云赖，你带上那小子身上的一样东西，去给安王送信，让他拿一万两银子来赎人。”
“一万两！”云赖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不过随即开心起来，“好，我这就去。”
“大哥，你这样会惹祸上身的，传言皇帝对这个侄子宠爱的很，就算是为了做表面功夫，皇帝也一定会派兵来围剿我们。”
大当家正想发怒，三当家出声道：“二哥，咱们是做土匪的，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要是怕这怕那，干脆扔下刀回家种田去算了。”
“就是！老子这些日子过得已经够憋屈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忍。”
前几日忽然来了一群人，将飞鹰寨建在山顶上用来给寨子当家的他们住的地方被一群不知哪里来的武艺高强的人抢了去。
他本来主张打回去，但二当家说他们打不过，不要白白牺牲兄弟，于是他们便退至了山腰处的寨子。
在桂生将两人带回来之前，那些赶走他们占据他的房屋的黑衣人又过来了，说要借住一宿，他当时差点没抄起板斧劈他们脸上去，脸真他娘的大！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忍一时风平浪静，进一步金山银山。
“富贵，去跟年婶说一声，给那三位客人加点料。”
尤大夫熬完药，进来看见趴在桌子上的安叶暄，问旁边的桂生，“你放了多少药？”
“睡到明天中午没问题。”说完，接过他手上的药去喂柳长亭。
尤大夫负着手站在那看他忙活，“要我说，反正明天拿到银子，他们是死是活就跟我们没关系了，这小子的身体熬一个晚上死不了，你管他做什么？”
桂生拿汤匙的手微不可察的停了下，嘴上很自然的解释道：“以防万一。”
身为天下盟中的中高层一员，端起碗闻到味道就知道里面多加了什么药。
他们与十里是分开住的，本来他们是想守着十里，但被她强行赶出去。
头盖骨将碗扔在桌上，使着轻功蹿到隔壁的房间，试图阻止十里吃下这些食物。
可惜，门一打开，屋内除了因为开门微微晃动的烛光，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右护法呢？”随后赶来的指骨问道。
头盖骨黑着一张脸，“不见了，搜，就算把这座寨子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绝对不能让她出事，必要时候，杀！”
十里觉得虽然那些人离开了天下盟的控制，但是按照那群人的那副倒霉催样，绝对会被山中的土匪拦下来。
为了验证猜想，十里隐住声息在寨中搜查，反正只是逛一下而已，就算是找不到也没有什么损失。
听到尤大夫和桂生的对话有异，留了心，停下来，等人两人都出了房间，她才翻进去看，见到躺着的两人，点点头，果然，机智如她。
桂生推门进来准备今晚守着两人，反身关门之际后脑被大力敲中，叫都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十里伸手去推了推安叶暄，没醒，知道他中药了，转身去推柳长亭，入手一片滚烫，“我去，要变异了？”
当然不可能变异，十里伸手撑开他的眼皮，又试了试他的体温，纠结了许久到底要不要拿他来做人体实验，毕竟人生病的起因过程她还没认真研究过，最后还是决定救人，时机不对，可惜了。
在都护府跟她爹分开的时候，她爹给过她一个香禳，里面的银票已经用完了，但那一小瓶据说可以救命的药并没有用出去，她刚好随身携带着。
至于安叶暄，一点点迷药而已，她也是玩这个的高手，自然有解药，至于药效对不对，反正吃不死人，试试也无妨。

第七十九章
指骨去寨子里寻人, 头盖骨怕出什么事, 直接踹开了大当家屋子的门, 见几位当家的都聚在一起, 下意识就认定了十里被他们抓走的。
大当家一怒, 就要发火, 二当家看他来势汹汹, 压住他，起身陪笑道：“这位好汉，可是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
头盖骨才懒得跟他们废话, 抬脚将他踢倒在地，“把人交出来！”
“二弟！”
“二哥！”
另外两位担忧喊道，大当家本来对天下盟一行人就不满, 他好生招待他们, 头盖骨却二话不说将他兄弟打伤，这口气无论如何再也忍不下去, 怒视他道：“别以为你武功高强就可以为所欲为, 都说事不过三, 前两次为了寨中的兄们, 我也就忍了, 今日就算是拼上我这条性命，我也非得出这一口气不可！”
说完, 抄起床头的两把板斧朝头盖骨砍去。
板斧破空而来，大当家膘肥体壮, 能坐上这个位置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力气大的很，两把使得斧头虎虎生威。
头盖骨不好硬碰，接连躲避，却也更加肯定对方将十里落于他们之手。
另外一边三当家扶起二当家后见两人打在一起，皆是拿出自己的武器上去帮忙。
头盖骨找准时机，将三当家一脚踢出窗外，转身与两人对上。
窗户打破的声音将附近的人吸引，伸出头来看见头领门口倒在地上守门的两人，立刻就知道出事了，带上自己的家伙，推开门向大当家的屋内冲去，一边大喊。
有一就有二，不出片刻，整个寨子的人都动了起来，往大当家屋子方向聚集。
指骨见此动静，暗道不好，返回去帮头盖骨的忙。
十里听到外边的动静，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往外瞧去，见所有人都往寨子中心涌，知道离开的机会来了。
抓起床上的柳长亭背在背上，见吃了解药还趴在桌上的安叶暄，本来是想试试能不能也带一带，忽然看见他咂咂嘴，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壶，打开盖子，毫不留情往他脸上泼去。
安叶暄猛得站起身，“谁？竟然敢用用水泼小爷！活的不耐烦了！”
“你想死还可以再喊大声点。”十里在一旁幽幽道。
将安叶暄吓得不轻，不过脑子也清醒过来，想起自己这是在哪，看见十里有些意外，“女魔头，你怎么在这？”随后又看到晕倒在一旁的桂生，忙过去蹲下想要将他摇醒，“大叔，大叔，你醒醒？”抬头看向房中站着的十里，“他怎么了？”
十里撇了一眼，“晕过去了而已。”
“你打的？你干嘛打他，他救了我跟长亭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他，我跟长亭现在还在那山上转悠！”
十里微微蹙眉，问道，“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土匪窝吗？”
“土匪窝？怎么可能？他们明明对我们那么热情，给长亭请大夫，还给我饭……”安叶暄想到之前自己吃着吃着忽然晕过去，顿时变得很沮丧，“我还以为他们是见我生得如此英俊，所以才对我们这么好的，没想到只是为了银子。”
失落只是一会儿，安叶暄马上就调整好心情，“外面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吵闹？”
“应该是打起来了，趁现在我们赶紧离开。”说完，越过他推开门出去，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头问道，“女魔头是不是在喊我？”
安叶暄连连摇头，“不是，绝对不是。”说着边跟上她的步伐，“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呢？还有，我听到他们说什么盟主夫人，是你吗？”
“盟主夫人，那是什么鬼？我听说你们被抓走了，过来救你们，一不小心在他们中混了个右护法，后来我听说你们被放走了，但我觉得以你们的倒霉样，不太可能会顺利回家，所以，我来了。”
“谁倒霉样了？谁倒霉样了？”听她这么说，安叶暄先是心底某根弦松了下来，也许连自己也没有察觉，颇为不服气反驳自己并不倒霉，又看到十里背上的柳长亭，心底有些不舒服，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在这里，背人这种事情怎么能让一个女子来，“把人给我吧，我来背。”
十里虽然背着一个比自己还重的人，但是行动却很自如，一点也不见有束缚，灵活躲避在各种阴暗处，避免让往中心聚集的人发现异样，安叶暄反倒有些跟不上她。
“你背着他走得没有我快，还是等你这条小命保住再说，放心，我会把你安全带回去，怎么样，感动吧，救命之恩，没有五千两说不过去吧？”
反而是气得跳起，眼睛鼻子皱在一块，嘴巴张得老大，“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你还没习惯吗？”
安叶萱语塞好久愣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最后只得道：“算你厉害，我忍！五千两是吧，我给！”
十里正想夸他两句识时务，忽然看见在逃后方有一个人，举着刀，劈向他，刀身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躲开！”
喊的同时伸出脚将他踹到一旁。
“你有……”安叶暄刚想骂，余光撇见一旁的人顿时改了口，“十里姐，救命……”
“怂样。”十里嫌弃的扔下一句，连背上的柳长亭都没放下来，在对方见一击不中，挥刀向她时，快步走到一旁，又在一个地方停下。
直至石块疾射向那人，将其砸倒在地时，安叶暄才明白她在做什么？
“他死了吗？”
“没有，看到地上那把刀了没有，你可以捡起它，上去补一刀。”
“那还是算了吧，走，赶紧走。”
就在快要出寨子时，三人后方出现一大群人举着火把，“在这，他们在这，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十里诧异那两个人这么快就被解决了，回头看了一眼，人太多，不打，“快跑！”
不用她说，安叶暄也知道现在是逃命的时刻。
以指骨和头盖骨的功夫，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被解决，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奉献精神大，药还跟不要钱一样往外使。
有十里在前头带路，围着寨子的林子根本就不成问题，两人一路极速逃离，十里背着一个人还比安叶暄速度要快。
安叶暄看着前头那抹影子，咬咬牙加快步伐，输人不输阵，丢钱不丢脸，老子今天一定要赢你一回！
十里看着身边跟上来的人，点点头，“还不错，不是跟柳长亭一样完全没救。既然你跟得上，那么我要加快进度了，你加油！”
好不容易才跟十里站在同一线上的安叶暄：操！
这种女人以后绝对嫁不出去！不对，她好像有婚约了。
柳长亭以后绝对夫纲不振！
火光隐隐坠在后面，安叶暄跟着十里跑，发现越跑越偏，路上的杂草和灌木丛越来越多，树木也越来越粗壮，又使了几分力气追上去，喘着气问道：“我们去哪？”
“往山里走。”十里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就跟没事人一样，“走大路回去容易被追上，我们人少，混迹在山林中不容易被发现。”
安叶暄实在是跑不动了渐渐停下脚步，十里凝神听了一回儿，确定安全后，也就随他了，放慢脚步跟在他身边，见他疲惫不堪随时都能倒下的样子，出声道：“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赶路。”
“不用，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十里沉思片刻，点头，“也好，往哪走？”
安叶暄顿时就惊呆了，“难道应该是我问你往哪里走吗？”
“你不知道路？那你干嘛说早点回去。”十里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长这么大，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的安叶暄觉得十里就是上天嫉妒他过得太好，派来折磨他的。
没有一次，女魔头是不跟他作对的，自从遇见她，他不是被打就是被关禁闭，要不然就是被骗钱，现在更是连小命都要搭进去。
想要怒吼，想要咆哮，但又害怕被发现，只得压低声音，“你说往山里走，我以为你知道路的，你现在竟然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回去！”
“我都说了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你自己要赶路，怪我喽？”
“休息一晚有什么用，难道明天你就能知道怎么走了吗？”
十里点点头：“嗯。”
“我们还不是要在这深山老林……等等，你说什么？明天你就知道怎么走出这鬼地方吗？”安叶暄满怀期寄的看着她。
“嗯，有问题吗？”
安叶暄对十里的话到没多大怀疑，笑开，“我就知道你知道，不然你不会带我跑这边。也对，晚上这么黑，路也看不清，明天等天亮了，就知道怎么走，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十里白了他一眼。
安叶暄毫不介意，伸手过去将欲柳长亭扶下，“你背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我来。”
“好。”
就在十里松手之际，柳长亭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哪？”
转了转头看见安叶暄，问：“叶暄兄，你找到阿拾了吗？”
忽然感觉到自己还被人背着，低头看了看，“阿拾！阿拾你怎么在这，快放我下来，我重，会压坏你的。”
安叶暄：老子背了你那么久也没见你说过一句你重的话。
十里顺应着将他放下来，“你们在找我？”
“嗯，因为被关在里面听到外面说你成了盟主的夫人比较在意，所以他们放我离开之后，我离开队伍又回山上去了，想找你问问。可惜前两日病了，好在有叶暄兄的帮忙，不然我现在死在了山上也不一定。”柳长亭靠着十里站立，嘴角挂着重逢喜悦的笑，但脸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虚弱。
安叶暄摆摆手，“都过去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休息，十里，我们往哪边走？”
十里暗道，难怪没见其他人，收回心思回应他的话：“你们想要山洞还是空地？”
柳长亭道：“你喜欢我都可以。”
安叶暄果断道：“山洞。”
“这边。”
十里扶着柳长亭往她指的那方向走，刚一迈步，柳长亭膝盖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十里直接将人抱起，“你还是好好待着吧。”
柳长亭窝在她怀中，苍白的脸上晕开一抹红，弱着声音应了句，“嗯。”
安叶暄看着他们两人觉得胸口有些闷得难过，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左思右想最后归结于他被他们两个恶心到了，决定回去之后就让他娘给他找一个未婚妻，然后也让她这样抱着他，在他们两个人面前晃荡。
压住心底那抹不舒服，安叶暄快步走上去，与十里并肩而行，对她抱着的柳长亭道：“长亭兄，十里说她于有救命之恩，要我用五千两银子来还。你方才也说若是没有我，你也见不到十里，这五千两银子，你看是不是帮忙出一下？”

第八十章
柳长亭摇头, “怕是不行, 我欠阿拾的太多, 早就还不清了, 于是我便于身相许了, 现在我所有的财物包括我这个人都是她的。”
“没有, 你没有把你的银子给我。”
“你愿意接受我了？”柳长亭大喜, 伸手环住十里的脖子，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
“放开，不然我把你扔下来。”
“不放, 你说，你是不是愿意接受我了？不然你要我银子作甚？”
十里理所当然道：“欠命给钱，天经地义。”
“哦。”柳长亭很是失落。
安叶暄听到两人的对话也是愣住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
“长亭, 你跟十里……不是两情相悦吗？”
说起这个，柳长亭耷拉着嘴角, “不是。”
“那你们之间的婚约……”
“假的。”十里毫不犹豫揭穿这个谎言。
柳长亭急忙说道：“可是我与你交换了定情信物是真的啊！我柳长亭此生就认定十里你一人, 无论以后如何, 生要活在你身边, 死要埋在你墓旁。”
十里沉默一会儿, 最终道了句：“你还小，以后就会发现, 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少年时对厉害的人仰慕，无关爱情。”
“我自己的心思我自己知道, 是不是爱我清楚得很, 喜欢就是喜欢，想当你丈夫的那种喜欢，想同你睡在一起的喜欢，见着你就高兴，嘴角就不自觉上扬的喜欢，不是仰慕。”柳长亭说完，略带着些难过的哼了下，接着扭头埋进十里怀中，一下一下深呼吸。
虽然这时候应该傲气的让她将他放下来，然后他撑着虚弱的身体独行，但是，他才不要！
十里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怕他出什么事，也没有再继续反驳。
吃瓜群众安叶暄惊呆了，而且他的存在好像有些尴尬，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什么，你救了我，我救了你未婚夫，一命抵一命，这五千两我就不还了。”
“呵！想赖账？”
许是见柳长亭那样闹她，也不见她生气，安叶暄觉得自己也可以试着反抗一下，“我不管，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把那些人的同伙抓了，他们为了找人，广撒网才把我们抓来的！要钱？不给，就是不给！”
“你好歹也是堂堂一个世子，这种行为你不觉着有些辱没你的身份吗？”
“跟钱相比，脸有什么重要！”
然后，他就被抱着柳长亭的十里飞身一脚踹到了脸。
安叶暄捂着脸嗷叫：“你还真打脸啊，你知不知道我这张脸有多金贵？”
“你自己说的脸不重要。”
忽然悬空，柳长亭紧紧抱住十里的脖子，等她落地心才跟着放下来，出声打断两人毫无意义的对话，“阿拾，算了吧，叶暄兄确实是因为我才落到如此境界，你要真想寻报酬，我替他给。”
“可以，我无所谓，反正我只要拿到钱就行。”
柳长亭期待着她说那句‘你说你的银子都是我的，你怎么替他还’，但是十里没有被金钱诱惑，这让他有些惋惜，她要是见钱眼开多好。
安叶暄觉得自己应该是欢喜的，但又莫名有些不服气，想了想，觉得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对柳长亭谢道：“如此，就劳烦长亭破费了。”
柳长亭摇摇头，“这点银子，不算多。”
安叶暄：……他知道他为什么不服气了，他堂堂一个世子，竟然不能用五千两银票甩在女魔头脸上，太可气了！
进了山洞，十里将柳长亭靠着石壁放着，对一旁的往地上扔枯树枝的安叶暄道：“你先看着他，我去找点干柴来，这点烧不了一个晚上。”
柳长亭拦住她，“山里黑灯瞎火，路不好走不说，还多猛兽，你一个女子容易出事，这些柴火够我们烧到入睡，不用去拾也可以。”
“也就只有你把她当成是女的。”安叶暄起身迈出去，“拾柴一事，还是小爷我去吧，你们乖乖带着，毕竟这里就我一个生龙活虎的男子汉。”
十里叹了口气，毫不掩饰的鄙视安叶暄，“你连我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还是歇着吧。”
“你！”能干如他，捡柴这么简单的事，他怎么会做不好？“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捡一大把柴回来给你烧，保管烧到天亮。”
说完，未等十里阻拦，直接跑了出去。
十里见人走了，耸耸肩，蹲下来将火升起。
火光瞬间照亮山洞，柳长亭看着十里在暖黄色光亮照耀下的脸，不知不觉入了迷，要是，这一刻能一直保持下去就好了，只有我和她。
就在他愣神之际，忽然有一双手朝他伸来，将他抱起，很快又放下。
“我去找点吃的，你看着火，别让它熄了。”
柳长亭拉住她，“别去了，我还不饿。”
十里挑眉，“你确定？可是从进来之后我就一直听到你的肚子再叫。”
红晕瞬间爬上柳长亭的脸，呐呐道：“就算要去，也等叶暄兄回来让他……跟着你去。”
“等他做什么？拖我后腿吗？行了，我走了，你看着火。”
柳长亭眼中的色彩微微暗了下来，“哦，好。”
真的好想跟你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会儿，整个世界只剩你我的呼吸，我所吸的每一口空气中都是你的气息。
安叶暄一手抱着一捆柴，另外一只手拿着长长的棍子敲打着旁边的草丛，嘴里还嘟嚷着些什么。
“女魔头，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让我爹收拾你，到时候我让你跪……”
“嗷——”
“什……什么声音？”安叶暄惶恐不安的打量周围。
又是一声嚎叫，吓得他一抖，抱着柴急忙往回跑，“要死要死，天妒英才，蓝颜薄命，十里姐，赶紧来救命啊！”
嚎叫声渐渐停下，安叶暄止住脚步屏息听着，确定没有后松口气，应该是走了，无意间反头，看到后边的那一瞬，魂都快吓没了，抱紧了柴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逃命。
虽然距离隔得有些远，但是十里五感比常人灵敏很多，听见嚎叫声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她有种直觉，以安叶暄的倒霉，这嚎叫声一定跟他有关。
跟着安叶暄的是一群鬣狗，约有五六只，夜里看不清他们的身形，但那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也正因为如此，安叶暄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埋头狂奔。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快跑！
不说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单说安叶暄今天本来就跑了许多路，而且这两天也没吃饱，之前在寨里也只是扒拉了个半饱就晕过去了，然后又是一路逃跑，歇都没怎么歇，现在能跑起来已经是很好的了，求生欲将他体内最后的力量激发出来，不过很快就消逝了。
安叶暄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重得他完全抬不起来，手中抱了一路的柴火最终被他丢在地上。
算了，还是小命要紧。
减轻了负担，速度也快了起来，但后面那群鬣狗依旧紧追不舍。
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安叶暄身形晃了晃倒在地上，脸贴着泥土，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他不要被鬣狗要死啊，那样死相太难看了！
安叶暄听到了鬣狗向他扑来的声音，生命的最后一秒钟，他用双手迅速将头抱住，脸朝地，以求死的体面。
一阵风从头顶吹过，安叶暄深呼吸一口气，抓紧了手中刚刚碰到的石块，转身扬手砸向飞扑而来的鬣狗。
然而，在他上方的空中除了挂着一轮弯月的夜空，其他什么也没有。
旁边传来鬣狗的惨叫，安叶暄撑起身体转头看去，他念叨了一路的那人，抬脚收腿的瞬间就将一只鬣狗踢飞，砸在树上。
安叶暄所有的害怕在那一刹那消散得无影无踪，不在担心自己小命不保，也不在恐惧鬣狗淌着液体的獠牙。
看着在狗群中翩翩起武的十里，安叶暄忽然明白柳长亭为什么会喜欢她，自古英雄救美都是最容易得美人心的。
解决完鬣狗群，十里朝安叶暄那边走去。
安叶暄还在地上坐着，以为她要来拉他，兴高采烈的将手伸出去，没想到对方只是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扔下‘废物’两个字，接着越过他往来时的方向离开。
像女魔头这种人他竟然用英雄救美来形容，他疯了吗？
安叶暄拍拍身上的泥土，起身连忙追上去，虽然女魔头脾气不好，性格恶劣，但待在她身边最起码小命能保。
十里走的那条路有被人刚刚踏过的痕迹，而且不是一个人，像是有很多人，安叶暄诧异的跟在她后头，等看到地上那堆干柴时才明白过来，瞬间尴尬得不行。
看着十里弯腰去拾柴，安叶暄忙上前，将柴火抢先抱起，“我来，我来。”
十里没说什么，起身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有些安静，安叶暄以为她生气了，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冥思苦想又不知道她生什么气，难道是气他太没用？“那个，十里，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是不是要再给你五千两银子？”
正在思考鬣狗与狗又什么不同的十里听到这话毫不犹疑点头，“当然。”
见她回应，安叶暄还来不及松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重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让你嘴贱！
十里和安叶暄回去时，看到的就是柳长亭抱着双膝，整个人缩在火堆旁边，眼神呆滞的看着火焰。听到动静，立刻抬头看向他们，眼中渐渐有了光亮，脸上也扬起了笑脸，“阿拾，你回来了。”
安叶暄将干柴丢在地上，心有余悸的讲述刚刚发生的事，“长亭，幸亏你没出去，你不知道，我小命刚刚差点就没了，要不是十里及时赶到，把我从那群鬣狗的嘴里救下来，京都第一纨绔就要换人当了。”
“什么？你们遇见鬣狗了！阿拾，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疼？外衣怎么没了？”柳长亭神色焦急，撑着地想要站起身过来，只不过下一瞬就重新跌坐下去。
十里将手中用衣服包裹着的食物和塞到安叶暄手上，过去扶起柳长亭，“我没事。”
抬眼间看见他微红的眼眶，联想到之前见到的画面，略微沉默，随后问道：“很害怕吗？”
柳长亭听到这话，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不停的眨眼，试图将泪水逼回去，摇头，闷着声音道：“没有，你回来就不怕了。”
十里叹了口气，“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的意是是会让人陪着他，但是听在柳长亭的耳中就自动认为以后她都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柳长亭笑着重重点头，“嗯。”
安叶暄看着他们两个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时，心底有些惆怅，可能是寂寞了吧，“喂，我说，摘果子就算了，拔这些草做什么？怎么还有竹子？”
“熬药。”十里道。
安叶暄沉默了，嗯，回去就让他娘给他找个媳妇吧。

第八十一章
十里本来是打算一个守夜, 但安叶暄过意不去, 坚持要守后半夜。
柳长亭自知没有这个能力, 只能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 心底有些愧疚, 又有些难过, 身体太差了, 不能帮十里分担，暗自决定回去之后在读书之余好好锻炼。
山洞有些干草，想来是住在山脚的猎户或者是寨子中的人曾经在这里歇过脚。
柳长亭还病着, 吃完东西，又看她们收拾完，已经呵欠连连, 十里让他睡在干草上, 顺便将外衣干净那面盖在他身上。柳长亭略有所感，撑起精神忙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 递给他, “夜里冷, 你拿着我的去吧。”
“不用, 温度对我来说不算低, 你自己用着，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你的病情不能恶化。”
“可你怎么办？”
“等会我睡在火堆旁边，你睡吧。”
其实柳长亭很想说让她挨着自己睡, 但是话在嘴边转了几转, 还是没能吐出来，略带着失意躺下。
安叶暄在一旁看着摇摇头，心底啧啧两声，果然，最是可怜天下痴情郎。喜欢哪个女子不好，偏偏喜欢女魔头，长亭兄弟没救了。
夜半时分，柳长亭蒙蒙糊糊睁开了眼睛，入眼帘的是相隔了一段距离躺着的十里。柳长亭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接着又看了眼头一顿一顿打瞌睡的安叶暄，眨巴眨巴眼睛，想要挪动一下地方。还未来得及动作，对面的人忽然动了动，立刻就怂了，安分守己的躺着。
躺着躺着，忽然就又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一会儿，又好像是很长时间，直到身边有人靠近他才有了些许意识。
因着之前的印象，柳长亭自然而然将躺在他身边的人人作是十里，毫不犹疑的伸手抱住那人，头轻微蹭了两下，沉沉睡去。
安叶暄已经很困很困了，对于柳长亭的行为就算在意，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任由他抱着。
十里拨弄火堆，让火烧得更旺，添完柴后，无意中歪头看到两人睡觉的姿势，挑眉，两人感情很好嘛。
这一抱，就抱到了天亮。
许是休息好了，柳长亭先一步安叶暄醒来，惊觉自己手中抱着一个人，好像……昨天晚上睡在他身边的是十里？
不过这个手感不对呀，怎么硬邦邦的。
柳长亭悄悄打开了一只眼睛去瞄，这一看，吓得魂都没了，急忙松开手，远离他。
我去，为什么会是他？难道他抱着他睡了一个晚上？啊，他的清白！
此时，十里正好用竹节盛着水进来，递给他，“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柳长亭仔细观察了她脸上的神色，并无多大异常，接过水，嗫嚅半天还是没问出来，他抱着安叶暄睡觉的事情她怎么想。
十里反而先说了这事，“没想到你跟安叶暄感情这么好，不过夜里是有些凉，两个人挨着睡确实比较暖和。”
柳长亭除了苦笑，只能苦笑。
两人谈话的声音将安叶暄吵醒，还闭着眼睛，就开始皱眉怒骂，“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打扰小爷睡觉？滚出去！”
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逃命中，不是在家，睁眼看到的就是两双齐齐对着他的脸。
安叶暄呵呵笑道：“十里，长亭，你们起这么早啊？”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柳长亭十里昨夜守夜并没有睡觉，“阿拾，你先去睡一会儿吧，现在我已经好了很多，我去弄些吃的，等你睡醒，吃完我们再走。”
十里摇摇头，“不必，我暂时不需要睡觉也可，早饭已经弄好了，你们先去洗漱，往东南方向直走有一条河。”
柳长亭这才发现旁边堆了一堆东西，对十里这么辛苦感到心疼，“以后这种事我来就好，你歇着。”
十里看了他一眼，不予置否。
安叶暄心中叹着气，出声喊道：“长亭，走了。”
“嗯，就来。”
野外生存的技能，十里早已经满点，除了昨天晚上生火废了一番功夫，最后还是柳长亭点起来的外，其她的完全没有问题，至于睡眠一事，她时常连续42星时不睡觉，大概就是这个星球的七天，不过是半夜而已，虽然不是她的本体，但也完全没有问题。
两人简单的洗漱完，整理好自己后便往回走，怕出事没有多做停留。
安叶暄看着眼前的这条狗，不，应该是狼，有一瞬间的生无可恋，难道他真的生了一副倒霉样？
“长亭，我喊一二三，我们分头跑，能逃一个是一个。”
柳长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惧怕，看到这条狼甚至还有些高兴，拉住转身欲跑的安叶暄，“叶暄兄，不用跑，这是阿拾养的，叫小四，它不会伤害我们。”
柳长亭受沈瀚的热情邀请到过将军府好几次，见过小四两三次面，后来为了登门拜访甚至到处收集美味的肉食，美名其曰给小四尝尝。
安叶暄很是惊讶，“她还养狼！”
“嗷呜——”在他惊叹完之后小四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身份，又像是示威，对着他长啸一声。
安叶暄连连后退，躲到柳长亭身后，“你别过来！”
柳长亭低笑，蹲下身朝小四招手，“阿四，过来。”
小四乖巧走过去，将头凑到他手下，任他抚摸。
安叶暄看得惊奇不已，手蠢蠢欲动，也想学着柳长亭那样摸一摸它，他虽然见过狼，但还真没摸过。
要是跟它关系搞好了，以后牵着上街，那叫个威风。
就在安叶暄蹲在柳长亭身边，手小心翼翼靠近它时，小四忽然转身跑了。
“诶，你等等，好歹让我拔两根毛啊！”
对于它忽然跑走，柳长亭有些猜测，果然，不消片刻，十里便出现在两人的视野当中，身后还跟着小四。
十里将食物递给两人，“山洞就不用回了，我们跟着小四走。”
安叶暄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你让它给我们带路？”
“有问题？”
“你不知道路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知道吗？”
安叶暄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十里玩死，但如今之际除了跟着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咬牙切齿扔出一句，“算你狠！”
十里没理会他的情绪，拿过他手中的半边鸡肉，递到小四的嘴边，“接下来辛苦了。”
小四迅速的将肉咬在嘴中，安叶暄伸了伸手想要阻止，最后还是缩回来，算了，惹不起。
小四和十里在前头带路，柳长亭和安叶暄跟在后面。
柳长亭将果子递给对方，“叶暄兄，吃点吧。”
安叶暄拿过来，看也没看，塞到嘴里，盯着十里的背影狠狠咬了一口，柳长亭根本来不及阻止。
安叶暄脸瞬间就皱成一团，“什么鬼，怎么这么酸？”
“叶暄兄，这个要把皮剥掉，才能食用。”
三人快要出山时，日头已经很高。
忽然十里扬手止住他们，小四也变得戒备不已，声声低吼着。
地面微微震动，远处可见飞鸟惊起，沙土飞扬。
十里侧耳聆听片刻，放松下来，安抚了小四后，对两人说道：“前面有一大批人马，应该是军队，我们可以提前回去了。”
听到是军队，安叶暄眉飞色舞，“肯定是明庭带着人来救我们了，我们赶紧走，去跟他们汇合。”
正如十里所料，各大世家的子弟不见后，皇帝震怒，立即派兵搜寻。当三皇子府的人来报，说殿下一夜未归，不知哪去了，皇帝直接堆满折子的桌案给翻了，“找，给我找！一只鸟都不要放过！”
整个皇城都惊动了，人人自危，瑟瑟发抖看着官兵在自家到处翻寻，等官兵离开之后，双手合十拜天，嘴里直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三皇子带着一群人回来之后，这种紧张的气氛才得以消停。
还有安王世子和柳家商号的当家没有回来，皇帝立刻派兵剿匪，三皇子当仁不让带路在前头带路。
安王爷跟着队伍一同过来，脸色憔悴不已，最近几天担忧儿子的安危，到处寻人，根本没有怎么睡觉。
看到安叶暄的那一刻，老泪纵横，迅速翻身下马跑上去，抱住他痛哭，“我的儿啊！”
被抓、被关、不给吃、背着柳长亭走了一夜、跟着十里玩命逃奔都没哭的安叶暄，此时眼中泛起泪花，用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喊道：“爹。”
坐在马背上的三皇子也有些感动，一旁的将领更是眼眶发红，太感人了。
就在一群人感慨万千之时，安王爷转脸不认人，怒骂道：“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你怎么不死在上面，都已经出来了还非要转回去，就你你能耐，就你有本事，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爹！”安叶暄手架在额头前，抵挡安王爷的攻击，“爹，别打了，别打了！你儿子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已经够倒霉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没死在山上，反倒要被自己亲爹打死，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安王爷听到前面的话本来很是心痛儿子，逐渐减小力道，但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又重重拍了下他，“怎么说话的！”
柳长亭上前赔罪，“都怪晚辈任性，硬是要上山，叶暄兄担忧我的安危才陪着我回去的，还请王爷不要怪罪他，您要是生气，想使性子，那也应该由晚辈受着。”
“你是该受着！”安王爷说着就要朝柳长亭打去。
十里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眼看着他，道：“适可而止。”
安王爷对上她的眼神有发怵，想要发怒，又畏惧她那身奇怪的武力，最后悻悻的收回手，对着柳长亭冷哼一声，拉着安叶暄回队伍。
柳家商号的人这才敢上前，阿来见了柳长亭眼泪瞬间就流下来，“爷，小的可算找着您了，您要是再不出现，那群人就要鸠占鹊巢了。”
柳长亭知道他所指的那群人是谁，眉头紧皱，抿唇不语，向十里告辞后，甩袖转身对着商号的人道：“回府。”
那一刻，身为昭国第一皇商柳家的家主，掌管着足矣媲美这个国家半壁江山财富的上位者气势尽显。
冷漠威严，难以亲近。
十里看到之前她坐过的那辆马车，想了想，跟上去。
无论如何说，在这个星球，女子名声很重要，即便是她不在意，她爹也难免担忧，她失踪的事情，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以她爹的性子，就算是从云隐卫那知道她是假失踪，也会跟着队伍来接人，但他没有，应该是不想引人注意。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她也没必要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柳长亭对十里随后而来问可不可以搭乘他马车惊喜不已，“当然可以，欢迎之至。”
十里上车后，小四跟在她身后跳上去。
安叶暄看到两人一狼前后脚进了马车，也不知道心里当时是怎么想的，明明都坐在了马背上，还是翻下来，大步走向马车，也没问可不以，直接钻上去，“长亭，不介意再搭我一个吧？”

第八十二章
柳长亭不好拒绝, 笑着邀请他进来, 三皇子见这三个人都进马车了, 看了看周围, 虽然秉着人以群分的心理很想上去, 但是,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除了要救出这几人，还要清剿山上的土匪。
“众将听令，出发！”
十里掀开窗帘看着军队踏入深林, 直至看不见最后一人的背影才收回视线。
柳长亭问道：“怎么了，你也想去吗？”
“他们可以。”
回去之后，沈瀚老眼泛着泪花, 与安王爷见到安叶暄时的反应无二, 只不过没有动手打，骂就更不可能, 一个劲哭自己有多惨, 要是没了她, 他这个孤家寡人活在世上就没有意思了。
本来嘛,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对方竟然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臭小子独自一人深入贼窝, 她爹都不敢这么大胆子做出这事。
他的心这几天七上八下的，总是在夜里惊醒, 就怕她出了什么事, 给她的暗卫也不要，身边没有一个人保护，真以为就凭她那点手脚功夫能上天入地吗？
不过，念叨完之后又是一阵心疼，赶忙吩咐下人将小姐照顾妥帖。
三皇子带去了一千左右的精兵，寨子里不过两百余人，易泽枫他们早有官兵会寻来的准备，看到林中鸟雀离巢高飞就知道麻烦来了，钱烨已经找回，他们没有在这里多耗时间的打算，清理干净在这边活动的痕迹，快速离去。
寨子中有大部分壮丁的功夫不弱，但也强不到哪去，之所以能在天子城外生存那么久，也不过是因为二当家从不去招惹那些会带来灭顶之灾的人。
之前抓到三皇子他们，知道他的身份之后，迅速将人放了，甚至向他赔礼道歉，又让人讲他们送回去，三皇子也答应不追究此事。
二当家没有那么天真，知道此事绝对不会就那么轻易过去，但有三皇子的承诺拖个几天还是没有问题的，等皇帝要整治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撤走了。
没想到的是，官兵来的如此之快。
说来还是他太相信皇家的金口玉言，同时也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欲念，若是昨日能坚持将安王世子送走，今日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古计诚回来的路上，就将众人被抓的理由给三皇子说了一遍，虽然是他自己联合那群人问话时候的问题猜测出来的，但八.九不离十，三皇子自然告诉了皇帝。
被抓走的各世家公子，只来得及享受家中一夜的温暖，便被皇帝召集进宫，在通往众臣上朝的大殿的白玉阶梯前的空地上站了一天，从晨光微曦站到夕阳斜射。
皇帝经高公公提醒才想起外面还有了一群人。
有些体能弱的，已经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皇帝看着有些过意不去，咳咳两声，保持威严，“尔等无视宵禁，现如今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了吧？行了，念在你们这几日已经受到苦楚的份上，朕就不予惩戒，思过一事也到此为止，回去吧。”
众人纷纷跪下磕头，“谢主隆恩！”
这一跪，那些个撑不住的直接就起不来了，将皇帝吓了一跳，“快传太医！”
已经站起身的安叶暄当时就将手抵在额头上，“啊，我的头，怎么这么晕。”然后就倒下去了。
旁边秦恒立刻伸手接住他，没让他摔地上。
之后，安叶暄享受到了自从上学之后再也没有享受过的来自长辈慈爱的关怀。
他爹不说他了，他娘也不骂他了，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皇叔也是如此，当然是只要他不作死，要什么出格的东西。
顾忌沈瀚是先生，武学堂安王爷本来是不让他去的，但是架不住安叶暄一句：“我身体太弱了，不练练以后要再晕倒，起不来怎么办？”
沈瀚看着眼前一群才没蹲一个时辰马步就摇摇欲坠的公子哥们，气不打一处来，拿着戒尺上前，挥手毫不留情招呼过去，“手给我架起来！”
“你便秘呢！把屁股提起来！”
“膝盖往哪放，你这都要跪地上去了！抬起来！”
军营的兵哪需要他管这个，这群人还想当习武将军，去乡下种田他都嫌弃他们。
秦老将军笑得很和气，看起来就是个慈祥的先生，也确实是如此，负手走过来跟沈瀚谈教学生的经验，“沈瀚呐，他们还是个孩子，别这么凶，把戒尺放下，不要吓坏他们。”
武学堂众人皆是感叹秦老将军人真好，向他投去期寄的目光。
然后，秦老将军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袖中掏出来一大把香笑着递给沈瀚，“来，用这个，点燃插在他们屁.股底下。”
沈瀚竖起大拇指，打从心底佩服，“高！”
武学堂其余人目瞪口呆，只有秦恒微微松了口气，还好，爷爷还是那个爷爷，一点也没有变。
柳长亭家中来的那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赶跑的那群来自祖地的亲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柳家商号的财富足矣让人丢弃人性，丢弃恐惧，甚至为此死几个人也是没有关系的。
上一次来的事他爷爷的兄弟的长子的妻子和儿子，被他赶回去之后，消停一段时间，又死灰复燃，这次干脆拉着他一家子来了。
柳长亭回府的时候，对方已经大大咧咧住了进去，只差将行礼收拾好，正眉飞色舞的分化财物。
柳长亭当即冷笑，二话不说，让人将他们打断腿扔出去。
应为他的失踪，柳家的下人最近几天都惶恐不安，生怕好日子到头。
有些人刚开始还坚守着，后来见柳长亭迟迟不回，担忧真如这群亲戚所说死在外头，于是心开始松动，有些一直坚守的，最后也被他们带来的打手打得不得不屈服。
柳长亭一回来，这群人就有了主心骨，立即重拾信心，奋力反抗。
柳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里头没有几个武艺超群的人是说不过去的，听到柳长亭的命令，从人群中走出来。
踩断他们的骨头，再一片惨叫声中，一手拎着一个扔外面去。
至于那群人会不会去传他六亲不认，他是不怕的，早有准备，谁不知他父母是被家中长辈谋财害命的，他一个孤儿自然对这些三番四次上门来觊觎他的家家财的亲戚心狠手辣，谁也不能说他做错了什么。
柳长亭倒了杯茶，递给一旁的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四叔，这段日子让你担心了。”
这位四叔是在他爹娘死后出现在他身边的，说自己是江湖中人，名杨风，别号凌江一刀，早年落魄时欠了他爹一条命，一直没有机会还，所以就将恩报在了他身上，他能找出那对夫妻杀害他爹娘的证据也全依赖这位四叔。
开始他并不相信他，但随着相处，发现对方确实只是单纯来报恩的，嗯，当然兜里没银子也是一个因素，他便放下了戒心。至于为什么叫他四叔，也不过是因为他在他拜把子兄弟中排行第四。
杨四叔结过呷了口，“你此次太过冒险，差一点点就折在那山上了。”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起烧，确实是凶险了些，但好在结果还是好的。商号中心性不坚定的人以及他人眼线都清除出去了，我这趟就没白忙活。”
人安全回来了，再纠结这次该不该已经没有意义。
杨四叔轻笑，打趣道：“我看你是乐在其中，什么时候把那个姑娘娶回家？”
柳长亭不似在十里面前那样容易害羞，对于他的话只是很惆怅，“她还没点头，我也不知道。”
杨四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长亭，你不行啊。”
筱红见十里一直看着摊开在桌上封面印着朵不知名花的帖子，出声道：“小姐，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说话时鼓着腮帮子，很不想她应这个邀请。
筱青道：“无论如何，在外人眼中小姐是沈老夫人养大的，跟大小姐他们是姊妹，大小姐及笄，小姐若是不去，会惹那些贵妇人非议。”
“议就让他们议去，反正小姐又不在意这些。”
筱青想想也是，便不再说话。
十里反倒是拿着帖子在手中转了转，似笑非笑道：“去，为什么不去？”
筱红小声嘟囔：“三小姐肯定又要使坏，大小姐也真是，明知道小姐你跟他们不合，非要下什么帖子，而且还提前两个月。”
“下帖子是做给都城其他贵妇人看的。”筱青说了句，立刻看向十里，见她没有反对，继续说下去，“还有，沈太傅大人拉不下脸给将军下贴，但心底希望将军能来，大小姐最是善解人意，自然会帮沈太傅大人，有些话不好说，便写在这帖子上。”
“啊？那帖子上写了什么？”
“帖子里提到了将军，希望小姐能够劝将军一起去沈府。”
十里点头，“不错。”看了一眼筱红，道，“都是人，智商怎么就差那么多？以后你多读点书。”
“哦，是，小姐。”筱红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接着似乎想起什么，猛一拍额头，“天，我竟然差点忘了这个！小姐，方才宫里来人说皇后后日要在宫中举办赏花宴，请了三品以上的朝臣女眷参加，其中还特别将小姐你指出来了，让你务必到场。”
十里皱眉，“特意指我？为什么？”
筱青猜测道：“像这种宴席，一般都是用来给皇子挑选妃子，太子殿下去年成婚，二皇子殿下还在四处游历，宫中只剩三皇子殿下一个是到了年纪的，但三殿下是芷贵妃娘娘生的，她不可能会让皇后插手三殿下的婚事。皇后是古公子的姨母，许是为了他也不一定，如此说来倒能解释她为何要指小姐你了。”
筱红看着筱青的双眼充满膜拜，“筱青，你好厉害，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同样是丫鬟，为什么你就这么优秀？能不能把秘诀告诉我？”
十里道：“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可以多用用。”

第八十三章
宫宴是什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 自然是往漂亮了打扮。
赏花宴即是赏土生土长的花, 也是赏这些活在人间的娇花。
十里又一次想要拔掉头上插着的簪子喝和步摇, 筱红焦急诶诶叫了两声, “小姐, 拔不得, 您是要进宫参加宫宴的，参加宴会的小姐们定也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您可不能被她们比下去, 您瞧您这样，多好看，跟画上走出来的人一样？”
十里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幅在她眼中看来很是抽象的画, 沉默片刻, 问道：“她们都打扮得这样吗？”
“嗯嗯。”筱红猛点头。
十里歇了将头上东西拆下来的心思，平日一两根簪子, 她还可以接受, 现在头上插着的实在是太过琐碎, 若是同谁动起手多少会对她有影响。
不过既然众人都是这样, 她如果穿着素净, 就算是不会成为全场的焦点，也会引起许多人的关注。
相亲宴还是低调的好, 又不能不去，都指名了, 要是不去, 那便是抗旨。也罢，拔几朵花回来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培养或者提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宫人恭敬的引领着女眷去往赏花宴的地方，除了御花园，别无他处。
御花园里的花被宫人精心照料着，朵朵娇嫩欲滴，芬芳扑鼻，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生欢喜。
十里到的时候，半数人已经入座，皇后还没有来，跟着宫人到自己的位子上。十里感觉到从右上方投来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毫不避讳抬眼与其对上。
云雨瑶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身子瑟缩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恼怒不已，她是郡主，她爹是西南王，她怕这一个小小的侯爷之女做什么？更何况对方还那样对她，她不找回场子日后在这京中怎么做人？
想到此，当即就怒视回去，来呀，怕你呀？
范思思在顾家宴席上丢了脸，又得知喜欢的人喜欢的是十里，这次宫宴更可能是给她心中那人选妻子，心里憋着一团火，时时刻刻想往十里身上发。
但真当十里望过来时，却又对她产生惧怕，从未有过哪个女子在宴席之上，京中大半数贵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对其他人动手，还堂而皇之，甚至在事后毫发无损，皇帝没有发落定北侯府，皇后也当做没有这回事一样，就连顾家也不曾找过沈瀚的麻烦。
这这么可能呢？一个女子，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竟然什么罪都不用受，要不是她将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让她自己感染上风寒，哄他爹去皇上面前告状，那禁足皇帝都不一定能罚她。
同样记恨于十里的还有沈清幽和游水灵，沈清幽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恶意，游水灵倒是在她回望之时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
十里冲她们微微笑了笑，成功引来四人的一阵冷颤。
还有其他一些打量的视线，有厌恶有欣赏，十里没过多在意，无意间对上一个女子的视线，那女子眼神和面部表情都在传达一中情绪——见鬼了。
为什么看见她会跟看见鬼一样？
在认知中明明应该死去的人还好端端的出现在你的面前，所以惊讶，诧异，以及不敢置信。
难道原主独自一人跑去北地落入达子手中与这人有关？
那女子看见十里看来，立刻移开脸，装作与一旁人说话。
十里回头低声问筱红：“那边坐在第三排第五个位置的蓝色衣服女子是谁？”
筱红往那看去，认真思考，最后摇摇头，“不知道，奴婢没有见过她。”
筱青道：“她叫李雨汐，是门下省的门下侍郎李大人的嫡女，不过应为生母早逝，现在的继母不喜她，所以很少在人前露面，今日竟然来了，也是奇怪。”
十里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只要她能告诉她她想要的信息就可以，带着两人走到位置上坐下。
筱红不认识，就已经说明原主跟这位没有多大焦急，筱青的话确定了这个猜想。十里嘀咕道：“这么说来，我并不认识她。”
筱青知道她所说的她是指以前的沈十里，点点头，“是，李小姐深居简出，小姐你认识她的可能性很小。”
筱红嘟嘟嘴，“小姐要问你认不认识她，刚刚直接问就好了，问她是谁奴婢怎么会知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以前奴婢在女学等小姐的时候见过她，还在外头跟她的丫鬟聊过几句，听说她在家中的日子过的并不是很好。后来小姐总是提前就下学，我也就没再见过她。”
“没有生母撑腰，在家中有又不得继母的喜欢，李大人也应为现在的李夫人不喜这位李小姐，按理来说她不会出现在宫宴上。”见十里对她比较在意，筱青说出自己的怀疑。
十里转了转茶盖，抬头对上李雨汐的眼睛，精神力顺着视线蔓延过去，直入她的脑海，探查完后迅速收回。
表情变得很沉重，李雨汐的脑海中竟然有两个精神体，一个已经灰暗，一个还有亮光。亮的吞噬暗的，壮大自己。
灰暗的精神体代表的就是这个生物已经不能思考，精神体不能运转，一般代表这个生物已经死亡，过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消散，除非想她一样将精神体修炼到离体依旧能独存的境界。
按照她接手沈十里的身体的情况来看，人类精神体很脆弱，死后便会立即消散。
最重要的一点是，只有活着的精神体才能吞噬。像李雨汐这种情况的，她还从未遇见过。
不，准确来说她脑海中的两个精神体不是吞噬，是融合。若不是那暗掉的精神体还有一丝未融合完，她甚至都不能看出来这里面曾经有过两个精神体。
为什么两个不同的精神体会融合？每个人的思想是不同的，所以精神体的构造也不同，就算是同出一源的双生，也不能融合另一个人的精神体。
除非这两个精神体是同一个人的，宇宙如此之大，无奇不有，这片神秘的星辰，还有许多东西未曾被发现，许多不可思议的生物生存在星舰难以达到的地方。
十里重新将视线投降李雨汐，眼神中充满好奇以及求知欲。
李雨汐只觉得头忽然一阵刺痛，不过一瞬，便停了下来，晃了晃脑袋，没多想，只当是重生的后遗症。
是的，她是来自十年之后的李雨汐，重生回到十四岁昭国还未灭亡天下还未大乱之时。
刚开始看见熟悉的房间那刻，她还以为她是在做梦，但是那真实的触感，丫鬟的悉心照料，妹妹李雨欣一如既往的冷眼和嘲笑，令她喜极而涕。
李雨欣一度以为见了鬼，她也的确是个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回来，只能归结于上天的垂怜。
回来有七八日了，刚开始两天头还非常疼，后来渐渐变成了隐隐作痛，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刚刚的疼痛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以前是她不敢去争，以为忍忍就会过去，现在是她的，谁都别想抢走。
皇后举办赏花宴的目的实则是为让云雨瑶郡主和三皇子凑在一起，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对于皇帝对西南王的态度心知肚明，皇后在让芷贵妃母子惹皇帝厌弃和西南王可能与三皇子勾结之中选择了前者。
芷贵妃平时看着温婉贤淑，实则野心极大，为了两儿子挤掉太子登上帝位，在三皇子不知道的情况下与西南王书信往来达成协议。
但这令芷贵妃没有想到的是她是在与虎谋皮，也许她想过西南王不是真心与她合作，但她认为等皇帝和太子倒台后，皇家血统和一个乱臣贼子大臣乃至天下百姓支持的一定会是她儿子，她只需要借助西南王的手除去挡在她儿子面前的障碍便可。
后来在西南王与芷贵妃的密谋之下，太子被刺杀，死于今年科考过后九月的秋猎。皇帝悲痛不已，身体日渐虚弱，后又为了治病，沉迷丹药，在某天夜里暴毙于某个妃子的床上，这是皇家的丑闻，虽然宫中的人尽力制止，但它还是如春天的野草一般疯狂蔓延到百姓的耳中。
皇后在太子死之后，立刻就派人去寻找在外游历的二皇子，苦苦寻觅一年也未曾有结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死在了外头。
最后在众臣的合力举荐之下，三皇子登基为帝，芷贵妃还在，后宫之中只有他最年长，还有两个一个十一，一个七岁，母妃也不如芷贵妃，再加上西南王那一派的支持，帝位怎么看都非他莫属。
就在新帝处理完其他两个皇子之后，西南王忽然跳出来，说新帝弑兄杀父，不配为帝，还拿出了证据，举国哗然。
若是西南王手中没有兵权，新帝弑兄杀父又如何，顶多名声不好，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皇家都死绝了，只有他一个，谁还能把他从皇位上赶下来不成。
但西南王手里除了先皇在时手中的十二万兵权，还在昭国改朝换代之际新增了一万，那一万士兵正驻扎在京都二十里之外太阳夏季消失之处的日归山中，而且还有不久前从西南地区调来的五万兵马。
就算是古代兵马的数是虚的，说是有一万，但实际只有五六千是能拿刀的，可即便如此，六万人马，也有三万兵力之多，足矣将京都围住。
京都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五，城中的将领能有经验的也不过是秦老将军一个。
新帝手中虽然有先帝因为沈将军守城不利而夺来的十万兵马，但他们大部分远在北地，沈将军带回来的几千精兵，根本不听皇帝号令。
可想而知，当西南王以今帝残暴嗜杀，不配为人王之名举兵造反后，皇城是如何形式。

第八十四章
如若是此, 西南王登上帝位名不正言不顺, 还可安个乱臣贼子之名, 但是他推出了二皇子的儿子, 一个三岁小儿, 让其坐上帝位, 究竟这孩子是真是假, 无从探寻，折腾了这么久，大臣也累了, 就且当他是吧。
但守在风沙之地姑墨的秦将军带着还尚存人世的二皇子回来了，二皇子说自己无妻无子，京都再一次动荡。
秦将军手中也有兵权, 不过只有五万, 但他是来拨乱反正的，何须动一兵一卒, 二皇子抵得千军万马, 可西南王不愿意放弃已经到手的荣华和权利, 直说这个二皇子是假的, 两军交战。
忙碌的众人忘记了昭国与生存在草原上的南柯的和平契约早已经在四月到期。
昭国地处中原, 土壤肥沃四季如常，生态良好, 没有刮不完的风，没有下不停的雪, 没有吹不完的沙, 不用担心水源问题。
南柯休养二十年，部落头领还没是之前那个，如今已经五十高龄，早前被打怕了，所以即是契约到期，内心再怎么蠢蠢欲动，还是有些畏手畏脚。更何况那时候先帝还活着，昭国表面算得是平静，西南王的十二万兵马也守在葛禄未曾离开。
十月西南王大肆调兵，南柯的探子立刻将情况传了回去，南柯头领以为有诈，先按兵不动，观望一段时间，等混入昭国的探子回来说昭国内部乱了，这才拔旗马蹄踏向葛禄。
但葛禄还有七万大军守着，外面看起来驻守的人还是那么多，但探子传来的消息又不能是假，所以一直小打小闹试探昭国的兵力。
当听到金昺在驻守姑墨的秦将军回京后大肆举兵攻向姑墨，整个人都振奋了，将部落的十万精兵尽数聚集在葛禄外的丹格里草原之上。
两边战事一起，达子坐不住，重新聚集在渡玉城外。
信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将战况传到京都也花了五天时间，姑苏的信使先到，那时候大臣门还在争论到底谁当皇帝，西南王趁此机会将秦将军赶回姑墨。
秦将军再不愿意也不能不为昭国的江山着想。
没过两天，葛禄的信使也来了，二皇子以此反击，让西南王回去，西南王早已经是摄政王，只是让兵马回去，人却并未动身。
秦将军人走了，却将带来的兵力留下大半部分，二皇子确定西南王守在京都的人离开之后，立刻带着人攻入皇城，匡扶正统。
西南王早有准备，两方人斗得死去活来，信使被拦在城外。
最终还是西南王胜了，皇城血流成河，刷洗两天都还能问到血腥味。
三岁的新帝在这场争斗中死去，西南王干脆直接穿上龙袍登基为帝，无人有异。
信使得以觐见，这时众人才知，北地的达子也发动了战乱，还未西南王做出处理，渡玉城失守的消息随之而来，达子的铁骑直达松漠。
与此同时，南柯跟金昺勾结，共同攻击守卫较为薄弱的姑墨，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秦将军誓死坚守，可惜最后战死沙场，姑墨失守，两方又去攻打葛禄。西南王带去京都的人马回来之剩三万，十万人马没有一个好的将领领兵作战，跟五万士兵又有何区别？
等西南王御驾亲征之时，他在葛禄的兵马早已经退守到伊州，在往后退便是玉门关，玉门关一破，南柯的剑直指皇城。
金昺也到了墨脱，再往前就是嵩州、嘉州、雅州，这三州兵力比其他州稍微多些，但绝对不足以抵挡京昺的八万人马，而州内的百姓早已经在听到姑墨破了就逃走了。
西南王忌惮沈瀚，并不愿意去请在岳州养老的沈瀚出山，将自己培养出来的心腹派到北地，阻拦达子的脚步，可金昺那边是秦家的兵，还得由秦家来管。
秦将军一家早已经被他打入大牢，如今西南王分身乏术，不得不放他们出来，秦老将军在大牢中这么一直折腾，半条命都没了，更何谈打仗，只得由未曾上过战场的秦将军之子顶上。
战争一打就是八年，达子兵力不足，金昺也没有过多贪心，也或许是不想再有消耗，得到西南王割让的领土之后便停了战争，只有换了新头领的南柯，铁骑踏到了皇城脚下。
好在西南王守住了，南柯退兵，但也带走了灵州以西的领土，打了这么久的仗，几方势力都要修养，好进行下一轮的争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事会平息两三年之时，一股来自不知何方名为天下盟的势力凸起，战乱再一次来临。
这股势力不仅仅是在昭国，其他三国也有他们的踪影，之后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她爹是太子一党，早就被芷贵妃他们解决，好在三皇子仁慈，对官员的家人并无怪罪，之只是夺去一切封号和职位，赶回祖地。
本来家中有钱财，就算是不在京都，回老家也还是能过得比平常人好，但是战乱蔓延到了她的家乡，她不得不跟着其他人一起往东走。
这些事情她一个女子其实不应该知道的这么清楚，但三年的逃亡生涯，她遇到许多人，听过许多故事，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她同样诧异于她自己能活那么久。
重生回来之前她还在用门板搭成的木床上睡觉，半夜忽然觉得头脑一阵刺痛，醒来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四岁之时。
太子还未死，皇帝也没有驾崩，只是沈将军的兵权被夺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战乱一事，她改变不了，只能努力积攒银钱，往越州走。
来赏花宴也不过是想试着能不能阻止三皇子和云雨瑶成婚，虽然希望很渺茫，战乱的起因这个也不是重要因素，但是一切都是从这壮婚事开始的，若是三皇子不娶云雨瑶，芷贵妃就不会同西南王勾结，太子也就不会死，皇帝也不会因为悲伤过度而寻找丹药治疗，天下也就不会大乱。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在宴席上看见了本应该被达子抓住用来威胁沈将军，沈将军大义之下乱箭射死的沈十里！
急忙去问一旁的丫鬟有关沈将军的事情。
沈将军被手中的兵权没有了是不错，但不是被夺的，而是自己主动上交，如今被封为定北候，在京中待得好好的，甚至还在国子监当了武学先生！
怪只怪她之前为了不惹怀疑，问得含蓄，只知沈将军的兵权没了。
沈十里也并没有去北地，更没有被达子抓去，而是去岳州娘亲家中，在外祖母跟前尽孝。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还是说因为她的回来，改变了一些事情，又或者说这个沈十里也是跟她一样是重生回来的人？她应该死于一年前，但如今却好好站在这里，如果是重生回来的，那就可以解释了。
历史是可以改变的，她没有能力阻挡天下大乱，但是沈将军却不一样。
李雨汐再度抬头看向十里，眼中充满希望，见她也在看着她，心脏有那么片刻狂跳，难道她发现了她跟她是一样的？
这是，她看见她咧开嘴角，冲她展颜一笑，李雨汐下意识回一个笑容。
此时，宫人传唱道：“皇后娘娘驾到。”
场中的议论声停下，李雨汐跟着众人起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笑得开心，“免礼，都免礼，坐吧，就把它当成寻常的家宴，不必拘束。”
“谢皇后娘娘。”众人起身刚想坐下，芷贵妃来了，又一次行李。
李雨汐看着摇曳而来的贵妃手紧了紧，指甲掐着手心的肉产生的疼痛让她保持镇定。
皇后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不过还能撑得住，“妹妹来了，入座吧。”
芷贵妃温婉一笑，声音也如江南女子一般婉约，“听姐姐动了身，妹妹也便来了，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妹妹在我的宴上不打紧，只要莫要在皇上的宴上这样就成。”
“嗯，妹妹省得。”
“怎么不见明庭，不是说好了今日让他来看看有无中意的女子吗？”
芷贵妃勉强笑了笑：“明庭年纪尚轻，成婚过早了些，不过既然是姐姐一片好意，他怎么也得来一趟，应该快了。”
范思思听是给三皇子选妃的，心中松了一口气，其他女子皆是躁动不已，若是能被三皇子看上，成了三皇子妃，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李雨汐整颗心都被提起来了，果然。
十里百般无聊的看着两个老女人尬聊，伸手从果盘中拔了一串红色的果子放入嘴中，红果是有子的，想到筱青说的坐在席上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姿态，背要挺直，不能东倒西歪，嘴巴动了动，就着这个姿势，对准桌上的空盘子吐子，一吐一个准，没有一个是落在盘子外头的。
子敲击瓷器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场内如此安静，除了皇后与芷贵妃讲话，其他人都未曾发出一丝声音，十里顿时就鹤立鸡群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她看去。
十里淡定的将最后一科颗子吐完咽下嘴中的果肉。看她做什么，接着聊啊。
李雨汐差点没笑出声来，沈姑娘死时才刚十三岁，回来也应该不过一年多些，还真是个孩子。
怪不得都说沈将军之女沈十里野性难驯。
芷贵妃微微蹙眉，“这是谁家的女子？”
皇后看了看她神情，知晓她不喜欢十里，对十里越发满意，笑道，“她是定北候家的女儿，平时泼得很，但性子天真纯洁，与明庭那个木讷的性子正好相配。”说着朝十里招手，“孩子，来，过来。”
十里看了看旁边，确定皇后的视线是投在自己的身上，沉默站起身走过去，听说人类皇族动不动就将人拖下去砍头，她只是吃了串红果，应该没有那么严重，而且听她的意思是要把她跟那个叫明庭的撮成一对，如果皇后要杀她的话，那她就把皇帝做了。

第八十五章
好在皇后只是把她招去介绍给芷贵妃看。
十里在顾家干的事情, 芷贵妃知道的一清二楚, 又再加上刚刚的行为, 对她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但皇后的面子得给。
对上十里的视线勉强朝她扯出一个笑容, 道了声：“是个好孩子。”
皇后点点头, 拉着十里的手拍了拍, “模样也出落得比你年轻之时更胜三分，有三分定北侯年轻时的影子。”
芷贵妃笑容有些僵，完全说不出话, 好在这时三皇子赶来，与之一同的还有在皇宫玩耍的安叶暄。
“母后，母妃。”三皇子行礼招呼道, 安叶暄也跟着, 不过皆是喊娘娘罢了。最后还跟一旁的十里递去一个眼色，没得到回应。
芷贵妃看见儿子脸上表情柔和了许多, “明儿来了, 快坐。”
皇后对于她抢走自己的话有些不开心, 笑着朝三皇子问道：“明庭, 你前一段时间从匪窝出来之后又央着你父皇让你带着人去剿匪, 母后之前有听说你跟十里有些交集，思来想去觉得你重回山上是也是为了十里。你也十六七八了, 母后也没听说你喜欢哪个人，现如今终于等到了一个, 还是一个这么贤……细致的姑娘, 母后心里替你高兴，如今把人给你请皇宫了，皆着这个赏花宴，就把这门婚事定了吧。”
场中大部分人都被皇后如此开门见山给惊呆了。
一般的流程都是大家先用会儿食，然后赏花、赞花、以花为题作诗画画，来场大家都可以挑熟人下手都的比赛，再从中选出好的，给皇子指婚，怎么这一上来就将人定好了？
内定了早说啊，害他们不仅白跑一趟，还白高兴一场。
云雨瑶等人到不觉得白跑一趟，甚至心情颇好，沈十里竟然被山匪捉了去，这山上的匪徒个个都丑陋不堪，女子被捉着去，定然会被侮辱，难怪没听到半点风声，费尽心思想瞒下来又如何，还不是被皇后一语道破，不出明日，全京都诚都知道你被山匪捉去了，清白没了，哈哈！
芷贵妃气得发抖，握紧了手心才镇定下来，“皇后说的是什么话，明庭跟十里姑娘并无什么交集，更何谈喜欢，明庭当日返回去是为了接留在山上的叶暄，还请皇后慎言。”
“你教训我？”
“臣妾不敢。”
皇后冷哼一声，和颜悦色对十里说道：“我唤你阿拾可好？”问完并不做停顿，直接说下去，“阿拾，当日可是三皇子去救的你？要实话实说。”
安叶暄脸色有些不好，皇后不仅要毁掉十里的名声，还要威胁她，把十里跟三皇子绑在一起她安得是什么心？
三皇子早就惊呆了，他知道宴无好宴，都是女子的宴席上喊他去，除了给他选妃还能做什么，他以为只要他事后说没有瞧得上的便好，只是去走个过场，没想到皇后如此直接。
三皇子看了眼站在皇后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十里，咽了咽口水，皇后疯了，他还想活的久一点。
在皇后的认知中，没有一个女孩会拒绝加入皇家，她之前说得如此明白，只要十里点头，立刻就能成为未来的三皇子妃，三皇子又生得俊美，没有哪个女孩能够抵挡得住这个诱惑。
又看到三皇子偷偷看十里，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场战斗她稳赢，也不枉费她开局便毫不含蓄。
正是因为如此自信，所以当十里摇头说不是时，皇后看向她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再说一次？”
十里又说了一次，“不是，他不是来救我的，如果不是带着两个累赘，那山上的匪徒也轮不到三皇子去剿。”
累赘之一的安叶讪笑，“好歹给我留点面子。”接着转头对上皇后，面上笑嘻嘻的，“皇婶，你当时没在不知道，十里姑娘一个人带着我和长亭在那寨子几百号人的追击之下，逃了出来。不仅如此，她还在一个壮汉拿着刀砍我的时候，将那大汉反杀在地，她当时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呢。后来，我们下山遇见去剿匪的明庭，给他指了路后，就坐着长亭的马车回京都了，说起来，明庭能成功剿匪，还有我们之前大闹寨子的前因在。”
三皇子赞同点头，“十里姑娘确实厉害。”
芷贵妃拉了拉他，安叶暄开始嫌弃这个猪队友了。皇后明显就是要把你和她凑在一起，努力在撇清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这样赞赏是什么意思？
果然，皇后放弃十里这条路子，转向三皇子，笑言，“看来我没有瞧错，明庭很喜欢阿拾，本宫现在就拟旨给你们赐婚。”
沈瀚兵权已经上交，手也不能再提刀，虽然有个定北候的封号在，但那都是虚的，沈十里顽劣不堪，又被匪徒劫去，将她嫁给三皇子，最好不过。既能防止三皇子找个厉害的岳家，又能长长久久恶心到芷萍倪，芷萍倪肯定不满沈十里，发脾气一不小心惹到了暴脾气的儿媳，到时候身上挂彩、划伤脸、或者一命呜呼都有可能。
芷贵妃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下去，尽量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皇后，明庭还小，如今谈婚事早了些，沈姑娘也才十四，还未及笄，更何况这两人之间并无情意，也许沈姑娘心中早有所属也说不定，你若是强行赐婚，那岂不乱点鸳鸯谱？”
“对了，母妃你提醒我了。”三皇子看着皇后心里虽然雀跃，但语气带着抱歉，“多谢母妃关怀，只不过十里姑娘与柳家商行的柳长亭公子早已经定下了婚约。”
十里和柳长亭的婚约是假的，安叶暄想阻止他，但是没能拦住。
“定了！”皇后惊叫一声，很快反应过来大家都在，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十里有些惋惜，这么一颗棋子，就这么废了。
“这样啊，那便算了吧，你下去。”皇后知道十里有婚约在身之后，便对她没了兴趣，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和善的样子，但语气明显没有方才那样精神了。挥挥手让她退下去，整个人也随之变得恹恹的，“开宴吧。”
李雨汐本来惊喜于这次皇后看上的人竟然是沈十里，而不是云雨瑶，沈将军是个忠贞爱国的好将军，定然不会发生想西南王那样的事，没想到十里有婚约在身，那颗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十里察觉到李雨汐的视线很奇怪，期盼着些什么，又隐隐有些害怕。明明她跟原主不认识，为什么会在原主身上投入这么多感情？
接下来的就如同往常一般，恢复到熟悉的宴会众人的心稍微平静了下来。
云雨瑶和范思思早就约定好在宴席上坑一把十里，在吟诗作画环节，特意起身点名要与十里比试。
起身说话的是云雨瑶，“听闻定北候年轻之时，是昭国最年轻的解元，想来他的女儿也定然是一个满腹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绝伦的才女，听女学的学生说，先生曾经夸你画得真，有灵气。我父亲时常也是夸我作的画如同真的一般，臣女斗胆，想要与她比试比试，看看我们谁画得更真。”
云雨瑶说完朝十里挑衅一笑。
皇后看见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转，随后又蹙眉，似是在纠结什么。
李雨汐暗自焦急，想想，她能做什么阻止这场婚约，快想想！
最终皇后眉头舒展，嘴角勾着一抹浅笑，“允。”
宫女将颜料宣纸镇纸墨水等作画工具一一搬上来，云雨瑶看到放在十里那边盛着磨好的墨的方形砚台，以及摊开的宣纸，还有那竹制笔杆的毛笔，笑得有丝阴险，不过这抹笑转瞬即逝。
这些东西她都让下人用蜂蜜水浸泡过一夜，通过嫡长公主的手放到了宴上，只要沈十里拿其作画，将墨水晕开在宣纸上，时间一久，便会招来蜜蜂蚂蚁。
云雨瑶起身朝画案走去，见十里还坐着不动，嘲笑道：“怎么，敢抢我首饰，将我扔下湖，不敢与我比试画画？你一个女子，竟然连画都不会作吗？还是说你只会手脚上的粗蛮功夫，那根北地的那群达子蛮人有什么区别？”
十里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回话，皇后即将斥责她时，她开口道：“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们杀不了我，而我可以杀得了他们。”说完朝云雨瑶微微一笑。
云雨瑶只觉得那一刹那，有怨鬼从地上钻起，阴冷潮湿的手掌抓着她的脚往上攀爬，“你……你要杀我？”
十里将杯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出去，边说道：“年纪轻轻总是将死啊死的挂在嘴边可不好，万一哪天就真死了。”
“你！”
“不是要作画吗？你开始吧。”
云雨瑶不服气，重重的用鼻腔哼了声，随即拿起桌上的毛笔蘸墨在纸上作画。
期间一直分心盯着十里，见她伸手去拿笔，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又见她将手收回去了，不由着急，但想到范思思叮嘱的，冷静下来，带着死嘲讽的意味问道：“沈姑娘可是不会作画？那在女学时那些得先生表扬的画是怎么来的？”
能怎么来的，代画呗。
范思思和云雨瑶有两个目的：第一，让十里被皇后厌弃，赏花宴是皇后办的，十里若是将蜂群招来，宴肯定办不下去。
第二个便是彻底搞垮她的名声，之前有皇后那句是意外之喜，但是还不够，她要让无才无德，品行不端，行为不检点，这三个词跟着沈十里一辈子。
“当然是自己画的。”十里答完，又问道，“只要是画得真便可吗？”
云雨瑶一时不确定她要做什么，但只要她愿意作画就好，“自然。”
“哦。”接着，只见十里慢悠悠地折了朵花放到宣纸上，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拿起桌下的木凳，反过来，握着凳脚，用凳面朝花朵重重一压，然后，她放回凳子，拍了拍手，松口气，“好了，画完了，真累啊！”

第八十六章
在场一众人心头万般情绪难以述说, 从未见过如此简单粗暴画花, 特别是画完之后她还喊累, 你就折了一朵花, 举了一下凳子, 累哪了？我们的小心脏才叫累好吗？
安叶暄波澜不惊, 对于他来说, 十里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是正常的。
当然，没有过深接触，但有有那么点交情的三皇子觉得：十里姑娘果然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奇女子。
云雨瑶简直要气疯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作画吗？你犯规！”
十里摊开手，很是无辜道：“谁规定了不可以这样画吗？”
东西放久了还是会将味道传出去, 如果十里不用墨作画, 那她怎么把来的蜂说成是她画得太真而引来的？更别谈之后揭穿她在墨水中掺蜜，欺骗众人。难道她发现作画的东西有问题？
云雨瑶暗急, “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作画的！”
“你也知道自古以来, 前无古人, 你还允许后有来者吗？”十里捏住宣纸两角, 将宣纸提起来, “画嘛，就是把所见之物呈现在纸上, 你敢说我这不是画？”
宣纸上印着一朵被压得异常平整的花，几乎嵌入纸上, 而且没有一般花朵砸烂断裂的情况, 完完整整，摘下来时以肉眼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画上就是什么样子。
“你这是狡辩。”
十里摇摇头，叹口气，将宣纸放下，“随你怎么说，我已经画完了，你们若是不愿意承认我的画法，那就当做是我输好了。”接着嫌弃的撇了一眼云雨瑶，“还以为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没想到真令人失望，下次再接再力，最好能把我整死，不然死的就是你了。”
云雨瑶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范思思，范思思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皇后猛一拍桌子，“沈十里，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后！”
十里恭敬行了个礼，“自然是有的，若不是顾及到皇后娘娘您在，我才应了郡主的邀请。谁人不知，郡主和我有仇，她这样明目张胆的要与我比试，里边肯定有诈。皇后娘娘你如此喜欢我，我怎么能让你失望呢，所以，即便是我知道其中有诈，还是去了。为了快点结束，我用了我自己琢磨出来画花的法子，皇后娘娘，你不觉得我画得很真吗？”
“你那是画吗！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岂容你这样戏弄，而且你竟然敢当着本宫的面威胁朝臣之女，直言要杀人，你当本宫是死的吗？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仗责二十！”
云雨瑶瞬间笑了。
十里不高兴，为了当好人类，她已经很给面子了，“难道皇后娘娘方才拉着我夸，是在做戏吗？”
安叶暄见她脸色有变，怕皇后再说出什么惹她的话，急忙出来打圆场，“皇婶，云雨瑶与十里姑娘说是有血海深仇也不为过，她突然要与十里姑娘比试，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得防备。本来她可以拒绝，而她心里想着皇婶你这么喜欢她，她不能让你失望，所以才明知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危险，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为了避免陷害，又想了这么个法子，如此一片赤诚之心，皇婶应该赏啊。”
十里有婚约在身，绝对不会跟三皇子扯上关系，芷贵妃对她的成见也就放了下来，如今见她让皇后不痛快，对她就有些喜欢了，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叶暄说得没错，姐姐，十里姑娘确实是个天真活泼的姑娘，虽然作画的法子奇特了些，但是以真代真，这样画出来的画，确实是最真不过。”
皇后微微眯了眯眼，一个已废的将军之女，有什么是值得这两人如此维护的？芷贵妃向来喜欢与她唱反调，保下沈十里可以理解，但是安叶暄为何要维护一个三番两次打他的人？安叶暄平日与三皇子交好，难道这安王府已经站在了三皇子那队？本宫倒要看你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想到此，皇后放缓了声音，“妹妹，不是本宫刻意针阿拾，阿拾这孩子是挺好的，只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她这样作画实在是儿戏，有失公允，更何况她嘴无遮拦，以后定要吃亏，本宫罚她，也是为了让她涨涨记性。”
“皇上驾到——”
忽然，公公传唱。
在场的人只是稍微愣了愣神，立刻就跪在地上，“参见皇上。”
皇帝闲庭信步而来，身后跟着一大众宫人，排场极大。早已有眼色的宫女将椅子搬到皇后的身边。
“免礼。”
“谢皇上。”
“皇后与爱妃在讨论些什么，也说给朕听听。”皇帝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安叶暄迅速上前将事情说了一番，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说。
皇帝当即笑道：“沈小将军原来在画技上也如此出众，以真代真，这种画法倒是前所未闻，把画拿上来给朕看看。”
“是。”
坐在其身旁的人都在思考沈小将军四个字所蕴含的意义。
皇后看了眼嘴角含笑的芷贵妃和从皇帝来了之后就开始变得严肃起来的安叶暄，暗自沉思，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沈十里被皇帝封为将军？
芷贵妃对十里是将军一事没有多大的触动，无论你多大的官，没有实权在手，就是个虚职，顶不得多大用。
沈瀚与沈家分裂，但怎么说都是沈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沈太傅早已是太子一方，沈瀚手上没什么实权，又是一个废了的将军，娶他女儿没有什么用，何况他女儿的德行实在是一言难尽。
安叶暄有些难过，女魔头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封了将军，虽然不见得职位有多高，但好歹是个将军，在皇叔面前挂了名的，那他还有出头之日吗？
命运，为何如此坎坷？他只是想翻身为自己做一回主，将她从我这里骗去的那几千两银子要回来，不再挨打，怎么就这么难！
皇帝拿着画，端详片刻，点点头，“确实很真，难为你有这份奇思妙想，该赏。”
因为西南王的存在，皇帝对于云雨瑶的态度很放纵，做错事了也从不管教，所以这也使得云雨瑶认为皇帝对她父亲很忌惮，要尽量讨好她，直言道：“皇上，这种卑劣的手法根本就算不得是作画，雨瑶不服，你要还我一个公道。”
皇帝瞬间沉下脸。
李雨汐微摇了摇头，前世若是没有西南王为云雨瑶保驾护航，芷贵妃顾着她爹的身份在后头给她收拾烂摊子，她能不能活着出京都是个问题，皇帝上一刻都清清楚楚的赞扬沈十里的画技奇特，她下一秒就说卑劣，这不是往皇帝脸上扇巴掌吗？
皇后不动声色的呷了口茶，既然皇上都开口要保下沈十里，那她自然只能顺从，反正只是一个侯爷的女儿，不过，皇上对定北候倒是格外的在乎。
想到此，皇后端着茶杯的手怔了怔，抬眼看向十里，复而低下眼帘，西南王是皇上的心病，方眼朝中能与其争斗的大臣只有沈瀚，他中毒手不能提刀一事也许不是真的，可能是皇上为了放松西南王的警惕，让其得意忘形而设下的圈套，甚至沈瀚与沈家分裂的事也有可能是假的。
皇后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看着十里的目光就变了，变得比之前还要喜欢，可惜君庭已经娶了正妃，二儿晔庭在外只有年节时才回来一次，不过太子侧妃的位置也不算辱没了她。
思量不过一瞬，皇帝用着他那对待犯错臣子时惯用的毫不带感情的声线道：“朕要还你一个公道？你在命令朕？”
帝王之威扑面而来，云雨瑶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皇上，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臣女只是一时恼怒沈十里她用这种方式戏弄我，才口不择言，还请皇上恕罪！”
十里悠悠叹了口气，“皇上，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其实，这种奇思妙想的法子我也是逼不得已使用的，这种从未见过的作画方法，世人一时间不愿意接受也实属正常，但凡有其他法子我也不会用这种会引来异义的方法作画。女学的先生时常夸我作画好，只是比画而已，我又何惧于她？”
十里走到画案旁边，手指滑过挂在架子上的笔杆，嘴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拿起笔蘸墨，在重新铺好的宣纸上花的旁边慢慢将墨水晕开，“只是我从这笔上，还有这墨中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怕是有人在里面掺了蜜，若是我真用此作画画花，招来彩蝶倒也是一桩美事，就算是事后被人拆穿说我用了蜜作弊，也不过是让皇后娘娘生场气，罚我几个板子，但要是招来蜂虫咬伤娘娘们美丽的脸蛋那可就罪过大了，但我又不想输给雨瑶郡主，所以我不得不另辟蹊径寻了那么个奇思妙想的法子。不信，皇上，娘娘，你们看，可是否有蜂寻香而来。”
蜜的香，早已蕴绕在画案周围，御花园内本就多花，自然有蜂，如今被十里这样搅动，香味越发浓郁，往外散去。
话音刚落，站在范思思身后的丫鬟惊叫起来，“啊，有蜜蜂啊！”
场面顿时一片骚动。
“快，把它赶走！赶走！”
“别过来！别过来！走开！”
十里慢条斯理的从被压扁的花朵上摘下一片花瓣，食指与中指夹住，气势一厉，未曾寻找蜜蜂在何处，直接甩手将花瓣飞出去。
三皇子看着耳侧插着蜜蜂刺入椅背的花瓣，咽了咽口水，差一点，差一点他命就没了，十里姑娘，我发誓，我真没打算跟长亭兄争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安叶暄就坐在三皇子旁边，他是亲眼看着花瓣如何插入椅子的，在三皇子呆愣的眼神中，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淡定的端起杯子抿了口。
别慌，镇定，保持微笑，这没什么。

第八十七章
三皇子的位置就在皇帝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除皇后外离得最近的一个, 自然也瞧得清楚这花瓣的威力。心情有一丝沉重, 摘花成刃, 不愧是将门虎女, 若不能掌控在手中, 必是一个危害。
摘花成刃是不可能的, 她又没有内力，只不过是将精神力附着在表面，变成武器而已。
她露这一手单纯是为了救人, 绝对不是装逼。
蜜蜂的出现让场上陷入一阵混乱，但也很快就平静下来，毕竟人多, 皇帝沉着脸让人去检查十里画案上那些东西。
云雨瑶惊慌不已, 转头去看范思思，范思思抿唇, 依旧只是摇头。
喜公公上前回话, 那墨里果真是掺了蜜。
皇帝发怒, 拍着椅子扶手, “给我查！”
云雨瑶手不停揪着袖子, 只觉得这时间如此漫长，心中忐忑不安, 一直安慰自己东西是长公主放的，不会查出来, 就算是查出来也没有关系, 皇上那么宠她，一定不会罚她。
一盏茶的功夫，喜公公就带着人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长公主。
喜公公将事情说了一遍。
最近皇帝要动西南王，长公主从太子那听说了一点，之前她虽然跟云雨瑶玩得尚好，但是身在皇家是没有真正的朋友。
云雨瑶来找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就是等着揭穿她的这一刻，就算是喜公公不来，她在课业结束之后也会来。
长公主一脸痛色，“雨瑶，枉我将你当做朋友，没想到你却如此利用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牵连到我，你到底将我放在什么位置，我真是看错你了！”
云雨瑶不禁看向皇帝，希望他像以前一样轻描淡写就将此事揭过去，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可是皇帝眼神淡漠，看起来是如此高高在上，轻拨了拨杯盖道：“皇后，此事交由你来处理吧。”
皇后想到自己的脸差点就被毁了，冷哼一声，对云雨瑶完全没有好脸色，“云雨瑶，人证物证俱在，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回去之后闭门思过一个月，抄一百遍女戒。”
云雨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闭门抄书而已。
又听皇后说，“竹月，你告诉琴嬷嬷和林嬷嬷，接下来三个月好好教教雨瑶郡主什么叫做规矩。”
“是。”
“不，皇后娘娘，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就放过雨瑶吧，我懂规矩，不用学，女戒我会好好抄的。”这种嬷嬷教规矩都是暗地里下手，整得人苦不堪言，她也用这种方法罚过别人，别说三个月，一个月下来就能要去人半条命。
“既然懂规矩，还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来人，拖下去，赏十板子让她涨涨记性。”
云雨瑶当即急了，“皇后娘娘，注意都是范思思出的，也是她哄骗我将画具换掉，我是无心的！”
芷贵妃摇摇头，西南王怎么会教出如此愚笨不堪的女儿？
皇帝迟早会查出来的，还不如在查出来之前自己承认，看皇后对云雨瑶的惩罚，她承认之后应该差不离是这些，甚至还会轻一点。
在范夫人的担忧下，范思思只是略微迟疑，立刻从位置上起身站出来跪在地上，诚恳认错，“之前在顾大人的宴席上，沈姑娘所做所为实在是让我难堪，回去之后我还卧病了几日，便心中存了怨，一时迷了心窍，才在今日赏花宴上想出这样的法子整一整她。臣女只是想让她作画后引来彩蝶，然后再戳穿她往墨水中掺了蜜，让她出一回丑罢了，没想到引来的是蜂，还惊扰了各位娘娘，好在没出什么大事，不然臣女万死难辞其咎，臣女愿意受罚。”
皇帝看见她不禁眉头紧皱，沈爱卿跟范爱卿前不久才来闹过一回吧？吵得头疼，他一个当皇帝的管管国家大事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去管这种臣子儿女之间的鸡毛蒜皮小事，烦啊。
皇后看见皇帝的脸色，以为他对范思思不满，想到范中书令那个保皇党老倔驴，嘴角又往下拉了几分，“好一招借刀杀人，雨瑶素日与你关系甚好，你竟然如此害她，你一个闺阁女子，心机尽然如此沉重，日后许了人家，但凡夫家给了你半点不痛快，你是不是要把你夫家所有人害死？范夫人可在？”
“臣妇在。”范夫人跪在地上，京中的贵妇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皇后说这种话，何其诛心，她女儿这名声算是毁了，但愿不要牵扯到家中其他女子。
“你的女儿，带回去好好管教。”
“是。”
有时候，不罚比罚来得更严重些。
范思思看着眼前颤抖着磕头的母亲，整个人都颓了下来，她完了，她这辈子都完了。
皇后看到还好好站在那里的云雨瑶，对一旁的宫女怒道：“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让你们把她带下去吗？还要本宫亲自动手？”
宫人惶恐不已，立刻回话，“皇后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去。”
李雨汐看着被哭闹着离开的云雨瑶，彻底松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十里，她觉得阻止乱世出现的希望可能就在她身上。
事情解决完，皇帝突然问十里觉得明庭怎么样。
十里沉思片刻，决定如实说，“弱鸡。”
三皇子：留点面子。
安叶暄真心替十里急得不行，祖宗，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皇帝：瞎说什么大实话。
皇帝尴尬的笑了两声，随后问道：“朕将明庭交给你如何，你当他妻子保护他。”
先有皇后为两人撮合，后有皇帝为两人撮合，众人也明白过来这赏花宴为的就是将沈将军家的女儿许给三皇子，其他人只是走个过场。
金口玉言，若是这事成了，那便是皇帝赐婚，悔都悔不了。
三皇子想拒绝，十里也要拒绝，安叶暄想抢在两人拒绝之前将十里有婚约一事说出来，但还有人比还他快，皇后出言道：“这怕是不行，阿拾早已跟柳家的公子定下了婚约，我们可做不得这种横刀夺爱之事，你说是吧，皇上？”
芷贵妃看着她有些惊讶，为何态度变得如此之快？
皇帝有些愣神，“柳公子，哪位柳公子？”
“柳家商行的柳长亭。”三皇子道，“十里姑娘与长亭兄两情相悦，长亭兄还时常上定北侯府拜访，儿臣于十里姑娘无意，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柳家商行啊。”皇帝想到柳家每年上交的税，以及自己交给柳家托管的一些商铺，叹了一句之后就沉默了，没再提起十里的婚事。
出宫的时候，十里遇见沈家三姐妹。
沈清幽看见她，开口便是嘲讽：“一年多不见，你心机倒是涨了不少，这样都能让你反败为胜，不过也是云雨瑶蠢，要是换做是我，被罚的肯定是你。”
十里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再理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沈清幽当即就怒了，冲上去就要动手，沈芜幽连忙拉住她，“三妹，都是自家姐妹，这还没出宫，你想让大家看你出丑吗？”
这时十里说了句：“看智障的眼神啊，嘲笑别人蠢之前，先想想自己有多聪明，要我说啊，你比云雨瑶还不如，最起码人家长得比你好看。”末了，还附赠一个微笑。
“你！”
“清幽！”沈芜幽拉住她，脸上挂着一抹亲和的微笑，“二妹，我的及笄礼你不要忘了，记得来，有什么事大姐会护着你的，别怕。”
十里点了点头，带着筱青筱红离开。
沈家三姐妹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沈清幽小声在沈芜幽身边抱怨，“姐，她骂我蠢，你说她命怎么这么大，北边那么乱的地方竟然让她活着回来了。”
沈芜幽当即低声呵斥，“住嘴！把这件事给我拦在肚子里。”接着有回复到正常声音，“母亲应该见完姑姑在车上等我们了，我们加快些脚步，不要让母亲等急。”
就在她们说话之时，十里脚步微不可见的顿了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继续离开。
宫宴上的事情传的很快，离下学还有半个时辰，沈瀚从演武房内出来透口气，路上碰见教知雅堂的先生，两人平日有些交情。
如往常一般，沈瀚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正打算继续走走，知雅堂的先生开口了喊住他，一说话就将他炸懵，“听说你女儿的亲事定下来了，喜宴何时举办，可否让我讨两杯喜酒沾沾喜气？”
沈瀚第一就是不相信，对方在跟他开玩笑，摆摆手笑道：“没有的事，阿拾现在还小，谈婚论嫁太早了。”
“啊？这……”两人之间是开得起玩笑的，沈瀚不可能因为不想邀请他赴宴而说这么拙劣的谎言，知雅堂先生想了想问道，“侯爷难道不知道你女儿与柳家商号的柳公子柳长亭定了婚约？”
“不可能，绝对没有这事！”沈瀚的声线提高了一个八度。
知雅堂先生看他这样知晓他是真不知道，“今日宫中赏花宴上，三皇子亲口说的，不可能有假，你还是回去好好问问吧，估计又是一番私定终身的戏码。你也不要为难孩子，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若孩子真心喜欢，定了也没关系。柳长亭这个少年品行不错，学问也好，除了身世差些，今年八月下场若是能高中，这身世一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少年如今才不过十五，就已经掌管了偌大的柳家，又是秀才，将来定大有作为，说来还是你白捡了一个宝。”
“这宝谁爱捡谁捡去！”只要是打他女儿注意的，就算他是锭金子，在他眼中那也只是坨会发光的X。
沈瀚越想越气，他对柳长亭如此关怀备至，那个小兔崽子竟然盯上了他女儿，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第八十八章
“滚出去！”随着一声暴怒, 东西七零八落的被扔出来, 落了定北候府门前一地, 随之而来的还有踉跄着被人推出来的柳长亭。
门童手抓着门边缘, 对他重重哼了声, 双手一合, 将门关上。
柳长亭脸上不见生气, 只是微微有些无奈，还有失落，不过很快打起精神, 整了整仪容，冲着“嘭”一下关上的门行礼，“小侄今日便告辞, 下次再来拜访。”
门前聚集了一群老百姓, 伸长着脖子看那门槛之上发生的事。
“这是咋了？”这人带了些口音，听应该是洛易那边来的。
熟知内情的述说, “柳家公子向沈将军家提亲, 求娶他的女儿, 沈将军不同意, 就把聘礼扔出来了。”
一知半解的城中百姓问, “你说的柳公子可是那个的柳公子？”
“可不是嘛！”
“你们说的这柳公子是啥人？”
“柳公子是个商人，你可别小瞧, 这商前面可加了一个‘皇’字，那是给皇上卖命的, 家中财产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对, 而且柳公子仪表堂堂，又是个读书人，这桩婚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比这还好的，将军为什么不同意，还将柳公子赶了出来？”
这回说话的是一个偶出来闲逛的做皮草生意的老板，负手微仰着头看天叹口气，一副沧桑，“皇商皇商，怎么说都只是个商人，士农工商，商最末，你要知道，二十多年前商人之子连科举都不能考，要不是先帝，将商人的地位提高了，唉，不可多言。多好一个少年郎，可惜了。”
“沈将军不是那种在意别人出身的人吧？而且沈小姐也着实野蛮了些。”
“你女儿出嫁，你愿意让她跟一个穷小子受苦，还是愿意让她嫁一个富贵人家丫鬟仆人伺候着？至于沈小姐性子野蛮，这世间待女子本就不公，沈小姐又将军这个爹爹在，又何须委屈自己。”
那人不说话了，当父母的，自然希望自己儿女过得好，过得舒心。
“听说柳公子和沈小姐两人这里面还有一段英雄救美的故事。”
“什么英雄救美？柳公子曾经救过沈小姐吗？快说来听听。”
“这英雄说的是沈小姐，柳公子才是这美，柳公子去年去岳州那边寻孙大人想拜在他门下，不幸的是，那附近的山匪瞧他披银戴玉，立刻就将他绑了，巧的是，沈小姐当时就住在岳州的外祖母家。你们想象沈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他教出来的女儿能差去哪吗？对此种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山匪那是深痛恶绝，二话不说，带着家伙上山，将那一窝山匪给端了，顺带救出了被山匪绑来的柳公子，柳公子看着沈小姐那瘦弱可又伟大的身影，从此芳心暗许。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柳公子的多重追求之下，沈小姐渐渐对他动了心，许下终身，奈何回到京，横空出现一个沈将军。不过沈将军此举我也能理解，要是我女儿跟别的人私定终生了，我定是要打断那人的腿的，哪像沈将军这么仁慈。”
“唉，世事无常，可怜了柳公子了。”
“听你们这么说，柳小郎君是个不错的少年，我家中有女正好适龄，我得回去跟我夫人说说，看能不能撮合两人。”嘀咕着，那人脚步匆匆走了。
这讲的都是些什么鬼？十里脱离人群，迈步走向柳长亭离开的方向。
柳长亭正沮丧着，挥手示意阿来，“你带着人先回去，我一个人走走。”
阿来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立刻底下头，“诶，那爷您一个人小心，早点回来。”
赏花宴结束第二天，柳长亭才接到消息，立刻道要遭，边纠结如何是好，一边又期待沈瀚上门质问，踌躇几日，最终在四叔的建议之下带着聘礼上门，果然不出意外被扔了出来，早已经体会到沈伯伯是如何嫌弃觊觎十里的人。
想到此，柳长亭心中又产生了一抹庆幸，就算是沈伯伯如此欣赏的他都被拒之门外，那么其他想要求娶十里的人定然也不会成功。
他还有机会，好歹沈伯伯没有说不再让他踏入定北侯府，这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了，不要灰心。
“你在这里干嘛？”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将他吓了一跳，看到是十里，柳长亭先是有一瞬的高兴，很快又羞愧的低下头，“阿拾，我没能说服沈伯伯把你嫁给我。”
十里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了吗？反倒是拒绝过几次，不是吗？”
“啊？”柳长亭此刻深受打击，“我以为经过上次绑匪的事情后，你愿意接纳我了，所以才在宫宴上说出我和你有婚约一事。”
“皇帝和皇后要把我许配给三皇子，所以我就把我们之间的婚约拿出来挡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你以后应该要习惯。”
明明快要入夏了，为什么身上这么冷，柳长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也对，这个婚约本来就是我趁你还不懂别人说话的时候骗来的，起因是我，这造成的结果自然也得由我来承担。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我自己挺卑鄙的，但是，我不后悔，能与你相遇，有这么一段缘分乃我此生之幸。对不起啊，是我连累你了，这件事闹开之后，京中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婚约，以后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他家都不敢上门提亲，等过段时间，这件事平息之后，我们把这段本来就不存在的婚约向大家说明吧，不过我之前说的话还是作数的，我会守着你，等你回头。”
柳长亭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混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又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什么，只觉得心里很难过，像钝刀割在上面一样难过。想到以后就跟十里没有关系了，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到不能呼吸。
十里看他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上前伸手去扶住他，“如果你向大家说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是假的，那我岂不是要担一个欺君之罪？我听筱青说欺君之罪要株连九族，我暂时还不想死，所以，我想我们干脆就把这个婚约当成是真的，我爹那边我会去说服，你明天再来我家跟我爹商讨。”
“啊？”柳长亭侧头看她，眼睛眨了眨，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也使得十里的面孔有些似幻似真，令他不禁思考一个问题——他现在是活在梦里吗？
十里见他没什么反抗情绪，继续道：“我听人说，有婚约的人一般都会再及笄之后的半年内成婚。你把婚约定下了，顺便跟我爹商量一下婚期吧，省得一来二回的跑，麻烦，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准备准备娶你。”
“嗯？”成亲？嗯，他果然是生活在梦中，“为什么是你娶我？”
十里微微蹙眉，“不愿意？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我不愿意嫁给你，你嫁给我也可以的。算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娶我吧，反正没多大差别。”
“哦。”这个梦简直是太假了，能跟她成婚就不错了，他竟然还纠结谁娶谁嫁，想想都不可能，除非他不想要媳妇，最主要的是十里竟然还答应了。
不愧是梦啊，想得可真美！柳长亭如此感叹道。
十里终于发现他精神恍惚，不对劲，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眉头皱得更紧，身体弱就算了，心理承受力也如此差劲，弱鸡。
伸手，对准柳长亭的脖子，控制力道给了一手刀。
柳长亭感受到脖颈那传来的疼痛，他想，真疼啊！
梦里也会疼吗……卧槽！！！
然而，在如何激动，人已经晕过了，这回是真要活在梦中。
十里横抱起人，纠结片刻，往柳府走去，好在那次从上山回来，路过一次他家，如果把他带回府，沈爹又要大闹，会把人扔出去的，一不小心死人了怎么办？
考虑到这个姿势对于人类雄性来说好像有些羞耻，十里抱着人专挑那种没有人的巷子走，一路绕着回柳家，途中因为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的问题，手有些发酸，干脆将人扛在肩上。
杨四叔看见被十里搀扶着的柳长亭没有多大担忧，倒是到十里面露喜色，“快，快进来坐，沈侄媳，你怎么来了？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长亭他四叔，你跟他一样喊我四叔就可以。”
十里将人交给过来接手的下人，“我只是送他回来，他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所以我把他打晕了，但我对精神病这方面不熟，虽然我曾经也是一个患者，但并不代表我能治疗，你最好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啊？哦，好好。”柳四叔虽然不是很懂她在说什么，但这比并不妨碍他与她的交流，“中午留在这用膳吗？听长亭说你喜欢万景楼的吃食，我让万景楼的厨子做好端来，你意下如何？”
十里有些心动，但是她是那种会为美食而留下来的人吗？当然不是！
“不用了，我爹还在家中等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回头让万景楼的厨子做好送到定北候府就可以了，谢谢款待。”
杨四叔愣了一瞬，随即大笑，“有意思，有意思，长亭眼光不错，你是个好女孩。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想解决什么人，不好动手的，都可以告诉四叔，四叔帮你。”
十里没应，只是微微一笑，我怕你还没靠近目标，便被激光AIM-74轰得连渣都不剩。
“四叔再见。”
“慢走啊。”杨四叔看着因为柳长亭昏倒而忙碌的众人，回头望了一眼十里离开的背影，再一次感叹，“真是个好孩子，在父亲不同意的情况下，违背父命约见长亭，不仅担忧长亭的身体状况，还亲自将他送回家，又再三叮嘱我找大夫，有情又有义，难得，难得。”

第八十九章
沈瀚哭得肝肠寸断, 但十里毫不动容, 跟他剖析这桩婚约为什么得承认, 甚至抛下炸.弹, 说她看上了柳长亭, 非柳长亭不嫁。
没有办法, 沈瀚咬牙切齿骂了柳长亭一个晚上, 生了一个晚上的气之后，被迫答应。
其实他也知道，女儿与柳长亭有婚约之事皇帝都已经知道了, 他再怎么拒绝都没有用。而且女儿迟早会遇上自己喜欢的，现在不过是提前说了出来，即使他今日将人拒之门外, 他日还是要让他进门, 女儿只是顾忌到他的心情过来开解他。
可是他气啊，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之下, 他可爱娇小软萌的女儿就这样那个黑心肝的狼崽子叼走了, 他还笑脸相迎, 赞赏有加, 甚至热情的邀请对方上门, 现在想起来，他自己都想给自己脸上糊一个大嘴巴子。
昏迷的柳长亭到那天晚上才醒过来, 其实这次被打晕，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从接手柳家之后,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得这样深过，此时的他，精神很饱满。
饱满到恢复意识的第一瞬间从床上惊起，看着周围的环境，愣了一瞬，摸了摸脖子上的酸疼，嘴巴咧开，低着头，笑得跟傻子一样，双手卷着被子，笑着笑着上身不由跟着前后摇晃，笑声从他嘴中溢出。
最后甚至站起身，在床上蹦跳了几下，一边高喊：“我要成亲了！我有媳妇了！”
“别跳了，再跳下去床该塌了。”杨四叔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出声阻止他这种幼稚的行为。至于柳长亭他口中的两句话，他猜测应该是十里之前跟他说了些什么，才让他如此兴奋。
声音中遮不住的笑意，让柳长亭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尴尬的笑了两声，迅速跳下床，鞋也没有穿，跑到杨四叔身边，激动的向他分享这个令人高兴的消息，“四叔，四叔，我跟你说，阿拾她同意跟我在一起了，她还说让我明天去找沈伯伯把婚约定下来，然后顺便把婚期商量一下，我很快就要有媳妇了！”
杨四叔了然，看着他脸上洋溢的笑意忍不住逗他，打趣道：“长亭你倒是真喜欢那位十里姑娘，做梦都想她嫁给你，四叔会努力帮你说服沈将军，教你怎么把十里姑娘追到手。”
柳长亭以为他没明白他的的意思，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没有做梦，阿拾真的跟我说了这话，就在今天中午，我被沈伯伯赶出来之后，她找到我跟我说的。”
杨四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皱着眉，“你今早是去了定北侯府，可是出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跟着去的人慌忙将你送回来，你在屋里躺了一天，十里姑娘没来找过你啊？难道是你跟身沈将军谈成了？可既然谈成了，你为什么把聘礼抬回来？”
“啊？”柳长亭犹如五雷轰顶，表情呆滞。“难道真的是我做梦吗？可我脖子现在还疼啊。”
杨四叔努力憋住不让自己笑出来，“脖子？那是你刚好磕到台阶上了。”
“哦。”柳长亭瞬间没了精神气，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垂头丧气缓慢移动到床边，整个人直接倒下去，浑身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杨四叔大笑出声，“四叔逗你玩呢，没想到你这么容易上当。”
柳长亭有气无力回道：“四叔，你就不要哄我开心了，阿拾根本不喜欢我，又怎么可能会承认我们之间的婚约，更何况是成亲？她拒绝过我好几次了，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死缠着她不放，她应该巴不得跟我之间的关系撇得清清楚楚才对。”
好像玩过头了，杨四叔不好意思的咳咳两声，“那什么，长亭，四叔刚刚真的是逗你玩的，你去了定北侯府，回来的时候还是十里姑娘将你送回来的，你可以去问问守门的人，阿来也可以作证。”
“四叔，我不会想不开的，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找人演戏来哄我，我不是小孩子。”柳长亭依旧生无可恋。
杨四叔觉得牙疼，这孩子咋就这么认死理。无奈将中午见过十里的人都喊来，一个个跟他述说他们所见到的情况。
柳长亭眼中才渐渐恢复光彩，“我现在就去找阿拾问问。”
杨四叔拉住他，“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十里姑娘不是说让你明天再去吗，咱等一晚上也无妨。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把最光彩照人的一面展现给你岳父大人看。”
柳长亭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勉强点头答应，“好。”
然后，失眠一晚，辗转反侧在想到底是不是真的，又忐忑明天会不会再被赶出来，接着又纠结要是真的见了沈伯伯该说什么。
因为想着杨四叔的话，为了不胡思乱想，尽量早睡，爬起来看书，可惜看着看着思绪就跑了，三番四次之后，柳长亭干脆躺在床上背书，天色微亮时，才入睡。
“快快快，听说柳公子又抬着聘礼去沈将军家里了！咱们赶紧去瞧瞧。”
“柳公子昨日不是被赶出来了吗？”
“可不是嘛，今日又上门了，可见真是爱惨了沈姑娘。”
“沈姑娘有那么好？”
“姑娘，你还没听说过沈小姐与柳公子的故事吧，大娘跟你说……”
听完之后，那姑娘用手帕擦着眼泪，哭哭啼啼道：“沈小姐宁愿丢掉性命也要将柳公子救出来，真是太感人了！沈将军为什么那么狠心，竟然要拆散他们？沈小姐和柳公子真可怜。”
旁边一人插话，“没有，没有，沈将军同意柳公子进门了，就在刚刚！”
众人看着被迎进去的柳长亭都在讨论为什么沈将军昨日将人赶了出来，今日就让人恭恭敬敬将人迎进去。
最后得出一个让广大民众都觉得是事实的结论——昨日的彩礼不够多。
没看见今日柳公子抬来的彩礼是昨日的两倍吗？
再说柳长亭进了定北侯府，虽然来过许多次，但没有一次想是这次那么紧张的，就算是第一次来也没有。
柳长亭目不斜视，手里紧握着自己的庚帖，手心全是汗，紧跟在刑管家后面。
本来交换庚帖这种事情应该是家中长辈来的，但是四叔不愿意，跟是跟来了，就是不愿意以长辈的身份。
刑管家看出他的紧张，出声安慰道：“昨日将军的确做得有些不好，但你要理解，小姐的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就走了，只剩将军和小姐两人相依为命。将军错过了小姐出生，错过了她小时候三年，就算是把小姐接来京中后，他也时常在外打仗，很少陪伴小姐。如今好不容易闲下来，有时间跟小姐相处，突然冒出一个人，要把小姐从他身边带走，换做是谁，都是不愿意的，所以昨日才会将你赶出去，将军还是很欣赏像你这样的读书人，不必紧张。”
柳长亭点点头，“我知道，我不紧张。”
不紧张的柳长亭正经危坐在椅子上，放在膝盖上动都不敢动一下。脑子里一直在想他脸上的妆花没花，岳父大人会不会因为他脸上扑粉而嫌弃他。
因为昨晚很晚才睡下，今早起来发现眼底有乌青，想到要以光彩照人的形象面对岳父，在阿来的建议下用女子用的粉遮住了，现在想起来很是后悔。
坐在上首的是沈瀚，十里坐在他对面，虽然沈瀚让她回去，不要出来，但十里有些担心沈瀚会动手，昨天晚上他骂柳长亭，她听了一耳朵。
沈汉将礼单翻阅完，重重砸在桌子上，冷哼一声。
柳长亭吓了一跳，“岳父大人，有……有问题吗？一百八十抬是不是有些少了，我这就让人再抬三十六抬来。”
说着就要起身，沈瀚从鼻子里哼气，“坐下！”
柳长亭立刻不动，真是怕极了他不认他这个女婿，连向十里递眼神都不敢。
十里悠哉悠哉的将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完全不在意两人之间的气氛，只要不动手，没人晕倒，那就不关她的事。
“生辰八字。”沈瀚的声音冷到掉渣，跟办公事一样。
“这这这。”柳长亭连忙把庚帖递上去。
杨四叔看着情况心底暗暗叹气，早知道就请个媒婆来了。
刑管家接过来收好，又将装有沈十里生辰八字的盒子递给沈瀚。
沈瀚打开盒子，用极其不舍的眼神看了又看，许久之后才冷着脸交给柳长亭。
接着又冷着脸道：“婚书，签字画押。”
刑管家将昨夜写好的两纸婚书递给柳长亭，一旁的下人也端上来了笔墨，写好之后两方各份。
沈瀚见刑管家将婚书收好，当即撂杯子送客，“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气氛可以说是很尴尬了，哪有半点结亲的样子，十里叹了口气，“爹，我们是跟人结亲，不是向人借钱，不用冷着一张脸。你要是真不喜欢这桩婚事，我就不嫁了……”
沈瀚心里一喜，柳长亭心提到嗓子眼。
十里接着说道：“我跟他私奔。”
“你敢！”沈瀚拍桌而起，怒道。
柳长亭又吓了一跳，“岳父大人您别生气，阿拾她只是在开玩笑，您放心，就算是她要跟我私奔我也不会答应的，我一定会将人好好给您送回来。”
杨四叔差点没捂眼，这侄子，算是彻底被沈家吃住了。
沈瀚听罢，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懦夫！你的骨气的呢？哪去了？白读那么多年圣贤书，我女儿看上你，愿意冒着风险跟你私奔，你竟然不愿意还要将她送回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女儿？”
“啊？”柳长亭有些茫然，好在虽然紧张，但脑子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接受他的意思，压着欣喜道，“岳父大人，我心里自然是有阿拾的，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她跟我私奔，日后要东躲西藏，不能给她一个正经的名分。您不同意我们的婚事，那肯定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您对我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会努力做到最好，让您亲自将阿拾交到我手上。”
沈瀚听了，不由动容，想到前些日子两人的相处，脸色缓和了很多，其实更多的是怕十里真的跟人私奔了，“长亭，伯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现如今唯一一个亲人，伯伯实在是舍不得啊。”
“岳父大人放心，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拾的，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委屈，保证让她这一辈子事事都顺心如意。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沈瀚似乎被感动了，眼中泛着泪光，“好孩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第九十章
沈将军接受柳长亭这个女婿的事情传了出去。
事情传到皇宫, 皇帝问沈瀚将柳长亭拒之门外的举止是什么意思的打算也没有了, 他想过了, 沈十里就算是再厉害, 也只是一个女子, 况且她爹还在他手中, 再怎么闹也翻不了天。
安王坐在凉亭中看着桥上走过五次的安叶暄, 实在是忍不住了，出声叫住他，“儿子, 你到底在干嘛？尿急去茅厕啊，在这里瞎转悠个啥？”
安叶暄很烦躁，“我不急, 爹, 你别管。”
安王爷问一旁的侧妃，“你说他这是怎么了？”
侧妃是府里的老人了, 与王妃的关系尚可, 安叶暄平日对她也算尊敬, 听他这么问, 拿着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 微微笑道：“大概是少年人都有的烦恼吧，王爷不必忧心。”
安王摇摇头, “真不懂他在想什么。”
安叶暄最终决定约戚奇山出来，有段时日没有看斗鸡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 打着扇子也不会让人觉得你是在装风流, 戚奇山唰的一下甩开他那把雕花象牙扇，饶有兴致的看着两鸡相斗。
两人玩了一会儿，戚奇山总算是看出安叶暄心不在焉了。
“你今天怎么了？约我出来，自己却兴致缺缺。”
“奇山，我问你一个问题。一个人听到另外两个人的婚事会产生情绪，这是什么情况？”
戚奇山没怎么在意，随口问道：“什么情绪，高兴还是难过？”
安叶暄皱眉，“不知道，但绝对不是高兴。”
“那就是难过喽。”戚奇山说着，弯腰去挑逗挂在架子上的笼子里的鸟，吩咐后边的随从，“这个买下来。”
安叶暄认真思考了片刻，摇摇头，“好像并不难过。”
戚奇山抬头看他，直视他眼睛片刻，试探着问，“膈应得慌？一想到他们要成亲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总想找点什么事情做，但是又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怎么知道？”
“你说得是你自己吗？”最近有喜事的与叶暄有交集的好像只有女魔头和长亭兄，应该不可能。
“很明显吗？”
戚奇山缓缓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兄弟，你完了。”
“啊？什么完了？”
戚奇山见他一脸茫然，摇摇头，叹口气，还是决定不将他的心思戳破，虽然迟早他会意识到，但是这种事情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说我看完了，我们去吃东西吧。”戚奇山说着伸手去搭他的肩。
“好。”安叶暄应完，又问，“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是什么情况呢。”
“你……知道女人每个月都会来葵水吧？”戚奇山虽然觉得很羞耻，但是为了兄弟，他豁的出去。
安叶暄的脸迅速可见的红了起来，木讷的应了声，“啊，知……知道。”
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后面的话再开口就不是这么难了，更何况好像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尴尬，“那你知道女孩子成了大姑娘才会有这事吗？”
“知……道。”
“那你知道每个姑娘在这个事情心情都不是很好，很敏感吗？”
安叶暄微微惊讶，“还有这回事？”
戚奇山点头，煞有其事道：“女孩子每个月有那么几天，男孩子自然也有，你是大男孩了，所以你懂的。”
“我也会流血吗！”安叶暄心提了起来，“可是我没见过我爹流血啊，其他人也没有，你也没有。”
“男儿不流血，只是会心情不好，敏感爱多想而已。”
“哦，原来如此。”
戚奇山见他没有怀疑，松口气，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你呢，就是到这个时候了，你觉得女魔头那样的女子都能嫁出去，然而你的婚事还没有着落，身边连一个女孩子都没有，所以你觉得心里很不快活。你喜欢上一个女孩，这样的情况就会迎刃而解。”
安叶暄信了，并开始思考这个建议如何去执行，“兄弟，多谢了，中午这顿我请。”
“好说好说。”
“对了，奇山，你对女孩那事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戚奇山看了看周围，将他的头拉进了，低声问道：“我哥瞒着我爹开了一家青楼，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
对不起，哥，为了兄弟我只好把你卖了。
“青……”
安叶暄就要惊呼，戚奇山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喊！要是让我爹知道了，非得打断我哥的腿。”
“你哥胆子真大。”
“一般一般。”戚奇山呵呵笑两声。
安叶暄跟做贼一样，悄悄问他，“你去过吗？”
“去哪？”戚奇山问完立刻反应过来，“我哥带我去过两次。”想了想，觉得这是个治疗安叶暄心伤的好机会，“我跟我哥说一声，挑个时间带你去见识见识。”
才说完，后面忽然有人拍了两人的肩膀，“奇山，叶暄，你们在说什么，要去见识什么？”
两人皆是吓了一跳，反头看去。
“见过殿下。”
三皇子摆摆手，“不必多礼。”
“明庭，你吓到我了。”安叶暄没有那么多讲究，看到一旁的随从手里捧着一堆红色礼盒，“你带这些东西去哪？”
“这不是长亭兄跟十里姑娘的婚期落定了嘛，我去给长亭道喜。”
戚奇山心里有苦难言，我好不容易哄过去的，殿下，你哪壶不提开哪壶！
安叶暄愣了愣，“婚期定了？”
“对啊，十里姑娘及笄在七月份，婚期就定在明年腊月十八。”
“不是只定亲了吗？怎么连婚期也定下来了？”
三皇子见他双眼无神，整个人跟魔怔了一样，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叶暄，你怎么了？你听到这个消息好像不是很高兴？”
戚奇山怕他再说下去就露馅了，连忙插话，“叶暄与长亭兄的关系尚可，怎么会不高兴呢，是吧，叶暄？”
安叶暄抿了抿唇，“我确实不高兴，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女魔头嫁人了，以后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再也不会出来祸害我了，我应该开心的。”
三皇子惊讶道：“叶暄，你不会是喜欢是十里姑娘吧？”
戚奇山别过头，要完。
“喜欢？”安叶暄皱眉，“喜欢吗？我喜欢她吗？”自问了几声后，摇头，“不，我绝对不可能喜欢她，她打了我那么多次，还骗了我那么多钱，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不过是给自己最后的坚强找一个借口而已。
三皇子还要说什么，袖子被人拉了拉，抬头看去，戚奇山正摇着头满脸哀求之色。三皇子忽然意识过来，现在知道自己喜欢十里姑娘，对于安叶暄来说只能是一件伤心事。
“那个，对，叶暄你不可能喜欢她，是我癔症了，你又没有受虐方面的喜好，怎么可能喜欢十里姑娘，不要多想。”三皇子说完，转头吩咐捧礼盒的随从，“你们将这些东西送去柳长亭家。”
“是。”一众人带着礼盒远去，三皇子待安叶暄与柳长亭两人亲疏立见。
三皇子又道：“你们刚刚要去哪？”
戚奇山回道：“正要去用午膳。”
“算我一个，我请客，走，去万……醉仙楼。”
安叶暄知道他刚想说的是什么，但为了顾及到她的情绪，所以才改口为醉仙楼，“为什么要去醉仙楼？去万景楼，长亭答应过我，以后凡是我去都不用付银子。”
戚奇山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道：“万景楼我已经吃腻了，我们去醉仙楼试一试，青色最近出了不少菜样。”
“那好吧。”
三人到醉仙楼那条街时，看到摩肩接踵的人群，有些蒙了，“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戚奇山随手拉了一个路人问，“兄台，你可知这为何如此喧闹？”
“醉仙楼对面新开了一家茶馆，叫繁星茶馆，热闹的很。”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走。
柳长亭是别扭的，不愿意的，媳妇夸他长得好看，他还挺高兴的，没想到转脸就把他推上了台，还让他对着众人笑。既然觉得他好看，一个人抱回家慢慢欣赏就好了嘛，把他推出来给这么多人看，也不怕别人看上了他，把他抢了去。
沈浩宇看着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强颜欢笑的柳长亭不由庆幸，还好他只是负责站在门口递票。
之前十里说过要他帮她一个忙，他以为应该是一些有关于沈家的事情，没想到只是让他站这这么简单的事。
“给，二十六号桌。”
来的是一群姑娘，伸手去接号的是个穿水蓝色，长相清秀的姑娘。沈浩宇说完，脸上立刻爬了一抹红晕，羞红着脸将木制号牌拿过来，站在她身后的几个都在偷偷看他。
胆大些的直接问：“敢问公子姓名？”
沈浩宇但笑不语。
“哎呀，你怎么这么鲁莽。”接号那姑娘跺了跺脚，拉她进去。
问话那姑娘被沈浩宇那一笑晃了眼，愣愣地随着她拉扯。
三皇子看着鹤立鸡群穿着花哨的柳长亭，问，“长亭兄怎么在这，他这是在做什么？”
戚奇山想了想，“应该是为万景楼吸引客人。”
“万景楼日进斗金，连一楼大堂都空无虚座，还需要吸引客人吗？何况这里跟万景楼隔了七条街，而且这不是个茶馆吗？”
柳长亭将万景楼送给了十里，但十里根本不接，不是自己凭本事得来的东西，拿不得。不仅如此，因为两人现在是配偶关系，所以十里觉得双方的财产最好分得清楚一点。
在柳长亭那里要回了自己投在万景楼的银子，还给了沈瀚，拿着这几个月的分红开了这么一家茶楼，为了感谢柳长亭提供的资金，还特意将茶馆开在了醉仙楼对面。
柳长亭努力微笑着给大家安利这座茶馆，将十里给他写的介绍稿生动的讲述给所有人听，一度口干舌燥，对于只需要站在门递票号的沈浩宇羡慕不已。
又有些嫉妒，说什么他比他更招女孩子喜欢，他太嫩了，呵，女人！

第九十一章
三皇子看着思维不知道发散去哪了的安叶暄, 叹了叹气, 兄弟有些可怜啊。
都到了门口了, 再走就有些刻意, 还是眼不见为净好, “奇山, 叶暄, 我们赶紧进去吧。”
戚奇山自然应承，“好。”
安叶暄被唤回思绪，有些犹豫, 抬脚想要往茶馆走，最终还是转向酒楼。
柳长亭喝水的间隙，看见站在远处的三人, 连忙下来, “殿下，叶暄兄, 奇山兄, 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去坐。”
说着, 也不等他们拒绝, 直接走在前头引路, 将人引进去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站那上面耍猴了。
戚奇山想要喊住他, 被安叶暄阻止，“你们的用意我知道, 我很感激, 但用不上，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更何况，我对女魔头也不见得是喜欢。”
“你能这么想就好。”
茶楼不单单只是卖茶，吃食也有，还有说书人，以及一些简单的小机械。
身为老板的十里，坐在二楼磕着瓜子看下面人来人往，奇得是，一楼去二楼并没有楼梯可以上。
柳长亭站在下面使劲朝楼上的十里挥手，站在十里身后的筱红注意到了，弯腰提醒她。
见她注意到自己，柳长亭这才跟身后的人说道：“这上楼的梯子有些奇特，你们站上去的时候握紧两边的扶手。”
“长亭兄，你的脸……比往日别致不少。”三皇子努力收刮肚子里的词。
刚刚没怎么注意，现在离得近，有足够时间打量，这才看清楚柳长亭的脸。
只见他双颊上用胭脂涂抹上了一层放荡不羁的红，红唇娇艳，剑眉星目。
为了不失礼，戚奇山用扇子遮住了自己半张脸，“长亭兄这是近日新流行的风雅吗？”
柳长亭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有十里为了舞台效果强行压着他让丫鬟上的妆，尴尬的咳了两声，“不是，那什么，知勇，带三位贵客去二楼，好生招待。我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
知勇是茶馆的掌柜，听他叫喊，连忙跑过来，“三位公子请跟我来。”
才没走几步，忽然一个身型微有些矮，挺着大肚，脸上尽是肥肉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扇子，挡住了柳长亭的去路。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小脸蛋长得可真俏，胸小了点，不过没关系，爷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打扮成男儿是出来玩耍的吧，跟着爷，爷带你耍遍京都城如何？”那人面颊通红，浑身一股酒气，但眼神却还是清楚的，盯着柳长亭发亮。
柳长亭本身长得就不差，在京都城爷也是顶尖的，上的妆只是让人在远处看不觉得苍白，但凡清醒些的就不会将他错认为女孩。
不过美到一种程度，就不分性别，更何况被酒精麻痹的人，闻到他身上一股脂粉味，看到那么好看的脸，自然而然把他认做是那些女扮男装出来玩耍的姑娘。
柳长亭额头青筋暴起，紧握拳头，“把这个人给我轰出去。”
“小娘子脾气够辣，我喜欢。”那人说着，伸出手用折扇端起他的下巴。
柳长亭一度想一脚将人踢开，但顾及到今日是茶馆开张第一天，深吸一口气，将怒意压下，拍开扇子，怒道：“人呢，动作快点！”
“小娘子不要这么绝情，爷虽然长得不怎样，但床上绝对让你□□。”
三人并没有走多远，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那胖子说的最后一句，差点没让他们岔过气去。
戚奇山想笑又不敢笑，三皇子一顿猛咳，“长亭兄，对不住，对不住。”
安叶暄倒是很认真打量了一下柳长亭，十里喜欢会打扮的男儿？刚想到这，立刻否决，不，女魔头可能连打扮是什么都不知道，审美更是扭曲。
柳长亭忍无可忍，憋着一股气，等人将那胖子扔出去之后，立刻上前将他按在地上，对准他那张脸用力挥拳头，“我让你□□，□□！”
胖子带来的随从想要帮忙，被茶馆的伙计挡住。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吗？”那胖子感受到了脸上的疼开始嚎叫起来，双手边推搡着柳长亭，试图将他从他身上弄下去，“我告诉你，我爹是户部侍郎，我表哥是当今三皇子殿下，你敢打……啊！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
安叶暄用手肘戳了戳三皇子，“明庭，这胖子你表弟？”
三皇子立刻摇头，“不是，从未见过。”
说着走出去，弯腰看着地上的胖子。柳长亭在他说他表哥是三皇子的时候就停下来了，没有再打他。
三皇子看着那张长得惨无人道的脸，不禁有些可怜这位，连语气都好了不少，“你知不知道冒充皇亲国戚是要被判死刑的？”
“谁冒充了，我就是皇亲国戚。”胖子嘴角被打了一拳，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你认得我吗？”
“你谁啊，凭什么我要认得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就认为所有人都要认识你，比你好看的人我见多了。”
三皇子也是被这胖子逗笑了，在他旁边蹲下，再一次问道：“你真不认识我？”
“不认识！”
安叶暄随后跟着三皇子一起蹲着，“他就是你表哥，三皇子。”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根筷子，伸过去戳了戳他被打肿的脸，“你连三皇子都不认识，怎么好意思说他是你表哥？”
胖子努力睁开他那双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你真的是三皇子？我表哥？”
“我是三皇子，但不是你表哥。”三皇子起身，让跟着来的侍卫将人压下去好好审问。
胖子忽然坐起，抱住他的腿不放，“你就是我表哥，表哥，表弟我被人打了，你可得帮我报仇啊！”
三皇子直接将人踢开。
“表哥，我真的是你表弟，我爹说，我祖母的妹妹的夫君是贵妃娘娘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外祖父，我们不是表兄弟是什么？”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啧啧。”安叶暄讽刺道。
三皇子皱了皱眉，“好像我还真有这么一个表弟。”
安叶暄惊讶了，“不是吧？”
三皇子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是很清楚，挥手让侍卫将人送回户部侍郎府。
“怎么，扰了我生意就想跑？我答应了吗？”
如此大热闹，茶馆门前早已经围了一圈的人。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人群逐渐分出一条道。
筱红为了讨个开门红的吉利，让十里扮了一身的红，妆容也同样如火，艳丽的容颜，灼得人眼微疼。
许是阳光太刺眼，也许是今日天气太热，更许是被人点明了心思，看着她，安叶暄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脸上渐渐发热，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越来越快，如擂鼓作响。
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迈腿打算迎上去，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阿拾，阿拾，你夫君我刚刚差点就被人辱了清白，我的心灵受了不小的伤害，你安慰安慰我呗。”
十里伸手将他的头推开，“一边去。”
柳长亭一个踉跄，似是没有站稳，往她身上扑去，正好将她抱在怀中。
十里再一次将他推开，还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正经点。”
柳长亭立刻站好。
虽然十里脸上没有什么笑意，甚至有些严肃，但两人的之间的互动在安叶暄看来过于亲昵，也很碍眼。
同样觉得碍眼的还有听到十里开了茶馆来贺喜捧场的古计诚，当即扒开人群出去，“小拾……”
十里撇了他一眼，径直往胖子那去，“我们来算算你阻了我的茶馆接待多少位客人，耽误了我赚多少银子。”
安叶暄已经开始在心底为胖子默哀了。
“从你调戏他开始到现在约摸有两刻钟，一刻钟我也不算多的，十五位客人总是可以的，那么两口钟就是三十位客人。每位客人花费的银子不同，按照平均水平来算一个人差不多两百五十两，三十个人就是七千五百两，给钱吧。”
“七千五百两！你这是抢劫！爷我没拆了你的茶楼都算是好的，还想让爷给银子，做梦吧你！”
十里挑眉，看向三皇子，“他表哥，你表弟惹事不愿意赔银子，他表哥你替他付一下如何？”
三皇子一脸认真道：“十里姑娘，我不是他表哥，我不认识他，你想怎么处置，随意。我给你作证，是他先闹事，你是为了寻回公道才动的手。”
“不错，挺上道的。”十里说完，旋身飞起，一脚踹在胖子胸口。
众人看着倒飞出去三四丈远的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掌柜的知勇从怀中掏出一堆写好的欠条，抽出七千五的那张，在十里落地伸手那刻，立马递上去。
茶馆里的伙计跑过去将胖子拖回来，扔在十里跟前。
十里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将欠条展示给他看，“我体谅你暂时没带那么多银子，所以画押打个欠条就行，来日凑够了银子带来。来，画押。我也没想到欠条这么快就用上了，也没准备印泥，你就用你吐出来的血暂时凑合一下吧。”
胖子颤抖着手，艰难的将指印印在欠条上，气喘得跟正在劳作的老旧的风箱一样，“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十里耸耸肩，无所谓道：“拭目以待，三皇子，你会为我作证错不在我的，对吗？”
“是的。”三皇子勉强一笑，鬼知道你这么狠。
十里满意点点头，转身对围在周围的群众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家不要站在外面啊，都进去坐。伙计们，快把号牌发给各位客官，不要让人家等久了。”
“是。”
众人哪敢不接，惹不起，惹不起。
安叶暄踟蹰片刻，还是向十里走去，“那个，十里……”
十里侧头见是他，开口就道：“我的五千两银子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安叶暄愣了愣，“不是说长亭兄给吗？”
“那是你说的，我答应了吗？”
安叶暄：见鬼的喜欢，他就算是喜欢上鬼，也不会喜欢上这个女魔头。
柳长亭给了他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随后就凑到十里身边去了，“阿拾，对不起，这次是我没忍住，你刚开门第一天我就给你闹出这样的事来，你罚我吧，怎么罚都可以。”
最好是让我给你当一个月的丫鬟，贴身伺候！当然，这他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想。
“不用，白赚七千五百两，开门红，这种事最好多来几次。”十里顿了顿，仔细打量柳长亭，“要不，你干脆男扮女装在我茶楼里吸引那些好色之徒吧。”
柳长亭惊呆了，“我是你未婚夫，未来的相公！”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物尽其用，懂？”
“不干，打死都不干。”
“随你，反正我又不强迫你。”
柳长亭拉了拉十里的袖子，凑近她耳朵，低声道：“如果你要是想看我穿裙子，我就穿给你看。”
说完后，脸已经爆红，低着头不敢看十里的反应。
十里见他那模样，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含有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应道：“好。”
柳长亭蓦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喜。
戚奇山看着两人之间的动作，偷偷瞄了瞄安叶暄，见他脸上并无难过之色，稍微松口气，但又更加担心起来，难道已经难过到生无可恋了吗？所以对一切毫不在意？
柳长亭还惦记着脸上有妆，先去将脸洗了，离开的时候，都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又返回来抱了一下十里才快速跑开。
古计诚从人群中出来，拉住十里，“小拾，你真的愿意嫁给他吗？难道你真的忘了我们之间的誓言了吗？”
十里微垂下眼帘，这个是原主喜欢的人，打不得，打不得，即便是他再烦，也要学会忍让，你占了人家的身体，就不要再伤害她的爱人。
人类发情期真他妈早，十二岁就开始了，操！
“真的。忘了。”
“我不信！”
安叶暄刚要上前解围，沈浩宇拿开他的手，站在十里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古公子，还请自重。婚姻之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舍妹已经和柳公子交换了庚帖，你再跳出来缠着阿拾，你让世人怎么看她？你若是真心喜欢阿拾，就应该学会放手，祝福她找到归宿。”
“你懂什么？我们之间的情谊岂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让我看着她嫁给他人为妻，我做不到！”
“那你想如何？”十里在沈浩宇之前问道，“我郑重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你死心吧，不要再缠着我，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烦你。”
古计诚大受打击，刚想说什么，安叶暄开口道：“计诚公子，死缠烂打可不像你，你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京都第一公子诶，哈哈。”虽是笑得开心，心底几分苦涩却无人知。
古计诚没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十里，道：“我不会放弃的。”随后离开。
堂内的某一个角落，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九十二章
李雨汐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一楼才移开视线, 缓缓喝了口茶。
柳长亭, 以万贯家财供养皇城内的守卫, 将西南王以为一月便能攻下的皇城, 护了半年。西南王登帝之后逃往泉州, 与海外之族交易, 招兵买马, 将闽江一带守得固若金汤，在其他地方战火连绵之时，只有闽江附近的百姓还一如往常,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沈浩宇，沈家倒后, 投了西南王, 位至中书令，把控朝廷八年, 因为他, 西南王的帝位从未被人动摇过。
沈瀚与沈家从来不合, 沈浩宇竟然跟在沈十里身边, 看上去关系融洽。柳长亭一个商贾竟然能搭上身为侯爷之女的沈十里, 还与其定下婚约。
是巧合，还是人为？文臣和粮草, 还缺一个武将，沈十里要做什么？亦或者说, 沈瀚要做什么？
从茶杯中袅袅升起的雾水, 薄薄的掩住她的神情，稍隔远了些看去，有些朦胧。
三皇子打量着脚下站着的不知为何物，眼中满是好奇，“这东西甚是奇特，以前从未见过。”
“你可以把它叫做升降梯。”十里说着去按一旁的按钮。
“动了动了！我在往上升。”三皇子很激动，努力往外看去。
安叶暄脸色有些苍白，戚奇山紧握着手中的扇子，升降梯动起来的那刻心也跟着悬空。
大堂内作坐着的客人皆是抬头看着他们，满脸惊奇，更或者说是看着缓缓上升的……铁笼子？
片刻后，十里带着三人出来，现身二楼。
底下有人惊呼，“上去了，他们上去了！”
“那个东西又下来了！”
“我去试一试。”那人一甩衣袍，大步流星朝升降梯走去。
茶馆的小二微笑着道：“客官，二楼不待客。”
那人踟蹰不前，旁边又有人过来，穿着金棕色长袍，一把将他拉开，“茶馆开着，就是为了挣钱，我就不相信有钱你们还不挣，一两银子，我要上二楼。”
“客官，二楼真不待客。”
“三两。”
小二微微有些犹豫。
“五两。”
小二立刻谄媚笑道：“客官，您楼上请。”
刚刚那人感觉自己被瞧不起了，质问道：“你不是说二楼不待客吗？”
“我家掌柜的告诉我说‘老板说世界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一定是钱没给够’。就像这位容貌俊朗，气度不凡的公子说的，茶馆开着就是为了挣钱。”
“你……庸俗！”
十里看着楼下发生的事，点点头，对筱青道：“你找来的这个两个托，演技不错。”
筱青道：“小姐吩咐的事，奴婢不敢怠慢。”
正坐下喝茶的三人皆是一阵猛咳。
十里望去，“怎么，茶有问题？”
“没有。”
掌柜的慢悠悠走过来，“这位客官，此言差矣，二楼本身就是我家主人自己用的地方，自然处处都是精贵的，就连桌上饮茶的茶杯那也是上千两一套的三彩瓷。收银子也只是为了确定，若是不小心打碎了客官能否赔得起，毕竟小本生意，店里这么多人都是要吃饭的。”
那客官略微思考，掏出五两银子递给小二，“这二楼我上定了，我倒要看看上面是不是真的用的事价值千两的三彩瓷。”
“客官豪气，您请。”
想去试试新鲜玩意的人皆是观望，看着那人踏入升降梯，在听那人高喊，“啊，我要飞了，这感觉真是太爽了！”
片刻之后，那人又出现在二楼栏杆处，手举着杯子仰望赞美，“天呐，这真的是三彩瓷，如此美丽的颜色，如此精致的做工！”
底下观望的人见那人这个反应，纷纷涌向升降梯。
十里咳了两声，跟旁边第一个上来的穿着金棕色长袍托说道，“去告诉他，差不多就够了。”
三皇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你们这是诈骗。”
十里笑了笑，“殿下可不要胡言乱语，天子脚下，我怎敢行那种肮脏下流之事。你说我诈骗，那么，我骗谁了？楼下那群客人？我怎么骗他们了？我又骗他们什么了？我只不过是请了两个人来演了场戏，给我这家新开的茶馆添添喜气而已。”
三皇子哑口无言。
十里余光看见那抹天青色身影离去，没有急着追上去，起身向三人告辞，“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去哪？”安叶暄出声问道，身体撑着椅子扶手就要站起。
十里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柳长亭洗完脸上来，见三人围着桌子研究桌面上的开关，过去问道：“阿拾呢？”
“走了。”三皇子拉着他坐下，“长亭，你快告诉我这个怎么做出来的，为什么这桌子还能一层一层打开？”
永和街上有一辆马车悠悠的行驶着，春桃将窗帘子放下，对斜躺着的李雨汐道：“小姐，至多还有两刻钟就能回府了。”
“春桃，我让你找的那人有眉目了吗？”
“没有，小姐，我们按着你说的特征去……”话才说一半，便已经晕了过去。
李雨汐惊起，但未曾呼喊，坐直身盯着十里，“沈姑娘，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跟李小姐谈一谈。”马车还在行走，外头驾驶的车夫根本就没有发现车里面多了一个人，十里将被她打晕过去的春桃放到一旁。
李雨汐心中一跳，难道她知道我是重生回来的，哪里露馅了？
虽然是如此猜测，但没有戳破之前，她是不会主动说的，“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怎么会没有，我们来谈一谈你身体中的另外一个她。”十里微微一笑。
“什么另一个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死了啊，我觉得你应该是知道的。在你逐渐掌控了这具身体的时候，她就死了。”按照她的推测，李雨汐脑中的两个精神力应该是人格分裂导致的，现在两种人格逐渐在融合，但是因为有一方精神体已经死亡，这让她有些不确定，所以来诈一诈，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其他信息。
李雨汐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你果然已经知道了，是，我确实也是重生回来的，十四岁的李雨汐在我回来的那刻已经死了，我也无能为力。十四岁的我被罚跪祠堂，感染风寒，高烧了两天，上一世我是熬过去了的，这一世许是因为我身体里多了一个我，所以才没有活下去吧。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以后受那些苦。”
十四岁的我？重生？十里很快反应过来，突然对李雨汐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顺着她的话问道：“你上一世活了多久？”
如今都已经摊牌了，也没有什么好瞒的，李雨汐没有骗她的打算，“二十四年。”
“你是怎么重生的？”
“我不知道，就是有一天晚上我睡在屋子里，然后觉得头一阵刺痛，睁开眼就回到了十年前。”
“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李雨汐以为十里只是抱着一种找到同类的心情，看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所以问这问那，暗暗笑道，果然是十四岁的小姑娘。
“刚开始头很痛，后来渐渐就不疼了。你呢？你是怎么回来的？”
“啊？”
李雨汐见她装作不知的模样到没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你不必瞒我，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定是死后回来的吧，上辈子万箭穿心一定很痛。我知道被自己亲生父亲下令用箭射死很难过，但你也不要怨沈将军，他虽然不是个好父亲，却是一个合格的将军，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昭国，可惜，最后昭国亏待了他。”
十里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并不妨碍她跟她继续聊下去，“昭国怎么亏待我爹了？”
“你不知道？对了，我忘了，你重生之前才刚刚十三岁。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不过，这辈子那些发生在你爹身上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既然不知道，那就别追究，你和你爹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的。沈姑娘，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保护好太子，千万不要让他死了，他不能死，死了昭国就乱了。还有，尽量劝你爹将兵权拿回来，不要放手，盯紧西南王。”
“这是两件事，而且我并不认为帮你做这两件事对我有好处，不过，要我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说。”
“等你快死的时候，把你的身体送给我。”
李雨汐：？？？
“我的……身体？”李雨汐用惊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十里，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你要我的身体做什么？”
十里觉得如果她讲要解剖研究研究，对方肯定还会问她要研究什么，所以干脆摇头，“不能说。”
李雨汐也没有强求，“如果那时候我死了，送你倒是没有问题，反正我也不指望入土为安，只不过尸体放久了会变味，你还是趁早处理。”
“不，我要的是你快死但没有死的时候的身体。”
“在我看来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上辈子她在战乱中都能迈过一道又一道的坎，活得比李家任何一个人都久，这辈子她也能，到她死的时候都已经快五六十岁了，一具苍老的壳子而已，送出去又何妨，更何况她实在想不出她要她身体去做什么。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早点……回家，我先走了。”虽然十里很想说让她早点死，但是，这样很不礼貌，毕竟是研究对象。
李雨汐见她掀开席子就要往下跳，连忙叫住她，“我丫鬟她什么时候能醒？”
“你泼她一盆水，或者打她两下都可以。”
茶馆凭着暗含机关的座椅，以及从未出现在众人视野和认知中的升降梯，名声逐渐传遍京都城。
虽然算不上日进斗金，但每日的利润也很可观，特别是当皇帝听三皇子将茶馆吹得天花乱坠，亲自来茶馆试一试，并且给茶馆提了一幅字之后，生意迅速爆红，不得不将隔壁的胭脂铺买下拆了扩建。
醉仙楼的老板望着零星的几位客人，欲哭无泪，柳氏夫妇就是上天特意派来克他的，对吧？
沈瀚心疼十里年纪轻轻就要掌管一家客源那么多的茶楼的同时，拿着十里孝敬的银子在周丽姝牌位前哭得昏天暗地，“丽姝，你瞧见了没有，咱们女儿长大了，这是阿拾孝敬给我的银子，她说，让我不要省着，想买什么买什么。丽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拾，渡玉城那回看到阿拾被抓做人质时，我竟然选择射杀她，无论想多少次，我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什么家国天下，都没有咱们女儿重要。”
十里收回推门的手，转身离开。她不是沈十里，也不是他们女儿，她只是十里，十里星域的域主，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

第九十三章
因为误以为十里怀孕, 头盖骨和趾骨对她比较在意, 钱烨回来之后特意问了他, 十里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钱烨说出十里的身份, 多嘴问了头盖骨一句他问这个做什么。
头盖骨直道十里怀孕一事, 将钱烨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还是抱有怀疑, 但是最起码信了八成。平日头盖骨不怎么爱开口，嘴里说的话也从未有过假，如今他说十里怀有易泽枫的孩子, 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尾骨是从其他人嘴里得到的消息，听到这事的时候惊呆了，甚至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慨, 那个女人竟然是盟主夫人, 难怪如此厉害，盟主的眼光一如既往毒辣。
头盖骨知道十里是现今定北候沈瀚之女后, 留在让京都城的兄弟多多关注她的动静, 但并没有将十里是盟主夫人一事说出来, 他认为这种事情应该由盟主亲自告诉所有人, 如今两人还未成婚, 盟主应该有自己的顾虑，所以才不将十里公之于众。
留在京都的天下盟兄弟在十里与柳长亭定下婚约当天就知道了这事, 听说两人两情相悦，感叹一句这个右护法可能是盟里最早成亲的一人后, 便再无其他动作。
要不是在每月固定给天下盟总部送汇报京都城情况的信上提了一句, 头盖骨他们都不知道十里与人有了婚约。
几人围着这封信商讨该怎么办。
头盖骨想直接一些，将消息给盟主，让他自己决定。
尾骨思考有没有可能这个婚约其实是易泽枫自己的安排。
“不可能，右护法肚子里都有了盟主的孩子，盟主怎么可能让她嫁给别人！”护送十里下山的指骨反驳道。
钱烨双手架在胸前，食指轻挠下巴思考，“你们真的确定十里怀孕了？”
头盖骨道：“肋骨看过，定不会错。”
“肋骨给她把了脉？”
“这……没有。”
“她是否怀孕有待商量，甚至她盟主夫人的身份都只是你们的猜想，大哥并没有亲口承认，不过，第一次见面，大哥就将她封为右护法，确实不可能，两人之前应该有过交集。”
尾骨看他们纠结的样子，提议道：“想要知道情况究竟怎么样，直接去京都问问右护法不就成了。”
头盖骨见众人都认同的样子，发出疑问：“为什么不直接去问盟主，这样不是更方便快速吗？”
众人像见着了怪物一样看他，钱烨道：“你去吧，去之前喊我们一声，我们在门外给你收尸，感谢你为组织做出的贡献。”
头盖骨：“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京都？”
国子监，武学堂。
经过沈瀚和秦老将军的再三思虑，掂量以及争论，终于将最终留在武学堂学习的人员名单确定下来。
除了一些天赋好的，还有一些不能踢的，以及抱有私心想要磨搓不想踢的。
皇子不在国子监读书，一般都由皇帝指定的太傅教导，沈老爷子身为太子太傅，除了单独教太子治国为君之道，也顺带教这些皇子门的经义。
大部分男孩都希望自己能飞檐走壁，身负大侠风范，受世人景仰，就像是每个穷人都希望自己能一夜暴富一样。
见过十里一挑八，听安叶暄使劲吹爆十里在土匪窝中如何以带着他们两人逃出生天，如何英勇的从土匪刀下救下他，又去繁星茶馆见识过十里研制的机械的三皇子，对沈瀚这个教导出十里这样的人来的先生，充满无尽向往。
听到沈瀚将一群人赶出了武学堂，学堂内有些空着，摸去了皇帝身边，旁敲侧击让他将他塞进武学堂。
沈瀚能怎么办，自然是收下这个学生。
太子羡慕不已，刚想向皇帝说‘三弟前些时日出宫被人掳去，儿臣恐再发生此种事，还请父皇让儿臣一同三弟去国子监’。哪想，皇帝刚允了三皇子，转头就跟他说：“君庭，学无止境，想要成为一个好的君主，你要努力的地方太多了，跟着太傅好好学习。”
安君庭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太子不想当皇帝的心思，三皇子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见他如此，对这位时时刻刻都在学习，一言一行都有人监督的皇兄的同情更甚。
出御书房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皇兄，有时间你可以来国子监看看定北侯是怎么教我们习武的。”
“三弟，别说了，为兄，心痛。”
三皇子表情一顿，“皇兄，你好好努力，我先走了。”
安君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很是惆怅，遥想小时候，三弟在玩蹴鞠，他在学习，三弟在放风筝，他在学习，三弟出宫跟叶暄他们玩耍，他在学习，三弟翻墙偷溜出去打架，他在学习……真的很痛苦。
三皇子终于进到了期待已久的武学堂，只待学成之后摘叶可伤人，拳可打猛虎，脚可踢恶霸，一人端平一个匪窝，横刀向天，行侠仗义，山高水长，流芳百世。
但是，现实跟他想象的好像不是很一样。
“你们这群猪脑子，你们的脑袋是木头做的吗？就你们这个样子，还想当将军？要是真让你们领兵作战，九打十输！白白浪费我大昭的好儿郎。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个样子去跟达子打，除非对方阿达是个傻子，不然要赢你们不费吹灰之力。你们好好看看自己，都是些什么玩意！”沈瀚气得满脸涨红，手狠狠的怕打着桌案。
秦老将军在一旁劝，“莫生气，莫生气，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不懂行军打仗很正常，武学堂才开办几个月，不急，兵法策略我们慢慢来，先锻炼锻炼他们的体质。”
“就这群榆木疙瘩，再慢都没有用！低着头做什么，没听到吗？出去，绕着演武场跑五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是！”一群人刚被训了一顿，乖巧的跟老母鸡身后的小鸡一样，立刻立直身体，一个个排队在演武场上跑起来。
跑步而已，他们绝对没问题。
十圈，虽然有些喘，但还算轻松。
二十圈，有些累了，但可以坚持。
三十圈，还能再坚持一下。
四十圈，坚持不住了。
五十圈，已经废了。
沈瀚看着横七八竖倒在地上的众人，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秦老将军，指挥着自家孙子过去将人扶起来，然后安慰众人，“沈先生他脾气倔，事事要做到最好，在我看来，你们这个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只不过是沈将军的要求太高，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没几个做得到，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接着，跟秦恒说道：“阿恒，五十圈对你来说有些轻松了，你去举三十下那两个石狮子，再打两套圈，练一遍枪法。沈将军骂的没错，你练完之后将《兵策》第三章演绎一遍给我看。”
然后又笑嘻嘻的对众人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沈将军的话别往心里去哈。”
众人：你先让秦恒把石狮子放下。
十里忙完茶馆的事之后就闲了下来，筱青见她整日泡在宠物房，试着问了问她要不要去女学。
问这个的时候她是忐忑的，沈十里跟女学里的姑娘们关系都不怎么好，经常逃课也是因为在学堂里待着孤独，跟其中两位起了冲突之后，更是连去都不愿意去了。
筱青见她回来之后变了很多，强势、自信、不怒自威，真怒起来，即便是笑着，也能令人感觉到深深的恐惧。这样的小姐，即便是没了记忆，定然不会在学堂受欺负。又见她整日跟那些动物为伍，所以才斗胆提出让她重回女学。
十里对于上学一事还算感兴趣，不过在问完女学学些什么后，女学就变得可去不可去了。
女学一听便知是女子学习的地方，那么，自然就有男子学习的地方，问清男子学些什么后，十里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其中最感兴趣的是君子六艺，遂同意上学一事。
十里远远的便看到了国子监的门，还有一些学子进出，见他们身上统一的服装，点点头，算是认可这个学校。
但随着马车的行驶，国子监的大门逐渐与她远离，“我不是去那里面上学吗？”
“小姐，国子监是重臣之子习书的地方，哪能容女子进去？”筱青掀开窗帘子，指着就坐落在国子监旁边的婷玉书院道，“小姐你在那上学，婷玉书院以前其实也隶属于国子监，只不过后来独立出来供京中大臣之女读书了。”
十里脸上的笑意没了，淡淡哦了一声。
筱青小心翼翼打量她，见她脸色不好，猜测是不是书院引起了她的记忆，问道：“小姐，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
婷玉书院是不让丫鬟进的，筱青将十里送到了书院门口，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来的路上，筱青已经将她知道的沈十里以前在学堂的情况说给了她听，十里没怎么在意，一群小姑娘的争奇斗艳而已。
十里走近书院才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筱青没跟她说她所在的学堂怎么走，不过想来她应该也不知道。
她决定随便逛逛，总会找到的。
李雨汐在十里后头进来，看见了她想喊，但碍于家中姊妹在身旁，最终还是没叫住她，看着她往学堂反方向越走越远。
逛了一上午，十里愣是没有遇见一个认识她的人，也许有认识的，但远远的看见她就避开了，不愿意跟她打照面。
十里不禁坐在书院中的荷花池边石块上，思考起筱红所说的‘京都城中人人都知道她，对她的英勇事迹赞不绝口，为天下有她这样的奇女子而惊呼’是真是假。

第九十四章
想不通, 干脆就不想了, 十里头枕着双手, 闭着眼睛躺在荷花池边的平整的大石块上, 白皙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 远远看去, 是有些朦胧的。
六月的太阳其实是有些晒的, 但对于去过能灼烧一级防护服的炎星，还有差点死在织女星极寒之中的十里，这个温度是很令人适宜的, 而且这个星球完全没有被工业污染过，空气是如此的干净，令人浑身通透。
池中已经长了莲叶, 淡淡的清香转入鼻腔, 很是好闻，十里享受着这因为这抹舒适, 嘴角淡淡的笑容。
林星宇愣愣的站在长廊上, 看着石块上躺着的人, 也许是阳光太温暖, 也许是她嘴角的笑容太过真诚, 沉寂十六年的心开始跳动。
远处有人压低声音喊：“星宇，你站着做什么, 东西拿到了就快点走啊，我们是溜进来, 要是被人发现了, 那麻烦就大了。”
林星宇回过神，应了声，“就来。”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十里才离开。
他的世界那么污浊，这种光明，看看就好了，他没有资格靠近。
十里听到了动静，但并没有起身，反正她现在也不是很想上学，去不去学堂无所谓，还不如好好享受一下这片宁静。
但现实往往总是事与愿违，隔着墙的另一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觉得沈先生除了严厉了一些，其他地方还是好的，而且他严厉也是为了我们好。”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杵秦先生。”
“我也觉得，看见他我心里总是毛毛的，虽然他时常笑，也不打骂我们。”
“秦老先生嘴上虽然笑着，但手下却一点也不留情，而且，他的行事风格，让我想起了我皇兄身边那个太监，每次跟他碰面，我都觉得有股寒气往身体里钻，我宁愿面对沈将军的直来直往。”
安叶暄不解，“为什么我倒觉得沈将军有意针对我？”
三皇子摆摆手，“怎么可能，不要想太多，沈将军又没有无缘无故体罚你，也没有无缘无故朝你发怒，你不要因为你爹和沈将军有过节就认为沈将军会报复你，沈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沈瀚：是的，我就是那样的人。
戚奇山叹道：“秦老先生也是个狠人，秦兄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练成十里姑娘那样？”
“小拾说她的武功是一个江湖中的人教的，我觉得我们要学成她那样光靠沈将军有些难。”说话的是宁浩，因为偶然一次听到安叶暄他们在谈论十里插了几句，同时也向众人透露出他和杨樊是沈十里的大哥二哥，成功让安叶暄的团体接纳了他们。
杨樊点头，“我们一直在寻找小拾嘴里说的能飞檐走壁的江湖中人，可惜无果。”
戚奇山眼睛一亮，“那次掳走我们的人一个个武功高强，很有可能是江湖人士！”
“是有有什么用，他们又不会教你。”安叶暄说出事实。
三皇子倒是觉得这个可行，“世界上没有什么不愿意，只不过是我们给出的利益对于那人来说不足以让他动心而已，只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让他们教我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们想学武？”
几人正说着，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即便是聋了都能听出来的声音。皆是抬头看去，十里正坐在墙头，双脚放在了另一边，脸朝着他们笑眼盈盈。
安叶暄忽然就红了脸，先是愣了一瞬，接着迅速低下头。
三皇子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抬头直视十里，“我们景仰你的武功，很想像十里姑娘你一样，一脚就能将人踢出几丈远。”
十里挑眉，哦了一声，无情打击道：“那你们死心吧，我这是天生的，你们学不来。”
三皇子也愣住了，一时半会竟然无言以对。
杨樊和宁浩倒没有别的心思，见到十里只是单纯的很高兴。
宁浩问道：“小拾，你怎么在这？”
杨樊则是有些担忧，“小拾，墙上危险，快下来。”
十里看了看周围，移动身子，朝着他们跳了下来，一边回答宁浩的问题，“我来上女学，但找不到学堂的位置，随意找了个地方坐，没想到听到你们在谈话。”
“你来学堂怎么不跟我们讲，我们好去接你，你一个人来，那群人看见了，指不定又以为你被我们嫌弃了，欺负你。”宁浩伸手去接她，发现她根本不需要。
见人落地，安叶暄上前半步的腿，收了回来。
“哈？”十里对于宁浩说的完全不懂。
“就上次啊，你忘记了吗？”宁浩见她不记打，有些焦急，虽然变厉害了，但性子还这样懦弱可不行。
杨樊见十里一脸茫然，忽然拍了下额头，“宁浩哥，你忘记了吗？小拾，他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你现在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
宁浩也想起来了，猛点头，“哦，对对对，不记得好。大哥跟你说，你跟女学中的那群人关系都不是很好，她们挑衅你，欺负你，你不要生气，直接用拳头打过去，出了什么事，就推到我头上，说是我干的，大哥罩你。”
杨樊连忙应和，“推到我身上也可以。”
安叶暄三人都有些蒙，“十里姑娘失忆了？”
宁浩转头看他们，问：“你们不知道吗？”
十里出声阻止他们继续讨论下去，“失忆一事都已经过去许久，不必再纠结，我们去看看你们学习的地方。”
安叶暄下意识迈开腿在前面带路，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色有些复杂，但没有停下脚步。
三皇子有些犹豫，附在他耳边问道：“这……让十里姑娘进国子监真的好吗？”
“沈将军是她爹，有什么不好的？”
三皇子瞬间被说服：“也对。”
杨凡和宁浩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几人没有发现，他们无意识将十里簇拥在最中心的位置。
沈瀚看到十里先是惊讶，不敢置信，还有片刻的画意人生，随后坦然接受，最后甚至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阿拾，你怎么来了。”
十里面不改色，“来看你。”
沈瀚心里瞬间跟糊了一罐蜜一样，笑眯眯的的对十里说道：“你先去那边的凉棚坐着，爹爹要训练他们了，饿了渴了跟一旁伺候的人说，国子监的膳房什么都有，厨子手艺很不错，想吃什么直接说，他都能做出来。”
对于长得好看的人，人们第一印象都是好的，武学堂内众学员也不例外，对十里抱有超高的好感。
可当十里坐在凉棚下，悠闲的吃着刚出炉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旁边还有人打扇子的时候，这抹好感全部变成了羡慕嫉妒恨，十里短时间内成了武学堂内所有人仇恨的对象。
林星宇很惊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内见到十里第二次，而且还迅速知道了她的闺名及身世，越发确定自己配不上她，但还是忍不住去打量。
十里吃饱喝足之后，一时手痒，上去对着木桩子练了练，没想到一出手就弄坏了，脸瞬间沉了下来。
林星宇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弄坏了东西，她现在心里一定惊慌吧，脸色这么沉重，沈将军对她也这么严格的吗？
然后他看见她弯腰郑重的捡起了那根断掉的木棍，只是捡个东西而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出了她的郑重。随后，又见她环视一圈周围，抬手将木棍重重插了回去，接着转身离开，表情很是淡定，如果忽略她那不自主抓握的手。
林星宇被她逗笑，也笑出了声，看着十里的身影眸光微闪，嗯，很可爱。
安叶暄也松了一口气，看到十里将断裂的木棍捡起了那一刻，就她身上那架势，他都以为她要打人了，或者是一掌劈碎那个木人，还好女魔头良心未泯，没有丧失理智。
不过，同时心中也生出无限悲凉，木人惹怒她，她将它的手插回去，他还没干什么，她对她又是打，又是骗钱，都是人，就因为它是木头做的，所以这么仁慈吗？他竟然连木头都不如！
沈瀚讲战略的时候，发现十里聚精会神的听着，想到渡玉城最后一战，不由起了心思，提了几个战场上的问题让她回答。
十里没有急着做出答案，而是先问清楚了战斗地理环境和我方情况，以及敌方已知情况，战斗打了多久，将士们的情绪如何。
她每提出一个问题，沈瀚的眼睛就亮一分，特别是当十里最后说出应对方法后，看着她眼中充满惊喜，连赞道：“好，好，好！”
安叶暄荣有幸焉，“十里……姑娘是将军您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您是百战百胜大将军，她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三皇子点点头赞同，“是也。”
沈瀚这才想起站自己对面的是他女儿，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还如此娇弱，当什么将军，简直开玩笑，板着脸，“你该回去了，国子监不是女子随意能进的地方，以后尽量不要来了，想要看爹爹，我每日早些回家。”
众人皆是愣住，不知道为何明明刚刚还很高兴的沈将军忽然就严厉起来。
秦老先生笑呵呵进来，看见十里，脚步一顿，随即如常，“沈瀚，这是你女儿吧，有你年轻时候的几分样子，生得真是水灵。”说着，从袖子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来，拿着。”
人类书上说‘长者赐，不可辞’，十里迟疑片刻才伸手去接。
这时又听秦老先生道：“我秦家有家训，秦家未婚男儿若是接连败在一个女子手中，如果这个女子未婚，那么秦家的男儿必须娶这个女子为妻。我听说我孙儿接连几次败在了你手中，娃娃，有没有兴趣当老头子我的孙媳妇？”

第九十五章
出去给练武房中拿长棍的秦恒, 刚踏进来脚还没放下, 便听到他爷爷说这话,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 这脚放也不是, 收也不是, 一时很是尴尬。
“爷爷, 十里姑娘已有婚约在身，你说这话让孙儿日后如何面对长亭兄？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秦老先生被自己孙儿训斥有些不开心，撇撇嘴,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急的。行吧，不说就不说了, 可惜这么好一个孙媳妇。”
“承蒙秦老看得起阿拾, 但阿拾已有婚约，方才您所说的话, 还是不要传出去为好, 毕竟女子名声重要。”沈瀚说这话, 即使说给秦老先生听的, 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学子听的。
秦老先生本就是存着玩玩孙子的心, 见沈瀚有些恼意，自然不会再说下去, 走到十里跟前，“娃娃, 是老夫口无遮拦, 在这给你道声歉，你莫要往心里去。”
十里摇摇头，“无碍。”
没想秦老先生又低头小声问道：“娃娃，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家秦恒？他没纳妾也没有通房，以后也不会有，最主要是他从小习武，腰好！”
十里被呛了一下，老爷子思想倒是开放的很，“不考虑，我看脸，他没柳长亭好看。”
秦老先生这才放弃。
沈瀚将十里送回去，本来是想走大门光明正大的出去，但是被十里拦住，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有捷径为什么要绕那么大一段路出去。
所以，沈瀚站在墙下无奈的看着十里轻轻一跳，脚踩墙上借力，差不多将近九尺的墙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翻了过去。转身回去时看到身后那群眼巴巴看着的学生，哼了一声甩袖离开，得跟孙大人提议提议，将这堵墙再建高一些，省得某些心术不正的学生翻对面去了。
十里回婷玉书院之后也没有心思再晒太阳了，按着来时的路返回，打算回府，还没走几步就碰上了几个熟人，不应该说是沈十里的熟人。
“玉儿，在这，沈十里果然在这！”
说话那人朝后头喊了一声，踱步朝她走来，“呵，十里妹妹你竟然来书院了，有一段时日不见，我们这些当姐姐的想你想得很，你不在书院，我们的日子都拮据了不少。”
被喊玉儿那个女子身后跟着另外一位一起过来了，“是啊，听说你与那个商贾柳家结亲了，我们听了，也是为你高兴好一阵子，就是可惜了你再也不能跟你心爱的计诚哥哥在一起了。你未婚夫家中那么有银子，肯定也没少给你，看在姐姐们这么疼你的份上，你多少也得孝敬一下，对吧？”
拦在她身前的有三个姑娘，这个叫玉儿的应该是三人中的头，穿着宝蓝色衣裙，长相秀丽，头上得首饰在阳光下泛着光彩，看上去是有些好看的，只要她保持安静。
十里抬眼认真打量了一下她，随后皱眉，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接着摇摇头，绕过她们。
本以为少沈十里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将银子递到她们手上，或者是被她们激怒冲上来动手，没想到这次却敢直接一走了之，杜玉儿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伸手过去拉她，但没有拉住，被十里避开了。
“你站住！我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杜玉儿见她毫不理睬自己，脚步不做停留往前走，气急，“你们两个给我抓住她！倒是我忘了，你去乡下一年，跟泥腿子待在一起把心玩野了，连郡主都敢往水里扔，又怎么会听我的话呢，今天我就重新教一教你规矩。”
另外两位跟在她身后的女子听她命令去抓十里，还没摸到她的衣袖，就觉脖子一痛倒在地上再无知觉。
在杜玉儿震惊之时，十里一脚将她踢倒，脚踩着她胸口，居高临下看着她，“吵死了。”
“沈十里，你竟然敢这样对我，快放开我！”杜玉儿挣扎着喊道。
“我说你很吵，让你闭嘴，你听不懂人话吗？”十里加大力度踩下去，杜玉儿不得不用双手去抓她的腿，努力往上推，试图减轻胸口的压力。
“你……放开……我。”
十里收回脚，蹲下来，双手环胸与她对视，“你可能不知道我不仅心野了，胆子大了，力气还大了不少，虽然对付不了一流的高手，但打你绝对不成问题。”
杜玉儿挣扎着起来，但下一秒就被十里按了回去，两次三番之后，干脆就躺着了，看着十里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头一次产生了惧怕，“我娘不会放过你的，你要是敢打我，你永远也别想嫁给计诚表哥。”
十里嗤笑一声，“姑娘，你是不是傻，我都已经订婚了，谁还在意会不会嫁给你的计诚表哥。”
“你撒谎，你那么喜欢计诚表哥你怎么会不在意？”杜玉儿虽然这么说，但是对于十里不在意古计诚的话已经信了一半，毕竟十里提起古计诚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长得挺好看一姑娘，可惜脑子有问题，随你怎么想。你要我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三千两银子，我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知道一直以来用来威胁的把柄没有用，而且自己完全没有力量反抗对方后，杜玉儿选择放弃抵抗，来日方长，一时受辱没有关系，日后定让她百倍还回来。
没想到十里忽然说愿意放过他们，但是听到十里的要求之后，直接咋呼起来，“三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就是在抢你啊，不然你以为我再跟你干嘛，谈情说爱？醒醒吧。”
杜玉儿转念眼珠子一转，“好，三千两就三千两。”今日带的人不多，等她离开，找来帮手，三千两不还，她又能奈她何？
十里见她爽快，对她倒是有些改观，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和一个小盒子，“既然你同意这笔交易，那我也说话算话，来，按个手印我就放了你。”
杜玉儿定睛一看，“欠条！”
十里点点头，“嗯，本来是想要你六千两的，可惜今日身上只带了这么一张三千两的，我也没想到来女学还能挣一笔银子。”
“你是魔鬼吗？随身携带欠条和印泥，哪有你这样的？”
“按个手印你怎么那么磨叽，亏我还以为你是个爽快人。”十里抓着她的手，将指纹强行印在了纸上。
“三天之内，如果没将这三千两还回来，之后每按百分之一的利息算，也就是说，你多欠我一天的银子，就得多给我三十两银子。十天之后你若是还没还，我就把你脱光了扔街上。”
说完，十里对她呲牙一笑，杜玉儿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再说匆匆赶来京都的头盖骨一行人，来京都的只有三人，钱烨，尾骨和头盖骨。
头盖骨本来打算直接去十里家问个清楚，尾骨连忙将他拦住，说十里家中有高手守着，不好闯，还是等右护法出门时拦住她问一问。
钱烨其实有些不太相见到十里，但是毕竟相处那一段时间，还是名义上的师妹，这种终身大事他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关心，更何况还牵扯到了他的大哥。
三人拒绝在京都的兄弟安排的住所，寻了一家离定北候府最近的客栈住下，等候十里落单。
但十里没有遇见，先看见了与十里有婚约的柳长亭。
他们其实不知道柳长亭就是与十里有婚约的人，还是听了摊子上坐在另一桌的百姓闲聊才知道这个披银戴玉的少年是他们右护法的未婚夫，插足于他们盟主与盟主夫人之间的三儿。
头盖骨一生中最敬重，最崇拜的人就是易泽枫，可以说是成为了一种信仰也不为过，如今看到盟主的情敌，那是说什么也不能忍。
管他盟主与盟主夫人之间的事情是真是假，反正迟早会成真，先将人做掉防患于未然再说。
头盖骨三人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十里早就听云隐卫说了有三个武功不弱的人在盯着定北候府，她远远的去瞧过一眼，见是这三人，只让云隐卫注意他们的动向。
听到他们将目光放在了留柳长亭身上，有些不解，如果是说为了钱，那么上次将人掳走的时候就可以大肆勒索，而不是轻易就将人放走了。如今将目光对准他，难道天下盟快要解散了，急需银子招揽人财？还是说那个神经病盟主称霸天下的计划要行动了，毕竟打仗是一件很消耗钱财的事情。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柳小弱鸡都是她的人，想要动，先过她这一关。
头盖骨直接出手要将柳长亭杀掉，钱烨差点没拦住，还是尾骨先将人拖住，他才有机会将他的剑夺下。
“你疯了吗？”
“我没疯，他插足盟主和盟主夫人的婚事当中，我做掉他，夫人就能尽快回到盟主身边。”头盖骨坚信的认为，可能身怀六甲的右护法冒着危险留在京中，因为她父亲给她挑的这门婚事，至于关注京都动向只不过是盟主为了放走夫人的一个用来掩饰的借口。
钱烨翻了一个白眼，“别一口一个夫人，沈十里和大哥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谁也不能确定，你所认为的夫人只不过是趾骨他们的臆测而已。”
柳长亭面对这忽然出现在他身边将他拖到暗巷中的三人是有些惧怕的，特别是当刺向他时，他想，若是他死了，十里该怎么办，会不会担上一个克夫的恶名？而且，他还没有牵过她的手，还没有将她娶进门，还没有与她做过夫妻之间应该做的事情，更没有带她去吃遍天下美食，也没有跟她一起游山玩水，他的万贯家财还没有送给十里当聘礼，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正当他想反抗的时候，剑停下来了。
然后他又听到了一番令他怒意横飞的言语，此时也不在意对方动动手就能让他死亡全尸，冷着脸道：“还请兄台注意言辞，十里是我的未婚妻，云英未嫁，从不是什么人的夫人，就算是也只能是我柳长亭的夫人，你休要污蔑她的名声！”
“你住嘴！右护法是盟主的夫人这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她很有可能已经怀了盟主的孩子，你不过是她父亲给她相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有何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钱烨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头盖骨一根筋，还是缺心眼。尾骨也摇头，不太赞同他的说法，但是，一切都有可能，所以，他保留意见。
“兄台，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说十里怀孕，柳长亭这两月时常与十里见面，她的情况怎么样，他清楚的很，绝对不可能有孕，只能是对方认错了人，语气也好了不少。
“废话少说，只要将你解决了，右护法就不会在京中逗留！”说着欺身而上。
钱烨耳目欲裂，要是让他将人杀了，沈十里不在意还好，若是真喜欢这人，那凭沈十里的身手，他们下辈子都别想安宁，“头骨，住手！”
“锵！”
钱烨还没来得及动手阻止，一根白玉簪从三人身后飞来，拐着弯敲在了头盖骨握着的剑上，将剑打落在地，头盖骨也被这个力道震退几步。
受到反作用力的白玉簪掉在地上，即便是经过如此激烈的敲打摔落，白玉簪依旧完完整整，没有缺一个角。
柳长亭看着他们身后的人眼中光芒大盛，推开拦在眼前的人朝她跑去。
钱烨看见那根会拐弯的簪子就知道是谁来了，在他的认知中，除了那一夜抓住他的女人，别无他人。
尾骨震惊于世间的暗器发射竟然有如此操作，头盖骨茫然于只不过是一根簪子竟然将他的剑打落了。
两人没有时间去拦柳长亭，钱烨根本就不想拦，这也是柳长亭能成功跑到十里身边的原因。
柳长亭直接将十里抱住，埋在她颈间贪婪的吸食这她身上的气息，心跳才渐渐恢复平静。
十里猛得被抱住，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看劫后余生的样子，最终扬起的手轻轻拍在他背上，“没事了，我在，别怕。”
柳长亭在她肩上蹭了蹭，闷声说道：“阿拾，我刚刚差点就要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所有的遗憾和不甘都是关于你，你早已经融到我的骨血里，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会活不下去的。我好像还没有说过我爱你，我怕我什么时候死了，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所以你不要拒绝我，认真听我说好吗？”
接着，柳长亭直起身，手抚在十里的脸上，大拇指轻轻摩擦着她的脸颊，深情的看着她的眼睛，“我爱你。”
说完，俯身吻住她的唇，一触即分，怕被打。
事闭，不敢看十里，转身怒气冲冲对着三人，以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未婚妻就在这里，她绝对不是你们的盟主夫人！”

第九十六章
感觉自己后肩被人轻轻拍了拍, 柳长亭浑身僵硬, 不敢反头, 手掌不自主抓握。
她是不是要打我了？我会不会死？应该不会的, 就算是死也没有关系, 亲过了。
“你退后。”
他听她这么说, 语气无波无澜, 他松口气的同时，没由来的一阵失落，期待什么呢, 她不喜欢你啊。
十里将柳长亭挡在身后，看着对面三人，打招呼道：“好久不见。”
头盖骨看见她下意识就将视线放在她的肚子上, 盈盈一握的腰肢, 平平坦坦的腹部，一点也没有怀孕的样子, 失望的叹了叹气。
钱烨上前两步笑道：“师妹,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师兄我在这里恭喜你找到如意郎君, 成亲那日，记得喊师兄我去喝杯喜酒。”
尾骨也应和道：“右护法, 恭喜。”就凭刚刚十里没有推开柳长亭，他就已经确认盟主夫人一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头盖骨有些不死心, 他跟在盟主身边快要十年了, 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能近盟主的身，得到盟主的青眼，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怎可以轻易放走？
“右护法，你若是与他成亲，将盟主置于何地？”
这话容易让人误会十里与那个盟主有些什么，柳长廷的脸顿时就黑了，这京中的情敌还虎视眈眈，外边又来一个，有朝一日他迟早用金子砸死他们。
十里觉得头盖骨这话有问题，“什么置于何地？是说成亲宴上将他安置在哪吗？放心，只要你们来，我定然会将你们安置在上首。”
“您跟盟主之间难道就没有半点……儿女私情？”
在场所有人同时看向十里，等她的回答。
“噗！”十里听完直接笑出声，肩膀抖动了一会儿才正色起来，“我虽然同意当你们的有右护法，但并不代表我就要跟你们的盟主有什么关系。少年，从这里出去过三条街，再右转，你能看到一家店铺挂着妙手回春的招牌，进去，找那个胡子最长全白的那个，他擅长脑科，让他给你看看。”
头盖骨茫然地看了看钱烨又看了看尾骨，眼神无疑是在询问十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烨摇头叹气，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事情已经了解清楚了，我们回去吧。”
尾骨拱手弯腰朝柳长亭道歉：“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实在是我这个兄弟脑子里缺根筋，你与右护法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代表天下盟的弟兄们在这里祝你们白首偕老，情意绵绵。”
柳长亭所有的情绪因为他后面那两句话全都转变成了喜意，摆摆手道：“你们也只是误会了，并不是有意，我也没伤着，不打紧。”
“公子宽宏大量，右护法，那我们便告辞了。”
十里点点头，钱烨携着头盖骨窜上房顶，尾骨捡起掉在地上的剑随后离开。
地上的白玉簪孤零零躺地上，柳长亭瞧见，走过去将其捡起，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
因为今日是去定北侯府见十里的，所以他穿了库中最华贵的那一批衣裳中的，价值一两往上，用来擦灰简直暴殄天物，也没见他迟疑一下。
柳长亭将簪子递给十里，就在她去接的时候，又将手收回来，拔下自己头上那根和田玉簪交到她手上，“这簪子掉地上了，你拿这我这根去。”
簪子在十里眼中都是一样的，既然柳长亭想要跟她换，她那根给他也无妨，扬手就要插上去，又被叫住。
“等等，我来。”柳长亭伸手想要去拿那根簪子，看到十里白皙的手腕，一时鬼迷心窍握了上去，“我帮你。”
“好了。”将簪子插回去后，柳长亭立刻后退两步，与十里隔开距离，表示他绝对没有别的想法，他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
十里嘴角微微勾起，戏谑的看着他，问道：“你的发簪要不要我帮你插上去？”
柳长亭一喜，“可以吗？”
“你觉得呢？”
“我还是自己来吧。”
十里抬腿往外走，“回去吧。”
柳长亭将簪子随意往头上一插，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比她去年初见时才不过跟她一样高，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了半个头，长得真快。十里转头看了他好几眼，抿了抿唇，最终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拉下，迫使他低头，抬头，对准他的唇吻了上去。
柳长亭在十里抓他衣领那刻还以为她终于要对他动手了，已经做好了准备，当唇上贴上一个凉凉的，软软的东西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
直到感觉到一个湿润的东西想要钻进他的嘴后，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十里在做什么，脸瞬间爆红，瞪大着眼睛看她，满眼不敢置信。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了，灵巧的舌头一直在往他嘴里钻，四处寻觅着什么，凡是其经过的地方都会变得酥酥麻麻，直入心底，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往下聚集，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根本无力反抗。
双手抱住十里才不至于让自己滑下去，这种飘在云端的感觉太美妙了，想要永远持续下去。
此时，十里扫荡完，确定没有自己要找的那股甜味之后，伸手就要推开他，柳长亭感觉到了她萌生退意，忙伸出舌头去挽留。
似有一股电流，通过两人舌与舌接触的地方流进她的心脏，十里诧异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闭着眼睛享受的柳长亭。
柳长亭不自觉的伸手拖住十里的后脑勺，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紧密。
十里推开了他，因为她感觉到了对方有反应了，还没成年，不能睡，那是犯罪的。
柳长亭没有再寻上去，只是紧紧将她抱住，平时弱得一逼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在她耳边粗喘着气道：“等等，让我抱一会，一会儿就好。”
耳边的气息吹得她有些痒痒的，痒进心底，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但因为被禁锢住，十里没有能挠成。
柳长亭感觉到她的动作，抱紧了她，颇有些耍赖的感觉，“你不能动手打我，是你先亲我的。”
“我没想打你。”十里说完又问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问题，“你刚刚吃了什么？”
柳长亭心中忐忑不已，难道他嘴巴里有味道让她嫌弃了？可是早上喝的肉粥也已经两个时辰前的事了。
又听十里说：“怪甜的，下次记得给我带一份。”
“啊？我没吃糖啊，怎么会是甜的？”一说完，他就反应过来十里谁的是什么意思，脸又红起来了，还未平息下去的冲动，重新聚集，“你……你喜欢就好。”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十里没再与她讨论这个问题，“我觉得你抱着我一时半会好不了，你还是松开我，自己贴墙上冷静冷静会更快一点。”
“不，我不要，我就想抱着你。”柳长亭说得委屈，心里却跟吃了蜜一样甜。
得到喜欢的人的回应，他也不再小心翼翼，稍微放开了些胆子，做一些平时不敢对十里做得事情，撒娇，耍无赖。
十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便由他去了。
片刻后，又听柳长亭小心翼翼的问，“阿拾，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了。”
十·大猪蹄子亲完不认人拔吊无情·里：“没有，你想多了。”
柳长亭完全不认账，“不，你就是喜欢我了，对不对，你就是喜欢我了，不然你怎么会亲我？”
“随你怎么想，你可以把我放开了。”
“不，不放，除非你说你喜欢我。”
十里翻了个白眼，还来劲了。抽出手绕到他脖子后面，在他脖颈右侧重重按了一下，柳长亭接着就晕倒在了她的肩上。
伸手推开他，因为人已经晕过去了，所以十里没有用多大力，没想到推不动，对方还紧紧抱着她不愿意放手。
十里加大了力道，推开人之后转身离开。
柳长亭砸在地上，发出“嘭”的响声。
十里没有回头，只不过脚步微不可见的顿了顿。
柳长亭知道自己后来是被十里弄晕的，但并不气妥，每天除了看账本，为八月科考备考，还多了一向户外活动，准时准点去定北侯府报道。
住在这一带的百姓都赞叹他对十里的痴情。
定北侯府的人也不躲他，大大方方请他进来，只不过能不能见到十里另说。
十里最近时常往书院跑，自从收拾完杜玉儿之后，杜玉儿反而与她亲近起来，甚至还帮着他收拾过来找茬的以及以前欺负过原主的人，但也因为此而老是缠着她。
她干脆将人又打了一顿，这才消停下来。
学堂她去过两次，先生教的东西她不是很感兴趣，而且那个先生的理念及三观与她不合，即便是李雨汐这个研究对象在，她也没有再去，倒是往武学堂跑得很勤。
国子监与玉婷书院中间隔的那堵墙增到九丈高，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多用点力气的事。
沈瀚见拦不了十里，叹了叹气，没有再阻止她来，干脆让她作男儿打扮跟着他一起进国子监。

第九十七章
对于武学堂的众位学子来说, 十里混进来的这段时期大概是他们人生当中最怀疑人生的时期, 世界观一而再再而三崩塌。
即便是安叶暄事先已经知道十里很厉害, 但是还是被她惊得不行。
从未见过能单手举起两石重石块的女人, 这还是人吗？
沈瀚有些担忧的同时又有些得意, 这是老子的女儿, 你们这群兔崽子敢肖想, 扔块石头砸死你们。
在武学堂待的时间长了，十里的指挥天赋也显露出来，沙盘演练从未输过, 到后来甚至是沈瀚也在她手下满盘皆输。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那熊样，你们再看看她，她不过才十四岁, 每日的训练量已经增加到了你们的两倍, 可她还是比你们先一步完成，你们好意思吗？就你们那娇气样, 干脆回家绣花去得了, 学什么武, 还想行军打仗, 敌人来了, 最先死的就是你们！”
沈瀚每天都会以十里为例，训一训他们这群人究竟是有多没用, 以至于武学堂学子看见十里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安叶暄坐在凉棚底下的矮凳上，看着离他不远正在剥荔枝吃的十里, 拖着凳子移了过去, 顺手拿起荔枝来剥，“小拾啊，我们商量个事呗？”
十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盘中只剩十来个的荔枝，加快手中动作。
将荔枝壳剥了一半就往嘴里送，咬住果肉，扔掉另外半边壳，嘴巴动了动，接着吐出果核，喉咙上下滑动一下，一个就没了，此时她手中已经剥好了下一个荔枝，吃东西的速度，看得安叶暄目瞪口呆。
直到吃完，十里优雅的擦了擦手，对安叶暄道：“什么事，说吧。”
“我……我听杨樊他们说你的武功是一个江湖高手教的，学了一年就变得现在这么厉害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你那个师父还收徒弟吗？看我怎么样，钱不是问题！”
在安叶暄期待的目光下，十里冷漠拒绝，“不收，我不缺钱。”
“你没问过你师父你怎么知道呢？我天赋很好的，你带我去见见他，保证他会收下我这个徒弟。”
“他死了，你要见，自己找个地方死一死。”
“啊？这样啊。抱歉，我不知道你师父已经逝世了，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你不要难过。”
“嗯。”
“那个，既然你师父不在了，那我拜你为师，你觉得怎么样？”安叶暄心中忐忑不已。
“不收，没兴趣带幼崽。”
安叶暄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正想说什么，沈瀚的让人集合的口令传来。
十里长腿一迈跨过他朝沈瀚走去，安叶暄不期对上沈瀚刀子一样凌厉的眼神，那天，他又被重点照顾了。
生活，真难。
这日，十里日常跑去国子监，半路被人截胡了。沈芜幽站在马车外边请她下车，十里掀开帘子直接跟她道：“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赶时间。”
“你还是这个急躁的性子。”沈芜幽宠溺的笑了笑，“明日便是我及笄之日了，你不要忘记了，我希望你能来，毕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
“及笄？”十里想起了之前她收到的那张请帖，“要不要我把我爹也喊上？”
沈芜幽先是一喜，随即有蹙眉，“大伯能来我自是开心，可是大伯与爷爷之间的关系不太好，如果来了，难免闹得不开心。二妹，你能不能开解一下大伯，爷爷这边我去同祖母说，让祖母去劝爷爷不要再跟大伯置气了，都是沈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
“不，你说错了。一笔对于我来说连沈字都写不出来。”十里非常认真纠正道，抬头对上一对眼睛，朝他点了点头。
沈芜幽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很快就被她的一笑化解，“多日不见，二妹你也会开玩笑了，这是好事，那姐姐我便先行一步了，二妹明日记得带大伯来。”
林星宇看见沈芜幽上了马车才走过来，“小拾，刚刚那姑娘像是有事求于你，你可需要帮忙？”
小拾这个称呼，是杨樊和宁浩在众人之前喊十里的，后来安叶暄也跟着了，然后戚奇山和三皇子也改了口，接着全武学堂的人都喊她这个称呼。
林星宇每喊一声，都会以为自己跟她之间是非常熟悉的一种关系，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都会偷偷高兴许久。
十里打量着他，肤色与旁人来说有些过于苍白，身形瘦弱，也许是最近练武，让他身上多了一股劲，眉宇间郁结之气也消散不少，穿着一袭月白长袍，有几分病态的美。
因为跟林秀媛同一个姓，名字中还有一个星字，十里对他感官还算不错，“不用，只是参加个宴席而已。这里离国子监还有段距离，你有车吗？没有我载你一程。”
林星宇果断道：“没有。”
柳长亭一直想着那天巷中十里说的那两句‘你吃了什么？怪甜的，下次记得给我带一份’，让手下的人将京都城中的甜食都搜罗来，每日亲自送一份去给定北侯府。
今日去的是云记点心铺，买一份云锣糕，等得人有些多，晚了些。好在这店铺出来拐个弯就是定北侯府去国子监必经的那条道，想着路上可能会碰见，于是加快了步伐。看到有定北侯标志的马车，他是喜悦的，没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柳长亭看着车帘将那抹月白色身影遮掩住，咬牙切齿，无意识加大了手中的力度，那把刚换的龙骨扇硬生生被他掰断。
他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扇子扔给一旁的阿来，提着云锣糕，扬着灿烂的笑容走向马车。
他不生气，他不嫉妒，他不吃醋，只是同坐一辆马车而已，这没有什么……操，他都还没有坐过阿拾的车，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车夫是认得这个姑爷的，看见他走来，识趣的将马车停下，“小姐，姑爷来了。”
柳长亭已经花钱买通了定北侯府上上下下，当然仅限于在他追妻的路上行个方便，若是他要做什么危害沈将军父女的事情，他们绝对会先动手将他给解决了。
正当十里想说直接走，不用理时，柳长亭已经掀开车帘上了马车，“阿拾，你看今天我给你带了什么。”
上车之后，柳长亭直接挨着十里坐下，从头到尾未给林星宇一个眼神，彻彻底底忽视他。
闻到了香味，十里对于柳长亭的不请自来也不介意了，拿过他手中的东西自顾自吃起来。
柳长亭笑了笑，夫人还是很好哄的，见十里嘴角沾上了一点点碎末，伸手过去托起她的下巴，用大拇指轻轻帮她拭去，“别动，沾到了东西。”
十里眉头虽然皱着，但并没有躲开，任由他动作。
林星宇看着这幕，觉得胸口闷得难受，有些喘不过气，强笑着道：“小拾，我忽然想起有东西落在了家中，我得回去一趟了，可惜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有什么可惜的，下次遇上你再搭我的车去不就好了。”
林星宇脸上的笑不勉强了，“那便麻烦小拾了。”
柳长亭很努力克制一拳打在这个人脸上的冲动，“公子你不是说有东西落家中了吗？再不快去拿，待会怕是赶不上国子监的课。”
“小拾是个好姑娘，柳公子最好好生珍惜着，林某告辞。”
话外音不就是说他等着十里不要他的那刻吗？操！柳长亭一拳打在车窗边上。
十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很暴躁，请控制好你自己，不要毁坏我的财物。”
柳长亭委屈的收回手坐在那，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你不高兴，为什么？”
“你请刚刚那个人坐你的马车。”柳长亭控诉道。
“都是同学，稍一段路很正常。”也许连十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对柳长亭的容忍度比其他人高得多，甚至已经会在意他的情绪，当然，也有可能她已经意识到了，只不过是不愿意去深想。
“但是你都没有邀请我坐过你的马车。”
“你现在不是已经上来了吗？”
“那是我自己上来的，而且你怎么能和他单独待在一个车厢，要是他对你有不轨之心怎么办？”
“他又打不过我。”
十里用帕子擦了擦手，正打算再拿块干净的擦嘴，柳长亭拿着怕子的手已经伸到她嘴巴旁边了，“你再厉害，也是一个女子，我担心你啊。”
柳长亭见她没有拒绝，细细地帮她整理干净，看着那饱满的唇瓣，擦着擦着他忽然出声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说完也没等她回答，直接俯身过去吻上了她的唇。伸出舌来，用舌尖一遍一遍磨擦着她嘴巴中间的那条缝，然后撬开，钻进去，寻找她的舌，邀之共舞。
接吻这种事情对于有些人来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无师自通。
自从上次被十里亲过后，柳长亭打开了通完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可以这样亲。
偷偷摸摸买了一箱子这方面的书藏在床底下，夜里专研，然后那天整个晚上梦里都是十里。

第九十八章
柳长亭再一次被敲晕送回府, 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眼前浮现的是十里那张表情淡淡的脸, 舔了舔嘴唇, 嘴角渐渐勾起, 伸手将薄被拉过头顶, 笑出声, 他媳妇怎么这么可爱。
门被人推开，柳长亭迅速从床上坐起，杨四叔看到稍有些惊慌的他, 有些怜惜，“长亭，醒了？”
“四叔, 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晕倒在云记糕点铺前面那段路上, 稻香米铺的掌柜正好路过那，知道你是柳家商行的, 帮忙将你送了回来。”
“四叔, 你这次别想骗到我, 肯定是阿拾送我回来的, 就算不是她亲自, 也是她差使人将我送回来的。”柳长亭骄傲道。
杨四叔微微摇了摇头，看到他欣喜的模样, 最终还是顺着他的心意，反正只要不是刻意问起, 也不会有人去说这事, 扬起笑脸道：“你小子是个滑头，骗过一次就不上当，你四叔说谎的本事就这么差吗？”
“嗯，很差。”
“还有不足两月的时间便要科考，你这段日子好好在家习书，不必要每日都往定北侯府跑，想要将媳妇娶到手，这心就急不得。”
“可是，四叔……”
“你见京中哪家儿郎是像你这样成天往未过门的妻子家中跑的，四叔我也不是拦着你见面，这情爱一事，就像是放风筝，这线拉得越紧，就越容易断掉，要松弛得当，这风筝才能放得更久。你这样每日去会让十里姑娘觉得你看她看得太严，稍微放松一下，定北侯府就在那，沈将军也在京中，十里姑娘又跟你定了亲，她能跑哪去？”
柳长亭确实是被十里扔下马车的，阿来当时在旁边，但一个人拖不动他，稻香米铺的掌柜路过帮了一下忙。
杨四叔认为，十里大约是不喜欢柳长亭的，所以尽量减少两人的见面，柳长亭现在不过才十五，少年心性，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这相处得少了，感情也就淡了下来。
柳长亭对认真思考了一下杨四叔的话，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他现在确实是要专心准备科考了，便也点头同意这个提议。
“小姐，可以走了。”
十里看了看厅堂的大敞着的门，并人影进来，微微垂下眼帘，起身理了理衣裳，淡漠道：“嗯，走吧。”
沈芜幽一早便吩咐了守门的家仆看见定北侯府的马车立刻来通报，所以当十里下车时，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沈清幽很不情愿出去外面等，“大姐，你会不会太看得起她了，她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对待的？”
沈芜幽没回答，游水灵先道：“清幽，还是少说两句吧，表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十里表妹确实是与以前不大一样了，厉害了许多。”
“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以后都不是一样要嫁人，堂堂侯爷之女，挑了一个商贾人家，更不要论他爹还是三品大将军，要我是她，我早就自己找一个洞钻进去了。”
“清幽，这些话你放在心里便好，不要说出来，特别是在外人面前。”沈芜幽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那天你在席上也看见了，她武艺高强，而且得皇上赏识，若是你以前所做的那些事被她知晓了，她定然不会轻易罢休，待会安安静静跟我去见见二妹，好好赔礼道个歉，都是自家姐妹，她会原谅你的，就算是她要闹，那我们这边也占理。”
沈清撅起了嘴，“我以前又没对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就是拿了她一点东西，说了她两句，凭什么让我道歉，而且是她自己受不住气偷偷跑出去的，说是要去北地找大伯，还不是去了她那个泥腿子娘那里。”
游水灵赞同点点头，“表姐，十里表妹离开之前，她母亲家中可是来了人的，也许那时她便已经偷偷准备好走了，只不过表妹那天那么一番话刚好与这个对上了而已，她离京一事与我们并无什么关系。”
“但是她回来了……”沈芜幽余光瞥见朝着她们走来的沈浩宇，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一脸惭愧的摇了摇头，改口道，“若不是因为在沈府待着不好了，阿拾怎么会离开，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照顾好她。以前我们喝果子酒的时候，阿拾在一旁看着，眼中说不出的渴望，可惜果子酒已经没有了。”
“十里妹妹喜欢喝果子酒吗？”沈浩宇听到她在说十里，停下脚步问了一句。
正要回答，沈芜幽已经开口了，“嗯，阿拾很喜欢喝，就是祖母亲自酿的那种，可惜现如今祖母已经不酿了。”
沈清幽有些疑惑，沈十里喜欢喝果子酒？她怎么不知道？不过大姐说她喜欢，那便是喜欢吧。
游水灵低下头看着地面，十里表妹喜不喜欢喝果子酒她不知道，表姐有动作她是清楚的。
“这样啊。”沈浩宇沉思片刻，抬头跟三人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去招呼客人了。
沈芜幽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叫住他，最后放弃，太刻意了不好。
祖母酿的果子酒她虽然没有见十里喝过，但甜的东西，女孩子都会喜欢的，自然也算不上撒谎。她们没有果子酒也是真，她知道大哥那还有两坛，就是看她这位大哥与十里的关系是不是真的要好了。
三人走到外面，刚巧十里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妹妹，大伯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十里跳下马车，“没有。”
沈芜幽眉眼间尽是失落，“想来大伯还是不愿意踏进自家的门，爷爷时常叹气，懊悔当年与大伯闹了生分。”
十里摆摆手，安慰道：“没有这回事，我爹还是挺喜欢这里的，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们这群住在这里面做作的人而已。”
她没压着声音，周围宾客来往，稍微离得近的都听见了，沈芜幽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
沈清幽怒气一下便上了头，因为那一瞬间的不知如何反应，芜幽拦住她，让她指着十里大喊：“你说谁做作？给你脸请你来，那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份上，回了一趟乡下嘴巴就跟街上那群长舌妇一样，没半点遮拦，果然下里巴人生出来的，永远也高贵不起来。”
十里面无表情夸赞道：“哦，小妹妹你好生高贵，跟街上那群长舌妇一点都不一样。”
“废话！我自然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十里被她那骄傲样逗笑了，“我在讽刺你，你没听出来吗？脑子有问题就去看看大夫，妙手回春里面那个白胡子老头看脑子很擅长。我跟你说，我也是看在我们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才好意提醒你的。你吃的用的，大部分都是我们这种下里巴人提供的，没有我们，你早饿死在娘胎里了。还有你那张嘴，街上的长舌妇可没你这么毒，说别人之前，先管好自己，小妹妹。有病得治，拖着不好。”
“你！”
“清幽！阿拾，你知道的，清幽她脾气就是这样，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分寸，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先进去坐。”沈芜幽拦住她的话，阻止两个人继续吵下去，大庭广众之下，真闹起来了，毁掉的是她的及笄礼。
十里跨过门槛的脚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沈芜幽，“你这个人也很奇怪，明明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还非得拦着我，要我来参加你的及笄礼。虽然我知道这个宴席有问题，但是哪个不是呢？宴无好宴，这个道理，我懂。”
沈芜幽自认为很能忍，但十里还是成功挑起了她的怒意，强压下去，笑道：“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姐姐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你成天往外跑，回来就是一身伤，你不知道，我看着很是心疼。你从来不与我们亲近，认为我们不喜欢你也是正常，回来吧，跟我们一起住，你是我妹妹，我喜欢你的。”
“喜欢我的人太多了，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让我跟他一起住，那我一天晚上换一个地方，一百年也住不完。”
沈芜幽脸上的笑很僵硬，“妹妹真幽默。”
“哼，说大话谁不会。”沈清幽讽刺道。
来寻十里的沈浩宇倒是毫无顾忌直接笑出声，不过片刻就收敛起来了，“芜幽，今日是你的及笄礼，这外头不用你招呼，你们先回房去吧。”
沈芜幽点点头，“我只是想来见一见阿拾，那我先走了，哥哥你好好照顾她。”
“自是。”沈浩宇目送她们离开，回头看向十里，“阿拾，茶馆最近如何？”
十里打量着来往的人群，心不在焉回道：“还算过得去。”
“以后若是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寻我。”
“哦。”
沈浩宇见她目光来回移动，问道：“阿拾在看什么？”
“看人。”
这个人并不是特指的某个人，而是在这席上的所有人，沈浩宇听懂了，“这人有什么好看的，大街上都是。”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大街上的人大部分比较真实，这里的大部分都虚伪带着面具。”
沈浩宇低声笑道：“阿拾若是男子，以后定然是个大学问者，听说你喜欢喝果子酒，我这里还有两坛，送你可否？”
“果子酒？”十里想了想，听名字就知道是用水果制作出来的酒，味道应该不错，点头，“好啊。”
“我差人去拿给你，就放在你住的房间，待会回去之时记得带上。你坐这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后院看看。本来应该由你来当赞者的，但你不在府里住了。”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观礼就好，这府里还有我住的地方？”
“有，是我……娘，让留着的。”沈浩宇偷偷看了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如以前那样排斥，松了口气。
“走，带我去看看。”

第九十九章
沈芜幽的贴身丫鬟香葵从外头进来, 俯身在正在上妆的她耳边说了什么。沈芜幽嘴角勾起, 笑得无比温柔, “好, 我知道了, 你去准备吧。”
房间内站着一些沈芜幽这些年来较好的闺中密友, 见她这样, 忽然就道：“阿芜你笑起来好看得很，也不知道以后谁有那么大的福气能娶了你去。”
“自然是计诚公子，那可是芜幽姐姐喜欢的人。”一位粉衣姑娘笑着打趣说。
“你从哪听说我喜欢古计诚？我请你参与我的及笄礼不是让你来败坏我的名声, 还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些这样的话。”沈芜幽声音沉了下来。
场面一静，粉衣姑娘与刚刚旁边站着一起嬉闹的姑娘面面相觑，游水灵出来解围, “甜甜,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计诚公子虽有京都第一公子之名, 但确实是惯会哄骗女子, 表姐可看不上这样浪荡风流的公子。想来以前你也是不知听谁说了, 计诚公子总来我家等人, 误以为他是喜欢表姐的吧, 毕竟我们沈府四姐妹中也就表姐能当得起第一美人。”
第一次出声的姑娘尴尬的笑着应和，“是啊, 水灵说的没错，我们之中也就只有阿芜当得起第一美人这称号了。说起四姐妹, 沈十里今日来了吗？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她狼狈的模样了, 以前每次见她不是衣服上脏兮兮，就是头发乱糟糟，难得一次衣着得体，脸上就青紫一块，我还没有见过哪个女子是像她一样的。”
那个叫甜甜的粉衣姑娘知道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想要弥补，于是一个劲抓住古计诚的黑点使劲编造，“我知道了，原来计诚公子在顾家的宴上对十里吐露心声并不是信口胡说，他来沈府既然不是等芜幽姐姐，那就是等她的，她以前被他露出来的情意迷了双眼，去乡下待了一年认清他不是良人之后，对他大打出手，而且还直接将云雨瑶郡主扔下了水，皇上竟然只是不痛不痒的罚了一下她，她如今变得这么厉害，以前欺负她的肯定会被她欺负回来，也不知道她今日来了没有，芜幽姐，你可得让人看住她，不要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毁了你的及笄礼。”
“外面的花开得真好看，甜甜你定然很想出去看一看吧，走，我带你去。”站在她身边的那位姑娘简直要被她蠢哭了，没看见坐在那的人脸都黑了吗？完全不懂看脸色。
游水灵见人走了，安慰沈芜幽道：“表姐，甜甜她就是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没一句在理，就是胡说八道，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她有一句话说对了，古计诚不是良人。”
“表姐……”
“哼，看得上沈十里的人，也配我喜欢？”至于沈十里会不会闹幺蛾子，答案是一定的，而且闹得越大越好。沈芜幽闭上眼，让丫鬟画眼妆，“清幽呢？”
“去沈十里以前住的地方找她去了，她看上去不太开心。”
“不开心又能如何？爷爷想要与大伯修复破裂的关系，这赞者就得让沈十里来当。”
及笄礼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很重要，十里虽然是为了弄清楚原主是怎么一个人从京都跑到达子营的，但并不打算毁了这个礼，等及笄礼过后，她会清算，但对方好像并不打算放过自己。
人类只要不是特别出众的，她能看眉清目秀来，其他人长相在她眼中其实都一样，但看着眼前深情凝视她的男子，十里内心只有一句念头：哪里来的丑东西，恶心到她了。
他和汤浩宇推门进来，此人就在房间内打量着以前沈十里用的梳妆台。
沈浩宇看了看那长得还算俊秀的男子，又看了看一脸嫌弃的十里，完全相信两人没有任何关系，“这位兄台，不知你是何人，为何要在此口出狂言，而且这是家妹的闺阁，你是如何进得来的？”
那男子听他问话，将视线从十里身上移开，上下打量沈浩宇一番，恭恭敬敬道：“你就是小拾的那个继兄吧？妹婿武世云在这里见过兄长，虽然小拾同我说过她与你的关系并不好，但你们如今都是一个父亲，是兄妹，又再大的隔阂也该放下。”
“我妹婿是柳家商行的家主柳长亭，兄台慎言。”沈浩宇的脸黑得可以，如若不是教养好，直接就指着他的鼻子问你算哪根葱了。
谈到这个，武世云脸上露出后悔之色，叹着气摇头万分痛苦道：“小拾说她喜欢江南的血暖玉，若不是当初我为了想着在她生辰的时候将暖玉送她，在江南寻血暖玉回来的路上为了赶时间走水路，也不会遇上水贼，晚归了些时日，小拾也不会因此与别人订了婚。”
武世云说着，似乎说到了伤心之处，流下了两滴眼泪，仰头企图将泪水倒回去，片刻后平复心情，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十里，“这是血暖玉，小拾，你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沈浩宇对意识里的事情并不了解，此时见他如此情深意切的模样，有几分相信了，但依旧觉得对方很怪异，所以保持观望态度，毕竟他与十里的关系是最近才破的冰，他不想重回原点。
如果此事是真的，他会想尽办法帮十里达成愿望，要嫁那人，他会帮忙说服沈大人，要与那人走，他也会瞒着。如果此事是假的，他二话不说将这人打断双腿扔出去。
十里没有接他的盒子，而是看着他直接道：“我不喜欢你，你长得有点丑，我有点犯恶心。”
武世云胸中怒意横生，但想到对方许诺的事情，强压下去，苦涩一笑，“我知道你是生我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回来迟了，好不好？”
“你别说话，我真的要吐了。”十里认真道。
沈浩宇直接笑出声，咳嗽两声，正色道：“这位兄台，我不管你是何人？擅闯女子闺阁便是不对，还请你说出你是如何进来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武世云有一颗强大的心，即便是被十里这样嫌弃，也没有发怒，脸上露出伤心不已的神色，用那很是感染人的声音自责道：“小拾，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与那人定了亲事，若是我能早些时候回来便好了。你日后可怎么办，你又不喜欢他，岂不是成天要以泪洗面，我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心疼。你把婚退了好不好？有什么困难我会帮你。”说完转头开始回答沈浩宇的问题，“兄长，你有所不知，之前十里经常邀我来找她，这进她闺阁的路是她告诉我的。你也知道，小拾以前没什么朋友，所以我经常来这陪她。”
“简直胡说八道！我沈家防守严密，你这么一个大活人进来，怎么会没有人发现？”
武世云看到了门外的人影，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直接吼出一句，“兄长，无论你信不信，今日就算是死在这，我也要让小拾知道，我还爱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而后又对着十里痛声问道，“小拾，难道你忘了那寂寞的夜里我们相拥而眠的日子了吗？”
还未等沈浩宇震惊完，门外传来了一声痛呼，似是谁崴到脚了。
“糟了，刚刚我说的话被人听去了，小拾现在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不能让被人知道，若是传出去了，会毁掉她的名声的。”武世云这番说完，立刻拉开门追出去，动作太过着急，一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放着的两坛果子酿，他无暇顾及，脚步丝毫未有停顿。
“等等！”沈浩宇急忙伸手拉住他，今日宴席上这么多人，他们如此追赶，岂不是闹得满城皆知？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多多少少十里还是会受一些流言蜚语。
果子酿摔地上的声音让他分了分神，祖母下令不让人再酿果子酒，十里若是喜欢喝的话，如今这两坛可以说是唯剩的两坛了。
就是这么一分神，武世云挣脱他的开他的手，跑了出去，期间不小心扯开了些他的衣裳，“这种事等不得！”
沈浩宇抬腿就要追上去，一股香气袭来，直冲大脑，似乎是果子酒的香味，迷醉了人的神经，让人感觉飘忽忽的，果子酿绝对没有这么浓厚的香味，“这酒有问题，你不要喝。”
说完这句话，沈浩宇就想追出去，刚到门槛，眼前发黑，双脚失力，整个人往地上栽。
十里在他说完后，动鼻子闻了闻，还问了一句，“挺香的，有什么问题？”转头看去，人已经往下倒了。
接还是不接，十里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毕竟帮过自己一个忙，还是接吧。
这才伸手将人托住，沈清幽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来了，还抓住了刚刚跑出去的武世云。
武世云见十里与沈浩宇的姿态，一副被背叛了不敢置信的神情，悲痛不已道：“你一直不同意让我跟她在一起，费劲口舌分开我们，原来是因为你们早已经背着我勾搭在一起了！”

第一百章
众人都被他的话炸得晕晕乎乎的, 沈清幽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来找沈十里让她当赞者, 不想在门口听到那么一段话, 沈十里竟然有姘头, 而且还同过寝。
她被吓懵了, 下意识逃开, 撞上带着客人观赏园子的大夫人。大夫人见她匆匆忙忙，扶着她问怎么了，这么多人, 她怎么能将事情说出来，连忙摇头。
正想要将人引开，武世云追上来大声嚷嚷让她不要将他和沈十里之间的事说出去,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沈十里之间有事了, 大夫人当即就带着人来。
她虽然讨厌十里，但也仅仅是讨厌而已, 从来没有想过让她死。激她去北地之后, 以为她必死无疑, 她还愧疚了好久, 沈十里已经和别人有了婚姻, 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她的名声毁了不说, 她们这几个同住沈家的小姐，也好不到哪去。
可没想到的是, 沈十里不仅有别人有染, 还勾搭上了自己的继兄！
“沈十里，你……果然，喊你来就是一个错误！”
大夫人气极，眼中充红，她是要当定北候夫人的人，沈十里是沈瀚的女儿，浩宇是她的儿子，她与他之间的婚约本来就不被他承认，如果浩宇和沈十里勾搭在一起了，那她这个夫人该处于何地，以后沈瀚怎么可能会接纳她？
“你们成何体统，还不快放开！”
十里将沈浩宇扶起，等站稳后收回手，动作从容，脸上一片坦然。
沈浩宇也没有什么被抓住的尴尬，对武世云厉声厉色，“你究竟是何人，偷溜进沈府躲藏在舍妹闺中，污蔑她的名声，现在更是胡乱攀扯！今日席上客人众多，若是传了出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底是谁指使你来害我们沈家？”
众人看向武世云，大夫人稍微回过理智，沈十里有多厌恶她们母子二人她最清楚不过，怎么可能会和浩宇走在一起，“你个贼子，安得是什么心，来人，把他给我送去官府。”
武世云挣扎起来，“我没有说谎，兄长与小拾之间有没有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与小拾早就互许了终身，她去岳州的也是我陪着的，不然她一个女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一个人孤身上路。”
大夫人迟疑，看向十里。
十里神色淡然，像是一个看客，似乎他们所说的人并不是她。
武世云挣脱开压制住他的人的手，跑向十里，“小拾，你快跟他们说，我们是两情相悦的，你……”
才将将靠近十里，便被她一脚踢开，撞到一旁绿叶茂盛的桃树上，直接将男子手臂粗壮的桃树砸断，一口血喷在地上。
场中一片哗然。
十里风轻云淡，对一旁去找以前小伙伴说话闻声寻来的筱青道：“去给我拿只鞋，脚上这只脏了。”
“是，小姐。”筱青本来还很担忧，看她这副模样也放下心来，这位厉害着呢，吃不了亏。
武世云断断续续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侯爷之女，但一开始……是你说……喜欢我，我们……我们两年的情谊，你真就如此……如此狠心吗？”
接着，再众人八卦的目光中，他呈大字躺倒在地，望着碧云天苦笑，“罢，如今是我挡了你的路，你马上就要嫁进天下第一富商柳家，要将我这段过去的不堪抹杀也是正常。我不怨你，你动手吧，小拾，我们来世再做夫妻。”
这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香葵也匆匆赶来，看着这情景暗道糟糕，太早了，事情爆发的太早了，应该等小姐戴上簪子之后。
随后又匆匆从人群中挤出去，来往人多，谁也没有注意她这么一个丫鬟。
十里懒得理他，示意沈浩宇上。
沈浩宇不用她说，也不会让人这样污蔑她的名声，“你一上来就是诉说你与舍妹感情有多深厚，可阿拾从未见过你，就凭你嘴巴这么一张一合，你就想搬弄是非，你是不是就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是傻子，很好骗，听不懂人话？”
没有牵扯到沈浩宇，大夫人也不着急了，立在一旁看戏，只是落在这个昔日百依百顺的儿子身上的目光有些复杂，不过很快平静下来，一切不过是用来帮她坐稳侯爷夫人位置而已。
只要能让她成为明正言顺的侯爷夫人，一切都没有关系，当年她在知道沈瀚身亡还义无反顾的嫁入沈家不就是为了占沈瀚的夫人这个名分吗？沈瀚回来，她欣喜若狂，但他见她第一句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直接把她那颗炽热的心冷冻，那时还是九月，秋老虎还没走，她却觉得身处冰窟。
这么多年，她也想通了，她既然得不到心，那她就占住他的人，他夫人的名。
如果此次沈十里的名声毁了倒是更好，听说她与那个柳家的郎君感情不错，若是柳家借机退亲，沈十里失魂落魄，那么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就可以登台了，沈瀚就是不喜欢她，为了女儿着想，他也得接纳她。
黄嘉敏拉着李甜甜出去看花，见人群往这个方向聚集，便也跟了来看戏，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对十里更为厌恶，想到之前惹了沈芜幽不快，而沈芜幽讨厌十里，便开口道：“沈十里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一边勾搭着计诚公子，一边又与其他人有染，你真是丢我们女子的脸，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沈清幽听他们的话中提到她和沈芜幽，脸瞬间就黑了下来，“李甜甜，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可这是事实啊！”
沈浩宇此时也出声，声音说不出的凌厉，“姑娘，请慎言！”
李甜甜看着他为其他人到她发怒的样子，瞬间就委屈起来，“京中谁人不知沈十里成日在外与男子厮混，从不着家，她勾搭过的男子你们还不知道有多少个，你怎么能训我？”
沈清幽翻了个白眼，这质问的语气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她大哥根本就不认识她，训一下而已，换做是她，早打过去了。
“姑娘，我想你可能是脑子有些不清楚，娘，你把这位姑娘去府吧。”
“你……沈浩宇，你会后悔的，你不能这样对我！”李甜甜哭着道。
有眼睛耳朵不聋的都看出些问题来了，大夫人脸色瞬间很不好，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肖想她的浩儿。心里虽然对她有成见，面上却和善的很，“姑娘，哪不舒服，走我送你出去。”
黄嘉敏看着被强硬拉走的李甜甜，底下头，默不作声。
这时，小厮出出声道：“公子，他快没气了。”
十里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请个大夫来，别让人死了，我的事情还没讲清楚，哪能那么容易去死。”
“去，请大夫。”
闹到此刻，此事动静以及很大了，惊动了二夫人和沈老夫人。
二夫人扶着沈老夫人赶来，大夫在吊着武世云的气，在场的客人被十里压着，没有一个赶走。
十里说，今日要是武世云没有还她一个清白，那么她只能对不住在场的各位了。
沈老夫人搀着拐杖重重的敲了敲青石板的地面，“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祖母，你不知道，这个人……”沈清幽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沈老夫人当即怒视十里，叱道：“孽障，还不跪下，你看看你做的这些都是什么事？”
沈浩宇出声为十里辩解，“祖母，阿拾并无过错，这一切明显就是有人陷害。”
听他这么说，十里才意识到沈老夫人是跟她说话，歪头看她，这老人家怕不是疯了吧？
“孽障，若不是你自己不知检点，他怎会赖上你，站着做什么，我让你跪下！”
“看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我不对你动手，但是也还请你嘴巴文明一些，不然我真怕我忍不住一不小心就把你脖子给折了。”
十里说得很认真，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在开玩笑，也没有人质疑她敢不敢，地上已经快死了一个。
沈老夫人气得面色涨红，二夫人脸上也有怒容，不过细心观察过去，就会发现有几分假。
沈芜幽和游水灵姗姗来迟。
“祖母，不值当，身体要紧。”沈芜幽扶住沈老夫人，伸手帮她顺气，待沈老夫人好些之后，板着脸对十里道，“阿拾，你怎么同祖母说话的，快跪下个祖母磕头认错。”
十里忽然就笑了，“我说，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既然当了人类，我也顺应人类的规则，跪一跪皇帝没什么，给父母长辈磕头是天经地义。但你算哪根葱，一不是皇帝，二不是我长辈，不过是我爹的爹娶回来的填房而已，跟我爹没半点关系，跟我更是没有一丝牵连，谁给你的脸让我给你跪？”
她站得随意，说得也很随意，但身上那股庞博凌厉的气势衬得她高高在上，同时也压得人胸口闷疼，双腿发软。
在场不少人心惊不已，如此气场，竟是皇帝也不能及。
沈老夫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在她面前提她是沈太傅的填房一事，以前在沈家还没有现在这么有威望时都很少有人提起，更何况如今。这事快有三十年没有人在她耳边说起过了，此时被这么一提，这人还是十里，那个原配的亲孙女，她就觉得浑身疼，脸被人拽住扔在地上狠狠的碾压。
“你……你……”沈老夫人指着十里，气得身子发抖，“你个孽障，我是你祖母，你爷爷明媒正娶的夫人，养了你十三年，你是怎么做的？对我恶语相向，还想掐死我！在乡下待了一年，心思竟就变得如此歹毒，我今日若是不教训你，日后沈家有何颜在京中立足，来人，家法伺候！”

第一百零一章
二夫人知道此事是家丑, 不宜有这么多人观看, 连忙招呼下人将客人请离。
十里轻笑一声道：“戏没看完, 别急着走啊。”
众人背后一寒, 停下脚步, 乖乖站着。
一旁的仆人拿着棍子过来, 沈老夫人身后走出两个婆子伸手去抓十里, “二小姐，你还是乖乖认罚吧。”
沈浩宇上前想要护住她，十里在他动身之前先抬起了脚, 将几人踢倒在地，“家法？你怕是活在梦里。我爹早已经脱离沈家，我自然也算不得是沈家人, 你有什么资格用家法罚我？”
二夫人站出来怒斥, “沈家养了你十多年，你就是这样忘恩负义的？当初你爹去边塞打仗, 你无人照顾, 娘看你可怜把你接到身边养着, 教你读书识字, 锦衣玉食供着你, 你顽劣不堪，每次被爹抓住要罚也是娘为你求情, 将你护在身后，你竟然有脸说你不是沈家人？”
筱青知道十里和沈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她手中有她的解药, 若是她出了事，她也别想活，所以她必须得帮十里搞倒沈家。
她这个小姐绝非池中物，入海化龙。
上前两步将十里挡在身后，脸上尽是委屈以及愤怒，“二夫人，小姐在沈府从来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小姐，那时还才四岁半字还不会写，刚刚学会握笔，才见第一面，夫子便让小姐抄女戒十遍，而且是要一夜抄完，小姐怎么抄的完？第二天没抄完，小姐被打了二十下手心，手肿得奇大，一碰就疼。沈老夫人却说这是上课不乖应得的，不给小姐上药还压着小姐抄女戒。”
这些筱青那时还小也没有进沈府，本来不应该知道，但筱红也是个管不住嘴的，她和十里一起长大，该知道的都知道。
“五岁那年，小姐因为不小心踩脏了大小姐的衣服，二夫人在湖面结冰的那种冷天，让小姐跪在荷花池边反省，小姐连续高烧发热了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愿意去给小姐请大夫，若不是将军府的人来看，你们还不知道要将小姐忽视到什么时候。”
“七岁那年，三小姐丢了一串珍珠项链，非要说是小姐偷了，大夫人连寻都未让人寻，直接给小姐定罪，让小姐将珍珠项链交出来还给三小姐，小姐根本就没拿，怎么还？二夫人咄咄逼人，老夫人冷眼看戏，罚小姐跪祠堂，小姐在祠堂跪一天一夜后，项链找到了，是被表小姐拿去玩了，你们就将此事轻轻揭过，未给小姐一个解释不说，还警告小姐手脚干净些，不要拿别人的东西。”
筱青说着，眼眶红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可你们自己呢？将军念着小姐养在你们府中，每年给你们送好几万两银子，你们嫌不够，看上了将军从边疆送给小姐的珠宝首饰银两，这么多年来，小姐但凡有些珍贵稀奇的东西，无一不是被你们尽数瓜分。”
“锦衣玉食？二夫人你不觉得羞愧，我都替你觉得不好意思，衣服不过表面光鲜靓丽，里子却是发了霉，每日的餐食不是咸苦了就是根本未放盐。得亏得小姐命硬，没被你们折腾死。”
“几年前，小姐外祖母家来信，老夫人当着小姐的面就将信撕了，还将那个送信的人打了出去，说沈家才没有这种穷亲戚。外头都说小姐没有半点女子的模样，成天在外面跟男子厮混在一起，不着家，可这种家，你让小姐怎么回？现在将军回来了，还成了侯爷，有了爵位，你们开始紧巴着小姐不放，口口声声说小姐是沈家人，你们有把小姐当过家人吗？”
有十里护着，没有人能阻止筱青说下去。
筱青说完后，扑在十里怀中大哭，“小姐，是奴婢没用，没护好你！”
十里拍了拍她的头，“没事，我现在活得好好的。”
人群一阵骚动。
沈老夫人用拐杖重重的敲了一下地砖，“不过一个下贱的婢子，她所说的话怎么怎能相信，我沈家名门望族，怎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我没有撒谎！”筱青泪水涟涟，抓着十里的手，撸起了她的袖子，将她的手臂展示给众人看，皮肤白皙如凝脂，可惜在手肘上一寸有一块皱着的疤痕，生生破坏了这美，“这个伤疤是小姐十岁那年生辰的时候，想要吃烤栗子，点了火盆，被大夫人看见了，大夫人用钳子夹着烧得通红的炭烫的。”
大夫人回来，听到她这么一大段话，除了不敢置信，就只剩被背叛的愤怒了，“打哪来的不知分寸的下人，在这里一片胡言乱语，污蔑我沈家，还不将她给我打出去。”
筱青见上来的人都被十里打趴了，根本进不了她的身，大胆放心的指着地上躺着的武世云道：“大夫人，我受你指使到小姐身边监视她，让我将她的一言一行汇报给你去年年初，你让我找几个地痞流氓安排在小姐回去的路上，又让此人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小姐因此跟他相识。”
“而后你又安排人冒充小姐外祖家的人给沈府送信，接着，你又故意让小姐看见此人与那送信之人谈话，让小姐相信此人是岳州罗阳镇的人唆使小姐离京前往岳州。还在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被她真正的外祖家来人寻到了。小姐知道我是你的人，并没有发卖我，而是让我将功赎罪，我们蛰伏那么些月，为的就是收集证据，揭穿你的这一天。”筱青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张信封，还有一些首饰钱财，扔在大夫人面前，“这些都是你让我害小姐时给我的传信，以及你给我的打赏，这种黑心肝的钱，您自个儿收着吧！”
大夫人看到自己眼熟的饰品，还有信上的字迹，暗道糟糕，当初想着沈十里脑子不灵光，好控制，并没有过多防备，如今竟然让她钻了空子。
抬头对上沈浩宇一脸复杂看着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别慌，不能慌。
“你血口喷人，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我的，还有这上面的字迹，许是你模仿的也不一定，我也根本就没有指使过你去监视十里。”
“事到如今，大夫人还在狡辩，那你存在福记钱庄的二十万两银子又作何解释？”
“天，二十万两！她一个人就存了二十万两银子，那沈家是得有多富裕？”
二十万两四个字杀伤力极大，就算是沈老夫人都不由侧头看她。
筱青眼泪早已经收起，冷漠的看着这群人，“哼，我就知道大小姐三番四次邀请小姐来她的及笄礼没安好心，原来是要给小姐扣上淫荡的罪名。你们沈家没有一个好人，小姐，走，我们回去，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了。”
十里惊讶于筱青的演技，这幕戏是之前她根据筱青筱红两人描述的沈十里的过往编写出来的，九分真一分假，至于证据半真半假，不过应付今天也够了，现在，该她上台了。
“先等等，我这个情郎一事还没有说清楚呢？齐大夫，人活过来了吗？”
齐大夫是十里找来的，毕竟是过来闹事的，要是不小心下手重了，也能及时救回来，“沈姑娘，我用参片吊住了他的命，你有什么话快问吧。”
之前扔出去的瓜足够大，已经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十里看了一眼带了几个男客来的沈老爷子，嘴角微微勾了勾，走到武世云身边将他提起，让他靠着断裂的桃树枝干，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便放你一条生路，是谁让你来找我？”
如果有人站在十里的位置去看武世云的眼睛，会发现他的瞳孔涣散，像是失去了意识，但站在那的是十里。
武世云缓缓道：“一个右边脸颊有三颗黑痣的姑娘。”
“她叫什么，是谁指使她来找你的？”
“我不确定，她没有说她是谁，只是威胁我如果我不干这事，她就要将我帮大夫人害你一事告诉将军，还许诺如果事成便让我娶官家的姑娘，保我哥哥出狱。不过后来我一时好奇，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进了醉仙楼，跟一个穿着水蓝色衣服，头戴蝴蝶紫金钗的姑娘站一起说话，那姑娘正在跟一个中年书生一起下棋。”
“哦，是吗？”十里转头看向沈芜幽，抓着武世云的领口，提到沈家一行人面前，“来，认一认。”
沈芜幽盯着他，手不中不停绞着衣袖，尽管是使足了眼色，武世云的手指还是对向了她以及她身边的香葵，“这个是那个传话的姑娘，她是那姑娘的主子。”然后武世云又四处看了看，指着沈老爷子那个方向，“那个人是跟她下棋的男子。”
十里看了一眼走近的沈老爷子一行人，看向沈芜幽，“沈大小姐，不解释解释？”
沈老夫人和二夫人同时将她护在身后，“屈打成招之言，如何信得？”
沈老爷子也来了，“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喧哗？阿拾，你又在闹什么？”
十里仰头，用手揉了揉眼睛，让其泛红，随后可怜兮兮道：“有人疼护在手心里的宝和没人爱长在地上的草待遇就是不一样，沈大人，你总是这样凡是有事就笃定是我做的，你为何不问问你的宝贝孙女做了什么呢？”
“芜幽？”
沈芜幽泪水瞬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爷爷，这人与阿拾私会被抓住，说是我指使他来侮阿拾名声的，我没有，爷爷，不是我。”
沈老爷子一看她这样心就软了，转身看向十里，“阿拾，这里面是不是又什么误会？”
十里自叹自怜，“唉，武公子，现在只有你能还我清白，将真相公之于众了，请你务必如实告知大家，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他指使你做了些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游水灵的母亲游夫人, 从夫家带那几个侄女回来后看见圆中空空如也, 一路询问着过来, 将事情听了个大概, 第一反应就是将这些人都清出去, 发生这么大个事, 这及笄礼是绝对办不成。
游夫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看见地上躺的一地被十里打晕的下人，又看见十里身边的武世云，惊讶道：“阿拾, 这事怎么了？这不是你那心上人世云公子吗？怎么吐血了，快让大夫看看。”
接着又转身对围在这的客人赔笑，“对不住啊, 今日我们家有家事要处理, 让大家白跑一趟，大家先回去, 等我们处理完家事, 立刻登门道歉, 希望大家见谅。”
众人虽然不想走, 但是主人家已经赶客, 所以慢慢往外退走。
此时，十里轻哼了一声, 明明声音不大，在这种喧闹的场面上却清楚的响在每个人耳边, 所有人如芒在背。
“戏都已经开唱了, 你们要走？”
说话间，十里看到一条狗跑过来，又些眼熟。
“不不不，我们不走。”开玩笑，这么劲爆的事情，走了，以后听谁说去？
沈将军顾念旧情，将独女交由父亲照顾，但沈家对沈将军脱离家族怀恨在心，欺独女，昧家财，瞒世人。
这就是活在深宅大院里的人啊！
那狗想扑到十里身上，但是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住，吐着舌头绕着她摇尾巴。
“来福？”
“汪！”
十里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筱青，去，带着来福把门给我栓好了，今天，戏没唱完，一个也不许走。”
来福的主人随着它身后过来，看见平日里高傲不可一世，对谁都凶巴巴的狗，在一个女子手下乖巧摇尾巴，顿时来了兴趣，驻足远远看着。
十里踢了一脚半死不活的武世云，“该你了？”
武世云靠在断枝上，无力的抬起手指则大夫人说：“一年前，她让我去英雄救美，把你哄骗到手，务必对我死心塌地，情根深种。然后将你送去岳州罗阳镇，骗你在那里定居，以后不要再回京。我没能让你死心塌地爱上我，但还是将你哄得愿意跟我一同去罗阳镇。出发前那个姑娘身边的丫鬟让我变道，送你往北走。我将你送到那个监军的手中，因为一时好奇为什么要改道来这里，所以我在渡玉城停留了几日。”
“我混在那个监军的下人堆中，看见那个他与达子勾结，将你送去了达子那边，说是边疆战事吃紧，沈将军没年往沈家送的东西越来越少了，而且如果沈将军打退了达子，回来之后功高盖主，保不准会惹皇上猜疑，连累沈家。将你送给达子，达子会利用你威胁沈将军，沈将军只有你一个女儿，定然会为此妥协，不战而败，皇帝会趁机收回沈将军手上的兵权，到时候沈瀚再也不成威胁。将你送出去之后，那个监军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渡玉城，我怕惹事上身，就拿着到手的银子去了洛州寻我哥哥。”
“后来我听说那个监军死在了战场上，我是亲眼看着那个监军离开渡玉城的，他绝对是被杀人灭口了，我害怕，逃去越州躲了半年之久，见没有人寻我，又回了京都，还没待上半个月，又被她找上了，我哥哥受了牢狱之灾，她说能帮我。”武世云指向香葵，“她让我称是你的心上人，在那个人面前与你卿卿我我，酒坛子里下了药，打碎酒坛子药就会散发出来，让闻到的人晕厥片刻。她告诉我如果你们两个人都晕过去了，就将你们两个人的衣服脱光，放在床上，吸引人来看。若是你们没有晕倒，就咬死我是你的情夫。”
沈芜幽手攥得很紧，明明计划得好好的，到底是哪出错了？
她故意在宴席上提到沈十里喜欢喝果子酿，为的就是让沈浩宇将酒送到她房间。
沈十里当时要参加宴席，绝对不会将酒带在身边，想要喝或者想要带走，就只能去她以前住的房间，武世云早已经在房间内等着，只等她出现将他们两个之间有私情的事坐实。
果子酿才送去，沈十里立刻就带着沈浩宇去了，她当即将沈清幽的赞者换给沈十里，让沈清幽恼怒去房间寻她，从而将沈十里和武世云有私情一事传出去。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相貌清俊，家境贫寒，人品恶劣又与沈十里有过来往的棋子，万万没想到却是个受不住刑的，才被踢了一脚，就什么事都交代了。如今只能矢口否认沈家对她所做的事，只要她抵死不认，那么多年前的事，就算是大家知道了又如何，没有证据，谁敢说她们做错了。
“阿拾，我……”
沈清幽想要抢在武世云面前给自己开脱，但有人比她更快，“你胡说，沈十里她爹从来就没有给我们家送过什么东西。反倒是我姑父出海经商弄了不少稀奇玩意，因为水灵表姐住在这里，所以他每年都将一些稀奇的物件送过来，还特意捎上了沈十里。沈十里这些年在沈家白吃白住，祖母念在你也是爷爷的孙女，好心接纳善待你。你自己顽劣不堪，对我们沈家所有人都心怀怨恨，大伯娘细心教导你，想要将你掰正，你非但不听还动手打大伯娘。有错就要罚，跪祠堂和被烫伤都是你自己找的，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还怪到我们身上，如今更是想要将沈家踩进泥里，就算是白眼狼都没有你忘恩负义！”
沈芜幽恨不得堵住她的嘴，这事她以前无意间撞见过一回沈瀚军中的人来送东西，所以才知道的，这种事情既然从一开始就瞒了下来，就不能说出去。
二夫人面色很难看，当初会起贪欲也实在是被钱财晃了眼，当时她夫君又鼎力支持她，所以他们两人合力将这事骗过老爷子，至于老夫人，她掌家这么多年，若是对此半点都不知，她是绝对不相信的，此事少不得她帮忙，才能如此顺利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老夫人面不该色，沈老爷子完全就剩惊讶了。
大夫人想到那成堆的宝物银子是沈瀚送来的，也就是说相当于是她的，然而被这些人瓜分，心绞痛都出来了，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愤恨。但此时不是算这个账的时候，武世云回来而且在帮沈芜幽，不，应该说是她的小叔子沈昊，她是知道的，但因为两个人要都是要毁了沈十里，所以她没有插手。
她本以为像武世云这样重要的人，对方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所以才这么放心将这种事交给他做，没想到对方从来没有现身，苍天有眼，还不是让他看见了，今日沈家谁也别想逃掉，她有浩宇在，沈十里不会拿她怎么养，只要把她们弄倒了，以后整个沈家就是她的了！
大夫人越想越兴奋，看着十里的目光由嫌恶变成慈爱，“不要辩解了，真实情况如何，大家心中都有数。我就说，阿拾刚住进沈家的头几年，游夫人时常说她夫君没本事，家里落魄，却又能年年往家中送那么多银子，原来都是昧了阿拾她爹的，亏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们是名门望族！想想这么多年，我吃穿用都是沈瀚哥的，却连他女儿都没有照顾好，我这颗心就一阵一阵揪着疼。”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嘴脸变得真快。十里嗤笑一声，看向二夫人，“沈家的账薄在你那吧，你说，我爹送来的东西，怎么就成了她姑父的呢？要不要找我爹拿着清单来对一对？”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明明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却偏偏因为好奇，看见我昊儿和芜幽，又因为好奇知道监军与达子勾结想要害沈瀚，你的好奇心真是重得很！我看你就是与他一起勾结，编好这幕戏就等着这一日上演，意图将我沈家拖入泥潭，渡玉城何等地方，监军府上又是何等地方，岂是你想混就能混进去的？想要侮辱我沈家的门楣，你先问过我手中的拐杖同不同意！”沈老夫人避重就轻，绝口不提银子一事。
众人一听，点头，有理。
沈老爷子虽然被武世云所说的震得不轻，但又因为沈老夫所说，找回些理智，“阿拾，莫要再闹了，你祖母和婶娘从未亏待过你，芜幽清幽有的从来都有你一份，当年爷爷和你爹有些误会，我们自己会解决的，你不要掺和到里面去。而且，你爹在外打仗，哪有多余的银子往沈府送，这种事不要再提了。”
“沈太傅，我听说，年轻之时你也是领兵打过仗的，你应该知道从敌军那缴获的战利品，一半留给战士们，一半上缴国库，我爹这么多年来打过那么多次胜仗，那积累的财富可想而知。如今定北侯府上上下下所有真金白银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两，前些日子还被我拿去建了那座繁星茶馆，若不是我问我爹为何我家如此穷，我还不知道原来他每年都往你们这送东西。你们以往欺我就算了，我寄人篱下，白吃白住，可是我爹给了你们那么大一笔赡养费，你们的良心都喂了狗吗！”
“汪！”话音刚落，来福跑过来大叫一声，十里差点没笑场，悲痛的气氛一哄而散，杀狗的心都有了。
筱青跟着它过来，在她旁边是一脸怒容，大步流星向这里走来的沈瀚。
那久经沙场的的满身煞气，众人不由主动让出一条道。
沈瀚走到沈老爷子跟前，将一个帖子甩给他，“睁大你那双瞎了的眼好好看看，这都是我这些年送过来的东西，有些东西上面还有达子的图腾，就比如那柄还在你书房放着的流月弯刀，那是达子皇室特有的，可不是什么出海经商能倒腾来！”
沈老爷子看见他踏入沈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甩了脸，颤抖着双手打开礼贴，看到上面一个个记载的东西，虽然大部分他不知道，但有些东西是送到他这的。
在场围观的人看着沈老爷子的神色，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沈家贪下这些东西是看来是真的，那么之前那个丫鬟说过的话和那男子说的怕是都曾经发生过！
果然，这就是高门大户以及名门望族水深火热的生活，跟他们家一个样。
“戴沁媛！”沈老爷子大喊了一声沈老夫人的名字，面色涨红，“这么多年，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喜他，所以他搬出去住我也没多加阻拦，可你为什么还不放过他？沈芙，我以为你家那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涨本事了，你说提拔他，我便将他提至中州刺史，每年往我这孝敬，我也乐得开心，呵！沈昊，我自认为待你与待你哥哥一视同仁，他也处处照顾你，你为何要心心念念要置他于死地？”
“太傅大人，你别训他们了，你以为你就能无辜到哪去？我很感谢你对我十八年的教导，将我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但是我今生只有阿拾这么一个女儿，你的家人无时无刻想的都是如何害她，我怕了。摊上你们这一家子，是阿拾倒霉，谁让他有我这么一个爹。”沈瀚此时很平静，也很认真，“十一年前我脱离沈家，如今，那时的话我要再说一次，从今往后，我女儿沈十里与你们沈家再无关系，以前的东西我们也不要了，算是阿拾尽的最后一点孝道。你们施加在我女儿身上的苦难，我会一一奉还，沈家不倒，我沈瀚誓不罢休！”
沈瀚回头柔声对着十里道：“阿拾，走，跟爹回家。”
十里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拆他台，但是就这样威胁两句，实在是不像她的风格，“爹，沈家可以不倒，但不要银子是不可能的。”说完，伸出手。
筱青立刻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卷轴放在她手上。
十里手一抖，将卷轴打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另一端垂到地上。
“欠条签一下。”

第一百零三章
沈昊和其他人即使再不愿意, 在众目睽睽、证据确凿以及沈老爷子的逼迫下, 忍痛签下欠条, 并在三日之内还清, 数百万两的银子足矣将沈家掏空。
沈老夫人撒泼耍赖, 死活不愿意将银子交出来, 沈老爷子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没有给了她一封和离书。
将近六十岁的人，被一封和离书请回娘家，她有何脸面回去, 当即就往园中的荷花池里跳去，被人捞上来时已经去了半条命。
沈瀚回去之后就写了一封折子上奏皇帝，参沈昊与敌军勾结, 意图叛国。有方向, 有线索，皇帝立刻派人去查, 证实那个监军确实是沈昊的人, 又的确与达子有过交易, 立刻下旨将沈昊打入天牢。
沈昊只来得及将他娘安置在他们在京都城的一处别苑, 就被官兵抓起来了, 沈芜幽作为从犯，一同被抓入大牢。
沈老爷子求到定北侯府, 希望沈瀚能与皇帝求情，重新发落沈昊, 沈瀚闭门不见。
沈清幽在去国子监必经的路上堵十里, 拦住她破口大骂，说她如何忘恩负义，冷血无情。
可刚开口两句，周围的百姓就围了上来对她指指点点。也不想想当日那么多人看着，沈家人做的那些事情早已经传开了。
沈清幽用袖子遮住脸，发狂一般，边说“不是这样的”，边逃走。
十里摇摇头，又疯一个。老夫人在宴席当日就已经癫了，二夫人在丈夫女儿被抓走之后也开始有点不正常，成天待在房间中做十里的人偶，然后往上面插针，诅咒她不得好死。
沈老爷子发现后收走他房间内的所有东西，让下人守着她，不许让她出去。
沈家支离破碎，沈老爷子心中对十里和沈瀚说不怨，那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谴责，因果报应，如果当初他能多给那个孩子一些关爱，也不会成今日这样，他与皇帝提过辞官告老还乡，但是皇帝不允，临了临了，什么都没了，还要被君用来牵制儿子。
沈浩宇在沈家除了对他娘和沈老爷子，对他人其实没有过多的接触，感情并不是很深，沈老夫人一直嫌他是过继来的，而且还是在沈瀚手下，对他从来没有过好脸色。他们如何，其实与他并无多大关系。
只是看见沈老爷子孤寂落寞的身影，还是会有些愧疚，沈家毕竟养育了他十多年，如果当初不是他将那两坛果子酿送去十里房间的话，十里也不会想去房间看看，就不会遇上武世云。
当然，这个想法并不实际，他知道，既然是早已经安排好的，无论去不去十里的房间，武世云总会跳出来，沈家还是得散。
散了也好，留着这群人过年，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通敌叛国，株连九族。
而且沈府也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落入了她的手中，因为意图谋害侯爷之女，被皇后诏进宫中教训了一顿。沈老爷子念在她当初是他们给已故的沈瀚挑的妻子，没有太为难她，只是让沈浩宇看好她。
大夫人存下来的二十万两银子全被十里掏走了，没有因为沈浩宇而给她留半分情面，每日睡觉之前总是要十里骂一遍才能入睡，而且总是爱逮着沈浩宇念叨。
沈浩宇一概沉默。
游水灵她母亲沈芙在及笄礼过后，就想带着游水灵回夫家，被后来知道那日发生事的柳长亭堵住。
柳家是有钱庄的，好巧不巧，沈芙有一半的银钱都存在了他的钱庄，柳长亭事先知会了十里一声，带着人抬着沈芙存在他钱庄内的钱在大街上赌住他们。
说明不做她桩生意之后，十里立刻就带着人过来将银子太走了，美名其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将沈芙和游水灵气得一度晕厥。
柳长亭早在之前他意识到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知道十里身边的情况时，就想将人放在她身边了，但这样很像监视，所以一直没有做。
这次事情发生之后他在十里面前提了一句，果不其然被无情拒绝。
“可是我担心你，你就让我安一个人在你身边，这样我才能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帮你解决。就像是这次，我就可以直接拿着钱庄的账本甩他们脸上，或者是用更多的钱买通武世云。”
十里翻了个白眼，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乖，一边玩去，如果你的人手实在是多得没地方养，那就去挖矿。”
“挖矿？”
“没什么，在我身边安人这事我不同意。”
柳长亭见果然被拒绝了也不气馁，眨巴眨巴眼，期待的看着十里，“那你把我带在身边。”
“你做梦来得比较快。”
听到做梦两个字，柳长亭忽然就脸红了，“我……我……有事告诉我一声，我先回去了。”
十里看着他快速溜走的背影，耸了耸肩，什么毛病？
说来巧极，来福它主人就是福记钱庄的老板，学着柳长亭的样子将沈芙存在他那的另一半银子退还给她。
听到风声的十里再一次劫走，沈芙一口气没喘上来，被游水灵送进的隔街的医馆。
十里接受了福记钱庄老板沐辰的好意，转头将钱存在他的钱庄中。
沐辰年二十一，玉树临风，嘴角总是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当他彻底笑开，你会感觉到从他心底散发出来的暖意。
而且待人他的一举一动无一不是处处细心周到。最重要的是，虽然沐家和柳家没有什么敌对关系，但是福记钱庄和柳叶钱庄暗地里都互相较劲。
柳长亭满心欢喜的在自家的钱庄等着十里将银子存过来。听到她将银子放在了福记，气得整个人都无处安放。
眼眶发红，重重的锤了下桌子，“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亲了不负责，到嘴里了就不再搭理，迟早有一天被她气死，不给她张长记性，她怕是忘了谁才是她未来的夫君。”
十里看着怒气冲冲大步走到他面前的柳长亭，侧头看了一下他，“有事？”
柳长亭张了两次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最后略带哀求道：“阿拾，你不要把你的银子放在福记好不好？要是以后福记关门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又没有全部存起来，银票我自己拿着了。”
“你放在我那吧，我那里安全。”
“你最近缺银两？”
柳长亭不想说自己忌惮那个沐辰，只道：“福记和我那个钱庄关系不好。”
“哦，商业敌人，你直接说不就得了。”十里表示理解。
柳长亭眼睛一亮，“那你是同意了？”
“不同意，那十多万两银子能弄到手，他在里边出了三分力，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你要是缺银两跟我说，我借给你。”
“我不缺钱。”柳长亭摇头拒绝，卖身契可以签，欠条绝对不能，他可不想让十里将他与那群人视做一类，“真的只是为了还人情？”
十里往嘴里塞了一块云片糕，“不全是，他养的那条狗不错，看在来福的份上对他礼让三分。”
柳长亭扯起一抹假笑，“好，我知道了。”
第二日，阿来看着院子里的四条狗，心惊胆战的推开柳长亭房间门，“爷，您寻这些狗做什么？”
“养着。”
皇帝对于十里到底从沈家掏出去了多少钱知道的一清二楚，沈瀚为官多年，对官场里面的弯弯道道多少了解一些，在其他大臣和御史大夫上折子参他之前，主动将全数银子捐献给国库。
皇帝龙颜大悦，笑得无比舒畅，嘴里一直夸沈瀚，然后又将十里封为县主，可能是因为心情实在是大好，这县主不仅仅只是个名号，还有蜀地。
沈瀚惶恐又惶恐，连忙恳求皇帝收回圣命。
皇帝摆摆手，对这不甚在意，一块地而已，又不是什么好地，封了就封了。
沈瀚现在还不能失势，秦家还牵制不住西南王。他已经废了，很难恢复，沈十里一个女子，拿到封底还能造反当皇帝不成？
皇帝是开心了，但正打算在上朝时参沈瀚一本的大臣恨的咬牙切齿。他们折子都已经写好了，一长串的纸，写得满满当当，数尽沈瀚和他女儿在此事上的恶劣行迹，没想到，折子拿都没能拿出来，皇帝坐下来开口就是对沈瀚一通夸赞，一口气梗在喉咙，上下不得。
筱红听筱青绘声绘色的描述及笄礼那天的场景，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恨当初自己没有跟在十里身边，以至于错过了这么大一场好戏。
“筱青，这几日你照看着宠物房，我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好不好？”
小姐待在沈府有一半时间都在这个养着各种动物的房间中，里边时常都会有新的动物送进去，奇怪的是，从来没有见里边的动物只数增多过，不过，这事也不是她们这些丫鬟能探听的。
小姐不喜欢太多人待在她的住处，身边一直只有她们两个伺候，筱青没有犹豫点头答应，“好。”
两人换岗那日，正是沈瀚将银子献给皇帝的第二天。
筱红早起过来伺候，推开门看见浑身低气压坐在那里磨刀的十里，吓了一大跳。
十里侧头看向她时，她吓得腿软直接跪在地上，“小……小姐……”
“关门。”十里说完，回头往刀刃上沥水，继续磨刀。
咔次咔次的声音听得筱红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冒起，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顶着巨大的压力靠近两步，“小姐，你磨刀做什么？”
咔次咔次——
“小姐？”
十里停下手中的动作，隔了片刻，才道：“做了狗皇帝。”
“啊？小姐你说什么？”
“抢我银子。”咔次咔次——“断我活路。”咔次咔次——“死！”

第一百零四章
十里每磨一下刀, 身上的煞气就重一分, 外加上磨刀刺耳的身声音, 筱红实在是忍不住了, 哭跑出去找筱青换回来。
沈瀚下朝回来, 官府都来不及脱, 匆匆跑去拦十里, 看到好好坐在那，平静吃东西的女儿，微愣, 不是说出了大事，小姐磨刀要去砍皇帝吗，这不像啊？
十里和颜悦色问他, “吃了吗？坐下一起吃吧。”
“哦。”
沈瀚将目光投向筱青, 筱青摇头示意她也不知道。
十里把刀磨好之后，忽然想起她的光脑还没运行, 拿到钱也当不成工资发下去, 那群长老联系不上她, 根本没有机会联系她跟她念叨。
所以, 即便是要做掉狗皇帝, 也不急于这一时。
八月的太阳，甚是炎热, 夜晚睡觉时已经使上了冰块，身上穿的衣服也越来越薄。
武学堂的学子有些耐不住热的, 在训练完之后直接将上衣脱掉, 看到盯着他的十里，才想起这学堂还有一个女子，羞红着脸将衣服穿上。
安叶暄若有所思，伸手轻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肌肉已经练出来了……应该会喜欢的吧？
“喂，给我倒一杯水。”
十里抬头，看着光着上身的安叶暄眼神停留了几秒钟，随后移开，拿起茶壶给他倒水。
安叶暄她果然被完美的腹肌他吸引，有些小得意，伸手去拿杯子。
“呔！哪来的无耻之徒，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我女儿耍流氓，吃我一棍！”沈瀚挥舞着棍子重重敲在安叶暄背上。
安叶暄因为惯性往十里身上扑去，还未等十里回避，沈瀚又是一脚，将他踢开，收回脚，安慰十里道：“乖女，别怕，有爹在！”
得亏沈瀚手上现在使不出力气，安叶暄又练了一段时日，不然现在早已登西天极乐。不过，即便是这样，安叶暄也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戚奇山看着昔日好友，今日同窗被如此对待，有些不忍，下手真是太狠了，“先生，你这样对叶暄是不是……”
“勾引我女儿，老没打残他都是算好的，以后你们谁要是敢在我女儿面前搔首弄姿，我见一个，打残一个。”
戚奇山顿时怒不可竭，“叶暄，你怎么能光着身子出现在十里姑娘面前，若是让其他人看见了，误会十里姑娘与你有什么怎么办，十里姑娘已有婚约在身，你这样做，让世人如何看她？”
安叶暄起初还有些感动，难为奇山竟然为他辩解，没想到……真是识人不清，这个兄弟怕是假的。
三皇子摇摇头，微微感叹：惨无人道啊！
“秦恒，把他们都喊过来。”沈瀚不再理会那耍宝的两人，高声朝正在打桩的秦恒喊道。
等武学堂的学子都聚集在他面前后，沈瀚严肃着脸先将他们骂了一顿，“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跟蔫了的鸡一样，这天很热吗？你们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这话说出去别说我军营中那些将士不相信，就是连我也不相信，给我打起精神站直来！晒点太阳怎么了？我在北疆想晒太阳还没地方晒，姑墨的太阳能将鸡蛋煮熟，秦将军也从未诉过一句苦。就你们这样，还不如在家好好当你们的二世组，来武学堂做什么？”
十里坐在凉棚下，吃着西瓜，很是惋惜，她也很想加入他们，只不过她爹还有武学堂半数以上的人都不让她去。明明她表现很优秀，在这个学堂中与同学的关系也还算融洽，怎么就会被集体嫌弃？
擅长和稀泥的秦老将军开口让沈瀚不要再说了，“不要打击这群少年的自信心，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基础，从小娇生惯养，能坚持这么些时日已经不错。”
武学堂开办至今，因要专心备考科举的退出十来人，又因受不住苦的退出五六人，说是要回去读书。秦老将军心疼得不行，如若他们能坚持下去，都将是昭国未来的大将。
秦老将军对众人道：“不要怪沈将军讲话难听，他也是希望你们能更加优秀，你们要好好珍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军营中的将士听说沈将军办了武学堂，教人行军打仗，纷纷托人将自己弄进来，为抢一个武学堂学子的名额，一个个挤得头破血流。但国子监有明文规定，只三品以上大臣的子弟才能进国子监读书。沈将军和老夫不忍让那些将士白折腾一趟，于是决定日后的训练转到梧桐山那边进行。还有，从明天开始，增加一项实战训练，明天辰时初我和沈将军在西城门口等你们，具体事宜到那再细说。今日你们先回去同家人说一声，准备准备，散！”
“是！”
安叶暄背上一动就疼，呲牙咧嘴凑到三皇子身边，“明庭，梧桐山你到过没？那什么情况？”
“前年去过一次。”三皇子想了想如何形容梧桐山，“景色优美，山中宁静，虽然道路有些颠簸，但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
戚奇山也凑过来了，“秦国公说的实战倒底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真的去打仗吗？”
“应当不是。”安叶暄摇摇头，“我们去问问秦恒，他一定知道。”
秦恒只说了一句蚊虫过多，其余尚可安叶暄几人听完，放心了。
翌日，沈瀚先去秦家找秦老先生一同去皇城二十里处的营地调遣兵马，以作学子的护卫，在山中保护学子的安全，齐大夫作为随行军医也跟着一起去了。
十里没跟着，还留在家中收拾行囊，接下来一段时日可能都需要待在山中。
“小姐，你要带着四少爷去吗？”筱红看着跟在十里身边的小四，问道。
十里摸着小四的头，点头道：“嗯，在他们训练期间，我带着它在山中训练野性，当初将它养在身边也是因为它无人照顾，如今它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放它回去。”
小四似乎听明白了，哼哼叫了两声，用头去蹭她的手，然后还咬住她的衣袖。
十里轻敲了一下它，“乖，别闹，你本就属于丛林，这四方小院不应该是你待的地方，广饶无垠的森林才是你的归属。”
“嗷嗷。”小四低落的哼唧。
十里从它嘴中拔出袖子不再理他，问筱青，“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您让奴婢赶制出来的背包里边是齐大夫给你准备的药品，外面是换洗衣物，您要上去待多久还是个未有定数，就这些东西真的够吗？”
“足够了。”
“小姐，您不如就听侯爷的，在家中陪着柳公子。秋闱马上就要开始了，柳公子定然很紧张。”
“一次考试而已，又不是出去打仗，保不准就可能再也见不到，有什么好陪的？筱红，这段日子按时给它们喂食。”
“是，小姐。”
十里交代完事情之后，提着背包往外走。
筱青连忙跟上去，“小姐，我来吧。”
沈瀚不放心十里一个人去，让刑管家陪着，十里出来时，他已经牵着马在门外等候了。
一个女子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本来是不应该的，但是见识过十里实力的人，对她去梧桐山没有任何异义。
正要启程，柳长亭从远处跑来，十里将已经踩上脚蹬的脚收回，停在那等他过来。
柳长亭喘了片刻气，缓过来后开口道：“你这次去，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好好保重，不要受伤。”
“不会。”
柳长亭纠结一会，还是问道：“……能不能不去？”
“不能。”
“哦。”
十里见他站那不说话，又不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了。”
十里微微蹙眉，奇奇怪怪，转身，抬腿就要重新蹬上脚蹬。
柳长亭猛地伸手将她拉住，好在十里知道身边站着的是谁，制止住蠢蠢欲动的手，不然他那条胳膊已经废了。
她正想问他还有什么事，柳长亭已经倾身过来吻住了她的唇，一触即分。
“早日回来。”随后，柳长亭将十里放开，跑了。
十里愣了一下，摇摇头，毛病，接着迈着她那大长腿，翻身上马。
戚奇山他爹听说他要去梧桐山实战演练，给他准备了一车的行装备，让他在山上放心大胆的用，不要委屈自己。
安叶暄是一个人骑着马来找他的，身上可以说除了带了几个装有驱蚊草的香囊，其他的什么都没带，看到戚奇山身后的一车子东西，笑道：“奇山兄带这么多行囊，是要出远门游历吗？”
戚奇山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觉得有点多了，但是我爹非让我带着。”
“奇山兄，我们是去打仗懂吗？像山林这种地方考验的就是我们的隐蔽性，你带着这么多东西，头一个被发现的就是你。”
“我们难道什么都不用带吗？毕竟我们还不知道要在山上待多久。”
“这有什么？明庭这次也会跟着去，沈将军断不会留我们在山上过夜。”
“有理。”戚奇山大手一挥，“把这车东西给小爷我搬回去，小爷我要轻装上路。”
然后安叶暄又同样忽悠了在皇子府等着他的三皇子。
皇城内不可纵马，时日有些晚了，戚奇山带着两人抄近道出城，所以路上并未遇见同样去梧桐山的同行，等到了西城门，三人发现，他们跟他们好像不大一样。
宁浩和杨樊见他们，上前打招呼，看到他们只一人一马，连刀剑都未带，赞叹道：“不愧是殿下和世子，即便是我们可能要在山中待上半月之久，也如同秦恒兄一般，不屑带像行囊这样累赘的东西，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不过殿下，可否告知，你们不带刀剑去山中用什么杀敌？”
宁浩笑道：“我们又不是真的去打仗，何须刀剑？定然像我们平日训练一样，用木剑对敌。”
“原来如此，受教了，那我也将剑取下来。”
“山中虽多猛兽，但有沈将军带领军队护着，定然无事，这刀剑确实不带也罢。”
杨樊和宁浩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很真诚很真心的在讨论这个问题，正因为如此，三人才想勉强自己笑，都勉强不来。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安叶暄抬头看天，不敢与身旁两人对视，对不起，我错了。
戚奇山和三皇子对视一眼，确认对方和自己所想一样，开口道：“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东西忘在家中了，告辞。”
才说完，前方人群一阵骚动，沈瀚带着人马过来了，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之后，高喊道：“全军听令，出发！”
军队动起来，他们这才发现，原来有人专门负责管理学子行囊，只要他们把东西带来交给他们就可以，根本不用他们自己操心。
三人骑马跟在队伍，其他学生谈论他们带了什么什么，肉干，竹席……
三皇子和戚奇山脑海中同时忽生一个念头：他与安叶暄，大概，友尽了吧。

第一百零五章
好在沈将军并没有完全不管他们。军队里带了行军必备的东西, 帐篷扎好了, 让学生住, 不过因为天已经黑了的缘故, 伙食得自己解决。
三人眼巴巴的看着众人纷纷从包里掏出食物, 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再看一看他们, 对比起来，显得他们无比凄惨。
不过，身份摆在那即便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带, 也还是会有人双手奉上给她们。
安叶暄一脸欣慰和赞赏的看着前面献媚的即便是同窗这么些时日，他依旧不知道他是哪个大臣儿子的人，“好, 你非常好, 以后你就是我安叶暄的兄弟了。”
那人喜不自胜，“诶, 大哥！”
一行人愉快的度过了一个晚上。
不过还是有些人没睡好, 沈将军是存着打磨他们的心, 才让他们来梧桐山的, 被褥之类物品皆是军队里士兵们常用那种, 自然比不上他们家中精细。
八月山中夜里还是有一些微凉，都是一群不到二十的少年, 不盖被子也无大碍，三皇子有点嫌弃这个被辱料子磨人, 所以就不盖了, 安叶暄和戚奇山倒不觉得有什么，睡到半夜感觉有些凉就把被子拉过来盖。
总有些人忘记防虫防蚊，山东的蚊子个头特别大，咬人也特别疼，还有一些虫子，防不胜防。
第二日早上起来武学堂的学员们，除了那些早有准备的，其他没有做好防蚊措施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有几个包。
安叶暄看着宁浩脸上的大包不厚道的笑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让你昨日如此嘲讽我，呵呵。
杨樊走到宁浩身边递给他一个小药盒，“宁浩哥，抹点这个，脸上的包很快就能消。”又拿出一个小药包，“晚上睡觉前在营帐中撒点这个，蚊虫不会近身。”
宁浩接过，“多谢，还是你娘细心，我的东西都是我爹给我准备的，没想那么周到。”
安叶暄：……
沈瀚让所有人赶紧收拾好，准备训练。
营地顿时发出一片哀嚎声，“不要啊，先生，我们还没吃早膳。”
“日头都出来了，你们还有脸说你们没吃早饭？早干什么去了！”
安叶暄环视一圈，并没有见到十里的身影，不由蹙眉，昨日他明明看见十里骑马走在沈瀚的身边，今日去哪了？
“先生，怎么不见十里姑娘？”
安叶暄看向比他先一步出声的秦恒，警惕心顿时就拉起来了，他可没有忘记这小子说过要去十里为妻，秦老爷子也当着十里他爹的面提过。
这小子不会真喜欢上十里了吧？不爽。
“是啊，先生，十里呢？不会还在睡觉吧？也对，毕竟姑娘家，昨日奔波一天，如今累了多睡一会儿也在情理之中。”
沈瀚本来还想耐心跟秦恒解释十里干嘛去了一看见时他脸顿时拉了下来，发自肺腑的嘲讽道：“呵，她在两刻钟之前，就已经出发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吗？”
安叶暄禁声，父女俩都惹不起。
秦老爷子负责梧桐山的安全问题，防止有一些过于凶猛的野兽，或者是人伤到这些学子。
沈瀚则负责指导他们，先是带他们围着着梧桐山绕了一圈。
回到原地之后，让他们分成两队，潜伏在梧桐山中，不可出梧桐山，太阳落下之前回到营地，哪一队回来的人最多哪一队就获胜。
每队的人都是秦老将军和沈瀚商量后才定下的，并不是随意分配，三皇子与秦恒分到一队。
秦恒并不意外，来梧桐山之前，秦老爷子就再三叮嘱他一定要保护好三殿下的安全。
嘱咐完之后，秦恒听秦老爷子小声嘀咕了两句：皇帝也是心大，三皇子前段日子才从山匪手中回来，现在还让他上山，一点也不知道体谅臣子。
沈瀚接着又给了他们一把木剑，还有一包白色粉末。
“用这个粉末涂在你们的武器上，两方对战。击中要害，既为死亡，伤口过多，也判定为死亡，死亡人员尽快回到营地，不要逗留。”
戚奇山担忧道：“先生，我们不认路，回不来怎么办？要是在山中迷了路，又该如何？”
沈瀚看了他一眼，“找到刚刚我带你们走的那条路线，自己摸回来。出发！”
秦老爷子看着众人没入森林，双手负在身后，摇头啧啧道：“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哟。”
梧桐山南面，古木参天，浓翠蔽日。
小四叼着刚抓住的兔子兴冲冲朝十里跑去，将兔子放在她脚下，仰头叫了两声，等它夸赞。
十里收回思绪，笑了笑，蹲下来去挠它下巴，“干得不错，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还能不能抓到什么，离别之前给你吃顿好的。”
也许是定北侯府足够大，给了它奔跑追逐的空间，也许是狼性未泯，狼的种族天赋，小四并没有丢掉，即便是好吃好喝供着，被她养在身边一年，它依旧是一个优秀的猎杀者，并不需要她刻意去训练什么。
都说动物的直觉很敏感，小四可能是感觉到了十里要离开它，在她说完话之后就趴在地上，下巴压住那只兔子，不愿意起来。
十里撇开眼，挑了个方向往前走，“自己跟上。”
小四耷拉着眼皮，不愿意看她，更不愿意起来。
十里没在意，脚步未曾停留，也未曾反头看它，继续往前走。
“嗷嗷！”熟悉的气味越来越远，小四待不住了，抬起头，朝远行的人影叫唤，但并未得到回应。
得一线生机的兔子两忙逃窜开来，还没蹦跶两下，又被狼牙咬住，接着开始悬空晃动起来。
十里不停，小四怕她真的就这样丢下它，连忙蹿起来跟上去，没有忘记十里让它抓来当午餐的兔子。
小四奋力朝十里的方向跑去，企图跟上她，但是一转眼，那道身影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小四加快速度，寻着气味到十里消失的地方，往前走，再往前走。
气味消失了。
小四拱着鼻子，努力嗅空气中的味道，除了他们来时的那跳路，其他方向都没有。小四茫然的看着四周，愣了好一会儿，将兔子放在地上，用脚踩着它的长耳朵，仰天长啸。
“嗷呜——嗷呜——”
安叶暄在干出发的时候有点想跟秦恒走，不当这一对的队长了，但是身为第一纨绔的骄傲不允许他就这样认输，带着队友在梧桐山上打转。
也不知走了多久，戚奇山喊住他，“叶暄，这里我们是不是到过？”
“胡说，这里我们怎么会到过，你看这树，你看这草，你看这叶子，你再看看这块……布，嗯，我们确实到过这里，这次我们换个方向走。秦恒你们也知道，从小练武，他一个人可以解决我们一半的人。所以我们不能正面与他硬碰硬，智取才是上层，我们现在尽量先与他们避开，等设好陷阱，再将他们引来，一网打尽。”
“说得好！”杨樊大肆夸赞，“世子原来大才，总听街坊百姓说安王府世子顽劣不堪，草包无能，如今看来，他们所言皆虚。圣贤有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诚不欺我。”
安叶暄内心恨不得把他嘴堵上，表面倒是笑得和气谦虚，“哪里哪里，不过是先生曾在堂上讲过遇到此种情况该如何，我正好听进去一耳朵而已。”
戚奇山跟见鬼了一样看他。
安叶暄怒，“你那什么表情，怎么，我不像那种好好听课的学生吗？我认真听先生讲课有什么好奇怪的？”
“失敬，失敬。”
嘲讽意义太重了，安叶暄当即就要反击回去，被戚奇山制止，“别说话，听，你们听到了什么？”
“这是……狼嚎！”
“有狼！”
安叶暄收起玩闹心，神情严肃，“大家不要慌，听这声音，这狼离我们还在很远的地方，我们绕开那个方向，尽量不要与狼碰上。”
“说得有理。”
戚奇山皱眉，“可是狼为何会无端嚎叫？糟了，是不是三殿下他们往那边去遇见狼了？”
“我们赶紧回去找沈将军。”安叶暄当机立断往回跑。
所有人下意识跟着动，只有戚奇山还站着，“那个……叶暄，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场面一度极其安静，时间像是被定格在这一刻。
忽然，旁边的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的心高高提起，汗毛耸立，手都不由自主放在了刀柄上，缓缓抽出。
“叶暄，奇山，你们没事吧？”三皇子和秦恒露出身形，看到他们用剑对着他们，止住脚步，“声明，我们不是找你们战斗的，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看在多年的情分上顺带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已经在这个地方转了三圈了，告辞！”
众人松了一口气，不是狼就好。
“殿下，等等。”戚奇山喊住两人，“方才我们听到了狼嚎，这山中恐有危险，不宜久待，还是乘早回去向沈将军汇报情况为好。”
“梧桐山树木丛生，附近也无百姓居住，山中有狼很正常。”三皇子不怎么在意，甚至打趣他，“先生让我们来这，本就是为了训练我们，战场上刀剑无眼，去往边疆的路上更要跨过群山峻岭，莫要说是遇上狼，就算是遇上大虫熊瞎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听到几声狼嚎而已就要回去找先生，奇山，你心性委实不行啊，还需加强。”
戚奇山很是羞愧，其他发怂的人同样惭愧不已。
“谢殿下指点迷津。”
秦恒看了他一眼，这话不是刚刚他用来劝慰他的吗？
三皇子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说话，指右前方对安叶暄道：“叶暄，你一直往这个方向走，会看到一颗很粗的树，树上有一个侍卫守在那，你可以去问问他路怎么走。我言尽于此，下次见面便是敌人。”
安叶暄点头，“嗯，多谢。我们一定会赢你们的。”

第一百零六章
十里听到小四的嚎叫声微微有些怔住, 很快回过神来, 并没有给予回应, 而是隐蔽好自己, 隔绝身上所有会外散的信息, 尾随在前方的几个手拿镰刀的粗犷大汉身后。
早在知道自己要来的是梧桐山, 十里准备的所有衣服颜色都是有关于绿色方面的。其实她身上穿的便是一身青绿短打, 与长于地上的灌木混成一体。林中草木丛生，再加上她隐匿功夫一绝，即便是离得稍微近了, 对方一行人也不曾发现，几人的谈话声清楚地传到她耳中。
“山上这么大，去哪寻这个人？这银子真不好赚。”
“总会遇上的。”
“是啊, 对方给的报酬多, 而且我们这次来抓的听说也只是一个小姑娘，比起以往这次算是简单的, 人难寻了一点, 不过是多费些功夫, 又不是什么要命的活。”
“昨天晚上来了那么多人, 我瞧他们的打扮, 都是些官兵，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那群官兵来这里做什么？”
“沈将军带着他的弟子来这山上演练, 那些官兵是为了保护他们安全的，我们要找的那姑娘就在那群弟子中, 如今他们已经入了山林, 我们加紧找到她。”
来梧桐山的所有人当中，只有她一个人是女子，这群大汉要抓的是谁不言而喻。
尾随了他们一会儿，到了一个比较空旷些的地方，十里不再掩藏，现出身形，拿着木剑就冲了上去。
虽然只是木剑，但被她使得虎虎生威，未等落在后边那壮汉有所察觉，十里已经一剑劈了下去，那人立刻就晕倒在地。
这一番响动惊厥了前面几人，几乎是下一秒钟就反过了头，拿着手上的斧头朝十里砍去。
“大哥，这人就是我们要抓的。”
“动手！”
安叶暄瘫坐在地面露出来的树根上，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摘的大叶子，一个劲的给自己扇风，“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刚刚碰见他们的时候就应该动手，我饿了，你们谁身上有食物？”
杨樊从腰上解下一个袋子，递给他，“我这有些肉干，你先拿去吃吧。”
安叶暄接过，“多谢。”
戚奇山有些眼热，早上他也没吃，走了这么久，他身上也没有准备什么吃食，腹中早就空空如也。
安叶暄看了他一眼，问道：“一起吃？”
“嗯嗯。”戚奇山点完头才意识到还没问过正主，“杨樊兄，可否？”
“戚世子不嫌弃便一起吃，肉干嚼多了会使人口渴，我这里有水，你们也拿去喝吧。”
“杨樊兄，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我记住了。”戚奇山接过水袋，拱手向他道谢。
杨樊摆摆手，“一点吃食而已，何足挂齿？”
其他人懊悔不已，怎么就晚了一步，这可是和安王府和宣武侯府交好的好机会。
这山上的果子还没遇见认识的，其他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安叶暄没敢吃，他堂堂一个世子，皇帝的亲侄子，如今却沦落到坐在树根山啃干粮，他当初是发了什么疯要进武学堂？
嚼着干巴巴的肉干，安叶暄忽然想起了他与柳长亭还有十里沦落山中那段短暂的时光。
那果子真甜，那只鸡真肥。
等等，沈十里是不是养了一只狼？
“奇山，沈先生说十里早我们一步上山了，对吗？”
“嗯，你想去寻十里姑娘吗？先生好像没有把十里姑娘分在哪一队，她应该是不参与我们的训练。”
“不参与更好，我们去找她当外援，两国交战还可以向邻国借兵，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我觉得先生让十里在山上，就是为了让我们去找她联盟。”
“如此也说得通，可是我们要去哪找十里姑娘？”
安叶暄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你记不记得十里身边跟了一条灰色的狗？”
“嗯，记得。”
“那条不是狗，是狼，之前我们听到的狼嚎八成是它叫的，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戚奇山思量片刻，觉得可行，跟着起身，“那我们走吧，去找十里姑娘。”
杨樊弱弱的问了一句，“那狼嚎声你们还记得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吗？”
他们走了那么多路，早已经远离了听到狼嚎的那个地方，怎么可能辨得出方向来。
两人脚步一顿，戚奇山叹了叹气，重新坐下，“叶暄，我们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其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要坐下，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群中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道：“我知道在哪个方向，那边有一棵很高的树，比其他树高出了一截，我好奇看了一会儿，记住了它露出来的那部分形状，就在那边。”
安叶暄向他竖起大拇指，“厉害，走！”
“要是那只狼不是小拾养的怎么办？”
安叶暄被这个问题给问道到了，他还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能怎么办，看谁命大。”
杨樊一脸呆滞，“不、不是吧？”
戚奇山笑道：“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侍卫应该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以我猜测，整个梧桐山，先生应该让每个侍卫负责一片区域，所以即便是我们遇见了野狼也没有关系，即便是我们对付不了，他们也能一箭射杀。”
“原来如此。”杨樊听完，点点头，放下心来，“那我们赶紧走吧。”
另一边，秦恒带着众人寻到了一条河流，他们真在河边休息。三皇子撸起裤脚站在水中，用手捧水洗脸，完后，直起身看着头顶的日头，“秦恒，你说叶暄他们跑哪去了了，怎么从那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们，我们这都快到山顶了，他们是不是又迷路，困在了某个地方？”
“很有可能。”
“我们赶紧找到他们，把他们救出来，顺便一网打尽，兔子烤好了没有？”
秦恒坐在岸上，将插在棍子上的全兔翻了个面，撒上孜然，递给上岸的三皇子，“好了，殿下请用。”
接着又拿起一旁插着的鱼，翻烤起来。
安叶暄一行人往方才那人指的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忽然看见前面的灌木晃动。
戚奇山压低声音惊喊：“等等，有情况！”
所有人抽出自己的武器那在手上严阵以待。
灌木晃动的地方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也不由紧紧握住刀柄。
直到那东西露出身形，安叶暄上前蹲在它前面迎接它，说“大家不必担心，这是十里养的那条狼，不咬人”，才将心放回原处。
小四闻不到十里的气味，于是就闻着其他人的来寻她，安叶暄他们离它离得比较近，它便先过来了，可惜要找的人不在。小四看了一圈，失望之色难掩，没理蹲在他前面试图逗他的安叶暄，换了个方向，朝他们的右边走去。
安叶暄连忙追上去，“喂，你去哪？你主人呢？她在哪里？她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是去找她吗？”
小四开始奔跑起来，试图甩开他。
安叶暄跑在它身后，大喊道：“你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其他人本来还在担心这条狼究竟是不是十里养的那一条，小四和安叶暄已经跑出去了，无奈只得跟上。
然后看到了正吃着大鱼大肉的三皇子一行人。双方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拔剑。
安叶暄双手握剑，指着三皇子威胁道：“把食物交出来！”
戚奇山及他身后一众人：……
三皇子倒是配和的很，“想要食物，先踏过我的尸体。”
“冲啊！”
“杀啊！”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其他人也不再袖手旁观，纷纷拿起木剑与对方对上。
守在附近的侍卫将这消息传出去，梧桐山所有将士都松了一口气，他娘的终于打起来了。
所有人都打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注意到，叼了一条鱼离开的小四。
侍卫倒是看见了，知道是十里的，并没有多大在意，只以为是十里让它在这山林中闲逛或者是觅食。
而此时的十里，看着困在树干上鼻青脸肿的五人，手里把玩着短匕，“谁先说？”
“我们是有行业操守的，你别想从我们嘴里知道任何信息。”
“有骨气。”十随手一甩，将短匕甩出去，正正好插在说话那人的两腿之间，“哦，不好意思，插偏了，我再来一次。”说着，又拿出一把短匕。
那壮汉早已经吓得两腿发软，“我说，我说，女侠手下留情。”
“早如此乖觉，也不用白挨那些打，是谁让你们来抓我的？”
“您能先把刀拔下来吗？”
十里挑眉，伸手扯了一根藤条，甩过去将短匕收回。
大汉们被她这一手操作惊艳了一脸，被问话的那个壮汉愣了片刻才回道：“是个女子，约摸在十五六岁，身段苗条，她带着帷幕，我没看清楚脸，不过看她身上穿得布料绝对是富贵人家，而且她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们两千两，卖你所得的银子也归我们。”
十里大概有个人选范围，“嗯？三千两就把你们收买了，你们也太没职业追求了吧，至少也得问那人要一万两。”
壮汉一脸苦涩，“这年头银子不好挣，价要高了，对方就找别人去了。”
“对方会去找别人，那肯定是你们能力不够强，好好反省一下你们自己的问题。”
“诶，好。”壮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不对。
此时又听十里问道：“对了，卖又是怎么一回事？”
另一人回道：“那个人让我们把你抓住之后卖到人伢子那去，再让人伢子将你卖去其他地方的窑子，离京都越远越好。”
“窑子……是什么地方？”十里问。
“你不知道？”壮汉想了想，她是个姑娘，不知道才正常，“就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
“寻花问柳？”十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问道，“找女人睡觉？”
壮汉也是被她的直白惊到了，“对。”
十里冷下脸，“你们可以去死了。”
与此同时，一支袖剑朝她后背疾射而来。

第一百零七章
壮汉瞪开了眼睛, 有些激动, 中, 中, 中！
十里反身, 扬手将箭打偏, 箭矢擦着右边那人的耳朵插入树干中。
“姑奶奶, 饶命！”
十里没空理他，随着箭矢而来的是三个黑衣人，皆蒙住了脸, 身姿轻盈，足尖点在树叶上行走而不落地。
江湖中人！
踏叶而行，有点难搞。
领头的那个黑衣人上下打量了十里一眼, 问旁边人, “是她吗？”
那人从怀中掏出画像打开，对比一下, 点头, “是。”
“动手！”
三个黑衣人欺身而上, 十里轻轻磨搓着短匕刀柄, 今天找死的人有点多啊。
“问个问题, 你们是谁？”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说着，剑以及挥到了她眼前, 左右两边也给自有一把利刃等着她撞上去。
十里微微一笑，右脚踏地借力跳起, 躲开向她刺来的剑尖, 随后在空中一个前翻，重重踩了一脚那人的背，自己则借此跳上了一旁的树杈上。
在她脚接触树枝的那一瞬间，那颗树上所有的叶子沙沙作响，接着大片大片树叶落下。
八月的树长得正茂盛，正常来说，一个人踢一脚不应该有这么多树叶落下来。
领头那黑衣人察觉到有问题，出声提醒大家，“小心叶子！”
话音刚落，所有叶子朝他们射来，擦过衣袖，衣服瞬间就被拉开一个大口子，伤到里面的肉，带出一串血珠。
树叶围绕着他们三人飞舞，如同成精了一般，一有机会就上前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长而深的伤口。
十里道，“死人不会说话，趁你们还没死之前，我就想问一问你们是打哪来的，看你们也像是个有组织的，问清楚我好通知一下他们给你们收尸，可以的话，顺便端掉你们的窝。”
“大言不惭！”一黑衣人道努力挥舞着剑，打掉向他靠近的叶子。
领头的那人被她踢了一脚，落在地上踉跄两下刚站稳，又被一群树叶围攻，听到她这话，并不觉得她是在夸大，“阎王殿，一个花钱买人命的地方。有人花买你的命，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你不想死？”
“人能活着，就没有想死的。”
十里也觉得杀了他们并没有什么意义，“我可以放了你们，但是，有一个条件，谁让你还杀我的？你去把她杀了。”
“没问题。”
黑衣人答应，十里立刻将叶子停了下来，从怀中拿出药瓶，倒出三颗齐大夫给她用来强身健体的药丸，向三人扔去，“吃下去。”
“这是什么？”其实他大概猜到了，但还是想要问一问，确定一下。
果不其然，十里回答道：“毒啊，不然是保健丸吗？”
黑衣人没有犹豫，放进嘴里，但并不打算吃下去，只是，这药入口即化，容不得他不吃。他也没有失望，早就有心理准备。
“头！”
“别废话，吃。”
十里看三人都吞下了，才道：“七日之后，拿着那人的头来见我，我把解药给你，不然后果自负，我保证你们不会死，但肯定生不如死。”
“告辞！”
十里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脚上有些无力，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才用多少精神力就承受不住。
正要抬腿朝那群大汉走去，十里没真想要杀他们，她还要靠着他们指认凶手，只打算将他们困回去扔给沈瀚。
还没迈出两步，头忽然一阵剧痛，晕倒在地，失去意识之前十里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正在扫描精神力，匹配成功，系统重启。】
几个大汉互相对视，询问什么情况，最后那个壮汉道，“六子，把你脑袋旁边那支箭咬下来，磨开藤条，我们把人带走。”
“本以为小命就要丢在这里了，没想到中途跑出来三个傻子，把这个疯子给干倒了，倒便宜了我们。”
大汉从树干上逃脱之后蹲在十里面前，也不敢伸手去碰她，就怕她突然醒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她还没死，站起来，走远了些，“六子，把东西拿过来。”
六子明白他要什么，走去一旁，将被十里扔在地上的吹针捡起，递给他。
刚刚遇上十里，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用就被抓住了，武器也被收走，没想到对方最后还是落在了他们手中，“这人邪门得很，多用点，别让她醒过来。”
“把人扛上，我们赶紧出去，这里是是梧桐山边界，没有多少守卫，出了这片林子再往前走就进入了凤栖山，我们要赶在他们发现这里之前离开凤栖山。把人直接交给那个人，我们拿到银子之后我们离开京都，不要再回来。”
“好，我们听大哥的。”
小四又回到了队伍驻扎的地方，也没发现十里，冲沈瀚叫了两声。
沈瀚笑眯眯的摸着它的头，“四郎，你怎么回来了，是阿拾让你回来的吗？在山上待了这么久，阿拾肯定是饿了，让你回来拿食物的吧。林卫，去取些吃的来，用篮子装好。”
沈瀚将菜篮递给小四，让叼着去找十里。
小四知道是里是要放他走，但它不愿意离开，所以才满山遍野的找她，如今沈瀚让它提着食物去寻十里，十里肯定不会赶他走，他还可以回去继续待在它的窝中每天饭来张口。
所以，小四叼住菜篮之后就转身回了山林中，脚步轻快，脑中还想着是不是要把那只兔子重新抓回来。
他重新踏回他与十里分开的地方，这次换了个方向走。
踏遍了梧桐山，还是没有寻到人，不知何时起了风，风中传来一股血腥味，隐隐还夹杂着十里的味道，闻得不是很清晰，但这也足够了。
小四放下篮子快速奔跑起来，令它停住脚的地方正是十里刚刚与那群人打斗那处。
低头在地上用鼻子寻觅，驻足在一个地方来回闻了很久，抬头盯着一个方向注视片刻，仰头嚎叫起来。
“嗷呜——”
它在呼救，等了片刻没有，又叫了几声，没有见人来，反倒是凤栖山的方向传来同伴的回应。
不一会儿后，四五条狼相继出现，小四不再停留，带着它们拔腿追上去。
安叶暄和三皇子两方人打得气喘吁吁，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只不过安叶暄这边沾到的白色粉末比较多而已。
对比了一下两方武力值，安叶暄决定先暂时离开这里，再打下去他们必输无疑。
招呼身上白色粉末最少的杨樊离开，“杨樊，走。”
对方的主力秦恒已经被他们干掉了，现在对面只剩五个人，还有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甚至说是拖他们后腿的三皇子。即便是他的队伍只剩下他和杨樊，但他有信心能赢。
趁着还没背守卫判死亡，但重伤不治已经被宣告死亡倒计时的戚奇山一众人缠着对方时，安叶暄带着杨樊溜走顺便牵走了火堆旁边的食物。
被判死亡的人会被遣送下山，秦恒不在，三皇子只吃了一只兔子腿，经过刚刚那么一运动，早就消耗掉了，其他人又不会弄，现在饿得很，难免想起还未吃完的肉，没想起一次，对安叶暄的怨念就增加一分。
杨樊啃完着鱼，将鱼骨头处理掉，坐在地上一脸满足，“吃饱了，这鱼真不错。”看着安叶暄，提议道，“叶暄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要不我们就认输吧，反正我们要在这山上待五天，民天再赢回来就是了。”
安叶暄狠狠咬下来一块肉吞进嘴里，“我安叶暄在打架方面除了沈十里，还就从没有输过别人，你放心，我肯定能带你赢。让我们队住最好的营帐，吃最肥的肉，喝最烈的酒。”
“好，我听你的！叶暄兄，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你身上还有多少那样的白色粉末？”
杨樊从自己身上翻了翻，掏出自己那袋几乎没有用过的粉末递给他。
安叶暄没有说什么，接过掂量了一下，“够了。”
“你身上有刀吗？我们去找几根木头，做两把弓，再削几只箭，把粉末涂在箭尖上，沈将军可没有说只能用木剑。”
“有！”杨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两人寻合适的木头不知走到了哪，忽然听到一阵又一阵的狼嚎声。
杨樊有些害怕，问道：“叶暄兄，是不是小拾养的那只？我怎么听着有一群呢？”
“糟了，有可能是十里带着她那条狼碰见了狼群，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守在那块附近的侍卫听到狼嚎声，犹豫了一会儿才过去查看情况，他不能擅离职守，但是，这明显是狼群，要是让他们蹿入梧桐山深处，伤到人，他也难辞其咎。
侍卫并不认得小四，但是地上的篮子有军队的标志在上面，等狼群离开了，他才过去查看。
地上有血迹，有人受伤，侍卫当机立断拿出信号弹发射。
秦老先生抬头看着空中的烟花，转身快步回到营帐中，对还在观察梧桐山地形的沈瀚道：“西南方向出事了。”
沈瀚带着人到那，除了侍卫在那等着，还多了安叶暄和杨樊。
侍卫将他发现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沈瀚仔细观察了周围，“地上还有一些断掉的藤蔓，树干上也有被刀插过的痕迹，还有箭，有人在这里打斗过，先前两方有一方将另外一方抓住了，绑在树上，看着藤蔓的数量应该是五到六人。既然那人用了短匕那没有道理再用箭，肯定是后来有人过来救他们，绑他们的人应该没有杀心，只不过后来过来救人的下杀手，两方打起来，所有才留下地上这些血迹，这些叶子边缘都沾上了血，可见这些人当中有摘叶伤人的高手。”
听到摘叶伤人，安叶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十里，“会不会是这附近的猎户要射杀十里的狼，于是十里把他们捆起来。后来又来了一群人见她捆着猎户，出手相救，然后十里就与他们打起来。十里用叶子与那群人对战，那群人不敌，逃跑，她追了上去，她那条狼喊来一群狼帮忙追人？”
沈瀚立即否定，“不可能，这山上居住的百姓都暂时被我们请离了，不会有人上来打猎，更何况，我女儿可没有摘叶伤人的本事。”
“有，那次宫中赏花宴我亲眼看着她用一片花瓣杀死了一只蜜蜂，最后那片花瓣还插进了椅背。”
沈瀚不太相信，“你怕是晚上做梦魇着了，阿拾今年才十四岁，她怎么会有这种唯有那种江湖一流高手中的老者才可能拥有的功夫。”
“真的，我没骗你。”
“好，就算阿拾真的有这么厉害的功夫，但小四在京都从未来过梧桐山，你怎么解释它唤来狼群。”
“这……种族之间的心有灵犀？”
这时，一个士兵快步向沈瀚走去，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是菜篮，沈瀚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将军，我们那边发现了这个，您请过目。”
沈瀚伸手过去接，他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颤抖，抓住篮子掀开白布看了看，眼睛瞬间怒红，一把抓住那个侍卫的衣领，“说，那群狼往那边走了？”
阿拾从来不干会令他担忧的事情，即便是上次假装被抓走也先跟他说了一声，这次遇险，如果她能应付绝对不会一声不响离开，连一个口信都未曾留下，定然是出事了。阿拾不喜将云隐卫带在身边，四郎回去定是求救的，他竟然没有发现，该死！
侍卫被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煞气吓到，“那、那边。”
“杨樊，你回去告诉秦老将军，请他住持这次训练，另，让他派人在山上找一找阿拾，找到了给我传个信。全军听令，跟我追！”
“是！”
安叶暄侧头，惊讶的问杨樊，“沈十里不见了？”
杨樊点点头，脸上满是担忧，“嗯。”
“不用担心，女魔头那么厉害，谁能伤得了她，等她把人解决完，自己就回来了。”
“但愿如此，叶暄兄，我先回去给秦老将军带信，之后可能会一起去寻找小拾，此次战斗我恐怕不能参与。”
“啊？好吧，我一个人就一个人。”安叶暄等他们离开，继续寻找木头，没看两根，转身追上去，“等等我，我也去找十里。”
沈瀚带着人跟着狼群追了一天一夜，出了凤栖山，狼群的踪迹就断掉了。看着广饶的山地，沈瀚沉默良久，道：“回吧。”
秦老将军带着人将梧桐山翻遍了也未曾找到过十里的身影，侍卫最后看见她的地方是在南面山腰处，其他再无半点信息。
安叶暄心中忐忑不安，沈瀚一回来他立刻就凑上去问，“找到了吗？”
沈瀚本来还对这边抱有一丝希望，听他这么问，整个人垮了下来，很是疲惫道：“没有。”
安叶暄去求了皇帝，皇帝下令给每个州的刺史，让他们寻人，但依旧没有消息。
就像雨滴入江河大海，无半点踪迹。

第一百零八章
柳长亭从考场出来看见去梧桐山的队伍回来, 快速的跑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高高兴兴去定北侯府拜访。
一进去便发现里边的不对劲, 所有人都哭丧着一张脸, 问过后知道十里在梧桐山失踪, 丢魂了好一会儿, 拔腿往城外跑去, 到城门口才想到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将梧桐山那一片翻过来。
柳长亭让人扛着几箱银子，雇了几百村民上山寻人，找了三天三夜, 银子撒出去一箱又一箱，梧桐山里的兔子窝有多少个都给翻出来了，也没有半点十里的消息。
柳长亭并没有放弃, 他不相信这么大个的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京都找不到人那么他就往全昭国找，昭国找没有, 他就往其他国家寻。陆地寻不到, 他就往海上找, 把这个世界上的没一块地翻过来, 总能找到人的。
那几个壮汉将十里扛下山之后, 到了约定的地点与那人碰面，将十里交给他, 拿到银子之后就走了。
西南王知道自己女儿对十里下手时，云雨瑶雇的人正打要将她卖出去, 他派去的人将人接过手, 将她送往葛禄。
如果直接将十里卖去扬州翠湖，不出两天，沈瀚一定能寻回去。天高皇帝远，葛禄那一带都是他的势力，想要瞒下一个人的踪迹太容易了。
西南王暂时还不想造反，皇帝还活着，民心也还向着，现在起兵，师出无名。但只要等计划行通了，他借机起兵，最大的阻碍沈瀚有他女儿在手，也可以不足为惧，甚至他努力运作一把，还能将沈瀚拉入到他的阵营，到时候，他何愁拿不下这天下江山。
“她还没有醒吗？”
“没有，从小姐将她抓到手就没有醒过，如果不是呼吸还在如同死无异。”
“多久了？”
“一月有余。”
“大夫现如今怎么说？”
“应当是头撞到哪了，失去意识，要想醒来听天由命。”
西南王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桌子，思考片刻道：“好好让人伺候着，不要让人死了，醒不来最好。”
“是。”
沈十里脑内闪烁着人类不该有独属于精神体的耀眼光芒。
“亲爱伟大帅到我腿软的域主大人，你可爱又聪明还机智的红中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你以下操作会导致芯片1号无法接收信息，是否继续。】
“域主大人，不要这么无情，你让我多出来一会嘛～”
“是。”
【请稍等正在切断能量运输。】
“域主，欢迎回来。”
听到正常的说话声，十里道：“联系大长老，让他准备航舰来接我们，记得避开联邦的耳目。”
“域主，信息现在发不出去，这个星球太过落后，而且这个星球所处的位置不在星网覆盖范围之内。”
“发不出去？以前也不是没有去过无人星，怎么这次不行？”
“你的机甲本身是一个信号源，以前都是通过机甲接收信号联系上星域。”
“我知道了。”十里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白桦，联邦将我的机甲炸毁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待在人类的身体里，我的备用体去哪了？”
白桦见她还愿意说话，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域主，当初联邦集火轰炸你，你的身体和你的机甲同时被炸毁，我用系统的能量打开时空虫洞将你送出去。只单单是精神体是承受不住虫洞的冲击，所以我用了你的备用体，备用体在穿梭时空虫洞的时候被搅碎了，系统的能量也随之殆尽。”
“我本来是要将你送去这个星球的两千年之后，但能量不够，只能放在了这个时代。其中好像影响到另一个精神体，那时候系统没有能量，我也没来得及处理，不过那个精神体微弱到几乎要消散，现在应当不存在了。”
“你现在还能送我回去吗？”
“情况暂时不允许，首先系统储备的能量不多，只够最基础的运行，不能打开时空虫洞。其次，你的精神体受不住虫洞的冲击，极大可能会消散在里面。”
十里猜到了，有心里准备，但还是有些失落，“有没有其他方法？”
“有，星域那边寻到我们，或者是让你的精神体就此休眠，等待人类科技发展。”
“我记得只要是D级文明星球，联邦的主脑就会探测到吧？”
“是，你想推动这颗星球发展？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此种方法麻烦且繁杂，花费精力过多，时间长短不定，而且联邦一直都想要消灭你，若是让他们发现你现在这种情况，定然会集火再杀你一次。”
“就怕他们不来，来了，我们就有船了。”
“好吧，有什么需要帮助请随时呼唤，系统会一直保持待机状态。你所依附的这具身体的健康情况不是很乐观，我建议你还是趁早醒来。”
“嗯。”
十里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营帐，以为自己还在梧桐山，但当她感觉到手脚的僵硬程度之后，否定了这个想法。
“系统空间里还有营养液吗？”
“还有两支，你要用到这具身体上吗？”
“注射吧。”
“是。”
系统空间没有多大，塞了一个身体，几乎就塞不下其他东西了，而且空间这种维度上面的科技，也不是所有系统都佩带的，除了顶尖的那几台，其他的机甲用途只有战斗。
营养液注射之后，不过是几息时间，体内的细胞以极快的速度新陈代谢，身体的坚韧度更甚以往。
十里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自己昏迷前穿的那一身，不过已经短了很大一截。十里不以为意，以为在营养液的作用下这具身体长高了。
当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看到自己身处这偌大的帐篷中才发现，问题很严重。
这种军队扎营的帐篷她见过，也住过，虽然大体不差，但是，细节不一样，这里不是沈涵的军队，而且她昏迷不醒，沈瀚不可能会将她带到军队中。
她昏迷之后应该是被那几个大汉抓去了，被卖到了这个地方。不过她失踪了，按照定北侯府的势力应该很容易找到才对，难道是时日尚短，沈瀚还没有查到这？
此时一个头戴毡帽，身穿羊毛大袄，扎着两个大辫子，皮肤黝黑的女子掀开帘子进来。
门帘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强有力的冷风随之蹿进来。那女子没看十里一眼，进来立刻反身迅速把门帘关上，边磨搓双手，对着手哈气抱怨道：“这鬼天气真的是越来越冷了。”
转身看到坐着的十里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没跟十里说一句话，直接大步跑出去，边跑边喊，“阿母，她醒了！她醒了！”
女子渐渐跑远，地上并没有她的鞋，十里干脆赤脚在地上，地上铺了毛毯，倒也不冷，更何况这种温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还没有走出帐篷，门帘先被人掀开了，是一个男人，脸长得很普通，同样带着毡帽。
看了她一眼，立刻就退了出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传信给王爷。”十里听那个男子对谁很小声这样说道，如果不是她五感过人，又刚注射了营养液，还真捕捉不到这句话。
敏锐的捕捉到王爷这个字眼，十里看着毛毯之下露出的青草，大步上前掀开帘子，入眼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寒风呼啸在她的身上，薄薄的夏衣被风鼓起，在这种环境下，令看着的人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门外站着两个男子，见她出来，齐齐看向她。
那个女子也喊她的阿母来了，大娘连忙指使女子去拿一套衣物来，递给十里，“姑娘，这里风大，天冷，穿上吧。”
十里看了一眼，接过，只是披上，谢道：“多谢大娘。大娘，这是哪里？”
“这里是格尔丹草原，姑娘，你刚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外边风大，赶紧回帐里坐着，可别又倒下了。”
草原，王爷，西南王。
十里不动声色，跟着她进屋，“大娘，我怎么了？”
大娘面色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外头，倒是站在她身后的女子飞快道：“你差点被藤狼部落的人抓回去了，我捡了你回来，没想到你一觉就睡了一个月，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一个月？这天气看着可不像是九月的天。
“原来如此，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姑娘，现在是几月了？”
第一次有人喊她姑娘，图芝有些害羞，从城里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十一月啊。”
十里垂下眼帘，问道：“康得二十二年？”
“啊？”图芝刚开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想明白后，答道，“康德年早过了，现在已经是昭和年了。”
十里正想细问，站外头的那两人进来了，另外一位年老一些她没见过的开口呵斥图芝，“成日没个正形，还不去看一看锅里的羊奶热好了没有，好了赶紧端来给这位姑娘暖暖身子。”
“哼。”图芝皱了皱鼻头，不满的走出去。
那老汉朝十里赔礼道：“让姑娘见笑了。”
大娘也跟着他一起笑，只是看起来有些勉强。
十里微笑这摇头，“不会，看得出来她很快乐。”
大娘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老汉支她出去，自己也跟着出去了，帐中就只剩下她和那个刚开始见面的男子。
还未等十里开口说什么，那男子直接屈膝朝他跪下，“属下有罪，护主不利，请姑娘责罚。”
十里：？？？
难道她爹干掉了西南王，自己当上了王爷？
“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两年前，您在梧桐山被人掳走，将军寻了大半个月，最后在扬州翠湖找到了您，但您一直昏迷不醒，今年三月，先皇病逝，太子登基，但将军发现先皇是被太子所杀，于是领兵讨伐，您落在了昭和皇帝手上，被西南王救了下来，他将您安置在这户人家，等将军与西南王达成共识，就能将您接回去了。”

第一百零九章
十里对于他的话可以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不, 有些话是对的, 最起码昭国换了人当皇帝是真的, 但恐怕也只有这个了。
“你是说我昏迷了两年？”
“是, 将军寻遍天下名医都未能查出您的病因, 好在姑娘你醒了, 将军一定很开心。”
十里嘴角勾了勾，似乎是因为他的话想起和沈瀚在一起的日子，有了些笑意,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属下名阿闽，自从姑娘昏迷之后，将军就让我待在姑娘您身边看护您, 您没见过我很正常。以后属下会跟着您, 直到护送您回到将军身边。”
“我不是被太子的人劫去了吗？我后来被西南王救下，那你怎么会跟在我身边？”
“太子人多势众, 属下自知不敌, 就没有露面, 一直暗中跟着, 等待时机出手。”那人一直都端着一副无比忠诚的脸, 长得也像是老实，很容易让人信服。
精神力波动也无异常, 一个人说谎，想要骗过别人, 首先要骗过自己, 如果不是之前听到那句话，十里大概是会相信的。
之前出去的图芝热好的羊奶端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阿闽，呆滞门口，嘴里嘀咕了两声后，才进来。
十里听见她说，“不愧是城里来的的姑娘，这么勇猛的汉子尽然甘愿屈服在一个瘦的跟一根柴一样的女子前面。”
当她看向她时，图芝已经扬起了笑脸，“姑娘，羊奶热好了，你喝些吧，这里还有一些食物，没有肉，你一个月没有吃东西，吃肉肠子会受不住的。”
刚才那对夫妻有些异常，这个女孩倒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
想要将这个星球的文明发展至D级，她得让这个星球的人都听她的，按照她说的去发展科技，所以，她的第一个小目标就是得征服这个星球。
到最后还是得征服星球，说起来别不信，她其实是一个不喜欢打仗的人，最爱的是和平。
回去看能不能把那个天下盟组织的盟主做掉，她来当盟主，反正都是以征服天下为目标而奋斗，跟着谁奋斗都一样。
上次在秦归那发现的镀姆陨她让云影卫去查，最后在金昺的流沙城外找到了。
还想要发展科技，首先得有电，能带动机器运作。
机甲不在，想要将一个最低级文明的星球发展到中级，棘手。
联邦那群混蛋以后出门最好祈祷一下不要碰上她。
十里接过碗，喝了一口，有些膻味，可以忍受，“多谢。”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阿闽，问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今年四月，达子卷土而来，五月初将军重回北地对战达子，一个月前，西南王受召回京。如果皇帝强硬要收回西南王手上的兵权，那么西南王和皇帝撕破脸的时候就是将军在北地起兵之时，姑娘您早做准备，将军一定会来接你，但肯定有皇帝的人也想抓你威胁将军。”
“哦。”十里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留意图芝的表情，见她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异义，对他的话倒也信了一半，确定两件事，第一她爹现在在北地，第二西南王回京了。
十里见过太子，对他的感观还算可以，但确实不像是个会打仗的，以前的皇帝脑子还算清楚，忽略把她银子拿走那件事，她还是不讨厌那个皇帝的。
西南王她没见过，不过，以他爹对他的敌意，和皇帝一家子对他的忌惮，绝对是个人物。
沈瀚一直说要守卫的国家，怕是要易主了。
据说那个叫云什么瑶的郡主他爹就是西南王，她要不干脆帮皇帝做掉他吧？然后她接手他底下那群人，接着让皇帝去实施她的计划？
十里思考片刻，点头，可行！
东西吃到一半，大夫跟着大娘进来。
大娘道：“你睡了一个月，也不知道睡没睡出什么毛病，快让大夫给你看看，可千万别留下什么病根，老了受罪。”
十里伸出手让大夫把脉，大夫摸着她的脉象皱着眉沉默许久，阿闽适时表现出关心，“大夫，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大夫收回手问大娘，“你真的确定她昏迷了一个月，中间没有醒过？”
“嗯，这些日子都是由我和芝芝照顾的，绝对不会错，大夫，究竟怎么了？”
“这位姑娘的脉象沉稳有力，根本就不是刚醒虚弱之人，身体无任何问题，甚至比常人还健壮，就算我确实是闲，但你们也没必要如此戏弄我吧？这病，我不看了，告辞！”
阿闽递出去一大锭银子给他，“有劳大夫跑这一趟，我也是放心不下我家姑娘。”
看见钱，大夫什么气都没了，复又坐下，“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身体，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适，我写个单子给她补补，接下来半个月，你们就按这张纸上喂她吃。”
“多谢大夫。”
几十年前，随着商人的地位提高，商贾越来越多，往其他区域去的胡商也多了起来，无形中带动经济发展和文化流通，格尔丹草原上的民众早已将内陆的礼仪行为做派学了个十成十，那么大个汉子，咬文嚼字的话说起来也不见半点别扭。
大夫都说没事了，阿闽还有其他人也不在拘着十里，放任她出去外面。
阿闽得到的命令就是让十里信任他，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最好能旁敲侧击的让她写信给沈瀚，劝说他投靠西南王。
草原上地势广袤，人烟分布也比较稀疏，这方圆几里，也就十来户人家。
图芝家中养了一群羊和马，十里走出帐篷没多远便看见山坡下用栅栏围起来的羊群和马群，数量不多，加起来不过三四十来只。
十里一靠近，守在羊群身边的牧羊犬就开始狂叫起来。
但一旦与她的视线对上，立刻就弱下了声音，变得乖顺无比。
大娘听到狗叫声急忙跑过来，看到是十里，放下了心，“沈姑娘，你怎么一大早就出来了？感觉怎么样，草原上的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东西，最好的就是羊奶羊糕。”
“大娘，您是怎么答应将我养在家中的呢？”十里突兀的问了一句。
大娘一愣，随即笑道：“他们给的钱多，养你也不费劲，我就答应了，姑娘，你是想家了吧？”
“嗯，我想回去。”
“你身体没问题，什么时候走都可以，大娘我给你们挑两匹马，你们回京去。”
十里笑着道谢，起身离开，“谢谢大娘，哦，对了，芝芝说是她把我从藤狼部落救回来的，我还没有好好感谢她。”
大娘当场愣住，“这……”
“你和阿闽都说我是西南王托付给你们的，可是芝芝却说是她从藤狼部落手中把我救回来的，我都不知道相信谁好。不过，阿闽是我父亲的人，我肯定相信他。一定是她带着我的时候中途离开了一会儿，我被藤狼部落的人看见，他们见我生得美，要将我带走，然后芝芝刚好路过，将我救了下来。”
“啊？是啊，是啊。”大娘无意识的点头回应，一声狗吠喊回她的思绪，大娘出了一身汗，瘫坐在地上，面色痛苦，“姑娘，我们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们拿刀架在我一家子的脖子上。不过他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让我们一起骗你，其他的什么都没让我们做。”
“哦，我要出格尔丹草原怎么走？”
大娘指着一高高的山峰，峰顶是白色的，被雪覆盖，往下便见了绿，“昭国腹背受敌，西南王与南柯勾结，三个月前南柯假意败退，皇上给了西南王赏赐，他借口进京谢恩，实则带着大军围城。”
“葛禄所有的草原上都有西南王的人，而且这里要回关内，必须经过伊州。伊州现在可以说是西南王的一手遮天，你刚一城门他便能知道。还有一条路就是那座寒山，看见那座山了吗？这些天我听你与那人说话大致也猜到了姑娘你是沈将军的女儿，翻过那座山，一直往前走，走过那条山脉，再往前一些就是北地。不过，至今为止除了雪狼，没有人成功翻过那座山。他们并不想杀你，姑娘，你为不如就待在这里，安心等着沈将军来救。”
一直牧羊犬跳出围栏，凑到十里面前对她摇尾巴，十里蹲下身摸了摸它，边回答道：“我想快点回去。”
大娘不在相劝，“我是母家在凉州，我是昭国的子民，我不愿意做一个亡国之人，姑娘，若是你活着回去了，请务必将西南王和南柯贼人勾结一事说给沈将军听。”
“我会的。”十里起身离开，“记住，今天早上我们没有见过面。”
“诶，好。”
当天傍晚，太阳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丝，十里在水流旁边跟阿闽说：“我们明天动身回去吧。”
阿闽没有拒绝，却也没答应，“回去路途危险，只凭我一人无法护姑娘您周全，不如还是等将军来接您？”
“你不愿意带我走？行吧，我一个人也是一样的。”
阿闽犹豫了片刻，“如果小姐你执意，那属下只能誓死护您周全。”
图芝手拉着缰绳，眼泪汪汪的看着十里，“你真的要走啊？就不能多留几天吗？”
对于这个性格有些直率的姑娘，十里讨厌不起来，摇摇头，“我要去找我爹，我消失这么久，他应该很担心。”
“以后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会的。”
“我相信你，下次见面你记得给我带一匹锦缎，我也想试试你们那的衣服。”
“好。”十里翻身上马，向她道别后，双脚轻轻一夹马肚，马儿便飞快的在草原上驰骋。
要说谁对这片草原最熟，自然是在这片原野上长大的马，当十里发现阿闽带的路线和马告诉她的方向不一样时，动手了。

第一百一十章
图芝他爹明显也是西南王的人, 跟着阿闽出来, 为的就是让他将消息传给西南王, 告诉他她醒了, 而且他的人已经带着他去找他。
不管西南王是想要跟她爹合作, 还是要借机桎梏他, 都要将她的消息告诉沈瀚。
她已经昏迷两年, 沈汉的人还没找到她。按照当时的情景，很有可能会认为她已经遇险，不在人世, 她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去的速度，越快越好，她需要大量人手。
“站住！你是做什么的？”
十里骑着马往格尔丹草原外走去, 还没有离开, 便被一群拿着弯刀的人拦下。
“首领，是个姑娘！”
“什么！姑娘？快让我看看。”十里被那群人团团围住, 马儿焦躁不安的踏着蹄子, 一个穿着狼皮衣的大汉扒开人群上前, 他那张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至左脸的伤疤, 将脸分成两部分, 疤痕的颜色已经暗旧，是很久之前的。
本来一张脸就长得凶神恶煞的, 刀疤横在脸上，更显凶相, 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和行动跟他长相委实不一, 最起码他看见十里的那刻确实是热泪盈眶。
“苍鹰在上，感谢天神庇佑，感谢草原守护者不曾放弃您的信徒。”刀疤脸边喊边流泪，还跪下来亲吻脚下那片草地。
其他人，见他跪下来了，也跟在身后，做同样的动作。
场面一时有些奇怪，十里骑着马，高高在上，其他人跪在她周围，向她朝拜。
他们说的话是自己部落的语言，十里其实是听不懂的，系统及时上线翻译。
十里有些无语，八百年没见过雌性也不用这么夸张，“请让开，你们当到我的路了。”
刀疤脸似乎才想起十里还在马上，立刻站起身，大手一挥，“奎蒙部落的勇者们，冲，抓住她！”
一把刀意图劈在马腿上，将马砍倒，十里将缰绳往上一拉，马的前蹄撅起，将那人踢出去，前蹄落下的瞬间，后腿随后而起。
十里抓着马鞍起身出脚向左右踢去，将抽上来的人踢开，留出一个给她落脚的地方。
踏上地面后，一根马鞭横扫千军。
地上横七八竖躺着一地的人，十里理了理衣服，拱手像他们告辞，接着翻身上马。
就在马儿要走的那刻，一双手死死地抱住马腿，“姑娘，我求你了，救救我的儿子吧。”
“我为什么要救你的儿子？”
“姑娘，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跟我回去一趟。”
“要什么都给？”
刀疤脸见她有答应的意向，喜出望外，连忙点头，“是，你要什么我都给，只要我有的。”
“你的部落有多少人？”
“二百四十五人。”刀疤脸不知道她问这个有何意义，开始只要她愿意跟他回去，什么都不是问题。
十里听到这个数字，立刻拒绝，“人有点少，不去。”
“啊？”
十里见他一脸茫然，解释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只是想当你们部落的首领。只不过你们部落人实在是太少了，我没有兴趣。”
刀疤脸闻言，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咬咬牙道：“藤狼部落有五六百人，我这就带着兄弟去归顺他们，只要你愿意救我儿子。”
“你们部落跟藤狼部落是敌对关系吧？”
“你怎么知道？”
“部落与部落之间难不成还能友好并存？你怎么确定我就能救你儿子？”十里问道。
“萨满大人要我们守在这里，他跟我们说只要把路过的第一个女人抓回去，他就能将我儿子唤醒。”
“怎么唤？”
“萨满大人没有告诉我，只是说等人带回来之后自然就知道了。姑娘，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求你救救他吧。”刀疤脸脸上满是哀求之色。
十里则想的是另一种可能，也许西南已经知道她会离开，故意派人守在这。不过这种猜想很快被她推翻，因为她能确定，最近两天，除了她和她身下的马，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为了以防万一，十里还是决定去见一见这个萨满，而且，如果能将这个部落和藤狼部落收为己用，再带着这两个部落打下草原上其他部落，统一草原，也不错。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西南王管理葛禄这一带，竟然还允许这种小部落存在。
“好，我答应你，跟你回去。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以后你们这部落所有的人，包括你，都必须听我指挥。当然，首领还是你，部落里其他事也还是你来处理，有问题吗？”
“没问题。”刀疤脸忙不迭是答应。
奎蒙部落就在那座山后头，十里跟着他回去，看到部落的样子，看了一眼刀疤脸。
刀疤脸的名字就叫奎蒙，见她看他，有些不好意的挠了挠头，“去年跟藤狼部落打了一场，今年买卖不景气，部落里是不怎么富裕。”
“那也不至于连门都没有吧？”
奎蒙尴尬的笑了两声，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在这种大冷天光着半边上身的人，奎蒙快速跑上去，“萨满大人，你要的人我给你带回来了！”
十里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在路上被奎蒙吹得神乎其神的萨满，没看出什么，就是个普通人类，又看了他一眼露在寒风中的发紫肌肤，嗯，也许脑子有病。
萨满在她面前站定，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十里听他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些什么，系统给翻译出来了：酱猪蹄子大烧鹅，干完这回发大财，豹子通吃我全赢，钱钱钱。
萨满念叨完前面这几句，忽然长开双手仰望天空，大喊：“守护天空的苍翼啊，请赐给我力量，让一切成为现实！”
再然后，十里看着他手舞足蹈的围着她转了一圈。
这个她知道，叫做跳大神，在罗阳镇待的那一年中沈春花也这样干过。
萨满围着她跳完，收回所有表情，恢复了之前高人的模样。
“去吧，让这位姑娘沐浴焚香与王子共进晚餐。”
“共进晚餐？”奎蒙想到什么，脸上全是喜意，试探着问，“萨满大人，你是说我儿子……”
萨满点点头，“就在刚刚我施法完毕之时醒来的。”
话音刚落，从不远处的帐子里跑出来一个人，大喊道：“王子醒了！王子醒了！”
奎蒙当即跪下对萨满行拜礼，“您真是天神派来拯救我们的，请收下信徒对您的景仰之情。”
“无需如此，我来人间历练，不过为了人七情六欲，你只需要记得，七情我已修完，现下在磨砺口腹之欲以及贪欲。”
“您放心，您吃的食物绝对是草原上最的，银钱我也早已经备好，待会就让人放您住处。”
十里也是惊呆了，从来没有见过要钱要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逼格还高得一批的人。
佩服！
十里深深的看了一眼萨满，萨满回以她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
王子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娃娃，几天前不知怎么的好端端骑着马就从马上摔下来了，一直昏迷不醒。
十里跟他吃饭的时候，奎蒙一直在旁边守着，隔段时间就问一次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晚饭吃完，王子收拾了一下又躺下了，这次是睡着，奎蒙喊了他几声，听到他迷迷糊糊的回答才放下心来。
因为萨满没有吩咐，所以十里一直是陪在王子身边的，见他睡着了，她想跟奎蒙详细聊一聊部落的事，以及那个萨满。
正巧，此时萨满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刻满花纹的木碗。
“奎蒙首领，请将刀借我一用。”
奎蒙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别在腰上的刀递给他。
萨满又向十里伸出手，“姑娘请将你的手伸出来，我要取一些你的血。”
“你要我的血干什么？”
“制药，王子现在只是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你的血来哺育他。”
奎蒙满含期待的看着十里，十里嘴角一勾，将手臂上的往下扯好，“凭什么？”
萨满看向奎蒙，“奎蒙首领，难道这位姑娘不是诚心愿意救助王子的吗？若是如此，这血便就取不得了。”
“姑娘，你答应要帮我救我儿子的，难道你不想要这个部落了吗？”
十里笑道：“奎蒙首领，我好像只答应过跟你回来一趟，可从来没说过要为你儿子流血。”
话音未落，十里已经拿过了萨满手上的刀架在了奎蒙脖子上，“你最好认清楚我们之间的合作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想杀你取而代之没有一点难度。”
奎蒙咽了咽口水，“就算你将我杀了，部落里的人不会听你的。”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要当他们的首领，我只是需要一群听话的“人”而已，他们可以不用有自己的思想，明白吗？”
“明、明白了。”
萨满看着空空如也的右手，愣了好一会儿，一直在想：他的刀是怎么没的？
十里坐回原来的位置，将刀扔到萨满面前。刀身插入木桌中，刀柄摇晃发出声音将他思绪唤回，听得她对他说道：“酱猪蹄子大烧鹅，说说你的故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萨满看到他面前那把上一刻还在他手中的刀, 咽了咽口水, 看了一眼十里, 确认这个是他惹不起的人, 老实将自己的来历说出来了。
他叫孙焱, 这个名字是他养父, 一个算命先生给他起的, 说他命里缺火。
十岁之前在街头当乞丐，后来被他养父捡了回去，在他身边学了三年, 算命先生死后，他也想跟他一样去算命，但是年龄太小没有人搭理他。
正当他在纠结要不要做回乞丐的时候, 碰到一个和尚, 和尚说他有慧根，跟佛有缘。然后他就在和尚身边待了四年, 寺庙的日子太难过太清苦, 他实在是受不住不能吃肉喝酒, 就还俗了。
嘴里总是念着酱猪蹄子大烧鹅也是因为这个。
还俗之后, 他粘上胡子, 继承算命的衣钵，这么些年, 他还是学到不少东西，多少能看出点什么, 就这一点什么, 再加上他那张哄人的话张口就来的嘴，名声渐渐打响。
然后他救了一个人，接着，他就被别人追杀了。洛易待不下去，他便隐姓埋名逃到这里，继续他的招摇撞骗。
说完，孙焱认真瞧了十里一会儿，道：“姑娘，我观你面容，你这是早夭之相啊，我这里有法宝，可……”说着伸手去袖中掏东西，随后顿住，抬头不好意思地朝十里笑了笑，“抱歉，习惯了。”
十里还没有什么表示，奎蒙先拍桌而起，指着孙焱怒道：“好你个和尚，你竟然骗我！”
孙焱很好生好气的纠正他的错误，“在下已经还俗了，不是和尚。”
“我管你是不是和尚，把你从我这里骗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不然我撕了你！”
孙焱瞬间不开心了，“你就想一想，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做到没有。就好比这次，你要救你儿子，我让你去带个姑娘回来，姑娘你找到了，你儿子也醒了，我骗你什么了？”
“我和部落里的人都以为你是天神派下来的使者，不想你只是一个算命的！”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天神派下来的使者，一切都是你们自以为的。而且我是不是天神派来的使者重要吗？我还不是帮你把部落保存下来了，把你的儿子就回来了。”
奎蒙一愣，好像还真是这样，“那什么，萨满大人，我刚刚有些失态，你别往心里去。”
十里此时出声向孙焱问道：“你那个算命真的能算出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能，我爹他只能根据面相按书上的胡诌，但和尚是有真本事的，只可惜我只学了点皮毛。”
“你们人类真神奇。”
“啊？”
十里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那个和尚现在在哪？”
“坐化了，骨灰倒是还在阑伽寺，你要去见一见吗？”
孙焱明显是打趣，十里倒是认真思考起来，“以后可以去看一看。”
“不是吧，他都成灰了，你还要去看他？”孙焱其实是有些怕十里真要对和尚做什么，毕竟和尚对他来说有恩，他不希望阑伽寺出事。
十里微微一笑，“这不是你提议的吗？”
孙焱：……
见他们聊的这么融洽，奎蒙试探着问孙焱，“那我儿子还需不需要……这位姑娘的……血？”
孙焱连忙摇头，“少给他吃点，多让他动动就好。”
十里听他这么说，问道：“他是因为什么昏迷的？为什么你要让他们去带一个女子回来？”
“你不觉得那个王子太胖了吗？稍微多跑跑就不行了。”
至于后面那问，顾及奎蒙在，他并没有回答，事后偷偷去找十里说了，希望她能看在他那么老实的份上不要生气，对他手下留情。
他之所以要让他们去带一个女子回来，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时间拖长一点，而又不显得他无用。人没带回来，王子没醒，怪不得他，人醒了，说明他神通广大，人带回来了，人没醒，他可以说那个女子曾经触怒过天神，让他们再去找一个。好在他运气一向不错，奎蒙他儿子在她来之前就醒了。
既然来到这里就没有空手离开的道理，十里身上的银子早就没有了，跟他一起来的那个阿闽身上也没有多少，她要想回京都城，路上必定要花费不少路费。而且回京的路上不一定安稳，所以她得好好规划一下，让西南王的视线没有多余精力放在她身上，又能给以后铺路。
更有可能她不会回去，十里望着那座高高耸立的雪山良久。
她醒过来的事情西南王肯定知道，见她迟迟没有跟着阿闽出现，一定会派人出来找她，最有可能会在回京都，或者去找沈瀚的路上铺派兵力搜寻。
在她醒来之前，西南王想要通过哄骗的方式让她劝说沈瀚与他合作，可见，在她出现之前，西南王都不会去接触沈瀚。
西南王的人若是找到她，她不和他们回去，免不了要与他们起冲突，到时候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容易骗的天真小女孩，肯定会放弃这个计划，直接抓她起来威胁沈瀚，到时候她就要陷入无穷无尽的追杀，暗杀。
她不是怕西南王，只是她没有时间，西南王手下的人很多，在她杀完之前能把她烦死，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手中的十二万人据为己有。
在把他手下的势力据为己有之前，得先在他的基地里潜入一个间谍，为她收集情报。
十里转身回去找奎蒙，问他，“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你说，只要你儿子醒来，我要什么你都给。”
奎蒙表情一僵，“是，我是这么说过，草原的勇士从不失信于人，你要什么？”
“你的部落。”
奎蒙猛地抬头看她。
十里又道：“放心，你还是这个部落的首领，但是你以后得奉我为主，带着你的部落听命于我。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做伤天害理的事。听说你们差点被藤狼部落吞并了，挑个时间，我们把藤狼端了吧。”
她来找奎蒙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藤狼部落的情况。要想将这个星球的文明发展到D级，凭她一个人是不可能的，还是得靠人类自己。
不仅仅是需要他们窥视西南王的动向，科技改革迟早会到这里，现在这里埋下人脉，以后好办事。
藤狼部落是一个不错的开头，先将它控制在手中，再快速蚕食掉其他部落，将整个格尔丹草原纳入囊中。
葛禄还有两片这样的草原，以及一座城池，格尔丹草原算是离葛城较远的一块，这里发生什么，隔天才能送到西南王的桌上。更何况现在西南王不在，等他们发现这里的异常，草都长出新一茬了。
奎蒙本来想要拒绝，但是听到她最后面那一句，又将到嘴边的话收回去，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动人了，部落在草原上生存艰难，就是因为藤狼的步步紧逼，若是能将它打败，他们以后就可以在格尔丹草原肆意横行，放羊养马，可以和胡商交易，部落也会变得富裕起来，以前的仇，也可以报了。
“你要怎样打败藤狼部落？只要你能将藤狼部落赶出草原，我奎蒙这条命就是你的，任你差遣。”
十里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你让个人领我去藤狼部落的位置，等我收拾完，会来找你。”
奎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刚刚十里的眼神中透露着对他丝丝嫌弃，他可是草原的第一勇士，应该是他的错觉，“就你一个人？”
“还有那个孙焱。”
“萨满大人也要去，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奎蒙更担心的是他儿子出事，就没有人能救了。
“你死了，他都不一定会死。你去最近几天去将你的萨满大人吹一吹，有多厉害吹多厉害，着重强调他是天神派来人间拯救你们这群身处地狱，受苦受难的人类，务必传到藤狼部落人的耳中。不要让他们发现，消息是从你这刻意散发出去的。”
奎蒙听她这么布置，对于她的计划有些好奇，“你要做什么？”
“打入敌人内部，从内部瓦解他们。”
孙焱并不是很愿意跟十里待在一起，所以听说他要和他一起去藤狼部落的时候，内心是拒绝的。但是碍于十里的淫威，不得不去。直到听到十里让他做的事情之后，才放下不情愿，积极主动起来。
不过还是免不了担忧，路上总是在问，“凭我们两个人真的能将藤狼部落打下来吗？那里可有五百多人，还不算小孩和老人。”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你不死。”
藤狼部落的头领已经年近五十，对于天神使者一说深信不疑，特别是当他看到孙焱他脸上那温和又包容的笑，和他身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后。
两个在他面前演了一场天神使者用神赐之力救苦难民众于水深火热中的戏，将老首领震惊的心脏差点没跳出来。
别说老首领，就算是孙焱也被她那挥一挥袖，伤口不消片刻就完好如初的操作秀了一脸。
老首领被地上的捕兽夹夹住了脚，正好被天神派来的使者看见，于是天神使者秉着慈悲心，将夹子取下，又让身边的小童去治愈他。
于是使者身边的小童十里，从怀中拿出治疗剂，挥袖同时往他腿上滴了一滴，伤口以常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好。
愈合后的皮肤白皙光滑，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跟在老首领身边的人纷纷朝十里两人跪下，高喊道：“苍鹰在上，感谢天神庇佑，感谢草原守护者不曾放弃您的信徒。”
前几日才见过另外一拨人做同样动作的十里，开始被格尔丹草原的人这种信仰感动，真的是太难得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孙焱和十里被他们毕恭毕敬迎回部落, 老首领最喜欢的儿子急冲冲跑着过来, 还被老首领训斥了一顿。
“如此莽撞, 我就是这样教你的？你看你大兄, 沉着冷静, 遇事不慌不忙, 如此才能担得起大任。”
纪哲律本来听说他爹被捕兽夹了, 担心的不得了，想到平日阿爹对他的好，于是也学着老首领在他受伤后的行为, 跑过来表达一下他对父亲如同黄河泛滥一般的关爱，没想到被训斥了一顿，简直莫名其妙好吗？
离他们不远, 忽然就被表扬的纪念律也是一脸懵逼, 明明前两天他爹还说他性子木讷，一点也不如阿弟。
果然, 阿娘说得不错, 老男人的心, 说变就变。
这时老首领又训道：“愣着做什么, 还不快过来见过神使。”
“神使？”纪哲律的脸都快皱到一块了, “阿爹，捕兽夹夹到的不是你的脚吗？我怎么感觉你被夹到脑子了？”
老首领大怒, 一巴掌就糊了过去，“老子让你见过神使, 你乖乖给我行礼就是, 说那么多废话！”
一直很羡慕阿弟的纪念律，忽然觉得他阿弟的日子其实也不怎么好过，心中舒畅不少。
“在下纪念律，这是我阿弟哲律，见过神使。”
纪哲律瘪着嘴上下打量两人，一脸不屑，“什么神使，我看是骗子吧，阿爹，我敢肯定，你绝对是被他们骗了。”
“臭小子，闭上你的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老首领吼完他，连忙向孙焱道歉，“神使大人，这孩子被我宠惯了，不知天高地厚，您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他。”
孙焱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没有回答他这话，反而道：“天神会庇佑草原每一个信徒，你已经安全回到了你的住所，我们也该告辞了。”
老首领一听就知道不好，他是信徒，所以神使将他送回来，还有想要留下来的倾向，但他儿子不是信徒，而且还怀疑他们神使的身份，于是他们干脆就离开。
“神使大人，您留步。”老首领拎着纪哲律的衣领，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下，“快给神使赔罪！”
纪哲律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对待，怎么都不肯跪下，跟他犟着，“我都说了他不是神使，我不跪！”
老首领一肚子火不知道往那发，最后直接撸起了自己的裤子，“你看看，这是捕兽夹夹出来的伤口，神使挥一挥手就将它治好了，这世上除了神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
纪哲律盯着他的脚，皱着眉头，紧抿唇不说话，心底的信念开始动摇，难道世间真的有神？
“阿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被捕兽夹夹到，害我担心一场，以后可不要开这种玩笑，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跪下，道歉！”
纪哲律突然爆发，“你说他们是神使，那让他们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让我相信他们啊，不然他们就是骗子！”
“天神从不取信于任何人，我们也无需向你证实自己，使者便是使者，我便是我，谁也改变不了，你不信，于使者无关紧要。”十里站出来，一脸冷漠。
纪哲律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双手捂着头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疼……”
老首领大惊，“哲儿，我的哲儿，你怎么了？哪疼，快告诉阿爹。神使大人，我儿子怎么了，您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十里抬眼，看向老首领，高冷道：“他对天神不敬，这是使者给他惩罚。”
孙焱：？？？
老首领整个人呆滞住，纪哲律从他怀中滚出来才唤回他的意识。老首领如丧考妣，朝雪山的方向重重跪下，磕头喊道：“信徒有罪，生了这么一个不孝儿，但信徒年迈，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求天神怜悯信徒，饶他一次，信徒愿以身谢罪。”
周围站着的部落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求天神息怒！求天神息怒！”
纪念律随着众人跪下去，心中万般复杂，老首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他身上丢刀子，特别是那句“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以前那么努力当好一个乖孩子，一个好哥哥，期待阿爹也像对阿弟那样对他，现在看来，仿佛都是笑话，他从来没有把他当过他的儿子，他于他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许是众人的祈祷起了作用，纪哲律渐渐停止挣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缓过来后，立刻朝十里他们跪下，诚恳认错。
十里和孙焱也勉为其难的住进了藤狼部落。
老首领受伤被使者救治以及纪哲律对使者不敬被天神惩罚这两件是迅速在藤狼部落传开。
孙焱凑到十里身边偷偷摸摸问，“你那个挥一下，他伤口就好了，是怎么做到的？还有，二王子为什么会正好在那个时候头疼？你快跟我说说，我快好奇死了。”
“那你接着好奇去吧。”
“别这个样子，好歹我们也是一起招摇撞骗过的人，你就告诉我嘛~”
孙焱边说着边摇晃十里的手臂朝她撒娇，成功将她恶心到了，于是她毫不留情的一脚将他踢出去，“滚！”
正好撞上来寻他们的纪哲律。
经过之前那么一折腾，他是真相信这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神，既害怕又好奇。
看见孙焱摔在外面，连忙上去扶起他问道，“神使大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孙焱脸色瞬间变得沉重，“无碍，只不过是刚刚与天神汇报今日发生的情况，天神发怒，我被神之气轰了出来而已。”
纪哲律惶恐不已，“是不是我……”
孙焱闭上眼睛点点头，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将纪哲律吓得，跪在地上朝着帐篷的方向连连磕头，“求天神息怒，求天神息怒。”
十里掀开门帘走出来，没给纪哲律一个眼神，对孙焱道：“天神走了，她说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孙焱瞬间领会，双手摊开放在地上，额头抵着草地，道：“恭送天神！”
纪哲律连忙跟着他，“恭送天神！”
事后又揣着一颗忐忑的心问孙焱，“神使大人，您见过天神吗？”
孙焱点头，“自然。”
“天神长什么样？”纪哲律说出来意识到这样问很失礼，于是又接着说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能将天神的样貌画下来，供世人景仰膜拜。”
孙焱嘴角上扬，挂上他那抹标志性笑容，道：“天神之貌，其容尔等凡夫俗子窥视？”
两人在藤狼部落住了几天，将神使的人设深入到每一个人心中，有顺带将纪念律对老首领的不忿加深了几分，将纪哲律对老首领的失望深化到另一个层次。
三人之间的关系隐隐开始破裂。
十里问过白烨后，跟孙焱道：“你去跟藤狼部落首领说，后日辰时一刻，你要为他们祈福，天神会降下甘霖，滋养草原上每一个生灵。”
孙焱顿时惊悚了，“你让我装装神棍，跳大神可以，但祈雨我是真不会。”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按照流程走就可以，其他事有我。”
“这可是你说的。”
神使要为草原祈福的事情极大的调动了腾狼部落所有人的激情。
祈福当天，全部藤狼部落的人都聚集在了两天之内搭起的祭台旁。
还有几队驻扎在部落周围远道而来的胡商。
孙焱身披玄色暗金繁纹宽袖长袍，手中拿着一根纯金权杖，权杖上头挂着三个铃铛，但无论孙焱怎么走动，就是不见半点铃声。
他站在祭台上，高高在上，阳光照射在他的衣袍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加上他那张俊秀而眼肃的脸，一时间看上去，倒真像是天神派来的使者。
祭台下人熙熙攘攘，忽然有人高声道：“开始了！”
孙焱先是将以前自己招摇撞骗的那招演示了一遍，当然为了将格调提上去，他删去了许多看起来就很智障的动作，祈福的把式一下子就变得大气而又神秘。
十里冲他点了点头，孙焱猛得扬起手中的权杖，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大神，有些慌张。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听到铃声了！很清楚，像是有人在我耳边摇铃。”
“我也听到了，那个铃铛不是不会响吗？”
忽然，风中传来阵阵湿意。
叮铃！
叮铃！
叮铃！
三声过后，狂风大作，将众人的衣袍鼓起，毡帽吹落。
接着，有人惊喊：“快看神使，风避开他了！”
孙焱身上的衣服一丝一毫都不受风的影响，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这道话音刚落，另一道又起，“雨，是雨，下雨了！”
“不，是天神显灵了！”那人说着，朝祭台的方向跪下，“恭迎天神！”
这人跪地，其余人也效仿随之跪下，双手高高举起，张着嘴接空中落下的雨，“恭迎天神！”
这场祭祀，孙焱也是跳得热血沸腾，要不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十里操控的，他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他都要相信他真的是天神派来的使者了。
孙焱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双手张开，迎风而立，“神佑我格尔丹！”
底下人纷纷跟着喊：“神佑我格尔丹！”
许多人来问有关于神使的事情，老首领将十里如何在一瞬间恢复他的伤口，天神如何惩罚他儿子说了又说，众人听得惊呼连连，越发想见一见神使。
祈福完之后，孙焱带着十里向老首领告辞，藤狼部落的人听到他们要走，哭天喊地求他们留下来。
孙焱说：“我是天神派下来的使者，我的使命是将希望传到每一个角落，我不能停下脚步。”
众人听完感动得泪眼汪汪，高呼伟大。
走的时候，孙焱看着纪念律欲言又止，最终叹口气，摇头道了一声告辞。
纪念律随着众人往回走了一段路后，返身骑马去追他们两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十里和孙焱没有走出很远, 甚至还特意停了一段时间等他。
纪念律找到他们的时候, 两人正站在草原上, 停留在那里, 面向他。蓝天白云的北景下, 两人身形笔直, 目视前方, 视线朝他凝聚，连忙驱马过去，“神使大人是在等我吗？”
孙焱点点头, “神告诉我，你会来寻我。”
纪念律翻身下马，朝两人行礼, “我看神使您离开之前对我欲言又止, 定然是有话想要对我说，我来便是请神使大人说完您未对我说的话。”
孙焱摇摇头,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纪念律有些失望, “既然神使大人认为我不应该知道, 那我便不问了, 打扰了, 告辞。”
孙焱愣住，就这么走了？你再问问我就告诉你了诶！
若不是为了保持人设, 十里真相对他翻白眼，直接出声对着离开的纪念律道：“你与你现在的父亲, 并无血缘之亲。神不想让他的信徒生活在蒙骗之中, 也不想让他的信徒存在罪恶之行。”
“多谢告知。”纪念律顿在那许久才道，声音微有些苦涩。
反头正想与他们说什么，但原地再无任何人影，两人已经走远，他下意识又想追上去，脚已经踩在马镫上，又放下。
没有意义了，就算是问，又能问出什么？
纪念律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有一瞬间觉得事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皱起眉头，努力去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无果，最后还是被他不是老首领的儿子这个消息占据脑海。
行骗二人组，慢悠悠的在草原上散步，感受这原野上的凉风。
孙焱有些担忧，问十里，“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我怎么觉得藤狼部落内部打不起来。”
“打不起来也会闹起来的。我们现在只要等待时机，一举将藤狼部落收入囊中。”十里看了看他，又转头望向天空，“也不知道都城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焱告诉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是离开都城已久的人，消息都还是从其他人那听来的，张了张嘴，还没有开口。
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她，“说起来这么久了，我都还没有听你提过你是什么人，你原来是京都城的人吗？”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扮演好你的使者就够了。”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的叫你。”
“十里。”
“哈？时理？这名字怪奇怪的？”孙焱嘟囔了一句，接着又问道，“时姑娘，你为什么要帮奎蒙部落？奎蒙部落将你抓着来了，你还要帮他们将藤狼部落铲除，而且以你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在草原这种地方，难道也是像我一样是被人追杀，然后逃到这里来的？”
“不该你问的，你别多问。”
孙焱立刻缄口，“我这人嘴碎，刚刚我说的话你就当做没听见。”
两人回到奎蒙部落，受到了奎蒙的热情的欢迎孙焱在藤狼部落干的事情他有所耳闻，为自己以前目光短浅而感到羞愧。
一直试图让孙焱再为他的部落祈福一次。
十里坐在一旁，讽刺道：“奎首领，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他是天神派来的使者吧？”
孙焱尴尬的推开奎蒙送给他的东西，“奎首领，正如她说着，我不是什么使者，这些东西你收回去，我也不会祈福。”
“可……那好吧。”奎蒙听人描述过祈福那天的场面，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但是见他避讳至此，也不再问下去。接着去问十里，语气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你什么时候能将藤狼部落赶出草原，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回来了，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里抬头看了一眼他。
奎蒙瞬间回忆起这位的凶残，咽了咽口水，将自己的态度放低不少，“我不着急，您慢慢来，只要能让他们不好过都可以。”
“我要杀你很容易，这个部落换个首领，有神使在，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异意。”
奎蒙一愣，最终叹了口气，放弃挣扎，朝十里跪下，“以后，我奎蒙任你差遣。”
十里淡淡说了句，“不要耍小心思。”然后起身离开。
两人之间的交锋，孙焱也是看的一愣一愣的，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几天后，在藤狼部落埋下的眼线传回他们部落换首领的消息。
奎蒙沸腾了，当即就要带着人去攻打藤狼部落，十里拦住他，让他再等等。
又等了几天，眼线传来消息，说老首领的两个儿子不和，多次起冲突，昨天晚上互相将对方打伤。
十里点头，允许奎蒙带着人去。
想要啃藤狼部落这块蛋糕的自然不止奎蒙一人，还有生存在格尔丹草原另一端的部落。
奎蒙带着人去的时候，两方人已经打起来了，当即打手一挥让自己的人冲上去。
本来应该是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出手，才是最合适的时机，但是，草原的勇士从不愿意拾人牙慧，想要什么，就凭自己的本事挣来。
十里也没有拦着，任由他们冲上去，加入两方的战场中。
三方人马厮杀，场面一度混乱。最后藤狼部落摆平了其他两个部落，顺带大大了自己的势力，成为格尔丹草原唯一的部落。
纪念律惜才，没有杀掉两个首领，而是讲他们关了起来，迅速接管了两个部落的人和财产。
纪哲律不知道为什么，和纪念律打完架后，老首领吵了一架，之后就一个人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等纪念律整合完三个部落后，十里带着孙焱出现。
清脆的铃声响起，众人不由自主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两道影子渐渐显现。
被关起来的奎蒙听到其他人说神使来了，眼中希望顿燃，脸上甚至露出微笑，冲守门人大喊他认识神使，要见神使。
守门人并不予理会，奎蒙也不气忒，耐性坐在里面等待，反正神使迟早会打败藤狼部落，将他救出去。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等到神使离开部落的消息。
十里在纪念律将部落休整好之后出现在他面前，开口便问道：“如何，仇已报？”
纪念律点点头，“多谢神使。”
“我不是神使，你可以把我当做你们的天神。”十里微微一笑。
孙焱一脸茫然，他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纪念律笑着摇头，“姑娘你费这么大心思帮我打下格尔丹草原，定然有什么是要我做的吧？”
在老首领是杀了原来藤狼部落的首领才当上首领的，他接纳了原来首领的妻子，只不过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而已，生下来后长到十多岁发现纪念律更像前首领，才知道他不是他儿子。
本来老首领是要杀了纪念律的，不过被他母亲救了下来。
在两人住在藤狼部落那段时间，十里就引导者纪念律怀疑他的身世。
纪念律的身世如何，十里不知道，但她能肯他不是老首领的儿子，几番试探后发现他自己并不知道，老首领那边她让孙焱去做工作，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两个闹翻，最好能打起来。
没想到纪念律这么给力，将三个部落统一，而且还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于是她临时改变决定，果断将奎蒙抛弃，认可纪念律。
十里点头，接着又道：“现在还没有什么事要你做，以后可能会有，你这段时间争取将葛禄的所有草原都打下来。对了，最近西南王的人可能会找一个女子，你让你的人引他们往京都城走，还有，瞒下我们两个的所有信息。”
纪念律恍然大悟，“原来最近草原上多出来的那些人是来寻你的。”
“嗯。”
“你不怕我把你交给他们吗？”
“你不会，也不敢。”十里高深莫测说完这句话，便起身离开，孙焱连忙跟上。
追在十里身后问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制定好这个计划的，你怎么不跟我说一说，要是万一我没配合好你怎么办？”
“没有计划，我只是开了个头，之后的事情都是纪念律干出来的，而且他误以为这一切都是我们促成的。我刚开始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不过从结果看来，还不错。”
“哈？”
过去这么多时日，十里不见了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西南王耳朵里，草原上的军队越来越多，排查的越来越严格。
特别是城中，士兵拿着画像挨家挨户的对照搜查。
十里想要回去只能绕过葛禄所有的城池，挑那种荒无人烟的山路走，而且也不一定安全，万一那也有人查呢？
还有，最主要的一个问题是，怎么出草原。
是的，别说往京都走，就连出格尔丹草原都是一个难题。时不时会有士兵在草原上游荡，转们排查十五六岁的姑娘和男子。
凡是跟画像长得像的，行为有问题的，都会被带走。
十里给孙焱造势为的就是应付这一关。
她让纪念律做了一个步撵，周围用轻纱重重包围，她坐在里面，让众人抬出去。
孙焱知道她要回京都，表示也要跟着离开，他算是明白了，跟着十里有肉吃。这么粗一条大腿伸到他面前，他要是还不知道抱住，那就真蠢了。
一行人果然被拦下，士兵严厉责问他们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纪念律趾高气昂的回答说这是天神派来的使者，然后又斥责他不许对天神不敬。
领头的士兵听完后晓笑道：“天神使者？有意思。我告诉你，对于你们来讲，王爷就是天神，而我身为王爷手下的兵，就是天神派来的使者，专门惩戒你这种刁民。来啊，把帘子给我掀开，把里面的人给我拉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天神的使者到底长什么样。”
站在他身后其余人领命上前，纪念律拦着他们，大声警告道：“你们住手，不然天神会降罪于你们。”
领头不屑道：“我倒要看看天神怎么降罪，掀！”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叮铃！
铃声响起, 领头的那人忽然松开手中的刀, 双手捂着头, 倒在地上, 左右翻腾, “我的头……疼……好疼！”
其他上前去掀纱帐的士兵不约而同快速退后一大段距离, 远离步撵。
纪念律眼中闪现一丝诧异, 又出现了。他对那两人是天神派来的使者一直抱有怀疑，这世界上若是真有神，为何当初不救救他的父亲。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是天神派来的使者, 那为何还要借助他的势力来躲避西南王的人？
没想到如今再一次见到这种令人头痛欲裂的神奇力量，上次纪哲律他以为是偶然，竟然真的是他们。
无论他们是不是神使, 就凭这一手本事, 他也尽量不要得罪他们。
纪念律上前，对领头士兵嘲讽道：“呵, 这就是后果。如果你执意要见神使, 冒犯天神的尊严, 那你的头将会一直痛下去, 还不快让开！”
“什么破狗屁天神！我们……我们才不信！”
那士兵才说完, 领头就大声惨叫起来，“别说了……放他们……放他们走。”
“可是, 队长，上头说了, 不能放过一个可疑人物。”
“你想让我死吗？放他们走！”领头嘶吼道。
其余士兵不得不妥协, “是。”
纪念律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抬步撵的人继续走。
等十里一群人远离，领投的头也不疼了，立刻爬起来，恶狠狠道：“给那边传信，盯紧他们，世间若是真有天神，那也是绝对是别人装神弄鬼。”
出了格尔丹草原，纪念律问十里，“神使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
“这里去葛禄城还有多远？”
“二十里。”
孙焱跟着十里一起坐在步撵内，说是坐，也其实只是将自己缩成一团，蹲坐在一旁。
十里斜躺着，一个人将椅子全占了，他又没胆让她起来，就算是她给他空出位置，他也不敢坐在她旁边。
孙焱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你怎么那么怂！
蹲坐的姿势久了，其实很不舒服，孙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腿在发麻，听到还有这么远，立刻要求停下来休息。
十里也没有反驳，本来是打算自己办成天神使者进城，但是一路看见西南王排查的人的架势，知道就算进葛禄城，她也不一定能安生。
还不如直接绕过葛禄城，自己骑马走，虽然路程远了许多，时间上会耽误不少。但就算她赶着回去又如何，两年过去，该走的人还是会走，愿意等她的，不差这么点时候。
孙焱要跟着，正好帮她打掩护。
扛步撵的八个壮汉将步撵放下，孙焱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往外移，实在是站不起来。
想要十里搭把手扶一扶，但被她眼神一扫，自觉闭了嘴。
众人休息了半个时辰，解决了温饱问题，又继续上路。
孙焱掀开纱帘钻进去，正想跟十里分享一下他刚刚看见一群和之前查他们的那群人穿一样衣服的人跟在他们身后，抬头却发现座椅上已经没有了人。
脸色顿时一变，反身望向周围的草原，并无她踪迹。
纪念律看见他异常的行为，问：“神使大人，怎么了？”
孙焱下意识摇头，“无事，启程吧。”说完，转身坐回步撵，这时才发现座椅上放了一张纸条：
已走，勿寻。
虽然脱离了大魔王的控制，不用时时刻刻担心他哪里做不好，她会会一刀子捅过来，但孙焱半点也不觉得开心，她把他捧上了神坛，但却又不教他相应的装神弄鬼手段，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啊！
进城时，他们又被拦下来了，这次守门的侍卫无论纪念律如何说，都要看一看里面的人。
孙焱叹了口气，出声道：“不用争执，如今已到城门，我且下来行走。”
等了一会儿，纱帘并没有动静，步撵上的人也没有下来的意思，场面有些寂静，就在守门卫不耐烦之时，纪念律忽然领悟到了什么，上前伸手将纱帘撩开，“神使大人，请。”
孙焱端着他的微笑脸，从容大方的走下步撵，“天神常说，尽管是神，到了人类的世界，那么就要遵守人类的规矩。”
上门外看了一眼孙焱，顿时没有了兴趣，冷漠道：“废什么话，交钱，进城！”
孙焱脸上的笑差点僵住，“你以后大有作为，神会看着你的。”
“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你到底进不进？不进城就走远点……啊！谁砸我？”守门外忽然被一块油腻的肉砸中了头。
大娘玩的菜篮子站在孙焱他们身后，无畏的朝守门卫喊道：“砸的就是你！不许对神使不敬。”
周围好几个人也纷纷拿出东西砸向守门卫，“不许对神使不敬！”
这些人都是当然在祈福现场观看过孙焱跳大神的，对孙焱是神使深信不疑。
孙焱感动得差点没哭出来。
城门口有早已对守门卫厌恶已久的人，混在那群人之中向他们扔东西。人都有一种从众心理，有其他一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见众人纷纷拿东西砸什他们，于是也跟着扔了，场面一时乱得很。
最后从城内出来一队兵马才将这场小规模暴动平息下来。
孙焱看着一字排开在前面的卫队，觉得自己好像摊上事了。孙焱，你可是洛易的孙半仙，别怕，你行的！
十里一路往东行，有意避开人群，不过就算是她不刻意去避开，路上也不见得会碰到人，没有谁会想不开去走那些崎岖陡峭的山路。
十多天后，十里逐渐能看见成片的树林。越往东走，林子越大，视线逐渐被高大的树木占据，十里这才重回人群。
系统可以扫描这个星球，形成地图，但那样做耗能太大，吸收到的自然能转换缓慢，供应不起这样的消耗。
要发展这个星球的文明，以后要用到它的地方不少，在还没有其他方法充能之前，十里除非不必要不会用它，尽量让它所有时间都用来蓄能，以供日后消耗。
安庭位于大昭国地图西北的方向，比不了京都城的繁华，但是也是个人声鼎沸的小城池。
“客官，您的面好了，请慢用。”小二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将盆大的瓷碗放在十里面前，然后又迈着略快的步伐重回后厨，为下一个客人上菜。
十里从装着筷子的筒中抽出一双，将面挑起。
系统异常悲愤道：“我可怜的域主，现在竟然沦落到在三无店中吃这种毫无营养，没有半点能量的食物，都怪联邦那群老不死的。域主，等我们回去了，我非得让三柄用他研制的新型远程定位等离子源炸毁他们的基地不可。”
“红中，回去。”
“域主~”
“等回去之后，我先换一台光脑，一个卡槽的，只留白烨。”
“域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忘记我们一起度过的那段美好时光了吗？你才跟人类相处了一星年，竟然学会了人类那一套喜新厌旧的做派，真的是太讨厌了。”
红中虽然这么说，但并无多大担忧，甚至还打会趣十里，因为能检测出她话语中的真假成分。
有红中在的场景，白烨一般不会出来，红中是从十里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它原先本是一个残缺品，十里花费了很大心思才将它的芯片补全。
以前只是有些啰嗦，但在修补的过程中，它长时间与三柄接触，自此一个好好的人工智能，彻底成了一个不说话会死机的话痨。
白烨一般都很尊重它，虽然十里经常断他能量，但是红中想要出来，白烨就会将供给自己的能量输送到它那去。
十里也没有多加干涉他们两个，默许白烨这种行为，然后在受不住红中的时候强制断开他的能量，让白烨出来。
听它如此怨念，有心逗它，不过，不远处桌上两个闲汉聊天的内容，打消了她这个心思。
“何兄，你听说了吗？北边传来消息了。”那右下方嘴角有颗痣，很显眼，动起来又些滑稽。
“北边隔一段时间就有消息传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沈将军是不是又打胜仗了？这都第多少次了？那群达子被沈将军打得那么惨，还不知道放弃，鄙人也是佩服得很。”
“不是，我听说沈将军中了达子的计，被困住了，现在生死未卜呢。”
“什么！这可开不得玩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他们邻桌的听到他们在谈论这个，开口道：“这事是真的，云州早就传开了，京都也早在几天前就接到了消息。”那人说着，干脆将碗端过去，与他们坐在一起，“也就是我们安庭这边偏僻消息不灵通，才这么晚接到消息，我还是昨天才听说的。”
那位被唤作何兄的闲汉担忧道：“要是沈将军出来什么事，打进来了可怎么办？”
“不必担心，我们不是还有西南王嘛，不会出事的，只是可惜了一代名将。”后来来那人道。
第一个说话那人怒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沈将军还没死，可惜什么可惜！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希望沈将军能平安脱险才好。”
“怕是难，达子早有计划，既然沈将军被他们困住，那肯定不会轻易将他放走，定然会派兵严防死守，防止他逃走。是人都要吃饭，困住一两日还好，这时间一长，那沈将军怕是凶多极少。对了，你可知沈将军是被困在什么地方？”
“听说是什么乱石林。”
何兄松口气，“是林子那到还好。”
与他们拼桌那人道：“好什么好，乱石林可不是林子，里边全是石头，鸟都不愿意飞进去。”
“听兄台这语气可是到过？快与我们说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人开始谈起乱石林的地貌, 说完又转到其他地方的奇异自然景象, 开始谈天论地。
十里用筷子漫不经心地绞着碗中的面, 确认之后没有她想听的内容后, 将注意放在面上, 迅速解决完。
结账后, 去找了后来与他们拼桌那个人, 出钱让他给她带路去松漠。
红中出声道：“域主，你在担心那个名为沈将军的人类？”
“嗯，他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红中不再说话, 父亲对于域主一直来说都是禁区，如今愿意放下也好。
从安庭去松漠走大路骑最快的马，最少都要五天, 到那时候, 黄花菜都凉了。
那人听说十里说她爹在那一批困在乱石林的人里面，想去见他一面, 心生可怜, 带着她往山道走。
本来还担忧这姑娘细皮嫩肉, 一看就是大富人家娇生贵养出来的, 受不住山路的苦, 反而耽搁行程，特意问了两三次, 甚至还建议她找两个人路上照应她。
没想到，他精疲力尽双腿打颤, 对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姑娘, 你停一停，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了。”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休息。”十里有些不耐烦。
那人喘着气道：“姑娘，我们已经连续走了一天一夜了，是个人都受不住好吗？”
十里扯了扯嘴角，要不是要他指路，她早就将人扔沟里去了，太弱了。跟着他一起坐下休息，随意的打量周围，看似不经意的问道：“我们现在在哪？”
“昆云山，益州边界。”
“你对这里很熟，经常走这条道吗？”十里又问。
那人笑了笑，“也不能说常走，不过去一年走个三两来回还是有的。我们将安庭的货运到松漠去卖，一趟下来能挣不少。”
“卖得是什么？”
十里身上那身衣服是纪念律为了衬她的神使身份特意做给她的，那人识货的很，知道她家里有矿，对于他做的这种生意只是单纯的好奇，倒也没多大顾忌，直接便与她说了，“松漠缺什么，安庭有什么，我们就卖什么，有些东西松漠也有卖的，但安庭比较廉价，我们也会运过去，用比松漠那边低一些的价格卖给他们。”
“你们？你有一个商队吗？”
“姑娘，我们干的是正经生意，靠自己劳力赚银子，也不怕告诉你，想我们这种行为叫跑商，跑商的人什么东西都卖。为挑近道，减少路程，这些山我们都走过，基本上都知道去哪个地方往哪里走最近。所以你就安心跟着我，再走上个一天左右，就能到松漠。”
“哦，松漠在我们的哪个方向。”十里似只是随口一问。
那人伸手指了指，“那，那座山后面还有两座山，我们翻过去就到了松漠的地界。”
十里将银子直接扔给他，“你不用跟着了，回去吧，这是报酬。”
“姑娘，这……我还没带你到松漠，这钱我要不得，我不休息了，走，咱们现在就走。”
“之后的路你跟不上我，我若是带着你还要停下来等你浪费时间，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
那人想了想，觉得十里并没有夸张，颇为愧疚道：“真是不好意思，说好了带你去送松漠，这钱我就拿一半吧。”
十里对这个人的感观还算不错，“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
“那这样吧，以后你若是有有其他要人带路的事，直接找我，我不收你银子。”
“随你。”
怕十里走错，那人又详细的跟十里描述了怎么去松漠。
十里脚步几乎未曾停止，到了松漠地界之后，立刻找了一匹马直奔松漠的莫城。
松漠有三座主城，渡玉城是紧要关卡，在沈瀚被困的第三天失守了，现在所有的将士都已经退到了莫城。
情况比她这一路听到的还要严重。
十里到莫城外围时，达子正在攻城，箭雨纷飞。昭国军队这边明显处于弱势，达子正在做最后的努力，准备将莫城拿下。
血水染就的土地上横尸遍野，特别是城墙脚下，尸体已经成了山堆。
达子举着粗壮的木头，大力撞击城门，站在外围的人已经开始欢呼了。
十里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三皇子，不再袖手旁观，拍了拍马的头，扬起马鞭一抽，朝人群中冲去。
除非必要，十里不会去可以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如果说以前她正站在人群中，你一眼看去，会觉得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但在踏入战场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吞天噬地的气势向你袭来，逼得你喘不过气，脑海中唯剩一个念头——逃！
之前说过，动物对于危险的直觉是很敏感的，战场上的马，纷纷焦躁不安起来，踏着马蹄左右走动，时不时嘶吼一声，有的甚至直接将背上的人掀了下来。
十里策马奔向战场，随手拔起地上插着的长.枪，杀入人群。
站在最外围的达子正握紧兵器，全神贯注听令，随时准备冲上去，锐利的枪尖从他脖子上划过，甚至还没有感觉到疼就已经倒在了地上，步入黄泉。
其他人听到声音，扬起手中的武器与十里对上，但还未出手，胸口便被一杆枪插穿，然后又在瞬间拔了出去，血这才喷涌而出，那染血的见接着刺入下一个人胸口。
十里出手快准狠，晃一下长.枪，便能带走三四个人头，如割草一般迅速空出一大片空间。
达子的将领还没从马忽然失控的情况中反应过来，没有发现后方的躁动。
三皇子站在城墙上，远远看见达子的军队后方短时间内就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并且一路往前移，多日来的压抑和担忧一扫而空，脸上露出喜色。
站在他身旁的副将激动的高声喊道：“援军，是援军！兄弟们，不要放弃，坚持住，援军来了，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三皇子也是异常激动，涨红着脸，“众将听令，开城门，给我杀！”
将士们听到援军来了，看到了希望，身体内重新凝集起力量，听到这声命令，大声呐喊：“啊！冲啊！”
“冲啊！”
达子本来是攻城门，没想到他们反而冲了出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木头都未来得及放下，胸口便被刀刃拉出长长一条口子，直接将胸腔割开，露出里面的器官。
如墨滴入清水，顷刻间便晕染大片。达子的将领反应过来，立刻下令迎击。
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四起，鲜血横流飞溅，兵器与兵器碰撞，惨叫呐喊声连连。
十里滞了一瞬，随后继续策马厮杀。
强者生，弱着亡，这就是战场，生命的死亡盛宴。
达子那方有人骑马想要迎战她，才到跟前打了一个照面，胯下的马便扬起前蹄，剧烈摆动身体，将身上的人晃下去，然后撒开蹄子逃离战场。
十里座下的马儿打了一个响鼻，似乎鄙视它这种怂样。往前奔走之余还能时不时撅起蹄子踢开上来拦路的人。
这马也是成精了。
前方达子的军队逐渐占了上风，三年前老阿达死后继任他位置的夷耶齐，看着这情况嘴角渐渐上扬。
现在他已经开始幻想攻下莫城之后，他的铁骑踏入昭国京都，他坐在昭国金碧辉煌的宫殿中，高高在上，昭国皇帝跪在他身下求饶的场景了。
此时匆匆跑来一人，满头大汗，焦急的向他禀告，“阿达，后方有敌袭。”
所以说，梦还是少做点的好。夷耶齐脸色一变，“哪方人马？”
“属下不知。”
“对方来了多少人？”
“只……只一人。”
夷耶齐瞬间放下心，满不在意道：“杀了便是，何必慌张。”
那人哭丧着一张脸，“杀不了，阿达，是杀神，她回来了！”
三年前，他参与了渡玉城一战，看到十里的武力后，心生惧怕，便没有凑上前，侥幸从她手上逃过一劫，所以认得她，知道她厉害，看见是她立刻跑来禀告，不然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完全不值得大动干戈。
夷耶齐心脏猛得一颤，整个人都有些摇晃，似乎要倒下去，好在最后稳住了。
战争结束后前两个月，他几乎天天晚上会梦见一杆红缨枪对着他的眉心刺来，后来随着时间推迟，他渐渐淡忘。开战之前他还担忧过会不会遇上这人，派人去打听，得知她失踪两年，心情别提多舒畅，直到攻下渡玉城都不见她出现，彻底放下心，没想到对方居然又跑出来了，怎么就不死在外面！
“怕什么！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你多带些人将她困住，十个不够百个，百个不够千个，她总会有筋疲力尽之时，到时候就是她的死期，你务必让她人头落地！”
“是！”
后方倒下一批人，必定要补上去一批，两边都在消耗达子的人数，十里又一直骑着马王往前走。
不知不觉便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横跨了达子数万人的军队。
血也从长.枪枪尖滴落在地，十里还骑着那匹马，马的身上有了些伤痕，正在流血，十里身上的衣袍也沾染上了血迹，但脸上依旧白净。
她似乎能耳听八方，而且永远不知疲倦，抬手出枪拔枪，再插到另外一人身上，几乎没有人能近得了她的身。
骑马冲上想要冲上前与她厮杀的，无一不是如同刚刚那人一样被自己的战马抛弃。
去禀报的那人握着枪的手止不住颤抖，这……这根本就拦不住啊！
三皇子正与他人厮杀，无暇顾及其他，最近两年他虽然学了不少本事，但以前毕竟荒废那十多年，在战场上需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敌。
贺副官早已经习惯战场上这种时时刻刻在生死边缘的生活，杀敌的同时还能兼顾周身的情况。
看见从达子中坐在马上将一杆长.枪舞成花的十里，眼睛瞪得老大，惊呼道：“沈侄女！”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安明庭听到沈字, 蓦地转头看去, 那人鹤立鸡群, 白皙妍丽的脸庞上一脸对生命毫不在乎的冷然, 抬手间便收走三四个人头。
她抬头朝他这里看了一眼, 三皇子下意识回以一个笑容, 没想到对方却扬起手中的长.枪, 枪尖对着他朝他扔来。
三皇子僵在那，瞳孔剧缩，直到长枪飞过他耳边插在他身后一个扬刀正要砍他的达子身上, 他才回过神，意识到对方救了自己一命。
十里没了枪，围在她周围的达子一脸兴奋, 举刀冲向前, 朝她挥去。
贺副官怒喊：“尔等敢！”说着带着人冲上前试图将十里救出来。
对方去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只见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鞭子, 鞭子极细, 泛着银光。
她一手撑在马背上, 以此借力, 将自己腾空, 双脚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另一手拿着鞭子, 朝周围的达子挥去。
细鞭比刀刃还要锋利，直接横切过人的脖子。以十里为圆心, 鞭长为半径, 十里视野范围内细鞭扫过的扇形，无一活口。在她双脚落地的同时，人头落地。
细鞭虽然由铁制成，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刺，但是普通人也绝对做不到挥鞭就将人脖子扫下来，而且十里还是接连扫了一片人，足见她力气之大。
贺副官也着实被吓了一跳，这娃两年不见，咋变得这么厉害了？
十里也看见了他，朝他靠拢，“我爹呢？”
贺副官一脸怒意，“两天前在乱石林被那群杂碎抓走了。”
“活着就好。”十里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没有起伏，似乎这人是死是活都与她没有关系。
“你这娃……也对，活着就好。”贺副官本来想念叨两句她缺心眼，转念一想，那种情况能活着确实不错了。“沈侄女，你这两年跑哪里去了，将军为了找你，白了半边头。”
“葛禄，昏迷两年。”
贺副官忽然暴起，大力砍了眼前扑过来的人，肯定道：“是西南王那个老东西把你抓去的！”
“不知道，应该吧。”十里抬脚将人凑上来的人踢开，那人往后退的同时还压着他身后好几人一起倒飞出去。
贺副官大笑，“侄女你力气见长啊。”
“嗯，前不久强化了一次。”
两人聚在一起，联手解决周围的敌人，很快就清出一大片空地，有十里在，贺副官甚至觉得有些清闲，在万人围杀中和十里谈笑自如。
三皇子隐约能听到他们谈话，想哭的心都有，两位大哥，这是战场啊！拜托你们叙旧也注意一下场合好吗？
达子自然是怒不可遏，这是藐视，赤.裸.裸的藐视他们，狰狞这一张脸，奋力冲向两人，扬刀的手也使出了毕生之力，但往往还未靠近，自己就先断了气息。
十里与贺副官堵在了城门的位置其他将士分布在周围绞杀敌人。
看着自己军队中的勇士的尸体在对方脚下堆积成山，夷耶齐怒目圆睁，抽出刀策马大喊着朝十里杀去。
“阿达，不能骑马！”方才去禀告的那人高声喊道。
话音刚落，马已经撅蹄子了。
能做阿达，夷耶齐自然是有几分本事，马并没有成功将他甩出去，甚至被他死死压住，于是就干脆躺在地上，等缰绳一松，立刻爬起来狂奔，顺着上大部队的路线逃亡。
十里听到动静，看见来人，笑了，她还没有去找他，他反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夷耶齐拿着刀站起来的同时，枪尖也对准了他的喉咙。
当即挥刀去砍，如此大力的撞击之下，长.枪纹丝不动，只是枪杆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可能，这不可能！夷耶齐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手中的长.枪。
十里冲他友好一笑，干脆利落的将他擒住。昭过的士兵尖她捉拿住了对方阿达，自觉将十里围起来，保护在中间。
周围的达子想要上来救夷耶齐，十里直接用枪尖低着他的喉咙，高声道：“想要你们阿达活命，就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
即便是在这样嘈杂的场面上，她的声音还是清楚的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达子这边的将领看到夷耶齐真的被抓了，顿时慌乱起来，士兵更不用多说，军队几乎就在片刻间就成了一片散沙。
跟在夷耶齐身边的魏文理微微眯了眯眼，指挥军队撤退。
场面顿时一片欢呼，莫城然守住了，却也损失惨重，出城的人活着回来的不过三分之一。
贺副官听到这个数字，沉默良久，特别是知道根本没有援军，只有十里一人时。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他们将对方的阿达抓住了，短时间内两方不会开战，甚至他们有可能用夷耶齐将沈瀚换回来。
副将、监军还有其他几个将领，为了这事吵了起来。
监军僵持要用夷耶齐去讲渡玉城换回来，副将僵持要换沈瀚。
说到激动处，监军拍案而起，“你说将沈将军换回来，但你又怎知他是不是已经投靠了北夷！”
“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将军与达子打了半辈子，杀过的达子比你吃的饭还多。就算是你全家都投靠了北夷，将军也不会！”贺副官不喜，怒道。
监军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他自然也知道这个理，但是渡玉城是昭国的要塞，能早一天要回来，就不要拖到第二天。
至于将领，昭国百姓如此多，还愁找不到？可渡玉城只有一座，错过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城池弄回来。
三皇子皱着眉头坐在上首，听他们争辩，嘴后拍了怕桌子，坚定道：“先救沈将军。”
刑管家跟着沈瀚一起来松漠了，沈瀚被擒，他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担忧，人老了一大截。
十里见到他时，有些没认出来，身型瘦弱，头发几乎全白。
刑管家看见她老泪纵横，“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十里扶住他，道了声，“对不起，我来晚了。”
刑管家抹去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要是将军知道了得多高兴。您这两年去哪了？当初在凤栖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里瞒去一些不该让对方知道的，其他将事情都一一跟他说了。
刑管家听言，对西南王恨得咬牙切齿，骂了几声后，才带着十里去安顿。
安叶暄在上一场战争中伤到了腿，这几天一直在床上躺着，忽然听到一个院子里的士兵谈论起刚刚那场战斗。
“那个姑娘真有这么厉害，你刚从外边回来，给我说说。”
“真就有你是没瞧见，好家伙，那姑娘一个人，骑着一匹马直接横跨过北夷的军队，她一枪下去，能将四五个达子串成串，走过的路上全是达子的尸体铺成的，而且，最后能够生擒北夷阿达也是靠了那姑娘。抬手之间全是煞气，我路过她身边都不敢直视她。”
“这姑娘莫不是江湖侠客，路过特意出手相救吧。”
“我听贺副官喊她沈侄女，都姓沈，你说会不会是沈将军的亲戚？”
吱呀——
门被打开，两人同时转头看去，扶门而立的安叶暄连忙上前搀住他，“世子，你腿还没好，大夫说不能下地，你赶紧上床上躺着，又什么事吩咐属下。”
安君庭并不放心两人来这里，但两人执意要跟着沈瀚来，便派了一个卫队专门负责照顾他们两个的起居与安危，这两人便是其中两个。
安叶暄抓住他急切的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个姑娘在哪？”
士兵愣了愣，但很快回答道：“属下不知，不过应该是在贺副官那里。”
“带我去。”
十里奔波了一路，又接连染上了血迹，进城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边疆城池连年打仗，在这里居住都百姓并不富裕，将士们住的地方都是自己临时搭起来的房子，更多的是住帐篷。
贺副官与沈瀚是住在一起的，他将十里安顿在沈瀚以前住的房间。
安叶暄来的时候，贺副官还未回来，院门关着，当即让身边的人上前去敲门。
刑管家出去购买她用的东西了，不在院子里，十里沐浴完才出来开门。
院门没锁，安叶暄久敲不见人出来，干脆就推门进去等着。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手下意识握住腰上的剑，戒备的往那看去。
看见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安叶暄忽然就红了眼，泪水涌现在眼底，伸手抹了抹眼睛，不能哭。
放下手时，脸上已经扬起了笑脸，“十里，你回来了。”
两年的历练，已经将他身上的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气势磨平，以前是他不懂，也不愿意承认。
这两年再疼再苦，他都是靠着想念眼前这人撑下去的，如今见到她活生生站在他眼前，只恨不得将她抱在怀中，揉进骨里，可是，不行，也不能。
十里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点头道：“嗯，我回来了。”
“两年不见，你还好吗？”安叶暄看着她，问道。
“挺好的，柳长亭呢？他怎么样了？”十里向他走去，细细看了看他的脚，“什么时候伤的？”
听到她开口问的便是柳长亭，安叶暄心微有些苦涩，笑容也不由失去了三分，但当她下一句问起他的脚时，又重新恢复。
“半个月前在渡玉城伤的，我觉得没多大事，大夫非让我躺着，我天天躺在床上，都快发霉了。”安叶暄先是笑着回答了自己腿伤的情况，后才回复柳长亭的事，“至于长亭兄，两年前在你失踪三个月后也不见了。他将自己的财产半数捐给了国库，请求父皇出兵寻你，父皇寻了三个月，没能找到，封了他一个侯位作为补偿，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十里失踪之后, 沈将军也没有心思再教他们, 于是就讲他们扔来了战事刚停歇一年的松漠。
金昺战事起后, 皇帝怕北夷也不安分, 便讲他们召回, 正要回去, 达子就打来了。
攻击猛烈, 他和三皇子留下来帮忙。三月先皇驾崩，他们回去了一趟。
太子登基，明庭身份尴尬, 干脆就请命跟着当时在外寻找十里听到战事起而回来的沈将军一起来渡玉城。
沈将军却被抓走，众人的心中其实很慌乱，他能感觉得出来, 如今十里来了, 那什么都不用怕了，只不过, 柳长亭……
安叶暄仔细去观察十里的反应, 发现她听到这话之后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也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就再也没有问下去。
十里岔开话题, 在他身边蹲下, “我可以帮你把腿治好，但我有条件。”
“好。”安叶暄迫不及待答应。
十里挑眉, “往后三年，我说什么, 你做什么, 你必须完全听令于我，这也没有问题？”
“没问题。”能跟在你身边，求之不得。
“你要知道你的腿最多再过半个月就可以行走，没必要卖身三年给我。”
“只要是跟着你，别说三年，三十年都行。”安叶暄猛得意识到这样说太过暧昧，连忙掩饰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那么厉害，跟着你一定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十里笑了笑，没有反驳。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这是一个合格的域主必须学会用的手段。
治疗液效果太好，安叶暄忍不住问她这种东西还有多少。十里摇摇头道，并无太多。
这种东西存储在系统空间只是以防万一，她大多数装备都机甲上，机甲被炸毁，很多东西都遗失了。
安叶暄想要治疗液做什么她当然知道，这种疗伤药在星际来说都算得上是珍贵，更何况这个落后的原始星球。
如果能大量投入战场，何愁兵马不足的问题。
安叶暄见到十里本来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但被治疗液一事分散思维，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便作罢，一步三回头让人扶回去。
等贺副官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贺副官看着坐那一看便知是在等他的十里，盔甲还未脱下，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侄女，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十里也不跟他绕弯，她老松漠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沈瀚，“我爹现在情况怎么样？”
“难说，但应当没有生命危险。”贺副官摇摇头叹气道，“两天前他在乱石林被达子带走后，达子当晚便给我们开了条件，要我们用松漠将将军换回来，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做不了主，八百里加急送去京都，明天信应该能送到皇上的案桌上，就单他怎么决定了。不过你放心，按照圣上对将军的重视程度，他应当会同意的。”
十里抿唇，“松漠虽然荒凉，但是它的土地面积足足占据昭国的十分之一，他会不会同意，很难说。”
贺副官也沉默了。
十里又问：“昭国现状如何？”
贺副官将情况一一说明，有一些能和阿闽对上，先皇确实是今年三月驾崩的，只不过是因为病逝，并不如他所说是太子弑父。
她失踪那一年，科考完后，皇帝举行秋猎，太子差点丧命在猎场上，好在被人所救，皇帝也在那时受了伤，自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去年腊月，合约到期，却一直不曾有动作的金昺，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忽然向昭国边境姑墨发兵，将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金昺到姑墨要跨越一个沙漠，一支军队过来，要花费很大的代价，这也是众人不怎么在意的原因。
当几万人的大军集聚在姑墨的边城城墙之下，众人才意识到要打仗。
姑墨接连失去三座城池，皇帝看着战报直接吐出一口血，强撑着身体处理政务，隔两个月便逝世了。
大昭如今除了西南王守着的葛禄还是和平的，其它地方已经战火连绵，就连东面的海上也有海盗猖獗。
十里听到海眼睛微亮，又很快暗淡下来，海里能寻找到的能源比陆地上多得多，但是凭这个星球的科技水平很难开发出来利用。
贺副官将昭国的形势说完，又问十里是怎么来的松漠，十里如实说了。
贺副官惋惜道：“你若是能早几天来，凭你的本事，定然不会让将军被擒住。”
十里道：“现在也不晚，只要人还活着，我就能将人带回来，你去准备一支队伍，人数在十二人左右，今晚跟我一起行动。”
这话将贺副官吓了一跳，“侄女，你想做什么？夜闯达子营救人，你当你是神仙吗？我不同意，这样太危险了，要是你爹在，他也不会让你涉险的。你爹已经被他们抓去了，生死未卜，我不能再把你弄丢，不然以后我怎么面对你爹。要不然你把你的计划告诉我，我替你去。”
“行，随即应变。”
“啊？”十里答应得快，贺副官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让我告诉你我的计划吗？我的计划就是随机应变。”
贺副官以长辈看自家调皮孩子的眼神看十里。
十里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道：“给我十二个人，我一定把你的将军带回来。”
贺副官犹豫良久，最终还是答应了，诱惑太大，而且十里确实很有本事，如果十里只是一个坐在闺阁中的千金小姐，那他肯定会大声次责她让她不要闹，但她不是。
她可以一个人骑着一匹马，拿着一把枪横穿过几万人的北夷军队，甚至在最后生擒夷耶齐。
三皇子知道从贺副官那里听说这事，连忙去找十里，“十里姑娘，那可是达子的军营，你连沈将军被关押在哪都不知道，你要怎么将他救出来？”
十里正在收拾晚上要用的东西，“去了便知道。”
“十里姑娘，不要冲动，我知你思父心切，可你这样是去送命，根本不是救人。”三皇子最近几个月气势越发大，也越来越有领导者的风范，但在十里面前总是硬气不起来，根本不敢说重话，只能好声相劝。
十里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三皇子弱弱的缩了缩头，朝她讨好一笑，“那什么……我知道你厉害，可是……可是蚂蚁能咬死大象啊。而且如果被对方发现了，指不定他们会对沈将军做出什么事来。三思而后行，成吗？十里姑娘？”
“思过了，这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你有时间在这里劝我，还不如去给我挑几个身灵敏的人。”
三皇子无奈离开，回头跟安叶暄说起这事，安叶暄听完，就差没把他骂成狗，那可是北夷军的驻扎地，数万人住在那，看守着一个沈将军，她带十二个人去再厉害也得把自己搭在里头。
“你踏马怂什么怂，撸起袖子就是干，你是堂堂的安平王，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将军之女，怕什么？你好歹也是经历过风雨，经历过生死，打过无数场战争的人！”
两人经历过生生死死，又是一起长大的，感情甚好，被他这么说，三皇子也没有生气，“我就是怕啊，你说得这么好听，有本事你上！”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去找她了！她现在在哪？”
“已经走了有一刻钟左右。”
安叶立即对一旁的侍卫道：“把离风给我牵来。”
“你脚还没好，不可！”
“好了，别拦我。”
安明庭怎么可能让他去，他是对十里的能力抱有信心，所以才没有强加阻拦，但安叶暄的本事怎么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只怕刚接近北夷军队的营地，就被达子抓去了。
“拦住他！霆威将军看住，不许他踏出营帐一步。”
安明庭在这里的身份算是最高的，底下的人自然听命，当即上前将安叶暄押住。
安叶暄挣扎起来，“安明庭！你放开我！”
“你连这两个普通的侍卫都挣脱不了，你去北夷军营也不过是送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
“那你可以闭上眼睛，她好不容易回来了，如今离开可能一去无回，我这怎么能放任她一个人。”
三皇子惊了惊，“你……喜欢她？”
“是又怎样！”
“天呐，你疯了吗？是谁以前天天在我耳边说她是女魔头，谁娶到谁倒霉，柳长亭眼睛被猪油糊住了才看上十里姑娘，以后一定夫纲不振，还说你以后定然会娶一个温婉贤淑小鸟依人的姑娘？”
安叶暄有些尴尬，嘴硬道：“你都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我改主意了不行吗？所以你赶快放开我，迟了就追不上她了，和她一起行动我还能帮她。”
安明庭沉默片刻，点点头，“如此说来，我更不能让你走，就你那点本事，去了定会给十里姑娘拖后腿，反而耽误她做事，要是不小心坏了她的计划，反而会将她们一行人害了，所以还是将你困住为好。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直到十里姑娘回来为止。”
“安明庭！”
“叶暄，我也是为你好。”
“我不用你管，就算是死，能和她死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
安明庭脸色有些复杂，背着他无声叹了口气，转身时脸上已经是一脸疑惑，嘴也变得毒辣，“你搞清楚，凭我们那一根手指头不到的交情，你怎么会认为我在管你。你性格不好，容易冲动，做事冒失，你难道还没听出来，我是怕你扰乱了十里姑娘的计划，害得十里姑娘此行失败，所以才将你困住，不然，谁稀得管你那点破事。”说完，哼一声，高傲的负手离开。
安叶暄懵了片刻，大力挣扎起来，“安明庭，我要跟你割袍断义！”

第一百一十八章
离开院子的三皇子立刻把在安叶暄面前端起来的架子放下, 趴在门边上往里边偷看, 见他真被捆住扛进屋子里, 嘘吁片刻。
吩咐身边的人将这座院子围起来, 盯紧安叶暄, 不要让他的身影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临近夜幕吃饭时, 秦归才知道他徒弟来松漠了, 当即扔下饭碗跑去贺副官住的地方，急冲冲道：“阿拾呢？她在哪？她怎么样？人没事吧？”说完也不等贺副官回答，四处寻找起来, “阿拾，快出来给师父看看，你这两年跑哪去了？阿拾, 徒弟？”
“别喊了, 人不在这。”贺副官走出来，制止他的大喊大叫。
“那她在哪, 我都听人说了, 今天达子能退, 能抓到夷耶齐, 靠的都是我徒弟。”
贺副官脸上带着担忧, “她知道将军被抓，带着人去救人了。”
“救人？北夷军营？”
贺副官点点头。
秦归猛得上前抓住他的衣领, 怒道：“你这是让她去送死吗？”
“她不会死，你要相信她的本领, 横穿数万人的军队, 从古至今，从未有一个人做到过，可是她做到了，而且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那夜闯北夷军营救人定然也能全身而退！”
“那要是有个万一呢？万一她回不来呢？一个人对数万人，你当她是神仙吗？”
“她今天做到了！”
“那是大部分达子都在攻城，她从后面袭击才得手，不然就算是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成功脱身。如今达子都回营了，要是她被发现，数万人都攻击她一个人，就算是困也能将她困死在里面，怎么全身而退？”
贺副官垂下眼帘，“可她是救将军唯一的希望。”
“狗屁唯一希望，这不是还可以用松漠将人换回来吗？”
“连阿拾都懂的道理，我不信你为官数年还不懂，何必自欺欺人。你真的认为皇帝会为了一个臣子，便将松漠拱手让人吗？”贺副官直视他的眼睛，认真问道。
秦归沉默。
贺副官又道：“是吧，你也不能确定，自古哪个君王会为臣子而割让国土。我们不能没有将军，所以，当阿拾提出来要去救将军的时候，我心动了，我又怕她搭进去，将军回来之后怪我。但那孩子说‘你给我十二个人，我把你的将军带回来时’，我信了。自从将军被困之后，渡玉城失守，我们退居莫城，如果不是阿拾将夷耶齐抓住，我们能不能守得住莫城还未知。”
秦归重重叹了口气，将他放开，“等我徒弟回来，我再找你算账。你去点兵，随时做好开战的准备，就算是将军没救回来，阿拾也必须得给我捞出来。”
“这无需你说，我早已有所准备。”
被一群人惦记的十里，此时已经带人潜入了北夷营地。
不是她太厉害，只是对方防守实在是松懈得很，她和其余十二人不过是打晕了一支巡逻队伍，然后换上了他们的衣服，就直接进去了。
搞得十里都快以为对方事先知道些什么，来了一招请君入瓮，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达子因为夷耶齐被抓的事情乱了方寸，高层正因为此事忧心忡忡，然后又就这救还是不救，怎么救，吵得不可开交。下面的士兵也因为王被抓的事情惶恐不已，正和好友述说这自己的担忧，没有谁注意到巡查人员中一支队伍的换了人。
期间提到最多次数的名字就是十里二字。
端着酒壶进来的丫鬟，听到这个名字本来低垂看着地面的头，猛得抬起，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又低下去，但心情难掩激动。
好在众人的没有心思放在一个仆人身上，倒也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丫鬟恭恭敬敬退出去，出营帐的时候，脸上都不由得带了几分笑意。
十三个人分开行动寻找沈瀚关押的地方，北夷人生得高大魁梧，就算是又身型瘦弱的，但那肤色也绝对不会白到哪去，十里的一身打扮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再看两眼，凡是眼不瞎的就会知道这人是军中将士。
长得太好看也是错。
十里被拦了两次，查问她的身份，都被她打晕了，直到这样不是办法，于是当看到端着盘子的丫鬟，当即就打晕了最后一个人的嘴巴，拖到暗处，换上了她的衣裳，又找了一个堆放杂物的营帐将她安置好。
再出来时，那一排丫鬟已经走了，十里在营地中衣仆人的姿态，大大方方随意走动。
无意间对上路过士兵的视线，还没等她有所应对，对方反倒是先红着脸移开视线。
十里见他们这个反应，考虑要不要用美色去勾搭一个人问一问，她爹关押在哪。
“小葵。”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汉喊叫声，十里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她是在叫她这身衣服的主人。没有应声，抬脚引着人往无人处走。
待附近没有人后，十里放慢脚步，等着对方追上来，在她抓住她手臂的那一瞬间反身扬手就要将她劈晕。
吴花早便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松口手往后退，正要大喊，看见对方那长脸，又收住嘴，低声惊呼一句：“恩公！”
吴花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就算是早有准备，又如何避得开十里的攻击，等她惊呼完，十里的手已经劈上她的脖颈。
十里听到恩公两个字，愣了愣，什么情况，新的求饶方式？
为了不发出声响，十里将人打晕之后自己用手接住，将手中的吴花放下来的时候，十里看着她的脸觉得有些熟悉。
强大的精神力赋予她过目不忘的本领，十里很快想起这个女孩是当初她跟着管家去罗阳镇的路上遇到的那批绑了柳长亭的山匪绑去的孩子的其中一个，所以说，对方很恩公也没有错。
她还记得这个女孩做了姚刺史夫人的丫鬟，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十里蹲在她旁边，使了些手段将她唤醒。
吴花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先是摸了摸自己身上，见衣服完好，松了口气，这才看到旁边蹲着的十里，脸上瞬间换上激动的表情，“恩公，你还记得我吗？三年前你……”
吴花正要说，被十里打断，“记得，你不是跟了姚夫人吗？怎么在这？”
吴花神情低落下来，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笑容苦涩，“我是跟了夫人，夫人待我也很好，我家里人不知从哪得到我做了官家人的丫鬟的消息，找到府上，问我要银子。我把银子给他们了，他们刚开始很满意，对我也改了态度，后来他们几次三番让我去勾引姚大人，我不愿意，便向姚夫人告辞了。他们见从我身上得不到银子，就把我卖给了人伢子。几经转手，我便被卖到了这里。”
“你为什么要给银子他们？他们当初都不来接你回去。”
吴花道：“就算是他们不来接我回去，但他们依旧是我父母，这是不可更改的，我一个女子将银子给他们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们不仁，你也可以不义。”
吴花笑了笑，“不提他们，恩公，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刚刚听到他们说你把阿达抓去了，你是不是在大昭的军队中当将军了？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我可以信你吗？”十里直视她的眼睛，问道。
“当然可以，我这条命都是恩公你给的，当初若不是你将我救出来，我指不定就被卖到哪个窑子里去了。”
女孩情绪中满是感激，十里收回精神力，复杂的看着她，“他们几日前抓了一个昭国的将军，你知不知道他被关在哪？”
“将军？是，他们是抓了一个将军回来，被关在哪我不知道，不过跟我住一起的袁玲姐最近两天给一个从昭国抓来的俘虏送饭，听她说那人就是个将军，我带你去找她。”
“多谢。”
“不用，你救了我的命，我都来不及报答，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我没能救你，你最后还是被卖了。”
吴花笑道：“没有恩公，我根本不可能跟在夫人身边，过了那么长一段好日子，知道原来人还可以那样活着。”
“你愿意跟我走吗？”十里问道。
吴花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眶逐渐红了起来，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去，“不必了，恩公来这里肯定是有要事要做，我这个除了伺候人什么也不会的，就不拖恩公后腿了，而且我在这里过得还算不错。”
十里不再说话，吴花一直在和她说她来这之后的生活，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都讲给她听，希望她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到了，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恩公你现在外面等一等，我进去问一问。”吴花撩开帘子进去。
十里先是听见一个女声怒骂她，吴花低声下气道歉，接着吴花掏出了什么东西给那个袁玲姐，将她夸成一朵花，旁敲侧击问沈瀚被关在哪。
等她再次出来，脸上又挂上了刚刚进去时那抹笑容，“袁玲姐刚刚在敷脸不好说话，没等久吧，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一问她就告诉我了，我们走吧。”
十里看了营帐内一眼，又看向吴花，点点头，“嗯。”
吴花先带着十里去伙夫那拿了一些食物放在菜篮中，两人手里一人提了两篮，才去关押沈瀚的地方。
营帐外重兵把守，士兵围了一层又一层，之前还没有这么多人，但是今天战后，北夷将领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加强对沈瀚的看守。
两人刚靠近就被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吴花扬起手中的菜篮，“军爷，送饭。”
守门的眯着眼看她，眼神危险，“不是刚刚才送过吗？”
“军爷，有人给你们送过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还没到瓜代之时, 自然是没有吃的, 守门的将士听到他是来给他们送饭, 态度有些好转, 但还是抱有怀疑。吴花以今天打败仗, 阿达被抓这事扯了几个谎, 将其圆过去。
从午饭后一直站到现在, 腹中确实空空如也，饭菜香钻入鼻中，再也顾不得其他。
守在营帐周围的达子围过来, 纷纷端起饭碗，当然，他们没有放松警惕, 以自己的身躯将入口堵住, 绝对不放任何一只蚊子进去。
十里和吴花说她还有事要先回去，声音没有压着, 其他人也听见了, 并没有在意。
吴花有些疑惑, 但是对上十里让她稍安勿躁的眼神, 点点头, 回道：“嗯，我知道了, 你快去吧。”
十里趁着众人吃饭，注意被分散, 悄悄绕到了营帐后面, 从怀中拿出短匕，轻轻地在泛黄的布上面拉出一道一人高的口子。
光线泄露出来，十里往里面看去，心底泛起怒意，但并未冲动，里面除了被用铁链锁住身上伤痕累累的沈瀚，还有一个人正围着他来回走动，嘴里叽里呱啦说着另一种语言。
系统自动给十里翻译过来，大意就是在威逼利诱沈瀚投靠北夷。
大约是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问了两句，得到回答后骂了两声，又重复对着沈瀚说刚刚的话。
十里收起匕首，往后退了两步，拿出打造之后只在对付钱烨时用过一次的死劫，展开精神力锁定对方，手一扬，刀穿过帐布，因为对方是侧对着她的，所以刀拐了个弯才插穿他后脑。
痛喊声还未来及发出，人就已经倒在地上了气息，营帐内事铺了羊毛毯的，人倒在地上根本没有声音。
瞬间收割人命的死劫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穿过他头颅之后又飞回了十里手中，虽然刀身上不见一丝血迹，但是十里还是嫌弃的用帐布擦了擦，才将它收起。
达子为了从沈瀚口中得到信息，逼他屈服，没少对他用刑。寒冷的风夜光着伤痕累累的上身，双手双脚被铁链锁在毫无暖意的营帐中，好在没断吃食，不然真的维持不了清醒。
看见对方说着说着忽然就倒在了自己面前，沈瀚面露惊讶，抬头顺着小刀飞回的方向看去。
营帐不知何时被人划开了一个洞，看见往里钻的那人的脸，受尽酷刑没喊过一声痛的沈瀚红了眼，颤抖着声音喊道：“阿拾……”
十里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身上腐烂的伤口，抓住铁链狠狠一握，手臂粗的链子在她手中碎成渣，其它三根如法炮制。
随后又扯下那人身上的大袄，覆盖在沈瀚身上，“爹，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瀚泪水涌出，“你活着就好。”他先在被关着，问再多都没有意义，知道女儿平安无事，他也能死而无憾了。
“您把这个先披上，能走吗？”
十里将他扶下来，沈瀚推开她，“你怎么来这了，你快回去，离得越远越好。爹对他们来说还有很大的价值，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救您，我都已经见到您了，就不会空手而归。”十里松开沈瀚后，沈瀚根本站不住，见他要倒，立刻将他扶住，这才发现，沈瀚的腿上脚筋已经被挑断。
十里沉默着将沈瀚的裤脚放下，抓住他的双手环上自己的脖子，“您不要多说话，我背您出去。”
这种伤势就算是用了治疗液也要修养上一段时间，现在治疗确实能增加一个武力，但是她并不需要沈瀚动手，还不如等回去之后好好治疗。
沈瀚挣扎着要下来，“我一个废人，你带着我很难出去，你带了人来吧，赶去和他们汇合，到时候再来救我。”
沈瀚知道，让她别管他，她肯定不愿意，不如先将她哄走，和其他人在一起总比跟她在一起存活的希望要大。
“我能救你出去。”十里道。
“别闹，谁让你来的，我……”沈瀚话还没说完，便被十里敲晕了。
十里背着沈瀚直接从门口出去，守在外边的达子已经吃完饭了，吴花正在收拾碗筷。
看见她出来，懵了下，迅速反应过来拿着刀对着十里冲去。
十里冷哼一声，甩出死把死劫，回旋镖在空中高速转动，快速收割走最前头四人的性命，于此同时，刀身散出上百跟细针，插入在场所有达子的体内，几乎是瞬息毙命。
事闭，像是有什么吸引那些细针一样，所有的针从尸体上飞起插回刀身中。
吴花手中还拿着食盒的盖子，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十里背着沈瀚走过她身边，跟她道：“走吧，跟在我身后，我带你出去。”
吴花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多人还不到两息时间就被杀了，十里的声音让她神，听清楚她说什么后，眼眶立即红了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嗯，好，出去的路我熟，我给你带路，往这边走没那么多人看守。”
路上遇到不少看她们行为怪异，拦路的人，只不过都被盘旋在十里身边的四把死劫绞杀，将吴花看得惊叹连连。
两人边走，吴花边向十里介绍那是达子用来做什么的。
不知讲到什么，十里忽然停下，一手扶着沈瀚不让他掉下来，一手重随身携带的袋中掏出信号弹，正要放的同时顿住，问道：“我们还有多久能出去？”
吴花看了看四周，“我们差不多走了一半，应该快了。”
“你先出去。”十里让系统远程操控一把死劫，将死劫放到吴花身边，“它会跟着你，遇到人不要怕，往前走，不要回头。”
这一路的人都是这四把死劫解决的，吴花知道它的厉害，因为不懂它为什么可以盘旋在空中，所以将它归为传说中的神兵一类。听她这么说，立刻问道：“那您呢？”
“我先去烧个粮草，待会再和你汇合。”
“烧粮草？”吴花恍然大悟，当即点头，“你若是信得过我，便把将军给我吧，我带将军离开，有它在，我们肯定能出去。”
十里摇摇头，“你不能否认的是，你背不动我爹。”
吴花沉默，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但她也清楚的认识到十里的力气究竟有多大，随后愧疚道：“对不起，我没能帮上你的忙。”
“不，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没有你给我带路，我可能现在还在里面转悠。赶紧走吧，去外面等我，它会帮你。”
“好，那你自己小心。”
十里等她走远，将信号射向天空，绿色的烟花炸裂在黑幕上，无比耀眼。
达子听到身响纷纷往这聚集，十里已经顺着吴花说的方向摸至了北夷军的粮仓。正好遇见同样摸过来的十二个人中的三个。
十里一眼便瞧出他们，他们反倒是因为过于警惕，在十里靠近时差点没对她动手。
看到十里背上晕过去的沈瀚，先后低声惊喊：“将军！”
没有时间给他们详细看沈瀚的情况，十吩咐三人，让他们先气喘吁吁地跑去跟守粮仓的人说沈瀚被劫，让他们赶紧往回莫城的方向去拦截，等人走后分散点火，能烧多少算多少。
三人当即照做，干完之后十里立刻带着他们撤退，走到哪，火把就扔到哪。
两条腿的毕竟跑不过四条腿，十里抢了几匹马过来，马到是乖觉，没有任何反抗。十里坐在马上看着旷野上的其它散落的马，眼珠子转了转，手放在嘴边，一身悠长而又清亮响彻这片原野。
十里策马离开，听着四起的马声和往她这里奔走的马，嘴角挂起笑容。
三皇子最终还是敌不过安叶暄，退让一步。他带着人来帮十里，但是他必须待在房间中好好养伤。
安叶暄有些不满，但还是勉强同意。
渡玉城和莫城相差有很大一段距离，达子为了便利，在离莫城不远的地方驻扎，策马一个时辰左右便能到。三皇子才带着人靠近北夷军营，便发现了异动，立刻快马加鞭赶去，正好与十里他们撞上。
在火光冲天的夜色中，十里骑马在最前面领路，身后是达子的数千匹战马，如流水一般跟着她涌来，而她坐在马上笑得肆意张扬。
安明庭看着她，心中一阵悸动，忽然明白过来安叶暄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此次带兵来本来就做好了与达子开战的打算，北夷营中失火，沈将军回归，如此大好时机怎能放过？
安明庭当即指挥军队攻入营地，众人的呐喊声，以及那熊熊的战意将十里的热血激起，让她有些想加入这场战争，但是她不能。
沈瀚还没醒，她要给他疗伤。一个好的将领，是整支队伍的灵魂，只有沈瀚醒了，士兵战斗时才会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因为他们信任他们的将军，他们知道，有将军在，他们不会输。
沈瀚对于昭军的意义，与她对于十里星域的意义大致是一样的。
以前虽然她也经常跑到无人信，或者是其他偏远的星球，但是通讯还在，星域那边可以联系上她，如今连最简单的信息都发送不出去，也不知道星域怎么样了。

第一百二十章
带来的人数毕竟不足矣和对方抗衡, 三皇子也没有想过在今天将北夷军队一网打尽, 只是现在对面明显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有便宜不捞是混蛋。
在军营里放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焚烧粮草之事, 所以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达子无暇救火, 让火烧得越久越好, 粮草能烧多少是多少。
达子慌乱了一会儿, 一边迎敌一边救火，一时方寸大乱，领头的下令放弃粮草专心对敌, 这才变得有序起来，三皇子见状，立刻带人撤退。
令他奇怪的是, 为什么对方的马要跟着他们跑？
不过送上门来的良驹, 不要白不要，三皇子立刻让士兵上马全速回城。
那场大火将北夷驻扎在莫城外头的军队的粮草烧得一干二净, 就算是被子衣物也被烧成灰, 如此寒冷的天气下, 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 如何打仗？
只得退回已经占据的渡玉城, 如今渡玉城其实只是一座空城，他们退回去也撑不过半个月, 领头的人骂了十里和三皇子他们这一群人整一个晚上，说得口干舌燥。
喝了一口水之后开始严查晚上守门的人, 责罚了一批又一批。
而莫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晚之后，整个莫城都洋溢着一股喜悦，特别是那群行走在城中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平日里板着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脸上，尽然有了一抹弧度，人也变得温和。
其中，有一对巡逻士兵的队长特别凶，住在城中的百姓从来没有人见他有过好脸色，据说他以前是土匪，后来被官府招安，娶了一个媳妇，媳妇嫌他长得丑，跟别的男人跑了，他老娘知道当场气死，孩子出去寻亲娘，又被人贩子拐走，找到时那山里的猛兽正在吞他儿子的尸体。
那队长所在的巡逻队从四更值到次日卯时，下值后便会带着他手下的队员来吃碗馄饨。
卖馄饨的老板见他今日来脸上挂着笑，好奇问了问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也没想过会得到回答。
却听对方回道：“将军回来了，我们自然高兴。”
此时其他桌上已经有不少人坐着，听此言，脸上皆是露出惊喜之色，连连道好，沈瀚在松漠待了五年，本事多大，松漠即便是三岁小儿都能张口说出他的丰功伟绩。
馄饨摊老板又问：“将军现今情况如何？”
老板看着他脸上变化，眉头纠结在一起，拉下嘴角，以为他要发怒，正要道歉，没想到对方叹了几口气，听起来颇为哀伤又有几分咬牙切齿道：“不是很好，身上被达子伤得很严重，如今连站都站不起来。”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众人，纷纷忧心起来。细问沈将军伤势如何，但那队长一言不发，吃完东西就带着人走了。
待远离人群之后，那队长问手下，“我刚刚演得怎么样？”
手下以真诚的语气往死里夸道：“好，太好了！将那份为将军伤势而担忧同时又恨不得弄死达子的心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队长舒坦了，大手一挥，“走，回去睡觉。”
沈瀚虽然被救回，但受了很重的伤，上不了战场，拿不动刀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了出去，短时间内便传遍了莫城，传到渡玉城那边。
三皇子坐在沈瀚旁边，听到这消息，脸上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传吧，传得越真越好。”
沈瀚摇摇头，“其实没多大必要，那日你们已经将他们粮草大部分烧毁，当时我们撤离渡玉城时，城中并无多少食物，北夷军撑不了多久，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退回北夷，二是拿下莫城，退之前以北夷军的做派，定会发动最后一攻，所以无论他们作何选择，这场战争都会发生。我们没必要向他们示弱，你将我重伤的消息传出去，反而会动摇军心。”
十里迈过门坎进来，径直走向石凳坐下，随手捻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塞，“消息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糕点味道有点奇怪，十里嚼了两口皱着眉咽下去，不再动桌上的。
沈瀚看向她，发出疑问，“嗯？”
被救回来之后，十里便用治疗液将他的身体修复，即便是脚筋挑断，他也只是在床上躺了两天，便恢复如初，再加上贺副官在他耳边描述十里是如何一人横跨万人海的事，这让他不得不直视他女儿的变化。
从三年前十里第一次出现在渡玉城外被达子抓住，以一己之力在短短一息之内绞杀实力与他战平的铁木，他就心存疑虑。
就算是有江湖高手教导又如何，谁能在两年之内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花拳绣腿的十一岁女孩教成一个可以一挡十的高手？
而且云隐卫也不曾查出是谁教导过十里，就连一直待在她身边的筱红也道从未见过有人教小姐练武，那她一身他人要练数十年的本领从何而来？
她拿出来的药可以说是医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
他女儿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十里有几次看见过沈瀚看她的眼神带有探究和疑惑，虽然又些在意，但是他没问她也没有多说，最坏不过是被发现她不是他女儿。
她的备用体在黑洞中粉碎，以后她回星域用的肯定是现在这一具，沈瀚迟早要发现的她是个外星来客，不过是早晚问题。联邦法虽然有规定不能主动向未发现星际文明的星球透露联邦的存在，但是，联邦都想要她死了，她为什么要遵守联邦法？
以这个星球的人类喜欢将自己不能接受的新事物当做异类，从而极力排斥来看，她不会傻到到处说自己是外星来客，更何况是精神力占据她人身体这种对于人类来说匪夷所思的事。
像她这种人是要被火烧死的。
所以除非必要，她也不会去主动透露自己的身份，端看沈瀚怎么做了。
只要是不致命，她都能接受，毕竟，占据对方女儿身体三年，喊了他一年爹，对他的容忍程度她还自认为可以。
“你不能打仗一是说给北夷军听让他们用尽全力，大胆来攻城，二是说给上头人听，虽然渡玉城不是从你手上被夺走，但在松漠领兵作战的确实是你，算来算去，渡玉城还是你丢掉的，你又被抓去那么长一段时间，难免惹人怀疑，以防万一朝中会有人拿这个说事，先卖一卖惨。你不用反驳，这是人类的劣性。只有你残了，对方才会闭上嘴。毕竟你都已经这么惨了，如果强硬要求治罪于你，那他就真的不是人了？还有，最近你最好还是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不甘又忧郁，因为不能再保家卫国而愧疚难当的神情。”
沈瀚微微挑眉，“这又是为何？”
十里从怀中掏出一叠信递给他，“云隐卫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皇帝的答应用松漠换你回来的旨意已经返回京都，听到你被我救回来很有半数以上大臣不相信，认为是达子放水，故意将你送回来，你已经被策反。”
说到这，十里脸上尽是嘲讽，“一群愚蠢的人类。”
“咳咳……”三皇子很认同她的话，她边说他边点头赞同，没想到后面忽然蹦出这么一句，不过也确实没有说错，朝中有些大臣的确蠢得可以，也不能说是蠢，为了一己私欲，而做出来的愚蠢行为不是蠢，是没脑子。不过，他好歹也是皇家人，直接这么大大咧咧称呼他皇兄皇帝真的好吗？
算了，他打不过十里姑娘，就随她去吧，反正只是喊一喊而已，又不是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又听十里道：“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皇帝暂时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达子应该就是这几天会发动最后一波攻击，他们没有时间再耗下去，来势必定汹汹。我们不仅要大退他们，还要一鼓作气将渡玉城夺回来。达子攻打莫城之时，渡玉城不会有很多人，到时候派一批人马将城池抢回来。”
三皇子摇摇头，“不可能，我们人数本来就比对方要少，北夷军攻打莫城，我们根本就分不出人来去渡玉城。”
十里略微沉思，刚要开口三皇子就道：“你不会又要说给你十二个人，你去把渡玉城拿回来吧？”
十里蹙眉，“你在开什么玩笑？”
三皇子松口气，端起杯子喝口水压压惊。
沈瀚也将心放下。
十里接着就来了一句，“十二个人？你未免也太不相信我的实力，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两人对面而坐，三皇子当即一口水对着十里喷去，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躲开，还不忘端走桌子上的糕点，虽然不怎么好吃，但看着食物被玷污她做不到。
三皇子用手帕擦干嘴唇旁残留的水渍，以及桌上的，一边对十里怒道：“你这跟疯了有什么区别！你一个人去，去送死吗？那可是一座城，有高大由石块砌成的城墙，那门是有重铁包裹着实木制成，二十人合力才人将其推开一道容人过的缝，你一个人，别说将城拿回来，就连进，你也进不去！”
“我自有办法。”
一直未发表意见的沈瀚开口道：“阿拾，你不能去，我不同意。”
“你要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数万人的军营我都将你带出来了，区区一座城。”
“夺城不比救人，虽然你将我救出来，但那是你运气好，遇上吴花，有了吴花的帮助才顺利脱身。渡玉城内现在全是北夷人，没有人再给你领路，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不会看着你去送死。达子攻城那天，你就好好给我待在城门上。”
“既然你们都不同意，那行吧，我不去了。”
“嗯。”沈瀚点点头，对她的听话表示满意。
三皇子不觉得她会就这样放弃，那天肯定还是会走，得让安叶暄把人盯紧，不能让人出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安叶暄自从十里回来之后, 有意无意的一直往她身边凑, 一天大部分时间, 看见十里的人必然看到安叶暄跟在他身后。
三皇子看不下去了, 找他谈话, “兄弟, 你不觉得你最近很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了？”安叶暄疑惑道, “我觉得自己很好啊。”
三皇子无奈，挑明了跟他说，“你总是跟在十里姑娘身边也不是个事, 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们？就算是你不在意名声，那十里姑娘也不在意吗？”
安叶暄满不在乎道：“随他们怎么说，我追我自己未来媳妇, 又没碍着他们。”
见他大方承认, 三皇子微愣，“你可要想清楚, 十里姑娘和柳兄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这不是还没成婚吗？有婚约也可以退。”
“你不要脸, 十里姑娘不要名声吗？”三皇子怒道, “虽然我们之间的感情如亲兄弟, 但是这事我还是得说你。这个世道注重女子名声, 你围在十里身边放下身段为她跑前跑后，世人只会道你痴情, 但是她有婚约在身，还招惹你, 他人只会说她放荡不检点。”
“是我招惹她的, 她要是能来招惹我，我天天给诸天神佛磕头上香。”安叶暄撇了撇嘴。
三皇子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的是这个吗？”
“喜欢就是喜欢，要是她像两年前一样，忽然就不见了怎么办？而且，我跟在她身边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儿女私情，我也学到不少东西。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为了男女之情不顾大局的人吗？”
“是，我就是这么觉得。”三皇子面无表情点头。
安叶暄被哽住，最终道了一句，“你变了，不再是以前跟在我身后那个温柔的殿下了。”
“是人都会变。”三皇子看着他，“你也变了，若是放在两年前，遇到喜欢的姑娘你不会藏着捏着，直接将人带回家才是你的作风。你还没有向十里姑娘诉说你对她的心意吧？怂包。”
扎心了。
安叶暄一脸难过，“好歹兄弟一场，有必要这么狠吗？”
“懦夫！”三皇子再次无情嘲讽。
“你再说不要怪我不念兄弟情。”
“有本事你去同十里姑娘说啊，你敢吗？连向十里姑娘表达心意的勇气都没有，你还好意思喜欢人家。”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我怕我表白之后，十里她会一脚把我踢开，然后把我揍成猪头，不允许我靠近她三米之内。”安叶暄绝望道。
三皇子想了想他的话，沉默了。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难为你了兄弟，趁早换个人喜欢吧。”
说完，迈步出去，才刚一转身就和十里打照面，吓得他脸上表情都失控，“十……十里姑娘，你怎么在这？”
声音因为惊讶有点大，里边的安叶暄将十里两个字听的一清二楚，心中一个咯噔，脑海中在刷屏：听到了没有？她听到了没有？
听十里说道：“我来找安叶暄，问一问我的螺丝刀在哪。”
“哦，他就在里面，你进去找他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
三皇子三步两回头，看见十里进去，立马又返回来趴在门口听里边谈话。
安叶暄看见十里，脸上有些羞红，支支吾吾道：“刚刚……你没听到什么吧？”
十里没什么表情，淡然的点头，“全部听完了，怎么了？”
安叶暄脸瞬间通红，“我……我……”
“我的螺丝刀你放哪了？我找了半天没找到。”见他‘我’了半天没说出来，十里开口道。
“在我这里，这东西样子有些奇怪，我以前没有见过，想仔细看看，给你。”安叶暄连忙从自己身上掏出螺丝刀递给她，看着她接过，转身就要走，当即也不再纠结，拦住她问，“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十里疑惑的看着他，“说什么？螺丝刀的事？”
安叶暄，你是不可一世的安王世子，如今更是一个带领数千人的小将军，婆婆妈妈不是你的作为，大胆的上！
安叶暄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道：“沈十里，你应该听到了，我喜欢你，你想对我说什么就说吧。”
说这话时，安叶暄一直看着十里，等她的反应，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同时又有些期待。
“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要我说什么？我又不喜欢你。”十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平平淡淡就将这句话说出来了，半点也没有女子被人表白的羞涩，也完全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
安叶暄觉得自己胸口似乎受了重击，一口血卡在喉咙，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装作毫不在意的说了句：“哦，我知道了。”
即便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心中还是忍不住很难过，难过的喘不过气，低下头，遮掩住自己眼底泛起的点点水光。没关系，最起码被挨打好。
在十里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安叶暄红着眼大声问道：“你喜欢的人是柳长亭吗？”
十里脚步微顿，在那停留了几息，就在安叶暄以为自己今日得不到答案时，她开口道：“喜欢吗？大概是喜欢的吧。”
声音有些缥缈，似有似无，但安叶暄清楚地听见了，他宁愿自己没有听见，明明按照她的性格，不可能那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而且柳长亭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看得上眼的，不过就是长得好看，父母双亡，家中富可敌……国而已。
他也生得不错，他家里也有钱，而且他爹娘也不需要十里去辅侍奉，而且他还是世子，堂堂皇亲国戚，为什么十里就不喜欢他？若是能早点遇上就好了。
趴在门外的三皇子避无可避，干脆就装作忘了东西回来拿，大大方方与十里碰面，笑着解释道：“我忘记拿我的……剑了，你的螺丝刀找到了吗？”
“找到了，你的剑不是在你的腰上挂着吗？”
三皇子尴尬地低下头看着腰间的配剑，“那什么……我有两把剑。”
“哦。”十里知道他在外面听，没为难他，朝他点点头，就离开了。
三皇子见人走了，立刻窜进去安慰刚失恋的兄弟，“叶暄，没关系，世间女子众多，不过一个沈十里，她除了会些功夫与其他女子也并无差别，而且还横行霸道，以后柳长亭娶了她，指不定日日被打，我们就不受这份罪了。等他日我求皇兄在选秀大典上给你挑一个……不，你自己挑一个，我让皇兄赐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安叶暄本想着不能在别人面前丢脸，在他进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表情，听到他描述两人婚后，眼眶又开始红了起来，这兄弟怕是假的。
看见他快要哭了，三皇子有些手足无措，除了小时候看见他被父皇揍哭过，什么时候见他哭过，难道是他刚刚说的太感动了？也没有啊，他只是说去求皇兄让他在选秀大典上自己挑人，这事很感人吗？难道叶暄竟是一个如此缺关怀的少年？还是说被心悦之人拒绝之后，人都会变得多愁善感？看来这段时间他要对他好一点。
抱着这个想法，三皇子每日必定对安叶暄寒虚问暖，早上吃了什么，中午的饭菜合胃口吗？晚上菜里是否有肉？夜里睡觉被子暖和吗？身上穿的衣服合身吗？
而且，打从安叶暄被拒绝之后，三皇子怕他郁结在心，就带着被子钻到了他床上。
连续两三天之后，下属们看他们两个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安叶暄终于忍受不了了，见到三皇子立刻绕开。求你，离我远点。
三皇子觉得是自己的方法奏效了，现在安叶暄为自己以前为一个女人而掉泪、多愁善感感到羞愧，不好意思见他，嘴上扬起一模欣慰的笑容。
跟着两人身边的侍卫看他们的眼神更加奇怪，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决定装聋作哑，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两人若是知道他们属下是怎么看他们的，估计会以身试剑，以证清白。
十里五感比常人灵敏许多，隔着一堵墙，无意间听到他们身边的侍卫谈论他们两个，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随后蹙眉，觉得这事可能跟自己有些关系，毕竟两人之间并没有异样关系，因为一时的刺激而做出与本心相违的事，日后后悔，伤心又伤肾。当然，如果两人都是顺从自己的心意，那她也不会多加干涉。
安叶暄听到十里找他，以为她要回心转意，高兴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十里问出第一个问题，脸上笑容逐渐僵硬，犹如五雷轰顶。
十里还在细问，安叶暄已经忍不了了，咬牙切齿，拿着剑冲进三皇子的住处，上演了一场兄弟反目成仇的精彩戏目。
三皇子刚开始很懵，不明白为什么安叶暄忽然就挥剑对着他，只得一味抵挡躲避，后逐渐从对方怒骂的话语中提取到信息，顿时被雷得外焦里也焦。
面色气得涨红，怒道：“哪个白痴胡言乱语，凭空捏造这种荒诞无稽之事！”
几个侍卫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是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处于一种相看两厌的状态。
十里摸清里边的情况之后，摸了摸鼻头，有些不大好意思，于是尽量避免与两人碰面，跟着秦归在锻造房埋头苦干。
冷兵器时代打仗，最缺的就是锻造武器的铁，最普遍的也是锻造武器的铁。
铁的熔点在十里看来是有些低的，重而且不够坚硬，做机车完全不合格，但是没有其他更好的材料，只能将即便是在星际中已经被淘汰数百年的机车构造简化再简化。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即便是这样, 也足够秦归等人惊讶了, 看到机车的杀伤力, 差点没把十里奉作神明。
有此神兵, 何愁昭国不强, 疆土不广？
不过想想里面砸进去了多少金子, 也够人心疼的。
星际时代, 现在的电线一般是由软胶和导电液做成，这个星球自然是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用以前的金属导电, 十里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金。
一堆堆金子扔进熔炉里，众人只听了一个响，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从军少部分人是为了守卫国家, 为自己胸腔中的热血而奋斗, 但大部分人是为了养家糊口。
如今，看着这他们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子扔进熔炉中, 那颗心在滴血, 废了老大力气才控制住想要伸出去阻止的手。
放开那堆金子, 让我来。
在锻造房中造了十多年兵器的老汉, 看着十里面无表情毫不在意的将成块的金子倒进去, 脸都绿了，撕心裂肺喊：“你在干什么, 快住手！”
因为他的语气太过震惊和悲伤，十里不由停下手朝他看去, 脸上茫然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姑奶奶, 这可是金子，你睁开眼睛看看，金子啊！”
“哦，然后呢？”
秦归虽然也很肉痛，但是战事要紧，拉开他跟他解释她这样做的用意。
十里对于武器上的制造天赋是有目众睹的，她说要造兵器，现在基本上没有人会怀疑。正是因为如此，老汉听完，抿着嘴不说话，最后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让我看着这些金子就这样消失在我眼前，我实在是忍受不了，我来扔吧，这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
“那你岂不是更难受？”
“如此美好的事物，既然我注定得不到，那还不如让我亲手毁灭，反正让我袖手旁观是绝对不可能！”
十里深深的看了他良久，点头道：“这个思想很不错，你来。”
老汉双手捧起金子，面色庄重，犹如完成一个仪式一般将金子扔进熔炉，落下去的那刻，浑浊的泪水涌出。
真的是太难过了。
机体做好之后，十里用当初从秦归那里拿到的镀姆陨做机车的发动装制，充当能源。
镀姆陨不够，只能提供三台机车用，当然，就算是有，十里也没有金子可以扔了。
于是转头去搞起来炮弹，以硝石硫磺为原料的弹药早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数万年，如果不是看曾经在罗阳镇看到有人家中放爆竹，十里认真探究过爆竹燃放的过程，还真不知道怎么在这种原始什么都缺的条件制作具有杀伤力的弹药。
系统将十里制作出来的弹药记录下来方进资料库中进行匹配，最终在地球远古文明中找到相似的事例。
十里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又对配方进行加工修改，制成更为简洁，威力更大的炮，放在城墙之上。
这种杀伤力较大，而且较为容易制作的武器，十里没有让太多人知道，制作过程中也只有秦归帮忙，连最后试验也只是多了一个偶然撞见的三皇子。
可惜，不能大批量生产，硝石硫磺的来源是个问题，短时间内聚集不了那么多，当然，更大的问题是她没钱。
云隐卫送过来的浮星楼这两年的盈利全部被她砸进去了。
她现在暂时一切都有，只差把装备升级就可以剑指北方，驱车北上，最后却败在了穷字上面。
令人难过的是，这些人并不是她的，只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暂时听从她的指挥而已。
不急，慢慢来，现在这些人虽然还不是她的，但以后迟早会是的。
安叶暄见她到处筹集银子，问她要银子干什么，十里没有瞒他，对方当即表示一切交给他，她只管负责把武器做出来就可以。
十里拒绝了，她自己的东西，哪有要别人付款的道理。
安叶暄秉着要帮忙的心理，将这事告诉三皇子。
三皇子当即找到十里，让她不要有所顾忌，只管放手去做，“你这个武器做出来对昭国百利而无一害，大大增强了我们的兵力，我写一封奏折给皇兄，他知道了必然会倾力支持你，你不必忧愁。”
十里略微皱眉，问道：“你皇兄为什么支持我？”
三皇子对于她问的这个问题有些懵，“你为皇兄打天下而制造出这么厉害的武器，皇兄为什么不支持你？”
十里眉头舒展，笑了笑，“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那些武器所属是我，而不是你的皇兄。鉴于借用了这里的人和场地，以及看在我爹的面上，我不介意借给你们用一段时间，但等松漠平定，这些东西我会收回。”
三皇子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十里姑娘，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这些武器从设计，制作，调试，哪一样不是我做的？就算是购买材料花的也是我的银子，我又不是大昭的士兵，你们也没给我发月银，我与你们皇室之间并无雇佣关系，这些由我制造出来的武器，自然是我的私有物。怎么，有问题？”
“但你是昭国的百姓。”三皇子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很不认同她这个说法。
“你也见识过这炮的威力，十几个人扔下去，死个万把人不成问题，统一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我听你的意思是皇家什么也不打算付出就想霸占这些武器。”十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三皇子张嘴正打算说什么，十里话锋一转，“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得跟你的皇兄聊一聊。”
“聊一聊？”
“嗯，达子退回北夷后，你们会班师回朝吧，到时候你安排一下，你皇兄什么时候有空，来跟我见个面。”
三皇子看着她一脸复杂，“你让我皇兄去和你见面？”
十里侧头问道：“不行？”
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对方是这个星球的皇帝，她是他臣子的女儿，立刻再后面加了一句，“或者是我去见他。”
三皇子还是觉得有些怪异，但又想不出来，只得放弃，“可以，等此站结束之后，我会尽快安排你进宫。还有，我们怎么说也有过一段同窗之谊，方才那番言论，就不要在我皇兄面前提起了，对你和沈将军都不好。”
十里颔首：“自然，多谢劝诫。”
她是跟皇帝去合作的，吃饱了撑才惹他。
达子攻城的消息传来时，十里和沈翰他们正在吃饭，听到完士兵汇报，没一个人表现出任何惊慌之色，反倒是隐隐有种终于来了的松懈。
贺副官大口将碗里的饭扒拉完，搁下碗，拿起身边的大刀，“诸位吃着，我先去会一会他们，杀他三百个回合。”
“你怎么说也曾经是个秀才，能不能斯文一点？”沈瀚皱眉道，以往他倒是不在意，但是现在他闺女在这，贺副官还如此不雅，沈瀚已经决定以后将他列入饭友的黑名单。
贺副官也看到一双眼睛亮到似乎发光的十里，不好意思摸了摸头，笑了两声，“哈哈，以后注意，以后注意。”
见他们聊天聊的如此轻松融洽，没有半点紧迫感，来传报的士兵也不由随着放松下来……个鬼，来传报的那位恨不得出手将贺副官拉走，这都打到城门口了，你还在聊天，说好的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呢？
贺副官走了，但是还有一个沈瀚没有动身，十里被忽视过去，虽然军中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十里的厉害，但都是听别人说来的，她又是中途插进来，只在众人面前露过一次手，况且并没有很多人看见，性别摆在那，没有多少人相信，注定得不到重视，特别是如此重要的战场上。
同在军营中相处五六年的伙伴，沈瀚还是认得他的，对上他热切期盼的目光，朝他点点头，“你先回城墙，我待会就过去。”
“是。”城中的关于沈瀚的传言有鼻子有眼，真实的不得了，他虽然知道沈将军并没有重伤，但是究竟能不能拿刀上场他也不能确定，毕竟之前沈将军的一身武艺废过，若不是齐军医医术高超将人治好，现在他也没有那个荣幸重新跟在沈将军身边打仗，如今得到肯定的回答，精神立刻振奋起来。
“阿拾，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若是无聊，你去找秦归，这仗一打起来，兵器损坏的厉害，你可以帮着修一修。”沈瀚自然不希望十里上战场，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了怎么办？万一要是有个好歹，那他又什么颜面去见丽姝。
当年因为多攒点军功当上将军，三年未曾回去，错过女儿的出声，连妻子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后来又因为北夷骚扰不断，他时常离开京都驻守松漠，将她扔给那群心黑到底的人看护，导致于她一个人跑老松漠寻他，被达子抓住，差点死在自己人的箭下。
如今，她在他身边，他也没有废，定然是要拼尽全力去护她周全。而且，打打杀杀不适合女孩，即便是他知道他女儿有这个能力，但他依旧希望他的女儿能做一个普通的女孩，该娇气时娇气，该叛逆时叛逆。或者像那些官员家的闺女，偷偷喜欢上哪家的少年郎，然后一哭二闹要嫁给他。而不是拿着长.枪策马在人群中，手上沾染一次又一次的鲜血。
是的，他怕了，两年前若是他没有将他女儿放进武学堂，十里也就不会跟着去凤栖山，也不会被西南王的人掳去，两年毫无音讯。
十里看得出他的担忧，朝他安抚一笑，“爹，你放心，他们还奈何不了我，我不会有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瀚态度强硬, “不行, 你不能去, 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你在场上, 爹不放心。”
十里抿唇蹙眉, 权衡了一会儿, 最终妥协道：“行，那我不去了，我同你说一说机车的机关操作, 待会等北夷军靠近，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还有城墙上的武器, 你让人搬下来, 只要北夷军到了发射程范围，不说让他们全军覆没, 至少死个十之八.九没问题。”
沈瀚全程懵逼的听着十里将如何机车开进人群, 然后大杀四方。默默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操作步骤, 他发现他连步骤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去可以, 但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一定得保证自己的安全，要是伤了一丝一毫, 我就算是拘着你，也不会再让你碰刀枪。”
十里不怎么在意他的威胁, 起身率先走出去, “你再不走，达子就要打到城门前了。”
沈瀚犹在后面劝她，“战争输赢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保全你自己，打不过，快点跑，不要跟他们扛着，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爹，你昨天才跟你的士兵说，你的手下绝不允许出现逃兵，不然杀无赦。”
“你跟他们能一样吗？你是我手下的兵吗？你是我女儿！”
“暗箱操作，你这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
十里大步走在前面，沈瀚看不到她的脸上笑，只以为她嫌弃他这种做法，“不公平就不公平，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以权谋私为我女儿争取一条活路怎么了？只是让你见机行事，又没让你通敌卖国。”
能让一向以国为重，以骨气为傲的沈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她女儿在他心中的地位，虽然不是她，但是这种关爱，她受了。
十里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对赶上前的沈瀚，笑着道了句：“多谢。”
谢你让我时隔数百年又再一次感受到这种温暖。
沈瀚差点以为她是在嘲讽他，但当看到十里脸上那抹从心底洋溢出来的笑意，便知道对方是真的在感谢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嘴边的斥骂要咽下去得把他噎死。沈瀚语气没变，不过将话的内容换了，“谁让我是你爹，谢什么谢，最重要的是找按我说的做！”
接着甩手离开，但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当沈瀚出现在城墙之上，守在莫城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沈将军！”
沈瀚站在城墙之上，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兄弟们，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身后的黎民百姓，为了我们家中的父母妻儿，拿出你所有的热血和勇气，拿起你手中的刀，扬起你手中的箭，将利刃挥向敌人的头颅。杀五人戍副，杀十人戍主，杀百人将！”
似乎被这一番言论给调动了所有的激情，将士们的呐喊声滔天，“冲啊！”
十里觉得，沈瀚很适合跟联邦那群老不死的打交道，即做足了表面功夫，又以民众的利益充分调动起他们对这件事的热情。
北夷军这边，鲁图听见对面喊沈将军，心中一个咯噔，第一反应就是往城墙上看去，果不其然，远远的有个影子，在那站的笔直，根本就不像是双腿被废了的人。
这不可能，他脚筋是他亲眼看着别人挑断，这才不过半月之久，竟然就能站立！即便是对方军中有神医，但续筋之事岂是那么简单，哪怕是修养，也要在床上躺长达半年之久才能重新下地。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孤注一掷，将所有兵力全部集中攻打莫城，只要将莫城拿下，粮草危机可以得以解决不说，松漠也基本上就是他们的了。
况且，他得到的消息绝对不可能出错。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现在是强撑着给他们看，或者是这个沈瀚根本就是他人假扮的，不过是为了迷惑他们。
昭国内陆兵力薄弱，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只要攻破松漠，接下来他们就可以直捣黄龙，活捉昭和帝。
沈瀚定然也是想到了，知道此战不能输，莫城不能丢，所以才想出此计。
鲁图当即将此事告诉众人，说昭军不过是强弩之末，不必担心。
北夷军才重新找回刚刚的士气，不怪他们这么忌惮他，实在是这些年跟他打就没赢过几次。
北夷军中有一个人，看着周围的弟兄们热血沸腾的样子，脸上也跟着他们一起激动，内心其实已经哭成了狗，就算是沈瀚不行了，但那位杀神也不是吃素的啊！你们难道忘了这么一个人吗？
邑谷就是上一次告诉夷耶齐十里来了的人，可以说，夷耶齐被抓多少跟他有点关系，但是又不能怪他。
有那么些瞬间，他其实很想投靠昭国算了，看他们年年攻打莫城，回回失败而归，这都十多年了，还不放弃，简直是找虐，他觉得北夷现在已经够大，有攻打莫城的时间兵力以及钱财，还不如回家好好鼓动百姓一起种地，或者是和昭国做交易换粮食布匹，如此十年，北夷不说国富民强，但每个人最起码的温饱可以保证，再也不会出现百姓饿死家中的情况。
邑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想了些什么，当即一个大嘴巴子呼在自己脸上，他怎么可以这么想，他可是北夷人，阿达最忠诚的勇士！
不过仔细想想，他这个想法好像很可行。
邑谷复杂的看着鲁图，纠结要不要劝他停战，正要上前一步出列时，鲁图一声大喊：“杀！”
邑谷头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跟着众人冲出去了。
北夷军来势汹汹，许是他们都知道，如果此战输了，他们没有粮草，必死无疑，所以用尽毕生之力，去打这一场战斗。
莫城驻守的兵力本就不如达子多，一般都不会硬碰硬，在城外应战完，不敌立刻退回城中，城墙上的弓箭手射箭断后。
当众人接到在城内待命的命令时，脑子有点懵，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城内待命，那谁去迎敌？
城门逐渐打开，十里带着她短时间内训练出来点火放炮的人推着炮筒出来一字排开，守在城门口。
城墙上的士兵举着弓箭等着达子进入射程范围。
安叶暄在城内待命，看着十里出去想要跟上去，被过来三皇子拦住，“别忘了你的身份，她有她的事要做，你有你的，这种时候先将儿女私情放一旁，顾全大局为重。”
“可是她就带那么二十几个人出城，你让我怎么放心。”
“你要相信她，更何况，你出去了也没什么用，反而拖她后腿，你带着人跟我上城墙，刘立，你带人在城内守着城门，见机行事。”
被点到名字的刘立点点头。
见机行事，自然是在必要之时将城门关上，安叶暄刚要开口说留下，立即被三皇子打断，“不可能，你死没关系，但莫城的数千百姓是无辜的，我不可能让他们跟着你去送死。”
“那你让我出去。”
“她要你吗？”三皇子无情的往他身上扎了一刀，当初训练时，其实十里是让安叶暄去驾驶机车，但是被他阻止。
机车要开入北夷军内，稍有不慎，尸骨无存，他怎么能让安叶暄去？
银色长袍在温和的阳光下泛着光芒，不怎么刺眼，好看的很。
八架长袍，一辆黑乎乎的机车排开，正好将城门护得严严实实。还有两辆因为没有人会用，而堆在兵器营生灰，这是让十里唯一遗憾的事。
城门是开着的，为了方便出城几人进城，当然，如果北夷军攻来，而在城外的人没有进去，里边的人会毫不犹豫将门关上，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鲁图看着孤零零在外的一队人，以及大开的城门，先是怒不可遏，这种行为明晃晃的就是在挑衅，气过之后，又大笑起来，“你既然敢敞开城门等我，那我又有何不敢，看我的铁骑如何踏破你的城门。盾针掩护，北夷的勇士们，冲啊！”
骑马落后他一步的那人满脸忧色，“鲁图，会不会有诈？”
“有诈又如何？等我们踏进城内，他们的计谋不过是自掘坟墓。”
那人并没有被安慰到，将注意放在那些铁疙瘩上面，“他们身旁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会不会是武器？”
“武器？”距离有些远，鲁图瞪大着眼睛瞧才能瞧清楚，当即摇头，反问，“你见过没有利刃的武器？”
“投石车。”
鲁图哽住，“那它是投石车吗？”
“嗯……不是，但说不定是类似于投石车之类的战车，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鲁图沉吟片刻，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传令让众人注意城门口那几人。
十里眼睛盯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北夷军，估算时间。
站在长炮旁边的士兵看着铺天盖地涌过来的人群，即便是在松漠这种寒冷的地界，豆大的汗也止不住从额角滴落。
鲁图看着他们似乎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大笑起来，心底虽然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但这种不安也只是一闪而过。
站在城墙上的士兵得到的命令是等城外之人动作之后再放箭，见下方迟迟没有动静，心底忍不住焦急。
沈瀚倒是淡定，拍了拍身边一脸急色的贺副官，又对身后的三皇子道：“别慌，他们离得还不够近。”
三皇子看着沈瀚因太过用力抓住剑柄而青筋暴起的手，朝他点点头，认同道：“嗯，等他们走得近一些，十里姑娘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你确定那个有用吗？”贺副官问道。
三皇子点头，“两呼吸内将城墙破开一个容一人过的洞没有问题。”
“如此厉害……”
嘭！
话未完，一声巨响在众人耳边炸裂，将贺副官的问话吞没，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被城门外那一排看起来有些萧瑟的士兵的身影吸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只见一个不知是何物的影子, 从银色的炮筒中飞出, 疾射向北夷军。
接着一声更大的巨响, 响彻天地, 冲入众人的耳中, 刺入心底。
大地似乎也随着震动摇晃。
与之同时, 北夷军中一处地方火光骤起, 硝烟弥漫，随之而来的是血肉横飞，漫天的鲜血肉沫, 断肢残躯从空中砸落。
等硝烟散去后，地上唯留一个巨大的表面泥土为黑色的坑，越靠近坑的中心, 越是“干净”, 而在坑的外围，散落着一些黑黢黢的残肢, 以及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没有欢呼, 没有惨叫, 只有震撼, 深深的震撼。震撼到忘记思考, 失去声音，不能言语。
世界似乎寂静了, 天地间再无任何声音。
嘭！
又是一声巨响，众人的思绪被拉回。他们看的那一道影子, 快速朝北夷军射。
达子自然是想躲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被吓得失措的他们开始慌不择路，推搡着其他人，试图为自己挤出一条求生之道。
这样一来，场面更加慌乱，越是想快点逃，越是逃不出去，最终随着一声巨响消失在火光和硝烟之中。
他们看着曾经的战友高高被抛上空中，随后砸在地上血肉四溅，来不及痛呼一声，便没了声息，一阵阵恐慌从心底散至全身，令人遍体生寒。
他们上战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并不畏惧死亡，而且他们也不一定会死，只要他们足够强大，将敌人杀死就好。
这种恐惧是来自于对强大的未知事物的恐慌，以及不知死亡何时降临的煎熬。
如今，他们都未曾靠近敌人，就被不知何物毁得尸骨无存，他们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鲁图耳目欲裂，心脏似乎都要被那巨响声给震出来，看到周围的慌乱的状况，高声喊道：“不要乱，保持阵型撤退！”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巨响将他的声音淹没，也掩盖住军队慌乱嘈杂的声音。
火光冲天，硝烟四起。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闻不到鲜血的味道，鼻腔中传入的尽是硫磺燃烧后的气味。
但四处的断臂残肢，无不在昭示着这里究竟发生过何等惨况。
与北夷军不同的是，城墙上高高站立的昭国军队士兵脸上褪去震惊之色后，余下的全是喜悦之情。
他们看着炮火一处接一处，听着响声一声接一声，看着北夷军队中真空地带一块接一块。
他们欢呼，他们雀跃，他们呐喊，高声叫好，每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变得面红耳赤。
从未想过，竟然有如此武器，能在顷刻覆灭数百人，毫不费吹灰之力。
三皇子看着周围兴高采烈的众人，扯了扯安叶暄的衣袖，因为炮弹发射和炸裂的声音太大，三皇子怕他听不清，于是大声跟他说道：“叶暄，达子那么惨，我们这么高兴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噗！”沈瀚他们近，听到这话瞬间就笑了，“是，我们是应该替他们默哀，哈哈！”
贺副官也跟着笑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三皇子的肩膀，在他耳边提高声音道：“想不到你小子切开来里边是黑的。”
安叶暄看着他们无奈的朝三皇子耸耸肩。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轻松之色，因为他们知道，此战必赢，甚至是能不损一兵一卒。
但是，十里心情并不是很美好，她虽然已经预料到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制出来的炮弹，效果不如原版，但这也实在是相差太多。
射程是达到了，但是在这个射程的杀伤力却远远不足。
八台长炮，炮弹不过二十一颗，面对数万人人的军队还是有些少了。
北夷军中的士兵毕竟是经过训练和实战的，在一段时间的慌乱过后，开始反应过来，做出躲避措施。
既然是射过来的，那么只要他们逃出射程范围即可。
大军如流水般退去，鲁图生怕退得不够远，一退再退，直到看十里他们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时才停下来。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散去，邑谷上前问鲁图，“将军，我们还打吗？”
鲁图没有回答，先是看了看周围，找到熟悉的身影，有些失望，之前跟他说对方有诈的那个人竟然还活着！怎么还不死呢？那么大的阵仗还没搞死他，真是可惜了。
就要对上对方的视线，他立刻将目光移开，盯着莫城的城门，双目充红，“打！为什么不打？损失了这么多人，我们却连他们一根汗毛都没摸到，打，必需给我打！全军休整一刻钟，一刻钟后随我一起将莫城攻下。”
“可是，他们的武器……”
“怕什么，这要我们冲得够快，自然能避开。好了，不要再问了，去休整吧。”攻城是肯定攻不下的了，只求把他弄死。
邑谷没走，踟蹰片刻，道：“将军，阿达已经被他们送往他们的都城，怕是有去无回，我们北夷已经失去了阿达，阿达膝下也无一儿半女，我们不能在失去将军您了。将军，别打了，我们回北夷吧，他们的武器如此厉害，我们就算是有再多的勇士也经不起这样消耗。我们去同昭国求和，等过几年，修养回来，将对方的武器制作方法弄到手，到时再卷土重来也不迟。”
邑谷本来是想说先依附昭国生存，自己努力种植，待多年后，国富民强再脱离昭国，成为一方强国，但怕对方不听劝，最后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鲁图听到他的劝告，差点没哭出来，终于，终于有一个人懂我了，太不容易了。
天知道他自从顶替夷耶齐统领全军之后，每天做梦都想撤回北夷，打什么打，这么多年松漠什么时候打下来过？
因为打仗，北夷的国库就没有有银子的一刻，百姓的要交的税银一年比一年多，现如今的北夷已经千疮百孔。
他一早就想向昭国求和了，说他没有骨气也好，他没有志向也好，但是北夷数十万的民众实在是拖不起了。
但是，军队是夷耶齐的军队，他是不过是一个接手的，若是直接叫人回去，怕是没有一个人会听他的，而且就算是为了在道德上过得去，他即便是不想，也得将夷耶齐救回来。
夷耶齐在的时候下令将沈瀚的脚筋挑断了，若不是他怕昭国那边的人生气，他都想将沈瀚亲自送回去，只为一纸休战书。
而且天天在众人面前扮演一个只忠心为主，一心救主的将军，扮到他自己都差点以为自己是了。
打仗打得他激情澎湃，一时忘了自己的初衷，他也很累很难过。现在终于有人提出来退兵，真的是太好了，感谢苍天不弃我！
鲁图一直关注的那人也一直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听到邑谷的话，走过来，对他怒斥道：“阿达为了北夷还在敌国受苦，你怎么可以说要放弃阿达？只是损失了一些人，你就说如此丧气之话，你难道想要叛国吗？”
鲁图微微退开一步，这家伙对夷耶家忠心耿耿，一心只为救出夷耶齐，而且身份不低，他统领全军都是他一手促成，军队里的士兵比起他也更愿意听他的，在没有把握控制住军队之前，他只能尽量避免与他起冲突。
但邑谷这人甚得他心，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与他志同道合的，得护着。
鲁图赶在对方处决邑谷之前出声道：“不要害怕，虽然对方的武器是厉害了一些，但你要相信，我们北夷勇士的利刃所向无敌。你回去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待会儿拿出你的勇气和我一起冲破城门，占领莫城！占领松漠，踏进昭国皇宫，救出阿达，活捉昭和帝，一统天下！”
邑谷看见鲁图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确定，底下头，应了一声是，躬身退下。
鲁图转头在那人开口洗脑之前和他讨论如何应对十里所用的长炮。
城墙上的人见北夷军退去，第一次生出遗憾的感觉，再多留下来玩一会儿多好。看他们停下不再走，放下心，没离开就好，只要人还在，一网打尽不是梦。
也因为此，莫城这边并没有人离开自己的岗位，敌人还没有覆灭，还在城外虎视眈眈，这时，虽然有如此强大的武器做后盾，但该警惕的还是要警惕。
约摸半刻钟过去，达子还没有动静，城墙之下先动了起来，那些银色的武器被推进城了，只有那架黑乎乎的机车还守在外面，以及站在旁边看着长炮推进去的十里。
十里在达子退离后，下车一一询问各长炮的情况。得到没有弹药的消息，就让他们回去了，反正留下来也只能当一个摆设，有机车在，也是一样的。
贺副官当即道：“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三皇子参与过这个的制作，细数了刚刚听到的响声，“应该是没有弹药了。”
沈瀚皱了皱眉，对往下走的贺副官道：“把阿拾叫回来。”
此时，达子动了，疾奔而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即便是炸损不少人, 但北夷军依旧如大海惊涛向莫城的城门涌来。
沈瀚目眦欲裂：“阿拾, 回城, 快回城！”
十里似乎没有听见, 城门外孤零零的黑色铁疙瘩动了。
这是军队中对十里手中那辆机车的称呼, 不仅仅是他们不认识它, 还因为它实在是太黑了。
北夷军这边也是一阵骚动, 毕竟刚刚才经历过炮轰，这个与长炮摆在一起的东西，虽然又丑又黑, 但是，杀伤力肯定也不逊于长炮。
对夷耶齐忠心耿耿那人见它动了，暗道不好, 开口让鲁图不要冲动, 等等再上。
“我北夷的勇士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如今都已经冲到城门口了, 大开的城门正在向我们招手, 莫城的好酒好肉正在等着我们。我意已决, 不必多说, 今日这一战我若是不将莫城拿下来, 十年之内我都不踏入松漠！我的勇士们，冲啊！”鲁图一口回绝, 不为别的，现在撤退, 待会或者过一两天还是要重新攻城, 还不如就现在打完，战死的士兵越多，对方就越能清晰的认识到他们与昭国的差距，不会老想着占领松漠。当然，最好能让对方战死沙场。
沈瀚看着那坨黑色冲向达子那边，抄起手中的枪急匆匆往下冲，“把我的马牵来！”
“将军，不可！”贺副官忽然想起这一幕和三年前何其相似，上前阻拦的动作一滞，转头对城墙上的人道：“弓箭手准备，掩护将军！”
“是！”
“将军，与达子迎战此等快事，怎可少了老贺我，我随你一起去。”
沈瀚看了他一瞬，爽朗笑道：“那我们可要比比谁杀的达子多。”
“自然，这次我肯定能赢过你！”贺副官也笑。
两人正先后一脚踏上蜿蜒盘在城墙的阶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快看！那黑铁堆发光了！”
“天呐，那光是什么！”
“达子，达子倒下来了！被光射到就倒下来了！”
“神迹！神迹！”
“天佑我大昭！”
“将军威武！将军必胜！”
三皇子听着声势浩大的呐喊，本来很是高兴的心情有些复杂，这抹复杂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眼神微微扫了一圈周围。
如此下去，怕是要成为第二个西南王了。而且，沈十里似乎对皇家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错觉吗？
收回思绪，三皇子继续看着城墙之下的光线。光线所过之处，达子无一生还。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剧烈跳动，有此神兵，昭国征服天下指日可待。
他对皇位没有兴趣，他们兄弟三个谁当都一样，都是安家的血脉，但对力量的景仰，以及那颗向往强大的心，是每个人都有的。
可惜，此种神兵只有沈十里会制造。想到此，三皇子又不由庆幸十里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这天下怕是要换姓了，看来得提醒皇兄必须得将她掌控在手里才行。
至于沈瀚……不得不防啊。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安叶暄那张笑脸，“明庭，你在想什么呢？喊你几声不应，此战我们必胜无疑！”
三皇子扯起嘴角笑了笑，“我在想这么厉害的兵器十里姑娘是怎么做出来的？那光线以前从未见过，明明只是两道光而已，竟然能如利刃一般切割人体！”
“待会等她回来你问问她不就得了。走，我们跟着将军一起杀出去。”安叶暄拉着他便下了城墙。
在刚刚他思考的那段时间，正要下去的沈瀚和贺副官猛得蹿回来盯着下面，看到机车如此威力，大笑着下令集结所有兵马出城杀敌。
鲁图知道对方那堆黑色的铁块可能是如刚刚一般炮弹的东西，他们估算过距离，现在还没有进入那东西的射程，但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东西射出来的不是会“轰”一声将人炸上天的炮弹，而是两道亮到实质化的光线，且这光线竟然比利刃还要锋利几分，瞬息就将人的性命收割去。
那机车还在前进，他们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是一个问题。
鲁图看了身旁人一眼，见他一脸严肃，专注的看着前方，不过也是，大敌当前，如何有心思想其他事。
忽然眼中出现了光，鲁图心脏骤跳，呼吸一滞，迅速向一侧倒去，跌在地上，侥幸逃过一劫。
隔不远处有一颗人头落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满脸不敢置信。
鲁图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躲得快，人头落地的怕就是他了。
开心一瞬，随后变得无比伤心和愤怒，重新爬上战马，睚眦欲裂，扬手下令道：“撤……”
然而，才刚刚开口，就另一道洪亮的声音截胡，“冲啊！”
接着，整个军队中每个人都发出最后的呐喊，“冲啊！”
人数众多，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等鲁图回神时，所有人都无谓的往前冲了。
邑谷上前很是羞愧道：“将军，你最后给我的那眼神我想通了，您是在鼓励我对吧。我之前对昭军起了敬畏之心，竟然想着要撤退，是您给我的鼓励，让我重新有了勇气。人生在世，免不了一死，既然当初我选择了来这里，那么必然是做好了死的准备，将军，让我与您并肩作战！”
鲁图似乎感动哭了，眼眶通红，眼底泛着水光，手中紧握弯刀，死死抿着嘴唇，重重点了点头，“嗯！”
你是魔鬼吗？你赶着去死别拉上我，我一点也不想努力攻城，北夷的江山还等着我回去继承。
达子冲得快，十里也不慢，机车与人群最终重合，光束也逐渐变得透明，最后融入空气中，黑色的铁疙瘩杵在那再无半点反应。
“消失了！那两道奇怪的光消失了！”
“趁现在，毁掉那个东西！”
沈瀚见机车被团团围住，光线不在，心猛得一缩，加快行军速度。
“阿拾，撑住，爹爹来了！”
弯刀一下下砍在车身上，刮出一道道痕迹，毕竟只是偶普通的材料制成的，十里有些叹息。
按下控制区上面的蓝色按钮，车身整个开始晃动起来。
感觉到震动，为在机车身边的达子迅速退开，紧握着手中的刀，戒备的看着它。
机车在众人的视线下逐渐拆分，然后重新组装成一个人形庞然大物。
浑身黑乎乎的，只有眼睛处泛着红光，在这些古人看来，这是极其恐怖的一个——怪物。
“救命啊！”
“快跑啊！”
当然，也有一些将生死度之事外的人，杨着刀砍了上去。
机器人抬起脚往前一踢，便倒了一大片的人。昭国的军队也在惊疑这个忽然出现的庞然大物，但沈瀚看见它是有十里驾驶的机车转变而来，顾不得那么多，帮着十里清理周围的达子。
红中在机车里面闹脾气，“什么破玩意，连弯腰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不会。还有，这破系统是智能能待的地方吗？你快点解决外面的，我怕我在待下去，会被堆这垃圾拖累成垃圾。”
“材料有限。”
“谁让你当初跑到那个生命迹象都检测不到的破星球找什么鬼矿石，被联邦那群老不死装成星际海盗伏击，落到现在这种地步，活该！”
“你差不多得了，再闹下去换白烨。”
“别想哄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白烨根本配适不了这台垃圾。哼，我想出来多久就多久！”
“行吧，刚好趁现在你赶紧吸收点能量。”
“就这点电能撑这台垃圾都不一定够，还吸收？等你打完。”
“你喜欢就好。”若是宇宙中有谁能让十里无可奈何，甚至服软，大约只有红中了。
有十里的帮助，沈瀚带着人将达子杀得溃不成军，四处逃窜。
沈瀚看着四散的敌军，思量片刻，掂量清现在的形势，当即扬手带领军队追上去。
因为十里控制机车杀的只有达子，所以莫城这边的士兵虽然惊疑，倒是不怎么害怕。
安叶暄觉得它炫酷极了，就连三皇子也不得不感叹其制造者的鬼斧神工，两人逐渐向它靠近，伸手去摸，刚一碰上，对方忽然剧烈抖动，吓得他们连连后退十几米。
轰——
机车怦然倒下，安叶暄猛然想起十里还在里面没有出来，匆忙跑过去，爬上那堆黑铁，试图将十里扒出来，“十里！沈十里！”
三皇子也有些慌，神兵坏了没什么，人可不能出事，也跟着上去一起寻，“十里姑娘，十里姑娘！”
两人在下方一扒拉，在他们头顶上方一块铁片被人推开，准确来说是踢。
十里攀着门边跳出去，看见安叶暄和三皇子低头卖力扒拉那堆废铁寻找什么，凑过去问道：“你们在干嘛？”
“救人！快帮忙！”安叶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头，继续翻找。
十里以为谁被压在下面了，当即伸手将一块块铁壳搬开，一手拖一块往旁边扔去。
后来赶来的士兵看见她将铁块堆成一堆，以为这些东西还有用，毕竟如此神兵，怀着敬畏和激动搓了搓手上前去帮忙。
铁壳渐渐清空，十里还是没有见到人，转头去问安叶暄，“你们要救谁？”
“十里……啊？”
安叶暄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十里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没什么。”他忽然想起方才听到不知谁问他在干什么，他下意识回了一句救人，那人不就是十里吗！
“猪脑袋！”安叶暄骂着，又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三皇子拍了拍他，“难为你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只猪，难得。”
安叶暄一愣，“我……刚刚说出来了？”
三皇子微笑，“你说呢？”
十里摇摇头，“我并不赞同你的说法，猪长得可爱，肉质又肥美，深受民众喜爱，将安叶暄比作猪，你让猪情何以堪？”
安叶暄：“……求你，闭嘴。”
三皇子大笑起来，“十里姑娘所言极是，是我狭隘了。叶暄，对不住，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将你与猪相提并论。”
“滚！”
大战过后第二日下午，沈瀚传来消息，说是渡玉城还需要两三天才能攻下，让莫城送些粮草过去。
十里承担起了粮草督运，开着另一辆小黑车带着一队人马赶往渡玉城。
重归故地，还是那扇门，不过攻城和守城的人换了，时间的流逝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一件事而停止。
如今星域也应该过去了一年，也不知道联邦那群老不死打到了哪。
十里到渡玉城外时，沈瀚正集结兵马准备第二次攻城。看见她来了，也没有了之前那种不让她涉险的想法。十里将她在他脑海中的印象，由弱小不堪一击转化为强大所向披靡。
城门紧闭，达子只躲在城墙上放箭，十里问过沈瀚后，用机车发动攻击，直接将城门周围的墙以及城门一同隔了下来。
随着光线的收回，城门倒下，门周围的石块砸在地上散落开来，扬起大量尘土。
时间似乎被静止，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惊讶，眼睛具是盯着城门看。
不过是一瞬，跟随沈瀚而来的那些士兵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鲁图果断的选择了投降，向沈瀚递出求和书。
求和书在三年前也签过，当时签的合约年限是二十年，达子不过安分两年便卷土重来，如今沈瀚不会再接求和书。
鲁图简直想哭，夷耶齐留下的烂摊子！最后心一狠，咬咬牙跟沈瀚商量，将夷耶齐留在昭国做人质，是死是活任凭皇帝处置，并且承诺只要昭国存在一天，北夷就永远是昭国的附属国，北夷人用远不得踏入昭国的国土。
沈瀚将鲁图提的条件汇报给了皇帝，朝堂经历了怎样一番腥风血雨他不关系，他只知道最后皇帝在合约上盖了章。
与合约一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渡玉城和莫城经过战争的洗礼现在百废待兴，松漠原来的刺史因为与达子勾结，被皇帝赐死，如今松漠刺史虚拟待位，皇帝便让沈瀚补了这一个缺。
三皇子的担心当然也是他的担心，但是，他本来就不想当皇帝的好吗？他巴不得沈瀚赶紧造反，最好能给他扣一个昏庸无道的罪名，到时候他就能以‘定然是他这个皇帝做得失败，让一向忠心为国的沈将军都不惜以造反之名来为天下黎民百姓讨一个和平’为借口，将皇位禅让给三弟，然后他就握着剑，骑着马，带着军队去与沈瀚对战，想想都觉得热血沸腾。
至于沈十里制造的神兵，安君庭其实不怎么相信，因为他难以想象一个只有蹴鞠三分之二大小的东西，能瞬间将数百人泯灭，更何提那能将人一分为二，甚至可以切割城墙的诡异光线，在他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天方夜谭。
刚接到消息是他都觉得是三弟话本子看多了，特别是看到制造者是沈十里时，一个女子，怎么会有如此能力。当然，兵部演武场那次的事情不算，并不能证明什么，除了他打不赢她。
他更好奇的是她这两年跑哪去了，当初沈瀚因为女儿失踪一事差点没疯，他看不过去他失魂的样子，就差人去查了，但并没有查到什么。失踪两年，回来就能做出这样的神兵利器，被神仙收为徒了？
安君庭摇摇头，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就算是神仙要收徒，也是先找他这个人皇。
两样武器虽然有些天方夜谭，但这中军机要事，三弟不可能会开玩笑。接着，连续十来封从松漠送过来的奏折都对这两样东西进行了描述，让他不得不信，甚至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想去松漠看一看究竟是否真的有那么神奇。
但他是皇帝，他刚有这个念头，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就开始劝，各种高帽子往他头上扣，然后又将他说成是一个不小心就能没命的瓷娃娃。
皇帝身份对于他来说就是一道枷锁，本应该翱翔九天的鹰，被关在笼子里精心呵护。忽然开始有些羡慕三弟，至于二弟，他一直都很嫉妒，为什么他可以在外面潇潇洒洒，他就要在皇宫背这背那，学这学那，每天除了学习处理政务就是处理政务学习。
自己跑去松漠看是肯定不可能的了，只能将来人召回来。
周中举在一年前考中了进士，沾了沈瀚的福，在翰林院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如今一家老小都住在了京城，沈春花得知十里失踪的时候，大哭了一场，特别是从一旁人得知十里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跑到沈府跟沈老爷子撕了一场。
如今听到沈瀚用十里做出来的东西将达子打回了北夷，别提有多高兴，摆了二十桌宴席，宴请街坊邻居。
西南王早已经到了京都，带来的兵马暂时隐藏在京都郊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坳中。
听到沈瀚打退北夷军的消息，眼睛微眯了眯，特别是看到从他手上逃脱的十里制作出威力如此大的武器时，直接将手中的密信抓成一团。
这边又传来葛禄有一骗子，自称神使，草原上大部分部落因为信仰这个凭空捏造出来的神，开始互相接洽。

第一百二十六章
西南王听到这个不是很在意, 人都是被利益支配的动物, 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 信仰不堪一击。
他之前能够利用这一点挑拨起草原各部落之间的斗争, 从而控制草原, 现在也一样可以。
不过一个骗子而已, 抓起来杀了便是。等他拥有了天下, 他不就是这天下人的信仰？现在当务之急，是引开皇帝的注意，皇帝一直在怀疑他, 短时间内不可能打消，他把过多的视线放在他这里，他不好动作。
流言还没有扩散出去, 直接造反有些师出无名。虽然他不在意这些名声, 毕竟成王败寇，只要他胜利了, 天下人敢说什么？但是, 少一点麻烦, 还是少一点为好。
西南王忽然看向他扔掉的那封密信, 反常必为妖, 既然沈十里可以做出那样非常人可以理解的神兵，那有没有可能他本来就不是人类, 而是混入人间准备夺取昭国江山的妖怪？
“凌浩。”西南王拿起毛笔将信写好，冲外面叫了一声。
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盔甲面容俊秀的高大男子走进来, “属下在，主上有何吩咐？”
如果十里在，定然会发现这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趾骨。
“将这封信送给范大人，高诉她，报仇的时机到了。”
“是。”
与此同时，天下盟中易泽枫也得到了消息，十里在天下盟中担任右护法的职位一直没有辞掉，她失踪这一两年，右护法的职位一直空着，没有人顶上去，主要是其他人的实力实在是不行。
如今得到十里的消息，易泽枫很是高兴，特别是知道那样强大的武器是十里制造出来的。
“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右护法大人，厉害，厉害！此神兵，何愁天下不太平。去，联系右护法，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提前了。”
“是！”
对于皇帝的召令，十里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听了一耳朵就忘在身后了。
渡玉城是她实施改造计划的起点，她怎么可能走，这里有大量人力，这座城上半数房屋都成了废墟，正是重建之时。
那两台机车虽然废了，但里面的电线拼拼凑凑还可以用，镀姆陨制成的液体虽然暂时被之前的攻击耗尽了能量，但过段时间电子会重新分裂，这也是镀姆陨电能永恒的原因，到时候，镀姆陨便成了最好的电源。
以此为基点，制造出发电机，供一座城用还是勉强可以。
她需要这座城，将改成这个星球第一个进入电力时代的城池。
等一些机械制造出来，接着就可以开发自然能，只要能源充足，将这颗星球文明提升成D级文明，不需三年。
让人值得高兴的是在松漠三城中最后一城仓山城周围发现了一条金属矿脉，经过试验，这种金属导电性非常强。
金子在这个星球是流通货币，用来制造电线实属浪费，有其他东西来代替自然是好的。
矿脉开采的同时，十里也在对自己住的地方进行改造。
试了两次，确定供电系统无误，十里让沈瀚几人过来看。她想要发展这个星球的文明，人力不可少，她需要沈瀚他们的支持。
墙壁上的灯光耀眼，沈瀚看着恍如白昼的房间，失神良久。
三皇子和安叶暄也被邀参观。
十里是同时邀请的他们，三皇子倒是知道她邀请他们来干什么，安叶暄只听到她说今晚到我房间，之后的话再也没有入耳。
在十里走之后恍恍惚惚的回了住的地方，整个下午都在游神，夜幕临近是才猛然惊醒，提水将自己洗了一道又一道，换上自己压箱底的衣服，怀着忐忑不安纠结又激动兴奋还有些羞涩的心情瞧响了十里院子的门。
来开门的是吴花，自从上次救她出来之后，她就跟在十里身边了。
安叶暄看到她脸上的笑，自动把她归为打趣，有那么几秒钟想要转身逃走。他其实挺纠结的，毕竟十里跟柳长亭有婚约，也还没有解除，十里约他晚上……在作风上有些不合适。
最后，安叶暄以这是十里先撩他，他也有意，两人情投意合说服了自己，踏进了院子。
其实吴花不过是习惯性将笑挂在脸上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越是往前走，安叶暄心跳越是快，当看到坐在十里对面的沈瀚，心跳骤停，整个人都僵在了那。
为什么她爹会在这里！
片刻后缓过来，给沈瀚的出现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做事之前先向父母表明心中所属，十里叫沈将军来肯定是要跟他说将成亲对象换成他，对，一定是这样！
“参见岳……”
话还未说完，三皇子大步走来，“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十里姑娘，开始吧。”
安叶暄微愣，“你……来干什么？”
“不是十里姑娘让我们来观一种可让昼夜如白日一样光亮名为‘电灯’的物品吗？难道你来这里还有别的事？”
安叶暄看向十里，十里点头，承认三皇子的话。
安叶暄大脑当机了一会儿，呐呐道：“我也是来……观灯。”
内心的小人扇了自己无数个巴掌，胡思乱想，异想天开，自作多情！
脑子里成天想的都是什么鬼东西，活该！
不过，当他看到墙上的灯时，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
十里将电灯展示给他们看，然后有说了制作原理虽然她已经尽可能用他们能够听懂的语言去述说。
三皇子连连赞叹，安叶暄听得云里雾里。
沈瀚早他们一步看过，如今感叹过后，看着十里的目光有些复杂，将两人送走之后，转身回去问：“阿拾，你怎么会做这些东西？是你那个师父教的？”
十里没有回答，也并不打算跟沈瀚解释，只道了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
沈瀚沉默一瞬，没有再问，“好，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就什么时候说。你要的铁数量太多，买不到，夏云山那边有一座矿山，我已经让人去挖了，有你设计出来的那个铁轨和铲车，要不了多久就能将铁矿运回来。”
“好，仓山城那边那几台机器运作如何？如果没有问题，可以大量生产，投入到其他地方。”
“正常，那发动机实在是方便至极，上报给皇上，爹能保证你捞个侯爷当都不成问题。有此机器，我们的生产力会大大提高甚至翻它个两三倍！”
发动机是类似于内燃机形式的，以燃烧氧气作为动力来源，这是十里根据当前所有材料所改出来的最符合的发动机。
又听沈瀚问：“阿拾，你真的不打算回京吗？”
十里果断拒绝，“不回。”
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瀚摸了摸他这两年绪出来的胡子，“那爹得给你找个由头将回京这事推掉。”
“你有兴趣当皇帝吗？”十里将凳子摆回原处，很是随意的问道。
“什么有没有兴……”她问得极其自然，沈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连忙上去捂住她的嘴，“此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莫要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十里点点头，沈瀚见她听进去了，放开她，劝告道：“这类话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那你想不想当皇帝？”
“阿拾，你祖母、我，生来就是为了守候安家的江山，替安家打天下。”
“为什么？”
“当年安家老祖宗救过我们古家，古家老祖宗发誓世世代代替安家守候，古家到了你祖母那一代只有她一个人，我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没有完成的事，我自然要替她完成。”
“哦，那等你想当皇帝了跟我说。”
“如今的圣上是个明君，他能治理好昭国，我还是喜欢在这里骑马挥枪，领兵作战。有了你这个电，将士们的生活会好很多，什么时候电能装到每家每户。”
“只要材料够，不用多久。”
与此同时，京都大街小巷流传着一首童谣。
沈家女，名十里，
百年深山修人形。
入世俗，惑君主，
制妖兵，得人心。
乱昭国，夺天下，
饮红血，食幼童。
夜里啼哭声声凄，
闻人伤心不敢语，
独留爹娘泣绝息。
周中举考中后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两个孩子去读书，周桃夭去了女学，就在周子风所就读的学院旁边，因为离家里不怎么远，两人都是自己走回家。
桃夭年幼，比周子风下学早，每日下午都会在书院门口等他一起回家。
这日如往常一般，书院门口不知何时跑来了几个孩童。年龄差不多都跟她一样，在人群中你追我赶，嬉笑打闹。
桃夭有些羡慕，她来这里虽然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还是没有交到什么伙伴，最起码没有像这样可以玩在一起的。
那群小孩有几个跟她一起在一个学堂习字，她们嫌弃她是从乡下来的，不愿意跟她一起玩，但是她很想融入她们。
桃夭看了看日头，又估算了一下周子风出来的时间，拽紧肩上的书包跑过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在她犹豫的时间内, 那群小孩已经手拉手围城了一个圈。才刚一靠近就听他们嬉笑这唱这首童谣。
“琴……”到嘴边的话也喊不出来了。
童音很好听, 也很悦耳, 他们的声音带笑, 能让人回忆起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 如果里面的歌词不是那样就更好了。
虽然她不是很懂童谣中的意思, 但是她妖怪和吃小孩她还是听懂了, 顿时怒从心头起，跑过去拉住他们，阻止他们在唱下去。
霍琴音看见是她, 甩开她的手道：“周桃夭，你干什么？别碰我，脏不脏啊！这衣服是我娘昨天才给我买的, 现在被你碰过, 以后我就再也不能穿了！”
周桃夭已经习惯她的这种语言，现在对她而言, 刚刚的童谣比她的怒骂更为值得她在意, “阿姐不是妖怪, 不吃小孩。”
“阿姐？什么阿姐, 你不是只有一个哥哥吗？”霍琴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与她牵手的女孩子问道，“桃夭, 你说沈十里是你姐姐？”
“是，我阿姐不是妖怪, 也不吃小孩, 她很厉害，所以你们不要再唱了。”
“啊！你是妖怪的妹妹！”围在她身边的孩子纷纷惊讶起来，同时又有些害怕她，不由退后一步。
霍琴音平日欺负惯了她，倒也不怕，“周桃夭是妖怪的妹妹，肯定也见过妖怪吃小孩，说不定还拐骗小孩给妖怪吃，她肯定也是一个妖怪，趁她现在还没长大，打死她，打死这个妖怪！”
“周桃夭也是妖怪？对，趁她没长大打死她！”
“打死她！”
胆子大一点的就用脚去踢她，不敢靠近的就在地上捡起石子扔她。
桃夭蹲在地上，双手护着头边哭边喊道：“我阿姐不是妖怪，我也不是妖怪，我不是妖怪……呜呜……哥哥……”
周围路过的人看见这里的情况也不曾上前，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脚步都未有过停留。
甚至有年长者摸着胡子感叹一声稚子天真无虑活泼。
周子风随同好友出来，在书院门前没找到妹妹，眉头微微皱起，四处寻了寻。
身边好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一处语速飞快道：“子风，那个是不是小桃？”
周子风一看，睚眦欲裂，“桃桃！”
狂奔过去，伸手怒着将他们推开，“走开，不许打我妹妹！”
愤怒之下，周子风用了很大的力气，有小孩不敌，被他推倒在地，瞬间就哭了起来，“你敢打我，我要跟我爹爹说！”
“你等着，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霍琴音是离周桃夭最近的那个人，也是被周子风最先推开的，从地上爬起来，自感丢了大脸，朝两人放完狠话，然后转身离开，其他人隐隐以她为首，见她走了也跟着跑开。
周子风将桃夭抱在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桃桃别怕，哥哥在这。”
另一人也赶上来了，“子风，小桃如何，可有事？”
“无碍，多谢逸兄。”
“无事就好，那我便先告辞了。”
“嗯。”
周桃夭哭声渐止，抽泣着道：“哥哥，我不是妖怪，阿姐也不是妖怪。”
周子风旋即低头问：“桃桃，发生了什么事？”这才看清，周桃夭额头上被石子砸出了血，大怒，“哥哥去帮你报仇！”
桃夭拉住他，“哥哥，他们说阿姐是妖怪，还说阿姐吃小孩，我说不是他们不信，你去告诉他们。”
“不是，别听他们胡说。”这事牵扯到十里，十里是什么身份，周中举早就告诉过他，知道此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桃桃，我们先回家去找爹，把这事说给他听，爹肯有办法。”
“好。”
桃夭身上有许多淤青，洗澡的时候林秀媛看见，手中提着装有热水的木桶惊得掉在地上，洒了一地的水。
跨步上前才瞧了一眼，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
桃夭看她的视线凝在自己身上的伤口上，道：“已经不疼了，娘别哭。”
林秀媛一听眼泪流得更快，“桃桃，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周桃夭低下头，不愿意回答，她怕如果她告诉娘是学堂的同学打的，她娘就不让她去上学。
林秀媛也没有逼她，小心翼翼的帮她洗完澡，穿好衣服，随后就去找了周子风。
周中举此时已经下值，周子风正在同他说此事，林秀媛进来将自己发现的同周中举说了。
周中举沉思片刻，起身道：“我出去一趟，好好照顾桃桃。”
霍琴音的爹是礼部右侍郎霍大人，这也是当时她放狂言的依仗。
周中举打听清楚那首童谣后，写了一封折子，交由定北候府的人递到皇帝的案桌上。
皇帝看见那些编排十里的词，大怒，狠狠捶桌，骂道：“混账！”
将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吓得立马跪倒在地，只有跟在皇帝身边的总管敢出声道一句：“皇上保重龙体。”
“把大理寺卿给朕喊来！”
李大人从传话太监那里得知龙颜大怒，战战兢兢进宫。
刚一跪下，喊完皇上万岁，一道折子就飞在了他前面，“查，朕要知道是谁人将朕的功臣污蔑至如此。”
李大人松了一口气，“是，臣定不辱使命。”
安君庭气的不是编排十里一事，甚至有点认同十里是深山里修炼的老妖怪，而是大街小巷，满城皆知的一件事，唯独他这个皇帝被瞒在鼓里，甚至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结果当然是查无此人，两天内李大人掉的头发比过去一个月还多。
这谣言就像是凭空出现，然后不过一日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沈十里是妖怪入世。最后在一个百姓处得到了一种说辞，说是在两年前的凤栖山外，他看见过重伤的十里从人化作狐，蹿入深山。
第二日早朝，李大人再一次战战兢兢跪在大殿上，将这事报给了皇帝，这次折子没有折子砸过来。
皇帝让他把那人带上来，那人许是第一次见皇帝很是惧怕，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将他吓一跳。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樵夫，虎口也有很厚的茧，人也老实巴交，不像是在说谎。
安君庭本来就怀疑十里不是人，对他的话信六分，保留四分怀疑，但这也足够。
范大人出列，将十里的非常人行为纷纷举例与常人对比，接着说：“若不是她如此异常，百姓怎会讲她是妖怪？此女必为妖，还请皇上将其招回京都，困在牢狱中，严加看管。”
他是想说施以火刑处死，但是肯定不现实，所以退而求其次，反正只要把人关住了，大牢里阴冷寒湿，死个把人很正常。
沈老爷子一听，当即反驳，“胡说八道，我孙女天赋异禀，聪明绝顶，我要说只是制作出一个火炮，就算是做出能让人飞上天的东西，也无不可能。”
范大人冷笑一声。
沈老爷子接着道：“我看你就是在公报私仇，当初你女儿陷害我家阿拾不成，把自己搭进去，你想要给你女儿报仇，还得问过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
范大人也有些懊恼，沈老爷子现在是帝师，皇帝多少要给一些面子，当初沈十里害得他妻离子散，如今沈老爷子竟然还愿意护着她。
“这是百姓的声音，并无我个人感情。我身为中书令，为官多年，早已不再意气用事，这事，事关国家生死，我怎可会胡言？”
“我怎么知道你小子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孙女不仅没有害过人，还把松漠给夺了回来，如此大功，你们不想着如何奖赏她，反而要将关进大牢。皇上，如此做法怕是要让人心寒。”
安君庭不是个傻的，这事自然想到了，制止他们两个的唇枪舌战，又下了一道圣旨，召回沈十里。同时还附了一道密信，让三皇子和安叶暄务必将十里带回来，无论是坑蒙拐骗还是下药都行。
处理完十里的事情之后，接着又开始发作霍大人。
周仲举把这则童谣儿他是怎么得知的，完完整整的写了下来。
不过最后也只是让那些孩子的家里人去赔个礼，毕竟参与这场战斗的都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孩童。
周中举不接受道歉，只有一个要求，让打了桃夭的那些孩子离开那所书院，有皇帝在上头压着，其他人不敢不从，但也从此很记恨上周中举一家。
三皇子看着手中的信，有点想弑君，坑蒙拐骗下药，他也得有这个本事啊。恐怕他还没将目的说出来，就已经先被她弄死了！
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将信扔给了安叶暄，“皇兄让你想办法将十里姑娘带回京都，好好干，我相信你，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诶，你别走哇，这什么意思啊？她过三四次不回去，我要是弄她回京，她会一弹将我炸成灰！”
安叶暄在后面追他，三皇子在前面走，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你自己想办法，皇兄交代给你的事情。”
“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不，那不是！我只是个王爷，不是他的皇弟。”
军营中的将士们发现，最近是十里姑娘走到哪，三殿下和安小将军就跟到哪，可谓形影不离，难舍难分，如漆似胶。
顾青以前是个写话本的，奈何话本子不畅销，养不了家，糊不了口，于是学着沈将军弃笔从戎。
看见三人这种关系眼睛瞬间就冒出绿光，刷刷刷，不过一夜就写出了一篇缠绵悱恻，跌宕起伏，迷影团团，闻者伤心，听着流泪，又大快人心的宫廷武侠爱情故事，故事名字就叫做——《听姑娘的话》。
因为有三皇子和安叶暄以及十里在，这本书是他有史以来卖得最畅销的一本。
安叶暄和三皇子无意中看见这本书，吓得冷汗连连，立刻赶往锻造房。
锻造房内热气腾腾，十里正坐在躺椅上休息，磕着刚刚烤出来的栗子，一边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
两人定睛一看，那哪是扇子啊，可不就是看看他们两个看的那个话本吗？
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向对方传递一个信息，逃还是不逃？
正当两人抬脚欲走，十里侧头看向她们两个，“哟，来了啊，正好，看看这本书，写得还挺不错，一环扣一环，不过我就是觉得里面的人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呢？”
两人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尬笑。
安叶暄道：“你想太多了，写的绝对不是你，不信，我这就去把那个写书的抓过来，你可以亲口问他。”
十里扬起手中的话本，朝他微微一笑，“沈十里三个字清清楚楚写在上面，你当我瞎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安叶暄倒吸一口气, 朝她抿唇微笑, 同时给三皇子使眼色：兄弟, 到你了！
三皇子气定神闲, “这话本才出来两天, 流传范围不大, 趁未造成太大影响之前, 我们可以将这些话本尽数收回毁灭。”
十里又是微微一笑，语气还颇为调皮，“我的三皇子殿下, 军中现在人手一本哦。”
完了！我命休矣！这是两个人同时有的念头。
果不其然，话本朝他们飞来，虽然只是一本书, 但是他们可不敢小看, 毕竟是从女魔头手中扔出来的。
两人想躲，可惜速度不够快, 安叶暄率先被砸在地上, 三皇子一阵庆幸,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想到的是那本书砸了人之后拐了个弯朝他飞来。
十里起身抓了几个栗子在手中, 边剥边朝他们走去, 微微弯腰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问道：“你们这段时间总是跟着我, 究竟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你们临走不舍得我，我脑子没问题。”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拆穿我们？”
“你们耽误的是你们的时间, 又没有打扰到我, 我管你们做什么？”
三皇子犹犹豫豫，说了出来，“我们想让你跟我们一起回京。”
“我说过，不去。”十里坐回躺椅，将栗子壳往火炉里一扔，栗子壳顿时只剩灰烬。
安叶暄迅速爬起来问她，“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不是最喜欢吃万景楼里的菜吗？等回去，我天天请你去。”
“这是个不错的理由。”
三皇子一喜，“你答应跟我们回去了？”
“没有，口腹之欲而已，不重要。”十里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摇晃着躺椅。
红中：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为了一只原种烧鸡差点葬送自己。
“可是皇上已经下旨，你不回去就是抗旨不尊，藐视天颜，严重了甚至会连累到沈将军，株连九族！”三皇子尽量往严重了说。
十里淡定的哦了一声，“株就株呗，我等着。”
“天高皇帝远，你和沈将军在这里确实是没有办法，但是你忘了在京都的周家人吗？去年八月，周中举考上进士，因为沈将军的原因，没有外放，而是在留在了京都做官，他们一家老小现在都住在柳胡同。”
十里看向三皇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危险，“你在威胁我？”
浓重的杀气围绕在身边，似乎下一瞬间他就会人头落地。三皇子被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一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我只是将这种可能说给你听而已。毕竟，如果真的要株连九族，他们绝对逃不过。”
“啧！”十里起身，将栗子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中的屑，“恭喜你，你将我说服了，什么时候动身？”果然，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回去就干掉他。
三皇子很是欣喜，迫不及待道：“两日后！”说完又冲她行了一个礼，以示歉意，“近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接下来两天我都不想看到你们。”
“没问题。”三皇子说完，屁颠屁颠拉着安叶暄离开。
安叶暄并不如他高兴，这种逼人回去的方式实在是令人难有好感，他在十里心中本来就不如柳长亭，如今还要去损毁自己在她脑中的印象，那娶十里为妻岂不是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如果十里知道他怎么想，一定会安慰他，无论他怎么诋毁他在她面前的形象，她都不可能看上他的，她对脑子有问题的人提不起半点兴趣。
因为要离开杜悦城十里，只能加快速度将一些必须要她才能制出来的批量赶制好。
照民系统的安装，十里交给了秦恒。
秦恒对于十里有些愧疚，明明是她是师父，却没教会徒弟什么，反倒是从徒弟那里学了不少东西。
她带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如果不是十里，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世界上原来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十里动身的那一天，三十多岁的老大叔红着眼眶送别队伍，比沈瀚这个亲爹还像爹。
“这是我闺女，你哭什么？”沈瀚皱眉问道。
“这也是我徒弟，一想到她要走，我这心里就难过。”
“呵！”
队伍离开的那一天，全城百姓夹道欢送，他们喊的都是十里的名字，他们知道他们的家是因为谁而夺回来的，十里给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行至城门的时候，道路两旁的百姓忽然窜出来一个年轻少年，眉目如画，美如冠玉，这也是他敢拦下军队的勇气来源。
他出现后，又有一队人挑着用红色绸布盖好的箱子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他身后。
三皇子身边的人想上前去将他赶走，被安叶暄拦住，“这是渡玉城的百姓，先看看他有什么事。”
只听那少年道：“十里姑娘，我乃赵家独子赵玉纶，年岁十八，无通房小妾，今日以万贯家财诚心求娶姑娘你，我在全城百姓面前发誓，以后一生一世只属于十里姑娘，若有任何对不起姑娘你的举动，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安叶暄先是一愣，随后大怒，“去，把他给我赶走！”
此时，三皇子出声道：“这是渡玉城的百姓，我们先看看十里姑娘怎么回答。”
安叶暄用他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瞪向他，三皇子回以一笑。
道路两旁的百姓对这个特别感兴趣，纷纷激动起来，“答应他，答应他！”
正当沈瀚要出来维持纪律的时候，十里微微抬起了手，周围瞬间就安静了，再也没有一丝嘈杂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十里的声望在这座城中已经达到如此地步。
十里坐在马上，对那少年笑了笑，“多谢抬爱，但我已有婚约。”
少年惋惜的叹了口气，扬声问道：“不知那人是谁，姑娘你瞧上了他哪一点？比我如何？若是不如我，还不如弃了他，全了我。”
十里想了想道：“柳长亭，长得好看，家里有矿，你不如他。”
“如此，那我便不求了，希望姑娘你与那位柳兄百年好合。”少年有些失望，你不是个死缠烂打的，将身后的人挥退，行礼向队伍致歉，“耽误大人行程了，还望大人恕罪，为表歉意，我明日会再捐款万两以作城内房屋修。”
贺副官看着那人点点头，对一旁的沈瀚道：“此子不错，说话行事滴水不漏，拿得起也，放得下。”
沈瀚没有应和，只道：“尚需观察一段时间。”
安叶暄听着他话，很想对他翻白眼。假惺惺，浑身都是戏。
最重要的是，竟然抢在他前面将他想要干的事情干了，不可原谅！
安叶暄怨念的视线几乎快要实质化，少年想要不差觉很难，看着对方愤世嫉俗的脸，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欠了这人的银子没还吗？
吴花在跟着回京都和留在渡玉城之间选择了后者，听到柳长亭三个字时，觉得又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直到看到从达子营中逃出来时头上戴的簪子才想起来，一年多以前，柳长亭带着一支商队去过北夷。
她当时刚刚被调.教出来当值不久，不允许出去，这簪子还是托人带回来的。能配的上十里小姐的人，家世应当也不会差到哪去，怎么会跑到北夷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
因为队伍中有三个宝，恰巧也不求速度，于是，这行程到了繁华地界一慢再慢。
这日十里一如往常一般找不到人，安叶暄日常询问在她身边伺候的几人，“十里姑娘呢？”
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吞吞吐吐道：“看……看扬州瘦马去了。”
安叶暄：……
“我去把她带回来。”
婉转的歌喉，灵动的弦音，不盈一握的腰肢，只有一层薄纱遮挡的雪白肌肤，曼妙的舞姿，醉人的酒香。
安叶暄看见与歌姬说笑的十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上前去拉她，“成何体统，跟我回去。”
反正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十里也没阻止，顺着他的力道起来，将酒杯扔回桌上，跟着他离开。
那歌姬追来，极为不舍道：“十公子，以后常来看牡丹啊！”
“放心，一定。”
安叶暄见她还应声，大力拉了她一下，加快出去的步伐。
离远了那花柳之地，安叶暄转身就开始训她，“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一个女子怎么可以进那种地方，即便你现在着男装，但里面的哪个不是阅人无数，一眼便能瞧出你的身份，到时候将你留在那，你让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十里赞同的点点头，“确实，一般女孩进这种地方都很危险。”
安叶暄很是欣慰，“你知道就好。”
这时，十里说了句，“所以，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安叶暄这时才意识到，刚刚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直到先在也没有放开。
手掌之下的手腕是如此的纤细，似乎轻轻一折便能断，隔着衣物，他好像都能感觉到她肌肤的细腻滑嫩，安叶暄脸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触电一般将手收回。
十里上下打量他，道：“听你的话像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司机，实践起来原来这么弱。”
“啊？什么老司机？”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那个歌姬是天下盟的人，不，应该说，整座翠烟楼都是天下盟的。
天下盟的盟主联系她，要长炮和机车的制作方法，美名其曰她现在待在皇帝的视线下做不了，还不如直接将制造方法告诉他们，他们自己来做。
真的是天真得很。
一群中二病想统治天下，她可没有兴趣做那个递刀的人，鬼知道以后会被他们弄成什么样，这颗星球毕竟最后还是要纳入十里星域的版图，她自然是希望它越来越好，管理它的就算不是人，也得是个脑子正常的。
她以最近都在被监视中，不好画图纸，为借口，延后一些时日在将制作方法给他们，顺便还让他们帮忙打听柳长亭的消息。
柳长亭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云隐卫都找不到他的消息。
镀姆陨已经确定了位置，等这次见完皇帝就得出发去姑墨将镀姆陨搬回来了。
此次他们回京都，声势不说浩大，但该知道的人基本上都知道。
身为皇家子弟，没经历过几次刺杀那都不配说是皇家人。
十里最近厌倦了骑马，爬到马车中休息去了，马车本来是给三皇子准备的，宽敞舒适豪华，适合睡觉。
也不知道是谁给刺客灌输的理念，认为身份高的人必然坐在最豪华的地方。
于是，刺客们先是对着马车放了一波箭，然后拿着剑纷纷朝马车袭去。
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只是抱着剑站那，眼睛看着这个方向眨也不敢眨，就怕等他们一睁眼，战斗就结束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果然不出所料, 只是一个眨眼, 所有人都绝了气息。
十里周身围绕着很强的低气压, 掀开帘子出来看了一眼, 确定没有刺客后, 重新钻回去。
队伍中的人纷纷小声议论, “十里姑娘好厉害, 刚刚你看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没有，太快了。”
“我看见好像有一个东西飞出来，那些人就全都死了。”
三皇子纵然内心有万般心绪, 但脸上依旧淡定，“入队，启程。”
“是！”
安叶暄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希望了, 车上那人就如同空中那抹炽热的骄阳一般, 耀眼而遥不可及。
大大小小的刺杀遇到过不知道多少场，现在对于突然蹿出来的箭, 或者是大街上的路人忽然拔刀这一行人内心毫无半点波动, 甚至觉得有些无聊到打哈欠。
定北侯府一早便收到消息说十里要回来, 路上也一直有通讯说到哪了, 筱红筱青算着日子在城门口等。
看见缓缓出现的一行人内心激动, 听说这次她们小姐是跟两位王爷一起回来的，难熬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队伍巡视了一圈也为看见十里, 两人猜测是在那辆车中，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看见安叶暄放心下来, 肯定十里就在其中。
马车并未在城门口停留，走在最前头的人掏出来一个令牌给守门的侍卫看，守门卫恭恭敬敬将人放进去。
两个小丫鬟惧于队伍中那些士兵身上的煞气，不敢开口，跟在队伍后面进城。
安叶暄一身蓝衣，衣面上绣着不什么花纹，暗金色护腕紧扎着袖口，坐在马背上背挺直，长发用一根与衣服同色发带束在脑后，干净的脸庞上养着明媚的笑容，在松漠两年的磨砺将他身上的稚气褪去，愣是将道路两旁不少姑娘的心给迷住。
安明庭见姑娘看着他愣神，嘴角微微上扬，想当年，叶暄在京都可是姑娘们见了绕道走的存在，更别说像如今这样直愣愣的看着，如今真的不一样了，长大了。
回眸的瞬间，不经意与一双满眼痴情的眼睛对上，眼睛的主人容颜昳丽，但是，一般来说，此时三皇子应当是笑着从那女子点点头，然后离开，成就一段美好的邂逅，但是，前人血的教训告诉他，快走！
他皇爷爷年轻时，也曾是一个翩翩公子，且怜香惜玉，对于仰慕他的姑娘都万分柔情。其中有两个爱他成痴，一个费劲心机想把他关起来，另一个千方百计想和他一起死。
这种见一面就喜欢上的，惹不起，惹不起。
两人先将十里送回定北候府，然后才回自己府上。
十里一下马车，筱红筱青便迎了上去。
筱红开心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消失这两年，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当时还有人要给您办丧礼，若不是老爷坚持，现在怕是牌位都供奉起来了。奴婢就说，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小姐，这两年你去哪了？筱青说你像老爷年轻时候一样，落到某个地方失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是吗？”
十里摇摇头，“进去再说，你们这两年怎么样？”
筱青跟在她后面，等筱红唠叨完之后才开口，“小姐，一路舟车劳顿定然累了，膳食已经在准备，您先去沐浴，待会再用膳，然后睡上一觉，京都这两年发生大大小小的事奴婢已经记下，待您醒来，奴婢呈给你看。”
十里微微顿了顿脚步，对筱青笑了笑，“做得不错。”
筱红顿时不服气了，但因为十里在，不好发脾气，瞪了瞪筱青气呼呼的跟在十里身后。
等房门关上，筱青和筱红守在门外。
筱青见她还在气，伸手去拉了拉她的袖子。
筱红躲开，又瞪了她一眼，内心暗自不平：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干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哼！就算是你得了小姐夸赞又怎样，和小姐一起长大的还是她。
筱青无奈道：“当时我以为小姐出事了，于是将京都的事记下来，每天一页纸汇报给小姐，这样就好像小姐还在一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也是刚刚才想到将这些给小姐看的。”
筱红撅着嘴，扫了她一眼，“真的？”
“真的。”
“好吧，我相信你。你看好门，我去厨房看看。”
三皇子看着坐在他家中的安君庭，心情有些复杂，特别是他问，“明明，为兄要的制作方法呢？”
讲真的，不喊明明我们还是兄弟。他把人骗回来差点没被解体，还制作方法，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三皇子虽然内心复杂，但依旧记得站在他前面的那人是皇帝，他可以对他如平常百姓家的兄弟一般，那是恩惠，但他不行，他若是如此做了，那便是冒犯。
“臣弟无能，没能从十里姑娘手中问出那两样神兵的制作方法。”
安君庭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如此，十里姑娘确实有些难办，你且好好休息，三日后，为兄希望你能让十里姑娘说出制作方法，时日是不是短了些？那五日吧，皇弟，为兄相信你！”
安明庭泪流满面，“皇兄，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啊！”
安君庭恍若未闻，越走越快，这时候谁搭理你谁就是傻子。
即便是两年多过去，他依旧忘不了沈十里在兵部的雄姿，更何况，强要功臣的东西，他这个励志要当明君的人，怎么能干这种事呢？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沈十里可能是个妖怪！
“皇兄，等等，有一个人可以，只要此人相问，十里姑娘定然什么都会答应。”
皇帝立马停住脚，眼睛亮闪闪的，转身问道：“当真？”
“当真。”安明庭肯定的点点头。
“此人是谁？”
“柳长亭，只要柳长亭开口，即便是你要天上的星星，十里姑娘都能给你摘来。”
正在家中吃大餐的十里：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那柳长亭在何处？”皇帝急迫的问道。
三皇子淡定吐出两个字，“不知。”
皇帝瞬息将所有表情收起，“三弟，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好好骗一骗沈十里，早日将神兵制作方法拿到手，我这边会派人去寻找柳长亭，助你一臂之力。”
三皇子忍痛答应：“是，多谢皇兄。”
皇帝点头，转身继续离开。
三皇子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嘀咕道：“为何总感觉皇兄有些惧怕十里姑娘？”
声音很小，但周围很安静，顺利的传到了安君庭耳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胡说，我怎么会怕她？我可是堂堂帝王！
三皇子紧张上前，“皇兄，无事吧？”
安君庭未回头，只是冲他摆摆手，“无碍，你不必再送了，休息去吧。”
休息？哪休息的了？三皇子换了身衣服，立刻就去寻了安叶暄。
此时与三皇子的被迫承受压力不同，安叶暄正和许久未见的好友叙旧。
沐浴完之后，戚奇山差不多也赶到了安王府。
酒菜已备好，只等主人入座。
三皇子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安叶暄与他一起，喝着小酒，唱着小曲，谈天说地吹牛逼，好不快活。
心里顿时就不平衡了。
他果断的跟他分享了一下皇帝交给他的任务，然后成功的加入了他们。
听到十里这两个字，戚奇山的脸都皱起来了，“你们要从她手里抢东西，怕是疯了吧？”
“这怎么能够叫做抢！这是……嗯……”三皇子说到这，忽然找不到措辞，问道，“你说十里姑娘愿意将神兵的自作方法卖给我们吗？”
“换做你是十里姑娘你愿意吗？”戚奇山反问。
三皇子将杯中的酒就一口饮尽，“换做是沈将军还有可能，十里姑娘，难。”
“为什么？”安叶暄问道，“你不曾问十里，你怎知她不会答应？”
三皇子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问过吗？且她好像对皇家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确实没有，从当初她在知道你是三皇子时，照旧将你揍趴在地就可以看出来，而且，据说她还跟皇上动过手。”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安叶暄和安明庭内心都激动不已，这可是大消息！
戚奇山摇摇头，“我也是道听途说，并不知详情。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从十里姑娘手中拿到神兵制作方法。”
三皇子靠在椅子上看着蓝天白云，叹了口气，“要是能找到长亭兄就好了，由他出面，定然不成问题。”
忽然三皇子将视线转向安叶暄，“要不你试着去勾引一下十里姑娘？”
“噗！”安叶暄刚喝进嘴里的酒尽数喷了出来。
“咳咳！”戚奇山也被呛得不行。
安叶暄怒道：“小爷我要是能勾引到她，何至于现在还未娶妻！”
戚奇山猛点头，“十里姑娘看不上叶暄。”
扎心了。
安叶暄瞬间泄气，瘫坐在椅子上，眼中隐隐泛着泪水，“你说柳长亭哪比我好了，为什么她会看上他？小爷我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家世不俗，性格体贴，沈十里是瞎了眼才看上柳长亭的吧？”
三皇子：“性格体贴就算了吧。”
戚奇山：“才高八斗也算了吧。”
安叶暄怒，“你们还是不是我兄弟！”
玩笑闹完，三人也回到正事上，“这几日我们多去定北侯府走走，看看十里姑娘缺什么，要什么。”
“说得是，柳长亭这边也不要放弃，柳长亭究竟去哪了？奇山，他家中有他的消息吗？”
“这我不知，现在天色已晚，明日我们去他家中问问。”
安叶暄有些纳闷，“你们怎么会觉得只要柳长亭出面，十里就会答应？”
三皇子看着他眼中带有怜惜，他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叶暄，当初我们被山匪绑走，十里姑娘不顾性命独自一人上山，你以为是为了谁？她能为他性命都不顾，身外之物，有何不会答应？”

第一百三十章
安叶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戚奇山冲三皇子使劲使眼色：别说了, 再说人哭了你哄吗？
三皇子强硬结束话题, “我也不多说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此时一仆人匆匆上前道：“王爷, 御驾来了！”
“什么？皇兄过来了！”三皇子拍桌而起, “叶暄, 千万别说我来过，你也没有见过我，我去找个地方躲躲。”
三皇子走出去几步, 忽然又换返回来将桌上的杯子带走，再一次向两人强调，“千万别说我来过。”
皇帝来找安叶暄的目的三皇子的目的一样, 让他帮忙想办法, 从十里手上拿到神兵的制造方法。
他本来是没有想过安叶暄的，但三皇子说十里能回来最主要是靠他出的主意, 所以, 皇帝认为, 既然安叶暄有办法让十里妥协一次, 那么第二次也肯定没多大问题。
任务嘱托完后, 皇帝看着悠悠蓝天白云，长长叹了口气, 他要是不是个明君就好了，直接把东西抢过来便可, 何必这么麻烦。
明君啊, 明君，要当一个明君，为难。
对于长炮和机车的制造方法，十里其实不是很在意，因为既然人制造出这两样武器，那么，也能制造出对抗这两样武器的干扰器。
而且就算造出来了也没用，能源掌握在她手上，甚至说她手上都没有，做出来也就是摆在那给人看，而且还没什么看头。
不过，对于寻找柳长亭她的想法是跟他们一样的。
这个想法是她在宠物房看见那些由柳长亭两年来在外寻她时碰上的物种，千里迢迢送往京都。
筱红犹自在那说：“这个是姑爷在鎏昌遇见的，说是没见过，送来您瞧瞧，这个是姑爷在骈市瞧见的，说是看着灵通，等您回来，给您解闷，这个是姑爷……”
“他现在在哪？”十里摸着手中通体乌黑的鸟，问道。
“这……”筱红面露哀色，“去岁腊月的时候，姑爷听到你在葛禄出现，便往葛禄去了，如今已过去四五个月，姑爷没有传来半点音讯，这是以往不曾有的，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以往那些消息也都是姑爷身边的小厮阿来告诉奴婢的。”
“葛禄……”十里沉思良久，怎么说，对于柳长亭这个人，有点在意，但又不是很在意。
正在思考中，筱青过来，“小姐，阿来求见。”
筱红先露出喜色，蹦跳着离开，“阿来来了，肯定是姑爷听说小姐你回来了，给我们送消息来了，奴婢去看看。”
十里跟在她身后一同出去。
阿来一件到十里，第一件事就是跪下，声泪俱下，“求沈小姐救救我家爷！”
筱红一听，便急了，“姑爷怎么了？”
十里其实并无多大波动，站在他面前淡然说：“起来说话。”
“爷三个月前没了信息，我也不以为意，以往因为去的地方偏远，没有人，迟上一两个月将信送来也是有的。几日前，跟着爷一起离开的弥伯差人送信来说也爷被南柯的军队抓走了。沈小姐，您的壮举小的有耳闻，您是大昭的功臣，您父亲又是侯爷，您去求皇上，让皇上将爷救出来吧。”阿来心里其实有些怨恨十里，若不是为了寻她，他家爷也不会跑那么远，也不会被南柯抓去。
十里微微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算算时间，爷被抓走已经有半月多了，如今还知道是死是活，求沈小姐救救我家爷，他怎么说也是您未来的夫君。小的也知道，要皇上出兵与南柯对上不可能，但是小的只求沈小姐您能让皇上出面与南柯沟通，将我家爷换回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要金要银还是宝石都可以。”
“行了，此事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
十里并没有答应他说要去见皇帝，但阿来得到承诺也大喜，“谢沈小姐，麻烦沈小姐了，若是能将爷救回来，阿来以后定为您肝脑涂地。”
待阿来走后，筱红问她是不是要现在进宫，十里摇头，又让她去备一车礼品。筱红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依旧准备好。
车子走出街道后，又拐了几个弯，停在一座小院前。
筱青上去敲门，门响了三次才有人来开。
里面传来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别敲了，就来，谁啊？”
吱呀——
木门被打开，沈春看着门那亭亭玉立的少女，眼眶瞬间就红了。
颤抖着双手伸出去想要抚上她的脸，“阿拾，是我的阿拾吗？”
十里笑着微微点点头，“嗯，外祖母。”
沈春花听到这声，边流着眼泪边笑道：“好好好。快进来，别在外面站着。”
十里跟着她踏进去，入眼的是一座虽然简陋，却很是整洁的小院。
“汪汪！汪汪！”
沈春花正要开口说话，从门外风风火火跑进来两条狗，围在十里身边冲她摇尾巴嚎叫。
十里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大吉，幺鸡。”
“汪！汪！”两条狗分别回应了一声。
沈春花笑道：“当初来京都的时候没想过把这两条狗带上，我做主将它们两个送了人，但没想到是它们一直追到了镇上，这狗好，念主。”
十里笑着点头应和，“外祖母，其他人呢？”
“你舅舅在翰林院，两个小的都在学院读书，秀媛与陈夫人出去了。”沈春花来京都的时候没见到十里，反而得到他失踪的消息，如今看见了人心里别提多高兴，怎么看都看不够，“阿拾，你这两年多去哪了一直不回家，是不是跟你爹一样？有没有许人家，那人怎么样？家世如何？”
十里一一回答。
沈春花听到她还没有嫁人，有些失望，又同时松了一口气，“你今年也有十七，哪有十七岁的姑娘还不嫁人的，不过你有婚约在身，没嫁人倒也好。听说那少年在你失踪之后就去寻你去了，两年不曾回来过，到也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回来时身边有没有人。对了，我记得以前有一个来自京都的俊俏公子哥，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他现在人呢？”
是你回忆了一下对上这个人，道：“就是失踪那个。”
沈春花哎呀一声，“那可得赶紧把人找回来。”
沈春花又问了许多零零碎碎的问题，使你脸上也没有不耐的神情。如果不是闻到厨房灶上，骨头汤烧糊了的味道，沈春花的话还不会停。
周中举和林秀媛还没有回来，十里向沈春花说了一声去书院看周子风。
沈春花得了十里今日留在这里用饭肯定的回答，正忙着，想着她坐着也无聊便让她去了。
十里倒是想帮忙，被筱青死命拦住，“小姐，你想想侯府那新砌的灶台，在想想那口用了五年的锅！”
筱青将十里赶出厨房，自己撸起袖子帮沈春花的忙。
沈春花连连阻止，筱青虽说是丫鬟，但从小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在十里身边当了那么多年大丫鬟，吃饭洗衣不用自己动手，不做粗活累活，小时候那些应为操劳而损坏的皮肤早就已经养回来了，先在看上去细皮嫩肉，比一般富甲人家的小姐还像小姐，沈春花，哪敢让她动。
筱青忙说她本就是个丫鬟，以前这种事没少干，沈春花看洗菜动作熟练，一点都不像十里只能杀鸡，便也由她去了。
周子风的书院不然女子进去，十里转而去了隔壁找周桃夭。
自从那次歌谣事件过后，周桃夭在书院的日子并没有比以前好上多少。虽然她们怕像霍琴音他一样被赶出书院，没有人在她面前说那些侮辱性的语言，但是那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无时无刻不在她身上划下一道又一道。
周桃夭不予理会，那些人更加肆无忌惮，特别是在学院与霍思琴玩得好的那几位，时常在一些事情上给她刁难，跟下先生说，先生也只是淡淡说一句让她们以后不要这样做，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桌子该花的还是花，走路该拌的还是拌，课业该撕的还是撕。
“你们让开。”桃夭憋红着一张脸吼她们。
“路这么宽，你往旁边过不也一样。”
再往前走是如厕，道路有四人宽，那三个女子一字排开在那堵着，其他人让过，但桃夭一动，她们就也跟着动。
“你们！”
“哎呀，快跑呀，周桃夭要现出原形吃人了！”三人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面上笑得肆意，脚下也毫无逃跑动作。
周桃夭又气又恼又急，“我再说一次你们让开。”
拦在她面前的三个女子拍着胸口故作害怕道：“生气了，哎呦，我好怕怕哟。妖怪生气了，你说她是不是要把我们吃了？”
三人顿时笑做一团。
“她不会吃人，但我会。”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人三人耳中，明明春日已经来到，打在身上的微风忽然变得寒冷刺骨，令人止不住发抖。
看着那踱步而来的身影，三人周身的空气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一样，让她们肺部吸入不了新鲜空气，一种由窒息而产生的死亡感从心底遍布至全身，使得他们浑身僵硬。

第一百三十一章
周桃夭听到这个声音, 浑身也是一愣, 不敢置信回头看去, 见真的是那个人, 喜悦爬上脸庞, 飞快的奔向十里, “阿姐！”
十里拍了拍她的肩膀, 将人护在身后，对上那三人的目光，“不知我家小妹哪惹到了三位姑娘？为何无端说她是妖怪？难道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比你们漂亮, 你们心生嫉妒，于是出言诋毁？”
“胡……胡说！”十里周身的气场没有收起来，对方说话都带着颤音。
“哦, 你是说你说我家小妹是妖怪的话是你胡说的？”
“她……她本来就是妖怪。”
十里笑了笑, 真的是一群很不懂事的幼崽子，“你们怎么知道她是妖怪？”
“琴音说她是妖怪。”
“原来是从别处听来的人云亦云, 你们的书, 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本来我看你们眼神灵光, 以为是个聪明的, 没想到竟然愚笨, 读书也不能使你们进步，你们为何还要在这个学堂自取屈辱？”十里略带着些疑惑问道。
三人不知道, 即便是周围围观的人也不怎么清楚十里是怎么从周桃夭是妖怪扯到她们三个蠢笨如猪。
“你……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
十里笑了笑道：“沈家女。”
歌谣她也听过, 与筱青筱红的生气不同, 她只是在思考，是什么东西使得人类这种生物对这个世界上存在神魔妖鬼之类的事情深信不疑。
最终归于科技的落后。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沈……沈……十里！”
十里点点头，向她们亮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晚上睡觉时记得关好门窗，不然我这个妖怪会爬到你们的床上把你们吃掉，我最喜欢你们这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了。”
十里说这话时，声音中掺杂了一丝精神力，针对她们三个而去，待她话说完，夜晚她们所惧怕的怪物爬床的画面就会自动构成在她们脑海。
那三人看见自己脑海中想象的画面，具是惊叫起来，胆子稍微较小的那个已经吓哭，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大叫着“别过来”。
太过了也不好，十里收回精神力，对她们三个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么不惊吓，是我的过错。”
周围没有处于十里势压下的围观群众见她面若桃李的脸上挂着真诚的歉意，一副知礼的模样，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食人妖怪，不由对坊间的传言多了几分否定。
十里又道：“三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今日不想吓着你们了，改日我定登门道歉赔礼。”
“走开！不要过来！”
周桃夭见她们把道让开了，立刻冲进去，片刻后才出来。
三人还是之前的样子，周桃夭有些不忍，拉了拉十里的衣袖，“阿姐，我们回去吧。”
十里侧头看她，“今天不用上课了吗？”
周桃夭笑了笑，“不上了，我不喜欢这个学院。”
“好，那以后都不来上了，我们换个学院，京都城最好的学院是哪所？好像是叫国子监，阿姐过两天送你进去。”
“那哥哥呢？”
“你想和哥哥一起上学？”
“嗯。”
“那就一起去。”
赶来的先生，听她们两个的谈话嗤笑道：“国子监历来只允许男子进读，而且只限达官贵人家的子弟，就算是伯爷的儿子，不是世子也无法进国子监，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周桃夭抬头见是教自己的先生，行礼道：“见过尧先生。”
“桃夭，这是何人？”
桃夭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十里，心中顿时就有了勇气，挺直背脊，自豪地大声说道：“定北侯府沈十里，我阿姐！”
听到这个名字，尧先生皱眉，“沈姑娘，你这是要带我的学生去哪？”
十里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厌恶的情绪，虽然不知为何，但她也不喜欢这个人类，“回家。”
“现在还未下学，你是不是太不把书院院规放在眼里了？”尧先生心中厌恶一切行为出格，举止浪荡的女子。
十里随军打仗，混在军营中的行为严重激起了她的厌恶情绪。即便是知道十里不是学院的学生，不知道学院规则，依旧如此问道。
“院规？这个好像只针对这所学院的学生吧？我不是这个学院的学生，自然不知道院规，也当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
“好，好！”尧先生气极又拿她没有办法，转而将矛头对向桃夭，“周桃夭，你惹了事还想逃逸，不同先生说一声，说不上课就不上课，你有没有把我的话记在心里！”
周桃夭有些怕她，被她这么一训，立刻低下头，呐呐道：“先生，不是我惹事，是她们挡住我不让我过去。”
尧先生听完更气，“这是第三次了，前两次我都当你小儿心性，你竟不知悔改，道路这么宽，她们怎么拦得了你？就算她们真的将你拦下，那你是否想过她们为何独独拦下你，而不拦其他学生？”
周桃夭觉得委屈，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是今天她不打算忍，阿姐在这里，有人给讨回公道。尧先生一说完，她立马扑进十里的怀中，“阿姐，我没有。”
十里看着那满脸狰狞的尧先生，冷笑，牵着桃夭转身离开，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不分青红皂白，不问原由，甚至连事情原因都不愿意追问，凭着个人喜好直接给学生定罪。像你这种先生，枉为人师。这学院，不读也罢。我话撂在这，若你实在是气不过，你可以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在我的头上或者是桃夭头上，然后名正言顺的把她赶出学院，我求之不得。”
“好，既然如此，我会禀报院长，由院长做主，沈家周家一切子孙后代都不得踏入灵韵书院半步！”
出书院之后，周桃夭担忧向十里问道：“阿姐，我们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尧先生要赶我出书院，那以后我去哪里读书啊？”
“国子监。”
“可尧先生不是说国子监只收男儿吗？”
十里摸了摸她的头，“我说你可以进，你就可以，阿姐也是女子，我也曾经在国子监待了一段时间。你想去知雅堂，还是……算了吧，还是让皇帝再设一个学堂。走，我们去找你子风。”
书院门旁的守门人认得周桃夭是周子风的妹妹，周桃夭说要找周子风时，没有像十里第一次来那样一声不吭。
客客气气让她们在外面等一会儿，他让人去里边喊人。
周子风听闻他妹妹找他，急忙出来，周桃夭一般不会打扰他上课，除非有急事，才会在现在寻他。
出门来乍一看，站在桃夭身边那高挑的女子，一眼便将人认出来，“阿姐！”
十四岁的少年只比她矮了半个头，冲出来一把将她抱住，满心喜悦道：“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没事。”
十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练武？”
“有，我现在一个能打三个！”
十里被他溢出来的笑容感染，嘴角也挂上一丝笑容，“不错，行，回去吧，我和桃夭也该回去了。”
“阿姐，你要去哪？”周子风拉住她，问道。
“回家吃饭。”
周桃夭笑着朝周子风摆手，“哥哥再见，我和阿姐先回去了，你回书院好好读书。”
周子风皱眉，“桃夭，你不用上课吗？”
“不用，学院的人都欺负我，我不想待在那里，阿姐说让我去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周子风看向十里。
十里点点头，“你想去吗？”
周子风道：“阿姐，国子监哪是那么好进的，桃桃是女子更不可能进得去。”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你先回去上课。”
“现在是休息时间，离上课还早，阿姐你跟我讲讲你这两年去哪了。”
十里皱眉，“你们怎么都喜欢问我过去那两年？”
“问……问不得吗？”周子风小心翼翼道，心里暗自责怪自己多嘴，之前两年阿姐肯定经历过一些不愿意回首的事，他这样问岂不是又勾起了阿姐的伤心事，“那你不要说，我不想知道。”
十里看了他一眼，带着桃夭转身离开，“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意思就是今天她会留下来，周子风高兴的耶了一声，高声应道：“好。”
等人走没影了，快速跑回学院，蹿到西学堂，“陈生，陈生！”拉住一个路过的学生，“陈生呢？”
“好像是如厕去了。”
“多谢。”
“陈生，我阿姐来了！”
陈生正在提裤子，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松开了裤头。
“你想干什么！”陈生怒道，弯腰去重新将裤子提起，“等等，你说谁来了？”
“我阿姐，我刚刚到见她。”周子风笑着说道。
“十里姐来了？在哪？是院门那吗？”陈生一边问一边往外跑去。
周子风追上去，道：“我阿姐已经走了，你去了也见不到她。”
陈生停下来，怒道：“那你瞎喊什么！害我白高兴一场，我以为能见到她的，错过这次，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她。”
“没关系，我阿姐今天留在我家，晚饭去我家用，如何？”
陈生手勾着他的背道，“子风，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那晚上就打扰了！”
“对了，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见我阿姐？”说到这，周子风眯了眯眼，看着陈生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你不会是对我姐有什么不轨之心吧？”
接着又上下打量他，“就凭你这个样，我阿姐是不可能看上你的。”
陈生气得跳脚，“什么跟什么？对十里姐产生念头，你当我疯了吧？我就算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也不会寻这么个死法。你知道我从小就想像我爹一样做一个大商人，所以我想从十里姐那知道有关于她未婚夫天下第一富豪柳长亭的消息，然后拜他为师！”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十里要做的事情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可能有些大逆不道, 毕竟科技的发展是要面向全球, 有些理念她不敢保证现在的皇帝的想法能跟她一样, 所以必要的时候, 她会采取非常手段。
饭后, 十里找了周中举谈话, 她的本意是想让周家一行人去渡玉城生活, 那边有沈瀚在，皇帝管不到他们。
周中举皱眉，“为何要我们去渡玉城？难道妹夫要谋……万万不可！”
“我爹没有想过造反, 舅舅放心。”十里安慰道，“只不过是我前些日子研制出了两种神兵，招人嫉妒, 有人想用你们威胁我, 所以我想着将你们送去松漠，有我爹照应会比京都好很多。”
周中举面露难色, “这……是谁威胁你？”
“皇帝。”
听到这个称呼, 周中举反而放下心来, 笑道：“阿拾, 你且放宽心, 当今圣上是一个明君，断然不会作出用臣子性命威胁他人的事。何况你制造的神兵本就是为了给昭国退敌, 身为朝昭国的子民，能为国家做一些事情应该感到开心才对。既然皇上要, 那你给便是了, 能被皇上看中，那是福气。”
可她不是昭国人，甚至说连人类都不是。
“所以你的选择是留在京都？”
周中举叹了口气，“阿拾，你不知道，我们周家祖辈为了考科举废了多大精力，我爹当年只考上了一个秀才，因为回回落榜，心灰意冷，酗酒赌博，最后连寿终正寝都做不到。你外祖母在我们最困难的那段日子砸锅卖铁供我读书，就是希望我能金榜题名，有个官职，如今我考上了，也当官了，如果我去松漠，等同我之前二十多年的努力用功，你外祖母尝过的那些苦都作废，你让我怎么甘心？”
十里沉默，她不应该以星河时代的思想来揣测人类，“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全你们，等京都的事了，我会离开。到时候一切就看你自己的了。”
“阿拾，你要去哪？”
“四处走走。”然后一统天下。
由战争推动文明发展和统一之后全球一起发展科技，她选择了后者。
前者虽然省力，但是耗时太长，不如她直接将所有国家整为一个，然后统一管理。
再说了，不就一个星球而已，还分四五个国，真以为家里有矿待采吗？
周中举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了一句，“多多保重。其实，在罗阳镇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一片天地困不住你，去吧，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舅舅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弄一份列国舆图，你随便看看，舆图上画的并不是很详细，只是有个大概的方向，一切还得靠你自己探寻。”
舆图便是地图，十里眼睛一亮，“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多谢舅舅。”
“绘制需要一段时间，七日后，你来拿。”
“舅舅，不知舆图在哪？”
周中举道：“我在翰林院的职位是编修，这图我也是近日才翻阅到的，你想看，必须进翰林院才行。”
十里略微回忆了一下翰林院的位置和建筑样式，发现想要混进去并不难，但是找书却是很麻烦，“那还是要麻烦舅舅你了。”
周中举摇摇头，“我也只能帮你这点忙。”
陈生问过十里得到柳长亭失踪的消息后，说不出来的失望，“那十里姐，你什么时候能把姐夫找回来？”
“不知道。”
“十里姐，要不你明天就动身去找姐夫吧。”陈生提议道。
十里斜眼看他，“你很喜欢柳长亭？”
“何止喜欢，是敬仰！天下第一皇商，在十四岁那年力挽狂澜，凭一己之力将垂垂危矣的柳长打理的更上一层楼。如今几年过去，柳家的财富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反正昭国国库中肯定没有柳家库房里的银子多。”
周子风连忙捂住他的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小心给姐夫招来抄家之祸！”
“对对对，不能说。”陈生连忙自己捂住自己的嘴。
随后又道：“十里姐，你去找姐夫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不能。”十里无情拒绝。
“为什么？”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个打不了十个，我要你何用？”
“我从现在开始练武，我明天就去蹲马步。”陈生忙表决心。
周子风跟着道：“我也去。”
十里挑眉，问道：“不读书了？”
陈生道：“圣人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们跟着你行万里，那就相当于读了万卷书！”
十里沉思片刻，“带你们去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去的是南柯，据说南柯人喜欢吃人肉，当地的女子特别喜欢吃十三四岁那种生气蓬勃，肉质细嫩的少年郎的肉，那肉熬出来的汤……”
两人听她如此描述，先后开始感觉反胃，十里还在说，两人实在是受不住，跑出去大吐特吐，不过俱是干呕罢了。
十里看着两人艰难的背影，哼笑一声，小崽子。
入夜，城中一片寂静。
安君庭看着倚在榻上的往嘴里扔葡萄的十里，闭了闭眼，又睁开，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在这？”
“这葡萄不错，够甜。”
外间的门被推开，“皇上，汐贵妃到了。”
十里满脸打趣，“玉清池，汐贵妃，鸳鸯浴，看来是我打扰了。”
安君庭对十里不能发火，对太监毫不客气，怒道：“让她回去！”
门外的太监惶恐连连，“是，奴才这就将贵妃娘娘请回去。”
“守着门口，不准让人进来。”
“是！”
“我说完就走，不要多久，不耽误你们。”十里有些愧疚，一个人类幼崽可能就这样被她扼杀了。
安君庭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有点女子的羞耻心？”
“我别把我当人看不就得了。”十里拍了拍手，无所谓道，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我知道皇上你心心念着这两份设计图，所以，我不辞辛劳连夜赶来，将这两份图纸亲自献给皇上。”
安君庭脸色这才好看很多，“辛苦沈姑娘，不过以后若是还有这种事，你直接让人送来宫中即可，不然你这样很容易被当成刺客，死在大内侍卫的剑下。”
“不会，他们都晕过去了，你放心，我绝对安全。”
安君庭：？？？你安全了朕不安全啊！！！
“如此贵重的东西，皇上你放心经他人之手吗？我就是不放心，所以亲自来了，还望皇上恕罪。”
“十里姑娘请起。”安君庭努力保持微笑，伸手欲去拿图纸，但被十里躲过，“十里姑娘这是何意？”
“设计图我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听到十里有求于他，安君庭瞬间淡定了，“你是第一个敢跟朕提条件的，看在沈将军的面子上，你且说说看。”
十里也不愿意摧毁他最后的倔强，配合他演出，“第一，保翰林院编修周中举一家人安全。第二，国子监允许女子进学。第三，我要去翰林院看书。”
皇帝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如此小……等等，第二个条件你再说一次。”
“国子监允许女子进学，开办女子学堂。”
“我……历来就没有女子进国子监的事例。”
“规矩是人定的，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安君庭：先把我的侍卫还给我，再说这话。
“行，那第三个你进翰林院读书又是为何？”
“人丑，所以要多读书。”
安君庭笑道：“十里姑娘说笑了，你若是丑，那天底下便找不出姿色好的。”
十里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说的是你。”
“别以为朕不敢杀你！”安君庭怒道。
“是的，你不敢，我死了，没人会造神兵，而且你打不过我。”
安君庭只觉得胸中憋着一股气，不停深呼吸。
十里将图纸递给他，“设计图给你，我说的三个条件希望明天我便能看到它实行。最后，奉劝一句，不要妄想卸磨杀驴，没有我，你们看不懂着两张图，言尽于此。”
“你在威胁朕。”
“是的，我就是在威胁你。”十里面上没有半点惊慌，更别说害怕。
安君庭觉得十里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他都已经委屈自己当皇帝了，还要在别人那里受欺负，简直岂有此理！
“云翳，给我盯紧她！”安君庭等了半天没人应，又叫了一声，“云翳？”
还是没有人，这才想起他的侍卫团被十里搞定了。
无处发的怒火使得他丧失理智，用脚狠狠去踢榻的脚，随后殿内响起一声剧烈的惨叫。
大内侍卫们依旧没有被惊醒，他们仍然在昏迷。
门外伺候的宫人吓了一跳，汐贵妃没有离开，听到惨叫立刻推门进去，“皇上，发生了何事？”
安君庭此时已经恢复往常一般的淡定，“无事，过来，伺候朕沐浴。”
汐贵妃略微娇羞的低下头，快速小步走过去。
守在门外的宫人很有颜眼色的将大门关上。
脱着脱着，汐贵妃就脱到了皇帝的怀里，此时两人皆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
安君庭正要伸手去将汐贵妃的带子解开，十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但是这件事很重要，当然你们可以继续做，我不介意。”
“皇上！”汐贵妃羞愤的埋进安君庭的胸膛，同时脑中正进行天人交战，沈十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跟皇上是什么关系？
安君庭紧抱着她，冲十里怒喊道：“滚！”
十里顿了顿，还是觉得不能白跑一趟，“马上，等我说完，我一句话概括，你仔细听。民间有一个由各路江湖高手因为打倒周国统一天下还天下一个和平这个理念聚集在一起而形成的组织叫天下盟。好了，我说完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在这个组织里担任右护法，再见。”

第一百三十三章
“等等, 你回来！”安君庭听到她最后一句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抓起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 急忙追出去。
汐贵妃伸手欲去抓住他, 然而, 柔滑的绸缎从她指尖划过, “皇上！”
“爱妃, 你先回去，朕改日再找你。”皇帝一边奔跑一边安慰她道。
做到一半把人丢在那，换谁谁能开心？更何况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及合法夫妻。
汐贵妃咬牙切齿的看着人离去的背影, “沈十里，你不厚道！”
李雨汐重生而来，本以为拜托十里之后, 十里能救下当时还是太子的安君庭, 避免天下大乱。
不想在秋猎来临之际，十里忽然不知所踪, 各路人马在找她, 即便是轰动整个京都, 但秋猎依旧还是举行。
猎场上的刺客依旧如此凶猛, 她试着去找沈瀚说此次秋猎有危险, 沈瀚并不相信他一个闺阁女子的话，最后还是跟他说这是十里走之前告诉她的, 让她注意太子，沈瀚才松了态度。
借着十里的名头, 沈瀚给了她一队人马, 她又借着沈瀚的身份，让安叶暄带她进入猎场。
赶到的时候，太子一行人正被刺客围攻，太子身边只剩一个侍卫，她为太子挡了一箭。
没想到太子这边的危险度过，皇上那边也遭到了攻击，皇上受了伤，好在没有就此撒手人寰，拖了一年多，等太子能独自处理好国家大事后，才撒手人寰。
太子还在，皇帝死了也没多大关系。
北夷虽然又开始攻打松漠，沈将军还在，西南王不敢轻举妄动，天下没有大乱，百姓没有陷入水深火热中，这已经很好了。
相处一段时间后，她也是真心喜欢上安君庭这个君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在明知他有太子妃的情况下嫁给他。
因为前世体验过民间疾苦，她时常能给他提供一些建议，他对她也越来越欣赏，说是独宠后宫也不为过。
像今天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沈十里究竟有什么事让他如此重视？
安君庭出去追人，自然是追不到的，十里从屋顶走，有他跑出来的时间，早已经飞出了半个皇宫。
无奈，皇帝只得第二天去国子监堵人，本来在国子监增设女学，早朝时便已经经过剧烈讨论，皇帝用十里的事例成功将翰林院那群反对党怼得哑口无言。
只要下一道圣旨让国子监去办事即可，但安君庭为了堵十里，不得不去面对他一直不想打交道的孙大人。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将十里召进宫，但想了想，他那些昏迷到四更天才醒的大内侍卫，还是算了。
直接去定北侯府也不行，他这个皇帝要脸，定北侯府现在只有她一个女子在家，他去了，还不知道其他人会编出什么花来，他可不想跟她扯上半点关系。
他是一个要当明君的皇帝，不能做出将莫须有的罪名按在功臣头上，杀害功臣的事。
虽然他很想这么干。
没想到孙大人竟然异常支持他的决定。
孙大人对于十里一直都很欣赏，又是自己弟子未过门的妻子，自然是坚定站在皇帝这边。
为此，皇帝还忐忑了一会儿，在他印象中，孙大人从来没有顺着他的意的时候，一直跟他对着干来着，记得那时他想让他教他，对方立刻收拾东西说要去寻找故人。
如今竟然如此支持他的决定，难道是因为他当了皇帝？也不对呀，他当皇帝也有半年了，也没有见他在哪件事上顺着他。
在太监的告知下知道十里的未婚夫柳长亭是孙大人的学生，安君庭顿时就面无表情了。
一个君王，做到如此憋屈，他要这皇位有何用！
早朝时已经通知了各位大臣，家中若是有女子想进去国子监读书，带上人午时去国子间报道。每家限一个，而且必须容貌出众，才华出众，这是那群大臣最后的坚持。
安君庭左等右等就是没有见人来，在房内走来走去，孙大人看不下去，“皇上，你若是有急事可以先行一步，这里有微臣就够了。”
“无事，你且忙你的，沈家可有人来？”
孙大人翻了翻记录，“并无。”
“孙大人，库里周国志第三架第四排第五本书有些问题，您过来看看。”
“好。”孙大人向皇帝行了一个礼，“皇上，微臣先行告退，有何事差人来唤微臣即可。”
在孙大人走后不一会儿，太监从门外匆匆跑来，“皇上，来了，来了！”
安军提抬脚跨步就要出去，然后又猛的顿住，他是皇帝，为什么要他去见她，而不是她来见他？
“把人带过来。”
太监底下头，战战兢兢道：“奴才说了皇上有请，她竟然说有什么事等她忙完再说。”
“岂有此理！”
“皇上，奴才这就命人把沈十里拿下！”
“荒唐！”安君庭甩袖负手，更加焦急。
“此女确实荒唐，简然让皇上等她，简直是胆大妄为！皇上，奴才定将她抓来问罪。”
皇帝快急死了，这太监平日里不是很懂他的心思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难道非要他说他带来的禁卫军根本打不过她吗？
“算了，不过是耽误些时间而已，这么久朕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你去帮她把事早点办完，带她来这。”
“是，皇上。”
半个时辰过去了，安君庭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没有人来。一个时辰过去了，太监回来了。
“沈十里人呢？”
太监吞吞吐吐：“沈姑娘……让奴才先过来，说是为了避免昨天那种尴尬的情况发生，她还说……这种事打断……一次便够了，多来几次会……不行。”
太监说完立刻就跪了下去，昨天晚上他可是在门外伺候。
安君庭的脸彻底黑了，一脚踢过去，“滚！”
太监连高声求饶：“奴才只是转述沈姑娘的话，与奴才无关，求皇上恕罪！”
十里推门而进，“皇上即便是恼羞成怒也莫要波及身边的人，放过他吧，正如他所说，他不过是转述我的话而已。”
“还不滚出去！”这话是对太监说的。
太监逃出生天，喜不自胜，“多谢皇上，多谢沈姑娘。”
安君庭：明明是朕放过你，你谢她做什么！
十里在房内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皇上，你找我何事？”
也许是这两天被十里气的不行，忍耐限度都提高了不少，对于十里抢他椅子坐的是行为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生气，甚至有点觉得理所当然。
回去得让太医看看，他可不想当昭国史上在位最短的皇帝。
“你昨晚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晚？什么最后一句话？我昨天晚上一直待在房间里啊，并没有见过皇上，更没有对和你说过话，皇上你是不是幻听了？”
“别跟朕装傻充愣，若不是看在山将军的面子上，就凭你的所作所为，你现在早已人头落地！”
十里没有半点慌张，真诚的问道：“皇上，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配合你演出，表现出一副惶恐、害怕、不安，然后大声求饶？”
“你！”
就在皇帝忍无可忍的时候，十里忽然正经起来，“行了，我也不逗你。天下盟成立已久，里边的人都是江湖上的高手，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即便神兵，也不一定斗得过他们。我跟他们盟主动过手，打平。以我当时的武力值，在渡玉城的的战场上对达子，能以一敌三百。天下盟中，成员就我所知的就有两百人，更不要说隐藏在暗处的人。你还记得我待在京都的那一年间发生过的那场山匪劫人案吗？就是他们干的。他们能潜入个侯府王府，甚至是皇宫，将一个大活人掳走，而不惊动任何人，你应该知道这是何等实力。”
安君庭眉头皱了起来，如果这一股势力要统一天下的话，那确实是很除掉，“你说你在其中担任右护法是什么意思？”
“当时我不是救人吗？然后我跟他们盟主打了一场，没想到他们盟主是个神经病，我跟他打平后，死活要我加入他们，跟着他们一统天下。”
“于是你就答应了？”
“不然呢？我当时只是一个弱女子，面对众多高手，手无寸铁，想要救人只能打入敌人内部。”
“那为何不早说？”
十里淡定吐出两字，“忘了。”
“呵。”安君庭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深呼吸，深呼吸。
“我就说这么多，天下盟你想怎么对付，那是你的事，千万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对这个没兴趣。我还有约，先走了。”十里往外走了两步又返回来，“对了，你有没有跟翰林院……”
正在此时，孙大人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比寻常书薄上一倍不止的书。
孙大人看见十里，惊讶了一下，“沈姑娘？”
“孙大人。”十里回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真如那句女大十八变，三年轻的小丫头也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可惜长亭不在。近来可好？”
“劳烦大人关心，甚好。”
安君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心里竟然隐隐生出一股不平衡以及委屈，为什么他们两个跟对方交流之时，就能以礼相待，面对他不是嫌弃就是揭短，他是皇帝啊！
孙大人这才转向皇帝，将手上的书摊开给他看，十里这才发现这书，原来是一张图折叠而成。
“皇上，微臣记得宫中有一幅金昺国舆图，这图册有些模糊了，微臣想借图一观，将图册补齐。”
图册不是别的，正是列国地图，十里要去翰林院寻找的东西，没想到如今送到眼前了。
当即让白烨扫描下来，有些地方虽然糊了，但系统有可以还原，完全不成问题，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她看不懂这张地图。
不过有周中举在，她倒不是很担心。
等两人聊完之后，皇帝问十里，“你刚刚想说什么？”
十里微微一笑，“没事了，我先走了。”
繁星茶馆。
还是两年前的装修，期间有人来闹过事，不过都被戚奇山和他那群留在京都的公子哥解决了，柳家也没少帮衬。
当时只是想赚点零花钱，现在情况不一样，繁星茶馆该要办起来了，发展科技需要大量的金钱去支撑，要不去劫国库算了。
“小姐，人来了。”
十里将倒扣在桌上的茶杯摆好，提起茶壶将其满上，来人身材凹凸有致，面若桃李，一身华服，雍容华贵。
“汐贵妃，请坐。不知约我于此见面，有何事相说？”
李雨汐提着裙摆轻轻坐在凳子上，“十里姑娘，几年不见，风采依旧。”
十里点头认同，“自然。”
李雨汐忽然哽住，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笑道：“十里姑娘变得幽默风趣了。”
“不，我说的认真的，我风采确实依旧，倒是你，身上少了那一股韧劲。”
李雨汐一顿，“人嘛，都是会变的。对了，不吃十里姑娘昨夜，夜闯皇宫所为何事？”
十里将杯子放下，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你不必对我有敌意，我跟你的皇帝哥哥事件可没有什么联系。讲句实话，我看不上他。当然，如果是为了昨天我打扰到你们好事而恼我的话，那之前的就当我没说。”
李雨汐看她面容真诚，不似作假，放下心来，这才有空回味她说的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顿时双颊绯红，“女子怎可将此种事挂在嘴边，羞死人了。”
声音羞怯娇滴，就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头饶痒痒。
想起以前见过的那个锋芒内敛，不屈不折的李雨汐，十里沉默片刻，倒了一杯茶给她。
李雨汐道了一声谢，接过，但并没有喝，“对了，十里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昨夜去皇宫做什么呢？”
爱情啊！十里叹了口气，暗道：给姑娘一个安心吧。
“皇帝想要神兵的制造方法，我去送图纸。”
“如此啊。”李雨汐笑了笑，“十里姑娘不要介意，我只是害怕，若是其他姑娘我还有一争之力，但若是皇上喜欢你，我是真的毫无办法。”
十里再一次感叹，爱情啊！
“生物崇拜强者，是他们的天性，这种葱崇拜会使得他们去追寻那个强者的脚步，这不是爱。你能陪伴他一生，而我不过是你们生命中一个过客，迟早会离开。而且，我并不觉得你口中的皇帝会喜欢我，恐惧和厌恶倒是有可能。”
“十里姑娘是个懂得大道理的人。”李雨汐这才啜了一口茶，“不知柳公子怎么样了？”
十里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醉仙楼二楼厢房的一扇窗口，道：“不知，我过段时间去寻他。”
李雨汐见她盯着外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没看见有什么异常，收回视线，“真是世事无常，你失踪了，他去寻你，现在你回来了，他反倒是失踪了。我记得你们当时的婚期是定在你失踪后一年的腊月，若是没发生那档子事，你们先在指不定娃娃都生出来了。”
十里只是微笑，并没有给予回应。
李雨汐也没想要什么答案，转问道：“当年你在凤栖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年也不传一个消息回来？”
遇到熟人，必会问这个问题，十里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她。
李雨汐不解其意，疑惑的将书接过，看着封面上的字逐字逐句念出来，“论一代强者十里是如何在一个破山头失踪及失踪后发生的那些事。”
看完后，李雨汐懵逼的看着十里。
十里点点头，“是的，就是书上写得那样，自从我回来之后，总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每次都要解释一遍，所以，我就把自己的经历编造成一本书。”
李雨汐一时语塞，“十里姑娘的经历……真是……奇异。”
风栖上突然出现五六个伪装成樵夫的刺客，用药迷晕她之后，将她绑走，卖到一艘船上，这个她相信。船遇到海啸，被打翻，她被海浪冲到一个孤岛上独自生活了两年，她也信。但是，最后自己造了一艘简陋的木筏漂洋过海找到了回家的路，你让她怎么相信？
“回想起飘荡在海上的那些日子，真的不堪回首。”
“一切都过去了。”李雨汐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选择相信。
十里送走李雨汐，再度看了一眼对面，将窗子关上，来得真快。
西南王看着李雨汐离开才从醉仙楼下来，踏入繁星茶馆，十里状似凑巧离开，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
她醒来身边自只有一个阿闽，之前也没有见过西南王，她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沈十里小姐。”西南王并不打算跟她装陌生，那两件神兵他早有所耳闻，眼热得很，若是能得到手，他何愁这天下不属于他。
十里停住脚侧身看他，“何事？”
“沈小姐，我是雨瑶的父亲，西南王，雨瑶在京都时与你发生过不少冲撞，她性格顽劣，今日务必给我一个面子，让我替我女儿向你好好赔罪。”
“脸丑，不想给。”十里转身就走，不留半点情面。

第一百三十四章
西南王并没有生气, 摸着脸上的胡子笑道：“我这人是长得凶猛了些, 吓到沈姑娘了, 十分对不住。今日想来是无缘与沈姑娘共饮, 明日等我拾掇一番, 再登门道歉。”
“受不起。”十里明白这是个难缠而又死不要脸的对手, 不是冷漠就能推开, 站定与他认真道，“你女儿想把我卖到青楼，这可不是你一句道歉就能勾销的, 你莫不是以为我爹不在，我一个女子好骗，很好欺负？”
“本王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真诚的想要同姑娘道歉, 子不教父之过，我没能教好我的女儿。我女儿犯了错, 自然由我这个父亲来承担。”
十里看着他问道：“你真的想赔礼道歉？要是我不接受怎么样？”
“一次不接受, 我便道歉两次, 两次不行那便三次, 我想沈姑娘能相信我的诚心。”
“既然如此, 我接受你的道歉，赔礼的话, 两万两意思一下就行了，毕竟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西南王皱眉, “这……两万两, 罢，这也是应当的，沈姑娘，明日我便带着两万两登门道歉。”
“恭候大驾。”十里看着他这么爽快，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少了。
西南王将姿态放得这么低，定然不会是为了云雨瑶，若是为了云雨瑶，两年前就该来道歉了，只能是为了那两件兵器制造方法，她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安君庭看着眼前的十里，一把从墙上抽出了刀，“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不住，又打扰了。”十里后退两步，“但即便是这样，有些话我们还是可以好好说，别动刀。”
“我的侍卫呢，又被你弄晕了？”
“不怪我，他们自己晕过去的。”
“呵！”安君庭剑指着她，没有半点收回去的意思，明显不相信。
十里无奈，也不去管了，反正只是被指着而已，又死不了，“明天西南王会带着两万两去我家，我来问问你，你想怎么办？”
安君庭听到西南王，也不在与她对峙，将刀插回刀鞘，“西南王为何会找上你？”
“他说要给她女儿道歉，还赔礼两万两给我。”
“那你怎么能答应！你知不知道定北侯府代表了沈瀚，你让西南王进侯府，朝中大臣会怎么看？”
“他们怎么看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傻，送上门来的钱不要。”十里觉得这个皇帝的脑子也有点问题，“钱我要了，人随你处置。走了。”
“等等，你想干什么？”安君庭莫名有种十里明天要搞事情的强烈预感。
“西南王不是你统一天下的心腹大患吗？我去把他抓起来。”
安君庭眼中明显露出惊喜，“你行吗？”
“是男人，就不要问这个问题。”十里诚恳建议道。
安君庭：你赢了。
“西南王身边高手众多，你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安君庭有些担忧。
十里问道：“还能比你身边的高手多？”
安君庭：“我等你的好消息。”
“告辞。”
“等等！”十里正打算走，安君庭忽然大声喊住她，“西南王动不得！”
“为什么？”
安君庭道：“西南王此次进京还另带了四万人马，驻扎在商州边界的山中，来这里不需一日，只要他出事，这些兵马必定会围城，这个后果不仅我承担不起，京都的百姓也承担不起。”
十里看着他，良久后道：“你这个皇帝，挺没用的。”
“我……”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四万人马，你竟然让他从葛禄带到了京都？啧！”
最好明显嫌弃的那声，使得安君庭越发羞愧。
十里又道：“算了，本来就没指望你，这群人交给我搞定。统一天下我来，你只要负责当好你的皇帝，打理好国家便可。”
“我怎么不太明白你说的话？”
十里看了看他，思考片刻，摇摇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天下，我会帮你打下来，但同样的，我希望有些东西你能按我的想法来。”
安君庭冷笑，“大言不惭！”
“想统一天下做这个天下之主的人多的是，昭国够强大，正好我爹也是昭国人，所以我选中了你做这天下之主。”
安君庭嗤笑，“沈十里，你以为统一天下是过家家吗？是，我知道你厉害，以一敌百，会研制神兵，但这天下之主还轮不到你来选！”
十里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而又自信道：“在这个星球，我想捧谁当主宰，那他就会是主宰。”
那个时候，十里周身的气势异常吓人，即便是过了几十年，安君庭依旧清晰的记得当时的情景。
后来，她用行动证明了她的话并不是狂妄自大，她确实有那个资本。
此时的安君庭说什么也不信，但还是被十里周身的气场惊愣，回过神人已经不见了。
李雨汐见皇帝站在那迟迟不动，掀开床帘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腰，“皇上，十里姑娘已经走了，她说她这次不会返回。”
安君庭没什么兴致，低声应了声：“嗯，睡吧。”
十里想过单干，但还是那个老问题，时间太长，而且经费不够，拉安君庭过来，既能当冤大头，又能当劳力，最主要这个星球的人类以皇帝中心，服从皇帝的命令。
翌日。
西南王按约带着两万两敲响定北侯府的门，筱青得了十里的嘱咐，并未露出异色，笑意盈盈的将人请进去。
按照小姐的话来说，西南王就是一个上赶着送钱的傻地主，不用担心。
“我女儿同你差不多年纪，以后我便唤你侄女。”西南王将前盒推到她面前，“这是两万两，雨瑶之前对你所做的事，本王深感抱歉，她被我拘在葛禄一年，性子已经柔和了不少，希望你们两个以后能成为手帕之交。”
“如你所愿。”十里微笑道。
“如此甚好。”西南王也跟着一起笑，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冲十里问道，“沈侄女，听说那击退达子的两样神兵是你制出来的，可有这回事？”
十里有些失望，本来以为这人能多忍耐几天，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其实也怪不得西南王沉不住气，她也不想想这些东西在冷兵器时代对一个军队来说多么至关重要。
随便换个有点野心的人，谁都沉不住气。
“是，怎么了？”
“本王对这个好奇的很，不知侄女可否让我开开眼界。”西南王心中激动不已，称霸天下的关键就在眼前，只要他抓住了，不出两年，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十里有些为难道：“我说造出来的兵器都在渡玉城，没有带回京，你要想看，怕是不成。”
“这样啊。”西南王很是失落，“大概是我命中无缘，若是能看到那样的神兵，我死也无憾。”
西南王今日来之前刮掉了他脸上的胡子，而且还特意整理了一番，整个人年轻了十岁不止，正是那种成熟稳重男人味十足的时候，而且他本身长得就不差，也是当年与沈瀚齐名的四大公子之一。
露出如此失落的神情，最是为引小姑娘同情心泛滥。虽然很可能没用，但幕僚建议他还是试试，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拉拢的机会。
十里思量一番，道：“你若是真想看，看在两万两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废些功夫做一个出来，只不过我没有材料。”
西南王面露惊喜，“真的吗？材料不是问题，一切由我提供，只要侄女你能做出来。”
“好，我将需要的东西写下来，你去准备一份送来。”
“好，你快去写来，本王这就命人去准备。”
十里嘴角微微上扬，起身离开厅内，片刻后回来，将纸递给西南王。
西南王看了上边的材料，有些疑惑，“为何这全是一些金子银子铁块，还有这个镀姆陨是何物？”
“西南王不知，这铁坚硬，我那武器的外壳便是用铁做的，这金银可以导电，那束光线能那么厉害，全靠金子银子运输电流。至于这镀姆陨则是翡翠，将翡翠融成液体，快速不停的翻转，使里面的电子运动产生电流。”
十里非常认真的跟他胡说八道，西南王信了，而且深信不疑，因为他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金子银子铁块绿色液体这些都跟他得到的消息对上了。
“那另外一样长炮呢？”
“两样都要看吗？”十里惊讶道。
西南王怕自己太过心急惹十里怀疑，忙道：“自然是想看的，若是你没有时间做，那不看也罢，能见到一样也算是上天眷顾。”
“我可以把方法写给你，你自己让人照着去做。”
“当真？”西南王大喜过望。
“但是，我希望我们能公平交易。”十里笑道。
西南王哪能不答应，连连点头，“公平交易，公平交易。”
“我们之间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人，皇帝一直想要制造方法，但又不愿意给我半点好处，所以我一直压着，你将这事传出去了，对我们两个都不好。”
“好。”他算是明白了，沈瀚这个女儿爱钱如命，想要从她那得到什么，只要给的价够大，就能得到。
在他看来，能用银两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听说皇帝催着他那两个兄弟在沈十里面前打感情牌，呵，到底是年轻，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凑齐材料需要几日的时间，主要是铁块需要的量太多，西南王要在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前提下弄来，动作就得小。
趁着这几日，十里便跟在周中举身后学如何认舆图，又在翰林院翻看那些游记。白烨则根据她脑中的已知信息建模，根据太阳的光线强度算出它与这颗星球的距离，再用比例算出这颗星球体，大小与地球相似，星球的模样在她面前展露了四分之一，大部分地方还是空白的，等着人类探寻。
十里盯着构建出来的一角总觉得有些熟悉。

第一百三十五章
西南王其实对十里存有疑心, 毕竟当初能从格尔丹草原的藤狼部落逃出来, 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当初十里逃走后, 西南王派人马去搜查, 最终得出阿闽带十里上京都找他时, 遇到了藤狼部落的人, 阿闽死了, 十里被他们劫走。至于她是怎么逃出来最后在松漠出现，还有待查证。
安君庭知道十里在西南王那里敲诈了一笔之后无语良久，西南王这个老家伙这么好骗的吗？
虽然他很不想见十里, 但是对这个事实在是好奇得很，万般不情愿之下宣她进宫觐见。
太监去宣旨的时候人不在，筱青按照十里交代他的回话, 说她最近要努力将神兵制造出来, 容不得他人打扰，有任何事, 等七日后再说。
七日后皇城都破了, 那他还找她干嘛！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他又不能强硬将人拽进皇宫。
皇帝气得摔了一个杯子, 将太监宫女们吓得冷汗连连, 无奈之下，只得吩咐隐藏在暗处的大内高手们去找。
直到夜深之时, 得到的还是没有找到人的消息。
这一次安君庭摔了一套茶具，全都是用白玉镶上纯金花纹做的。
这得值多少钱, 十里看了一阵心疼, “你不要给我。”
安君庭一转身便看到十里皱着眉头站在那，脱口出，“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你找我来的吗？”
安君庭沉默一瞬，“好好的宫门不走，为什么非要翻墙？”
“规矩太多，时间太长，总之就是不愿意走。”
“我的侍卫又被你弄晕了。”安君庭肯定道。
“没有，你别乱说，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人。”安君庭反驳。
十里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得他打心底发毛。
“他们自己晕过去的，这次是真的，不信你问问他们。”十里捡了一块碎片，朝皇帝后上方砸去，一个身穿绣着不知鸟花纹的暗红色衣服的人砸下来。
十里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喂，起来跟你主子说清楚是你们自己晕过去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暗卫死撑着不起来，皇帝呵了一声。
十里面色一沉，抬脚将人又踢了回去，皇帝看得心惊胆战，连后退两步，暗卫紧闭着嘴避免自己发出声来。
“行了，不跟你聊废话，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心情不好，周身的气势无意间就散发出来了，虽然只是泄露了一些，但还是让安君庭有种面对他父皇的感觉。
清了一声嗓，掩饰自己的尴尬，安君庭才道：“昨天你跟西南王的交易……”
还没说完，十里直接死亡视线盯着他，“怎么，你想抢我银子？”
十里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当初上一任皇帝抢走了她辛辛苦苦坑来的银子，她还没抢回来皇帝就死了，现在这个皇帝要是敢点头，她立马去抢国库。
安君庭也许是感觉到了危险，之前起的那点心思全都没了，连摇头，“没有，朕还看不上你那么点金银。”
十里眯了眯眼，“你有很多金子？”
安君庭浑身一个颤栗，“没有！我没钱！国库也是空的！”
“哦。”十里明显的失望。
安君庭连忙转移话题，“七日后你打算怎么办？你准备交什么给西南王？”
十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问我做什么？我又没有东西交给他。”
“可是他是跟你交易的，你也答应了。”
“但我是奉你的命令去的，你忘了我特意来问过你西南王拿两万两上我家我该怎么办。我在前方冲锋陷阵帮你打天下，这种后方管理人员的事不应该是你这个天下之主来吗？不然我要你这个天下之主有何用？”
“我……”
“行了，既然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突然出现，对了，你接下来七天抽空去我府上，装作我还在，最好让你的侍卫守着防止西南王的人去查探。”
安君庭听出了不对劲，“那你去哪？”
“端了西南王的老巢。”
安叶暄和安明庭他们听到十里和西南王做了交易，急得不行，三番两次上门，但都被拒之门外。
这么大的动静，皇帝不可能装聋作哑，于是先借着这个由头去了定北候府。
听说皇帝出来时面带愤怒，出来后立刻让皇城卫将定北候府团团围住不许任何一只苍蝇飞出来，又说定北侯府豢养毒蛇猛兽，危险至极，任何人不得靠近。
安明庭虽然明白他这个皇兄的尿性，知道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但你也有些担心，是不是他们没有将制作方法问出来于是就自己强硬出手。
皇帝让两人去向十里问制作方法，两人躲躲闪闪，畏畏缩缩，不敢与十里正面对上，看得皇帝气愤不已，实在是有失皇家威严。
于是，拿到设计图之后，也没有告诉他们，就是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硬气。
安叶暄没有想那么多，看见皇城卫将定北侯府围起来，立刻进宫求见皇帝。
皇帝听着他哭惨哭了一刻钟，然后夸十里夸了半个时辰，最后为十里解释求情了一个时辰。
期间，见安叶暄说得口渴，他向他递过去一杯茶。
安叶暄道了一声谢，又继续滔滔不绝。
皇帝一遍听着他嚎，一遍批折子，安叶暄说完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会儿才发现耳边的声音没了，抬眼看去，对上安叶暄可怜巴巴的眼神，放下笔道：“她和西南王勾结准备某我们安家的天下，契约书信都可以作证，你要我如何放过她？”
等安叶暄惨然离去后，皇帝在御书房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安明庭过来，他又兴致勃勃的跟他分享，然后又笑成了傻子。
分享之时自然也跟他说明白情况，安明庭叹了一口气，道：“可怜最是世间痴情郎，叶暄这份心，怕是要如同那陷入泥土的枯叶，永无见天之日。”
皇帝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道：“叶暄喜欢沈十里！”
安明庭点点头。
皇帝沉默片刻，决定为兄弟强硬一回，“朕给他们两个赐婚。”
“十里姑娘有婚约在身，男方是柳长亭。”
国库里的银子大半来源于柳家，皇帝面色变得难看极了。
一个惹不起，一个不能惹，“挑个好时候，让皇叔给叶暄选妃吧。”
定北侯府被围，最着急的其实是西南王，几次三番派人去打探，但无一例外都被发现了，主要归功于十里在府中安装的报警器，不然凭皇帝那几个人还真有点悬。
无法，再着急也只能耐心等。
距离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一月之久，西南王也不在顾什么会不会被怀疑，直接进言说：“沈瀚之女沈十里是功臣，造神兵退夷军，沈瀚现如今还驻守松漠，皇上您这样做实在是令臣等寒心！”
皇帝果不其然拒绝了，西南王遗憾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不放也罢，正好他可以借着这个名头给皇帝安上一个陷害良臣的暴君的头衔，然后就此起兵。
万事俱备，自欠一个理由。
当初那首童谣也是他让人放出去的，当全城的人认为十里是个妖怪时，他向皇帝进言将这个妖怪抓起，处以火刑。
沈十里刚刚打胜仗回来，沈瀚还在松漠，皇帝肯定会拒绝，他正好可以借着清君侧的名头起兵造反。
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将神兵制造方法卖给他，这事就不了了之，没想到最后成了这样，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秧。
虽然过程是反的，但结果一样，昭国也是时候换个主人了。
命令已下，军队也行至京都一里地外，皇城忽然传来皇帝释放十里，并将十里封为亲王的消息。
松漠的人将照明系统送到了京都，皇帝所处的那座宫殿到了夜晚，灯火通明，恍若昼日，无一处黑暗，侍卫明晃晃的出现在众人眼中，无处藏身。
三日之后，整个皇宫即便是夜晚也再无黑暗之处。
安君庭看着刺眼的灯光，心头甚喜，一时激动，就将十里封了为亲王，封号光明。
在京都大力推行电灯的时候，渡玉城这座最先改革的城池早已经用上了热水器，并向其他城池推广。
贺副官喝了一口从水管里接出来的热水，舒了口气，“有了这电，边疆战士的日子不知好熬多少，今年春天过去，城中也没发生过因冻而死的人，多亏了小侄女，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将军，侄女这身本事都是在哪学的？”
随着十里能力的崭露，沈瀚的担忧也越甚，但不曾表露出来，只是埋在心底，听言只是笑道：“她从他师父那学的。”
“如此高人，为何不曾听过，有此种本事，早应该名扬天下才对。”
沈瀚解释道：“她师父据说是个世外高人，隐居山野，不愿入世，阿拾有幸入了他青眼。”
这话说是回答贺副官的疑问，更像是说服自己。
他的女儿，他知道，即便是他不曾时常陪伴在她身边，但根底如何他知道，那个师父他从未见过，即便是有，这些本事也不是她能学得来的，还有那一身功夫。
若是世间真有那那么一个师父，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一个懵懂无知的稚童教得慧于常人，大概也就只有神仙了，也许还有妖怪。
那些想都想象不出来的东西，现如今都出自一人之手，而她身后又并无人教导，也不曾生而知之，大概真的是妖怪吧。
他不是没有想过，也许这些东西是十里失踪那两年学来的，毕竟以前从未展露过，但是十里回来时就说过他被西南王关在葛禄两年，期间一直昏迷。他也派人顺着这个方向去查了，事实确实如此，他连骗都骗不了自己。
可是，她要不是他女儿，又是谁？
沈瀚试着去回忆以前他女儿的模样、性子、行为说话方式，但脑海中浮现的都与现在的十里相差无大。
最后，所有的纠结都化作一声叹息，不管是谁，妖怪也好，神仙也罢，都是他女儿。
贺副官听完他的话，笑起来，捶了捶他胸口，“还是沈兄你有福气，生了这么个好女儿，要不你让她认我作干爹？”
沈瀚瞬间将脸板了起来，将啃了一半的果子扔向他，“做你的白日梦，她亲爹还没死，要什么干爹！”
一阵笑闹后，沈瀚开始担忧起十里在葛禄如何，“也不知阿拾怎么样了？”
贺副官没看过定北侯府的来信，以为十里如今还在京都，加上之前传来信息说十里被封亲王，打趣道：“侄女现在是王爷，自然在安置新赐的府邸，沈兄，你可要加油，如今侄女的爵位都比你高了，这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女亲王！光明王，这名字一听就很威风。”

第一百三十六章
格尔丹草原藤狼部落。
孙焱穿着厚厚的羊毛皮衣, 坐在位子上摆足了即将羽化登仙的姿态。
“神卫最近如何？”
“回神使大人, 还是如以前一样四处游荡。”
孙焱轻轻摇摇头, “罢, 随它去吧, 这是天神给予它的任务。”
“神使大人, 我们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 对方穿过园岭山脉走入我们草原，很可能是敌军刺探我们这里的情况。”
“人现在在何处？”藤狼部落将草原统一之后，西南王得到消息立刻让人将这股势力打撒, 孙焱不得不带人退入草原。
本来不想用鸡蛋去碰石头，但他无意中知道西南王与南柯勾结，但好男儿怎么能不保家卫国, 凭着他的一腔热血, 他毅然决然的与西南王的军队死磕。
当然，他还没有傻到正面去杠, 以他忽悠人的真本事, 将葛禄城的民众迷得神魂颠倒, 为他痴, 为他狂, 为他……其实，也说不上是为了他。
准确来说是十里走后一个月他快要忽悠不住的时候, 不知打哪来的一只狼，聪明的跟个人一样, 听得懂人话。它脚受伤向他求助, 他当时脑子抽，也不怕这体型偌大的狼，上手帮忙包扎。
后来它对他异常友好，而且非常配合，他说什么做什么，在众人面前露过几次脸后，终于挽回了他那岌岌可危的信誉。
之后，他和它一起迷倒了这葛禄城的万千少年少女大叔大婶。
当时他还没有想好安排什么身份给这条狼，原先藤狼部落的老人看见这狼就直跪下，大喊：“苍鹰在上，感谢天神庇佑，感谢草原守护者不曾放弃您的信徒。”
理所当然的，那匹狼就成了神卫，古怪的是对方一直在草原游荡，好像在寻找什么。
前来汇报的人答道：“对方没有反抗，我们已经把她抓起来了。”
“带上来。”孙焱说了句，语气未曾起波澜，始终保持着自己不入凡世的逼格。
见到人的第一眼，他就从凳子上滚了下来。
一旁的侍卫十分焦急，上前去扶他，“神使大人！”
“无碍，你们先退下。”孙焱挥手让他们出去，眼中难掩激动之情。
等帐中只剩两人，孙焱二话不说，就着倒地的姿势，抱着十里的大腿开始哭嚎，“我的祖宗，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真的要撑不住。你离开的那些日子我是有多么渴望你回了，成天茶不思饭不想，吃啥啥没味，人整个瘦了两圈。我这命，苦啊！”
十里跟看智障一样看他，“松开！”
“不松！”
“松开！”
“打死我也不松！”
“那你去死吧。”
孙焱感觉到手中的腿动了，立马放开滚到一旁，离得要多远有多远，“有话好好说，别动脚！”
见十里脸色不好，孙焱赔笑道：“这不是许久不见，我一时激动嘛，你别生气。来，坐，这次回来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正好跟我一起成为神的传信人，你是不知道现在我在葛禄的名声有多么响，说一呼百应一点也不打谎。”
十里脸色终于好了一点，点点头，“你做的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如此一来，之前那粗暴的方法就不必实施，她能省很多力气。
孙焱瞬间笑得像个被上司赏识说要加工资的二傻子，“一般一般，还得多亏你之前替我造的势，不然这群人也没那么好忽悠。你看，咱是不是挑个时候，开坛再来一次祭祀啊？”
十里冷笑一声，“你的人把我抓来，你还想让我帮你装神弄鬼？”
孙焱没想起这茬，经她这么一提，笑得心虚，不过立刻追捧道：“他们有眼无珠，再说，我的人就是你的人，何必计较那么多，你说是吧？”
说完当瞬，孙焱忽然想到，他为什么要怕她，为什么要跟个孙子一样在她面低头做小，她又不是皇帝老子。就算她有那些神秘莫测的手段又如何，他也有狼啊！
脸色转了转，“就算是你计较又……”
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口，门外传来一阵急声，“神卫，神使大人在里面待客，你不能进去！”
“嗷嗷……嗷……”
孙焱看着在十里腿便蹭来蹭去狂摇尾巴求抚摸的狼，脸色数次变化，最终归于平静，沉默着将进来的人挥退。
脸上挂上之前的笑容，“时姑娘，你和神卫认识？”
“神卫？”
小四嗷了一声。
十里笑了笑，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摸了摸小四的头，“认识，在我身边养了一年左右，不算长。本来已经放归山林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孙焱擤了擤鼻，命运，为何如此坎坷。
此时十里又道：“你刚刚想说什么？就算是我计较然后怎么样？”
地上如果有洞，孙焱估计已经钻进去了，也不至于如今尴尬地笑，“自然是随你处置。”
“行了，藤狼部落的首领呢？我有事找他。”
孙焱伸出手朝自己指了指。
“你？纪念律呢？”
“他听我的。”
“就你？”
“你还别不信，凭我的本事，早已经将藤狼部落的老老少少收拾得服服帖帖，不仅如此葛路城一大半民众也都是我的信徒。我跟你说，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发现一个大秘密。西南王竟然跟南柯勾结，通敌卖国！”
十里挑眉，“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我这里还有他们来往的书信，你等着，我拿给你？”
孙焱从坐垫下掏出两张纸递给十里又说道：“我们不能就这样由他将昭国拉入地狱，我们要做点什么。我准备和西南王对上，搞垮他在葛禄的势力，京都有皇帝守着，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十里面色深沉，看得孙焱心惊胆战，“有什么不对吗？”
“不，你做得对！就应该这样做！”本来她来就是为了端掉西南王的老巢，瞌睡有人送枕头，“昭国未来的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中了，好好干。”
“是！”孙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她一激动，他也莫名跟着激动，有种马上就要统一天下的错觉，见鬼。
十里又道：“只不过格尔丹草原即便是统一了，但人数远远比不上西南王留在这里的八万兵马，要想拔出他在这里的势力，着实难，还是说你有什么妙计？”
“没有，只是打算用神使这个身份让西南王成为乱臣贼子，收拢民心，由百姓将西南王的人赶出去，到时候，我们再接手葛禄城。”
十里嘲笑道：“说你天真你还傻起来了，八万人马，别说赶出去，你的信徒刚刚靠近，他们剑一挥，就能倒下去一大片。”
“我也知道这不太可能，但事情总要试一试。”
“你真的想搞垮西南王？”十里脸上表情很是认真。
孙焱也不自觉认真对待，“想！”
我也想。
“好，我帮你。”
十里将自己早前就已经想好了计划讲给他听，孙焱连连称妙。
散去时，孙焱忽然想起十里之前有事找藤狼部落首领，“时姑娘，你之前想让纪念律做的事是什么？我也许能帮上忙。”
要帮忙的事已经被做了，十里叹了口气，“帮我找个人。”
“找人？是时姑娘你的亲人吗？”
“情人。”
“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从孙焱嘴里传出，“不知时姑娘的……情人姓甚名谁，样貌如何？最后有他的消息是在什么时候？”
“柳长亭，样貌……可爱？四个月前据说是在被南柯军队抓走了。”
“我的祖宗，这都四个月了，你才来找人，骨头都成灰了！”
十里眼神瞬间冷下来，孙焱感觉到周身缠绕的冷到刺骨的杀意，连忙改口，“南柯军抓人一般不会将人杀了，他们最爱做交易人口，你的……柳公子很有可能被送到人口市场，进行买卖。如果柳公子长相俊美，现在更有可能被南柯哪个有钱人豢养在家。”
孙焱看着她将桌子一角徒手捏成粉末，咽了咽口水，“按照你刚刚的计划，我们可以假装是西南王的人，送信给南柯柯主，让他帮忙找人。”
“现在就送。”
“姑奶奶，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南柯和西南王之间的来往都是由两只鹰传信，南柯柯主和西南王各有一只，从小驯养在身边。除了神鹰送的信，南柯柯主根本不理会其他来信，甚至会将送信的人抓起来。”
“你试过？”
孙焱沉痛的点点头，“嗯。”
十里沉思片刻，问道：“鹰在哪？”
“西南王府呗。”孙焱回答完，惊悚的看着她，“姑奶奶，你不会要去偷鹰吧？”
见十里没有否定，孙焱苦口婆心劝道：“祖宗诶，西南王府守卫重重，你刚一靠近，唰唰唰一大堆人跳出来拿着剑指着你，不问原由直接将你关起来。”
“西南王府的守卫与皇宫比如何？”
“自然是皇宫森严。”
“我闯皇宫见皇帝三次，安然无恙。”
“厉害。”孙焱哽了哽，“好，就算是你能进西南王府不被发现又如何，你知道那只鹰养在哪吗？就算是你把那鹰摸出来了，你能让他乖乖去送信吗？”
“能。”
“你……确定？”
十里稳得一批，“你不行，不代表我。”
“好，今晚我们去偷鹰。”孙焱思量了一会儿，能超控这只鹰确实能省很多事，搞垮西南王的计划也能加快。
“不是我们，是我，你不行。”十里纠正道。
孙焱背着十里翻了一个白眼，真诚吹捧道：“您是祖宗，您厉害，您说了算。”
十里：“你在讽刺我，我听出来了。小四，咬他。”
“姑奶奶，我错了，求你高抬贵手，让它嘴下留情。小灰，我怎么说也算是你的救命……啊！算你狠！”
当天晚上，夜黑风高。
孙焱打听清楚鹰养在王府的后园，十里直奔目的地，身形如鬼魅，一路畅通无阻。
没想到鹰房有一个人在里面守着，与鹰相伴时时刻刻寸步不离。
西南王回京都不便将鹰带回去，便让手下看着这只鹰，不让其他人利用。
十里抬手就将人射晕，趾骨嘴里那一句夫人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熟人，这反倒有些人难办了。
十里在杀与不杀之间选择了后者。
西南王既然让他来守着这只鹰，说明对他很是信任，但此人是天下盟的人。
天下盟不可能是西南王的势力，有十多万的兵力，再加上这么多高手，西南王早就谋朝篡位了，不会等到今天。
要么趾骨是西南王安插在天下盟的眼线，要么是天下盟渗透进了西南王的军队中。
她更愿意相信后者，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初她加入天下盟后，并不是留下来，而是回京都为盟内收集京都的消息。
天下盟说不定已经渗透到了昭国没一股势力中，只等合适的时机爆发，一举将江山夺下，成为最后的赢家。
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天下盟那个无药可治的中二病盟主脑子竟然不傻。
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鹰房中那只鹰，十里一来，它便缩到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祷十里看不见它。
十里冲着缩在房梁上的鹰道：“下来。”
鹰张嘴就要叫，十里又说了一句：“安静。”
那只鹰委屈吧啦扑腾扑腾飞下来，也不敢落在十里肩头，爪子抓着躺在地上的趾骨的手臂站立，等候处置。
十里架着手放到它面前，那只鹰很上道的将爪子放上去。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让你帮我送封信，送完你想去哪去哪，但是信没送出去之前你要是敢跑，我就弄死你。”
那鹰张嘴无声应和，保证乖乖听话。
其实内心：我只是一只鹰啊！求你像个人！
十里一手提着趾骨后衣领，一手抱着鹰，闪出西南王府。
夜里的凉风吹乱了鹰那柔顺整洁的羽毛，它是一只孤独翱翔在天际的苍鹰，它有一双它母亲赐予它的强壮翅膀。
然而，现在它被人抱在怀里，禁锢住了它的翅膀，那个人类带着它在这无人的夜里疾行，有点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孙焱看着眼前的鹰, 缩了缩脖子, “你、你真去劫西南王府了啊, 我以为你只是开玩笑。”
十里点点头, “嗯, 劫了。”
“但是, 姑奶奶, 你把鹰弄出来就算了，这个人……”
“熟人。”
孙焱惊讶，“祖宗你在西南王府还有熟人！”
十里没说话, 看着他，孙焱心里有些发毛，难道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心里的小人挥手就往自己嘴上抽：让你嘴贱, 让你好奇, 让你……
“我到底是你祖宗还是姑奶奶？”
孙焱张了张嘴，正想回答, 十里摆了摆手, 又道：“算了, 姑奶奶也好, 祖宗也罢, 以后统一叫我域主。”
狱主？地狱的主人？
孙焱仔细分析这个称呼有何意义，得到个令自己颇为震惊的想法, 看向十里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跟随的主上好像脑子有点病，我该不该继续跟她一起匡扶正义#
十里见他迟迟不回答问道：“有问题？”
“没有, 域主。”你厉害, 你说了算。
地上的人有了动静，孙焱不愿意跟她再继续谈论称呼问题，“人醒了。”
趾骨看着头顶的帐布，脑子还有些懵，他记得他在鹰房……有人夜闯王府！
“嘿，兄弟，感觉怎么样？”孙焱递了一杯水给他。
趾骨没接，戒备的看着他，“你是谁？这是哪？你想做什么？”
孙焱还没回答，十里从暗处走入他的视线，“好久不见。”
趾骨惊道：“盟主夫人！”
十里和孙焱同时懵住，“盟、盟主夫人？”
孙焱立刻朝十里发出质问，“你嫁人了？还是盟主？”
十里没有明确否定，示意他不要讲话，拿过他手中的水杯递给趾骨，“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西南王府。”
“您失踪这两年，盟主发动盟中弟兄追查您的下落，后来查到西南王头上，您当时不知何原因昏迷，西南王盯得紧，我们不方便把你带走。后来守卫松了些，我才混入西南王府，打算把您救出去。没想到他提前朝皇帝发兵，将您藏了起来。如果不是您在松漠大发神威，我们还不知道您已经出来了。您出来后，我本来是打算回盟，但盟主说既然混进来就干脆当眼线关注西南王的举动。夫人您不待在京都，来这作何？是来报仇的吗？”趾骨只是被打晕，并未被绑住，而且孙焱和十里身上也没有杀气，反而处处透露着友善，更何况十里还是自己人，没想太多，自然而然接过水，说完后灌了一口。
十里在他目光之下点点头，“嗯，我来荡平葛禄，准备端了西南王的窝。”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水已经喝了，人在她手上，翻不出什么花浪。
“葛禄的兵力还有八万，你们不是对手，您要报仇直接把西南王杀了，何必……来这里？啊！”趾骨捂着肚子忽然倒在地上，额头上大汗淋漓，“疼……”
十里拿走他手中的杯子，蹲在他面前，“圣人说‘从哪里跌倒，就把哪里铲平’，这个困住我两年的伤心之地，你说我何不何必？”
“水……有.毒。”
“哦，我下的，怎么了？味道还不错吧？我特意让大夫加了味甘草。”
孙焱站在旁边，看着十里含笑的面容，打了个寒碜，水有毒，啥时候下的？
“为……为什么？”
“菇鳩跟我说了。”
回京都的路上，十里遇上的那个青楼歌姬，在天下盟中的代号便是菇鳩。
“菇鳩……怎么会……同你说这个？”
“随便聊聊就聊到了呗。”
“右护法，你也不要我们绝情……多次传令你视若无睹，盟主说……不惜一切代价拿到神兵制作方法，你若是……交上去也不用……也不用……遭受我们的追捕。”
十里眨巴眨巴眼，“原来你们在追捕我？难怪我总觉得你看见我之后态度有些奇怪。”
“你……你炸我？”
“你觉得是就是吧。”
“为什么……要下药？”如果是她在她醒来之后才觉得他有问题的话，那这水就不会早早准备好。
“用药控制住俘虏不是很正常的手段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诶，话说，你怎么还没晕？”十里看了看杯子，自问道，“是不是药量不够，看了对付有内力的人一颗药是少了。”
趾骨还没有放弃挣扎，“菇鳩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我概括一下，大致意思就是让尽快我上交神兵制止过程给盟主，然后又隐晦的提了一下如果我不交可能发生的事。说起来我得感谢她，不然我就真信你了，阻止你喝哪杯水。你现在想晕了吗？”
趾骨蜷缩着身体，因为疼而小幅度颤抖，十里终究还是不忍心，给了他一个痛快，又给他灌了一杯，水下肚不过两秒，人终于晕了过去。
至于是药效还是疼的，亦或者是被气的，有待商议。
“我有个问题。”
“问。”
“你到底加入了啥盟？怎么还成了盟主夫人？那个盟主长啥样？”
“你的问题有点多。”
孙焱讪笑，“那什么不是好奇嘛。”
“天下盟，不是盟主夫人，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中二青年。”
“哈？”孙焱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十里已经往外走了，扬声问道，“这个人怎么办？要处理掉吗？”
“你随意。”
鹰都能摸出来，摸两张纸也只是小意思，得到西南王的字迹后，孙焱找了一个人模仿西南王的字写了一封信，交给十里。
十里看完后塞到鹰腿上的信筒中，嘱咐它两句，放它飞往南柯。
孙焱看着高飞的雄鹰，问道：“它真能把信送到吗？”
“能。”
十里说话一向可靠，说能就能，孙焱也没再有怀疑，转而问，“域主，你是怎么把它驯服的？能不能教教我？”
“只要你比它强，它自然听你的。”
十里说这话是脸上一副认真，孙焱信了，然后很秉着学会以后我可能御百兽的激动之心追问道：“怎么比它强？”
十里上下看了他一眼，沉思片刻，“你没戏，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吧。”
孙焱：……
信上以西南王的口吻说他已经将京都掌控在手中，定北候沈瀚也同意与他结盟，沈瀚之女现居葛禄城。现在他只差一个机会让天下人认同他，让他有足够的实力与将皇帝拉下皇位，让南柯王乘机发兵，攻打葛禄，佯装不敌，葛禄乘胜追击，拿下南柯。
信上解释说拿下并不是真的拿下，此次攻打南柯的将领都是他的心腹，出了昭国的领土，便不会再动武器，在南柯做客几天，回来南柯王配和他们演一出凯旋的戏让百姓相信即可。
到时候他会找机会激怒皇帝，让皇帝针对他，到时候，皇帝不仁，他便不义，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
最后还许诺事成之后将葛禄划给南柯，并且昭国与南柯通商。
南柯占据草原，但最为丰饶肥沃的葛禄属于昭国。
只要将葛禄拿到手，整个草原都是南柯的天下，更何况，葛禄通往昭国更为便捷，发兵也方便。
就冲这一点，南柯王都不得不心动。
当然，仅凭一封信就让他相信，这不大可能，毕竟当了十多年的一国之主，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但那只鹰确实是只有他和西南王指挥得动。
半信半疑之下，南柯王联系在葛禄安插的探子，问清楚情况。又写了一封书信回给西南王，问他最近状况如何。
十里既然能让孙焱写下这样的信，自然早有准备，直接带着趾骨找上了西南王府。
趾骨在十里的淫威之下，不得不屈服。虽然天下盟有很多兄弟，但是这跟小命比起来，还是小命要紧。
统一天下跟着谁不是统，十里有神兵，武力又与盟主不相上下，背后还有她爹的十多万兵力。如果吞并葛禄，不出一年，剑指天下，比盟主易泽枫在各个势力中埋下暗线等待时机快得多。
虽然有些舍不得那群兄弟，但是十里既然可以骗走他，那同样也可以把他们拐过来，这样想想，趾骨彻底就跟随了十里。
马车停在西南王府门前，趾骨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领路，翻身下马，走向马车，放低了姿态将十里迎下来。
趾骨跟在西南王身边走上走下有一年多时光，门卫早已对她眼熟，见他这样皱着眉头，颇为不解。
一只洁白无瑕的柔荑从帘子中伸出，挽住帘帐边缘，露出来的手指修长，指尖有些尖，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仅仅是一只手，就能想想得出这手的主人是何等风华。
侍卫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去看。
帘子被掀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映入眼帘，发中插着一根红玉簪，一对蝶戏双花步摇，两朵珠花。
耳垂上挂着一对双珠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半边侧脸似幻似真。
侍卫呼吸都不太敢了，就拍打扰到她，好像稍微动静大一点，她就化作那一缕青烟消散。
她抬起了头。
然后，侧过脸看向他们。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月出皎兮, 佼人僚兮。
最过分的是, 眉心的那一抹朱红花钿, 似花非花, 撩人心弦。
周围的空气都静了。
趾骨也愣了下,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伸手去搀她。虽然已经见过了, 但是还是会愣神，真的很好看，他就没见过比她还好看的女子, 可惜就是凶残了些。
十里本来是打算直接跳下去的，但想到她此次是扮演一个机智得一逼，但是空有美貌而又毫无武力的弱女子, 收回了脚, 将手搭在趾骨手上，由他扶她下去。
趾骨感觉到了无数视线盯着他那只手, 恶意狠狠, 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他的手斩掉。
趾骨真的很想过去一人给一脚, 快醒醒, 不要被这个女人的美貌迷惑, 她吃人的！一朵不折不扣的食人花！
然而并不能，只能顶着无数视线将人一步一步带到西南王府大门前。
趾骨出示令牌, 并没有向他们解释十里的身份，守门侍卫尽职尽责, 有疑惑就要问, 现在王爷不在府中，更要戒备，“枫大人……”
“王爷的客人，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
趾骨说完空中传来一声长啸，众人抬头看去，正是应当养在鹰房的鹰，落在趾骨手臂上，嘴里衔着一朵阴山上的雪莲递给那位姑娘。
只见那姑娘招招手，身后的丫鬟送来一个水蓝色玉盒，那姑娘接过，在鹰大人面前打开，鹰大人立即张嘴将雪莲放入盒中。
然后那女子伸手摸了摸鹰大人的头，鹰大人咕咕几声示意很舒服。
这极大的打消了众人的疑虑，要知道，除了王爷这只鹰谁也不认，就算是青枫大人，也是因为身上佩戴了王爷贴身玉佩，才让神鹰大人认可的。
鹰大人待着女子如此亲切，定然是王爷的熟识。
侍卫转而问道：“枫大人，你什么时候出府的，我们竟然一点也未曾察觉？”
“不能说。”趾骨摇摇头，心里却疑惑，明明他已经离开王府两天，他们却不追问。
侍卫以为他是去执行秘密任务，而这任务肯定和着貌美的女子有关，不再问，将人放进去。
当然，这人只限于趾骨十里和她的丫鬟，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三人踏进去，趾骨立刻就被人拉住，抽刀转身，那人连忙后退，“青枫，别动手，是我。”
趾骨看见来人，也着实松了口气，“连覃，你怎么在这？”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说吧，这两天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去找你发现你不在鹰房，鹰也不见了心里有多刺激。杜管事当时又来找你，还好我机智说你带着鹰大人去出任务了。”
趾骨了然，对他笑了笑，“多谢。”
连覃摆摆手，“说什么谢，咱俩谁跟谁。”然后偷偷的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十里，凑到趾骨耳边道，“你小子才两天不见，就勾搭这么一个大美人回来。我在前方心惊胆战，你在后方蚀骨销魂，不厚道啊，兄弟。”
趾骨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十里的耳力究竟有多强他是领会过的，在后放这么编排她，他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不要乱说，这是王爷的客人。”
连覃自动把客字屏蔽，惊到脸都快变形，“他是不是人啊，还给不给我们这些兄弟一条活路，好看的姑娘都被他收走了，这姑娘也就跟郡主差不多大吧，他竟然下得去手，简直丧心病狂！王爷果然不愧是王爷，有魄力！”
“你小点声！”趾骨看了一眼前面，见她没有回头的意思，稍稍放下心。
“没事，就算是被人听见了，也只有赞同和羡慕的份，好想成为王爷一样的人。”
“做梦来得比较快。”趾骨怼了他一句从十里那学到的话，“这位不是你能编排的，就算是王爷也得小心翼翼待着。”
“这姑娘谁啊，来头这么大？”
趾骨扫视了一圈周围，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连覃被他这个谨慎的态度弄得也紧张起来。
趾骨见他种事了，才压低声音跟他说，“沈瀚之女。”
“什么！”连覃惊道。
趾骨连忙捂住他的嘴，“隔墙有耳。”
府中有皇帝的探子，西南王可以除掉，但是除掉之后皇帝还是会送人过来，到时候还要再探查，还不如就让这几人待着，最起码知道是谁，做事可以避着。
连覃也想到了这个，点头示意他不会乱说，等趾骨松开他后，又悄声问道：“王爷跟那位……”
趾骨颔首。
连覃冲十里的方向抬抬下巴，“那位……人质？”
“差不离。”
连覃摇摇头，“啧啧，可怜，自古红颜多薄命。对了，你说她有没有心上人？你看我有没有机会？虽然以王爷的性格，下场可能不太好，但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有。”
“真伤心，谁啊？”
“我。”趾骨说完，旋即走开。
连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个王八蛋，见色忘义！”
十里这边遇到了个不算麻烦的麻烦。
云容华北十里的美貌晃了眼，但还稳得住，“这位姑娘，你为何会在府中？”
十里淡漠的说了两字，“做客。”
云容华的心又颤了颤，多么美妙的声音，如空谷幽兰般沁人心脾。
别乱，我还稳得住，云容华告诉自己。
“我从未见过姑娘，不知姑娘是应了谁来府中做客？”
趾骨赶上来的时候看见两人纠缠，快步上前朝云容华解释道：“少爷，这是王爷的客人。”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云容华看了看信，又看了看十里，将信揣进怀中，脸上的笑意肆虐，拱手道：“沈姑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在下云容华，敢问姑娘贵庚，可有婚约……”
“咳咳！”云容华身边的随从假咳提醒他，注意形象。
得了这个姑娘，就多了十多万的兵力，而且她还长得漂亮，而且她还会造神兵，稳个屁啊，烈女怕郎缠，他长得如此风度翩翩，放下身姿去追人，总会把人搞到手的。
“沈姑娘，不知为何，你与我初相识，我却觉得是故人归。但我敢肯定我以前未见过姑娘，不然你我如今定是熟识，而不是如此客客气气互道姓名。姑娘，你说，我们是不是前世相识，今世再遇，来圆那未了缘？”
趾骨惊讶至极，无声张了张嘴有闭上，这位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
他已经预料到了对方被打折腿的画面。
十里认真看了看他，没有回答，越过他快速离开。
这人有神经病，会传染，快点走。
在云容华看来，这个姑娘肯定是害羞了，不好意思见他，于是脚步匆忙离开。
云容华打开扇子，自认为风流倜傥，含笑看着十里落荒而逃的背影。吩咐一旁的随从，“领沈姑娘去西厢离我院子最近的那一间客房。”
“是，少爷。”
趾骨诧异于十里竟然没有把这人打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啧啧两声称奇。
云容华与趾骨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对他这样也不恼，问道：“青枫，你这是何意？”
“少爷果然不愧是葛禄城千百少女的梦中情郎，一表人才。”趾骨将后面四个字咬得很重。
云容华谦虚道：“过誉，过誉。”
十里本来跟着邻路的人往东厢房那边走，后来一个小厮来说了两句，领路的当即带着两人改了方向。
连覃后来才赶上，没有听到十里很云容华说什么，但是这不妨碍他摸清楚云容华的心思。
“人是青枫领进来的，这里自然由青枫照看，这住的地方既然已经定了，何必折腾。”
小厮面露难色，“连大人，这是世子吩咐的，您就不要为难小的了。姑娘，求您可怜可怜小的，就随小的去西厢，那儿宽敞，临水，清凉。”
十里朝趾骨点点头。
趾骨虽然想要提醒，但还是默默的闭上嘴，“带路。”
连覃拉着他落在后面，“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就忍心让他落入云容华手中。”
趾骨拨开他的手，“放心，不会。”
那淡定的模样，将连覃气得，“放什么心，就算是人姑娘心里有你，但时日久了，也经不住云容华的撩拨，这兔子迟早被狼叼走 ，你可长点心吧！”
兔子？趾骨脸色那叫个奇怪，“这事你不要管，她会变身，吃不了亏。”
“变身？什么意思？你别走啊，我为你操碎了心，你就这么对我？青枫，青枫……”
十里进西南王府的声势有些大，入夜时分，葛禄高层基本知道她是沈瀚的女儿，高兴之余也没有忘记警惕。
正好前些时日从京都回来了一批人，招来问了一番之后，得出王爷确实到定北侯府，与沈小姐约定过什么，放下心，同时又修书一封回给西南王。
信自然是送不出去，辗转三番后到了十里手上，十里看完就将其烧成灰烬。
葛禄城空中盘旋着四五只鹰，各个大人将领的家中不是驻足着一两只猫，就是停留着几只飞鸟，城外还停留着皇帝给的一大批人马。
她帮皇帝打天下，她负责貌美如花和出谋划策，皇帝自然得负责出钱出力出人。
只要信往外送，十里那就会得到消息。葛禄基本与京都失联，只有她想送出去的消息才会送出去。
南柯王让人查探后得到的消息与信上所说属实，当即不再犹豫，备粮点兵，攻向葛禄。
信上说了，演戏要真才能瞒过众人，所以打仗需要的一切，南柯王都让人备好，磨刀霍霍，令他自己都一度以为真的要向葛禄开战。
南柯王给西南王写的信十里看了看，改动了几句话，将他暗悔问她的事摘去，便让鹰送往京都。
葛禄城中的人此时还坐着王爷与沈将军合作，南柯做后盾，马上就要夺到江山的梦。
葛禄那群人指挥不动鹰大人，人力送信，来回少说半个月，那时候啥都晚了。也正是因为这里的通信不发达十里才敢这样干。
至于南柯的信，因为是由鹰送去，只要几天，快虽快，但也正因为如此，西南王并不会起疑。
若是他疑心真有那么重，那也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
信却是南柯王写的，她只不过动了几句话而已，写信的纸和字还有上面的印章，为了保险，她还让系统扫描还原了一份。
十里现在住的这座院子中有一棵海棠，也不知是怎么种的，在这种地方树干粗壮，花开得异常茂盛。
风一起，院中便扬起海棠花瓣，将整片天空都染成玫红。
十里起初还挺喜欢这棵海棠的，但后来只想呵呵。
当一个神经病在三天之内，借着这棵树摆了一百八十个姿势强行污你眼，换谁谁都想挥斧头砍树。
第一个晚上，云容华枕着手臂躺在树杈间，在她路过窗前时高声念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一刻不见你，都觉得过了一世那么漫长，沈姑娘，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有病吃药。”十里冷漠的将窗子关上。
第二日中午，对方站在树下，任由花瓣吹落在肩头，见她来，拦住她哀生道：“昨夜我辗转反侧，依旧不得入眠，我始终在想你那句话。我想确实病了，但你，就是我的药。”
十里看了他一眼，吹了声哑哨，空中落下一只鹰，伸出利爪朝他抓去。
云容华大惊失色，慌乱逃离。
而后去而复返，冲过来边焦急喊道：“沈姑娘，你快跑，我来对付这只鹰。你若是伤着了，那我的心将比你疼千倍万倍，所以请一定照顾好自己。”
十里果断的再招了一只鹰下来。
入夜。
十里住在在西南王府的第第二晚，正饶有兴致的欣赏院中的海棠花。
云容华一袭玉白长炮，拎着酒壶走来，再不见下午的狼狈，而他也似乎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斜靠着海棠树干，扬手灌了一口酒，以微醺的口吻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沈姑娘，你定然是给我下了毒，一种名为相思的毒，不然为何我只要一闭眼，眼前浮现的就是你那清冷眼，不点而朱的唇？”
十里冷漠的看着他。
“沈姑娘，我们前世一定认识，不然为何我会对你一见钟情？”
“不认识。”所以你莫发癫。
云容华低声笑起来，十里一度想要弄死他。
癫了，癫了。
“姑娘说不认识便不认识吧，前世即已错过，上天让我们今世相逢，何不是让我们不再错过彼此。姑娘，我心悦你。”
“我不喜欢你。”十里立刻接道。
许是没有想到十里会回答的这么快，云容华愣了愣，然后又低声笑了起来，又饮了一口酒，声音中掺杂着些许悲伤，“无碍，我等就是了。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阿里，我可否喊你阿里？不要再拒绝我，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
“你不如喊阿里巴巴。”
云容华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你、你同意了？阿里巴巴，阿里巴巴，这个名字虽是古怪了些，念起来却异常顺口。”
十里面色不变，“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就好？”云容华念着这句，满脸喜悦看着十里，“原来你心也似我心，彼此共深情，我真是太高兴了。”
云容华说着，大步跨上来想要拥住十里。
挖了一个坑给自己跳，十里脚都伸出去了，想起自己的人设，转了半个圈，往屋内走去，“我管你发情发疯发癫，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云容华将她的躲避当做情人之间的小情趣，开心的笑出声，“今夜我很开心，夜里入眠我定然会想着你入睡，在梦中相遇。不求你与我一样，但求你来我梦中一次，解我相思之苦可好，阿里巴巴？”

第一百三十九章
MLGJ, 十里忍无可忍, 一手拿起院中的躺椅转身朝他挥去, 人设见鬼去。
云容华也不是吃素长大的, 在军中练过一段时间, 现在也还在军营同士兵一起操练, 反应较为敏捷, 迅速滚到一旁躲开。
木屑碎了一地。
就在云容华起身要责问时，十里已经捡起地上的断木，一棍敲在他后颈, 云容华当场晕过去。
十里提着他腰带，将他扔向空中，抬脚旋身一踢, 像踢球一样将云容华踢上树梢。
云容华往下落了一段距离, 压断了不知多少树枝，然后稳稳挂在树上, 落了一地的海棠花。
晚间的风将其扬起, 衬着满天繁星, 美得不似凡间, 而站在院中身着妃色百蝶衣的十里就是那仙境的仙女, 乘风归去。
将这幕景色收入眼中的趾骨并没有任何旖念，树上那人还挂着。美丽的东西, 隐藏在背后的是往往是巨大的危险。
可惜树上那位脑子有坑，相救也救不回来。
“带走, 不要让我再看见他。”十里说完, 转身回房。
趾骨倒不惊讶，被发现是肯定的，只不过这人……怎么可能不再看见？这可是西南王的儿子，他们现在还在西南王府上！
皇帝早得了十里的消息，西南王在京都兴风作浪时，他配合着示弱，做出不敌的样子。
西南王看到南柯来信问他在昭国的情况如何，他自然是回他一切顺利，无需多少时日就能将皇城掌控。
探子也将沈瀚之女住进西南王府的消息传回南柯，南柯王将心中的疑虑打消。
得到西南王的回信之后更是彻底放下了心，发兵攻向葛禄。
云容华并没有死心，在床上躺了三天之后，再一次找上十里。
十里正坐在木墩上削木头，院里的海棠好是好看，但它被玷污了，十里有些嫌弃，于是就把它砍了。
看到十里手上拿的刀，云容华脚步一怔，靠近还是不靠近，这是个问题，靠近可能会没有命，不靠近可能与江山社稷失之交臂。
“十里姑娘近日可好？那日是我孟浪了，还希望你不要介意，今日我来此，一是同你赔罪，二是同你表明我的心意，我那日所说绝无虚言。”
十里没有什么表情，但云容华并不气馁。
“我知，以前我的名声并不是很好，我只是厌恶这尘世间的浮华，所以一切都觉得无所谓，荒淫度日也好，慵懒颓废也罢，任世人如何说我都不在意。可现在不一样了，三天前你那一棍，将我凝固在心房外层层硬壳敲碎，我在你手中溃不成军。其实不然，见你之初，我心便以软化。我中了你的毒，此毒唯你可解，你让我如何是好？”
云容华眼中尽是深情，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无奈，浪子回头，在三千弱水中只取一瓢的戏码，再加上不俗的容貌和家世，寻常姑娘总是难以抵挡。
十里却是难以抵挡他的攻势，真的听得很想拍死他。
她也确实这样干了。
云容华趴在地上，挣扎着道:“十里……姑娘，没有……没有关系，总有一日，你会相信我所言非虚……”
“把他扔出去。”
“是。”趾骨从房顶跳下来，揪着他的衣领将人扔去外面。
云容华见他惊讶极了，大力挣脱开来，“你……怎么会在这？”
“奉命行事。”碍于身份，趾骨不敢使太大力，任由他挣脱。
“大哥不曾回来，你奉谁的命，这王府除我之外你还听谁的命令？”
趾骨忽然退后两步，站到十里身后。
正在云容华惊疑之际，耳畔传来一个令他头疼不已的声音，“我的少爷诶，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云容华板着一张脸，“你管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明白了。”来人似乎想到什么，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打银票，“少爷，你肯定是没银子逛花楼了吧，这里是五千两银子，您拿着，赶紧回柳楼去找红豆姑娘。”
“真的给我？”云容华伸手就要过去接，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回头的浪子，义正言辞道，“霍叔，你当我还是以前的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吗？如今我已弱冠，整日泡在柳楼置以后的妻子于何地？我早已决定不再踏入那烟柳之地，这钱你拿回去。”
霍元一脸欣慰，“少爷也长大了，王爷知道肯定很高兴，那我便把银子收起来。”
看着对方真的把钱收起来了，云容华心痛的快要晕厥过去。
因为他总是往外跑，到处惹祸惹别人家小姑娘，西南王控制住了他的经济，以前还不怎么限制，但是最近两年要为自己将来造反成功后登基博个好名声，所以就让一起看着他长大的霍元管他的花销。
霍元见他还愣在这，问道：“少爷，你还有什么事吗？对了，看我这脑子，你既然下决心要改邪归正，那肯定是要读书的，青枫，带少爷去王爷的书房。王爷的书房藏书最全，少爷，您放心去吧。”
“是，少爷，请随我来。”
“你干什么，我还没得到十里姑娘的回答，你放开！”
霍元等人走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沈姑娘，对不住，二公子他平常浪荡惯了，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十里看了眼他，继续削手上的木头，“没有下次。”
“是，是。”霍元冷汗连连，这姑娘身上的气势也太吓人了，还好现在沈瀚愿意跟王爷合作。
“沈姑娘，材料找好了，你看这神兵什么时候开始制作？”
霍元会对十里这么客气，除去她的身份之外，最主要的就是她答应在西南王府制造神兵。
云容华来找她在霍元的意料之中，三天前知道云容华被打晕时，他还打算找十里说理，但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被十里抢先一步将她要造神兵的消息说出来，顺便还警告众人不要再发生像云容华这样的无礼之事。
现在葛禄城的将领、官员把她当金疙瘩捧在手中，生怕摔着脑子不记得怎么坐，或者是自己哪惹她生气甩手撂担子不干。
十里手中削的是连弩，一番耽搁，现在才弄好，霍元问话她也没有回答，只是到一旁将其它零件与弩身组装起来。
没完成之前的连弩只是一堆奇怪的木头和铁块，霍元一时不解她要做什么，不由再问了一次她打算什么时候制造神兵。
十里手速极快的将弩组装完成，对着不远处的石凳发射。
一个只有一节手指那么长的细棒从中射出撞上石凳，凳子瞬间四分五裂，但这并没有结束，石凳碎裂之后石桌也随之倒下，另一头的凳子也跟着身亡，最后撞进柱子，木头上爬满裂痕才做罢。
霍元的再一次开口被堵在了喉咙。
“这……这……”霍元感觉自己不能言语。
十里皱着眉将连弩收回，“算了，勉强就这样吧。”
然后对着一旁呆住的霍元道：“带我去锻造房。”
“诶，好。”霍元边走边回望碎裂的石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小心看路。”十里单手讲他拎起来。
霍元这才回过神，“方才走神，多谢沈姑娘。”
十里颔首，“嗯。”
霍元看着她，念头转了三番，两方毕竟只是合作关系，这女子并不是好骗的，精明得很。王爷与她的合约只有制造神兵这一项，若是想要弩，指不定还要狮子大开口，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谈。
十里掐着南柯打过来的时间将神兵制好。
霍元的儿子霍祸在西南王的麾下当了个将领，看着涌过来的南柯军，觉得甚为奇怪，且不说两放合作，就算是南柯想要趁着王爷不在，攻打葛禄，但为何他们没有接到一点消息，等人打到门口了才发现敌人来袭。
正打算等南柯军队再走进一些，让人去交涉一番，问清楚情况。
十里看见南柯军，脸色一变，“敌军来袭，准备作战，来人，把我的长炮架出来。”
西南王与葛禄合作下面的士兵是不知道的，在他们眼中，南柯是敌人，对于十里的命令没有什么犹豫。
霍祸准备和她说清楚情况，十里在他开口之前怼得他哑口无言，“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敌军来袭，身为将领不去点兵布阵，竟然只会站在这里干瞪眼，难怪西南王只能守着葛禄养老……”
十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等一直没有给霍祸说话的机会，等长炮全部架好，弹药填装完毕，南柯军队进入射程，才结束话题，“真不知道我爹为什么要找你们这样的盟友。南柯犯昭国南疆多年，民不聊生，今日他们既然敢来，遇上了我，那就一个都别想跑！你不敢去杀敌不要挡我的路，让开！”
“等等……”
十里绕过他，行至战场主位，扬手，挥下，“点火，放！”
响声炸开在耳边，将霍祸的话掩盖在炸起的火光中。
飞起的断肢残躯着实将这些没有见过这么大场面的众人震住，忘记言语，只有十里的下令声依旧。
看着迅速消失的南柯士兵，本来还有些犹豫两人是盟友关系的将领顿时就起了心思，跟南柯合作不过是因为跟他们要消耗不少兵力，到时候对坑皇城后劲不足，又要担心他们卷土重来，到时候一个不小心万劫不复。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打得溃不成军，何不趁此机会将南柯彻底消灭，占领整个草原？
想到此，将领们的热血也来了，下令指挥士兵果断，对付南柯狠绝。
十里站在高处，怒吼道：“南柯众人，犯我国土，欺我葛禄无人，如此轻蔑，大丈夫孰能忍？将士们，今日我们就叫他有来无回，给我杀！”
将士们也很给力，“杀！杀！杀！”
声音响彻云霄，绝对能让对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四十章
南柯王对于打过来的炮火本来没什么怀疑, 还有些高兴, 西南王竟然弄到如此神兵, 等事成之后, 他南柯必然也会装备上。
至于被炸死的士兵, 他也并不惋惜, 毕竟打仗, 就算是演戏，也总得死几个人。
打算等受完两波炮火之后就撤退，然后接着这个假装向昭国求和。
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未有停过, 即便是他们想要撤退也被密集降落的炮弹个拦住，此时他心中才开始有了疑虑，但还是打算去问问清楚。
满天箭矢射来, 对方震慑云霄的喊杀声讲他对西南王的信任搅碎成粉末, 融到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什么他需要一场胜仗, 让他带兵假装攻打葛禄, 其实不过是京都得了势, 得了神兵, 大业将成, 于是过河拆桥，打算吞下南柯他这块肉, 便设下这个陷阱，送信给他, 让他自投罗网。
呵, 好一个西南王！好一个佯攻！信了你个鬼！
“王，现在怎么办？后退的路被那奇怪的火球堵死，我们往哪撤，它就往哪飞，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全军覆没的。”
南柯王眉头紧皱，因为来时想的是假攻，粮草虽然充足，但是对于装备方面要求并不严格，闭了闭眼，睁开后眼中尽是凶光，“为今之计只有快速靠近城墙，将葛禄城攻下，下令全军，已最快速度前进，攻打葛禄！”
“是！”
跨了不知几个时代的武器冲撞，结果可想而知。
炮弹炸完一波后，对于靠近城墙的，十里指挥将士们直接用手.雷扔。
云容华听到打仗，也想出一份绵薄之力，好歹是边疆长大的，在军营中待过。
站到前线之后，全程张着嘴看十里有条不紊果断迅速的指挥士兵将南柯军炸成渣渣。
十里发现他后，手里把玩着手.雷，在他看来之时，朝他露齿一笑。
云容华浑身一肃，僵硬的移开视线，惹不起，惹不起，感谢上天现在还让他活着。
即便是周围有人守着，防止葛禄往京都送信，但是防不住老百姓之间消息的传送，与南柯的一站定然瞒不过西南王。
到时候联盟之事肯会被揭穿，士兵又不听她的，她又不能把这群将领全杀了。
在南柯残余军队逃窜后，十里果断点兵带人追击。
葛禄城三分之二的兵力被她带出去，以及粮草。
十里并没有贪多，三分之二是一个临界点，恰当不会令人怀疑，即便是起疑，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对于这么多兵力的离开，霍元隐隐感觉有些不对，霍祸正处于兴奋状态，之前对十里的微微不满都在一声声炮火响中消失殆尽。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爽的战争，又快又猛，那声声巨响炸到他心上去了。
而十里这个制作者，更是被他狂热追缠，想从她手中套出其他热武器。
对于霍元的疑惑，不怎么在意，甚至还劝他，“爹，我们是去攻占南柯，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虽然我们此战让南柯损失了不少，但百死之虫死而不僵，若不是怕又什么意外，剩下三分之一的人我也得带走。”
“但……王爷还……”
“爹，现在士气如此高涨，南柯也没有喘过气，我们就应当乘胜追击，待告知王爷，那便错失良机。更何况，南疆这边，除了南柯，并无其他势力威胁，您老就安下心等着你儿子我将南柯双手奉给王爷。”
霍元想了想，确实有道理，而且如果儿子将南柯打下来，这职位肯定会更上一层，转头将这翻话拿去安抚那群躁动不安的老将。
他跟在西南王身边近三十年，即是谋士，更是兄弟，对于他的话，老将们心中也安定许多，一心一意开始帮助十里出谋划策，备粮点兵攻打南柯。
红中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连连叹气，“这群人类真傻，尽然就这样让你把兵带走了，还做着你能把地盘带回来的梦。他们哪能想到，此一去，就犹如那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十里：“滚，老子才不是狗！”
“你果然不爱我了，奴家好伤心啊，想当年，奴家陪你看星星看月亮看雪花飘落在你的头上，谈天说地，好不快活，如今……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嘤嘤嘤～”
“中断红中芯片能量传输。”
“别，我错……”
“白烨，他从哪学的这些。”十里对于红中，有些无奈。
“上次那个名叫顾青的作者写了你与安叶暄和安明庭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的一本名为《听姑娘的话》的话本，红中很生气有人这样说你，于是去收集了这个世界的话本故事，打算写一本反击顾青，然后就成这样了。”
“那他反击了吗？”
“没有。”
十里：我就知道狗子心里根本没有我。
“关他一个月禁闭。”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死皮赖脸混到押粮官的云容华带着大队人马前往南柯，十里带着大军紧随其后。
路过格尔丹草原时，霍祸还担心这里的人会发难，虽然不是什么大麻烦，但能少一事是一事。
孙焱早就得到了消息，在山顶上带着人等待大军到来。
“神使大人，他们来了。”
“准备吧。”孙焱点点头，面容镇定，内心发颤，任由人帮他将滑翔衣穿好。
看着断崖，咽了咽口水，真的要跳吗？会不会死？他是不是要去见神了？为什么他要穿滑翔衣，而他们就可以用滑翔翼，他也想用那个，虽然一样会死，但是那个看起来翅膀更大更安全啊！
他不要当神使了好不好？
“神使大人，可以了。”
孙焱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起十里教他的话，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啊——”
山顶上的背着滑翔翼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助跑五六步，跟着跳下去。
孙焱发现自己没有摔死，活得好好的，而且还在天上飞。
看着眼底略过的风景，所有害怕紧张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神清气爽和兴奋。
底下的大军也发现了，“天上那是什么？那么大，是神鹰吗？”
“不，是人！”
“人在天上飞！”
孙焱等人一一在众人面前落定。
所有人戒备不已，即便是他们只有五人。
“你们是人是妖？来此所谓何事？为何要拦住我等去路？为何会从天上来——”十里骑马上前，皱眉问道，两人似乎从不认识。
孙焱佩服十里的演技同时微微一笑，“光明神使，知晓大军去南柯，尊随神的旨意，特来将神身边的鹰座送到此，助你们一臂之力。”
说着，吹了一声口哨，天空传来一声鹰唳，一只通体金色双翼展开近两米长的大鹰向从天际飞来。
孙焱将手架起等待它落下，金鹰直接略过他飞向十里。
有点尴尬，别慌，镇定，马甲不能掉。
十里露出惊讶之色，“神鹰这是选择了我？”
孙焱迅速反应过来，双手合十，淡定的微笑点头，“是，这是神的选择，神告诉我，有勇者在，此番去，定能大胜，英勇的将士，愿神佑你如同金鹰一般，是那草原上那只永远翱翔在天际的雄鹰。”
“承您吉言。”十里大手一挥，“有神的庇佑，此番我们何惧，全军出击！”
等大军离开，孙焱浑身一个颤抖，拖着两条软掉的双腿慢慢离开。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京都。
西南王听到南柯攻打葛禄战败时还没反应过来，“打便打，这个世道越乱……”说到此顿住，腾的一下坐起来，“你再说一遍，哪跟哪打起来了？”
侍卫战战兢兢再道了一次，“南柯和……葛禄城。”
西南王一下瘫在椅子上，“怎么……怎么可能？”缓过神后，拽着侍卫的衣领，“告诉我，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属下不知，似乎是南柯攻城，葛禄城有一种奇怪的武器，可以飞出去很远，发出火光和巨大的响声，一下砸死一大片人。”
“神兵，绝对是神兵！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耍了！”西南王道，“沈十里，一定去了葛禄！难怪安君庭那兔崽子三番五次缠着，不让我去见沈十里。冯德，你速写信去葛禄问清楚情况。”
小厮匆忙跑进来，“王爷，皇上传召。”
西南王眉头紧皱，“云斯，给宫中传信，是时候了。”转头又对着小厮道，“你去跟传召的太监说我身体不适，正在服药，待会再去。”
“是，王爷。”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等他到宫中，那头也布置好了，西南王才跟着太监进宫。
临近宫门，西南王忽然停住，对身旁人嘱咐道：“云斯，你出城去，若是天黑之前我没有从宫中出来，你便带人围城。”
“王爷……”名为云斯的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西南王造反一事，只是看他的模样，此去宫中像是有极大的危险，担忧他罢了，“王爷保重，云斯告辞，我们在城外等您。”
安君庭早就等着他，先发制人，“云将军，我安家向来带你不薄，我父皇将你封为异性王，河南道最为富饶的三州也划到了你的属地下，就连朕也对你礼让三分，你还有何不满？非要要与南柯勾结，通敌卖国！”
西南王先是愣了一会，似乎被这情况搞蒙，接着才很是虚弱的跪在地上磕头，老泪纵横，高呼道：“臣冤枉啊！臣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不臣之心，还请皇上明鉴！咳咳……若是老臣真与南柯勾结，那为何南柯还要攻打葛禄？葛禄为何还要拼死抵抗南柯，不让南柯军踏入昭国国土半步？”
对于他的辩解，安君庭冷哼一声，将他与南柯王来往的书信甩在他面前，“南柯攻打葛禄不过是障眼法，你当朕还是三岁不识字的小儿吗？”
西南王一惊，想到他养的那只鹰除了他和南柯王并不会搭理其他人，而且他们看完信后都会将信焚烧，松口气，转头问向一旁站着曾经与他合作过，并且打心底认为他是忠良的范中书令，“范大人，你可为我作证，我云某是否从未起过异心？”
将书信呈到皇帝面前的范大人冷冷看着他。
范大人还在当他的中书令，虽然范思思给他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名声，但这不打紧，只要他业务能力和对皇室衷心，皇帝不会嫌弃这么个人才。
更何况，沈家需要制衡，特别是将西南王除去之后。
这信正是范大人呕心沥血，废寝忘食，夜以继日让人查出来的，发现的契机还是西南王给南柯王的那封回信。
当时他的马车路过定北侯府，那只鹰大约是飞累了，停在他车顶，因为一时稀奇，他也没赶他走，观察一番后没想到在它脚上看到信筒，于是便拆开看。
内容着实让他震惊，传言西南王有反心他并不是很相信，先皇一直想要他手上的兵权倒是真。
没想到对方不仅谋反，竟然胆大妄为到和异族勾结。
他是一个忠贞爱国的良臣，虽说皇帝有些令他不是很愉快，但是这和国家没有关系，他所追随的只是这个国，而不是某一个人。
动皇帝没有关系，但是，动这个国家就不能忍了，于是，范大人果断着手查西南王与南柯之间的事，并其呈给皇帝。
安君庭本来是想稳住他，他也没有想到十里竟然给他来了这么大个惊吓，当初说好只要找到西南王与南柯之间存在联系，摸清楚西南王的实力，对方竟然直接让南柯与西南王之间闹掰。
这武无疑是在给西南王安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上堵了一块大石头。
好在范大人的信来得及时。
安君庭看向范大人，范大人拱手行礼道：“臣作证，西南王确实与南柯勾结，此战也是南柯故意败给葛禄，为的便是提高他在百姓中的威望。”
“胡说八道！”西南王立刻反驳，他写过什么，干过什么他自己清楚，绝对没有这样的事。
不知想到什么，西南王匆忙捡起地上的信打开看，一目十行扫过去，确认自己是被安君庭算计了，怒火中烧，但脸上受冤屈的模样更甚，同时没有忘记自己还病着，一副要晕不晕的模样，“不，皇上，这信不是臣写的，您相信臣，臣对您忠心耿耿啊，皇上！”
安君庭大怒，猛地一拍桌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在狡辩，朕不想再听你胡言！来人，将西南王拖下去，打入天牢！”
“是，皇上！”守在门外的侍卫持刀而进，伸手似乎要去抓西南王。
西南王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两个侍卫拔剑挥向皇帝。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有刺客, 护驾！”
唰唰唰, 从四面蹿出来许多人, 这是守护历代皇帝的大内侍卫。
云翳看着这两人如同看死人一般, 在他眼里他们也确实是死人了。他们虽然搞不定十里, 但是, 搞定这两人还是没有问题。
刚刚动手, 从门外跑进来一群人，拿着刀剑对着他们。
“保护皇上！”
安君庭看着乱糟糟的御书房，眉头能夹死苍蝇, 若这是外面便罢，可这是皇宫，竟然还有这么多刺客潜入进来, 皇宫的守卫究竟有多松懈！
两方对了一刻钟, 死死伤伤，两方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皇宫出现这么大的动静, 皇城卫不知为何竟然还没有来。
他们要保护两人, 再拖下去伤到范大人还没有什么, 但是伤到皇上就很难办。
云翳深深的沉默, 身为侍卫队队长, 并不想承认自己的队伍如此差劲，更不想向那个女人一样使用被卑鄙的手段。
但现实总是那样残酷, 再一次碰招，云翳掏出怀中的药粉往对方脸上撒去。
不过瞬息, 对方晕倒在地。
其余侍卫愣了一下, 纷纷有样学样，一时间，房内全是迷药味，没做任何防备的皇帝、范大人以及装晕的西南王还有早早缩在一旁的宫女太监和刺客全部晕了过去。
云翳看着咚咚咚倒在地上的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良久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们……怎么会带药？”
“咳咳……十里姑娘说……兵不厌诈。”
“十里姑娘说，人要懂得变通。”
“十里姑娘还说，不管用什么手段，能搞倒敌人的就是好侍卫。”
“十里姑娘还说……”
“够了。”云翳手捂住眼睛，将悔恨的泪水逼回去，他正直而又忠勇的侍卫队，就这样被带歪了。
“将这些人抓起来，外面的皇城卫很有可能叛变，羽一，你去探探情况。医羊，给皇上和范大人解药。”
药效有点猛，即便是闻了解药，皇帝他们还是过了两三个时辰才醒过来。
同时，西南王带回京的四万兵力有异动的消息也传到了皇帝耳中。
对于西南王能从葛禄带回四万人，皇帝发了很大的怒火，葛禄到京都，经过拢右道后还要过三个州。竟然没有一个人上报，也没有一个人阻拦，甚至还帮忙瞒着。一个个拿着朝廷给的俸禄，却做着背主的事。
京都如今的防卫力只有一万五，昭国主要的兵力都用于防守边疆。
好在十里将东西留下来了，这让皇帝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西南王的计划本来很好，也有很大的可行性，向皇帝解释，皇帝信他自然好，不信他也没有关系，他埋在皇宫中的暗线多到平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而且绝大部分是好手，就连皇城卫卫长也听令于他。
知道皇帝身边有暗卫守护，暗卫的武力有多高他也算了进去，做了相应的应对。
当然，想要在他装服药的那短时间内布好这个局，是不可能的，这是他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做的准备，直至今日爆发。
他晕过去也是其中的计划，即便是万全的计划，但怕有什么意外，若是失败了，只要没有扯破脸，他还可以将这一切撇清，甚至是在失败之际，给皇帝挡一刀，顺便捞一个护驾的功名。
出不来皇宫的可能性极小，万万没想到，大内的侍卫竟然用迷药！而且还是全部人都用！
皇室已经堕落到如此地步了吗？
西南王被帮在京都城墙上，那偌大的城牌似乎在嘲笑他。
安叶暄和安明庭站在城墙上谈笑风生。
“听说皇兄将长炮制出来了。”安明庭感叹，“能再一次见到它的风采，此生怕是无憾了，也不知十里姑娘的脑中是如何想的，这种非常人的东西，她也能制出来。”
“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安叶暄看着被人推上城墙的黑色炮筒，皱眉，“这个怎么是黑色的？”
兵部的人听到这话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都是按着步骤一步步来的，但是就是制不成纸上所说的银色，不过这威力还是一样，颜色而已，不打紧。”
从松漠回来的人中有操控过长炮的士兵，在制作的时候被拉过去实验了，安叶暄没在多挑剔，点点头，“试试吧。”
“啊？现在就放？”
“对方不降，为何不放？”
云容朝带人兵马将京都围住，看到西城门前挂着的西南王，理智瞬间爆炸。
“世子，昭皇欺人太甚！”云斯目眦欲裂。
“攻城，救出王爷！”
安君庭踏上东城门城墙，看着城外沸腾的军队，冷哼一声，接过士兵手中的火把，点燃第一声炮火。
安叶暄神情一肃，“开始了。”
安明庭也听到了从东城门传来的响声，扬手落下。
嘭！
那一日，京都的百姓都遇见了奇怪的现象——响雷而不见雷电，地动而不见裂缝。
但在城门参与这场战争的人都看见了人间炼狱。
皇帝有钱，炮弹不缺，一个接一个往外放，直接将西南王军队所立足之地炸出一个血坑。
秦老将军跟身边的顾大人道：“我有些同情他们了。”
顾大人点点头，“切实是有些惨，这东西威力太大，绝不能落入敌国之手，阿拾以后……难说。”
“呕——”
秦老爷子嫌弃的撇了吐得一塌糊涂的范大人，“你受不住就下去，死活站在这受罪作甚？”
“不，我要亲眼看着西南王倒……呕——”
“没见过场面的弱书生就是经不住大场面。”顾大人有一段时间跟范大人不对盘，如此机会不狠狠损他一番枉活这么些岁数。
可惜范大人如今半死半活，根本听不进他说什么。
京都开战的同时，十里也带着人到了南柯。
只给众人立下一个规矩，对于手无寸铁之力的百姓不得烧杀掳掠。
其余再没多话，一路直接用炮弹开路，打到南柯主城城下。
南柯王试图和大军交谈，一一被十里回绝，然后再送他们一个炮弹。
城墙被炸毁，南柯王打怕了。
在这种时代，火.药的出现就像是一个作弊器，别人都是一刀一剑，你一个炸.药过去，立马就死一大片。
其中的差距令人绝望。
“王，我们……”
南柯凝视着炸毁的城墙良久，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降吧。”
“可是，王……”
“不必多说，降吧，留得青山在，自有崛起时。”
“是。”
南柯投降，十里便鸣金收兵。
南柯王恭恭敬敬将一行人迎进王宫，不恭敬也不行，现在王宫以及被葛禄的将士包围。
十里直接坐在王位上，南柯王见其他几人都没有异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有些诧异，这些人竟然是由一个女子率领。
两方人马坐在一起谈只谈了一刻钟便敲定了南柯的未来。
南柯以后归属昭国，由昭国皇帝指派官员打理，南柯将士拆散重新编入昭军。
南柯王回京由皇帝任职，留在京都当官。
南柯王这次是真的被惊住，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们不抓他便罢，还让他去京都当官，皇帝脑子是被什么堵了吗？
云容华问：“沈姑娘，为何我们不一鼓作气将南柯斩草除根？”
十里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云容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头雾水。
霍祸替十里解释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草原上奔跑的士兵，都是勇士，若是将南柯王杀了，他麾下的将士必然拼尽全力反击，还不如留着南柯王，让他当京官，得了地盘又得了人，不是美哉？”
云容华想了想，点头，“有理。”
不过还是觉得有哪不对。
大军没有回去，十里让人传了封信给葛禄说南柯已经打了下来，又说要将葛禄整理规划，需要人手，众人占时留在南柯。
信是霍祸写的，云容华也在场，送信的人是由他亲自选的，然后高高兴兴跟着十里去重建南柯。
此时的葛禄已经陷入一片慌乱，一直都流传的神使忽然存在感变得极强，得到了众多民众的狂热追捧，各草原的游牧族以是天神信徒为荣，将神使奉若神明。
信徒的力量一直散落在葛禄四处，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但自从神使带着他的信徒从天而降，奉神的旨意前来寻找被西南王捉去的神宠后。这股力量席卷整个葛禄，将西南王府的势力打得溃不成军。
生活在边疆的汉子，哪个不是放下锄头拿起刀就是一个好士兵。
葛禄的守卫被十里带走大半，银钱粮食也收刮不少，对于全州百姓的暴动只抵抗了不到五天便败下来。
后人将之称为天神之战，由天神引领的战争，凡人怎可抵抗。
南柯那边送来的信他们根本收不到，送信队伍刚一踏入葛禄便被包围，即便是有人突围出去躲藏到各处，也会很快被找出来，简直怀疑人生。
孙焱摸了摸一旁金鹰的头，“干得不错，回去给你吃肉。”
金鹰狠狠啄了一下他伸过来的手。
“嘶——”孙焱倒吸一口凉气，扬了扬手似要揍它，最后还是放了下来，不甘道，“我不跟你一个畜生计较。”
说完，又被啄了，这次见血。
孙焱痛苦的捂着自己的伤口，“行，你是大爷，你厉害！”
走到门口的纪念律又折回去，算了，这人脑子有问题，还是自己想办法处理西南王府的人吧。
胜仗之后，酒宴必不可少。
南柯王虽然不愿，但是还是参与了，以庆祝南柯与昭国自此不分一家为名向众人一个一个敬酒。
最后喝得酩酊大醉，拿着酒杯摇摇晃晃朝云容华矮案靠近。
守在四周的侍卫手扶上剑柄，一触即发。
“云侄儿，我与你爹也算是有过一段……”
“王！”中间的舞女忽然停下，两步三跨上前搀扶住南柯王，“王，您喝醉了，我扶您去休息。”
南柯王一把将她推开，“我没醉，来，云侄儿，我再敬你一杯。”
舞女倒在地上，好在地上铺着一层毯子，并不疼，但怀里的东西却是掉了出来。
一根白玉簪。
一根曾经被十里当作武器打落头盖骨刺向柳长亭的剑，后被他拿走的白玉簪。
十里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走向舞女。
场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视线都凝聚在她的身上，探究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个女人抬手间便灭了一个国家，杀伐果断，持枪上阵一圈下来未损一丝一毫，强大到令人忌惮不起来，只有深深的畏惧。
南柯王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发抖，他欲杀云容华被发现了吗？真不甘心，死之前也没能让西南王记恨一把。
只见她错过他，在倒地上的舞女面前停下，弯腰捡起她旁边的白玉簪。
神色有些冷，用袖子细细擦了一番，边问道：“这簪子，你是哪得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虽然十里没有看她, 但舞女知道, 她是在问她, 语气虽然平淡, 但是, 给人的感觉却是回答不合她意, 下一秒就要让她坠入阿鼻地狱。
舞女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我……捡、捡的。”
“嗯？”
那一瞬间散发的气势, 舞女害怕极了，强撑着道，“大人, 我没有说谎，这真的是我捡的。我以前在乐坊是负责整理房间，在榻下发现这个簪子, 想来是那位贵人无意间掉落, 后来奴想等贵人下次再来还他。可贵人再未来过，我那时身份低微, 无法接近贵人, 于是我便将这簪子一直带在身上, 希望有早一日能遇上贵人还与他。大人你若是识得此簪的主人, 那我还给大人您也是一样的, 由您转交给他想来再合适不过。”
舞女本名玉兰，两月前用了些小伎俩, 借着图大人之手，入了南柯王的眼, 摆脱乐女子的身份, 成了王宫夫人。
“那位还在南柯吗？”十里问。
舞女身子开始颤抖，说话也不稳，“不、不在。”说完又立刻道，“听说两个月前出发去金昺了，具体是如何我也不知，王应当比我清楚。”
金昺地处沙漠，想到柳长亭的那体魄，十里眉头微皱。
十里看向西南王，等他回答。
西南王一脸蒙逼的看着舞女，贵人？什么贵人？我怎么不知道？
舞女有些着急，“王，就是远驰大人啊。”
“是他，沈将军原来你认识远驰兄吗？”
十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听名字这好像不是柳长亭，“他长什么样？”
“远驰兄有些微胖，容貌不算是俊，但也是秀气，对了，我这里有远驰兄的画像。来人，呈上来。”
十里拉开一看，立马关上，有点辣眼睛，“这个不是。”又问舞女，“那天还有谁在？”
舞女仔细回想，摇摇头，“乐坊坊主应该知道。”
十里自然而然的吩咐南柯王，“把他喊过来。”
整个国家的命都在她手上捏着，南柯王怎么敢拒绝，“去将清乐坊坊主召来。”
扯到私事，宴席也不好再下去，南柯王挥退众人，其他人也有眼色的离开。
场中只剩下为首的几个和葛禄这边的侍卫，至于南柯王还想要有侍卫，怕不是在做梦。
清乐坊坊主是个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秀，一袭宝蓝长袍，腰坠双鱼衔珠玉，嘴角含笑，款款而来。
只不过，这幅温润的模样还未支撑片刻，便在他看见堂上坐着的那位时破功了。
十里微微眯眼，有些诧异，天下盟不愧是好样的，在南柯这种地方都有自己的探子。
趾骨默默后退几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暗中，降低存在感。
这种情况下，熟人见面，有些尴尬。
来人正是当初被十里捕获，然后强逼着他分享自己师父的钱烨。
好在钱烨平常戏精惯了，失态只是一瞬间，立刻就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拜见我王，不知王召我来有何吩咐？”
南柯王没有回他的问题，对十里道，“沈小将军，这便是清乐坊坊主，有何问题只管问便是。”
“嗯。”十里颔首，接着打了个招呼，差点没让钱烨丧魂，“钱公子，好久不见。”
不是，大姐，我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不认识你，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我的演出吗？还好久不见，你是想我死吗？
钱烨心中气得跳脚，面上还是得笑眯眯的回道：“好久不见，沈姑娘。”
等等！沈十里坐在主位，云容华甘居下首，所以南柯被攻破是沈十里带兵干的？
不对啊，沈瀚不是和西南王不对盘吗？西南王怎么会让沈十里带兵来攻打南柯，难道和之前南柯王点兵攻打葛禄有关？
“我有话问你，柳长亭你见过，他应当来过南柯，现在人在哪？”
钱烨一愣，“柳长亭？就你那个未婚夫？”
十里还没有什么反应，云容华先跳起来，“沈姑娘，你竟有未婚夫，为何不早同我……”
十里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云容华立刻禁声，缩在凳子上不敢吭声。
真是的，凶什么凶，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嘁，爷稀罕你！
玉兰恨不得将头埋在地上，身体也开始小幅度抖起来，竟然是送给未婚夫的簪子！
钱烨又道：“柳长亭是来过南柯，不过停留的时间不长，只待了十来天便离开了南柯。”
十里将簪子给他看，“这是我送他的，上面还有定北候府的标记，落在你的清乐坊，据说那天那个包厢一个名为远驰大人的人待过。”
“远驰大人？谁啊？”
“是个胖子，长得很丑。”十里补充两句，将画像扔给他。
“咳咳。”南柯王被呛到，咳了两声，也不敢反驳。
钱烨打开一看，思索片刻，才道：“原来是他。”收起画像，抬头看向十里，“这个人我见过，那天他和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过来，里面并未有你的未婚夫。”
“没有？”十里沉思。
簪子是柳长亭的，但远驰独自一人进的乐坊，玉兰害怕她认为自己在说谎，连忙磕头，“大人，我并未说谎，当日我确实是在远驰大人离开之后收拾房间时捡到的，之后并无人进去。而且坊中的姐妹也说了，远驰大人一直坐在那，这也是我为何确定此簪是远驰大人遗落的原因。”
“我知道了，你退下。”
让她退下即是不再与她纠结，要放过她的意思，玉兰本来为簪子一事提心吊胆，毕竟那个姑娘愿意自己送给爱人的礼物出现在另一个姑娘的身上，如今松了一口气，不用面对十里，整个人也都淡定下来，“谢大人！”
十里又问钱烨，“柳长亭来南柯在哪些地方待过？”
钱烨有些为难，但好像不回答不行，天下盟潜在南柯本就是为了收集消息，不过他只是负责管理这群人的，要知道柳长亭的详细信息，还得回乐坊。
乐坊的真实作用不好让南柯王知道，旋即递了一个眼神给十里。
十里明白过来，点头随他离开。趾骨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钱烨这才看见他，惊道：“你怎么在这？”
趾骨淡定一笑，“右护法攻打南柯，我便一起跟着来了。”
钱烨想了想，有些道理，点头算是承认他这个说法。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他，“不对，你在这，那南柯王身边谁看着？”
十里开口道：“南柯王已经进京，京中有我的人盯着，别磨蹭。”
负责整理信息的人知道十里是盟中的右护法，对她的态度恭敬不少，将柳长亭有关的消息找出来递给他，“柳长亭是以昭国商人的身份带着一个商队来的南柯，他好像在找一个人，去过的地方很多，远驰去乐坊之时，南柯已经没有他的消息。但他的商队却被远驰接手，我们怀疑他的消失和远驰有关。因为这个不是重要人物，所以我们没有深入调查。”
十里将册子关上，问道：“远驰去金昺了？”
“是，在两月前出发去金昺行商，还带着柳公子的商队一起。”
十里眼睛微眯了眯，在场的人身上俱是感觉一寒，不过很快消失。
十里要来笔墨纸砚，根据对柳长亭三年后的长相推断，画了一副柳长亭的图，作画时用精神力控制了墨的渗入，画像栩栩如生。
钱烨一看，啧啧两声，“小师妹厉害！不过，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打量这副画许久，又摸着下巴道，“我知道了，是眼睛，这双眼睛不是这样，眼角微微上挑，眼神应该再凌厉一些，还有这嘴，不应该是笑着，应该往下拉。”
十里将画像改了改，然后跟着领路的人停在远驰家门口。
趾骨上前敲了几声，并没有人来开门，现在城内虽然还是慌乱，但已经镇静下来许多，毕竟南柯王主动投降，城中的百姓并没有遭到多大伤害，但害怕还是难免的，不敢来开门也是理所当然。
十里上前一脚过去，坚固的大门摇摇欲坠，晃荡两下便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昭军闯进来了！昭军闯进来了！”仆人奔跑惊慌喊道。
十里让人将远驰家中的人都聚到一起，房子的主人们挤在角落瑟瑟发抖。
对方一群人抽咽的声音弄得十里有些烦躁，搞得她欺负人似的，不就是想问个人的下落吗？哭什么哭，她又不抢他们的钱，也不要他们的命。
十里抽出趾骨身上的刀指着他们，一手将画像展开，柔着语气问道：“不要再哭了，告诉我这个人在哪？”
好声好气的问，得到的只有一阵阵，“大人饶命啊！”
十里头有些疼，难道是她问的方式不对，对了，她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敌人，敌人就要有个敌人的样子。
“不准哭，不许喊！不想死的，告诉我这个人的消息！”刀跟着她的动作晃了两下，刀光闪闪。
堂中立刻安静下来，一群人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果然还是得以暴制人。
一个穿着下人装的男子，应该是小厮，弱弱的开声问道：“大人，是……是什么消息都可以吗？”
十里看向她，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哥哥是老爷身边的随从，画上的公子有一次我替我哥哥出去，在老爷身边见过，老爷与他好像是在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小厮见自己的消息有用，也不再那么害怕，“我听我哥哥说柳公子在找一个人，老爷用那个人的消息和柳公子换了什么东西。”
“你哥呢？”
“我哥和老爷一起去金昺了。”
“要你何用？我得到消息说你老爷队去金昺行商带着柳公子的商，而柳公子却不见了，你可知这是为何？”
十里问他话时，并没有将注意全部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同时也分散了些给旁边的人。
“啊？柳公子不见了？”小厮一脸诧异，不似作假，反倒是一旁的那个中年妇人眼神微微有些躲闪。
十里当即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你知道？”
“我……我……”妇人结巴几句失声痛哭，“作孽哟，我就知道报应迟早会来的！”
十里有些懵，什么情况，她怎么就疯了，她还没使用精神力啊？
人类这么禁不起吓的吗？都这么大人了精神还这么脆弱？
十里上下打量妇人一番，觉得对方肯定是因为常年在宅中养着，没有去外面经历过风雨，所以才如此脆弱，肯定不是她的错。
同时也决定以后对周子风他们训练得狠一些，不然很容易就死了。
在学堂乖乖读书也中枪的周子风：……
“大人，您是画上这位公子的什么人？”
“重要吗？”
“如若大人您不说，那您即便是将我们都杀了，我也不会将这位公子的半点事说与你听。”妇人硬气道。
十里略微对她有些改观，果然，人类没有那么弱，“算是未婚妻。”
妇人愣住，微微张着嘴，很快脸上撤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报应啊，报应啊！远自奔，你做的好事全让妻儿来担，你却自己一个人跑了，果然应了你那个名字。”
喊完，泪水从眼角滴落，妇人抱着怀中的女儿哑着音道：“大人，我别无他求，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我都知道，只希望你能放过我女儿，她还小，还没看过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没见过茂密的丛林，没见过浪涛汹涌的大海。”
“我不杀你们。”十里承诺道。
妇人摇摇头，“现在你不想杀，不代表我说完之后不想，所以还请大人答应。”
“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从不杀生命体幼崽，所以无论如何，我不会动她。”
妇人虽然听不懂她前面再说什么，但是后面的话她听懂了，这也就够了。
小女孩不过四岁左右，对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不是很懂，但感觉到了有些事情要发生，再加上之前受到的惊吓，紧紧抱着妇人，嚎啕大哭。
妇人微笑着摸了摸怀中的人的头，安慰她两句，将她情绪安抚住后，缓缓将事情道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自打出生起, 就没见过比柳公子还要好看的人, 事到如今, 我也不会替远自奔瞒着, 虽然他是我夫君, 我却恨不得他下十八层地狱, 我身上已经沾满污浊, 若不是为了我女儿，我也早该死的。他明面上是行商，暗地里却做着人口买卖, 专挑那些长得好看的男儿女子甚至是孩童卖给那些达官贵人。”
妇人万般怨恨，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她本是个小官宦家的女儿, 本以为嫁给远驰是走了天大的运, 却没想到一脚踏入沼泽，越挣扎, 陷得越深。
远驰除去商人的身份, 还是外使, 南柯出使金昺一般都由他去。
她父亲不过是一介小官, 轻而易举就被他骗上了这条船, 若不是父亲露出破绽，她还不知道, 原来她邀请过来家中做客不见了的那些小姐夫人全是被远驰给掳去。
原来她一直在里面做着帮凶。
她去找远驰争论，远驰用她娘家和女儿来威胁她, 她妥协之后, 对方做事也不在躲闪，看上哪家的直接让她去将人约来。
连五岁的稚儿都未曾放过，她亲眼见着那孩子被一个长相油腻，一脸猥琐的男子带走，若不是后来她让人跟着去，只怕那稚儿早已遭毒手。
但救下一个有什么用，受苦的还不知有多少人。
天下盟本就将拯救民众于水深火热中，还天下一个太平为宗旨。
趾骨听这些，怒道：“这是在天子脚下，他如此猖獗，南柯王就不管吗？”
妇人苦笑，“王日理万机，这事不闹到他面前，他哪会关心这些小事。”
“南柯王不知，难道南柯的官员眼睛都是瞎的吗？”
“官官相护，这事，那群人没少参与，这么会自己捅上去。这个世间如此黑暗污浊，可怜我儿降临此世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妇人感叹一番，接着说道：“柳公子那般俊朗人物，进入南柯城第一天便被他盯上了，只不过柳公子不好接近。”
“后来，他不知从哪得到了一个簪子，时常盯着发呆，我看着那簪子雅致，是女子佩戴的，便问了一句，我才知原来这簪子便是柳公子的，他借着这个与柳公子搭上，知道他在寻一个女子后，又以知道这名女子的下落为由将柳公子哄骗跟着他去金昺。只不过临行出发前，柳公子发现了我们背地里做的勾当，被他察觉后直接用药将他关了起来。”
“你可知他们在金昺的落脚点在哪？”
“大人您要去金昺？是，该去，该将那个恶人绳之以法。只不过从南柯出发去金昺路途遥远，中间要穿越一片沙漠，若没有熟人相带很有可能会迷失在其中。”妇人脸上一片犹豫，“而且我并不知道他在哪落脚，如果要送货，他会联系那边埋在这边的线人，那人叫华元杰，四十来岁，脸上没有蓄胡子，大人，你若是能找到他，一定能问出他落脚的地点。”
“他没有离开南柯？”
妇人摇头，“线人一般不会离开自己的潜伏的地方。”
十里思考一瞬，指挥钱烨，“去查这个人，两个月往前一段时间，远驰必定和他见过面。”
钱烨收回思绪，“他说的这个人我好像见过，那天远驰就是与他来的清月坊，我知道他住哪。”
十里当机立断，跟上钱烨去寻那个人，至于远驰的府邸她并没有放松，毕竟，嘴上说的和背地里做的，谁能保证是一样的呢？
“守好这里，不许放一只苍蝇出去。”
华元杰家中已经上了锁，十里直接一脚过去将门踢开，屋内并没有人。
“不对，我的人说今天中午还看见他在云麓酒坊。”钱烨道。
十里脸上扯出一抹冷笑，能从她手中逃跑的人，放眼整个宇宙也不超过两个人，区区一个蝼蚁，精神力寻着屋内的气息往外蔓延，“东南方向，千金赌坊，追！”
“是！”
战斗刚刚结束不久，赌坊内比较冷清，华元杰扮做仆役混在其他人当中一起打扫赌坊。
看见冲进来的士兵，华元杰将头低下，跟着其他人一样胆怯地站在一边。
赌场老板赔笑着上前，“不知贵客来，有失远迎。大人，您想玩什么，骰子还是牌九？”
十里没理他，越过他直接向华元杰走去。
华云杰看着停在自己前面的一双鞋，当即将手中的水壶扔向她转身逃开。
还未跑两步，便被人撂倒在地。
“昭军杀人了，昭军要屠城了！”
声音有些刺耳，十里粗暴地将他的下巴卸了。
赌坊老板连忙上来打圆场，“大人有话好说，他不过是我店里的一个干杂活的，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活着不容易。不知他哪得罪了您，您说出来，我替您狠狠教训他。”
“你认识他吗？”
老板有一瞬间尴尬，“都是一个赌坊的，大家平时在一起干活，自然就认识了。”
十里点点头，挥手喊人上前，“千金赌坊包庇罪犯，将这群人一并抓起来。”
“沈小将军，你抓这行人是何意？为何要围住远驰大人的府邸？”十里将远驰的府邸围起来，触到了某些人的神经，联手闹到南柯王那里，以沈十里目中无人凶狠残暴，下一步就是要屠城为借口，让南柯王去让十里放人。
当然，放人是不可能的。
十里面无表情看着南柯王，“怎么？我做什么要问过你的意见，还是说要向你解释？”
南柯王觉得脚有些发软，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这个……当然不用，只不过您的无缘无故的抓人，我实在不好向下面交代，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您是不是给我个安心呐？”
“看来，你将我的仁慈，当成了你肆意妄为的资本。造成恐慌又如何？留着你和这座城，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大价值，更不是因为我的火.药不足，我只不过是不忍心这个世界上增添这么多冤魂。但若你妨碍了我，我不介意屠城，左右这里是南柯。”
南柯王大惊，跌坐在地上，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这就走，这就走！”
“站着。”
南柯王的动作一僵，不敢再动。
十里将视线移到华元杰身上，伸手将他的下巴安上，同时喂下去一颗药。
“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一种让你听话的虫而已。他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让你痛，你只会觉得浑身上下奇痒无比，怎么挠都不能止痒，甚至越挠越痒，从骨头里发出来的痒，恨不得挖肉削骨，求个痛快，最后你会被自己挠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华元杰已经缩成了一团，伸手去抓十里的衣摆，“求你……解药。”
十里掏出药丸，“解药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回答得我不满意，那你便自生自灭吧。”
“好。”
“你本是金昺人，为何来南柯？”
“做、做买卖。”
华元杰想要混过去，十里随后便问道：“人口买卖？”
本来还抱有侥幸的心理，现在彻底放弃挣扎，华元杰点头，“是。”
南柯王觉得脸有些疼，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贩卖人口这种事情发生！
怒问道：“你们的窝点在哪？接头人是谁？”
“南柯的生意主要是……是远驰和他的妻子负责，他们集货，我负责联系买家，还有郅原的奇大人，负责将处理货不见带来的麻烦，也就是他们的亲朋好友，具体的名单在远驰的夫人手上，南柯这一带都归她管。”
钱烨惊起，“遭了，我们都被她骗了，速去远驰府邸，将其家中所有人一并捉拿。”
十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必去了，已经晚了，人已经逃出城。”
“这可如何是好？”
十里看向西南王，“你带着你的人，封锁南柯往西三里的地方，抓不住她，你的的命也就到头了，霍将军，跟着他。”
“末将领命！”十里回来时跟霍祸他们说了此事的起始，对于这种人渣，霍祸也有着一腔正气，揪着西南王的衣领拖着他离开。
“解药，给我解药！痒！”华元杰躺在地上打滚，不停抓挠自己，试图缓解症状。
十里在他面前蹲下，将药递给他，华元杰一把抢过，迫不及待的吞下去，瘫在地上重重舒了口气。
“两个月前，远驰送一批货去金昺，他们落脚的地方在哪？”
“我不知道，这个你要去问驰夫人。”
十里嘴角微勾，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物，“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你和驰夫人之间我只要一个，你不愿意说，那便替她去死好了。哦，我忘了告诉你，你吃的解药只能管一天，明天这个时候，你肚子里的虫依旧会让你欲仙欲死。”
那种深入灵魂的痒，华元杰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他加入这个团伙本来就是为了钱，可是就算是有钱还得有命去花，“流沙城。”
“嗯？”
华元杰道：“金昺的流沙城地下有一个交易市场，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你们得保证我的安全。”
十里点头，“自然。”
去金昺被提上日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南柯这里处理好，十里写了几封信分别送给皇帝和沈瀚。
去京都的信上，大意是南柯和已经搞定，需要重建，拨钱。
至于送往松漠的信，不外乎是让沈瀚将几个工匠送来，将电通到南柯。
南柯的军队被打散重新编入昭国的队伍中，在这一战中，知道西南王的意图的人该死的都死了，只剩下霍祸和云容华。
十里来葛禄时，皇帝不放心，在她身边安排了好些人，如今正好将人打发。
将两人药晕，扔个给了皇帝的人，让他们自行解决，又派出去一堆人马做出两人押送南柯王回葛禄的假象。
南柯王是真被押送了，但不是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人也在被押的那一批。
又修书一封给孙焱，孙焱看到十里让他去管理南柯时，叹了口气，天降大任于斯人，他就知道他生而不凡，是个干大事的人。
驰夫人被抓回来，看到站在十里身边的华元杰，大笑，“没想到你倒是反水得快，果然不愧是老鼠。”
“拖了你的福，若不是你率先将我供出，我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好的待遇。”
驰夫人不再理她，看向十里，有些癫狂，“你怎么会知道我从那出来？知道这个出口的人除了我都已经去了金昺，到底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
远驰的府邸中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平常便是用这个通道运货，将华元杰供出来，只不过是让他们将注意转到他身上，她好乘机离开。
她说的话九分真一分假，就算是华元杰很快被抓，一时半会也不会察觉出她有问题。
等到他们意识到不对，她早已经进入密道，逃之夭夭。
前面的她都算对了，只不过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密道出口在哪，早早派人在那等着。
“没有谁泄露你的行踪，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聪明吧。你若将潜伏在南柯的同伙供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哈哈，绕我一命？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要这条命有何用？你要就拿去！”
驰夫人的神情痴狂，抛开一切不说，一个为孩子而疯狂的母亲确实让人动容，钱烨忍不住道：“你的女儿很好，我们并没有动她，稚子无辜，我们会找一户人家收养她，她会平平安安长大。”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驰夫人脸上并没有感激，甚至还带了些讽刺。
十里让钱烨退下，上前一步道：“那孩子不是你的女儿，对吗？让我猜猜你女儿去哪了。你说你保护不了你的女儿，说明你的女儿已经遇害。”
接着十里吐出一个驰夫人埋藏在心底三年不敢触碰的事实，“你女儿被人贩子拐走了，你怨恨他们，但又无能为力，于是最后你成为了他们，你所待着的这个团伙便是当初拐走你女儿的那个组织，你进入里面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给你的女儿报仇，还是为了让天下的母亲都尝一尝失子之痛？你知不知道你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驰夫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大哭起来，“我的囤囤，她才两岁，那群杀千刀的，怎么下得去手杀她？童心入药，呵呵，天大的笑话！”
随后，又站起来朝十里大吼，“他们挖了我囤囤的心用来治他们的圣女，怎么，他们圣女是人，我囤囤就不是人了吗？远驰他个懦夫，仇人在前，不敢报仇，那我来替我女儿讨回公道。”
驰夫人已经彻底陷入癫狂，仰天怒骂，“金白栀，你不得好死，我化作恶鬼也要拉你入十八层地狱！”
周围的人都撇过眼去，有些不忍看她这副模样，十里从腰间抽出匕首递给她，“你女儿囤囤说她在奈何桥上等你，希望来世再做你女儿，去找她吧，别让她等急了。”
“囤囤在等我？囤囤在等我！”驰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接过匕首，“囤囤，娘来找你了。”说完，将匕首用力插入自己胸口，血大片大片涌出。
倒下的时候，驰夫人脸上还带着笑容，对于能见到女儿，是真的很高兴。
趾骨诶了一声，“域主，她死了，那名单怎么办？”
十里神情淡漠，“她就算是活着也提供不了名单，只有肉体活着的人不算活着，还不如死了来得轻松。现在不死，以后她还是会死，早死晚死都是死，留着反而成了祸害。”
趾骨点头，“哦，既然没有作用，那死了便死了吧，虽然她是有些可怜，但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不知道多少户人家遭了他们的毒手。”
钱烨也摇头叹气，“但愿世间多点真情多点爱，惟愿天下太平。”
华元杰：为什么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但是连在一起我就不懂了，难道是因为我读书少吗？
十里忽然又道：“她虽然死了，但我们还有一个华元杰啊，你说是吧？华元杰，名单了解一下？”
钱烨两人的视线同时聚集在华元杰身上。
华元杰感觉浑身一阵恶寒，“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
“我知道，我这就写。”
名单上的人只有卖家，没有买家，所以十里并没有去动，而是派人暗中盯着，打算将参与的人一网打尽。
刚刚部署下去，孙焱就赶来了，此事便交由他去做了。
安排好一切之后，十里收拾好东西，出发前往金昺。
钱烨有些踟蹰，“小师妹，你相信华元杰？”
十里道：“信，为何不信？他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嗜好赌，在外欠债一大堆，如今还苟活在世，说明极其怕死，而现如今他的命掌握在我手中，我出事了，他讨不了好。”
“可是他这种恶人最擅长的便是花言巧语和骗人，他要是说谎怎么办？”
十里顿住看他，“我说，你最近话怎么这么多？人设崩了吧？”
“啊？人设，那是什么东西？小师妹，我是真的担心你，这可是沙漠，一个危险重重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十里带着三十来人扮作商队去金昺。
一路上钱烨的念叨就没有停过，十里忍无可忍，将老父亲一般的趾骨拖到后面，“你，骆驼上坐着，没有我的准许不准下来！”
“小师妹！”
十里叹了口气，扯了扯用来挡沙的面巾，“你放心，我认得路，不会被骗，算我怕了你，你省两口口水，别再说了，不然我就将你丢在这，任你晒成人干。”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再往前走两个时辰, 有一家客栈, 我们今晚去那歇一歇, 我们得加快速度, 天快黑了, 夜里的沙漠很冷, 而且危险的东西也会更多。”华元杰驱使着骆驼靠近十里, 跟她提议道。
“好，带路，千万别耍什么花招, 就算你要下黑手，最好能一下把我杀死，如果你搞不死我, 那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华元杰一脸害怕, 连忙道：“姑奶奶，我现在小命都在你手上捏着, 哪敢耍什么花招啊？更不要说你喂我吃的那种奇怪的虫子, 对了, 姑奶奶, 等这趟走完, 你给我的解药千万别拿错了，要是拿成只管一天的, 我天天找您哭去。”
钱烨上来，在后面伸腿踢了他一脚, “废话那么多, 赶紧走。”
华元杰心底生怒，但不敢表现出来，还得小心赔笑，“诶，是是是，这就走，这就走。”
钱烨压低声音同十里道：“这人你要小心，留不得。”
十里点头，“嗯，我知道，没打算留。”说完，话锋一转，问道，“沙漠这么危险，你跟着来干嘛？”
“小师妹，你这话可真令我伤心，好歹咱们也是同门，我担心你，不顾自己的安危一路追随，你竟然如此嫌弃，我的这颗心呐，好痛！”
十里翻了个白眼，越过他往前走。
“客观，驼子交给小二便好，保管替您照顾得妥妥的，您先去梳洗一番，吃食是给您送房里去，还是您下楼吃？”
“在堂中便可。”
账先结，掌柜说，沙漠里死人是常有的事，若是这房钱不先收好，明日怕是没地方收去。
钱烨结账的时心在滴血，奸商！黑店！
十里将华元杰扔给他，“你跟他一个房间。”
“为什么？”
“难不成你要他跟我住？”
“那还是跟我吧。”钱烨看华元杰越来越不顺眼，“站着做什么，没听到吗？走啊！”
华元杰谄笑道：“钱公子您自个儿上去便好，我是粗人，不讲究，只是沾染些沙砾而已，不打紧。”
钱烨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拖上楼，“你不讲究我讲究，待会吃饭你身上的沙砾若是掉进碗中，我们吃什么？还是说你无需进食？”
华元杰不说话了，主动跟在他身后。
掌柜的向他投以一个关怀的眼神，华元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沙漠中徒行的人很少，但若是这些人聚集到一家客栈，人数就很可观了。
最起码吃饭时，堂中坐满了人，即便是这个个客栈很大。
这一带的地下水充足，地面上的植被得以生存，掌柜的养了一些牲畜卖与过路的人。
就是价格贵的很，但你若想吃，这钱你不想出也得出。
钱烨摸着迅速瘪下去的钱袋，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回去一定得找大哥讨点银子来。
他跟着十里去金昺的原因当然不只是为了保护她，金昺离其他三国较远，天下盟的势力很难涉及，他这次去就是为了联系在那边的兄弟一起建立情报点。
十里并未与他们坐在一起，商队里的人可都知道她是女子，哪敢让她跟他们坐在一个桌上。
晚膳是由小二送上来的，她开门的时候，隔壁房间的们也打开了，十里与那人对视，没多大在意，将门关上回房。
允小浩应为刚刚那一眼有些失神，这姑娘生得也太漂亮了吧。
收回心神，将吃食摆在桌上，“哥，用些吧。哥，刚刚我一直没问你，你不是说你在沙城娶妻生子了吗，如今怎回来了，嫂子呢，还有我侄儿去哪了？娘在家中接到你的信后一直等着抱孙子呢。”
提到了伤心事，允大豪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满是悲伤的叹气道：“小浩，以后千万要擦亮眼睛看人，即便是女人，也轻易信不得。记住，越漂亮的女人，越是满嘴谎言。”
允小浩将刚拿起的羊蹄往碗里一扔，怒道：“哥，是不是嫂子她跟人跑了！”
允大豪摇摇头，“往事不堪回首，吃饭，吃饭。”
“哥，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跟娘交代？娘她老人家满心欢喜，等着你带着他的孙儿回去。”
允大豪，眼睛开始红了起来，“月娘她，月娘她不是人，就是个畜生！”
“啊？嫂子是妖怪！啥东西变的？”
“她若真是妖怪就好了，虎毒不食子，青儿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十片金叶子她就把青儿卖了！”允大豪紧握着拳头，对于他妻子这种卖女的行为，愤怒不已。
允小浩明显也被惊道了，“那、那嫂子呢？”
“她不是你嫂子，她根本不配做我青儿的母亲！青儿一岁的时候，她以前的情郎找上门，说要带她走，将青儿卖掉的主意也是他提出来的，他们两个拿着那十片金叶子私奔去了。”
“然后呢？”允小浩看他不说话，心底有了猜测，恨铁不成钢道，“哥，你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我怎么能就这样算了，我追上他们，逼问她青儿的下落，可青儿已经献给了圣女，我有什么办法？”泪水从眼角滴落，许是恨自己的无能。
“若真如你信上所说，那个圣女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留在世间祸害了多少牙牙学语的稚儿！”
十里在听到沙城的时候就开始留意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再听见圣女两个字时，果断起身出去，敲响他们的门。
“谁啊？等等。”
来开门的是允小浩，刚刚被兄长警告，不要相信漂亮女人，允小浩一脸戒备的看着十里，“姑娘，有何贵干？”
“我找你哥。”
不要以为你长得漂亮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是不放你进去的。
允小浩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找我哥？你找我哥干什么？”
允大豪出来，听到这话问道：“不是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我们来谈一谈圣女。”十里微微笑道。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更加戒备的看着她，“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什么圣女，你找错人了，小浩，关门。”
十里一手抵着门，任凭允小浩怎么推都关不上。
“姑娘，你不要蛮不讲理，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十里当即就笑了，“你去叫吧，看你喊上来的人是信你，还是信我，毕竟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
“小浩，让她进来。”允大豪冷着声音道。
十里闲庭信步走向桌子，在允大豪对面坐下，“你们不必紧张，我只不过是想问你们几件事而已。”
“你想问我们就必须得说啊？你不要以为你……”
允大豪开口将他的话堵在喉咙，“姑娘，请说，若是我知道，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沙城的圣女，是什么情况？”
允大豪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在我告诉你之前，姑娘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十里点头，“请。”
“姑娘为什么想要了解圣女？”
“家姐有一个五岁的女孩，三个月前犯病快死的奶嬷嬷经不住良心的谴责，将隐瞒三年的秘密讲了出来。原来囤囤并不是家姐的亲生女儿，真正的囤囤在三年前就被奶嬷嬷抱走卖给了人贩子，我家中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将那伙人贩子抓住，得到的结果却是孩子早已经被卖到金昺，给了沙城的圣女入药。”
十里说这段话的时候，身上的杀气惊人。
允大豪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姑娘是能人，家中势力也定然不小，不然不会只花了半个月就将三年前的人贩子团伙抓住。我求姑娘一件事，若有可能，将圣女一派的人绳之以法，以告无数怨灵的在天之灵。”
“哥，怎可轻信别人？你刚才不说了。越是漂亮的女人，她们说的话越是不能信。”
允大豪摇摇头，“我相信这位姑娘，她若是想对我们做什么，我们不可能还站在这，她没必要骗我们。”
从允大豪的口中，十里逐渐得知，圣女是个什么玩意？
人信奉神灵，不同地区的人信奉不同的生灵。
圣女的身份，类似于孙焱现如今在格尔丹草原的身份——神的使者。
不过也有些不一样，孙焱的使者只是传达神的旨意，煽动群众去干某一件事。
圣女就比较厉害了，对方的神不叫神，叫上帝。
神女不仅是神的传话筒，还可以行使神的权利，奖罚信徒，选拔神侍，更要以身侍神，等修炼圆满，便可登上天堂，才有机会能成为神明。
而且圣女还有一说：人生下来都有罪，因为这罪孽的存在，神让人终生受苦，不得解脱。人在世间经历生、老、病、死、怨、别离、求不得等苦楚皆是为了赎罪。生前的若是没有赎完罪，死后的灵魂都将坠入地狱，经历火海焚烧、恶鬼撕咬、刀山割裂，等一系列生命中不能承受让你恨不得死了再死之痛后，然后经历七七四十九世的畜生道，才能洗清罪孽，才有资格进入天堂。
信奉神，做神的信徒，修炼神赐下的术法，便可脱离地狱的掌控，死后直接进入天堂，做神的侍徒。
而后像她一样来到人间，向人们传达神的旨意，选拔神侍，等神满意之后，天上会降下神光，那人便会长出双翼，成为天使，带着神侍一起飞向天堂。
十里越听，脸色越发怪异。
上帝？天使？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这不是第二星域的帝国联盟中那几个人类，曾经有一段时间搞什么地球古文化复兴，里面好像就有什么天使来着，折翼天使？不对，好像是六翼天使。
十里揉揉自己的眉心，当时稍微了解一下就好了。
“那个圣女有没有说天使长几对翅膀？”
允大豪一脸懵逼：“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再纠结翅膀的问题, 两人的沟通回到同一个频道。
据允大豪说, 圣女白发金瞳, 年十八, 三年前得了一种病, 心脏会时不时绞痛, 圣女说, 她做人的时候罪未赎完，这是她在地狱时经历过万箭穿心而留下的后遗症。
万箭穿心之后她的罪刚好赎完，幸运的她遇上了来挑选侍神的神主, 因为纯洁的心灵和灵魂，她被神主挑中，脱离地狱。
只不过这心脏还是坏了, 需要已三岁以下未成蒙智的幼儿心脏入药, 方可治愈。
允小浩说到这里狠狠锤了一下桌子，“以人心入药, 从古至今就未曾听说过, 那群人竟然也信, 愚蠢！”
“他们一心想被选为神侍, 和圣女一起飞向天堂, 对于圣女的话，自然无不信。更可笑的是, 圣女说越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此后的人生受得苦会越少, 罪也越赎不完, 还不如在他们未生智时，送他们再投一次胎，他们竟然也信，还双手将自己的孩子奉上！其中最疯狂的就是沙城的城主，俨然已经将圣女奉作神明，圣女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四处搜罗未满三岁的幼儿，稍微富一些人家的孩子都被他的手下用各种方法抱走，我的青儿就是这样没的……”允大豪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十里沉默片刻，最后吐出一句，“愚蠢的人类。”
接着，起身离开，“多谢告知，告辞。”
允大豪以为她会义愤填膺一番，然后说会如何如何处理圣女，没想到她听完直接离开，一愣，看着十里的背影，出声喊住她：“姑娘，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的已经说了，无需他言。”十里脚步未停，出去的时候还顺带关了门。
允大豪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向允小浩，“她说了什么？”
允小浩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是‘愚蠢的人类’。我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不过他们确实挺愚蠢的。”
此事有必要让钱烨知道，十里想了想，还是下楼去。
刚走过转角，正要踏上楼梯，耳朵听到一阵什么动物的蹄子，踩在沙子里的声音，还有一些铁器的敲击声。
放出精神力去看，一伙人蒙着面，手中拿着刀，一部分人骑着马，一部分人骑着骆驼，骆驼不太愿意走，有些慢吞吞的，骑着骆驼的人使劲赶它，才勉勉强强坠在后面。
场面有些滑稽，但这也只是她觉得而已。
“沙鬼来了，沙鬼来了，快躲起来！”堂下的小二大喊。
允家兄弟两个也从房门里蹿出来，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十里，好心提醒道：“姑娘，你赶紧带着你的人逃去吧，虽然沙漠里夜间寒冷，但是总比死在强盗的刀下好，这群贼人凶狠异常，普通人遇上只有送死的份，你带来的那群人护不住你。还有，最好不要让他们看见你的样貌，你的模样在这里会给你遭来大祸。”
两人说完，匆匆下楼，堂中三分之一的人是他们的。
允家兄弟两人是昭国崖州人，家里做茶叶生意，沙漠这条道走了不下四五回，遇到沙贼也不是第一次，队伍中的人大部分都是练家子。
听到沙贼来了虽然还是有些慌，但并不乱，有条不紊的收拾好自己的贵重东西，手中皆是拿着武器。
其他人只能暗自叹息自己运气不好，这趟出来钱没挣到，反而遇上了贼人。
昭国随处可见便宜的东西，在金昺出售的价格往往能翻两番。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千里迢迢离开家乡去金昺，为的不在乎就是倒卖商品，挣其中的差价。
客栈中唯一没有任何动作的大概只有钱烨一群人，依旧淡定的吃着饭。
不是他们自视甚高，只不过是艺高人胆大。更何况，有沈小姐在，管你来的是人还是神，通通揍得连你娘都不认识你。
“你们愣着做什么？快走！我队伍中的人。手上都有些功夫，能抵挡一阵。你们往东走，五里处有一堆乱石，好藏人，你们在那里休息一晚，等天亮再出发。”允小浩冲他们喊道。
十里踏着阶梯下来，清冷的声音响起，令人急躁的心情都安稳了不少，“多谢好意，逃便不必了，我们能应付，你们一旁待着就好。待会动手，你们莫要上来，照顾好自己便可。”
“域主。”钱烨他们站起来恭迎她，又笑着对允家兄弟说，“兄台不必担忧。不过娶几个贼人，我们应付的来，毕竟没有两把刷子哪敢走这条道。”而后又拉了拉旁边似乎吓得冷汗连连的华元杰，“你说是吧，兄弟？”
“哎，是，是！”华元杰擦了擦头上的汗，低头掩盖自己四处寻找的视线。
掌柜的去哪了？沙鬼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不是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吗？
嘭！
客栈的大门被踹开。
烛光并不是很亮，但能看得出领头的是一个皮肤又黑胡子拉碴的大汉，他举着手中的大刀，兴奋地高喊，“弟兄们，发财的机会到了！”
从大汉身后又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弱的高个子，长得极其凶，“把你们的货和银子都拿来。”
视线扫到十里，眼中露出精光，“大哥，你看那。”
大汉往他的房子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瞧到了人群中存在感极强的十里，脸上露出油腻的笑容，“小娘子，你长得可真好看，愿不愿意跟着哥哥，哥哥保证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带你去快活。”
十里皱着眉头，有些嫌弃道：“我感觉我自己被侮辱了。”下一瞬间，冷漠溢满脸庞，杀气四溢，本就寒冷的夜晚，更像冰窟。
“所以，你可以死了。”
这话说完，大汉脸上的表情一僵，便倒地不起，而众人眼中的十里不过是抬了抬手。
“大哥，你怎么了？大哥！”高个子终于发现大汉绝了声息，“你竟然敢杀我大哥，兄弟们，给我上，一个人都不许放过！”
十里挥了挥手，钱烨他们得到命令，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射出去。
刀光剑影，在烛光中并不怎么明显，但利刃刺破肌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却是异常清晰。
但沙鬼能在沙漠中存活那么长的时间，自有他的强处，不是轻易能击倒的。
十里见战况胶着，有几滴血甚至溅到她身边，伸手从袖中掏出两把飞刃，扔出去，飞刃盘旋在空中，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针从中射出，在场中穿梭，避开钱烨他们，插入沙鬼他们的眉心，一击致命。
不过瞬息，客栈的地面便躺满了尸体，闯进来的沙鬼尽数倒下，没有一个逃脱。
飞刃干完活，自动躺回十里的袖中。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没有一个人敢发声，生怕下一个莫名其妙死的就是自己。
十里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漠道：“收拾收拾，别影响了食欲。”
转身踏上楼梯。
钱烨看到那两柄飞刃的时候便主动跳到了一旁。
犹记得三年前，他就是被这玩意给坑了，认识了沈十里这个妖怪。
等十里的身影彻底消失，钱烨才走过去，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人，咽了咽口水，蹲下来仔细打量。
“给我拿柄蜡烛过来。”
并没有人应，钱烨回头看了看，发现众人都呆住了，又喊了一声，其他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钱烨看到尸体眉心处一个红点，还有淡淡的银光，用刀划出一个口，伸手将针拔出来。
借着烛光瞧这细针，啧啧两声，惊叹道：“乖乖，这杀人于无形呐！好东西！”
华元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十里上楼前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瞧出来了什么。
十里这一伙人的实力如何，允家两兄弟看在眼里，当即上楼敲响十里的房门。
礼尚往来，十里邀他们进去。
两个大男人进一个姑娘的房间，有违规矩，但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人现在也顾不得这个。
“何事？”
“姑娘，可否问一句你去金昺究竟所谓何事？”
“我说过，寻人，你们若没有其他事，我便要休息了。”
允大豪有些焦急，“姑娘，你是不是要对抗圣女？算我一个如何？我在沙城有些熟人，肯定能帮上忙，我只想为我的青儿讨个公道。”
“你去哪，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你愿意去沙城没有人拦着你，你愿意回昭国，也不会有人拉你回去，单看你自己怎么想。”
允大豪露出喜色，“多谢姑娘，打扰了。小浩，我们走。”
允小浩有些没听懂十里的意思，“哥，他到底答没答应啊？”
允大豪笑道：“脚长在我们身上，我们想去哪就去哪。收拾好东西，明日我们回沙城。给娘去一封信，说我们再过段时间回去。”
客栈二楼最里面那一间房，失踪的掌柜的，抱着一个小箱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昏天暗地，“姑娘，沙漠中生活不易，我拼着小命在这里建了一个客栈，供来往的客人歇脚，我自己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一个沙暴来了，我这条小命和这家客栈就没了。”
掌柜的抹了一把眼泪，接着道：“我这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就攒了这么点银子，家里还有一个七十岁的老母等我去养，还有我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娃，你也不想他们还年幼就失去了父亲吧？我家中的四个娇妻拿针都不曾拿过，若我要是死在这，她们该置于何地？恐怕只能沦落风尘，以色侍人，等到到老了，随便找个僻静处，了此残生，我心痛啊！沙鬼还如此凶猛，我是怕了，姑娘，你就放我走吧！”
十里一手撑着下巴搁在桌子上，另一手玩着短匕，听完他这话，似笑非笑，“哦？难道，沙鬼他们不是你喊来的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掌柜的一惊, 立马高喊冤枉, “姑娘, 沙鬼那是什么人, 凶神恶煞的, 我打小胆子就小, 莫要说与他们为伍, 就算是跟他们说两句话也是不敢的，你这是在是冤枉我啊！更何况，这客栈中这么多人, 那沙鬼若是我喊来的，那这群人岂不是要因我而死，这名声传出去了, 以后谁还敢在我这小店住啊？”
“第一, 这里地界荒凉，交通不便, 来往的人也少, 客栈里的都死了, 谁还知道沙鬼来过。第二, 你在他们订房间的时候就将银子收好, 说明你早就知道他们活不过明日。最后一点，华元杰与你相熟, 而他投靠了我，这个消息是我花了一万两从他嘴里买来的……”
“你用一万两就买了一个我和沙鬼有勾结的消息？”掌柜的听到这, 连忙打断她的话问道。
十里微微有些疑惑, 一万两当然不可能，只不过是她为了让自己的话有信服力而已，“对啊，怎么了？”
掌柜的从地上惊起，“一万两！你把钱给我，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了啊。华元杰这个人狡猾异常，惯会说谎，万一你被骗了，这么多银子就打水漂了，你知不知道！”
十里一愣，这人什么情况？
掌柜的还在说，“华元杰知道的我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不贪，跟他一个价，一万两一道消息，只要你给得起银子，想知道什么我都能告诉你。”
十里来了兴致，收起短匕，掏出钱袋，拿出里面的银票，慢吞吞展开，一张张数，“一、二、三……”
掌柜的看到那一叠眼睛都冒绿光，他这人一生最爱钱，谁给钱谁就是大爷。十里数一张银票，他的头就跟着点一次。
一直数到五十数完，十里将银票放桌上，点了点，“你也看到了，这一叠都是一千两的，一共五万两，我问你五个问题，这五万两都是你的。”
掌柜的眉飞色舞，“真的？”
“银子我都摆出来了，还能是假？”
“那你快点问。”掌柜的乖巧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十里。
十里掏出远驰的画像给他看，“你见过这个人吗？”
看到远驰的脸，掌柜的脑子微微清醒了些，又听十里道：“你只需要说见过，或者是没见过，一万两就是你的。”
刚刚拉回来的一点理智立刻崩溃，急忙回答，“见过！”
生怕慢了一步钱就飞了。
十里拿出十张银票递给他，“你的了，第二个问题，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何时何地？”
掌柜的拿着到手的银票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容易就赚了一万两，所有怀疑和戒备警惕都被金钱打败了。
这姑娘哪是杀神，这是上天派给他的财神爷啊！
“一个月前，他和他的队伍在客栈停了两天。”
时间对上，十里抽了一万两给他，又问：“他身边还有哪些人？不需要说名字，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样貌特征即可。”
掌柜的有些迟疑，十里晃了晃手中的银票，又将他的理智晃没了，“随从，长得普通，记不住，还有神选组织的人，他们都比较黑，我没看清，都是二十到三十岁左右的壮年男子，还有用来交易的货，小的八九岁，大的二十四五岁，都长很好看，其中有一个男子，容貌绝世，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客栈里的客人都有些蠢蠢欲动，我留意了一下，听他们喊他柳公子还是什么来着。”
华元杰投靠了她，她知道货是人也是理所当然，掌柜的没有过多迟疑，直接说了出来。
十里眼帘微垂，“最后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上来，这剩下的两万两都是你的。”
掌柜的自然千好万好。
“他们往哪走了？”
“岳陵丘的方向，对了，你肯定不知道岳陵丘在哪，你等等，我给你拿张地图。”掌柜的起身跑到橱柜边，四处翻找，“在这里！对，就是这个。”
寻到后，忙不迭地递给十里，“你看岳陵丘就在这个地方，他们就是从这里过去沙城。”
地图上记载了这片沙漠所有的补给点，十里看了一眼，将其收起，将剩下的两万两也一并给了他，“合作愉快。”
“愉快愉快！”掌柜的数着银票，乐呵呵道，“下次再有这么好的事记得找我，我随时欢迎……呃，你！”
十里手上的短匕，正插着他的眉心，弯腰从他手上拿过那些银票，笑回道：“没有下次了。”
华元杰有问题，十里知道，但暂时并不打算收拾他。
十里带着地图找到允家兄弟两个，将图展开在允大豪面前，指着岳陵丘问道：“这个地方你可有了解？”
允大豪凑过去看，先是惊叹这张图的详细，“这个地方……文不留！”
“嗯？”
“姑娘有所不知，这里是沙鬼的住处，凡是打这经过的路人，再出来身上一文不留，所以，岳陵丘又叫文不留。姑娘这张舆图是哪得的？可否让我拓印一份？”
“随意。”
“明天还我。”
十里就要离开，允大豪又道：“姑娘，等等，你为何要问此处？莫不是要打此经过？”
“与你无关。”
允大豪听到这话就知道她肯定是要打这过了，“姑娘，我知你武艺高强，但是这岳陵丘是沙鬼聚集的地方，今天来的不过是一部分，那里的沙鬼要多上几倍。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杀了他们的兄弟，商队怕是很难走出来。从那走虽然会近一些，但也更危险，还不如就从官府开辟的那条道走，虽然花费的时间更长，但是胜在安全。”
允大豪没将沙鬼的死推脱，将两个队伍视为一体，让十里对他的感观好了不少，“多谢，我会考虑的。”
翌日，十里接纳了允大豪的提议，从大道上走，留下了两个人接管客栈后，其他人待到日头一出，装好水壶干粮便出发了。
行了半日，众人停下休息，允大豪这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出发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十里。
想到昨天晚上的对话，心里咯噔一声，找到钱烨，“钱公子，十里姑娘去哪了，为何一直不见她？”
钱烨奇怪地盯着他，“你好像很在意我小师妹，怎么，想当她夫君？”
允大豪瞬间羞红了脸，“我并无此意，钱公子莫要妄言，只是十里姑娘昨日问我岳陵丘一事，我担忧她往那走了。”
“她确实往那边去了，怎么了？”钱烨不大在意。
“唉，我就知劝不动，怕是我那番话更是坚定了她往岳陵丘过的决心，如此心地善良的女子，世间不多见了。”允大豪感叹一番。
钱烨脸上有些复杂，善良？沈十里？你确定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
“她带来多少人过岳陵丘？”允大豪又问。
“没带人，以她的身手，带人反而拖慢她的速度。”
让一个女子独自去面对如此凶恶如此多的沙鬼，这岂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干出来的事？
允大豪眉头紧皱，声音也提高了许多，斥责道：“你怎能让她一个人孤身前去？就算她身手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不使暗器怎能敌过百八十个壮汉？若让岳陵丘那群沙鬼发现了她，她的处境九死一生！”
十里昨夜没有动手，只是将自己的两柄飞刃甩出去了而已，所以即便是钱烨再怎么强调说她身手好，但允大豪也不认为一个女子的身手能好到哪去。
钱烨听完他这话，肯定的点头，“她能。”
“什么？”
“她能敌得过百八十个大汉。”钱烨再一次说道。
允大豪有些不太相信，“怎么可能？”
钱烨四处看看了，最后指着远处一块巨石道：“看到那块石头没有，她一掌就能把它拍碎。”
允大豪看了看那约摸有两人高的巨石，咽了咽口水，“真的？”
“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兄弟，你这份心我替我小师妹领了，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趁着现在你陷得还不深，赶紧放弃，你和她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的。”
允大豪不由反问一句，“为什么？”
“你看，你还说没对我小师妹动心。”钱烨打趣道。
“钱兄！”允大豪无奈，也不再纠结十里一个人去岳陵丘了。
“行了，不开玩笑，我小师妹呢，已经有未婚夫了，那少年三年前便是霁月清风，更何论三年过去。你也应该看出来了，我们这个队伍不寻常。实不相瞒，小师妹的未婚夫被奸人陷害，骗去沙城了，此行便是为了寻找他。小师妹与那少年的感情深厚，可为对方出生入死，所以我才说不可能。死心吧，小兄弟。”最后一句话是对着一旁偷听的允小浩说的。
允小浩脸一红，慌忙转过头去，“才、才没有。”
允大豪诧异的看着他，接着似乎想到什么，无奈摇摇头叹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般风姿卓越的女子，小浩见了心喜也是寻常，只是可惜这段感情注定不成，刚刚埋下种子，便被水淹死了。
钱烨笑了笑，不再说话，如此一来，这两人的疑虑彻底打消，路上可以放心了。
看允小浩口是心非羞涩的模样又不禁感叹，最美的不过是初见面时那抹触动，等了解深入了，你就会发现这人是个什么样的魔鬼。
黄沙古道，炎热的天气令人心生燥意。
十里扮作一个与商队走散的过路人，口渴难耐，途径岳陵丘看见有人家，慌不择路闯进沙鬼寨讨口水喝。
昨日出去的兄弟未曾回来，只有几匹老马摸回了寨子，马在人未归，这说明那些兄弟已经折损在外头了。
寨主发了一通脾气，严令站岗的睁大那双狗眼，看好每一个可疑的人。
对于主动送上门的十里，站岗的沙鬼开始很戒备，甚至伸手抚上刀柄就要抽刀，但是当看见十里的脸之后，脸上换上了笑意，“姑娘，你咋一个人在这？”
“小哥，我与队伍走散了，走了好长的路才看到人烟，水瓤中也没有水了，我又渴又累，可否收留我两日，等我兄长寻来，定有重谢。”
演戏演全套，十里说得真诚无比，脸上全是疲惫之色，嘴唇也干裂不已，身上更是沾满了沙硕。
那人连迟疑都不曾，直接点头，“当然可以，你跟我来。”说完，又冲远处喊道，“老六，你过来帮我看会。”
片刻之后有一个男子骂骂咧咧从乱石中走出，看到十里，眼睛眯了眯，“老五，这姑娘谁啊？长得真俊。”
十里一边唾弃自己，身为掌管数十万星球的域主，竟然有一天要躲在一个男人身后，简直是耻辱，一边有些害怕的往老五身后藏。
“路过的，这姑娘与哥哥走散了，过来讨口水喝，瞧着怪可怜的，我先带她进去安顿。”老五先是回答老六的问题，又笑着安慰十里，“你不要害怕，老六这个人就是嘴上爱花花肠子，但为人很好，很热情。”
十里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嗯。”内心已经抽出了她的8.30版离子炮，冲着他脑门上炸了。
老五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痒痒，同时也表现在脸上了。
十里瞬间被恶心到了，MMP，忍不了了，智取什么的谁爱干谁干去，老子再发一次癫，自残！
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抓住刀柄，抽出刀，扬手拉出一条血线。
“舒畅。”
未曾再看倒在地上的老五一眼，转身原路返回。
老六看她回来，一门心思都在她脸上，忽略了她手中的刀，上前笑问道：“姑娘，怎么回来……”
“老子不仅长得俊，杀起人来更俊！”十里对着笑脸相迎的老六抬手就是一刀，对方还未来得及喊叫一声，便倒地不起。
身后传来刀具掉落的声音时，十里回头看去，应当是出来巡逻的人，看见她望过去，吓失了魂，慌乱的往回跑，“杀人了！敌袭！敌袭！”
十里嘁了一声，“沙鬼中还有这么胆小的？”
对于他的呼喊，十里倒是不在乎，反正都是要死的，一个个来和一起上没什么区别，聚在一起反而省了她的事。
沙鬼扣留了一些货，留在寨中供自己玩乐，十里本来是想先将他们就出去再灭了这群人，现在，管他去死。
文不留三个字写在石碑上，很是有风骨，一看便是读书人写的字。
十里瞧了一眼，赞了一声这三个字，然后一巴掌把石碑拍成粉末。
文不留？老子让你毛都不剩！
沙鬼的头领领着人出来看到的就是她手撕巨石的场景，脚下微微迟疑，上还是不上？
后头的兄弟很是激昂，“杀啊！杀啊！”
杀你个鬼！
首领被后头的兄弟推着往前，“杀啊！”
“停！给我停下！”
躁动终于平息，首领松了口气，“对面来者何人？”
十里觉得对面画风有点不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看你们不顺眼的人，你们一起上吧。”
沙鬼们大笑，“看我们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找上门来的还只有你一个傻货。”
首领很不得把这群人的嘴缝起来，军师前些日子才讲过的礼仪廉耻这群人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姑娘，我问的是你的名字，我们从来不杀无名之辈。”
“你们确定你们是沙鬼？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沙漠强盗？”
“正是，不过我们现在有些不一样，虽然我们还是烧杀掳掠，但我们师出有名，而且还有规矩，穷的地方不抢，不想死的人不杀。”
后头有人插了一句，“还有不好看的姑娘不掳，嫁了人的姑娘不掠。”
十里嘴角微抽，“一个字，打还是不打？”
人群中不知谁大声纠正她的错误，“这是五个字，不是一个，姑娘，你连数数都不会数！”
这群沙雕有毒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十里不再理他们, 提着刀冲上前, 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 寸草不留。
其他人见她如此生猛, 早已吓得无心反抗, 脚底抹油, 溜之大吉。
十里揪住首领的衣领, “跑什么？”
对方恍如天塌，哭丧着脸，“姑奶奶, 我不记得我们哪招惹过您，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以后我一定带着我的兄弟改邪归正, 除暴安良，认认真真做个人。”
“你们做人做鬼都与我关, 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老实回答, 我便放你走。”
“您问, 您问, 我定不敢有一句隐瞒。”首领说完这句话，忽然眼睛一亮, 挣扎起来，大喊道, “军师, 救我！”
十里顺着他的视线反头看去，眉头微挑，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同在国子监武学堂习武的林星宇。
林星宇本来在山寨内处理事务，逃回去的兄弟说，寨子口高人滋事，兄弟们抵不过，让他赶紧去救首领，于是便出来看了，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见，那个三年未曾有消息的她。
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被惊讶充斥，随之而来的便是喜悦。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埋藏在心里多年的人。
几乎是同时，他也问出了那一句，“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十里的问话，有一瞬间的呆滞，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苦笑道：“家里犯了错，被流放到这了，你呢？”
“寻人。”
手里看十里是林星宇，脸上表情转了几转，最终定格在庆幸，用熟稔的语气同十里道：“原来姑娘是军师的故人，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姑娘，咱还打什么，赶紧进屋坐，正好是吃饭的时候，姑娘大老远的来，想必也口渴难耐，进屋喝口水，吃些东西，看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就把寨子当做自己的家。”
林星宇也开口为他求情，“十里姑娘，当初我流放到边疆路上生了一场病，被扔下之后，是他救了我，还恳请你放了他这一回，我林星宇今后任你差遣。”
这话他说的一点也不勉强，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你连秦恒都打不过，我要你干嘛？”十里嘴上虽然是这样说，但还是松开手，将首领的衣领放开，“我本就没打算杀他，只要他回答出我的问题。”
伸脚踢了下因她放开而跌坐在地的首领，给他看远驰的画像，“一个月前，有一商队从岳陵丘经过，领头的是此人，你可见过？”
林星宇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还是怪自己太没用。
“你等等，我想想。”看到远驰，首领心中咯噔一下，脸上不曾表露，装作努力回想这个人。
十里等得有些不耐烦，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想好了没有？”
首领忙不迭点头，“想好了，没……”
“此人一月之前确实在这里停留过。”林星宇插话道。
首领的表情有些不好，同时又害怕十里手上稍微用力，他的人头就落地了，连忙改口，“见过，见过。”
“他带了一批货，前往沙城。这三年远驰一共送过六次货，每次都是从你这里经过，对吗？”
“……是。”首领头上冷汗连连，看来这姑奶奶什么都知道了。
“他带的那批货，不好走官道，于是只能从沙鬼猖獗的岳陵丘走，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雁过拔毛的沙鬼会让他们安然无恙的走出他们的老巢，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首领被她脸上那抹笑背脊发凉，“每过一次路，他们便给我们一万两银子，做过路费。我们虽然是雁过拔毛，但杀鸡取卵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哦，原来如此。”
首领松了一口气，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又听得时里说道：“他们一共从岳陵丘经过六次，一次一万两，那么就是六万两银子，你是打算用这六万两买你这条命呢？还是带进坟墓呢？”
感情这是个同行！
“六万两都给您，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首领快哭了，这是个什么人啊，不是来查人贩子的事吗，怎么还打起劫来了？
因为这六万两，十里和沙鬼寨的人暂时和平相处。
杀鬼子的兄弟被她砍了一半，各个都看到不顺眼，只不过没有那个胆量上前，甚至没有胆量正面怒视她。
对于四处偷偷打量的眼神和递来的眼刀子十里不怎么在意，反正又伤不到她。
只不过，在水和饭菜中下毒这就很没有品了。
约定她遵守了，对方竟然反悔杀人越货，呵！
林星宇坐在前头驾车，车上坐的都是被困在寨中的女子。
十里驾着另一辆车走在前头，车上装的是木箱，箱子里的都是银两，珠宝首饰这些东西她嫌带走麻烦。
被困在寨中的女子不敢从她手上抢银子，这些东西便被她们拿去了。
见她们独爱首饰珠宝，十里想，这便是物种之间的差距了吧。
十里要去沙城，与她们不同路，将地图和一万两银子扔给林星宇后，便打算与他分道扬镳。
林星宇拦住她问道：“你这是何意？”
“我要去沙城，此经路途遥远，我没有那么多的功夫照顾你，你拿着银子照着地图。自己回昭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若实在无地方可去，你可以去松漠找我爹。”
林星宇不放心她一个人赶往金昺，即便是她武功再好，“我堂堂七尺男儿，何需你照顾？我跟你一起去沙城，路上好有个照应，反正我现在也无地方可去，更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说到这里，林星宇有些低落，没有了家族，没有了压在身上的期望，不用读书，不用习武，戴罪之身，无法回京，甚至连回昭国也要防止被熟人认出来上报给官府。
本来随遇而安，如今寨子也没了，苍茫沙漠，何去何从？
人生迷茫期，正常。
十里自己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想了想，点头同意，顺便熬了一碗鸡汤喂他，“你要跟着便跟着吧。人类的一生很短，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和打击而失去对生活的热情，不然你以后怎么面对更大的挫折和打击。”
林星宇觉得这话有点不大对，但看着十里认真安慰他的脸，坦然接受这条人生哲理，冲她笑了笑，“多谢关心，我会调整好自己。”
既然林星宇要跟她走，那七八个女子便得自己寻路回去。
十里从不轻看任何一个生命体，不过这个星球上的人类雌性确实有些弱。
好在几人当中有人会赶车，十里林星宇手上的地图和银子给她，指明客栈的方向。
到了客栈后会有引路人，只要付得起银子，送你到哪都不是问题。
女子双眼含泪，对十里谢了又谢。
对林星宇却不知道用什么态度，他是寨子里的人，可后来救她们的也是他，恨不得，喜不得。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孩子可管不了这么多。
两辆车分道而行，行了不过片刻功夫，一姑娘从车上跳下来追在十里那辆车后面。
车上的女子大喊：“灵月，你干什么去，赶快回来！”
灵月头也不回，快速往前奔跑。
喊她那姑娘下车想要追她回来，被身旁的人拦住，“她喜欢林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随她去吧。”
“可是林公子对她从来都是拒之千里之外，怎么会带着她？”
“有些人，总是妄想着自己不该妄想的人，不撞南墙不回头，理她做什么，我们走吧，万一林公子看她可怜，不忍心让她晒死在这大漠中，就允他跟在身边也说不定。”
“既然你都说了她必然会被林公子拒绝，那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会儿吧，毕竟是一起患难过的姐妹。”
那姑娘撇撇嘴，“行吧。”
“林公子，林公子！”
林星宇听到有人喊他，停下车，回头看去。
十里见车停了，睁开眼睛，眉头微皱，就知道多带一个人麻烦，“你招惹的人，你自己解决，不要耽误赶路。”
“好。”林星宇心中有些苦涩，随即释然，毕竟她本来就是他这一生只能仰望的人，如今能像这样陪伴着便已经很好了。
对于杀出来打扰两人相处的灵月，林星宇对她本就不怎么好的感观更差了。
灵月气喘吁吁的站在林星宇旁边，“林公子，你带上我吧，我去哪我便去哪。”
林星宇皱眉，竟然只是为这事？驾车重行，“姑娘，我与你不熟，你打哪来便回哪去，你家人应当很担心你。”
灵月的眼睛立刻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家人早已经不在了，我哪来的家，我如今孤身一人，唯一的牵挂只有林公子你，不求你给我名分，只求你能让我跟在你身边为你端茶倒水。”
“姑娘，你的爱慕只是你的错觉，回去吧。”
“不可能！若只是我的错觉，那为何你要给我送药？为何拦着那些人将我拖进房间？”
林星宇道：“只不过是我良心未泯，而且药我是给辛梦姑娘一起纷发的，拦着他们也只是刚好碰见了而已，若惹了你误会，我向你说声抱歉，是你自作多情了。还有便是，说实在话，我是有些讨厌你的。抱歉，我说话重了些，你不要往心里去，毕竟我只是个无关紧的人，有缘再会。”
灵月不愿意接受他这番言论，更不愿意相信林星宇讨厌自己，“辛梦那个贱人哪比我好了，同样没了清白，你能与她说话，怎么就不愿意多看我两眼？”
“这以辛梦姑娘无关，我并不喜欢她。”
灵月心情稍微好了点，指着车上柔声问道：“是不是这个女人逼你，让我离开你，她是你的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听她的？”
林星宇神色一凛，“我心悦她，仅此而已。”

第一百四十八章
灵月被林星宇气到, 恶狠狠的看了下十里, 不想正好对上她的眼神, 想了想对方在寨子里干的事, 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抬手抹了一下眼泪, 转身哭着跑了。
十里有些惋惜, 还以为这姑娘要跟她大干一场，袖子都撸起来了，这人跑了。
夜里冷到零下五十多度, 虽然出来的时候带了些防寒的衣物，但还是有些扛不住。
马车停在背风坡，两人靠着火堆, 身上裹着厚被子。
十里看着冷得瑟瑟发抖的林星宇, 无奈的叹口气，“你去车上睡, 我来守夜。”
林星宇坚定的摇摇头, “不行, 你一个女孩子, 我怎么放心将留在外头, 自己在车上呼呼大睡，还是你上去睡吧, 这里有我就够了。”
“我们没有可能。”
林星宇什么一会儿，抬头对十里微微笑道：“我知道。”
然后又低下头固执的坐在在那。
十里翻了个白眼, 人类心灵脆弱, 身体脆弱，脑子里还缺根筋，完全就是发育不完全的生命体，还死要折腾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物种交配这种事情难道就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十里连人带被子一起单手夹起，把人扔到马车上，看见他要爬下来，立马威胁道：“你敢下来，我就把你丢在沙漠，你相信我做得到。”
林星宇不动了，在她走时将身上的被子扯下来给她，“夜里冷，多盖点。”
“你看见我抖过一下吗？你冷不代表我冷。”十里用一副看弱鸡的眼神看他。
转身几步走到火堆旁，将地上她堆放的两床被子拿起一床塞到车上，“拿去垫着，我不希望明天起来看到的是你的尸体，车里装的可都是银子，你要死就死远点。”
听到前面一句，林星宇还有些开心，想着她也不是完全对他没有感觉，刀子嘴豆腐心的，而后接下来的那句，他笑不出来了，他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的，“多谢，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
十里白天睡觉，晚上守夜，林星宇白天驾车，晚上睡觉，即便是有地图引导，两人也花了半个月才走到沙城。
沙城建立在一片绿洲上面，城里有植物树木，有建筑，有牲畜，并不再试黄沙漫天。
林星宇叹为观止，“早就听闻金昺建立在沙漠中，如今一见，着实是奇观。漫天黄沙中，唯独这座城绿意盎然。”
十里看他那样，不由问道：“你是不是诗兴大发，要吟诗一首？”
“你想听，我便作。”
“那你还是闭嘴吧。”
林星宇笑着摇了摇头，对她的话不觉生气，反觉着有些可爱。
两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商队那伙人人多，更慢，他们到沙城时他们还在路上。
这里的人皮肤都比昭国人要黑上几个度，十里两人在人群中异常显眼，但也不会惹来奇怪。
来金昺的昭国人没有多少，但还是时常有商队来这经商。
对于这样落单的且对周围事物好奇的两人，在他们的眼中无异于肥羊，可以狠狠宰一笔。
一片银叶子，沙城本地人能包一间上房十天，但客栈对他们的开价是一人一片银叶子一晚。
十里听到银叶子是懵的，银叶子？什么银叶子？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反应过来这是这里的流通货币，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星球没有被踏入星河时代，没有信用点有自己的货币可以理解，但同样都是人类，同样在一个星球，用的钱为什么会不同？
还是太落后了。
掌柜见十里迟迟不动，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姑娘？姑娘？”
林星宇将箱子搬进房间后出来，看见这幕，上前问道：“怎么了？”
掌柜猛一拍脑袋，笑道：“瞧我这脑袋，两位都是从昭国初次来的客人吧？”
林星宇点头，“是。”
“两位客人怕是还不知银叶子是什么。”掌柜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长方形的薄片，大拇指长，小指宽，上面刻着一些花纹，很像是字体，“这便是银叶子。我知道昭国流通银子，看在两位客人面善的份上，两位客人先给一天的住宿钱，十两银子便可。”
一两银子便可造一片银叶子，掌柜试探过后，见两人真的什么都不懂，狮子大开口。
客栈中吃饭的人暗暗打趣这他们，乐得看老板坑他们银子，因为这是常事。
十两银子，不多，刚抢完寨子很有钱的十里没有犹豫，扔出两个银锭结账。
掌柜见他们这么爽快，暗自诧异惊喜，今天可真遇到肥羊了，要发，要发。
周围的人则感叹，这又是昭国哪家出来的败家子，这钱当玩物一样扔着听响。
正当掌柜要收起银子时被一只手挡住，林星宇拿起银子，问在客栈中的客人，“我想用这十两银子换些银叶子，不知那位兄台愿意与我换？”
牵扯到自己利益，人往往是非常热衷的，刚刚还暗中看戏的众人顿时激动起来。
“一片银叶子相当于一百六十个铜叶住客栈一天一人不过十六个铜叶，我拿两片银叶子跟你们换！”
“我拿三片！”
“五片！”
“八片！”
“九片！”
到了九片就没有人愿意换下去了，因为银子拿去化成银叶子还要给一百铜叶作为佣金，再往下加就亏了。
林星宇见没有人出价，当即与那喊九片银叶子的人交换了一百两银子。
那人长得粗犷，抱着一堆银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这才是发财了。
融一次银子，不管你融多少，只要炉子能装下，都是一百铜叶，他这是相当于一下就赚了十片银叶子啊，白得了三个月的工钱！
掌柜看着那包银子有些艳羡，同时也悔恨自己贪心。
粗犷大汉从天降横财的惊喜中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那么多的银叶子，有些懊恼，但又不愿意放弃到手的银子，顿时变得窘迫不已，“那个兄台，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叶子，我要先去官府将这些银子融成银叶子，到时候我才能给你，你若是不放心我，怕我跑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掌柜眼睛一亮，“何必麻烦，两位客人，直接与我换便得了，一百两银子，换九十片银叶子，十天内你们在客栈住宿、吃食这些费用也可以不用付了。”
粗犷大汉听他这么说，知自己错失良机，叹口气，恋恋不舍的将银子叫出去，“兄弟，拿去与掌柜的换吧。”
十里不愿意耽误时间，林星宇不愿意麻烦，于是接受了大汉的好意，将银子收回来，另外给了十两银子给大汉酬谢他讲官府可以换银叶子这个消息高知。
大汉拿着银子有些烫手，连忙还回去，“这消息大路上随便拉一个人便知道，我这什么也没做，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不，你让我知道了银子价值几何，这是你应得的。”
推不掉，最后大汉收了一定银子，对两人的好感爆表，告诉他们他住的地址，拍着胸脯承诺在沙城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去找他。
掌柜的将银叶子数给他们，商队还没有来，十里想着自己可能要在这里呆上好些时日，又掏出一千两银票递给正在数银叶子的掌柜，“将这一千两也换成银叶子。”
掌柜的看见眼桌面上的那张纸，咦了一声，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最后还给十里，摇摇头道：“银票你要去金昺城的钱庄里面才能换得到，沙城去金昺城要走上好一段路，我这大半辈子也就出过沙城两次，银票便算了吧。说来，半月前也有一小伙子，拿着银票来我这里换银叶子，开始我本是不打算换，但他一千两只换十片银叶子，最后拿了一万两换了一百片银叶子去。”
十里认为掌柜在暗示她用这一千两换十片银叶子，板着脸就要将银子收回来，她十里从不做亏本买卖。
掌柜的也确实是这个用意，见她无动于衷也不在意，将这事当作闲聊讲与他们两个听，“没想到那个小伙子拿着银叶子刚走出客栈十来步，就被城兵抓住了。据说是圣女座下的逃犯，圣女从奴隶中选中他侍奉神，他还不愿意，你说他是不是傻，放着富贵日子不过，非得逃走。不过那公子是昭国人，身上带着那么多银票，想来家中也是富裕的，指不定是你们昭国哪家王公贵族家的公子。我这辈子还就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也难怪圣女会看上，可惜了。”
林星宇知道十里在追查人贩子的事，听到奴隶二字，装作好奇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现在被罚到斗兽场与野兽作伴去了。”掌柜的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看了看周围，城兵不在，松口气，小声对两人说道，“这事，你们千万别太好奇，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
林星宇点头，“嗯，我们知晓，多谢老板告诫。这十两银子您拿着，在这城中我们人生地不熟，还希望您能多照顾照顾。”
掌柜的摸着又到手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好说，好说。”
对林星宇的也有很好的感观，此人上道。
在十里的认知中，人类说的好看，相当于柳长亭，于是问道：“那公子长什么样？有多好看？”
掌柜只以为是少女怀春，打趣一笑，“你也知道，我们金昺人与你们昭国人肤色不同，五官也有些异样，大多数时候你们在我们眼中长得都是一个样，但那位公子不一样，好看到即便是异族人，也一眼便能记住，然后念念不忘。圣女放下身段哄了他一个月，就算是对方多次忤逆，圣女还是舍不得杀他，更舍不得伤他的脸一丝一毫。对了，姑娘，我见你与那小伙子拿来的银票上的章印都有一个柳字，你们昭国的新皇帝是不是姓柳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从掌柜的描述中, 十里确定他说的人就是柳长亭, 当即跑去了斗兽场。
斗兽场在沙城地下的奴隶市场中, 需要熟人带才能进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 嘴上说着不要银票的掌柜, 听十里说只要他能带他们两个进奴市场, 五千两便是他的。
十里没有说要去斗兽场, 那样目的太明显，对掌柜的说词就是好奇奴隶市场是什么样，想去见识见识。
知道的人都好奇, 掌柜见怪不怪。
五百片金叶子，再加上手中的一万两银票能换一千片金叶，去一趟金昺城也不是不可以的。
想了想, 答应下来带他们去, 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不然他们会以为自己吃亏, 便不做这档生意。这是他开客栈多年, 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得出的经验。
之前那一万两银票那是那个少年急用, 他称火打劫坑到的, 这种捡钱的事情一辈子遇上一次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带他们进斗兽场只要是沙城本地人身上有钱交得起入场费的都能进, 五千两谁都可以赚，摆到他面前他不挣对不起他箱子里那些寂寞难耐渴望伙伴的金叶。
更何况, 地下有他熟人，这两人进去他要是说动他在那个地方买了什么, 他也是可以拿抽成的。
掌柜让人看着客栈, 自己亲自带两人去奴隶市场。
一路小心嘱咐他们注意事项，“奴隶市场不可以闹事，不然会被立刻赶出去。你们是我的雇主，我得劝告你们一句，不要将自己的钱财露出来，很容易被人盯上。拿出来卖的奴隶你要买就去买那些自愿卖身的，不情愿被家人弄来的性子野，容易伤人，也不好管教。我认识一个人，他那收留的都是一些活不下去，活着家中急需银钱的人，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要是有中意的买下两个放在身边也不是不可以，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手脚利落，干活利索，吃的了苦，皮糙肉厚还经打……”
掌柜的有一张好嘴，十里同意他的提议去他熟人那看看。
说是地下，也不是真的就建在地下，这只是一种形容，意义为这个市场不能摆在明面上见光。
奴隶市场并不脏乱，被摆在外面用来买的奴隶身上干干净净，拾掇的漂漂亮亮的。
也不曾被笼子关起，只有脚上和手上戴着锁链，防止他们逃跑。
长得好看条顺盘亮的放在前头，不好的放在后头。
人当作货物，明码标价摆出来买卖，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场景。
但奴隶们却很积极的向买家推销自己，希望自己早点被买走。
远处一个地方一阵骚动，原来有一个奴隶趁着锁链解开的那刻，推开人逃跑。
不过只是徒劳，没跑上两三步便又被抓回去，买家被推倒很是生气，骂骂咧咧离开。
老板一个劲赔笑，等对方离远了，从腰上抽出鞭子狠狠打在那个逃跑的奴隶身上。
离得远十里也听得不是很清他们在说什么，林星宇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十里道奴隶市场后，一路上没说过一句话，林星宇也不怎么在意，反正跟对方相处半个多月她就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
掌柜的正滔滔不绝，忽然身边散发出一阵寒意，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了竖起来，令人不敢再动一下。
林星宇被磅礴翻腾的杀气扼制住了呼吸，胸口似乎压着一块巨石。
远处正在打人的老板身形一僵，即便是隔得很远，但十里冰冷的视线依旧令他如芒在背。
白烨心惊胆战，域主曾经有过一段不好的经历，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有一路陪着她的红中清楚。
想了想，切断自己的能量，将主导权让给红中。
“我可爱的域主，有没有想你的小可……卧槽！小红，我的小红呢？我要去杀了那群人类！”
红中有些跳脱的声音让十里心绪平静下来，声音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冷漠：“其他星域上的物种，不关我们的事。”
杀气散去，林星宇重新感觉到了呼吸，“十里姑娘，刚刚……怎么了？”
十里表情淡淡，“没什么。”
林星宇可不觉得没有什么，那么大的杀意，正当开口想问时，远处传来一阵尖叫和大喊：“啊！死人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掌柜的认识到十里的危险，不太想跟她待在一块，特别是当她发现他骗她钱后，他可能会死得很惨，更不想跟她再待下去。
所以当人群有所轰动的时候，他立刻动身上前，“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想要做一个成功的客栈老板，不仅要能说会道，眼睛还要好，看人要准，情况不对立刻发挥聪明才智脱身。
“他跑这么快做什么？”林星宇皱着眉。
片刻后，掌柜的气喘吁吁回来，神色焦急道：“两位，对不住，我要先走了，我那熟人出事了。”
林星宇见他转身就要走，拉住他，“究竟怎么了？”
“那边倒地上的是我的熟人，老毛病犯了，能不能挺过来还不知道，我得赶紧送他去给瞧瞧大夫。”
人命关天，林星宇见他那副着急的模样，傻乎乎的信了，“那你赶紧去吧。”
“诶，好。你们自己慢慢逛哈，我先走了。”
十里看着他，摇头叹了口气，“这智商，没救了。”
“啊？十里姑娘我又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你很棒，你最棒，你棒棒哒！”十里面无表情地说出这段话，一点也不能让人信服。
不著痕迹的打听出了斗兽场的位置，每人交十片银叶子的入场费才能进去。
斗兽场，观众观看的不是兽与兽之间的撕咬，而是人与兽之间的生死追逐。
斗兽场的老板将买来的奴隶放进场中与饲养的野兽争斗，血腥和暴力是一些人最喜欢看的场面。
奴隶只能选择战或者死，老板许诺，赢了百场奴隶便能获得自由。
但往往，许多人都在这个过程中死了，出去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怀着一抹希望，努力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得自由。
还有就是自愿来斗兽场的人，交一笔钱后与野兽战斗，赢了可以拿走那笔钱的十倍，输了把命留下。
还有一种人比较特殊，得罪了人，被送来斗兽场折腾。斗兽场老板赚的钱中这个是三大来源之一，入场费还有赌局是其他两个收入来源。
十里不差钱，选了间包厢观看。
踏进这里之后，她便用精神力查过了，柳长亭并不在这里，但掌柜的跟本不知道她是谁，并没有理由要骗她，所以，她决定先看看。
在领路人带路下路过几个人身边，听他们说，“今天那个人听说又上场了！”
那个人上场似乎是一件很惊讶的事情，“不可能吧，他昨天不是才打了三场吗？而且他的手臂都被狮子咬伤了，今天怎么还上？这里的规矩不是可以让人休息一天吗？”
“这是圣女吩咐的，也是那小子命不好，得罪圣女。”
“难怪，那小子怎么得罪圣女了？”
那人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压低声音八卦道：“我堂哥在城主府当侍卫，我听他说，圣女看上那少年，但那少年不愿意，于是圣女一气之下就把他关进斗兽场，说要磨一磨他的性子。我表哥在这里工作，我听他跟我堂哥说，圣女每天都会来看那少年，如果他受伤了，圣女还会给他上药。”
“圣女对他这么好，他为什么不答应？”
那人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可能是圣女长得没他好看，所以他看不上她吧。”
另外一人沉思片刻，点点头，“嗯，我觉得有可能。”
两人正聊着，场中一片沸腾，“出来了，出来了！”
“上啊！上啊！”
“咬死他！咬死他！”
斗兽场是一个坑一样的形状，石阶一层层往下。
十里顺着观众的视线往下看，一头年轻力壮的雄狮，冲对面瑟瑟发抖的人类展露着利牙。
它小心迈着步伐向人类靠近，人类看见它过来，吓得跌坐在地上，下一刻又爬起来快速奔跑逃命。
雄狮见猎物跑了，步伐不在小心翼翼，立刻发力追上去，扑倒，撕咬。
在狮子扑住人类的那刻，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将狮子咬碎骨头，咀嚼吞咽的声音掩盖。
不过片刻，场中只剩下残肢肉末。
“这群人这么可以这样将人命当作儿戏！”林星宇脸上被怒意覆没，抬脚冲下去要找人理论。
十里拉住他，“算了吧。”
“这事怎么能就这样算了？这可是一条人命！他们这样简直丧尽天良。”
“你去有什么用？是能说动这些观众不要来看，还是能说动这家斗兽场的老板将奴隶放了，不要赚钱？”十里毫不留情的将事实摆在他面前。
林星宇无奈，可是不甘心，“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
领路的笑道：“这位公子是昭国来的吧，奴隶怎么能称之为人呢？所以，人命这个词也用不到他们身上，公子不必这么义愤填膺，还不如坐下来好好看两场比赛，赌一赌谁赢，挣几个银钱。”
就在他说完，场中进来许多城兵，站在观众席旁边，迎接某人。
先出现的是领头的城兵，面色严肃，步伐正解，跟在他们后面是一个八人抬的步撵。
斜躺在上面的女子头上带着红宝石镶嵌的银白王冠，用银丝勾芡出天使羽翼展开在她的白衣上，赤裸着双足。
紧跟在步撵后头的是一个十八九岁头发凌乱，衣衫破损，上面满是血污的少年。尽管被人押着，尽管双手双脚都被拷上锁链，但身姿挺拔，目光凌厉，傲骨依存。

第一百五十章
斗兽场背后的主人是沙城城主, 明面上的主人是个棕色长卷发身材高大, 面容严峻的男子。
走到圣女身边弯腰行礼, “圣女, 一如往常, 请。”
“威海, 你还是一如既往绅士。”圣女.优雅起身, 手搭在他手上扶着他下了步撵，另一只手招了招。
后边的人立刻会意，推着少年上前。
圣女食指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的宝戒, 伸手去抚那少年的脸。
少年偏过头，嫌弃的避开她，圣女微微上扬的嘴角立刻拉下。
钳制着少年的城兵粗暴的将他的头按回去, 任由圣女动作。
圣女笑道：“柳长亭, 你怎么就那么倔呢？只要你答应我，你就可以摆脱这种痛苦的生活, 享受富人的奢华, 不必在虎口求生。”
柳长亭眨了下眼, 明明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能让人看出浓厚的嫌弃以及厌恶。
“你！”圣女当即就怒了, 不过立刻就收起了怒容，换上笑颜, 温柔道，“今天你的对手是两头狼哦, 不要让自己受伤, 我会心疼的，特别是不要让你的脸受伤，不然你永远也别想从笼子里出来了。”
队列出来的那一刻，十里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柳长亭。
有点想打人。
所以，干吧。
“你去哪？”林星宇看着她一阶梯一阶梯往下走，追上去问道。
“做你想做的事。”
“你不是说算了吗？”
十里嘴角微勾，“我说的是你算了，我可没说我就这样算了，老子今天要端平这里！”
“你们干什么，回去，退回去！”城兵拦住他们，呵斥着让他们退回自己的位置，不要靠近圣女。
圣女听到动静微微皱眉，往这边看了一眼，威海斥责道：“何事如此喧闹？”
林星宇雄赳赳气昂昂跟着十里下来，看见这么多拿着刀枪的城兵后，被愤怒糊住的理智清醒过来。
这么多人，绝对不是他们两个人打得过的，想要弄倒斗兽场，在无权无势的情况下必须智取。
现在这样蛮干，倒下去的肯定是他们两个，就算是侥幸逃脱了，也会找到沙城的追铺，在沙漠中逃生，存活的几率相当于无。
林星宇虽然武力一般，但是脑瓜子还是挺好使的，面对威海的问题，从容答道：“我们从昭国而来，听说沙城有一位圣女可助人成神，我国皇帝命我们来看看这则传言是真是假。”
昭国现在摆平了内乱，北夷也成了他的附属国，前段时间更是踏平了南柯，四分的天下，昭国占了三。
对于金昺来说，现在是的昭国是一个庞然大物，碰不得，惹不得。
威海听到他们是皇帝派来的使臣，表情柔了不少，不过也没有就这样放他们过来，“你们有何证据。”
刚刚满身气势的林星宇顿时虚了，求助的看向十里。
十里掏出一个令牌扔给他，“御赐。”
别说是不是御赐，就单凭纯金打造那大手笔，周围的人都十分相信他们是昭国皇帝派来的。
威海挥退城兵，“不知是贵客，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圣女也知道昭国是什么情况，听到皇帝想要成神，眼眸微动，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海中冒出，然后在心底扎根，疯狂生长。
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只要让昭国皇帝对她百依百顺，让昭国人信仰她，那这天下岂不就由她做主？
仅仅是想想，圣女都觉得热血沸腾。
“两位客人，我们去台上细聊。”
林星宇为了戏不崩，朝她友善一笑。
十里不曾看过她一眼，径直向威海走去，“令牌还我。”
朝思暮想的声音响在耳侧，自从被关后就对外界毫不关心的柳长亭瞬间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看到那熟悉微微有些变化的侧颜，眼眶瞬间红了，眼底泛起水光。
看到威海抬手的动作回过神来想到此时身处何处，立刻低下头，掩住自己的神情，紧抿嘴唇，努力憋回泪水。
他有好多话想问，他想问她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问她这些年去哪了，为什么一封信也不给他写，甚至连口信都不曾有。
他想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
他想问她这些年他不在，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他最想问她：你还喜欢我吗？
但是不能，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发现，她就走不了，圣女一定会派人抓她，所以，他不能认识她。
从昭国道金昺，那么大的沙漠，她是怎么过来的？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是为了找他吗？
柳长亭，你真他妈没用！
被忽视的林星宇：……
威海有些不舍，但未表现出来，客客气气将令牌还回去。
变故就此发生。
十里接过威海递过来的令牌时，迅速抽出一旁城兵腰间的刀，砍向威海的同时还顺带解决了那个城兵。
威海武功不弱，反应也灵敏，刀过来是，立刻后退躲开。嘴角上扬，有些得意，就凭你也想取我性命，呵！
场中人开始慌乱，“有刺客！有刺客要杀圣女！”
一击未中，十里放开手，将刀一送，眨眼间刀刃便穿过对方的胸口，威海嘴角的笑此时还扬着。
林星宇看着砸在地上的人眼皮一跳，感情是这个端法，还以为要打入敌人内部，从内部瓦解。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林星宇果断抢来一把剑，与冲上来的城兵对上。
圣女看见威海死了，吓得后退几步，站到了柳长亭的身边，朝十里怒喊：“你个无知的愚民，神会惩罚的！”
“你让他来，我端了他老窝。”十里一笑，脚背勾起一杆长.枪，伸手接住刺向她。
预想中的血液四流不曾有，圣女周身筑起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
枪尖刺在上面，防护罩立刻泛起一圈圈涟漪。
圣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背也不觉挺直，脸上挂上一抹嘲讽的笑容，“不自量力的愚蠢的凡人，神的尊严岂是你能冒犯的。”
周围的人听见了，纷纷跪在地上，“求神息怒！求神息怒！”
就连在防护罩中押着柳长亭的两个城兵也跟着民众一起跪拜她。
一群蠢货，跪什么跪，把敌人拿下！这话她没有说出来，不能对这群人发怒，她还要他们办事。
圣女手紧了紧，又松开，指着十里道：“此人不敬神，将其抓起，以火刑焚烧七天七夜，以平神之怒！”
“是！”
“杀啊！抓住他们！”
十里没有心思管他们，这种防护罩不是这个星球的东西，应该有其他星球的人来过这个星球，并留下了这中空间防御器。
这么中单纯的防护罩当然拦不住她，无论多强的防御，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样破，一个不知死活的精神体从防护罩中蹿出来试图吞噬她，呵！
这具身体本就不是她的，精神体与身体的契合度再高还是会有裂缝，附在空间防御器里的精神体A级，只能存活，在没有顶级光脑的帮助下，没有能力将自己附着在另一个生命体中，所以感受到她之后，迫不及待来抢夺这具经过白烨调整的身体。
柳长亭焦急的看着愣的十里，给他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十里不动，柳长亭以为那蓝色防护罩对她做了什么，抓着手中的链子扬手套在圣女脖子上，“放开她！”
从未被柳长亭靠近过，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圣女，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愣了愣，狂喜不已，但脖子上冰冷的锁链提醒着她，对方要她的命。
两个城兵连忙站起，枪尖对着十里，“放开圣女！”
圣女抬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慌，轻呵了声，道：“原来她是来救你的，你这么在意她，她是你什么人？”
柳长亭将锁链拉紧，“再说一次，放了她。”
圣女笑道：“你动手啊，看先死的是她，还是我。不说神怒，就单单是这里这么多人，她就插翅难逃。要我放了她也简单，只要你答应我。”
“不可能。”
“那我只能让她去死了。”圣女摸了摸手上的宝戒，蓝色防护罩上开始流传这一些电流。
站在旁边的城兵衣角有些碰到防护罩，电流顺着爬上，城兵抽搐两下便倒在地上。
枪尖还停留在防护罩上，十里也未曾撒手，圣女旋转着宝戒中的蓝色宝石超控电流攻向十里。
柳长亭紧握着锁链，“你住手，我答应！”
两人之间的战争维持将近两个月，终于落下帷幕，圣女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伸手抚上他的脸，“虽然你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才答应我的，但没有关系，谁让我喜欢你呢。”
空间防御器启动是需要能源的，白烨通过十里与枪的接触，在防护罩上竭力地汲取能源。
特别是电流开通的那一刻，能源猛增，对方将电流收回去的时候还有些淡淡的不舍。
十里将脑海中的精神体完全吞噬，陷入沉默，片刻后，手指紧握，用力往前一刺。
玻璃碎裂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接着哗啦一片，防护罩破碎，淡蓝色的碎片散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圣女看到自己最大的底牌就这样被打破，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回头看去，一杆长.枪向她疾射而来，枪尖穿过散落下的碎片，直击她的胸口，插入她的胸膛。
圣女闷哼一声，手握着枪杆，不敢相信她这一生就到此结束，嘴角流出一抹鲜血，转头看向柳长亭，染血的手伸向他，“救……救我。”
柳长亭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快步越过她身边朝十里奔去，一把将她抱住，将头埋在她脖颈，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芬香，眼睛微微湿润，“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星宇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这幕，撇过头去不看，想了想，高声喊道：“十里姑娘，我快撑不住了。”
十里拍了拍柳长亭的头以示安慰，随后推开他，捡起地上的刀，扬手，双杀！
冲过来的两个城兵，倒下去的时候还保持着手举刀的姿势。
打架杀人，十里从来都没在怕的，一向都是最凶最狠最猛的那个。
片刻后，尸体层层叠叠躺在十里脚下。
而她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块是干的，全被鲜血染湿。
柳长亭身上除了原本的痕迹，没有沾染到一滴血，他这几年也学了些功夫，他想帮忙，但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看着将他围护在身后的人的十里，柳长亭心中跟泛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以她们两个为中心，四周形成一个真空地带，十里抬眸，看向那些举着刀不敢上前的人。
她视线看过去的那一片人，腿瞬间就软了，跪倒在地，手上的刀也掉在地上，与石板撞击发出清脆的锵锵声。
接着所有人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她是魔鬼，是从地狱里来的恶魔，我们打不过的，快逃啊！”
林星宇看着逃跑的众人，心下微松，这一劫算是过了。
看到原本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的柳长亭，不由低头看了看满身血污和伤口的自己，叹了叹气，这人与人之间就是不一样。
柳长亭看着身边的十里，他发现，他之前想问的话，一句也问不出来，只要她在，什么都好。
十里拿起柳长亭手上铐着的锁链，端详片刻，问道：“知道钥匙在哪吗？”
“不知道。”
十里看了看周围，扒开一几具尸体，露出下面的圣女，在她身上摸索一番，并没有找到，起身时，余光看见她手上的宝戒，想了想，还是拿了起来。
事实究竟如何，害得靠自己去探寻，不能仅凭一段记忆，就否定她回不去星域。
柳长亭走过来抓住她的手，“找不到就算了，别脏了手，我们回家吧。”
十里点点头，“嗯。”
“十里姑娘，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林星宇出声问道。
柳长亭这才发现这里还站了一个人，将十里挡在身后，戒备的看着他，“你是谁？”
怎么说他也是与十里一起将他救出来的人，这人眼中完全没有他，如此自视甚高，十里姑娘的未婚夫怎么会是这种人？
林星宇一梗，语气也不好了，“不必担心，在下林宇，与十里姑娘是熟人，在沙漠中遇上，听她要来沙城，便一路陪着来了，你是柳公子吧。”
“正是。”柳长亭一听，完全没有放松，更加戒备了，这人一看就觊觎他的阿拾，想挖他墙角，门都没有，“我是柳长亭，阿拾的未婚夫。”
林星宇早就知道，不气也不怒，也不打算放弃，微微笑道：“我心悦十里姑娘，是打算娶她过门做夫人的。虽然你是他未婚夫，但毕竟你们还没成婚，一切皆有可能。”
柳长亭气不打一处来，这人、这人简直无耻！
现在的情敌已经这么嚣张了吗？跑到正主面前耀武扬威？
手上还带着锁链，柳长亭将铁链缠在手掌上，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妄想！”
林星宇敏捷避开，立刻反击，“是不是妄想，你说了不算。你这脾气不好，等来日我与阿拾的婚宴都不知道该不该请你好。”
“滚！”
柳长亭出手越发凶狠，林星宇开始有些招架不住。
两人的武力值其实林星宇更胜一筹，但刚刚消耗太多，身上还有几处受了伤，对上柳长亭就有些吃力了，好几次险险避开。
十里翻了一个白眼，对于这两人为了争夺配偶大打出手的行为感到无语，又不是虫族，搞这些玩意做什么？而且，他们当她是死的吗？
嫌弃的看了眼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人，转身往关押奴隶的地方走去。
白烨兴奋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域主，我们刚刚集体的能量足以支撑我和红中运行一星年！”
十里并不觉得开心。
白烨也发现了，忐忑问道：“域主，是发生了什么吗？”
“白烨，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域主是担心这颗星球科技发展的问题吗？域主放心，人类比我们想象的聪明，自从域主你将电弄出来告诉他们用途后，人类自己已经能制造一些机械了。在域主你的带领下，这颗星球发展为D级文明星球也不过十来年的事，即便是到时候没有船来接我们，我们也可以自己造航舰回去。”
“白烨，我们进入的可能不是时空虫洞，而是时空裂缝。”十里声音有些微哑。
精神体的吞噬，能让吞噬的人看到被吞噬的精神体的一些记忆片段，她吞噬的那个精神体是塔克星生物，百年前掉进时空裂缝，驾驶着一艘航舰，寻回去路时报废了，他也死了。
航舰碎片泯灭在太空，唯一禁得起消磨的只有空间防御器，他附在防御器上掉落在这个星球，百年过去，从超S级的精神力衰减到A级，就算是没有她，再过百年他一样会消散。
那么，她说会不会也泯灭在时间的流逝中？
单单时空裂缝四个字，白烨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进了时空裂缝的人从来没有出去过的，时空裂缝的另一头是一个未知的地方，远离星河，甚至与星河不在一个时期。
即便是又航舰，有足够的能源，也永远飞不出去。
白烨感觉自己也有些结巴了，“域主，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十里沉默。
红中挤出来用他那有些跳脱的声音道：“继续啊，为什么不继续？大不了就是从头再来一次，重建十里星域。这个星球又不是没有生命体，这里的人类会思考，有想法，虽然弱，但是以后可以改基因啊。”
“等航舰造出来了，我们飞到别的星球，寻找生命体，找不到就把人类移居过去，让他们在那繁衍子孙后代。十里，夫人说过，只要拥有十里这个名字的人在，那么十里星域就永远也不会消失。”
“当然，如果你觉得周围都是人类，没有一个十里星生物很孤独，那你可以跟你的小未婚夫一起生几个来玩玩，虽然人类的基因较多，但是你这具身体经过二次改造，多少会有些十里星基因。”
十里听着前面还有觉得他终于当了一回正常的系统，到后面，呵！
“我没想过放弃，我知道自己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所以，你不用担心，还有，你太吵了，白烨，切断他的能量。”
“是，域主！”白烨见她恢复，也放下心，不由赞叹红中对域主的影响，然后果断的切断了他的能量运输系统。
红中也不在意，切就切呗，反正他自己能接回来。
十里穿过打斗圈，站到奴隶出来时的那个门前，用力一推，木门嘎吱打开。
墙上的火把舞动，暖色的光晕照亮黑黝黝的地牢。
十里反头看一眼，远处那两个傻子还在打架，微微皱眉，这两人是不是以前有不共戴天的大仇？
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林星宇体力不支败给了柳长亭。
柳长亭居高临下，喘着气对躺在地上的林星宇道：“以后离阿拾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阿拾，我们走吧。”
柳长亭打算去拉十里，反头一看，咦？人呢？
躺在地上的林星宇闷笑，随即嘲讽道：“十里姑娘早便离开了，嘴里口口声声说爱，其实你根本一点也不在意她。”
柳长亭正要动怒，忽然明白过来这丫的就是故意激起他的怒火，故意示弱但又始终屹立不倒，让他跟他纠缠。
匆忙望向四周寻找十里的身影，看到她在打斗圈另一头，松口气，抬脚向她走去。迈出去两步，又走回来，踢了林星宇几脚，才离开，并留下一声：“哼！”
林星宇学着十里翻了个白眼，幼稚！
柳长亭看见十里推开门要走进去，出声大喊道：“阿拾，等等我！”
十里看着他拖着锁链叮叮当当跑过来，气喘得不行，有些心疼这傻崽子，弱成那样，还带着这沉重的枷锁跑那么一段路，也着实难为他，还是解开吧。
等柳长亭站稳，十里抓住他的手，从怀中掏出白玉簪，伸向锁眼。
“别动！”柳长亭急忙阻止，“阿拾，你要干什么？”
“帮你解锁啊。”
“非得用这个吗？那我不解，让它锁着。玉簪给我，你既然送我了，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十里挑眉看他，问道：“我送的玉簪，比解锁重获自由重要？”
柳长亭点头：“嗯。”
十里直视他的眼睛，笑道：“你拿着玉簪是睹物思人，我人都在这里了，你还要它干什么，看我不行？难道我不好看？”
柳长亭腾一下脸红了，微低下头道：“好看，可是，还是想要簪子，那是你送我的。”
“行吧。”十里不逗他了，将玉簪放到他手中，又从钱袋里拿出一片银叶子，用力使其折叠，伸进锁孔，拨动两下，只听咔哒一声，锁便开了。
十里看着掉落的锁链，感叹道：“钱真是个好东西。”

第一百五十一章
锁链解开, 因为戴得时间过长, 手腕和脚腕处都已经有了淤青, 柳长亭不怎么在意, 活动了下关节, 从怀中掏出小心藏好的从掌柜那用一万两银子换来的银叶子, “给你, 本来是准备做路费的，现在找到你了，我就不需要这些了。”
“不用, 我不缺。”十里将铁链扔下，转身寻着那股一直盯着她的视线走进去。
柳长亭有些失落，肯定是太少了, 十里嫌弃, 看了看手中的钱袋，脸上出现丝丝阴霾, 既然她不要, 那留着干什么？
随手一扔, 钱袋滚至角落, 等待下一个主人将它拾起。
柳长亭迈着长腿追上十里, 与她并肩，并且强硬的握住她的手, 拉着她一起走。
十里手动了动，想到他手上还有伤, 便随他去了。
启昱两年前被卖进斗兽场, 经历过一场战斗后，瘸了腿，用身上所有的钱买通了看守奴隶的总管，得了一个送饭的活计。
每天送完饭后就缩在靠近大门旁边的一个牢房，看着大门开开关关，奴隶进进出出。
站着出去，躺着回来，就算是站着回来的，很快第二天又会被安排战斗，然后躺着回来。
斗兽场里养的野兽在上场一之前都会饿上好多天，然后看见人就会扑上去把他撕碎，那群人最喜欢看这种场景了。
两年来，站着进来的不过一手之数，脱去奴隶之身的根本没有，这里的老板根本就是在哄他们拿命给他挣钱。
又要死一个了，启昱看着刚刚他送饭过去拿个半死不活的人，如是想到。
果然，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欢呼。
那人果然死了，下一个又是谁呢？启昱看着牢房中的人，视线一个个扫过去。
但门很久都没有打开，外面喊声阵阵，很喧闹。
启昱想，又是哪个倒霉鬼得罪了贵人被送来这里教训了？不甚在意，打了个哈欠缩到角落睡觉。
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息的，嘎吱的木门声响起，光线再一次射进来，启昱睁开眼打算看看又是谁被选中去送死。
门是从外面打开的，启昱顿时来了精神，这人赢了？厉害啊！仔细一看还是个女子，身上满是血，站姿笔挺，不像是受伤，身上的血更可能是猛兽的，更是惊叹，不过随即又为她惋惜，活得过今天也活不过明天，就算是明天也撑过去了，后天他们还是会整死你。
启昱看着十里站在门口，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不进来呢？
一会儿后，一个男子走来，启昱认识他，之前见过一面，这倒霉蛋得罪了圣女，他怎么会在这？
她看见那女子解开了柳长亭的手，眼睛瞬间瞪圆，想出去告诫那个女子不要动他，不能解锁，那是圣女的人，会死的！
想了想，又觉得反正她都要死了，他还多此一举干什么，又坐下继续缩着。
牢房门处传来开锁的声音，启昱抬头看去，刚刚还在站门口的两人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那注定会死的女子正在奋力开锁。
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往锁孔里一插，片刻后咔哒一声，锁就落地了。
启昱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两人走向他，看守的人还不曾出现。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道，顺带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女子的身后的男子。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放你自由。”
启昱嘲讽道：“自由？身为奴隶哪来的自由？又岂是你说放便能放的？”
“这个你放心，我说可以就可以。”奴隶这种制度本就不应该存在，千年前将其他生命种奴役的物种被打得亲娘都不认识，现在缩在宇宙偏远地区的一个较为贫瘠星球苟延残喘。
启昱嗤笑一声，并不相信，“你要问什么就问吧，问完快点离开，待会被守卫发现，你也走不了了。”
“没有守卫，他们都死了。”十里说道，守卫方才都跑出去跟她干架了，现在尸体还躺在外面。
启昱瞪大着眼睛看他，“你说什么？他们死了？”
十里点点头：“嗯。”
启昱怔住，几息后，仰头狂笑，“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死的好啊！太好了！”
这人怕是脑子有问题，十里拉着柳长亭退后两步离远他，听说疯病是会传染的。
“是你杀的，一定是杀的，不然圣女看上的人怎么会在你身边。”启昱终于笑够了，对十里的态度好了不少，“你问吧，想问什么都可，但凡我知道，就会说与你听。”
“这里的奴隶来源分别是哪几个地方？”
“我只是一个负责送饭的，知道的并不是很多，威老板比较清楚。”
十里沉默，刚刚应该留个活口。
问不出来什么，十里牵着柳长亭转身出去。
“你等等！”启昱看她脸色复杂，认为她对于去见威老板为难，拉住她，“我有办法带你去见威老板。”
几乎是瞬间，柳长亭盯住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放开。”
启昱感觉手上像是胶上了一种阴寒，明明只是一个眼神，快速放开后才敢重新看向两人，“我知道威老板住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
柳长亭冷笑，“外面那么大动静，你当威海耳朵聋了吗？他死了，圣女也死了。”对上十里又是一副委屈的神色，“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直接回去不好吗？”
“再等等，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十里说着，拉着柳长亭牢房。
启昱追上去，“你们把话说清楚，谁死了？威老板和圣女怎么会死？他们是怎么死的？”
柳长亭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
烦死了，刚刚打残一个，现在又来一个。
启昱被冻到了，打了个寒碜，停住脚步，不由反思到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怕惹怒柳长亭，启昱没有跟上去，看着两人消失在转角，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敞开的大门，想了想，迈步走出去。
抬眼便是——人间炼狱！
血，到处都是血，鲜红染就的石板，还有血液在上面流淌。
“这、这……”
启昱已经说不出话了，恕他没什么见识，从未见过如此大场面的屠杀。
一个挺拔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走路似有风，身上满是血污，踏过满地的尸体，他看见了他身后带着如夜幕般浓重的暗色，快速朝他靠近。
是来杀他的？启昱睁着眼睛，想要躲藏，无奈身体不听使唤，怎么也动不得。
近了，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着对方与他擦肩而过，启昱刚松一口气，对方忽然又退回来，问道：“这位兄台，刚刚进来的那两人你可知往哪走了？”
启昱呆愣的给他指了个方向。
林星宇拱手道谢：“多谢兄台，兄台慢走。”
启昱看着四周，思绪空白，下意识顺着他说的慢走抬起脚步往前。
猛然间，看到周围出现的人影，瞳孔剧缩，快速转身奔跑。
林星宇看着越过他的启昱，有些疑惑，“兄台，发生了何事？你为何如此匆忙？”
“城兵、城兵来了！”
林星宇一愣，立刻意识到事态糟糕，迅速向前奔跑寻找十里两人。
十里和柳长亭将所路过又关押奴隶的牢房一个个开锁，放他们自由。
在一间牢房内，柳长亭遇见了与自己一同被押送过来的人，得到了远驰的消息。
三人刚踏出斗兽场，便被枪尖抵住。
林星宇跑出来，弯腰撑着腿站在两人后头气喘吁吁道：“城兵、又城兵来了，不要出……”
抬头，穿着盔甲的士兵握着泛着银光的利刃将锐利的刃尖对着他们。
林星宇警惕周围的同时，慢慢凑到十里身边，小声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直接杀出去？”
十里神色很是严肃，“我刚刚消耗太多体力，现在已经干不动了，而且他们人太多，如果你觉得你还可以再干一波，我没有意见。”
“我觉得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林星宇认真道。
开玩笑，他自己几斤几两别人不清楚，他难道还不知道吗？上去就是送死的份。
“那你还站在这做什么，跑啊！”十里说完，拉着柳长亭就往回跑。
启昱刚刚跟上来就碰到往回跑的几人，“你们怎么往回跑？”
“前面也被城兵堵住了，你知不知道其他出口？”林星宇焦急问道。
启昱眉头紧皱，“我知道有一条路，那边肯定没有人，但是路不好走，你们要有心里准备。”
“别废话了，赶紧带我们去。”
“跟我来。”
几人跟着启昱穿过一道暗门，下了一层台阶，哗啦啦的水声入耳，为了不暴露位置，并没有点火把。
但是十里手中有一个小手电筒，在发着淡淡的冷光。
林星宇已经见怪不怪，启昱和与柳长亭一起关押的洪宁好奇的看着她手中的手电筒。
“这物甚是神奇，不用火竟然也能发出光亮，里面难不成嵌了夜明珠？”
林星宇微笑：“兄台，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渡过这条暗河。”
柳长亭对于十里拿出来的东西只觉得理所当然，媳妇本事这么大，这种小玩意有也不奇怪。
“我会水，待会你抱紧我，我带你渡河。”
十里皱眉，“你确定？”
“嗯。”柳长亭肯定的点点头。
对于柳长亭的话，十里并不怎么相信，想了想，反正待会她在他身边，就算是对方体力不支她也可以带他出去，“行吧，那跳吧。”
林星宇弱弱的凑过来，颇为不好意思道：“柳兄，可否也带我一程。说来惭愧，我不会凫水。”
洪宁自告奋勇道：“我会，我带你出去。”
林星宇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不知兄台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虽然浑身上下都在拒绝，但林星宇很快调整过来，微笑点头，“好的，那麻烦兄台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斗兽场的动静那么大, 惊扰了城兵, 圣女死了, 威老板也死了, 发现的城兵战战兢兢, 也不敢大肆宣扬, 急忙让人去禀报城主。
暗道是威海用来瞒着城主将斗兽场的奴隶卖给别人的, 启昱无意中发现，一直藏在心底，不敢透露一句, 动过要逃的念头，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他不知道这个通向哪里。
幸运的是, 这个地下通道是威海挖来转移奴隶的, 没有多长，直接通往拍卖场。
几人游了一刻钟左右, 便到了头, 水流还在往下走, 但那人已经过不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泥沙堆成的阶梯, 阶梯上房透露出来一丝光亮。
伴之而来的是娇滴滴的男声如魔音灌耳。
“大人，你轻点, 你弄得奴家好疼～”
然后接着是一个粗犷的男音：“我就喜欢你这个小妖精模样。”
带着一个人逃命，是很费力气的事, 洪宁累成狗, 瘫在岸上一动不动，缓过神来后听到这个，整个人一僵。
启昱看周身四人目光如炬，缓缓扯出一抹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也不知道。”
十里沉吟，片刻后道：“你们人类，思想也挺潮的，是我偏狭了。”
柳长亭面无表情，伸手捂住十里的耳朵，“别听，脏。”
就在众人纠结是上去将人一举制服，还是等他们干完事后离开时，上面的门被推开。
“啊！”
“滚，水允许你进来的！”
“大人息怒，实在是事态十万火急，属下不得不打扰。”进来禀告的士兵重重跪在地上。
城主披上外衣，一脸不悦，“说，若是说不出个好歹来，我便让你与底下那群奴隶作伴。”
城兵将头埋得更低，“城主，斗兽场被人毁了。”
“你再说一次，哪被毁了？”
“斗兽场。圣女带着人来后，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两个人，自称是昭国的使者，威大人正与两人进行交涉，那两人忽然就大开杀戒，斗兽场内的奴隶都逃了。”
“威海呢？他干嘛去了？不知道阻拦吗？我给他那么多城兵是当摆设的吗？”城主大怒。
“威大人……威大人已经死了。那人第一个杀的便是离她最近的威大人，圣女也……也死了。”
“那两个人呢？抓住了吗？”城主抓着他的衣领，瞪着眼凑近他问道。
“人，跑了。”
城主呼吸一下比一下重，猛得将他推开，“去，带人全城搜！逃跑的奴隶抓回来，那两个人给我当场处死！”
“可是……昭国……”
“若他们真是昭国使者，那也该有金昺王接待，而不是来我这个小小的沙城闹事，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是！”
城兵退出去后，房间又只剩两人，那小妖精坐床上，见他过来，跪爬向他，伸手欲攀上他的脖颈，“大人～”
“滚！”城主心情正狂躁，没有心思干这档子事，挥开他的手。
小妖精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惨叫一声，缩在床脚瑟瑟发抖。
城主看他这样嫌弃道了句，“没用！”
小妖精颤抖着手指着城主，“大人，你……你身后……”
城主反头看去，俱是吓了一跳。
只见五个浑身湿哒哒，头发滴水的人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其中两人身上还有血迹混着水流下来。
这附近哪来的溪流？这是水鬼来索命来了！
“你……”城主话还没有说出口，脖子便被一把剑对着，嘴也被捂住，对方速度极快。
小妖精见状，刚想要尖叫，林星宇手疾眼快将他摁住。
片刻后，两人被捆绑丢在一起，嘴里皆是堵了一条手巾。
十里在两人面前架着脚，手里一把短匕在两人头顶转悠，每当你以为它会掉下来时又转了回去。
“城主大人，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想找你帮个忙，虽然手段是有点粗暴，但你要相信，我们是好人。”
“唔唔！”
“你要是帮这个帮，我自然保你安然无恙，你若是不帮，这……我们也好像不能拿你怎么样，直接杀了分尸吧。”
“唔唔！”城主目呲欲裂，许是嘴巴里堵得难受，许是被气到，脸上青筋毕露，面红耳赤。
“莫生气，人生就是一场戏。我们只是想出城，但外面都是城兵，想来想去，只好来找你，你会帮我们的对吗？”十里也没等他会答，伸手将他嘴里的手巾拿出，“好的，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城主张嘴就要叫人，十里将早就准备好的药一把塞他嘴里，“别喊，我这人脾气不好。这药你吃下去后三天内得不到解药，肝肠寸断，你会看着自己的皮肤会一块块烂掉，生不如死。是不是觉得腹中绞痛？”
“你……你想干……什么？”城主蜷缩在地上，忍着痛问道。
“我说了，我们只是想出城。”
“你们是……斗兽场那两个人？”城主颤抖着声音问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多说，城主大人，我们走吧。”
“休想，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十里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以为我跟你打商量？你想清楚，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一个斗兽场重要。可别有钱没命花，反倒便宜别人。”
城主想了想，“你们出去之后……不许再踏入沙城半步。”
“自然。”
“解药。”
“等我们安全了自然会给你。”十里转头看向里边惊吓不已的小妖精，纠结片刻，道，“这位公子，麻烦你去外面喊五个城兵进来。”
对方活了近二十来年，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两步一回头看一看城主大人，催泪欲滴，好不可怜。
房间内四个站着的男人面无表情盯着他，十里笑了笑，“别害怕，去吧，我们是好人，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做，我们不会动你。”
小妖精哭着断断续续将十里给的说辞讲给门外的城兵听。
外面的人一听城主腿软萎靡不振，一脸复杂的喊来轿辇，进去抬他出来。
五人穿上城兵的衣服，跟着部队前往城主府，在城主的帮助下以寻药的名义，顺利出了城。
小妖精看着正在与城主交谈的五人，暗自道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今日这事他能炫耀一辈子。
他跟城主大人也是同患难共死生过的人，以后荣华富贵无须忧愁，感谢这五位善人。
城主拿到药之后，迫不及待吞下，腹中不再隐隐的绞痛，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冷笑，“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十里看着围着自己的城兵，笑了，狡猾的人类，“城主大人，你确定我给你的是正真的解药吗？”
能当城主，也是个老江湖，不会被这只言片语给唬住，“不管是真是假，你死了，解药自然就是我的。”
“行吧，既然你不要，那这药我留着也没用。”十里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当着城主的面大力往城内一扔。
城主瞪着双眼看着药瓶飞走，“找，给我找！”
城兵哗啦啦的往城内涌去，五人当机立断突围。
等城主想起这几人，人已经跑没影了，城主感觉自己被戏弄了，特别是看见空药瓶的时候，怒火达到顶峰，“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已经逃出去了，城内的戒备和警惕自然就放松了下来。
本应该逃出城的五人此时却在城内的客栈……狼吞虎咽。
洪宁和启昱是最可怕的，三人看着他们风卷残云。
启昱冲三人不好意思笑了笑，又埋头苦吃，洪宁是全程不断。
客栈老板还是那个掌柜，端着菜上来，也没有走，直接在一旁坐下，凑近林星宇，小声问道：“公子，听说斗兽场出事了？”
林星宇一愣，整个人都变得戒备起来，别说是他，其他几人也停下了动作。
掌柜的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
十里轻咳了一声，示意几人稍安勿躁，拿着杯子给掌柜的倒了一杯酒，“我跟你说，当时我们进斗兽场后，看了不过片刻，一长得特别好看的姑娘进来，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圣女。”
“你们还看见了圣女？那你们运气可真好，听说圣女受伤了，是怎么伤的？”
圣女死亡的消息被城主封锁了，只道她受了重伤，要静养。在斗兽场的观众因为隔的距离远，也不知道圣女死没死，就算知道的也被后来人说得怀疑了。
“好什么好，差点没死在那，那两个人将斗兽场的人杀了一干二净，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小命就搭进去了。”
“此话怎讲？”
“圣女来了后，斗兽场的老板亲自接待，接着又来了两个人，也不知道他们讲了什么，那两个人忽然就动起手来，左一刀，右一刀，这人一个接一个就到下去了。我的个亲娘，你是没看见他们那凶狠样，到现在我还没缓过神。”
掌柜的八卦之心得到满足，脸上露出笑意，“喝酒压压惊，这酒就当我请了。”
“多谢多谢。听说闹事的是两个昭国人，也不知道城主会不会把城内的昭国人都抓起来，那我们可就惨了。你说这叫什么事，那两个人没事去斗兽场大开杀戒干什么？有那闲工夫去把沙漠里的沙鬼干掉啊！气人！”
十里一脸愤恨，唬得桌上几人一愣一愣，更别说掌柜的。
掌柜的怀疑被她的说辞打消，“别生气，喝酒，喝酒，到时候若是城兵来了，我就跟他们说你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客栈，不必担心。”
“大恩不言谢，老板，你可真是好人，喝！”
掌柜的承诺的如此轻巧也有私心，斗兽场的事，如果不是这两人干的，皆大欢喜。
如果是，这人毕竟是他带去奴隶市场的，出了什么事他也免不了受牵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瞒下来，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

第一百五十三章
柳长亭皱着眉, 反复看身上的衣服, 浑身上下大写的拒绝。
因为圣女的原因, 柳长亭的模样在沙城有不少人认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只能委屈一下。
林星宇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在一旁笑得好不开心。
十里眼珠一转, 对上他的视线。
林星宇暗道糟糕，转身欲逃，被一只手提回来, “跑哪去？”
十里将一旁的衣服扔给他，“去换上。”
林星宇连忙避开，“柳公子花容月貌那是无可奈何, 为何我要受此苦恼？这沙城我初来乍到, 无人眼熟。”
“换不换？”
“……换。”
洪宁看着眼前的两人，想笑不敢笑, 憋得难受, 干脆转过身, 肩膀颤抖好一会儿才回过头, 一本正经说道：“不错, 像极了，两位公子不愧是人中之龙。”
林星宇很想翻白眼, 想想自己是个谦谦君子，微微笑了笑, 没发脾气。
柳长亭冷着脸越过他, 迎上拿着幕篱过来的十里。
拿过一个扔给林星宇，自己微微蹲下，道：“你帮我。”
举手之劳，十里自然应承。
林星宇拿着幕篱看了看，走过来，道：“十里姑娘，麻烦了。”
洪宁不觉有什么，接过就往他头上扣，“林公子，我帮你。”
林星宇气得灵魂出窍，但还是要保持微笑，不过笑得有些勉强，“谢谢，洪兄，你是个好人。”
洪宁不好意思笑了笑，“大家都这么说。”
林星宇接着道：“夜里走路保重，总有一天会遇着鬼打墙的。”
“这些神啊鬼的……”洪宁后知后觉林星宇的语气不太对劲，正好幕篱已经戴好，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好了，我们走吧。”
驱车在门口等的启昱看见锦衣华服洪宁身边跟着的两个身材高挑浑身散发冷气的女子，咽了咽口水，连忙撇过眼去，洪宁可作了一个打死，等此关过后，能不能留下全尸都难说。
被夹在中间的洪宁也万分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嘴那么碎，脑袋瓜那么机灵做什么？既然已经那么机灵了，怎么不再机灵一点？
非得提出女儿装这种聪明绝顶的提议，提就提吧，那也不能在众人面前一拍脑门就讲，私底下找十里姑娘不就行了？
又招了几个人，充当门面，虽然底子是虚的，但面子要足，排场要大，不能搞得跟逃难似的，虽然他们也差不离就是了。
远驰没回昭国，住在离城主府两百米左右的来悦客庄。
洪宁拿着十里从驰夫人那里得来的信物递给守门的仆人，与之一起的还有南柯王给的差使印章，等了片刻，远驰亲自过来将他们迎进去。
在堂中坐下，远驰拿着一柄对于金昺来说千金难求的紫砂茶壶，泡开的茶叶随着水流在杯中打转。
“请坐，不知王上有何事须得差使大人千里迢迢来金昺？”
洪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有些奇怪，紧闭着嘴，费力忍住，然后咽下去，连忙摆手，“可不能称王上，这里虽然是金昺，但难免被有心人听去，你也知道，早几月前南柯便改姓昭了。驰夫人很是担心你，知道我要来，便托我来看看。”
这是暗示有事要说，但周围有人不方便。
远驰会意，叹气道：“可恨当时我不在，不能为南柯冲锋陷阵。罢，往事不必再提，洪兄，我们去小酌一杯。”
说着起身将洪宁带进书房，下人将酒水小菜摆上之后房内就剩两人。
洪宁开始按十里给的剧本走，先是说了南柯如今的惨状，又讲了南柯王想要复起的雄心壮志，但是奈何兵力金钱等方面困难，需要帮助等等。
所以私底下安排他来金昺，看能不能联合金昺的王，里应外合，一起攻打昭国。
远驰跟看智障一样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南柯王。
现在昭国已经吞并了北夷和南柯，兵力空前壮大，金昺跟它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没有足够大的利益和把握怎么可能会答应南柯这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残兵败将。
洪宁啧啧两声，“这你就不懂了，你以为这状况王就没有想到吗？听闻金昺信奉神明，之前不是有一个什么圣女，那我们就给金昺王送两个神使去。对了，流沙城的圣女怎么样了？我听说之前有人大闹斗兽场，圣女在那受了伤。”
能同时拿到驰夫人和南柯王的信物，远驰对洪宁并没有多大怀疑，“圣女不是受伤，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
“被那两个自称是昭国的使者一枪捅死了。”远驰说这话时咬牙切齿，满是怨恨，好像圣女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洪宁想到说十里说过的远驰的孩子被祭献给圣女不由打了个颤，“那正好，我们可以借此挑起昭国和金昺之间的战争，还能顺势将两位神使推到众人眼前。”
远驰确实是生气，不过生气的原因跟洪宁想的不一样，他确实是气圣女被杀，因为圣女死后，沙城城主不再需要活体，他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被重视，现在为了防止圣女信徒暴动，所以向外界称圣女病重，而他这个带来药引的人就显得极其重要。
但谎言迟早有被戳破的一天，没有了圣女，就不再需要活体，他也就没有什么用了，若是没有了沙城城主的庇护，他在这边所做的交易都要上交半数的钱财给各大卖场。更重要的是，没有这边打通关节，南柯那边也难带人出来。
洪宁的所提出来的计划可谓是瞌睡送枕头，他虽然说得轻巧，但具体操作起来却不简单。这届圣女还是因为遇上危险是总是有一个神秘的不知从哪冒出来是神秘罩子护着，不然以她那异于常人的长相，早就被当妖怪处以火刑。
而且，如果这事能成的话，那身为幕后推手之一的他以后在金昺……远驰不敢再想下去，颇有些急切的问道：“那要如何将两位神使推到众人眼前，让他们相信两位神使是奉神的旨意下凡拯救与他们与水火之中？”
洪宁诧异的看着他，“远驰兄，没想到你竟然对此事如此熟练？”
远驰笑道：“换汤不换药，凡是打着神仙招牌的，都是这个路子。”
洪宁哈哈大笑两声，“确实，远驰大人睿智。”
“谬赞，谬赞。”
两人互相商业吹捧，然后开始讨论如何让众人相信两位神使是神使。
想要调动起人类的积极性，那首先你得让他觉得有利可图。
这个“利”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是他们认为是对他们好的，那就是利。
神使的出场要有格调，不能不起眼，最好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从天空缓缓飘落。
远驰纠结了，从天空飘落还要缓缓，着实是很有难度啊。
洪宁笑道：“不必担心，这我早有准备，先去看看我们的神使。”
两人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双方之间隔得老远，幕篱已经摘下，在胭脂水粉的覆盖下完全就是个姑娘。
有丫鬟在，两人不好对对方动手，但眼神已经交锋过许多次。
远驰看着两人一个比一个高冷，态度一个比一个不好，有些生气。
洪宁不敢看两人，怕憋不住笑出来，打圆场道，“我这不是想神使高人一等，脾气傲一点也是正常，所以就把他们俩往这方面培养。”
远驰想了想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又看两人生得漂亮，便不再计较。
转身欲走，忽然停住，凝视着柳长亭的侧脸，慢慢向他走近，“这位姑娘，你有点面善，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洪宁和林星宇瞬间吓出一声汗，正欲出手将这远驰干掉。
只见柳长亭面若寒霜，随即一声掐着嗓音的冷哼，“下流！滚！”
洪宁当即反应过来，斥责道：“婷婷，你是怎么跟大人说话的！”
转脸又跟远驰笑道，“远驰兄别介意，她就这性子。不过远驰兄你也是，我知道婷婷长得好看，是个男人见了心都痒痒，但是我们要掌控金昺还要靠他们两个，等坐上高位，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走走走，酒还没喝完，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洪宁边走边拉着远驰离开，还不忘挥退房间伺候的人，“你们都下去，神使晚上需要和神交流，不得打扰。”
远驰道：“又不是真的……”
“只有自己人先信了，才能骗过外人。远驰兄，这事你否操心，你只需要打通这上下关节就行。”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林星宇理了理宽大的袖子，对着柳长亭笑得温文尔雅：“婷婷姑娘，日后劳烦关照。”
柳长亭撑着床沿飞起就是一脚踹他脸上，附赠一个白眼。
林星宇面无表情走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开始揉脸。
十里造完通关文牒这些假之后才到的客庄。
洪宁一直绷在在心头的那根弦，看到她的那刻才松下来。
“姑奶奶你可终于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
“柳公子差点就被认出来了，要不是我机灵，圆了过去，你回来看到的可能就是几具尸首了。”
“这不是还活着吗？柳长亭之前在昭国就是被他抓走的。”十里忽然停下，看着他，“不对，你跟柳长亭认识，按理说应该是同他一批被抓来的，你长得普通，远驰记不住你的脸正常，但你怎么会不知道远驰？”
洪宁可真是冤枉死了，“姑奶奶，我是个奴隶啊，被抓来就关进了笼子，哪有机会见上头的人……等会儿，你说当初就是这个天杀的把我从昭国卖到了这鸟不拉屎狗不生蛋的地方？”说到这洪宁忽然变了脸色，“我他妈我杀了他！”
十里静静的看着他的情绪从焦急到暴躁、愤怒，然后平静，接着又焦急。
“姑奶奶，你还站这外头做什么，赶紧进去，远驰大人在等你。”说着，转身拉她走。
十里颇为感叹，人类真是个善变又善于伪装的物种。

第一百五十四章
远驰上下打量十里, 目光中透露着深深的怀疑,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智囊？一个女子, 能成多大的事？”
洪宁急解释道：“远驰兄, 你莫要看沈姑娘是女子, 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是靠她出谋划策。”
十里微微笑了笑, “贵夫人也是女子, 不也成了事。你说，我说的对吗，远驰大人？”
“我夫人成了何事？”远驰本来斜靠的姿势变成正襟危坐。
“远驰大人不必紧张, 贵夫人既然能给我们信物，那便说明她信任我们，你这几年背地里的事情夫人都与我讲了。”
洪宁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 一来就捅破窗户纸, 刺激！
远驰手微微握紧，脸上强扯出一抹笑, “小姑娘年级轻轻, 可不要随便诬蔑人, 我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十里不慌不忙, “我此行并不是来与大人抬杠的, 远驰大人既然不承认便罢，我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让大人放心, 做事不必顾及我们。”
信你个鬼！
远驰立刻将矛头对向将人带来的洪宁，“差使大人, 你带这人来是何意？若不是诚心与我合作, 直说便是，不必平白将这脏水往我身上泼。”
洪宁急忙打圆场，“远驰兄你听我说，沈姑娘平常是直白了点，她说这话也是好意。就如她说的，我们彼此清楚，你做事也不必顾及太多，总归我们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王上。”
十里笑道：“远驰大人做那一些事，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你现在不说，以后我们也会知道，我只不过是提前把它说出来了而已，大人不必这么大动肝火。与其在后来为此事争论产生间隙，不如在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就把筹码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你说是吗，大人？”
远驰很是气愤，气着气着缓缓扯出一个笑容，“不错，你很不错！”
十里颔首：“大人谬赞。”
南柯最近多事之秋，而且远驰干的这档子事并不道德，心里难免比常人多疑。
对于上门来的十里众人并不是很相信，即便是有信物，还是有所怀疑。被十里这么一闹腾，反而打消了心底的疑虑。
哪要害你的人上门来说合作，一边揭你的底，还费尽心思拿信物哄你，这不是吃饱了没事撑着吗。
沙城因为斗兽场的事，城兵正在城内到处抓人。
有些逃出来的奴隶被抓了回去，有些侥幸躲过去，洪宁和十里陪着远驰走访沙城各权势的家中。
洪宁看着街上抓人的城兵，有些庆幸当初结识了柳长亭，不然现在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抓回去的奴隶免不了一顿折磨，直到驯服，斗兽场关押奴隶的地方那些工具都不是什么温和的物件，更何况用的人。
被抓的奴隶哭丧起来，跟身旁同样被抓的人抱怨，怪当初那两个大闹奴隶斗兽场的人，如果不是他们，他也不会被人拉着逃出来，也不会被抓回去。
洪宁他们听不到，但十里听得到。
十里没什么反应，甚至称得上冷漠，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无能，还怨帮他的人。
她给过机会，抓不住，回去死在鞭打活着凶兽口下那都是他们的命。
更何况，她现在的处境也挺危险的。
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令人生不如死的药，她的药都是齐大夫给的，除了当初她爹给她的那个锦囊里的小药瓶里的，其他早就用完了。
她自己又不会弄，给城主吃的不过是草和泥混出来的丸子，吃了肚子不痛才怪。
城主请了大夫给自己看，知道被骗之后气愤不已，即便是他们已经“逃出”沙城，但城主还是派了大量城兵搜寻他们的行踪。
墙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画像，好在当时他们都是一副水鬼模样，画像上的人看起来也阴森森的，跟他们只有那么半分相像。
城主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了三天肚子，躺在床上，整个人虚脱不已。
对两人越发怨恨，顺带也恨上了城内的昭国人。
城内的昭国人明显感觉到自己生活受限，不过沙城离昭国天高地远，中间还隔着沙漠，没多少昭国的外来人，来这的都是家中背景强大，沙城有利可图，而且在沙城有强硬的关系网，不然谁愿意背井离乡。闹事的又不是他们，所以就算是真的受限制，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城门卫队长上报说有一对来自昭国的商贾，据得知，他们还在打听一个瘦瘦高高，容貌较好的女子，问是否放行。
城主听到描述，第一反应就是十里，当时就笑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至于是不是他多想了，城主表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放！为何不放？给我好好招待他们！”
十里得知钱烨他们被抓的消息的时候，摇摇头叹口气，“来得不是时候啊。”
柳长亭就坐在她旁边，问，“你认识？”
“一起来的。”
洪宁纠结了，“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只是那样我们的身份很有可能暴露。”
十里果断摇头，“让他们在牢里待一段时间吧。”
钱烨要是想出来，这沙城还没有人拦得住，更何况，流沙城恐怕也有天下盟的人，钱烨被关，不失为一个引出他们的机会。
如此想来，城主倒是帮了她一个忙，真是个好人。
林星宇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他们受我们连累，被城主抓住，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折磨，还是趁早把他们救出来为好。”
“救人肯定要救，只不过不是现在。”
柳长亭将十里手中的酒杯夺过，“喝酒伤身。”换了一杯茶给她，接着道，“我们当务之急是如何让众人相信我们神使的身份，让他们追随于我们，尽快争夺沙城的主权。还有，我很不习惯身上这身衣服。”
十里将杯子放下，“为什么？我觉得你穿着还挺好看的。”
柳长亭停滞一瞬，微微笑道：“是吗？那我可以习惯。”
林星宇翻很想翻白眼，但为了保持仪态，忍住了。
虽然自从知道两人有婚约之后他就绝了那个心思，但他就是对柳长亭这个人喜欢不起来，没有为什么。
造势，第一出场方式拉风，看上去就让人觉得非常牛逼，第二在场的人一定要多，不然你装逼给谁看。
十里挑了一个风大的日子，让远驰召集群众，带着柳长亭和林星宇两人坐着自制版滑翔翼从天而降。
落地之后立刻撤到一旁，扔掉，然后快速闪回来。
毕竟高冷的神使手忙脚乱的收装逼用的翅膀非常掉格。
在十里的建议和暗箱操作下，远驰将圣女死亡一事宣扬出去，并召集群众在城主府门前大闹。
城主府的守卫举着刀驱赶群众。
柳长亭和林星宇就这样从天而降，大手一挥，衣袖飘飘，守卫全数倒在地上。
众人被这两个仙气飘飘的神仙，还有那挥一挥衣袖干倒一大片人的举动给怔住。
众人的注意全被前面亭亭玉立的两人吸引，没有人看见十里暗搓搓收回的手。
远驰适时站出来，“尔等何人？为何从天而降？”
即便是外形上在怎么像，声音还是能听得出来，十里跟他们差不多的打扮，不同的是衣服颜色，两人皆身穿白衣，十里则是淡青色宽袖银丝镶边曳地群，站在两人右侧后一步的位置。远驰问话后，上前一步斥道：“汝等大胆，区区凡人，竟敢直视神使！”
十里主动站到众人前面，在场的百姓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人。
她声音不大，带着三分怒，七分傲。入耳后，众人顿时感觉到一阵胸闷，隐隐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难以喘气。
站在远驰身边的洪宁面露惊慌、随着而来的是惊喜，然后是敬仰。
也不知道一个人脸上如何同时出现这么多神情，十里觉得联盟欠他一个影娱金奖，如果他在星河纪的话。
洪宁高呼着跪下，“竟然是神使，太好了！神没有抛弃我们，圣女已亡，神有让神使下凡来帮我们逃脱地狱之火的折磨，升入神洁的殿堂。拜见神使，我等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惊叹于神使那远空般的容颜和那高山般的气度，令我等久久不能回神，求神使赎罪！”
十里沉默，剧本上没有这段，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他，面纱都遮着，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绝了。
你只是个配角，不要给自己强行加戏。
“愿神的光辉永远笼罩你。”清冷的声音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在众人脑中炸开，她声音不大，却是震耳欲聋。
远驰不由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真的从天上下来的神使。
从天而降，洪宁忽悠，带头跪拜，再加上十里这么一遭，所有人纷纷跪拜，“拜见神使！”
城主的守卫见情况不对，早已经跑进去传话。
城主匆忙赶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摆在他面前的有三个选择，第一斥否认圣女死亡，揭穿这几个骗子，第二承认圣女死亡，接受对方神使的身份，第三承认圣女死亡，揭穿这几个骗子。
第一和第三都需要承受城中百姓和各大贵族的怒火，第二只需要将这几人如同之前圣女那样奉为上宾即可，只是不知道对方背后的目的是如何。
城主迅速在脑中思考，最后选择第二条，将损失调到最小，这是一个聪明人应该做的事。
至于为什么他笃定对方是骗子，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很本就没有神，什么圣女神使都不过是打着神.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欺骗那些无知的愚民。
“神使恕罪，圣女被昭国贼子重伤，于昨日逝去，我伤心不已，加上近来压力剧增，一夜未眠，于方才小憩一会，不知神使降临，委实无奈。可恨那大昭国来的贼人，不敬神，残害神之圣女，仗着昭国君主，将我等戏弄，刁蛮不已。不知昭国何意，近年来北夷南柯均被其吞并，若是他们要攻打金昺，沙城便是第一个沦陷，我身为一城之主，不得不再三防备。”论演技，城主不输任何人，将群众的怒火转移到昭国身上，金昺城那边对他的不满也能消下去。
跪着的人群一阵阵骚动，要打仗了，是不是应该收拾东西赶紧跑？
昭国太可恨了，昭国人都不是好人。
洪宁在城主出来之后便悄悄隐藏到了人群中，尽量低下头，他脸上没有做过多伪装，万一被瞧出来就不好了。
“恕汝等无罪，且将事细细说来。”
“谢神使大人。”城主站起身，抖了抖衣袍，抬头看向三人，方才出来的太急，没怎么打量，如今乍一看去有点眼熟，“神使大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十里不慌不忙, 说得煞有其事, “你我确实在梦中见过, 只是时间于你来说有些久远, 才觉得似曾相识。还有, 我并不是神使, 我只是神使的侍从, 以前同你们一样也是凡人，因为虔诚的信仰，被神选中。感谢仁慈的主, 让我这个身处凡间的罪人，脱离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进入天堂。”
城主并不太相信她的话, 但在场的民众信啊。
转头看看身旁的人, 皆是一脸震惊，“求神侍指点迷津！”
接着一大片呼喊：“求神侍指点迷津！”
柳长亭看着严肃脸嘴里净说些胡话的十里, 眼中带着笑意。
城主眯眼仔细盯着十里, 忽然想到什么, 眼睛猛得睁大, 指着十里怒道：“是你！”
洪宁等人心中一紧, 林星宇已经做好干架冲出去的准备，柳长亭微微上前, 意图将十里挡在身后，在人群中当托的启昱慢慢挪动靠近城卫。
十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人类眼睛不瘸嘛。接着淡定一笑, “不错，确实是我，想来城主大人想起了那时你还未做这一城之主我予你的指点，如今辉煌，倒是要道声恭喜。”
百姓听闻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被人那般羞辱，如今还光明正大出现在他眼前，真当他眼瞎，还是认为他真的对他们无可奈何！
城主气得胸闷气短，开口就要怒骂，忽然跪拜的百姓中传来一声高呼，“求神使指点，让我等家财万贯！”
“求神指点，让我等家财万贯！”
十里微微笑道：“只要尔等诚心，神自会庇佑。”
百姓的呼声一层高过一层，越来越多人聚集，城主用舌尖顶了顶牙根，牙疼。
再有怒火，也被强行压下去，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上前穿过人群，来到十里面前，弓着腰，脸上挂着一点也看不出来勉强的笑容，灿烂至极，“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您，一别多年，您还是一如往昔，容颜依旧如花，外头日头大，快进府喝口茶，虽不比天堂之上，但也是圣女赞誉过的，可惜圣女……哎，可恨昭国那两个贼人，神使且随我进府，我与您细细说。”
是个狼人。
十里打量了他一会，点点头，退后两步，做出请的姿态，让柳长亭两人先走。
城主府大门即将关上时，十里转身冲各位眼巴巴看着的民众笑道：“三日之后来此，领取圣水，得神庇佑。”
跪着的百姓安心了，“谢神使大人！”
城主冷哼一声，嗤之以鼻，且看三日后你有何花招。
远驰跟在城主身边，看了一眼后面娉婷袅娜的三人，“城主大人，您说过这世间没有神，所谓的神是愚民自己编造出来期望有人将他们从无能之中拯救出来。这几人明显就是骗子，您为何还要将他们迎进府？”
城主能说他怕民众造反，而那几个人又能轻而易举冲破他卫军的防线，他打不过吗？肯定不能。
于是他道：“圣女死了，那群愚民失去了方向，我们也少了一个传声筒，损害了城中大部分贵族的利益，既然有人愿意凑上来，我们拿来用用又何妨？”
远驰赞同点点头，“有理。”随即又有些担忧，“那之前我们利用圣女干的那些事，这几人要是捅出去了该如何是好？”
“那就让他们把嘴巴闭上，无需担忧，这流沙城，终究是我为主。”
等远驰退下后，只剩十里几人，城主又换了一张脸，“你们胆子倒是真大，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既然对方确定，十里也不再遮掩，扯下面纱，“我们胆子不大，只不过，对于见你，够了。这不，你不是没把我们怎么样。”
“是谁给你的自信，认为我会放过你们？”
“利益。”十里淡淡一笑。
城主甩袖负手不屑道，“呵，笑话！你们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况且就算是再大的利益也不能让我将你们对我的耻辱轻而易举揭过！”
“金昺王，你觉得这个位置怎么样？”
“胡言乱语，来人，将他们给我拖下去！”
十里看他这反应就知道，鱼上钩了，不慌不忙坐下，任他表演。
一旁的柳长亭和林星宇本已经进入戒备状态，见十里这样，知道没事，也方心下来，分别坐在她两边。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仿佛只要他在，一切事都不是事。
“你的内心告诉我，你很想要这个位置。”十里道。
城主喊的人终究没有来，反倒是他心平气和带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期待在十里对面坐下，“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姓沈，名十里。”
城主一惊，世界就这么大，金昺虽然处于较为偏远的地方，但并不封闭，消息还是灵通的。更何况是灭国这种大事，北夷和南柯被昭国收入囊中这种事情早有耳闻。
也许平头百姓只知其国灭，可他身为城主，虽然不能详细知道前情后事，但大致过程都较为清楚。
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双手，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压压惊，“沈瀚之女，覆北夷，定葛禄，平南柯，一人一马，万军难挡。”
十里谦虚笑道：“谬赞。”
“不不不，这些事里都有你的影子，你甚至起了决定性作用。”城主有些捉急，“昭国要攻打金昺？”
“哪个皇帝不希望天下归一？”
“既然要打，那我当这王有何意。”
人类啊，明明自己心中有了结论，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问，确定一下安自己的心。
十里道：“归降，金昺为附属国，你还是金昺的王。金昺相较于其他两国，国力较弱，土壤和气候也不适宜农作物生长，而且极强缺水，若不是我皇想一统天下，我也不会万里迢迢来这。”
金昺的情况比较复杂，城与王室之间，更像是合作的关系，每个城独立存在，但又依附金昺城，城主不是王室委派，而是城中贵族争夺。
依附金昺城，只是防止在困难之时，无路可退，无人能帮，相应的，各城之间，每年要缴纳足够的税。
所以，城主对于金昺王室的忠诚，异常薄弱。十里在远驰那里了解到金昺的国情后，才决定直接挑明意图。
想想每年上缴的税，再想想金昺的数十个城池，而且事成之后，还有昭国那个庞然大物做靠山，城主心动了，不过还是有些不安，“为何是我？”
“南柯来金昺中间隔着一片沙漠，马匹无法穿越，军队走不了那么远，我们只能选择较为复杂的方法，从内部击破。流沙城离南柯最近，且这里神学盛行，民众较为容易掌控，于是我们便挑中了你。帮我们，也是帮你自己。”
“虽然你骁勇善战，但这毕竟只是一人之力，怎么就能如此笃定你可以的少金昺的江山，你此行来想必也没有带多少人，流沙层的兵力根本不足以与金昺主城城抗衡，我可不想落的一个人才两空的下场。”
十里笑了笑，“你应当知道，我们手上有一种兵器，半个时辰之内毁掉一座城，完全不在话下。”
“火炮！”
“城主大人觉得这个筹码如何？”
“昭国会允许你将此兵器的造法流露出去？”
“城主大人答应之后不就相当于入了昭国，对自己的子民，我皇一向慷慨大方。”
最终，城主舒展开眉头，定定的看着十里，“金昺三十六城，我要全部。”
十里举起茶杯，“你做了一个改变你命运的选择。”
如今是合作关系，城主对于十里他们心里再有疙瘩也被压下去了，脸上露出笑容，回应道：“我相信这个选择再正确不过。”
“当然。”十里点点头，“既然已经是朋友，那么对于那日的冒犯，我们这里也说一声抱歉，谁能想到斗兽场密道出口竟然是城主大人你的房间。”
“无碍，无碍，那日的事我早已经不放在心上。”城主笑得和善且真诚，“不过这密道又如何说？”
“碰巧撞上，具体我也不知，我告诉你入口，你可以命人去查查。”
斗兽场由威海管理，不用查城主也知道定是他搞的鬼，但个中缘由确实需要弄清楚。
圣女已死，凡人之躯在金昺这种环境下躯体根本就不可能长久留住，早早便下葬了。
城中的贵族来探望，被城主挡了回去，如今有十里他们在，倒不用想其他的借口拦住他们。
城主有意将他们留在城主府中，十里以圣女需要一个去处婉拒。
柳长亭和林星宇两人一直默默当背景板，默默看着十里挖坑，城主高高兴兴往里跳，还顺带帮忙填土，然后一边还问你看我这土压的严不严实。
十里写了一次长串清单给城主，让他备好这些东西，有些材料很难弄，但城主也仅仅只是花了三天而已，想在昭国她也花了七天才将东西凑齐，可见流沙城背后的财力之大。
总之，是只肥羊。
城中的贵族来过几次，得知圣女离开，神使不在城主府，寻到地方，上门拜访。
城主并不完全放心，十里一行人回来时，他派了一队人美名其曰保护，实则监视。
但不在城主府，想要调开他们很容易。
三天相处当中，城主对于圣女需要小孩祭献一事半点不提，背后的走私人口买卖，也不曾流露。被问到了，也是用奴隶交易糊弄。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一些东西。
在外人看来城主对于圣女极度信仰狂热，皆是假象，他所狂热的不过是这背后能给他带来的利益。
这个圣女有点本事，准确来说是有点邪，用孩子的心脏入药，炼出来的药丸称之圣药，据说长久服用返老还童。
这种事情一听就很假，但架不住它确实是真的，买了药的两个老头，从两鬓斑白到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还有些妇人从满脸皱纹到肤如凝脂。
虽然这离返老还童差得有些远，但是这药效足够使人疯狂了。
奴隶是主人的财产，和货物一样，可贩卖、丢弃、赠送以及打杀。
明面上给圣女祭献入药的孩童一年一个，但其实在三年之内，有上百个孩童死于其中。
知道内情的人并无动容，因为这些孩童都是他们花钱买来的奴隶。
奴隶分两种，一种是自愿或者被家人贩卖为奴，另一种是父辈祖上为奴，生下的儿女便也是奴隶。
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很大，而且拐骗劫来的人无半点成本，卖出去的银子便是纯利润，这种暴利行业，干得人自然比较多。他们一般会将人卖去很远的地方，防止对方逃跑，也避免遇见熟人。
像远驰这种跨国交易的，也不是他一人在干，只是做得比较大而已，高官富甲家的人也敢动，而且卖的价钱往往比普通人高上四五倍不止。
他走往沙城孩童是主要贩卖产品，女子次之，男子便只要长得好看的，或者是手上有一技之长，毕竟走高端路线。
不过三岁之下的孩童容易在路上夭折，也难搞倒手，长得好看的男子也不常见，所以贩卖最多的还是女子。
远驰将货送来沙城之后，由城主接手将人处理，至于如何处理远驰他也不知道，他送过来的人只有一两个在沙城出现过，其他人都不知所踪，应当是被城主送到了其他地方。
可以笃定的是，金昺存在一个巨大的贩卖组织。将不是奴籍的平民世家小姐公子强硬安上奴的身份卖出。
城主绝口不提此事，布局还没完成，十里不好动城主，只能从其他地方摸清楚。这些城中的有钱人就成了她的首先目标，毕竟买得起高等奴隶的人，身家都不可能差哪去。
贾富是圣药的狂热追求者，首先是确定了圣女的死亡，大受打击，然后委婉的问她们能不能制药。
圣女死不死无所谓，只要能制出圣药，他管谁当圣女。
十里当初来金昺除了找到柳长亭便是解决人口买卖的事，至于夺下金昺，那只是顺带。
扮成神使，不住在城主府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将这些知道内情的钓上门来。
所以对于贾富的问话，十里毫不犹豫点头说会，然后又顺带提了提远驰带来孩子交给城主，城主将其给圣女制圣药的事。
贾富见她对里边的事门清，自动将她归为自己人。
十里开了一个头，贾富便滔滔不绝讲了下去。
圣女的兴起，奴隶的去向，圣药的贩卖，背后的推手，参与的人员，在十里有意套话和精神力干扰下，贾富将自己知道的吐得干干净净。
人口贩卖组织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牵扯颇深，可以说三分之二的金昺城主贵族都牵扯其中，以及为了利益而助纣为虐的部分平民。
金昺王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猖獗。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近除了柳长亭, 其他人都不太敢往十里身边凑, 实在是她身边的气压太低, 随时都有捏死你。
柳长亭将外头买来的枣糕剥开外头包着的那层油纸递给她, “我见你脸色不好, 怎么了？是不是沙城的事很为难？”
十里摇摇头, 不欲多说, 反倒是拿起糕点往他嘴里塞，“枣糕不错。”
柳长亭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这枣糕先是要挑选那种皮薄的枣子, 去掉里面的核，再切成小块放入锅中煮烂，与糖还有白面以及蛋一起揉制而成。相对于时间不富裕的人来说, 去核这一项过程有些繁琐, 还不如一开始便不用枣子，直接将它扔了, 反正最后还是能做出糕点来。”
洪宁先是被两人腻了牙, 听他如此说, 不赞同道：“好好的枣子, 你扔它作甚？”
“因为它处理起来很麻烦, 所以直接弃掉。”
枣糕就是金昺，枣子就是金昺的那一座座城池, 枣核便是里面那些官员贵族，想吃枣糕, 就得处理好枣子。
南柯的建设还需要她去规划, 她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一片沙漠，即便是这片沙漠上矗立着三十六座大小不一的城池。
柳长亭的意思很明显，直接炸城。相对于昭国的四百多个州，很不够看，直接弃掉也无不可。
林星宇觉得这种处理方式虽可，却有些极端，也总会遗漏一些细枝末节。
“可做糕点之前枣核里面就生了虫，与之放在一起的白面沾染上了一些，我们还是得把枣子剥开，看看虫子从哪钻出枣子，从哪爬进白面的。”
“核里面怎么会生虫……”洪宁正反驳着，忽然明白过来两人话中的暗指，改口道，“是得将枣子剥开，将核和虫挑出来。十里姑娘，你觉得呢？”
十里：“你们要自己做枣糕吗？长虫的枣吃了闹肚子，我们又不是没钱，再买几筐枣和白面不就是了。”
三人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十里在认真的与他们讨论‘做枣糕’，诡异的沉默了良久。
气氛有点尴尬，十里忽然想到对面几人除了林星宇外都是奴隶市场出来的，就算是林星宇从沙鬼中出来时也是身无分文，对于人类雄性来说，没有钱这种事情确实伤面子。
财大气粗里决定打破这种尴尬，从袖中掏出一钱袋，倒出里面的金叶子，给每个人的手中塞了一把，“喜欢吃什么就把那家店铺买下来，钱管够。”
三人互相看看，相继收下金叶子。
后知后觉的十里啧了两声，你说要炸城就炸城吧，非得做什么枣糕，我怎么知道你要炸城还是要做枣糕。
当然，炸城是不可能炸的，毕竟城中大部分是平民，而且断了金昺这边的线索，其他地方的虫子也确实很难找出来。
三日之期很快便过了，之前在城主府门口的那些人怀着无比的期待和热血一大早就堵了过来。
城主府的侍兵一打开门看到乌泱泱的一片黑头，吓了一大跳，反手关上门，飞快跑回去，“不好了！城主大人，不好了！那群刁民造反了！”
城主还在睡，城主府的管家揉着眉心走出来，起床气颇大，见他开口便是怒斥，“慌慌张张干什么？不就是一群刁民围府，哪年不要经历几次！”
侍兵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好……好多人，路上全部堵满了！”
管家手一抖，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波澜不惊，又恨铁不成钢对他道：“慌什么，不就是人多了一点，随我一起出去看看。”
门一开，啪的一下又被他关上了，“你在这守着，我去把大人喊来。”
城主知道这事之后，也以为这群刁民要造反，紧急的召集手下的兵力，准备用武力镇压，忽然想起三日前十里说的那番话，又喊住管家，“你回来，去将神使他们请来，外面那群人保不准就是冲他们来的。”
管家一愣，“若不是呢？”
“那也让他们把外面那群人遣散，他们不是神使吗？这些可都是他的信众。”城主忽然就不慌了，悠闲的坐着，命人将早点安排上来。
管家去的时候，十里他们已经装扮好了，就等着他们来请。
没急着走，反而是让管家回去喊人抬轿辇来，而且轿辇必须得符合神使的身份，华贵，但不能太庸俗，必须低调奢华。
管家听得一头雾水，想了想直接将原先圣女用的抬来。
十里嫌弃不够奢华，直问管家有没有鲛纱，多围几层遮阳，纱帐表层最好能在阳光下闪出圣洁的光芒。榻椅上最好在镶上几颗白宝石，来衬托神使高贵的身份。
随行再多增加两队人马，身姿挺拔，容貌俊秀，装备精良。侍女多来十几个，身高一致，面容艳丽。
这个管家做不了主，回去禀报城主，城主咬牙切齿，最终还是遂了她的愿。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等以后做了金昺的主人，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不得不说，经过这么一折腾，排面看上去很是唬人。
到达城主府门口时，已经是辰时末了，许多人都快按捺不住，打算硬闯城主府，毕竟当时那他们可是看着神使踏进城主府的。
其实若不是门口城兵手执长.枪，腰配利剑，他们早冲上去了。
十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根本不需要开路，堵在城门口的人纷纷自觉退到两旁跪拜，恭敬得不行。
轻撩开纱帐，两位身姿挺拔的神使被搀扶下来。
众人见其露面纷纷高喊：“参见神使大人！”
神的代言者十里上前发言，“人本生来有罪，所以神设八苦，意图渡尔等。但天有怜惜，令我等下凡助汝。生苦不可免，老苦不可去，死苦必经历，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皆乃尔等心性，心性坚韧者，不受其扰，免其苦。病苦非人力可控，且甚是折磨人，神于心不忍，命我等下凡去其苦楚，今日于此设圣坛，赐下圣水，从今往后，一生无病无灾。”
听入耳的声音像是一字一句嵌刻在了心底，“谢神使大人渡我等！”
随行的舞女围成一个圈，将两位神使围起来，两位神使手中拿着金铃开始摆动。
一系列优雅有力且神圣的祭祀舞后，神之代言人十里再次发言，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容量不到三十毫升，里面装着清澈的水。
日头有些大，玻璃瓶很是透明，阳光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以及周圈淡淡的光晕。
玻璃虽然在昭国早已经被制出，但并未广泛流传，只限于高官世族家中，沈家的产业，这个是来钱的巨头之一。
造价低廉，高价卖出，简直暴利。
昭国哪个高官家中没有一套玻璃器皿，会被认为不够格调，不配跟他们一起玩耍。
昭国平常百姓都不曾常见的东西，在流沙更是闻所未闻。
所以当十里拿出来的时候，乍起一片惊呼。
这东西以前没见过，看起来很好看，而且很不可思议，又是神使拿出来的，那还用想吗？肯定是神器啊！
于是，当十里将装有圣水的玻璃瓶纷发到他们手中时，都俱是双手小心捧住，脚下轻步慢移，生怕半点晃荡将东西个毁了。
这可是神器，回家得供起来，每天早晨烧三根香拜拜。
来者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拿到。
能得到圣水的必须经历过许多苦楚，为世人做出许多贡献一直在为自己赎罪的人。
这么一刷刷走了一大批，制出的玻璃瓶还多余几个，于是十里又选了几个对神最为信仰的人。
贾富对圣水不太感冒，这种不知怎么弄出来的根本比不上用孩童心脏入药的圣药。
他不稀罕自然有人稀罕。
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姑娘，脸上蒙着面纱，看着圣水眼中尽是渴望。
但她一生经历尚短，不如其他人苦，也未曾为赎罪而努力，对于神也不够信仰，自然不会被选择。
看着最后一瓶圣水发完，女孩抚上了自己的左脸，失望不已。
十里起身，从贾富手上拿走了玻璃瓶，留下一声，“稍等片刻。”直朝女孩走去。
贾富有些蒙，给都给我了，还有拿回去的操作？
“把面纱摘下吧。”十里对女孩道。
女孩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懵，懵完之后很是局促不安，“你、你在说我吗？”
十里笑了笑，将自己的面纱摘下，“莫怕，凡人之时，我比你好不上哪去。”
女孩呆愣的看着眼前那张脸，那是怎样的容颜，骄阳一般明艳耀眼，眉头舒展之时，山间浓雾散去，山峦河谷另成桃源，使人心神俱迷恋于其中。
场中的人都有些呆，惊叹于其容貌，但又有几分理所当然，神侍神侍，虽是侍，但前缀终究还是神，既然能被神选中，那容貌必定不同于凡人，要么惊世，要么异类，参考已故圣女便可知。
柳长亭看着周围一圈圈目光落在十里身上，有些忍不住想将人拉回藏起来，但还是忍住了。不断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先把大局定下。
十里见女孩不动，又劝了句，“摘下吧，神会帮你的。”
“真、真的吗？”
十里但笑不语。
能治好脸，这真是太大的诱惑了，犹豫片刻，女孩低着头将面纱摘下。
脖子以及脸部大面积烧伤，皮肤皱在一起，根本见不到唇瓣，不像人，更像怪物。
与她站在一起的人不由向后退了两步，纯粹是被吓的。
十里不见异色，伸出手托起她不能称之为下巴的下巴，将圣水不徐不缓的慢慢倒落在上面。
圣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沿着烧伤的痕迹爬行。
脸上的异样让女孩忍不住出声：“痒。”
“别拍，一会就好。”十里道。
圣水覆盖住伤痕，停留不可瞬息，水渍便融入肌肤之中。
十里放手退开，众人可清晰的看见，女孩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肌肤渐渐充盈起来，皮肤也随着舒展开，最后不再见一丝烧伤的痕迹，唯一的异样大约就是修复后的伤处比其他地方的皮肤要白皙上不少。
围观群众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惊扰神的降临。
“好了！好了！她的伤好了！”
“神啊！这简直就是神迹！”
“求神使赐我等圣水！求神使赐我等圣水！”
拿到玻璃瓶的人死死搂住手中的玻璃瓶，藏了一层又一层。
女孩听到众人的呼喊，不敢置信地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好了，真的好了！
女孩满脸泪水，跪下向十里重重磕了三个头。
十里将只剩个底的玻璃瓶还个给贾富，笑道：“感谢这位信徒的慷慨，神会庇佑你的。”
贾富接过瓶子欲哭无泪，转念一想，这是自己人，又把眼泪憋回去了，笑道：“都是神的信徒，互帮互助本就应当。”
女孩听了，又冲贾富磕了三个头，“多谢贵人，我苓蕖日后愿为大人差遣，当牛做马已报大人恩德。”
贾富连忙退避，“不必不必，若你真心存感恩，便每日多上两炷香，多给神供奉。”
直至结束城主府一方的人都还是懵圈的，那圣水就那么一倒，好几年的伤口说好就好？
我的个娘，这怕不是真神下凡！
城主缓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管家把十里他们请来城主府，无论用什么方法。
想了想觉得让一个下人去不太显诚意，干脆自己带着人上门。
门前堵了一大堆人，城主到那时，只能站在外围，看着上半截紧闭的大门。
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在这了。
城主挤了半天挤不进去，有些怒，吩咐了跟着来仆人几句。
片刻后，一群城兵过来了，拿着兵器赶人，“城主府办事，闲杂人等退让！”
路是辟出来了，但相应的也引来了一些人的抱怨，但毕竟是城主，不敢说出来。
城主带着城兵风风火火的走到门前，接着很有礼貌的敲门。
众人等着看笑话，因为他们方才无论如何敲都不曾见这门有一丝动静。
但就在门响三声后，门，开了。
十里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约摸二十个玻璃瓶。
人群一阵骚动，近距离接触圣水，城主呼吸一窒，上前准备说明来意，不知怎么了，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倒向十里手中的托盘。
他睁大着眼睛，极力调整自己的身形打算避开，然而摔倒不过瞬息的事，即便是他再怎么努力，二十个玻璃瓶连带托盘全部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所有人无不痛心疾首，恨不得上前去地上舔两口。这可是圣水，能带来神迹的圣水！
可惜流露在地上的圣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地面似乎都光滑了不少。
此时，十里皱着眉颇为为难的道了句：“这可是神刚给神使的圣水，神说这是最后二十瓶，如今碎了，可如何是好？”
众人一听，看城主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圣水打破在地上, 管家的身体刚好是砸在上面的, 还有几个瓶子更是直接在他身上摔碎的, 但奇怪的是, 水分再瞬间就消散在空气中, 地面连一丝水迹也没有留下, 似乎是为了彰显盛水的神奇之处。
城主有点抖, 但随即又想到，这个什么神根本就是个骗子，他为什么要慌, 圣水也是假的，就算是再神奇那也是假的。
没关系，稳住。
虽然如此,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城主慌忙爬起来，蹲在地上捡起瓶子碎片, 一脸痛惜, 悔恨, “圣水竟然被我……啊, 我真是个罪人！神呐, 请降罪于我吧！”
十里一时间有些沉默，这演技, 真假。
正欲开口，人群中传来贾富的声音, “城主大人也是无心之失陷, 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真诚悔恨，神使就原谅他吧。反正这圣水是派发给我等的，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都是同我一样的，愿意用这瓶圣水来换得神对城主大人的免责。”
在场众人：并不。
虽说心里剧烈的抗议，但是还是没有人提出反对，甚至附和，不过次到底是埋下了。
常年混迹政治多年的人，即便是话里没有两层意思，他也能给你曲解出好几种意思来，但小腹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城主一时也搞不清贾富到底是帮他还是损他，出面道：“感谢各位为我如此着想，我愿意在其它方面补偿这各位次圣水的损失。”
十里面色沉重，“此等大事，我需禀报神明，再做决断。念在众位如此诚恳，我会将你们的祈愿上达神听，神会做出最公正的判决。”
以处决为由，十里遣散了门口众人，邀城主进府。
“方才为何不直接赦免？”城主坐在厅堂主位，眼神看着十里略微怀疑。
十里对于城主有意放出来试图威慑她的气场好不在乎，从容淡定坐下，“城主大人，我只是个神侍，没那么大的权利帮神原谅一个凡人，你觉得呢？”
城主微顿，明白她说的这个凡人概指所有人，便不再纠结，反而问起圣水的事，本来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于此。
“你是否应该同我解释一下圣水的事，为何不同我商量就将圣水节揭露在众人面前？你这样行事，我要考虑我们的合作关系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
十里轻笑，“城主大人，你也说了，我们适作关系，你管得有点宽了，况且这是对我们的计划很有利，不是吗？”
城主出来的时候是带着一肚子气的，憋屈得不行，消息没套出来，有关圣水的聊得全是废话，全程都在跟他兜圈子，还平白欠下一大笔债。
最过分的是对方竟然还有脸跟他提从昭国来的那支被关进牢狱的商队！
十里提出来的时候，城主内心异常拒绝，虽然对方嘴上说着只是因为同出一国，但他敢保证这两群人之间肯定有联系。
对方人在他手上，这可是筹码，但他不得不放，火炮光是打造就复杂，更别说弹药的制作，要是对方在制作方面使绊子，炸的可就是己方人。
十里本来是相等钱烨他们自己摆脱沙城城主的控制，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老实。
钱烨看十里来了，掸掸衣袍，闲庭信步走出牢房，“师妹，你再不来师兄可就要去找你了。”打趣完，又向一旁的狱卒摆手，“钱大哥，我走了，有缘回头咱再聊。”
十里看了那狱卒几秒，收回视线，也不多问，领着众人出去。
商队的人不宜和她扯上关系，连接人都是换装去的，找了一处离城主府近的地方安置好这一群人。
钱烨想溜，被十里截下来了。
“小师妹，有什么事吗？”钱烨疑惑问道，内心慌得一批。
“天下盟那边占时就不要去了，你替我去渡怨城走一趟。”
钱烨在牢内那段时间一直没有主动出来就是方便随意联系天下盟在这边的据点，本来还以为十里在这边没有什么人脉，不知道这是，没想到只是不说。
钱烨有些心虚，道：“师妹，去渡怨城做什么？”
“回头我会告诉你，你先收拾一下东西。”十里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还有不少事等着她去处理。
圣水的出现让贾富看到了巨大的商机，就这样白白送给别人，虽说不是他的，但他依旧心疼的很，作为圣女推崇者之一，抱着半怀疑半崇敬的心态找上了十里，希望她能讲圣水交给他，他将为神带来更多的信徒和财富。
十里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神需要在凡间替他寻走的使徒，这些使徒必须是纯净、美丽、向天使靠近，而且完全归属于神。”
贾富一拍胸脯，说道：“这事包在我身上。”
十里道：“我想亲自选人，你知不知道那种可以任由我选择的地方？选定后那人便能完全属于神，与世间他人再无关系，即便是付出一定代价也可以。”
说到这种地步，贾富也明白十里所求的是什么，颇为尴尬的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神使大人您要人的话，我可以送几个给你，我保证他们完全属于神，能为神办事，谁都求之不得。”
十里摇摇头，“那是你的人，神从不在凡人身上取一丝一毫，既然没有，那便算了吧。至于圣水一事，神不允许我们与外人道，抱歉。若不是如今的城主打碎了圣水，惹怒了神，我们不好拜托他，也不会来麻烦城中第二势力的你了。”
贾富眼珠子转了转，“如果我替神找到了这样的地方，算不算是为神办事？为神办事的算不算自己人？”
十里笑道：“都是为神办事，自然不是外人”
贾富果断的将城主暗地里经营的贩卖人口机构全部捅出来。
十里怒不可遏，拍着桌子大骂城主丧尽天良，死后必下地狱，这种人不配当城主。转头又跟贾富说流沙城需要一个想他一样善良、诚心为民，信仰神的城主。
贾富连忙说不敢当，但转头就将自己拥有的筹码摆出来证明自己足以担得起城主之位。
十里本来没想走推翻城主这一步，但发现贾富与城主之间有些道不清的隔阂之后，便用圣水作饵，将人钓上来。
两人达成了友好的合作，圣水的配方十里好不吝啬的给了贾富，对方若是能研究的出来，她倒要说声佩服。
从贾富那还得到一个消息，渡怨城大城主一直想自立为王，但是实力不够，曾向作为好友的他抱怨过几次。
十里当机立断让钱烨去联系渡怨城城主，对方想要当王，那他就将这个王送给他当，至于用什么筹码与对方合作，整个流沙城够不够？流沙城城主是必须要死的，对方手里的资源早用晚用都是她用，还不如现在拿来钓鱼。
城主还在做金昺王梦，远驰也不见得是真心忠于南柯，一个能贩卖同类的人，底线这种东西低到吓人。
这一天的流沙城和平常不太一样，晴朗炙热的天空聚集一朵又一朵的乌云，电光在其中闪烁，狂风席卷着流沙。
雷声落下，大雨倾盆。
城里的居民都道：真是活久见！
雨势很快散去，天空有恢复初时模样，就像这场雷雨不曾来过，如果忽略城主府被雷劈着火的主院的话。
还好抢救得及时，只烧了半个府邸。
但令人难过的消息很快传来，雷劈下来的时候，城主和南柯的使臣正好在屋里商量事情，两个人都遇难了。
奇怪的是，屋子被劈之后，火势几乎是瞬间燃起，然后暴涨，根本不给里边的人半点逃生的机会。
等火势灭了，里面只剩下两俱烧毁的骸骨。
因为两人商量要是被挥退的那批下人，摸着噗通跳动的心脏感谢两人的救命之恩。
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说这场雷雨是神降下的刑罚，所以城主才会死后尸首不全，那些无辜的人才会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立刻有人提出反驳，说南柯的使臣同样被劈，但是他没有得罪过神，所以这事知是巧合。
城主的死当然不是什么神罚，有人有心为之。贾富在城主的灵柩前面哭得贼伤心，一边叫人推波助澜，将流言快速散播。
十里见局成，适时出来宣布，城主和这个远驰的滔天恶行。
远驰的人和城主的亲信被贾富和十里联手控制住。
城主贩卖人口一事被爆出，万人唾骂，胆子大的百姓，拿着石块砸城主灵柩也是有的。
树倒猢狲散，之前依附城主发财的人，现在恨不得有多清撇多清。这群人不需要十里他们操心，他们倒戈的比谁都快。
不过，和城主一样参与背地里人口贩卖的人还是占少数，城中的另外几股势力保持观望状态，也有想要争一争的。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十里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贾富用圣水让一个断指的人重新长出手指，允诺几人分一杯羹后，纷纷倒戈。
城中的势力以极快的速度洗牌，贾富成了新一届的城主。那些和城主一起做人口买卖生意的，通通被挑出来，拉到民众面前言语鞭笞。
每天一户人，凡是被拉到人前者，旁边都有一块牌子，记载着从一开始以来的买卖记录。
有些交易连本人都不清楚，但是就是被十里查出来了。
有个妇人，在牌子上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当即癫狂，拿着菜刀上去将人砍了，周围的城兵拦都拦不住，不过也没怎么拦就是了。
对于百姓来说，只要没有危害到他们的利益，谁当城主其实不怎么重要。更何况贾富上任城主后还减税，鼓励大家多发展商业，这个城主简直不要太好。
贾富他偶尔会有点飘，但一看到十里那张脸，想到城主以及被她查得裤衩颜色都瞒不住的人，立刻就冷静下来，谄媚问十里有什么吩咐。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十里洗牌的速度吓到了城中绝大部分的贵族, 待局势安稳下来, 见贾富这个城主当得满面春风, 心理逐渐不平衡了。
城主轮流做, 明年到我家, 凭什么坐在上面那个位置的人不是我？那死胖子有哪点配得上这个称号。
抱着这个不甘心的心理, 有人开始动作了。
贾富知道, 微微一笑：我胖我骄傲。
转头就告诉了十里，说有人想要闹事，煽动民心, 动荡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局势。
十里给予了对方警告，将闹事的人手中的财产毁得毁，灭得灭, 而且手段还天衣无缝, 让人抓不到错误。
为什么有功夫闹事，就是手里钱太多, 事太少。
人安分了, 贾富有点失望, 本来是想经过此事, 十里会以神的名义向民众宣布他乃上天选定的城主, 这样他虽然不能脱离对方的桎梏，但好歹有些底气, 毕竟是神选定的城主，不能说换就换, 不用担心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十里是怎么知道他的心思, 一次见面的时候忽然跟贾富说了一句：“只要你好好干，我不喜欢杀人。”
贾富打了个激灵，有点想哭，假如我干不好，她就要杀人了是吗？这贼船现在下还来得及吗？
住在流沙城的人在这一日忽然看见了一只金羽毛，腹部带有灰褐色斑点的雄鹰，展翅滑翔冲到神使住的府邸。
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金色的鹰，更不要说见了。
而且那只鹰那么雄武，翅膀展开是如此的巨大。
众人惊呼：“是神鹰！神鹰！”
有人反驳：“不，不是神鹰，是大鹏，神的坐骑！”
很快，所有人呼应：“对，是大鹏！神的坐骑来了！”
传到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就传成了“神来了”。
十里他们住的地方很快就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即便是贾富带了城兵开道想要进去，还是无果，简直寸步难行。
洪宁打开大门，猛的一看到外头乌泱泱一片躁动的人群，吓得手一抖，哐的一下将门重重关上。
惊吓过去后意识到事态不对，匆忙跑去找十里，“外面的百姓将我们的屋子围起来了，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现在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们还是跑吧？”
“不用在意。”十里指了指架上正吃肉的鹰，“都是来看它的。”
洪宁看去，惊讶道：“金色的鹰？这世界上还有如此不凡的鹰，闻所未闻，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十里点点头，“嗯，金子磨成的金粉上的颜色，当然不凡。”
洪宁愣住，如果他没听错，她的意思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林星宇赞叹道：“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柳长亭在后他身后伸出脚，一脚把他踹在地上。
十里没有理他们的嬉闹，将写完的信插回鹰角上的信筒，轻拍了两下鹰的头。
金鹰蹭了蹭她的手心，展翅高飞。
外面跪着的群众，一看见金鹰立刻尖叫起来，“神鹰，是神鹰！”
“神鹰要飞回神的身边了！我们跟着鹰就能找到神！大家快追啊！”
接着，一大群人跟着金鹰飞行的轨迹满大街追寻。
城门还未关上，守城的士兵见一大批百姓冲出来，紧张得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枪杆，刚抬脚上前要喝止住他们，便被不知道哪伸出来的几只手推倒在地，然后就是无数人无情的从他们身上路过。
一场轰轰烈烈的人民运动，因为鹰快速的飞行，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天边而结束。
不少人痛心疾首，这是离神最近的一次啊！
金鹰带来了云隐卫的消息，镀姆陨找到了。
她从京城离开去往葛禄之时，除了留下长炮和机车的图纸，也让皇帝找人制造沙漠之舟的壳子。
当然，凭这个时代的技术还远达不到星际时代的那么先进，所以给他们的图纸都是她结合这个时代能发展到的科技水平画的。
金鹰离开之后，十里整整消失了一天，没有人知道她去干什么了。
刚开始没人发现她不见了，沙城势力重新洗牌，之前城主背地里干的贩卖人口的事也需要处理，许多事情贾富做不了主，都要请示十里，所以十里一直以来都给众人一个大忙人的形象。
一时半会不见，也只会以为对方在忙些什么，直到贾富过来寻人。
洪宁看到贾富习以为常，心情颇好的同他打招呼，“城主大人最近可是满面红光，神清气爽。”
贾富笑着摆摆手，谦虚道：“哪有，底下人不会做事，城中的大小事宜，都要往上报，等我来处理，我是日日夜里不得睡，还好有十里姑娘帮衬，这不，城西那边的贸易城刚拿下，我一时不知如何处理，来请示十里姑娘，可否让我见一见十里姑娘？”
洪宁诧异道：“咦，十里姑娘今早不是去你那了吗？你不曾见到？”
贾富也蒙了，“不曾，至昨儿个分别，我再也未见过十里姑娘。我以为十里姑娘应当在这的，既然不在的话，那打扰了，我去别处寻一寻。”
“嗯，我也帮你问问，有了消息，差人通知你。”
“那便多谢了。”
“客气。”
柳长亭出来，听到他们俩的对话，问道：“何事？”
洪宁解释，“贾富来寻十里姑娘请示城西贸易城的事，没寻到人便回去了。”
柳长亭皱眉，“阿拾在哪？”
“应当是在某处忙吧，毕竟城中诸事待理。”洪宁道。
柳长亭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想起了那一次十里从山中失踪的事，一转眼人就没有了踪迹，销声匿迹两年。
“洪宁，召集人手，我要寻人。”
洪宁虽然想说没必要，凭十里的身手也不会出多大事，但并没有反驳，点点头退下。
先是一两队人在寻，而后是整座府邸的人，接着是满城的士兵。
随着时间推移，星河显现，底下人还是没有十里的消息，柳长亭身边的气压越来越低，洪宁都不太敢走在他身边，感觉下一刻对方就能徒手拆房。
“洪大人，有消息了！有人早晨日出之时看到神侍大人出城去了。”
“人呢？”
“这个……神侍出城了，还没找到。”
“我问你那个看到神侍出城的人在哪？”洪宁扯过他衣领问道。
小兵没见过这么大阵仗，说话一时间有些结结巴巴，“那人……那人之前在西城卖……卖饼，现在已经回家了。”
“带路！”
柳长亭在前城主死之后就不再女装，但也没有在众人面前露过脸。
士兵看了看柳长亭，又望向洪宁，眼神透露疑问，这是谁，我要听他的话吗？
洪宁为这小兵的智商感到绝望，柳长亭那脸色都快要杀人了，这小兵没有半点眼力劲，难怪都一把年纪了只能当个跑腿的，洪宁朝小兵吼道：“愣着干什么，带路啊！”
小兵有点蒙，忙不迭点头，“哦，好，大人这边请。”
“快点！”
卖饼那人家里也住西城，当一堆士兵举着火把围着他家的时候，从外面打酒回来的老娘看到和士兵站一起的儿子，瞬间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我的儿啊，你犯了什么错，你要是走了，你让我可咋办呐！我的儿啊！”
卖饼的那人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朝洪宁笑了笑，走过去将他娘扶起，“娘，我没犯事，大人也不是来抓我的，您快起来。”
十里回来，看到这边人群密集，想了想最近城中的事，以为是有民众闹事了，走过去拍了拍围在外头的那人肩膀问道：“兄台，敢问此处发生何事？为何？”
那人摆摆手，“不知道，这不在看着嘛。”
十里从人群的缝隙中往里看去，见柳长亭和洪宁都在，扒开人群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这一出声，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她身上聚集，那对母子也没有人管了。
洪宁大腿一拍，迎上前，“哎呦喂，我的祖宗诶，你可终于回来了。”
柳长亭快他一步上前拉着十里，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十里见他脸色不好，没挣扎，随他去。
路越走越偏，也不是回府的路，柳长亭渐渐冷静下来，看到周围有些懵，这是哪？我怎么走这来了？刚想回头问，又想到自己这生着气，不能低头，这要是一问，所有气势都没有了。
所以，必须硬气！
柳长亭努力板着一张脸道：“现在，解释。”
十里看着他一脸“我生气了，快来哄我”，挑了挑眉，转身就走。
柳长亭哪还顾得上生气，急忙追上去问，“阿拾，你去哪？”亦步亦趋走在她身边，“阿拾，你别生气。你一天不见人影，我担心你像之前那样一消失就是两年，我这不是着急吗？可能语气有点过激，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毕竟只是只刚成长的幼崽，不安也是应该的。十里叹了一口气，转身环住他的脖子拉下，吻住他的唇。
片刻后，柳长亭气息有些微喘，涨红着一张脸，羞涩的偷偷瞄十里，啥脾气都没有了，心里只想这样那样。
相比柳长亭，十里倒是大大方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进行了两人确定关系以来的第一次谈心，“长亭，交……情爱这种事是两个物种……不，两个人之间进行的平等交流，你不必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低。在这里，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是你的未婚妻，单从这个角度讲，我们两个的位置是平等的，在某种必要上你可以大胆的说出你的要求，我会视情况进行行为上的改变。理所当然的我也可以向你提出我的要求，但是我对你没有什么要求，你已经很好了，不然此时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同你讲这一番话。”
“真的吗？”柳长亭声音有点弱，还带点沙哑。
“自然。”
“那……你以后去哪可不可以都带上我？”柳长亭怕他嫌弃自己弱，没等她回答又急忙加了一句，“这两年我有拜师学艺，打到三个大汉不是问题，虽然我……保护不了你，但是我绝对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拖你后腿。”
十里觉得脸有些疼，但还是坚定的拒绝了，“这个不行，换一个吧。”
柳长亭猛地抬起头看她，脑中一片空白，良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
十里叹了口气，拉着柳长亭看星星，“那片星辰才是我最终的归宿，我不会在这里停留的。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我迟早都会离开。”
柳长亭看了看那片星海，又看了看十里，怒火渐息，甚至有些欣喜，“那在你离开之前去哪都带上我，行吗？”
其实他隐隐觉得十里好像并不钟情于他，但是她对他相较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是特殊的，他一直安慰自己也许是性格使然，以至于她不像其他女子一样将欢喜之情表现出来，但心中还是有一根消不去的刺。
之前的拒绝，他以为他们就到为止了，没想到阿拾竟然将一生都许诺于他，甚至考虑到死后，死后的事情谁知道，他不求太多，只求今生伴她左右。
“可以。”十里点头，在这个星球上护住一个战斗力不如大吉幺鸡的人，她还是有这个自信的。回星域之后安定下来，搞定联邦那群老不死之后再将人接过去吧。
两人虽然不在一个频道，但是结果还是皆大欢喜。
柳长亭得到承诺，不安的心也定下来，趁着现在是适合谈婚论嫁的气氛，适宜的提了一句，“等回去之后我们就成亲吧，你出事时，嫁衣刚裁好，但我没让绣娘停下，我相信你会回来，感谢神再一次将你送到我身边。”柳长亭握起十里的手，放在嘴边轻吻，“当然，你就是我的神。”
十里伸手摸了摸柳长亭额头，“不烫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有病吃药，乖啊。”
柳长亭开口想反驳他没病，但想到洪宁教的，转口道：“是，我病了，你就是我的药，我的病只有你能医。”
柳长亭一遍唾骂洪宁教的是什么鬼玩意，一边含情脉脉的看着十里。
十里这才反应过来柳长亭在跟她撩骚，自己的未婚夫，当然得配合着撩，“既然只有我能医，那说明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吧。”
说完微弯下腰，伸手将柳长亭抱起，“走吧，夫君，我们将房圆了去。”
柳长亭被十里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里的第一秒是懵逼的，然后是羞涩，接着是感慨又一次以这样的形式和十里相处。听到圆房两字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回过神脸上瞬间爆红，“阿拾，这事不行，得等我们成亲，你快放我下来。”
十·霸道总裁·里：“怎么，你还想跟别的女人成亲？呵，男人，我告诉你，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明显沙雕的语气，加上不可一世的表情，柳长亭渐渐回味过来，这位比他还会玩，甚至有可能洪宁教他的东西就跟她学的！
心中顿时那个五味杂陈，最多的还是为自己刚刚二傻子行为感到羞愧难当，不过同时也很是欣喜，毕竟刚刚十里那话表示她答应与他成亲，这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回府的时候，下属们俱是一副“我懂”的神情。
柳长亭全程都缩在十里的怀中，根本没脸抬头。
途中心疼十里抱着自己太累，提议让十里放下他，他自己可以走。
结果十里来了句：“小妖精，不要乱动，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柳长亭脸上稍微褪下的红晕，又爬了满脸。
这谁顶得住啊！
当被扔在床上时，柳长亭有些慌，心底还有隐秘的激动，“阿拾，我错了，不闹了行不行？”
十里见他如此，也正常了，“嗯，少跟洪宁瞎聊，之前他跟我说他看上了一个姑娘找我支招，没想到转头就教给你了。”
柳长亭暗骂一声损友，然后问道：“我刚刚的行为看起来是不是很傻？”
十里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不傻，很可爱，早点睡。”
柳长亭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
他是躺在床上的，而十里则站在床边俯身，两人的脸正对着，不过一尺半距离，触手可及。
不知为何手有些痒。
柳长亭的手动了动，还没伸出去，十里已经起身离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就在那一瞬，柳长亭爆发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十里拉住，一扯，然后迅速用身体压住。
十里被他得逞也很是惊讶，虽然她对他不设防，但凭他那么点战五渣的力量能将她压住也很不错了，看来这两年是真的有锻炼。
凭这个十里也不与柳长亭计较，任由他压着，看他想干什么。
柳长亭无话可说，也无事可做，谁他妈想得到他有一天竟然能翻身做主！
气氛有些尴尬。
十里这时来了句，“需要帮忙吗？”
柳长亭猛得起身，红着脸落荒而逃，躲到房间后头的盥洗室里，还不忘挽回自己的颜面，“你有事就去忙，我要休息了。”
十里低声笑了笑，可爱，想……算了，还是想想怎么忽悠沙城的人将天外石林那一片的镀姆陨弄出来吧。
天外石林便是云隐卫发现镀姆陨的地方，那一片都是。
十里整个一天就花在那勘察，按照现场来看，应该是百年前一颗小行星坠落，镀姆陨跟着小行星的碎块一起砸到了这里，倒是便宜了她。
按这个时代的科技来说，沙漠中不好走，特别是巨石这种东西更是不好运输。
如果就在现场将镀加工，所耗费的资源又巨大，更何况没有工具和场所。
所以，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忽悠沙城的人帮忙。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事实证明, 有的时候神使这个身份是真的好用。
得到镀姆陨这个能源, 有些东西做出来就相当简单, 比如扩音器。
林星宇穿着女装往沙城最高那座建筑物的顶端一站, 身上带着扩音器, 指着天外石林那片道：“神迹降临于此, 神石落地, 光明永恒。”
他周身围绕着五彩的光晕，大袖纱裙青丝在空中飞舞，似欲乘风而去, 谁人敢不道一句仙人。
然后，民众疯狂了，城中的富商贵族还在观望。
当陨石一车一车运进沙城, 隔天晚上神使府上亮如白昼, 那悬挂于空中的灯似可比拟太阳，富商贵族也跟着疯了。
林星宇最近腿一直都在抖, 站不得高的地方, 上次登屋顶的后遗症还没过去。
十里发现柳长亭最近有些奇怪, 老是盯着她, 等她看去, 立刻就移开视线，奇奇怪怪的。
难道上次她没说清楚？
再一次之后, 十里决定抽出时间来哄哄，毕竟长时间瞎想, 不定会出现什么问题。
当天夜里, 十里回来已经有些晚了，下人说柳长亭已经安寝，今日事今日毕，十里想了想还是过去寻他。
精神力强的人五感都比寻常人强上几倍不止。
十里刚想伸手敲门，听到里面细碎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毕竟成年了啊，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也是应该的。
等里面的动静停下来了，十里才礼貌性的敲门，“长亭。”
柳长亭很是慌乱，急忙清理好，穿上衣服，深吸了两口气才过去开门，“你怎么来了？”
十里越过他往里走，“上次我同你说的你想好了吗？”
柳长亭有些疑惑，“什么上次？”
“圆房。”
柳长亭脸瞬间爆红，“我、我……不行！”
“你不行？”
“不是！”柳长亭连忙摇头，“我是说那事不行，此等事需等我们成亲之日，若是在那之前，我心有愧，我岂能为一己之私而如此待你。”
十里：……完全不懂。
“确定不要？”十里又问了一次。
柳长亭坚定点头，“嗯，确定。”
“行，那你早点睡。”
等十里身形走远，柳长亭掴了自己一巴掌，让你怂！
钱烨带来了渡怨城城主的消息，还有渡怨城的五千兵马，以及骁勇善战的城主。
渡怨城城主对于神明一事嗤之以鼻，但是，只要对方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利益，他管他是什么人，反正又不是冒充他祖宗。
“贾兄，不，贾城主，恭喜恭喜，多日不见，城主愈发光彩照人，威严更甚。”
“谬赞谬赞，哪能与袁兄你相比。袁兄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不已，快随我去我府上歇息，我的城主府前些日子被雷火烧了些，如今也修缮得差不多，袁兄看看与你的府邸相较如何？”贾富一脸谦虚，炫耀的心蠢蠢欲动。
“定然是好的，谁不知贾兄腰缠万贯，以前我便不如你，如今更是不如了，贾兄勿相忘啊。”
虽然两人商业互吹的成分居多，但是渡怨城城主对于贾富的艳羡是真的，这丫是真有钱。
不要脸！
贾富啐了一句，笑道：“哪能，我贾某岂是那种人，当年若不是袁兄，哪有今日的我？这不是此等大事第一便想到袁兄你了。袁兄你也知我此生最大兴趣乃是经商，所以掌权领兵之事便交给袁兄你，还望袁兄助我，荣华富贵我只求后者。”
虚伪！
渡怨城城主极力道，“你我生死之交，说这等生分话作何？上阵杀敌我一马当先，荣华富贵我们一起享，此才称得兄弟。”
假情假意！
贾富一脸感动，“袁兄，你……好，荣华富贵我们一起，让我杀敌我是不成，但军饷物资粮草我义不容辞！”
两人同时伸拳相碰，达成协议，“好兄弟！”
与此同时，十里接待了一个并不怎么熟，而且被她一度认为脑子有问题的人。
易泽枫身边还跟着那只翠绿色的鹦鹉，也不知那只鸟这两年经历了些什么，都已经成一坨了，飞起来有些费力，能不动就蹲着。
见到十里开口就是，“美人，陪我玩！美人，陪我玩！”
十里挑眉，“你这只鸟很有想法。”
易泽枫歉意一笑，抓住鹦鹉的嘴，咬牙道：“闭嘴！”
“坏蛋！坏蛋！”
鹦鹉毫不留情的啄了他一口，然后扑腾着翅膀起起落落的飞到一旁就差把自己蜷成一团的钱烨身上。
易泽枫又笑，“见笑了。”
虽说十里是天下盟的护法，但是他她的实力，以及身后的身份和她手中掌握的东西，易泽枫也不敢把她当下属看。
叫一声盟主，那是给他面子，他还没蠢到当真就能指使这个属下。
十里摆摆手，不甚在意，“这鸟挺有趣的。天下盟这三年的发展甚是喜人，如今在金昺这种远国都有自己的据点，不知盟主今日来所谓何事？”
易泽枫直来直往惯了，看十里也不是那种喜欢打官腔的人，没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如今昭国已经吞并北夷和南柯，如今大国只剩下金昺。据我所知，你在其中起着决定性作用，甚至可说，内有你就没有昭国的今日。你难道甘心将自己努力的成果就这样拱手让人吗？”
十里似笑非笑看着他，“所以呢？”
“与我合作。”
“你能给我什么？”
“平分天下。”
十里嗤笑一声，“大哥，脑子有问题就去看病，不要忌医。我都快把三国给搞完了，你蹦出来跟我说平分天下，呵，想得挺美。”
“可这天下不是你的，他姓安，不信沈。自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待天下安定，你与你的父亲定然会引起昭国皇帝的不满，届时满门抄斩不无可能。”
十里迟疑片刻，看向易泽枫，“那是之后的事，金昺还没处理完，你说的太遥远。”
易泽枫看出来她的意动，接着道：“我可以摆平昭国皇室，让这天下名顺言正易主。”
“哦？说说看。”
十里想套话，易泽枫好歹是个盟主，还是有头脑，没有细说，当然也不能不说，猎人见了兔子才会撒鹰，只道了句，“我在皇宫有人。”
有这么一句也便够了，十里露出了心动的神情，但面上还是有些迟疑，“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信你？到时你过河拆桥怎么办？”
“我易泽枫说一不二，岂会这种无耻之事！”
你不会，我会啊！十里面色犹豫，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这样，你将天下盟的人编入军队，与军队一同作战，等天下统一时，你再带着你的人搞定昭国皇室，你确定你能讲皇室拿下？”
“确定！”
十里果断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尽快将你的人聚集到流沙城，很快就要开战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洪宁招呼好客人。”
“是。”
易泽枫有点晕晕乎乎的，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他还有七套说辞没用呢？
钱烨觉得这场交谈很怪异，男人的第六感准确的告诉他十里绝对挖了一个坑给易泽枫跳！
“大哥，你确定要找她合作？这个女人精得很，小心这里面有诈。”
易泽枫也觉得有问题，但又想不出来问题出在哪，只道是自己疑心太过，“走一步算一步，盟中的人都是个中高手，就算是她使诈，我们也不惧。”
钱烨想想确实是如此，“行，我去散发召集令。”
柳长亭全程参与这场交流，但没做声，等只剩他与十里两人才开口问道：“你想到皇帝吗？”
“啊？”十里听清楚他说什么，摇头道，“不想，当皇帝又苦又累，天天早起熬夜，头发大把大把掉，还轻易不能离开皇宫，我没么想不开。”
“那刚刚……”
“哄他玩的，我们军队缺人，他有人，训练一段时间都能成为精锐，送上门的东西，不要不是人。”
柳长亭听完，放心了，十里想做什么他没有意见，他怕的是等十里当上皇帝之后，大臣天天催着她广开后宫，那他真的会拿剑砍人。
天下盟在金昺的势力也就一两百人，不要小瞧这些人，个个都有一技之长。
十里将他们编入军队后，秉着物尽其用的原则，成立了一个情报小组，以及一个先锋队。
其中几个善画技或口技这样的特殊人才被挑出来，顶到一些没什么权利、用起来的时候很重要、不用的时候就是废物的位置。
天下盟的人被打散，不说完全，但平时想要联系也不是很方便。
钱烨有些担心，以他对十里的了解，这一盘他们很有可能会载。
易泽枫此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对方答应的太容易了，这让他心里不踏实，但是，事实已经如此，且走一步看一步。
从集结兵力到发兵，十里准备了一个月才将东西弄好。实在是条件有限不然最多两天就可以弄好一切。
大军集结，加上渡玉城的人马，兵力差不多一万左右，留一千人驻守城池，其余九千人全部出发。
十里看着那么点人，叹了口气，这程度简直就跟在玩过家家似的。过家家就过家家吧，那也要当最熊的那个娃。
当长炮被推出到众人眼前时，渡怨城城主和易泽枫两人眼冒绿光，其他士兵皆是对其行注目礼。
之前为安渡怨城城主的心，十里让人将长炮的威力展示过。
当时就在城门不远处实验，百姓观望，士兵维持秩序，众目睽睽之下，响声惊天动地，一朵蘑菇云拔地而起，夹杂着火光，而弹落的那一处突现巨坑。
众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停息之后才小心翼翼往哪看去，发出阵阵惊叹。
贾富站在十里身边与有荣焉，挺直着被，脸上骄傲不已，看到没有，这就是我队友的实力，厉不厉害！
金昺较其他三国而言，虽处于偏远之地，但消息并不是完全闭封，昭国出现了一种威力奇大的神兵众人早已有所耳闻，只是未曾见过，所以不敢相信。
如今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渡怨城城主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有此神兵，此战必赢。
易泽枫想得就比较多了，这种大杀伤力的武器她有他没有，天平往她那边倾斜，这江山的事还待商议。
十里可不管他们想什么，反正先把星球统一了，其他的事，过后再说。
队伍行军的路线，在强大的武器支撑下，三人一致选了距离最短的那条路线。
从流沙城到金昺主城途中还要经过五座城，其中有两座座比较难啃，有钱有人还易守难攻，据说城墙是用金子和宝石堆起来的。
当初跟在长炮后面的战车到行军之时才体现出用处，而这用处也是巨大的直接导致军队的行军时长缩短三分之二。
当第一座城城主收到渡怨城攻打过来的消息时，九千兵马已经到了城墙之下。
因为当初说好让渡怨城城主当金昺的王，所以旗帜举的是渡怨城的，反正到头来都是她的，所以十里也没有去废这功夫反驳渡怨城城主。
城主之间都相互有往来，互相认识，原青城城主觉得他可以和底下人聊聊，也许渡怨城的小老弟就放弃攻打了呢。
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原青城城主在城墙上大骂渡怨城城主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太阳有些晒，十里听得有些躁，挥了挥手，“把城门炸了。”
底下人会意，装弹，点火。
轰！
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城门四分五裂。
十里拿起喇叭道：“上面的人听着，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投降，要么灭城，你自己选！”
说完，站在一字摆开的十多架长炮旁的士兵动作统一，开始装弹。
原青城城主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投降，十里一行人迅速占领了原青城。
一座城，不是说谁打下来了就是谁的，还需要管理，将城中的人彻底拉到自己麾下，特别是对于这种只炸了个城门，死了几个人的城池。
拉拢人心这种事情不需要十里干，贾富是个商人，口才绝好，钱烨善于使感情牌，两人合力举行了一次演讲，成功唬住了城中大部分百姓。
十里只干了一件事，把原青城城主忽悠进了攻打金昺的队伍。
到出行之时，队伍增加了三千人。
此时原青城城主推翻金昺皇室的念头也变得无比坚定，赚大钱，发大财，升大官！拿最高的俸禄，干最清闲的活！
钱烨看着打了鸡血一眼的原青城城主，不由找上十里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他为何愿意放弃城主之位屈居渡怨城城主之下？”
十里笑了笑：“在活与死之间，我相信人们都会选择前者。”
钱烨明白，但还是不解，“虽说如此，但这个原青城城主好像过于心甘情愿了些。”
“他是一条想在金子流淌的河流中躺尸的咸鱼，想清闲又想富贵荣耀，我给予他想要的，自然就心甘情愿。”
一旁的渡怨城城主听言，将心放下，只要最后王位还是他的，管你咸鱼鲤鱼草鱼，他想当什么鱼，他就让他当什么鱼。
路线上的城池，管你城墙是用宝石还是金子堆砌，一炮下去，所有的都要说再见。
从流沙打到金昺主城，十里只花了二十天，队伍从原来的九千人扩充到两万人。
金昺主城得到消息渡怨城要反并派兵镇压时，十里已经在攻打最后一座城。
等金昺的大军到了，十里也将城池攻了下来，剑指主城。
金昺王用最快的速度调集周围城池的兵力到主城，十里一行攻至城门时，城内堪堪有三万兵力。
两万对三万，人数上主城占优势，金昺主城的城墙很高，易守难攻，地理位置也占优势。
但谁让十里是个充了钱开了挂的高级VIP。
轰轰轰！
连绵起伏的响声中，高高筑起的城墙轰然倒塌。
战车在前方开道，大军哄拥而上，挥舞着手中的利刃，刺向敌人。
攻下城池不过半日时间。
十里站在金昺皇宫之时，太阳还未落山。
金昺王手持剑坐在主殿前的阶梯上，见他们来了，缓缓站起身，一身傲气中带着丝苍凉。
领头走在前的是渡怨城城主，落后一步才是十里和易泽枫。
跟在他们身边的士兵见金昺王如此，纷纷戒备。
金昺王苦笑又像是自嘲，“何必紧张，如今我已一无所有。袁杰霖，此次是寡人输了，但寡人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那些神兵！”
金昺王的王位是前任王在袁家手上抢的，袁家打输了，隐忍退到渡怨城当鹌鹑，两家算是积怨已久，所以当初钱烨才会如此轻易说动对方带着五千兵马到流沙城。
渡怨城城主拨开护在身前的兵器，走上前缓缓道：“不管过程如何，如今的结果是我为王，你为寇。我父亲输给了你父亲，如今你输给了我，真是天道有轮回。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渡怨城城主很小心，一直都在金昺王用剑攻击不到的范围，而且手也一直扶在腰间的剑柄上，随时可抽出作战。
金昺王笑道：“我即是王，便只能死于自己手上，其他人还没有资格要我的命。”
说完握着剑柄，剑尖朝自己扬起手就要刺下，忽然一支箭从他袖中射出，直入渡怨城城主心脏。
渡怨城城主一脸不敢置信，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金昺王大笑着扬剑自我了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士兵反应过来迅速蹲下查看渡怨城城主伤势。
袖箭上有毒，无力回天。
渡怨城城主极度不甘心，怪只怪当时他的注意力都防备对方手中的剑，而未察觉到其他武器。
渡怨城城主只比金昺王多活了几秒，等对方咽气之后，十里赞叹了一句，“人才！”
易泽枫不解的看着她。
十里道：“难道你不觉得金昺王在知道自己陷入绝境必死无疑时，将害自己落得如此境界的敌人拉作垫背，这种我死也不让你活的思想很是令人值得学习吗？”
易泽枫：“……死的是我们这边的人。”
十里：“哦，我忘了。”
易泽枫沉默，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脑子有病会传染，还是离远点好。
该当王的人死了，众人大力推举十里，但十里无心于此，易泽枫的目标也在于金昺，所以最后上位的是渡怨城城主的好兄弟一直为军队供钱供粮的流沙城城主贾富。
贾富连连拒绝，最后都快跪下哭着求十里了。
让他经商赚钱坑别人钱他在行，让他管理一个王国这真不行，他不会啊！
最后还是十里说了一句：“士农工商，商在末，虽然商贾的位置近些年有所提高，但是对商贾存在偏见的人还是很多，特别是那种百年世家，你就没有想过改变这种情况？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钱才是硬道理，那些世族背地里不一样也做着买卖，不然他们哪来的银子撑起他们的门面。同样都是做买卖，谁比谁高贵，我看好你。”
贾富有些犹豫了，“可是我不会君王之道啊！”
十里：“你要是会，那要那些大臣干什么用？”
贾富一想，很有道理，“好，我当！”
在姑墨接到金鹰传信的秦恒带着兵马和沙漠之舟来到金昺时，首先接到的便是一封来自新任金昺王的信，说是金昺从此为昭国的藩属国，然后还有一份契约书。
秦恒有些懵，这仗还没打，怎么就投降了？
等柳长亭说完事情经过，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十里非一般人。
十里与秦恒算上来有三年多没见过，柳长亭与他也有一两年未曾碰面。
当夜秦恒拉着他们把酒言欢，席间不由提起两人的婚事如何。
柳长亭没回答，眼巴巴的看着十里。
十里轻拍他的手以示安慰，对秦恒道：“等金昺这边的事处理好，回昭国便成亲。”
柳长亭笑开，十里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
秦恒看两人眉目传情的模样，为好友安叶暄惋惜了一下，接着举杯道：“那我便先在这祝你们早日生个大胖小子！”说完，一饮而尽。
柳长亭听罢，端起酒杯回敬，“借你吉言。”

第一百六十章
秦恒带来了三万人, 十里留下了一万, 其余两万跟着秦恒一起回姑墨, 随便带走了长炮。
贾富站在城门口含泪挥别他们, 来就来嘛, 我热情招待, 干嘛走的时候非得把神兵带走？又不敢问, 这个王当得也太委屈了。
“贾富，发一个征兵令，召集那些瓦泥木匠, 我们要开始修路了。”
贾富眼睛一亮，要致富，先修路, 交通顺畅, 货物运输便能方便许多，来往的商人也会多起来, “好！”
当然, 沙漠那么大, 想要将路完全修通凭现在的人力物力是有点异想天开的。
十里在沙漠的地图上画了一条横穿整个沙漠的线, 让人在这条线上寻找可以建房的地点, 在此建造客栈，供来往客人休息, 顺便指路。
修路的同时，十里还让人隔一段距离建立信号塔, 其他人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但也不敢问，上头发布什么命令，他们就干什么。
材料的运输全依赖秦恒留下来的沙漠之舟，正是因为修路，十里在主城以南的室金城附近发现了铜矿，当即下令让人开采。
遍布金昺各处的人贩子组织，因为某些涉足不是很深，惧怕又觉得跟着十里很有前途的城主将人和据点捅了出来。十里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将金昺存在的组织全部端了，顺便还搞到一张存在于南柯人员的名单。
这一场运动声势浩大，金昺的人才惊觉原来自己一直被如此黑暗的阴影所笼罩，而他们信赖甚至敬仰的王，对这黑暗纵容，甚至帮其扩张，恶心至极。
此时，正好在流沙诚的一些民众，不远千里来到主城，大肆宣扬十里神侍和她的神使带来的神迹。将十里在金昺的威望推至一个崭新的高度，出门必会被信众堵住，寸步难行，对于她颁布的命令以及新政策，唯有服从和推崇。
以至于挖矿都成了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为神侍挖矿等同于为神做事，四舍五入那就是见到了神。
金昺能利用的能源稀少，唯有太阳能充足，加上群众的大力支持，不足一月，家家户户都通上了电，昭国的使臣也来了。
十里拿着刚研制出来的通信仪交给使臣，“有事用可以这个联系我。”
使臣拿着通信仪反复细看，“这是何物？”
十里想了想在这个时代看过的话本中那些鬼怪传说，道：“传音石，可千里传音。”
使臣摸着手上明显金属质感的东西，眉头皱在一起，传音石？
十里给洪宁使了一个眼神，洪宁会意，退出房内，就在众人疑惑之时，使臣手中的通信仪响起了洪宁的声音，将使臣下了一跳，腿软直接跪在地上。
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有点掉分，立刻发挥聪明才智，将手中的通信仪高高举起，激动大喊：“这是神迹啊！神迹啊！天佑我大昭！”
十里对于他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毕竟之前洪宁他们也是如此，虽然没这么夸张。
“是的，神会庇佑我们。使者，金昺就交由你了。”
如此伟大的使命，使者顿时感觉到山一般大的压力压在肩上，同时又感觉到无上的荣誉，身体站得笔直，神情严肃，“沈小将军，您放心，这里交由我绝对没有问题！您回京复命去吧！”
她当然没有回京复命，回是要回去，但并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十里带着人回了南柯，南柯形势并不怎么好，至少对昭国来说是如此。
当时攻打南柯时，南柯王被押送会昭国，其子女都随其一起，但南柯皇室还有遗留在外的血脉，南柯王的弟弟。
当时他是要去葛禄同西南王的幕僚商议合约南柯与昭国合约到期的事情的，但是没想到人刚到那，葛禄就发兵南柯。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混入葛禄打探葛禄为何发兵。
听到此次为佯攻，他就知道要遭，那些队伍和兵器可不是佯攻的架势。再探清楚其中的过程，顿时对始作俑者十里恨入骨。
两方都被骗了，南柯若是无作战准备，很有可能会就此沦陷。
紧赶慢赶赶回去，看到的却是残垣断壁。虽痛恨不已，但他深知自己斗不过。
南柯王的弟弟忍下怒火，混迹在城中，等十里离开后开始动作，如今已大成规模。
如今南柯势力分割成两派，一边是以南柯王弟弟为主打算复国的南柯旧臣。
一边是以孙焱为主的昭国势力，其中还包含葛禄跟过来的那些人，知道两方有合作的，十里离开的时候都解决了，所以葛禄的人自然是站在自己国家那边。
最糟糕的是南柯的原民众跟随南柯那方的势力，并帮助他们一起打击孙焱他们。
十里来时，孙焱都要派大军迎接，生怕南柯那方作乱。
“为何不让鹰传信？”十里听完汇报，皱眉问道。
此次回来本意是为了清理最后的人贩子组织，没想到遇到这种情况。
孙焱支支吾吾道：“金鹰……被杀了。”
十里啧了一声，“给你的东西你都守不住，要你何用？”
孙焱被她吓到了，不由自主后退两步，“我也不想的，鬼会猜到堂堂一个王爷混做一个杀猪的就为杀一头鹰。”
“总的来说还是你没用。长炮呢？”
“守住了，没丢。”
“没丢还被围城？集合，准备作战！”
“不行啊。”孙焱连忙道。
“嗯？”
“你去金昺之后一月，昭国使臣就到了南柯，还没进城，在路上就被人截胡。他是你朋友，他拿他做人质，我们正在纠结打还是不打。”
“我朋友？”
“就那个宣武侯世子，叫什么戚奇山的！”所以真的不是我没用，对方有人质啊！好吧，他确实没什么用。本来嘛，他就是一个神棍，让他管理南柯这么大的地方，这跟拿绣花针去砍柴有什么区别。
十里回忆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片刻后，十里道：“今晚准备一下，明天退敌。”
有人质怎么办？要不人质自己逃出来，要不靠别人救出来。
戚奇山相当弱鸡，指望不了。
月朗星稀，一个人影在夜色中快速穿行。
城门外驻扎的帐篷火光点点，来往巡逻的士兵因为今天上头下来的命令，不敢松懈。
听说先前那个炸了南柯城的女人又回来了，军师主张速战速决，王爷不想南柯城变为人间地狱，一直都以怀柔政策对应，如今那个女人回来了，若是给予对方时间，他们的噩梦就要开始，王爷终于下定决心攻城，不知他们还能不能活着见到后日的朝阳。
“打起精神来，严加防守。听说对方厉害得很，小心不要让人把人质救走！”巡逻总队长将完，又去匆匆忙忙去其他地方告诫。
众人都没什么在意身边稍纵即逝的风。
戚奇山看着眼前的人满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十里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戚奇山有些不大好意思，“我没想过他们会在路上埋伏，我以为你把南柯的人都处理掉了。”
“怪我咯？”十里说着，一刀挑开了绑住戚奇山的绳子。
“我没有这个意思，跟你比起来，我显得有些没用，不过我也不伤心，京都没有一个儿郎能比得上你的，想想我还是出众的那拨。你不知道，为了来南柯叶暄差点没跟皇上打架。皇上不想叶暄跑这么远，叶暄想过来找你。两人争辩，最后皇上随手指了站在一旁的我。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离这么远，本来我是不想来的，但是听说这边是你打下来的，我想着过来看看也没什么。”戚奇山将绳子扒拉下来，一边避开被打晕乱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守卫，一边跟着十里往外走。
“他找我干什么？”
戚奇山一时语塞，虽然叶暄说过要放弃吧，但心底还一直念着，没想到十里姑娘倒是一点也不懂情，这就是强者的寂寞了吧。
“没什么，大概是想找你玩。”戚奇山看到十里掀开帐篷，忽然捂住嘴，意识到自己在逃命，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怎么出去？”
十里声音冷漠，“闭上嘴，跟着我，就能出去。”叽叽呱呱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是个话痨。
“哦。”
等两人避开所有人回到城中时，天色已经微微亮，柳长亭守在门口整晚没睡，心中担忧不已，见十里回来松了口气，迅速上前拉着她左右检查，确定平安无事才彻底放下心，随即转头对着戚奇山道：“受累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去歇息一会儿吧，今天可能会开战。”
戚奇山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给柳长亭递了一个“我懂”眼神，笑道：“多谢！”
对于十里跑出去救人一事，柳长亭也没有多说什么，即便是他再不愿又如何，雄鹰属于苍穹，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成为对方栖息的巢穴。
再多的他不奢求，当然，也奢求不来。
柳长亭想着，忽然觉得扎心，还是自己太没用，不能与阿拾并肩前行。
几乎是两人刚逃离，就被来寻查的侍卫发现戚奇山不见了，阵营中一片慌乱，南柯王他弟立刻召集各个将领紧急开会。
没有人质己方就少了一个牵制对方的筹码，但好在，他们也不是全依赖于这个人质。
“这场战争拖得够久了，本来的打算是困住他们，等对方粮草断绝主动开门投降，如今怕是不行，明日有场硬战。”
“确实，那武器甚是厉害，盔甲和盾根本防御不住，可惜了我南柯大好男儿，明日死于炮火中不知几何。”中年将领叹了口气，“但愿计划能成，莫让他们白白牺牲。”
“会成功的。”南柯王他弟道。
炮是有射程的，离近了打不到。南柯军用陷阱抓了近一百只狼，养了一个多月。这一百条狼是南柯军的底气。
百狼出动，目标散，移动速度快，不好轰炸，很容易冲出轰炸范围。
等狼群吸引走敌人的火力，先锋队在上，转移走第二波火力，届时大军出动。
南柯王他弟深深吸了一口气，“放狼！”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约上百个笼子被抬上来。
笼子被打开，里面关着的饥肠辘辘的狼蜂拥而出。
这些都是被特训过的狼，每日只有将带有城中人的气味的衣物撕烂才能吃到食物。
清脆的铃声为信，百狼应声而动，“去吧，撕碎他们。”
炮弹是有限的，将这群狼炸死，不划算。
孙焱没动，反正城墙高，狼不可能进得来，到时候等狼靠近，用箭将其射杀便可。
只见狼群冲过轰炸范围，而后左右分开，分别往城墙东西两侧奔去。
城墙上守门那两个士兵忽然大叫：“不好！快去将狗洞堵住！”
此时，南柯军的先锋队冲过来了。
狼群消耗不了对方的炮弹，那只能让人上。将先锋队分成三波，一波波上，离开射程之后集合一起攻城，这么一来，队伍的士兵九死一生，但是，战争总是要死人的，为了胜利不折手段。
南柯军一进入射程范围，火力便开始集中，轮番轰炸下来，冲出射程靠近城墙的也不过百人，两千人的先锋队，存活不足百，离近的士兵不过几息时间，也被射杀与箭矢之下。
南柯军这一方都红了眼，还是低估了对方武器的威力，知道其厉害，但不知竟如此吓人。
弹药孙焱没敢用太多，大军还在后面蓄势待发，但也绝对用了近一半，都是钱啊！
这也就导致先锋队的士兵放进来三分之一。
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一边忙着对付狼群，一边还要对付靠近城墙的南柯军，同时还得防着大军进攻。
南柯军这边当然不会放过时机，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出动，剑指城门。
地面震动，沙硕在其上跳跃。
孙焱将另一半的弹药也打出去了。
南柯王他弟不蠢，反而很有头脑，是个干大事的，不然南柯的那些臣子不会在南柯兵败，昭国赦免他们之后，还愿意跟着对方一起复国。
长炮不是第一次使用，南柯王他弟结合搜集来的资料对这种武器设了几个猜想，有射程限制对了，那么炮弹落下之时卧倒能减轻伤害也是正确的。
等炮火停息时，南柯军队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对比上次，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冲啊！南柯的儿郎们，为死去的勇士报仇，用敌人的人头来祭奠他们的逝去，用鲜血来铸就我们的荣耀！”
十里站在城墙上看着，除了留意狼群，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拥有跨时代的武器还会输的话，那孙焱和他手下那堆人也没必要存在了。
南柯军重新整队列阵冲向城门。
城墙上的士兵严阵以待，手执弓箭，时刻待命。
盾阵替南柯军挡了一大波的伤害，渐渐靠近墙角。
十里见状用精神力去沟通狼群，试图让狼群离开。
她这才发现这群狼崽子疯了。
所有的狼传递给她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好饿好饿好饿！
怨念强烈到十里也跟着觉得自己好饿。
招来一旁的士兵吩咐道：“抓几只羊来，扔下去，引开这些狼。”
“是！”
“等等。”
士兵停住脚等待吩咐。
十里正要开口让他再顺便带一只烤鸡，想了下，还是算了，摆摆手让他离开。
两方交战，首领却在吃烤鸡，成何体统！
想当年，正是因为一只烤鸡，她这个叱咤风云的星际大佬才落得如此境界，回家无门。
那群狼还在她脑子里刷屏好饿好饿，十里赶忙收回精神力，退一旁，不再看它们，简直有毒。
加上先锋队损失的，南柯军刚跟昭国这边打照面就去了一半人。
在人数上占有优势，两方士兵素质又差不多，昭军后方还有能单身一人横跨北夷军全身而退的大佬坐镇，这场战争几乎已成定居。
但是南柯王他弟还是想拼一拼，也许就成了呢。
但当他听到后方传来高亢的狼嚎，看见迎风招展的昭国旗帜，士兵踏在地面铿锵有力的步伐时，他知道，他输了，没有余地。
几乎是在戚奇山被抓当天，孙焱就让人将消息传回葛禄。守在葛禄的人也不敢怠慢，快马加鞭送回京。
安叶暄正愁没有机会来南柯，当即请命带兵清剿南柯余孽。
十里离开良久，回京闲得无聊的沈瀚有些担忧女儿，安君庭也不太放心安叶暄，干脆就让沈瀚带兵。
进入南柯时碰上几只狼，领头的狼颇通人性，士兵差点将其击杀也不见反抗，反而试图靠近。
沈瀚忽然记起小四，试探的喊了一声，果然得到回应，心下大悦，让小四与跟着他的狼一起随同队伍。
起初他还以为小四只是念旧，想要回家，当看到围堵在城墙下的狼群以及南柯军那边上百个铁笼时，他才明了原来是想要借助他们之手救出同伴，果然不愧是他女儿养出来的，跟他闺女一样聪明。
本来就不是很艰难的战斗，因为沈瀚的到来变得更加容易。
其实沈瀚不来，赢下这场战争也只是时间问题。
群狼低着头站在小四面前乖巧得不得了，一点不复之前凶狠。
士兵把羊带上了城墙，看见战局已定，便想把羊带回去。
狼的嗅觉何其灵敏，各个转身抬头看着城墙之上，眼冒绿光。
真实版狼见羊。
意念太过强烈，十里被迫承受了狼群在她脑海里刷屏。
十里用精神力冲它们吼了一句“再叫一个都没得吃！”
狼群低下头哼唧两句，害怕的退缩到小四身后。
十里屏蔽信息，同士兵道：“留下杀了喂狼。”
“是！”
南柯归属昭国之后，颁发的新命令都是为百姓，为民生着想，特别是电的出现更是给百姓的生活带来极大的方便，但它同时也带来不小的危险。
南柯旧臣何一些南柯子民除了想要复国之外，更多的是因为遍布全城的电线随时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十里离开的那段时间，电死数十人，等她听完孙焱的汇报，不禁捂额。
菜刀砍电线，徒手拔铜丝，水洗配电箱，厉害厉害！
十里让官府加强宣传用电安全知识。
孙焱干脆让人在城内所有的高压线，电源，配电箱旁边竖了一块牌子，牌子上硕大的四个字醒目不已——勿碰，会死！
城内百姓变得小心翼翼，有的干脆不出门，街道上一时显得有些萧条。
十里叹了口气，人类真是弱小又可怜。
招了招手，让孙焱通知下去，全城召开安全知识讲座，扭转人们的观念。
也怪她没有想到这点，毕竟在星际所有的生物对于生活中的这种基本常识从有意识开始便已经知晓。
在宣讲过程中，十里发现一个大问题，这个星球民众文化程度很低，有的人根本就不认识字。
柳长亭看着坐在他对面盯着他一声不吭的十里，最终还是将手中的笔放下，“阿拾，有何事你且说，你这样看我，我处理不了公文。”
“我想建书院。”
“此事善，需要我做什么？”
“书院要遍布天下，至各镇各村，人人有书读，人人都识字，越快越好。”
柳长亭很是诧异，却也没问为什么，只道：“此事，极难。”
十里道：“所以我找你。”
闻言，柳长亭笑了，笑得很灿烂。
十里疑惑的看着他。
柳长亭道：“阿拾，你在困难之时想到的是我，我心甚喜。”
“你有办法？”
柳长亭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人有，此人有权有势可号令天下，手底下还有一大批人听从他吩咐。阿拾，我们该回京了。”
十里想到了坐在龙椅上每天只要批阅大臣折子闲得发慌的昭国皇帝安君庭，这种涉及全国之事自然要由一国之君来解决。
想想她在金昺那些日子，改建等方方面面用的可都是她赚的钱，得报销，“嗯，回京。”
颁布了一些新的政策后，十里又带人去修建信号塔，确认她离开后这边的人也能独立完成她便跟着沈瀚他们启程离开，后期工作交由孙焱和戚奇山，十里留下一个通讯仪，不是她抠，实在是材料有限。
安叶暄看到十里和柳长亭住一间屋子后，黯然伤神，彻底放弃，但表面一如往常，只不过在离开之际没有跟十里他们回去，而是选择留在南柯与戚奇山一起同甘共苦，还特意拜托沈瀚回去后与他安君庭好好解释，劝说他不要找他回去。
当然，他留下不是因为感情一事，而是实在是在他皇兄的眼皮子底下不好兴风作浪，时时刻刻要维持皇室的尊严，日子过得没半点意思。
沈瀚脑补了一番皇家恩怨情仇，怜惜的拍了拍他肩膀应下，“你且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劝住皇上。”
安叶暄不知他脑中已经演练完了一个朝代的皇室风云，真诚道谢。
离开之时戚奇山和安叶暄泪流满面，依依不舍，孙焱想到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跟着伤感起来。
十里有些受不了，挥着手指挥军队快走。
待队伍走远后，孙焱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正想安慰两位大人不要伤神，却看到安叶暄已经拉着戚奇山往回走，步伐嚣张，六亲不认，浑身透着一股……放荡。
风带来两人饱含激动之情的对话：
“奇山，快写信让京中那群人过来，告诉他们南柯现在是爷的地盘，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好，不过他们家中可能不会容许。”
“那有什么，让那群老家伙知道他们儿子是过来当官历练的，以后还能在我皇兄身边做事，升官加爵不就成了。别说不容许，到时怕是恨不得拿竹鞭赶他们过来。”
“如此甚好！”
留在原地的孙焱觉得他可能摊上大事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小四想要跟着十里回去, 被十里阻止了, 大佬就要有大佬的样子, 抛下小弟算什么, 更何况母狼都有小狼崽了。
在小四念念不舍的目光中, 十里摆摆手, “别跟了, 好好照顾你的小崽子！”说完策马追上军队。
“嗷呜——”一声长啸送行，接着是百狼齐嚎，声音悲壮哀伤。
跟着沈瀚来的管家听得老泪纵横, 叹道：“这狼，有灵。”
小四养在沈府时，平常喂食都是由他经手, 乖巧得不得了, 还会翻肚皮给你摸，唉, 回去养条狗吧。
军队是从葛禄调来的, 回葛禄后再度出发, 人已经没有多少了。
最重要的是摆脱了天下盟这个每天都在死亡边缘试探的中二组织。
易泽枫死了, 被西南王势力的余孽下毒害死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没人知道, 当然也不会有人去在意。
不，还是有的, 至少天下盟里的人很在意。
不过有钱烨出面安抚，事情很快就平息下来, 安分在军中待着, 有的人甚至是松了一口气。
军队中的友情是很值得让人珍惜的，何况他们还一起上过战场，一起杀过敌，想到有一天要与战友兵刃相向，心就揪着疼，但也不能违背盟主，如今的局面倒也好。
十里将天下盟的人编入军队时就想到过此种局面，也不担心对方会反，天下盟中的人接受的洗脑都是统一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让百姓不在颠沛流离，妻离子散。
如今天下已定，只要皇帝不抽风作死，基本上就是盛世的开端，至于皇宫中天下盟的人，留着或许是件好事。
为君者无能，当杀。
钱烨虽然有些怀疑易泽枫的死跟十里有关，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当时十里和柳长亭还有沈瀚去酒楼用餐，并没有叫上他们，是他们主动跟着去的，连那杯有毒的茶水都是他自己喝的。
五人先后进门，易泽枫的动作比他们三个都快，等他们坐下时，他已经将茶水喝下肚，当场死亡。
江湖高手，一代盟主死得竟如此简单，至今他都不敢相信。
最后找出来是酒楼中的小二，小二是西南王的人，西南王被抓后恨极沈瀚一家，得知他们来葛禄时就已经计划好此事，只是没想到误杀了人。
钱烨不相信此事如此简单，但反复查结果都一样。
虽然十里一行的嫌疑很大，但当时整壶茶水都有毒，水都已经倒杯中去了，若不是易泽枫毒发得快，他们也难逃一死。
即便是有嫌疑他其实也不是很想追究，因为他这个大哥，变了。
天下盟的城立为的就是天下百姓，而大哥却在百姓不再受战争之苦时，想要发动战争。
这与他们的初衷相异，他本想慢慢劝说，没想到对方先走一步。他没忘记皇宫还有天下盟的人虎视眈眈，名单只有大哥知道，他得去京城守着，不要让这群人轻举妄动，丢了命。
修建书院的事及计划早已写信送往京城，十里他们回京也不急，一路游山玩水体察民情。
柳长亭趁此大好时机，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多方试探，将他回去之后想要和十里完婚的想法透露给沈瀚，并真诚的征求他的同意。
沈瀚盯着他良久，见柳长亭汗流不止，焦躁不安才缓缓点头。
柳长亭大喜过望，朝沈瀚行礼，并激动道：“多谢爹成全！”随后快速冲出门去找十里。
沈瀚甩了甩袖子，哼了一声：“小兔崽子，这就喊上爹了，倒是挺上道。”
成亲所需物品柳长亭准备了好几年，不过都是暗中操办，如今得了允许，可以嚣张起来了。
等一行人回到京都，已经是腊月初。
正好，此月，宜嫁娶。
沈瀚停了柳长亭定的日子，差点又干出将人扔出去的壮举。
在柳长亭及其不愿的情绪中，沈瀚强硬的将婚期定到来年五月。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婚事当然是得热热闹闹的办，岂能匆忙，才一月时间，怎能准备得好？上次的婚事刚开个头就被打断，柳家准备了三年，他沈家可是一点也没有打算过把嫁女儿。要他说五月成亲还是匆忙了些，不如等到来年腊月，这才算时间充足。
十里想了想自己的计划，顺着沈瀚的话说，“那便来年腊月。”
当日，柳长亭劈了一天的柴，才克制住自己。
婚事一事，十里完全不操心，操心也没用，她又不会女红，也不会挑东西，审美也……不，她审美还是很正常的，总之，她只要等嫁就好。
更何况还有一个立志拯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鸡毛蒜皮小事也要拿来问问她、嘴碎的不行还特别鸡毛的一国之主需要她应付。
十里将折子一摔，“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自己想！”
“这不是爱卿你脑子聪明，办法多，像之前的干旱和水患用的都是爱卿你提供的法子，效果立竿见影，此次雪灾，朕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爱卿你。沈爱卿，这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大事，早一刻解决，便能少死好些人。”
十里死鱼眼看他，“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咳咳，这个……”安君庭有些尴尬，但此刻必须厚颜无耻，“沈爱卿，这建书院之事确实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善事，可你曾想过，要在每个村落都建立起书院，每个孩童都上得起学，这需要多少人力物力财力的消耗。国库真的没有钱！昭国也真的找不出那么多教书先生！”
此事虽困难，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是朝中无一人有过反对意见。朝堂之上大臣门的争论也只是争此事实行的几大难处。其中最为重要的的是书本纸张和教书先生的问题。
昭国虽然吞并了其他三国，但得到的钱财除了军队开销，都用在科技发展上面了。
募捐也没筹到多少，富人读得起书，不愿意捐，穷人想捐没钱捐。
“你是皇帝，这个天下是你的天下，出了问题自然由你解决，我带头捐二十万两白银，这是我一半的身家，顶多我再领兵给你抢几个土匪窝，再多，没有！”
安君庭绝对不允许十里这种甩锅的行为，“书院一事是由你提出，实行策略也是由你制定，出现问题也自然由你想办解决，朕手低下的人由你支配，你想要什么朕也可以给你，除钱财之外。”
好想一刀捅死他。
十里忽然眉头紧皱，“臣忽觉头疼欲裂，先行告退！”
你面色红润，气势凌人，然后告诉我你身体不适？朕很好骗是吧？
安君庭面露担忧，“沈爱卿可要紧？且回去休息，身体重要。”说完又掏出一张纸塞给十里，“这是朝臣们对于此事绞尽脑汁，挖空心思专研出来的问题，希望沈爱卿你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处理，朕等你的好消息，一切就拜托沈爱卿了！”
可滚远点吧你！
十里点点头，“臣定当竭尽全力。”
回去之后，十里将问题扔给了柳长亭，并告诉他，除了钱之外，所有的事情她都能解决，前提是得有钱。
柳长亭问道：“这笔墨纸砚和教书先生，当如何？读书人皆是想科举入士，书院要遍及村落，一个镇至少有十个村落，但能当先生的秀才却寥寥无几，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这还是不考虑其意愿的前提下，如此下来天下至少缺了一半的先生。十年寒窗苦读，若现在开始培养先生，起码得等到十年之后。”
“此不是问题，只要将网络和机器人弄出来，到时候我们便可采取网络教学和投放育儿机器人的方法。”
柳长亭：？？？
十里又道：“前提是我们有钱去做这个。”
柳长亭听明白了重点，“此事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当有国库出资，为何阿拾你如此烦恼？”
“皇帝说国库没钱，你说我捅死皇帝结果会怎么样？”
柳长亭吓了一跳，但很快镇静下来，沉稳道：“会很麻烦，到时候你会被天下追杀，连一顿安生都饭都吃不了。”
“哦，那我还是不捅了，让他活着吧。”
柳长亭淡定点点头，心底大松一口气，“最近各地都在将税银送往户部，银钱一事，我们可以去户部看看。”
十里眼睛一亮，“昭国的税收如何算。”
柳长亭为商贾之家，对于税收一事确实很清楚，正打算说，十里摆摆手，“算了，一时半会肯定说不清，走我们去户部！”
拿着皇帝御赐的令牌，进入户部畅通无阻。
户部的人看见十里双腿就开始抖，“沈姑娘，您请坐，不知沈姑娘您来此有何贵干？”
“户部的账目可否一观？”
“这……这需请示皇上。”
十里将令牌一扔，“见令如见人，好需要我多说吗？”
“兹事体大，但凡出了点问题，我全家都得掉脑袋，还请沈姑娘见谅。”
“行吧，那我把皇帝喊来，让他跟你说。”
户部尚书冒了一头冷汗，“姑奶奶，话不可乱说，这是对天子的大不敬，要被砍头的！”
十里看着他，然后拿着通讯仪当着他的面将皇帝喊来了。
信号塔早在十里回来那日就开始建造，若不是怕十里不在出什么差错，早便开始建了。
通讯仪一事，朝中大臣都有所耳闻，但未曾见过，当通讯仪中传出安君庭的声音时，户部尚书和周围看热闹的人，腿一软，纷纷跪在地上，高呼吾皇万岁。
安君庭瞬间沉默，他怎么会有这么怂的朝臣？
约摸一刻钟，皇帝就赶过来了。
皇帝要看账目，谁敢拦。
十里顺便跟他商量了一下税收的问题，进行大肆改动。赚得越多，交得越多。穷人欢天喜地，富人痛哭流涕。
随后又带着皇帝去了工部，主要目的是造船出海。当然，首先得有钱。
十里和皇帝一合计，准备联手先坑一坑那些大臣。
皇帝当天下午就下旨，封十里为中书令，前任中书令被破告老还乡。
圣旨一下，满城哗然。
一个女子担任如此重要之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古至今从未有过。
沈瀚接到圣旨的时候，手都是哆嗦的，女儿的官比他这个爹大，那他以后在闺女面前有何威严？这皇帝是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朝辩有人上奏反对，此人恰是沈瀚的好友，不过鲜为人知，因为汴州在其打理下百姓安居乐业，被提拔到京都，做了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女子为官，有违祖训，请皇上三思！”
“爱卿所言非也，先皇在世时，便已经将沈爱卿封为将军，朕只是将她的官职往上提了提。”
其他大臣：这是提了提吗？一步登天好不好！
又有大臣站出，“皇上，女子生性多愁善感，优柔寡断，情感用事，更何况沈姑娘还如此年轻，中书令如此重职，其实难当大任，还请皇上三思！”
武官们不禁回忆起十里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以及连坑葛禄南柯金昺的壮举，默默的底下头。
特背是那个说话的大臣旁边的武官，恨不得缩到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我跟他站在一起，但是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秦老爷子如今闲赋在家，昨日听闻十里要当中书令，今儿个也不俱寒，寅时初便起来再宫门口等着上朝。
看到这么一幕戏很是满意，果然不出他所料，热闹。
“诶，袁大人此言差矣，北夷、南柯以及金昺，哪一处不是沈小将军领兵打下来的？你若说她优柔寡断，感情用事，恐怕那些死在她刀下的亡魂半夜都能从地里爬出来找你理论。”
“秦公，领兵作战我承认沈小将军确实无人能及，但是中书令处理天下政务，岂是一个武夫可当任？”
脾气爆一点的武官瞬间就炸了，与沈瀚一同打过仗如今也是个将军的贺秀才拍着胸脯站出来，“咋，瞧不起武夫是吗？我还瞧不起你这群文弱书生呢，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五个都顶不了我们一个。”
贺秀才说话很有艺术，毕竟是秀才，没有傻到一个人怼全朝文官，将在场的武官都拉下水，站到文官对立面。
其余武将也甚为认同，但文官炸了，唾骂星子四溅，说得武官们体无完肤。
文官骂人那是不带脏字说出来的话还戳心干的疼，关节是半个时辰下来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武官们气得面红耳赤，贺秀才指着为首的姚方亮大骂，“你们这群老东西就是看不惯沈小将军年少有为，小小年纪官位就比你们高，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可药点脸，天下统一功劳最大的是她不说，连今年的干旱水患蝗灾都输沈小将军出主意解决的，此事建书院，她足足拿出四十万两白银，将所有身家全部捐了，如此为天下百姓着想之能人，中书令有何不能当？你们这群文臣天天除了搬弄那几句之乎者也，还干过什么实事！”
扯上募捐，朝堂之上的文武大臣都觉不好。
果然，姚方亮一听，拍着大腿怒道：“捐款而已，莫说四十万两，便是四百万两我们这群文官也捐得出来，反倒是你们这群武夫，怕是一个子都舍不得，到时候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脸面在这京城立足。”
贺秀才拍手道：“好，硬气！既然你口出如此狂言，那我们也不能掉了份。这样，我们武将与你们文臣在规定时间内位建书院一事筹集银子，哪一方筹的银子多，哪一方胜。若是我们胜了，那沈小将军这中书令一职她便是当不得那也是她当，若是你们……”
“若我们胜了，这中书令一职便换一个人！”另一个文臣接话。
方才恨不得挖对方祖坟的两人对视一眼，成了！
是的，这两人是托，皇帝和沈瀚以及十里商量后特意找来自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效果很好。
“好，请皇上作个见证。”
皇帝忍住上扬的嘴角点头，“可，时间便限于半月之内吧。”
文武臣之间为建书院筹银子比赛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当天便飞满了整个皇城。
大官小官纷纷动员起来。
大官为了面子，小官为了讨好上司，还有就是纯粹是想做善事的，纷纷慷慨解囊。
短时间内就集齐了五百万两之多，皇帝惊叹不已，活了这么久，也读过不少史，从没有见过底下人拿银子这么痛快大方，爽！
当然，也有那些脑子清醒的，意识到此事不对，毕竟中书令一职如此儿戏对待本就不正常，但基于皇帝的意思，没有作声，捐款之时就保留了几分。
但捐太少面子上过不去，特别是当有人比你官小捐得还比你多，再加上其他大臣时不时用言语一激，脑子即便清醒，手也忍不住解开钱袋，能捐多少捐多少。
最后两方募捐到的银子，足有两千万两。
若单单是百官还不至于，中途柳长亭插了一脚，直接捐了一百万，据说是当时柳家库房中全部的现银。
一下子就拉开了五十万两的差距，文官人多，募捐比较占便宜，本来大好的局势，瞬间倒戈，文官不服气，上奏皇帝说柳长亭非官员，不算。
柳长亭直言，他与十里即将成亲，算是沈家人，这银子是沈家捐的。
武将拍手叫好，本来还有些看不上柳长亭认为他配不上十里的大臣也对他有所改观，待他多了几分笑脸。
有此一列，其他官员开始开动脑筋，找那些跟自家能扯上关系的远亲富族，让他们给点银子耍耍。
其中最为优秀的是自个儿找上门来的商贾陈家，本来就是为了建书院，陈生他爹也不心疼银子，大把大把往外拿，文臣这边立刻又跟武将拉开差距。
陈生偷偷摸摸去找了十里，求夸赞。
周子风在一旁看他那嘚瑟样忍不住用手拧他，“能不能有点出息？还有你搞清楚这是我姐不是你姐！”
“凭咱兄弟两的关系，你姐就是我姐，我跟你一起护着咱姐。要是以后柳长亭敢欺负我们阿姐，我就让我爹吞并他家的家产！”
“好！”
十里看着两人的模样笑了笑，想了想，让陈生把他爹找来，将挖矿一事交与了他，当然矿产控制在皇帝手中，此事自然跟皇帝汇报过，人手也是由安君庭提供的。
当时是想让柳长亭去，但柳长亭身上太多事，而且明年就要成亲，不宜远行。
十里甚至还动过把贾富调来京都，正好陈有田送上门来。
陈家的加入使募捐款呈直线上涨，最后定格在两千万两。
皇帝看着银子幽幽感叹了一句，“朕从来不知道原来朕的大臣们如此富足，甚好！”
心底已经记恨上了那些有钱还向户部借钱官员。
最后还是文官以多出两万两微弱的优势压倒了武将，十里终是与中书令失之交臂，当然，这是皇帝在背后暗箱操作的结果。
为了补偿，应十里的要求，皇帝将她扔去了工部，工部尚书听言激动不已，他可不是户部尚书那个蠢货，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这位可是人才！要是能把兵部的秦归骗来就更好了，可惜兵部不放人，简直可恨！
也确实如他所愿，有十里在一旁指导，工部将网络弄了出来，在人力物力和财力都有，技术直接照搬，短时间内在京都范围内建立起信号网络也不是什么难事。
十里顺便制造出一批通讯仪，比金昺做的那个好些，算是星际光脑的阉割再阉割版。
不足一月，凡是当时捐款上万的大臣人手一台，同时交给柳长亭贩卖。
柳家本就是皇商，如今更是成了皇室商业的代理人，陈家也跃升成为另一大皇商。
其他商贾捶胸顿足，悔恨不已，早知道当初就多捐点钱，混上个皇商多好！
柳长亭帮皇帝贩卖这些十里制造出来的产品，所获利润与皇帝三七分，皇帝七，柳长亭三。
本来皇室是打算给点辛苦费就行了，但皇帝想了想这东西是十里搞出来的，还是让了三分利。
有南柯的前列在，十里在推行一样物品时必会附赠上一本安全使用手册。
没拿到通讯仪的羡慕不已，暗搓搓筹钱买一个。拿到的仔细专研使用手册，然后京都各大官员家每到晨起、早中午膳，都能听到：
“xx，起床否，我已经起了。”
“xx，早膳你用什么，我用……”
“xx，午膳我去浮星楼，可否一起？”
“……”
有事没事就联系，跟中了毒一样。
皇帝在睡觉的时候被骚扰过好几次，不过找他的都是正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无奈之下让十里想个办法，让这群人收敛点。
建书院一事，十里提供完实行方案后就甩手给了皇帝，然后皇帝交给了礼部，皇城附近的都在建设之中，再过一年应该差不多就可以招手学生。
十里正在计划投放交通工具以及开发机器人，听完从百忙之中设了个通讯费，本以为能约束一点，没想到那群大臣变本加厉，甚至以每天自己用了多少银子为豪。
用的钱越多，说明聊得时间越长，说明人缘好，能不自豪吗？特别是那群后宅的夫人，通讯费四分之三的江山都是她们贡献的。
十里摊手，这群人太难搞，她也没辙，总不能限定通话时常吧，毕竟人家充了钱。
皇帝不想放弃，但看到十里在忙造纸和印刷书本也不敢去打扰，大不了以后少睡一点。
第一台机器人研制出来在十里回京后第二年的三月十六。
满朝文武见证了这台铁疙瘩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体操。最绝的是，这台还会说话，怼起人来京中第一名嘴得也甘拜下风。
当然，最重要的是机器人的功能。武能当巡逻卫，一打十，文能教人读书识字。
国子监的先生还有几位太傅没日没夜的讲书教课，将视频录入进机器人系统中，再由机器人上传。
工部的人最近走路都是飘的，哦，不，交通工具已经弄出来了，准确来说工部的人骑车的时候人都是全速前进。
秦归听十里去了工部，便申请调职，和她共同研制。
其余想要为国发光发热的技术人员纷纷要求调入工部，工部的官职现在是六部中最为跑火的职位。其次是兵部，因为工部造出来的东西绝大部分都进了兵部。
就拿之前的船来说，工部的人测试完，还想留几天自个看看，兵部那群强盗带着人直接将船开走了，等工部收到消息时，独留空荡荡的水面。不过等十里说要制造陆地交通工具时又开始重拾斗志。
十里普及给民众的是简单的电车，飞行器只有她脚下的一个涡轮飞行器，防护系统还不完善，普通人用很容易被摔死。
柳长亭为皇家代理的项目又多了一项。
十里踩着飞行器出去浪过一圈，工部的人全部用星星眼看她，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吓人。
金昺一切事宜妥当，再无威胁，今年二月，秦恒从姑墨回来，便被缺先生的国子监拉去当武术先生。
因为录过两期视频，秦恒以矫健的身手和英俊的容颜得到了广大姑娘儿郎的仰慕。前者希望夫婿如斯，后者希望自己能如他一般拥有一身好功夫。
走到哪都有人喊，“见过秦大人。”
也有不少人在秦老爷子面前说秦家后代英才倍出。秦老爷子意气风发，时常跟一起玩耍的那几位好友吹他家小辈。
几位好友吹胡子瞪眼，回家后怒骂自家小辈无能，让他们也录点东西发网上去，大力的带动了视频教学的发展。
获得赞誉最多的还是沈瀚，开始沈瀚对于别人夸他会养孩子还会谦虚谦虚，说是他岳母教的好。
结果就是周家门槛被踏破，沈春花被各家夫人邀请至各种宴席，周子风周桃夭被各种世家子弟换着法的套近乎，周中举最近也是被各位大人友好接待。
沈春花受不了夫人们那套规矩，听闻始作俑者是沈瀚，打听完京中女儿出阁陪嫁的规格，立刻拿着鸡毛掸子打上沈家，“你瞧你这做出来的是人干的事吗？自己在家里躲清闲，连累老丈母娘跑上跑下，应付完这个应那个，我还要给阿拾置办嫁妆，那有那么多功夫应酬！”
“是是是，岳母您歇歇气，我保证以后肯定没有人烦您。”
“哼！”沈春花将鸡毛掸子一扔，昂首阔步走出去。
在一旁围观完全程的下人，什么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沈春花嫌弃这烦人的热闹，但也有人求之不得，沈老爷子近些年在京都低调得很，也不曾与沈将军府有什么交流，看到周家的热闹眼红不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沈浩宇一点都不羡慕，因为沈瀚私底下找过他，十里出嫁当日，由他背上花轿，这背后的意义，已经让他高兴不已，不可多求。
临近婚期，柳长亭越发焦躁不安，柳四叔时不时就要开导安慰一下他，搞得柳四叔自己都有些郁闷。
贾富孙焱等人听闻十里的婚期，提前一月便出发，从金昺和南柯带着贺礼赶来。安叶暄纠结过要不要参加十里的婚宴，最终还是来了，毕竟女儿家婚事只此一次，身为好友的他，怎能缺席。
京中大臣诧异于十里竟于金昺和南柯掌权者有所来往，关系还非浅，转念一想这两块地都是对方打下来的，有认识的人也理所当然。
北夷也派人松了贺礼过来，送完贺礼就走，一点也没多停留，用北夷勇士的话来说，就是跟沈十里同在一座城，都觉得呼吸困难。
成亲前一日，福记钱庄的老板沐辰送来了十万一千两银子，说是十里三年前存在这里的银子忘了取，早在一年前他便不开钱庄，所以这十万两银子当他借的如今连本带利还回来。
柳长亭对于每个可能发展为情敌的情敌从来不忘记，听言，气得直踢门，“早不还晚不还，偏偏在成亲前一日送来，他就是故意的！”
阿来在一旁劝道：“公子，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而已，十里姑娘可能都不记得他这么一个人，您莫生气，明日便是您大喜之日，要笑，要笑。”
次日，十里一大早便被筱青喊起床，陈友田四月开始不断往京都送来各种矿石，她从中找到了一种放射性矿石，用这种矿石可造出探测行星。这大半年她的精力都放在上面，两天前成功发射。
探测行星虽然很多人参与制作，但他们并不清楚这是干什么的，只是十里让他们做，他们就跟着做了。看着探测行星成功上天，他们很是高兴，都可以飞，说明这个也像十里姑娘脚下的飞行器一样可以让人上天，这代表着不久的将来他们能像鸟儿一样在天空飞翔。
因为忙于卫星的后续工作，昨天傍晚，筱青筱红才从工部把十里给挖出来。
十里大致扫了一下自己的嫁妆，嗯，都是钱，她挺喜欢的。被筱青喊起来也没什么脾气，任由她摆布。
当妆容上好，披上嫁衣之时，十里忽然产生了些晃忽，她这就要嫁人了？虽然早有准备，平时也不怎么在意，但到此刻心里还真有些空。
没想到她出嫁之日说她永远找不到伴侣的几个长老和战友都不在，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
筱青左看右看，十分满意，“小姐今日定然是全城最美的姑娘。”
已经是皇后的李雨汐在一旁看了良久，“十里姑娘从来都是京中最出彩的姑娘，只不过今日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气质。”说完，看了看周围，红着脸道，“十里姑娘，我有些话想同你说说。”
“嗯？”十里抬头看她。
李雨汐在她身边坐下，做贼似的快速从袖中抽出一本精致的册子，塞到她手中，“本来昨日就应该给你的，但我虽身为皇后，这皇宫也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趁现在还有些时间，你仔细看看，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
说完整个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两个丫鬟也是羞红着一张脸，喜婆倒是笑呵呵的，但皇后在这，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拿着帕子捂嘴偷笑。
十里看她们的反应，有些好奇，翻了翻，一时间有些沉默。
嗯，画得很形象生动，最起码比昨天沈春花给她的好。
周子风本来以为背十里上花轿的他定是不二人选，没想到跑出个沈浩宇。
看着十里被沈浩宇背起，周子风嘴高高撅起，被林秀媛拍了一下头，才想起这是喜宴，连忙扯出笑脸。
这是阿姐的大喜之日，他得笑。
大吉和幺鸡的体型越来越大，毛发也越发油光锃亮，跟在花轿两旁一路护送，谁人不夸一句高大威猛。
林星宇看着街道上四处洋溢着喜悦的众人也跟着笑了，也许，这是她最好的归宿。
此一嫁，可谓是十里红妆，实打实的，也不负其名，看得京中小姐羡慕不已。
柳长亭踢完花轿，握住十里手时，那颗焦躁的心才安定下来，“今日后你便是我的妻，生生世世永不离。”
跨过火盆，两人跪在红布覆盖的垫子上。
司仪唱礼，两人随之动作。
高堂之上，坐着的是柳四叔和沈瀚及沈春花，本来应该是皇帝和皇后，但皇帝特给沈家此殊荣。
安君庭汗颜，受她一跪，折寿是十年，还是免了吧。
礼成之时，众人起哄大笑，安叶暄抹了抹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泪，跟着众人一起喧闹。
柳长亭今日嘴角就没放下过，礼成后更是疯狂上扬，在众人的恭贺声中紧握着十里的手走向婚房。
十里的脚步忽然顿了顿，柳长亭心立刻紧张起来，问道：“阿拾，怎么了？”
十里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珠钗好像有些松了，不碍事，走吧。”
柳长亭点点头，又用了些力握住她的手，“嗯，回房我帮你卸。”
就在刚才，红中发来消息：
【滴！接收到星网信号，是否确认连接？】
“确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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