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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重生吃瓜了》
作者：湘水媚

文案
杜倾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每次重生都在吃瓜现场，瓜吃完，自己就先去了。
第一次死前，她吃到最大的瓜是自己的未婚夫和刑部尚书家的小姐在私会，自己被未婚夫沉入湖底溺亡。
第二次死前，她吃到最大的瓜是皇后红杏出墙宁王，自己被宁王一剑封喉。
本以为自己这苦命日子终于结束了，结果她又重生了，这次她又听到了一个大瓜――太子居然有不可言说的隐疾。
杜倾倾听完瓜，捂住嘴偷哭，觉得自己又要去了。
丰神俊朗的太子站在她身后，递给了她一张帕子。
杜倾倾脸色煞白，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阅读提示：很甜！女主重生后荣宠一生！
2019.9.10留，微博已截图。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倾倾，谢泽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杜倾倾才提着冰蓝色雾纱裙迈入鹭淮河的一艘画舫，就被大理寺卿家的小姐韩芷溪挽着右手进了雅间。
这画舫是韩芷溪斥百金包下的，今日是她生辰，她便邀请了金陵城的世家贵女们到这里为她庆生。
金陵城中杜倾倾交好的闺中密友唯她一个，而韩芷溪交好的贵女却不止有她，韩芷溪才拉着她入雅间，就有一群贵女走来围在了她身旁。
韩芷溪一直拉着她的手，所以杜倾倾也被围在了众人跟前。
“芷溪，你刚刚特意出画舫就是去接这位妹妹啊？这位妹妹是哪家府里的，我怎么从未见过！”说话的是刑部尚书家的小姐兰慧儿，一双杏眼水灵灵地望着杜倾倾。
杜倾倾柔声道：“我自小在怀恩侯府长大，从未出过苏州。近日荣妃娘娘召我入宫陪伴，我才到金陵的，所以各位姐姐未曾见过我。”
她一解释，众人便清楚了她的身份。
禁宫之中，如今最得宠的便是荣妃娘娘。
众贵女还听家中父母说过，陛下欲立荣妃为皇贵妃，因皇太后不允，这事才作罢。
陛下为补偿荣妃，赐了年仅六岁的九公主宝淑的封号，还赐下万户食邑给了怀恩侯。
陛下恩宠荣妃，一句思亲心切，就将她妹妹从苏州接到了皇城。
试问，谁不想与杜倾倾拉近关系？
贵女们围着杜倾倾和韩芷溪，将兰慧儿挤开。
“杜妹妹刚来金陵，除芷溪外，定不认识其她闺秀，明日你若是想出来游玩，不妨叫上我们，我们和芷溪一起陪你玩！”
杜倾倾脸色微微一红，低头道：“明日恐是不行，我已经有约了。”
韩芷溪笑道：“陈王世子已经约了倾倾明日赏湖了，你们这些人就别打扰倾倾和未婚夫联络感情了。”
陈王是大燕唯一剩下的异姓王了，陈王子嗣单薄，传到这一代唯有陈覃一个嫡子，陈王在陈覃及冠时便向圣上请封，立了他为世子。
杜倾倾与陈覃是打小就结的婚约，可苏州离金陵城甚远，她与陈覃自小到大就只是见过两三次面，算不上多熟。
这次确实如韩芷溪所说，明日他们赏湖是需要联络一下两人的感情。
兰慧儿转着手中的红玉玛瑙镯子，心中想着事情，她身旁的廖沁注意到了她腕上的玉镯，一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兰妹妹，你这玉镯好生漂亮！”
廖沁嗓子大，她一喊，众贵女都往她们这儿转了过来。
杜倾倾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玉烟阁卖的这红玉玛瑙镯我前几日见时本想将它买下来，可这价格卖得太贵，就没狠下心来买，不想竟是被妹妹买走了。”
兰慧儿勉强一笑：“想不到，我竟是夺了杜妹妹所好，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诶，这玉镯买了就是你的了，何来夺人所好之说。”廖沁撅了撅嘴，她们这些文官之女竟爱说这些场面话，听着怪惹人厌的。
廖沁性子直爽，说话也从不顾后果。
她这话一说，倒显得兰慧儿是故作矫情了。
杜倾倾只是笑了笑：“你不用在意。”
反正她妆匣内也不缺那些东西，杜倾倾只是看到她手里带的那只玉镯，是她曾经看上的，一下子想起此事罢了。
韩芷溪挽住杜卿卿的手，拉着她坐到她身边，“好了，如今人都到齐了，我们坐下开宴吧！”
众贵女们落坐，侍女端上点心，每人案前都放了六样点心，虽不多，但却样样精致。
大多贵女最喜欢吃的便是金银夹花平截，蒸卷里的蟹肉嫩得想让人将蒸卷剔了，直接只吃蟹肉就好。
韩芷溪见众人喜欢这道点心，便让侍女又去将它多添几道上来。
杜倾倾吃的金银夹花平截倒是不多，她单顾着吃巨胜奴去了，她喜欢吃这东西，可旁人却嫌巨胜奴有些甜腻，大多不喜欢吃。
韩芷溪自然注意到她喜欢吃巨胜奴，特令侍女多端了一碟到她案上。
宴后，众人随韩芷溪去放了莲花灯，灯内放了祈福的红条儿。
她今年刚好及芨，她在莲花灯里许了什么愿，杜倾倾不用猜就知道。
没成亲的姑娘都爱展望未来的婚姻生活，期许自己嫁个如意郎君，有夫君宠爱自己，美满顺遂一辈子。杜倾倾若不是自小有婚约在身，现在应是同韩芷溪一个想法。
杜倾倾的愿望很简单，只希望以后嫁入陈王府邸后，与陈世子相敬如宾就成。
韩芷溪舍不得她，晚上邀请她去韩府住一日。杜倾倾与她感情甚好，自然没拒绝。
晚上两人是在夏旖阁同睡的，说了好久的话，到子时才歇息。
第二日早上，两人眼底都有些乌青。
杜倾倾还要去见陈覃，自是不能这般无精打采地去赴约。她脸上略施薄妆，又抹了蜜橘色的口脂，与韩芷溪用完早膳后，巳时准到到了末亭湖。
此时正值夏季，末亭湖开满了成片的荷花，微风轻拂人的脸颊，送到鼻尖的都是淡淡的荷香。
杜倾倾随侍的丫鬟鹊喜替她撑着竹伞，一路走到了河岸处的一艘画舫，舫里坐着一位身穿玄衣云袖衫的公子。
“陈世子！”
“杜小姐！”
两人互相陌生地打招呼，杜倾倾与陈覃的关系是因两张生辰帖才联系起来的，若他们现在无婚约牵着，现在应是各自走在街上，连招呼也不会打。
杜倾倾毕竟是要与陈覃结婚的，她不想她以后与他成婚后两人的关系还是如现在这般僵硬，便硬着头皮先说了几句话，想活跃一下气氛。
只是可惜，陈覃并不给她这个面子。
他似乎连敷衍都不愿，就静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饮茶。
她说什么，他只会淡淡地嗯一声。
无趣得很。
杜倾倾看出来了，陈覃心里不满意与她的这桩婚约，许是被陈王压着，他才来到末亭湖与她赴宴。
“陈世子，末亭湖的风光我今日领略得也差不多了，我也是时候该回宫去陪娘娘了！”
陈覃淡淡地嗯了一声。
连动也没动，没有送她出画舫的意思。
杜倾倾决定回宫后，就和她姐姐说清楚，杜家与陈王府的婚事还是作罢算了。陈覃不喜欢她，她不必为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耽误一生。
荣妃疼她，想必是会答应她的。
鹊喜扶着杜倾倾出了画舫后，忍不住骂道：“这陈世子好大的架势，在舫内一句话也不愿多说，一脸冰凉不近人情的模样，好像我家小姐欠他似的！”
杜倾倾道：“许是他觉得与我有着一桩娃娃亲，束缚了他的自由！”
鹊喜道：“与小姐有婚约，难不成还委屈他了？苏州城里多少世家公子排了一城的队都想娶您呢！”
杜倾倾被她逗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苏州城想娶她的公子确实挺多，她也不愁与陈覃解除婚约后没人娶她。
“鹊喜，我已下定决心，今日便找姐姐，让她帮我和陈王府退亲。”她才不想委屈自己，强让陈覃娶她，耗光自己的青春活力，独守活寡呢！
鹊喜站在杜倾倾这一边，举双手赞成她。
杜倾倾踏上马凳，将要上马车回宫时，才发现自己随身佩戴着的冰兰紫玉不见了。
“小姐，怎么了？”
“我的玉佩不见了。”
“那小姐您先上马车，我去画舫那儿替您拾回来。”
杜倾倾微微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取就成，顺便将我欲解除婚约之事和他说清楚。”
既要说私事，鹊喜确实不适合陪杜倾倾前去，她听话地点头，站在车夫旁边等杜倾倾回来。
荷花旁的那艘画舫依然停在河畔，杜倾倾提裙进去时，万万想不多自己竟见到这番画面。
男人的玄衣云袖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芙色襦裙的女子上衣褪去。他将女子抵在窗前，手中戴着红玉玛瑙镯一直晃动着。
杜倾倾将门推开的那一刻，两人的身形皆是一顿，停下了动作。
陈覃脸色丝毫不见慌张，他退出来后，整理了身上的衣袍，转身问：“你看到了？”
杜倾倾眼睛没瞎，她自然看到了，在她走后，他的未婚夫同刑部尚书家的小姐在偷情，还刚好被她撞了个正着。
“我们退婚吧！”如今看到这一幕，更加加深了杜倾倾想要退婚的决心。
“好。”陈覃沉着声音。
杜倾倾将案几底下掉落的冰兰紫玉拾起来，转身离开画舫时，不想颈后被人重重一敲，直接晕了过去。
陈覃扶起杜倾倾，作出与她到舫外赏荷的样子，而后将她推到了水下。
兰慧儿自然听到了扑通的水声，她见陈覃回来后，惊声问：“你刚刚把她推水里了？她可是荣妃的妹妹！”
陈覃沉声道：“杜倾倾必须死，她若是将此事捅到荣妃面前，你我两家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兰慧儿身子一颤，选择闭嘴将此事咽到心底，永远不说出去。
……
杜倾倾沉到水底后，就被水呛醒了，她想要往上游，游了许久身子很快没了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游到了哪儿，她看到一艘画舫在水上面，就拼命扑腾着，希望有人能够救他上去。
谢泽正在钓鱼，鱼饵抛下去后，见到水中涟漪很大，不像鱼儿上钩的样子，他站起来一看，才发现水底下沉着一个姑娘。
她拼命往上游，可好像被河里的水草绊住了，怎么也游不上来。
“常庆，有个姑娘掉水里了。你让会水的女暗卫下去，将她救上来。”
“是。”
常庆带人将她救上后，朝谢泽惊声道：“殿下，是杜小姐！”
他的手指凑到她鼻尖一探，颤声道：“她……没气了。”
谢泽轻声一叹，是他救迟了！
――――
感觉河底的水呛得她说不出话，杜倾倾痛得眼角都流出眼泪，发出呜呜的声音。
韩芷溪听见哭声，揉了揉眼睛后爬起来一看，是躺在她身旁的杜倾倾在哭。
“倾倾，你醒醒！”韩芷溪稍用了力，摇她肩膀。
杜倾倾额上冒汗，感觉有人在推她后，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睁开眼睛时，见韩芷溪一脸关心地寻问她：“你可是梦魇了？”
※※※※※※※※※※※※※※※※※※※※
预收文《御皇》
李御即将回洛州之际，皇帝一脑袋撞在石头上失去了记忆，开始如幼时般黏起了昭宁长公主――李御。
皇帝捧宫中珍宝想留下她，李御念及先帝对李家恩泽暂且答应了他的请求。
时间久了，李御看着皇帝饱含占有的目光决定连夜跑了。
皇帝一脸阴郁，将她抵在了马车里。
“御姐姐，拿了朕这么多东西就想走？”
李御：“我全部还给你行不行？”
皇帝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问：“那朕的清白，御姐姐打算怎么还？”
李御：“……”

第二章
她抓着韩芷溪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心脏也还有力的跳动着。
她眼下未被人沉入湖底，还好好地活着，同韩芷溪躺在一个床上。
她不知刚才做的到底是一个梦，还是那件事情是真实发生的，毕竟她刚刚溺在湖底的感觉是那么真实。
杜倾倾曾看过一本乡野怪谈，闽南的一个书生被族人救上岸后，硬说自己是重生之人，知晓未来许多事情！
乡人不信，只以为他落入水中后整日疯疯癫癫的，书生为证明自己所言不需，说出了那年乡试的科题，众人大惊，许多人给他钱财，望他告知未来之事，书生因此而攒下巨财，他飘然之下，终是遭人嫉恨，被人诬灭那年乡试科题是他托关系提前看到的，书生下了大狱，被诛三族。
这些怪谈就记在小书上，平时供人们打发时间看一看，从前杜倾倾不以为意，如今这事情发生在她身上，让她不由相信，重生之说是真的。
韩芷溪见她还晃着神，以为她还没缓过来，安慰道：“只是个梦罢了！你翻个身一睡，明日起来什么都忘了！”
韩芷溪小时候做恶梦，她母亲都是这样哄她的，如今她又说这话来哄杜倾倾。
杜倾倾轻轻地嗯了一声，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睡了。
韩芷溪以为她是从梦魇中走出来了，便闭上眼睛继续安睡，殊不知杜倾倾转过身子后，眼睛一直是睁着的。
她脑海里还回放着兰慧儿腕上被颠得晃动的红玉玛瑙镯和她被陈覃沉在湖底后没人将她救上岸的绝望之景。
陈覃与兰慧儿私底下不顾廉耻地做出那种事情，杜倾倾是不可能傻兮兮地与陈覃成婚成为绿帽夫人的！
……
第二天，韩芷溪打着哈欠起床时，就见杜倾倾已洗漱穿戴好了。
她看着杜倾倾额上的明丽的牡丹花钿，忍不住赞道：“倾倾，你画的花钿真好看！”
“你若喜欢，我待会替你画一个，你先起床去洗漱！”
韩芷溪摇头：“不了，你不是还要去找陈覃吗？你就别耽误时间在我这儿了？”
“不耽误，我已决定巳时进宫找我姐姐，将我和他的婚事退了！”
“啊？”韩芷溪都愣住了，“你为何忽然要和他退婚啊？”
杜倾倾手中拿着眉黛，给自己画了一个远山眉，“不想嫁了。”
重活一世，她为何还要嫁给陈覃？
韩芷溪没多问，因在她眼里，金陵城中未婚男女退婚的多了去了，杜倾倾也不算特立独行。
杜倾倾等她洗漱好，在她眉间画了韩芷溪喜欢的梅花钿后，便进宫去找荣妃了。
荣妃宫里的长秋见她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她可用了早膳。
杜倾倾来得急，进宫前只吃了几块白玉糕垫肚子，长秋知她没吃多少东西后便去雁辞宫的小厨房做了一碗面端给她。
她手中握着玉筷吃面，一碗面见底后，接过宫女递来的锦帕擦口，问：“姐姐今日怎不在她宫里？”
长秋道：“娘娘昨夜被召到陛下殿中留宿，到现在还未回来。”
杜倾倾有些脸热，长秋见她害羞，笑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二小姐以后在雁辞宫住久了，就知娘娘有多受陛下恩宠了。”
她待字闺中，纵使荣妃受宠留她在宫中陪伴，但终是不能太久，免得外人传出流言碎语。
两人又说了些话，荣妃才坐上轿辇，从皇帝宫中悠悠回到了雁辞宫。
杜倾倾见荣妃回宫后，亲切地奔过去挽住了她手。
荣妃伸出手指，点了杜倾倾的额头：“今日不是约了陈王世子游湖吗？怎么人还在这里？”
杜倾倾摇着她的袖子，“姐姐，我……不喜欢他，他心中也没我，我能不能和他退婚啊？”
荣妃笑意略减，“倾倾，退婚可不是件小事！”
“我知道，可是陈覃不喜欢我，我为何还要嫁给他？我们杜家的女儿又不是嫁过去给他受欺负的！姐姐，你应当也看得出来，若不是陈王压着，他哪里会和我游湖？我到金陵那日，陈覃都未来接我，而且我都到这里多少日了，他都未主动找过我！婚前他都这般冷漠，待婚后他会对我好到哪里去？”
杜倾倾说着说着，脸上就流了泪珠。荣妃从袖中取出帕子，替她轻柔地擦着：“倾倾别哭，姐姐会替你做主。下午你就在宫里好好待着，我让陛下招陈覃过来，若是他当真无意与你成亲，我们两家就此退婚！”
杜倾倾心喜不已，抱住了荣妃，“还是姐姐疼我！”
荣妃摸着她的头，“等你与陈覃退婚后，姐姐再重新替你寻一门婚事，没了陈覃，我杜家的女儿有的是人家抢着要。”
杜倾倾倒还没想这些，她现在想的是尽快与陈覃解除婚约，离那对奸夫淫l妇远一些，报仇之事再慢慢谋划。
许是心情好，杜卿卿午时在雁辞宫还多用了两碗饭。
荣妃下午就去找了皇帝，道陈王世子对杜倾倾无心，请求两家退婚之事，皇帝召了陈王父子进宫。
陈覃不顾陈王频频对他的暗示，在皇帝面前承认自己确实无意与杜倾倾成亲，皇帝未责骂陈覃，只让陈王和杜家尽快解除婚约。
荣妃派长秋将消息传给杜倾倾，道她和陈覃的婚约之事已经解决了。
“姐姐怎还不回来？”杜倾倾望着窗外，天都快黑了。
长秋命人摆了晚膳，“二小姐莫等娘娘了，陛下留了娘娘在她宫中用膳。”
“那她今晚会回来吗？”
“那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长秋上前，舀了碗粥给她，“请二小姐用膳！”
杜倾倾小口地喝着粥，中午她吃得太多，眼下肚子还有些撑，现在都没什么胃口。
长秋又端了一碗山楂汤给杜倾倾消食，杜倾倾哪里还喝得下这个，漱口后道：“我是真吃不下了，这碗山楂汤还是端下去吧！”
杜倾倾往窗外一望，傍晚还有蝉鸣之声响起，眼下去外面散步都比待在屋里舒服。她心念一起，便想去西荷塘转转。
长秋听她要去西荷塘，忙劝道：“那儿的蚊子夏日里最多了，您去那儿一转，手臂上怕是会被叮几个大红包回来。二小姐您还是别去了！”
“带上驱蚊的香囊不就行了！屋里热得慌，我去西荷塘转半个小时就回来。”
长秋劝不动，只好让鹊喜伴杜倾倾去西荷塘散步。
西荷塘的荷花开得晚，这时节才有几株荷花苞，比不上苏州河里的荷花，现在早就成片成片地开了。
西荷塘搭的是木桥，人踩水桥上，若是耳朵尖的，能听到桥底下的鱼儿摇动鱼尾，扑腾出水花的声音。
杜倾倾走在前面，看到不远处聚了好多锦鲤后，快步往前走。
谁知，她才踏出去一脚，脚下的木板便断了，杜倾倾掉到了水里。
那木板断后，整个桥便也跟着散了，鹊喜未来得急呼救，随后也掉入了湖底。
西荷塘传来两声呼救声。
谢泽才从东宫出来到西荷塘散步，就见水底掉了两个人。
两人皆是女子，他便让东宫会水的侍女去湖底捞人。好在捞得及时，人都被救上来了。
常庆附耳到了谢泽身边，提醒他：“殿下，您救的人是荣妃的妹妹杜倾倾。”
“孤记得她。”杜倾倾入宫时，他父皇带着一众皇子都见过她，谢泽虽只见过她一面，但她姣好的面容让他一眼便记住了她。
知自己此次多了嘴，常庆讪讪退到了谢泽身后。
“常庆，你带杜小姐去最近的天祁阁更衣。”
“是。”
常庆是阉人，带杜倾倾去更衣没什么不妥，谢泽是太子，若是他领她去更衣，那就难免惹人议论了。
鹊喜也被带去了天祁阁更衣，她这次没照顾好杜倾倾，让她落了水，今夜回去免不了受荣妃的责罚，小脸一直煞白。
杜倾倾换好衣服后，常庆便走了。她见鹊喜神色紧张不安，安抚她不会让她受荣妃责骂。
两人走到凌烟阁，杜倾倾才意识到自己的冰兰紫玉不见了。
鹊喜今日未照顾好杜倾倾，让她落了水，内心本就不安，知她贴身玉佩可能落在天祁阁，便想将功赎罪替她去拾玉佩。
夏夜风凉，杜倾倾又刚落了水，不愿在外久站，便进了凌烟阁。
阁中未点灯，杜倾倾推门进去便闻到一阵麝香之气。
帷帐里有两个人正交缠着，再次见到这场面，杜倾倾脸色一变。宫里除了皇帝和未出宫建府的皇子，都是去了势的阉人，哪里有根做那种事？
杜倾倾暗恨自己倒霉，又撞到了一件破事。
她看屋里光线黑暗，趁他们没看清她的面容后，转身就跑，可她再跑，又哪里比得上剑的速度？
杜倾倾觉得自己颈上被割了一刀，她伸手一摸，掌心都是鲜血。
闭眼倒在地上后，她听到了那女子与男人争执。
“你杀她做什么？她是荣妃的幼妹！”
男人将剑扔到地上，“我替你杀了那贱人的妹妹，不正合你意？”
杜倾倾认得他们的声音，是卫皇后和宁王。
可她颈上的血流得太多，眼前越来越黑，终是闭上了眼睛。
――――
杜倾倾感觉自己又沉在了水底，将要溺毙之际，有人朝她游过来将她背上了岸边。
她昏昏沉沉，只听得到一阵低沉的声音。
“常庆，你带杜小姐去最近的天祁阁更衣。”
※※※※※※※※※※※※※※※※※※※※
卫皇后是继后，不是太子生母。

第三章
杜倾倾再次醒来时，入眼之景是天祁阁的东隔间，屋内摆放的金猊兽炉还燃着袅袅香烟。她咳了一下，鼻间里还有水，呛得她难受极了。
她抬手去摸玉颈时，肌肤细腻柔滑，一分被剑割到的伤口也没有。
她这是又重生了？
鹊喜比她醒得早，换好衣裙后，便一直守在杜倾倾身边，见她醒后便将她扶了起来。
“二小姐，您醒了。这次是太……”
杜倾倾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声道： “鹊喜，我们现在就得走了。”
走得越快越好。
她先前是被宁王一剑封喉的，这笔帐自然要算在他和皇后身上。她要尽快回到雁辞宫，让荣妃带人到凌烟阁，皇后与宁王的私情暴露在众人面前后，她这皇后之位便没法坐下去了。
她两次都是因回来捡冰兰紫玉送了性命，这次她特意将那方沁凉紫玉攥在了手心里，才出了天祁阁。
常庆还带人守在外面，杜倾倾从屋里出来后，特意朝他道谢：“多谢公公派人救下我们。”
人是太子下令救的，常庆哪敢抢主子的功劳，抬手解释道：“杜小姐误会了，今日救您的是太子殿下，奴只是奉殿下之令带您过来这儿更衣。”
杜倾倾见过太子一面，但却记不清他的声音，只因这位太子寡言少语，与人相处时总是太冷淡了些。
她记得她刚进宫那日，皇帝携荣妃在锡林小筑设席，太子只喊了她声杜小姐后，便坐到陛下右手下的案桌上安静用膳，除陛下主动问他话外，他都不言不语，默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那时坐在他对面，只觉太子虽寡言，但却真是生了一副丰神俊朗的好相貌，令人见之忘俗，比苏州城的公子们好看太多了。
这次寡言少语的太子救了她，杜倾倾会将这份恩情记在了心上的。
太子如今不在，常庆是他宫里的，她只好朝常庆行了个谢礼，“倾倾多谢太子殿下相救，明日我必会送上谢礼到东宫！”
“杜小姐不用这般客气。”常庆服侍太子多年，谢泽不喜旁人太过客套，他是知道的。
可杜倾倾是荣妃之妹，他若是代太子直接拒绝，怪伤人姑娘面子的。他便只好说得委婉些，让杜倾倾不必多次一举。
杜倾倾面色无甚变化，常庆不知她到底听没听得懂他的暗示，她就带着她的侍女疾步走了。
见杜倾倾走得这般快，常庆站在原地摸着拂尘，难不成刚刚是他想多了，杜小姐刚刚就是跟他客套一下？
……
杜倾倾走得太急，淡粉海棠花襦裙角勾到了花圃里叉出的枝条，一下子就被拌倒在地上，连手中的冰兰紫玉都被甩去了前面的青石路上。
“二小姐！”鹊喜见她跌在地上，惊呼一声后忙将她扶了起来。
膝盖上已经被蹭破了皮冒出血来，杜倾倾疼得半弯下l身子，她将裙子掀起后轻轻给膝盖吹着气，仿佛这样就能少些疼痛。
鹊喜看着都心疼， “我去找太医。”
杜倾倾一把拉着她，“不用！我殿里有药呢！擦擦便好了，哪里用得着大晚上的去请太医。”
她试着走了两步，膝盖上的伤口刺得她轻声抽气，“鹊喜，我走不动路了。你先扶我去丹栎阁歇会儿，然后再去雁辞宫找人抬轿子接我回去。”
鹊喜扶着她问：“凌烟阁不是离这儿最近吗？”
杜倾倾现在哪敢直愣愣地就往凌烟阁闯，卫皇后和宁王说不定这会儿正在那里打得火热呢！
得人多势众的时候，杜倾倾才敢带人往凌烟阁闯。
丹栎阁离凌烟阁不远，若鹊喜跑回雁辞宫时荣妃刚好在宫里，知道她摔到腿后，定会带着一群宫人到这里寻她。杜倾倾再趁机带着她们特意往凌烟阁一绕，卫皇后与宁王的私情便会被暴l露在禁宫里了。
皇帝盛怒之下，许会废后。
杜倾倾推鹊喜，“记得跑快些，我疼得受不住了。”
鹊喜推开雕花阁门，疾步跑去了雁辞宫。
……
丹栎阁少有人至，至多是宫中贵人到花苑游玩忘带伞时，才带着宫人到阁中避雨。
杜倾倾顺着彩绘四龙莲花陶灯投下的光影，看到了灯盘花瓣上的尘灰。
这里到底是多久没人打扫了？
杜倾倾抬起袖摆，只见金丝袖边上都蹭到了一层灰，她刚刚腿疼得厉害，被鹊喜扶着直接就坐到了圆木墩上，都忘了看墩子干不干净了。
她顺着袖裙拍灰时，发现她的冰兰紫玉又不见了。
杜倾倾柳眉轻蹙，想起玉佩像是掉在了丹栎阁外的走道上。
鹊喜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杜倾倾只好自个将玉佩捡回来。
冰兰紫玉是荣妃入宫前送给她的，杜倾倾一向喜爱得紧，这等贴身玉佩若是落到外人手里，免不了宫中会有有心之人在上面做文章。
杜倾倾伤了腿，只好慢悠悠地推门走到廊下。
她没拾到自己的冰兰紫玉，反而听到了两个宫女提着长信宫灯从二楼走下来说悄悄话。
“我从长熙宫那儿的太监听说太子不举，你知道这事吗？”
“你别瞎说！”
“我才没有，太医院每日都为东宫送一碗汤药，他们都说那是给太子治隐疾的。”
“人的隐疾多了去了，又不是一定是不举！”
……
两个小宫女争执着，根本没注意到一楼廊道红木雕龙柱后的杜倾倾将她们说的话全听进去了。
杜倾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每次她死前都会因去捡冰兰紫玉撞到一些破事，第一次是未婚夫和刑部尚书家的小姐偷情，第二次便是皇后和宁王偷欢，这一次又是听到太子不举之事。
撞到破事后的她，都会被那些人弄死。
那她这次会不会也活不长了？
杜倾倾捂着嘴，轻轻哭泣起来。
就在这时，她的肩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杜倾倾转过身子，只见丰神俊朗的太子站在她身后，递给了她一张干净的帕子。
他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她刚才在这儿将那些宫女的话全听到耳朵里，太子若一直跟在她身后，又岂会听不到？
太子不举之事关乎帝位传承，眼下他的秘事被她撞破，他又岂会留她性命？
杜倾倾顿时脸色煞白，怔在原地不敢动了。
※※※※※※※※※※※※※※※※※※※※
划重点――冰兰紫玉，以后要考的！

第四章
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杜倾倾低着头不敢看他，梁上挂着的红木画花卉六方宫灯照亮了人脚下的路，谢泽往前走了一步，将帕子递到了她手上。
“哭什么？”他声音低沉。
杜倾倾攥着他给的帕子，抿着朱唇有些紧张：“臣女……的贴身玉佩不见了……”
太子是一国储君，万不可在他面前说是听到他不举之事害怕他对她下手才哭的。
谢泽修长白皙的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方紫玉，“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杜倾倾轻轻点头。
沁紫方玉上雕了两朵秀致的蝴蝶兰，色泽光亮剔透，紫玉背后还刻着小小的倾字，太子手里的那块玉佩正是杜倾倾刚才丢失的冰兰紫玉。
“将它收好，下次莫再弄丢了。”
谢泽将玉佩送还给她，冰兰紫玉因先前被他握过还留有热温，杜倾倾没立刻将它挂在腰上。
他的目光从她纤细的腰身移到了襦裙上，杜倾倾刚刚被花圃岔出的木枝扳倒，膝盖被磕破了不说，连下裙也被刮破了一片。
入夏的凉风一吹，都可看到埋在襦裙底下若隐若现的白皙小腿，见太子这般望着她，杜倾倾有些不自在地并紧脚尖。
“殿下，臣女先回去了。”
谢泽清润的双眸看向杜倾倾，微微凉风吹起他绣金线暗纹云袖，他提起声音问：“你怕孤？”
杜倾倾将头垂得更低了，“没有！殿下救过臣女，还送还了臣女的玉佩，臣女内心感激不已，又怎会惧怕殿下？”
谢泽身形修长如松柏，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恰将她白皙的脖颈看了个遍。
“孤最不喜的便是旁人骗孤！”
谢泽说完，便从她身侧大步而去。
杜倾倾捂着胸口，心跳得厉害，她才进宫不到半月就得罪了太子，她以后得避着太子走才是。
她抬脚才走了一步，痛得她立马就弯下了腰，刚刚陪太子在这里站得太久，伤口裂开了。
杜倾倾望了四周一眼，确定无人后扶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到石阶上坐下，掀开了襦裙，查看伤势。
她轻轻摸了一下，疼得轻抽了一口气。
有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杜倾倾吓得立马将襦裙盖好，从石阶上站起来。
“倾倾！”
荣妃从轿辇上下来，一脸忧心，“我听鹊喜说你在花苑被木枝绊倒了，让姐姐看看你的伤？”
杜倾倾抓着襦裙轻轻往上一提，荣妃见杜倾倾原本白皙的腿上磨破了一个大洞，怒道：“花苑那群爱偷懒的奴才，若不是他们不用心修剪花圃，你又怎会被岔出来的木枝绊倒，我明早就去找陛下，让他定要狠狠责罚这些狗奴才！”
长秋在旁提醒她，“娘娘消消气，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先带二小姐回宫上药，免得以后膝上留下疤痕。”
荣妃敛去怒容，“你说的是。”
她扶着杜倾倾上了轿辇，伸出右手轻拍她细肩，温声道：“往后你走路也得小心些，勿要像幼时那般毛毛躁躁的了。你该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在府里踩空一道木阶，从燕回楼跌下的事吧？”
杜倾倾微窘，“我早都忘了，姐姐你怎么还记得？”
荣妃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叹道：“你啊！就是不长记性！”
四个太监抬着轿辇走在宫道上，有两名宫女走在轿旁手中提着白玉暗刻玉兰宫灯引路。
轿辇走到凌烟阁时，杜倾倾见卫皇后坐着凤辇已走到了前面的长凝宫。
杜倾倾抿唇，是她晚了一步，没带着荣妃抓住卫皇后和宁王当场偷欢之事。
不过她眼下还将在宫里住一段日子，只要卫皇后难忍寂寞与宁王相见，她总有机会抓住卫皇后的尾巴。
到雁辞宫后，杜倾倾本想让鹊喜给她上了药就行的，荣妃却不允，传了医女到雁辞宫给杜倾倾包扎伤口。
医女先用药水给杜倾倾清洗伤口后，才洒上药粉到她的膝盖上，最后才用白纱布包扎，她弄好后，提起药箱对荣妃道：“夏日炎热，伤口最易发炎，奴婢每日会准时到雁辞宫为杜小姐换药包扎。”
“杜小姐的膝盖这几日是不能碰水了，饮食上也要清淡些，避吃辛辣之物，伤口才会愈合得快些。”
荣妃颔首，对宫里伺候杜倾倾的宫婢吩咐道：“这些天好好照顾二小姐，莫要让她再磕到、绊到了！”
“是。” 殿中宫婢齐声道。
荣妃弯腰，替杜倾倾盖好被子，“这些天你就好好待在姐姐宫里养伤，莫要乱跑了。”
杜倾倾乖巧地点头，“姐姐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天色晚了，姐姐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荣妃接连两天侍奉皇帝，身子自是有些疲惫，她轻轻拍杜倾倾的右手，“那姐姐就先回去了。”
杜倾倾低声：“嗯。”
绣玉兰花纹的幔帐被放下，鹊喜将殿内明烛一一吹灭后，小声迈着细步走出了东殿。
杜倾倾靠着玉枕，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着了。
*
东宫。
有宫女端着一碗汤药走入重云殿，层层纱幔被宫人掀开，谢泽靠在榻上，听到脚步声后，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殿下，您的药熬好了。”
谢泽伸手接药，骨节分明的手持着白玉勺，随意搅了搅碗中的汤药后，喝了一口道：“太苦了，端下去。”
常庆朝那宫女挥手，宫女端起那碗热药便躬身退出去了。
“殿下，奴才为您去点安神香。”
“不用，你出去，孤想静会儿！”谢泽抬手制止了他，点安神香向来对他无甚作用。
常庆抱着手里的拂尘，轻脚走了出去。
重云殿内灯火通明，没有太子的吩咐，东宫的下人是不能随意将灯熄灭的，若是灯要灭了，也有负责守灯的宫女及时将它换上。
太子最不喜的一是旁人欺骗他，二是殿中有灯火熄灭。
夜里下了场雨，散了夏日的闷气，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滴滴溅落在地上。
掌灯宫女撑着伞，一盏盏查看重云殿外的宫灯是否熄灭。
※※※※※※※※※※※※※※※※※※※※
小剧场①
刚开始
太子：“孤最讨厌的便是旁人骗孤！”
后来
太子握着杜倾倾的手：“孤的太子妃除外！”
小剧场②
刚开始
太子：“重云殿的灯火每晚不许熄灭！”
后来
太子：“太子妃要歇息了，将灯都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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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昨日下了场雨，雨打庭外的茉莉，将好多花骨朵儿都打落在地上，雁辞宫的太监们早早地就起了，人人手里抬着一把扫帚在打扫。
荣妃偏爱玉兰，昨日夜里有宫女听到雷声便披衣起来，将殿外的玉兰花盆都端走了。
这茉莉花没宫人照料，被雨打残后就没先前那般好看和清香怡人了，长秋吩咐小宫女去花房太监那儿重新般几盆茉莉回来。
杜倾倾早已醒了，她用完早膳后，便坐在铜镜前从云纹彩绘漆盒里取出了一方青雀石黛，这青雀石黛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是大燕的贵女们常爱用的石黛之一。
她手握青雀石黛，对镜描绘了几下，远山眉初见雏形。
时下女子爱美，力求精致，贵女们对镜梳妆最少都要一个时辰，将自己的衣饰妆容都打理好后，才让仆人备马车赴宴。
杜倾倾如今腿伤到了，哪儿也去不了，化妆时便随意了些。她将自己喜爱的远山眉画好后，用青玉刷蘸了些胭脂点好唇妆，便让鹊喜扶着她坐到躺椅上歇着。
荣妃巳时便去了卫皇后宫里请安，到现在还未回来，杜倾倾有些担心，便差了鹊喜去看看情况。
鹊喜塞了银子，才打听到今早有太监发现西荷塘里溺死了两个宫女，两人是德妃宫里的，卫皇后将德妃宫里的所有下人都召过去审问，所以众妃都被留在了那里。
那两个宫女死得蹊跷，有太监说两人早有轻生之意，昨夜是相邀自杀，却有宫女站出来反对说，昨夜见到她们从丹栎阁出来后还有说有笑的，定不是自杀。
昨夜杜倾倾可是也去了丹栎阁的，鹊喜才将她打听来的事说完，卫皇后宫里的秦淮便到了雁辞宫请她去凤宁宫走一趟。
秦淮身后跟着两个粗壮嬷嬷，两个嬷嬷上前便想去抓杜倾倾的手。
鹊喜拦在了她们二人面前，骂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没见我家二小姐腿受伤了吗？这样粗鲁无礼，亏你们还是皇后宫里出来的人！”
秦淮是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宫人平日里见到她都会敬她三分，还没哪个宫女如鹊喜这般顶撞她，她意外地看了鹊喜一眼，问：“你到宫里多久了？”
鹊喜回道：“奴婢是跟我家小姐才从苏州到宫里的，刚满半月。”
秦淮轻笑：“原来是外面来的野丫头，怪不得不懂宫里的规矩，张嬷嬷上前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鹊喜是怀恩侯府的侍女，哪里会是什么野丫头？
秦淮开口就将怀恩侯府贬低了一番，杜倾倾气得攥紧右手，“鹊喜是我怀恩侯府之人，你说她是野丫头，那怀恩侯府在你眼中算什么，皇后宫里的人都是如你这般目中无人吗？”
荣妃在宫里受宠多年，卫皇后心中怨愤，她身边的人自然也跟着她嫉恨荣妃，眼下荣妃不在雁辞宫，秦淮的胆子便跟着大起来。
她见张嬷嬷踌躇着不敢上前，眼睛又扫到了陈嬷嬷身上，“你去！”
陈嬷嬷上前，抬起右手扇了鹊喜一掌，道：“秦宫令是一品女官，你一个在宫里连品级都没有的下人是没有资格顶撞宫令的，可记住了？”
嬷嬷力气大，一下子就将鹊喜的右脸打红了。
杜倾倾算看出来了，她们这是看荣妃不在，得着机会就欺负她们主仆二人呢！
“你是秦宫令对吗？”杜倾倾皓腕上的冰花芙蓉玉镯随着她伸手轻轻一晃，她用右手拍了拍躺椅：“你走到这儿来，本县主有话对你说！”
杜倾倾是皇帝在锡林小筑宴席上亲封的端阳县主，宫里人都知道，秦淮迈着步子走到杜倾倾榻前。
“你弯腰，本县主说话声音小，怕你听不清楚！”
秦淮只是微屈身子，杜倾倾让鹊喜将她从躺椅上扶起来，伸出右手响亮又迅速地在秦淮脸上扇了两掌。
“我是皇上亲封的端阳县主，你一个在宫中伺候人的下人是没有资格顶撞本县主，更没有资格抵辱怀恩侯府的，可记住了？”
秦淮捂着脸，恨恨地看着她，却又不敢反手打她，毕竟她再威风也只能在宫人面前耍耍，却不能直接杠上皇帝亲封的县主。
杜倾倾转着手里的冰花芙蓉玉镯，笑道：“不是要带本县主去凤宁宫吗？秦宫令怎还不备轿？”
鹊喜感激地望向杜倾倾，秦淮甩袖咬牙：“给端阳县主备轿！”
两个嬷嬷备好轿辇，杜倾倾由鹊喜扶着坐上去，她的手微蜷扶辇，在想待会儿见到卫皇后，她该说些什么。
*
凤宁宫内，宫女已经给殿中所有的妃嫔上了三次茶了。
卫皇后问完德妃，便又问到了荣妃身上。
她端坐在凤座上，扫了下面的妃嫔一眼后，才侧头问坐在她左手下边的荣妃，“本宫刚刚问遍宫人，有人见到你和端阳县主昨日在丹栎阁出现过，荣妃可否解释一番？”
殿中所有妃嫔的目光都转向了荣妃，表情各异。
荣妃声音平稳：“臣妾的妹妹昨日在花苑跌倒了，她让贴身侍女将她扶到了丹栎阁一歇，本宫知晓后，便带人亲自去接她回来，本宫昨日还连夜召了医女为她上药，好多人应当是知道的。”
她受皇帝独宠，宫中不少人都盯着她的动静，自然有人知道这事。
卫皇后攥着手中的帕子，笑道：“妹妹莫多心，本宫是皇后，宫里忽然死了两个宫女，本宫担心后宫众人安危，这才照例问问你昨夜之事。本宫刚刚派秦淮去请了端阳县主过来，若她的话能和你对上，本宫自然也就不再多问了。”
荣妃似笑非笑，喜怒难辨：“您是皇后，既是为了后宫众人安危着想才查案，臣妾等人自是不会置啄什么。”
德妃低头抿茶的空隙看了荣妃一眼，荣妃笑着对上了她的视线。
“端阳县主到――”殿外的太监高亢地喊了一声。
杜倾倾身着淡芙色云锻裙，由鹊喜扶着到了凤宁宫正殿，见她腿上有伤，齐皇后便免了她的礼，开口问她昨夜可是去了丹栎阁。
杜倾倾答的话，与荣妃刚刚所说的并无分别。
卫皇后让人将那两个宫女的尸体抬上来，那两人在水里泡得久了，脸有些肿，尽管如此杜倾倾还是认出了她们。
她们俩就是那夜说太子不举的宫女，杜倾倾那日躲在红木雕龙柱后面听到她们说话，她们手里一人提了一盏宫灯，杜倾倾自然将她们的样貌记得一清二楚。
才过了一晚，这两人就死了，会不会是太子下的手？
可是杜倾倾也听到太子不举之事了，如果太子要为此事杀人，应当将她也杀了才是。
丹栎阁与凌烟阁离得近，杜倾倾第二次死前是撞到卫皇后与宁王的私情才被宁王杀了的，这两个宫女说不定也是同她先前一样倒霉这才丢了性命。
杜倾倾心底有了猜测，这两人的死许和卫皇后有关，卫皇后是知昨夜她和荣妃都到过丹栎阁后便想将脏水泼到她们身上。
卫皇后见杜倾倾面容微动，提声道：“本宫看端阳县主好像认得着二人。”
杜倾倾点头：“昨夜我见过她们。”
荣妃右手搭着红木雕梅椅，动作微紧。
卫皇后又问：“你见到她们时，她们在做什么？”
杜倾倾道：“她们正提灯从二楼下去了，不知她们又去了哪里？”她望了卫皇后一眼，笑道：“丹栎阁与凌烟阁离得近，或许她们去了凌烟阁，又或者她们一直沿着路走去了西荷塘？”
卫皇后有些端坐不住，微微往前移坐一分。
德妃宫里的一个宫女站了出来，“我是和阿纯、阿月一个屋里住的，她们走前就和我说过，去丹栎阁打扫完卫生就会回来的，她们定不会去其它地方闲逛！”
荣妃暼了她一眼，“她们说不会闲逛就真不会闲逛了？德妃姐姐，你不先解释一下你的宫女为何大晚上的会去丹栎阁打扫卫生吗？”
德妃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她们二人打坏了本宫最喜爱的青瓷玉枕，本宫一怒之下便罚了她们去丹栎阁扫地。”
杜倾倾可还记得她去丹栎阁时，她那间屋里沉下的灰将她的裙子都弄脏了，她望向德妃：“娘娘宫里的那两名宫女可是平日里最爱偷懒的？我昨夜走进丹栎阁的西隔房时，里面的灰蹭了我一裙子，我见她们从二楼下来后就径直走了，等我姐姐从雁辞宫乘辇过来接我时，我也未见她们回来打扫过一楼。”
德妃对那两个宫女哪里有映象，听了杜倾倾的话，连忙点头说是。
卫皇后见德妃跟个墙头草似的，心底越发看不上她，但面上却没怎么显示出来，“可按这如今的证据，这两名宫女临死前见过的人就只有端阳县主你……”
杜倾倾：“谁说她们临死前只见过我了？”
卫皇后一惊：“还有谁？”
杜倾倾道：“太子殿下。”
荣妃意外地看了一杜倾倾一眼，昨夜她来接她前，杜倾倾竟见过太子？
她在宫中生活多年，不到一瞬便调整好自己的神情，朝卫皇后道：“皇后不如再请太子殿下过来，好对倾倾的证？”
这案子是卫皇后自个提出来办的，眼下这事忽然牵扯到了太子，实在是超过了她的预料。
皇帝最讨厌的便是后宫之事牵扯到前朝，若这事她弄得不好，皇帝难免猜忌她是故意给太子下绊子。
卫皇后有些气闷，迫于当前的形势，只好抬手指了宫里的总管太监：“你去请太子殿下到凤宁宫一趟。”
*
谢泽手里正执着宣笔做画，他才画好几朵夏荷，正准备再添条儿鲤鱼到湖里，常庆便带人走进了他所在的重檐六角亭。
“殿下，昨夜有两名宫女突然溺毙在西荷塘，此事牵扯到了殿下和……杜二小姐，皇后娘娘派人请您到凤宁宫去一趟。”
常庆说完，便低下头，等太子示下。
谢泽闻言，将宣笔掷到了画上，一副湖池荷花上霎时溅了几滴黑墨。
有一太监手里捧着玉盆到了谢泽面前，谢泽将手放入盆中清洗，又接过太监递过来的绵帕擦洗干净后，声音清淡：“孤知道了！”
谢泽声音清朗悦耳，却寡言少语，不爱在外人面前多说话，他说完那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重檐六角亭，常庆手里拿着拂尘，急忙跟上他。
卫皇后宫中的王总管没想到这次太子这么好说话，他来东宫一请，就将他请到了凤宁宫。
谢泽绕过东宫归来苑的假山流水，让常庆去准备轿辇。
夏日炎热，辇车上搭着翣羽盖遮阳。
谢泽坐在辇中假寐，到了凤宁宫后，常庆才唤他下车。
宫女们今日给殿中贵人上了第五道茶之际，太子终于姗然来到了凤宁宫。
谢泽望着凤座上的卫皇后，凝声问：“皇后差人到东宫请孤到这儿来，是想问些什么？”
卫皇后原本的计划是不会牵扯到太子的，眼下她迫于形势将他召来后，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其实也无甚大事，本宫就是想问问太子昨日克曾见过端阳县主？”
谢泽闻言，望向了杜倾倾。
杜倾倾也正望着他，目光清澈，盈盈如水。
他移开眼睛，道：“是。”
“那这两人呢？”卫皇后又让人将那两名宫女的尸体抬进来，妃嫔们一个个手中都拿起帕子挡住鼻子。
谢泽只扫了一眼，就回道：“孤也见过。”
卫皇后不死心，接着问：“太子是何时见到她们的？”
谢泽道：“昨夜孤在丹栎阁捡到了县主的玉佩归还给她时，恰见她们提灯走出了丹栎阁。”
卫皇后这场局可算是白白设了，有太子为杜倾倾做证，杜倾倾如今是清清白白的了，反而她这个做皇后的难免会让人笑话。
她紧咬荣妃姐妹不放，杜倾倾都伤了腿了，还强让宫令将她押到凤宁宫来，偏她不信杜倾倾所说的话，让太子也牵涉进来了。
太子去了凤宁宫之事，不到一刻钟便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烦闷卫皇后总做些蠢事，这次他一眼就看出她这是又冲着荣妃而去后，忙放下手中的奏折，带人赶去了凤宁宫。
凤宁宫守门的太监见到皇帝后，忙跪下行礼，才扯着嗓子一道道通传， “陛下驾到――”
卫皇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皇帝怎么也来了？
※※※※※※※※※※※※※※※※※※※※
杜倾倾：有人要害我和姐姐！
太子：人在东宫坐，锅从天上来！孤总有一日要将这锅砸回去！

第六章
皇帝身着圆领窄袖龙袍负手进到了殿中，卫皇后稳住心神，忙从凤椅上走下来带着众妃向他请安。
皇帝未看她，而是径直走向了荣妃，亲手将她扶起来后，才对众人道：“都平身吧！”
“是。”
皇帝的手旁若无人的牵着荣妃坐到了她的位置上，对面的德妃起身去到了恪嫔那儿，和她挤位置坐。
卫皇后堆起笑脸，走到了皇帝面前，“陛下怎忽然到了臣妾宫中？”
“不过是两个宫女死了，皇后至于将那么多妃嫔都留在你宫里盘问吗？你还将太子也唤到了凤宁宫，朕看这些年，你这皇后是越做越回去了！”皇帝不顾及她的脸面，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斥责了一番。
皇帝不待见卫皇后是众宫所知之事，若不是有赵太后压着，每月初一皇帝都不会例行去她宫中。
可皇帝就算去了她宫中，也未临幸她，所以卫皇后这么多年一直无子。
赵太后倒是不在意这个，因前皇后与皇帝之子谢泽早已被立为太子，太子身上有赵家血脉，卫皇后虽是她远亲，但在她心里终究是比不上前皇后的。
哪怕卫皇后真生了个皇子，赵太后依旧是多疼谢泽一些。
卫皇后一无皇帝宠爱仪仗，二无皇子傍身，自荣妃进宫承宠后，她越发感觉到了危机感，担心皇帝总有一天将她废了，立荣妃为后。
皇帝斥她这皇后越做得越回去时，卫皇后的脸刷地就白了，她咬着下唇：“陛下，您听臣妾解释……”
皇帝懒得看她这副矫揉样，拧眉摆手道：“你也不必多说些什么，陈禄已将这事都同朕说了，这案子你也不必管了，让内刑司去查即可！”
宫中有命案发生一向是由内刑司负责，待他们查清楚案子原委后再向皇后禀告，皇后是后宫之主，自有权越过内刑司将案子提到她手中处置。
皇帝刚才说的那番话，算是直接剥夺了卫皇后管理内刑司之权，卫皇后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凤袍。
凤宁宫中的嫔妃互相交换了眼神，卫皇后这次算是栽到跟头了。
皇帝望着满屋子的妃嫔都挤在了凤宁宫，忽觉烦闷，他牵着荣妃的手出殿，头也未回：“无事便散了吧！”
“是！” 妃嫔们由贴身宫女扶着相继离开了凤宁宫。
谢泽迈步走出殿外，常庆手里拿着拂尘疾步跟上他。谢泽身姿修长，他迈一步抵得常庆走两步，常庆喘着气小跑上去都差点没跟上他。
“殿下，您走慢点！等等奴才！”
谢泽恍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殿下，您等等！”
杜倾倾由鹊喜扶着，瘸着腿根本跟不上他，只得朝太子清俊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谢泽脚步一顿，步子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杜倾倾由她的侍女扶着，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走得有些急，额上覆着一层细汗，但未显狼狈之态，柔顺的青丝贴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她小脸娇媚动人。
“你找孤有何事？”谢泽负着手，站在她面前。
杜倾倾平稳呼吸，让鹊喜先松开她，在他面前行了一个谢礼，“臣女特意过来是想谢谢殿下！”
谢泽颔首：“不用多谢。”
若不是杜倾倾追过来同太子说话，常庆这会儿说不定还喘着气跟着谢泽跑呢！
常庆本以为两人会站在那儿多说会儿话，谁知太子同杜倾倾说完那四个字后就直接转身走了，常庆平呼一口气又提步跟上他。
皇帝宫中的总管太监陈禄召着手里的拂尘，喊道：“太子殿下请留步！”
谢泽又停住了步子，转身问：“陈公公有何事？”
陈禄道：“陛下传您到乾明宫一起用膳！”他说完，又转向了杜倾倾：“荣妃娘娘先同陛下回乾明宫了，陛下让奴才将县主您也接过去一起用膳。”
他拍了拍手，便有四个太监抬着宽大的轿辇到了杜倾倾面前。
“有劳公公送我了。”杜倾倾轻笑着朝陈禄致谢，而后由鹊喜扶着她登上轿辇。
谢泽的轿辇就停在不远处，常庆召了抬辇的太监过来，谢泽长腿一迈，闭目坐在了辇上。
太子是储君，地位尊贵，他的轿撵自是要比杜倾倾先行。
火伞高张，纵使辇上放置凉盖，杜倾倾额上还是热得冒出了细汗，她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擦了擦。
这份热意，到杜倾倾踏入乾明宫时才消退。
陈禄一直领着二人穿过假山流水到了栖凉殿，屋顶上设有墨家机关木将水池里的水抽到上面，那水顺着屋檐流下成了一道水帘，送来阵阵凉意。
荣妃正坐在皇帝身边，替他斟酒。
谢泽、杜倾倾一人在前、一人后给帝妃二人行礼，皇帝放下金樽，道：“只是家宴，不必拘礼！”
在大燕，不是夫妻者按礼是分桌而食，杜倾倾于是再次坐在了太子的对面。
陈禄高声喊：“拨食！”便有宫人一人手里抬着一道膳食进入殿中。
菜膳端完后，又有太监手持银针试毒，待确定无毒后，皇帝率先拿起了御箸拣了一片缠花云梦肉。
荣妃自苏州而来，饮食一向清淡偏甜，常爱吃的是汤浴绣丸，皇帝见她喜欢，特意往她碗里拣了好几次。
杜倾倾低头正吃着甘菊冷淘，感觉一道目光总是往她这里看过来后便抬起了头，她这一抬头便与谢泽耐人寻味的目光对上了。
谢泽手中拿着玉箸，也正吃着甘菊冷淘。
怕太子误会，杜倾倾连忙将玉箸又往其它几道膳食上动。
有宫女端了一杯冰镇米酒到她的食案上，杜倾倾用着膳食正觉得有些热了，抬起来便一饮而尽，喉咙间尽是清凉醇香之感。
她想让宫女再为她添一杯时，荣妃止住了她，“倾倾你的伤还未好，还是少喝些冰镇米酒为好。”
杜倾倾讪讪放下酒杯，其实她也不敢多喝，因她的酒量实在算不上很好，她每次一喝完酒后整个人都会晕乎乎的。
她又用了一道卯羹后，觉得酒意忽然就上来了，荣妃见杜倾倾一只手抚撑着额头后，哪还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二小姐该换药了，你先扶她回雁辞宫，本宫稍后就回去。”荣妃还要留下来侍奉皇帝，如今走不开身，只得点了杜倾倾身旁侍奉的宫女。
杜倾倾被小宫女扶出栖凉殿，听到檐下哗哗地水声，见扶着她的宫女是个陌生的，便推开了她的手，“你回去！我要鹊喜扶我！”
小宫女记得刚刚扶杜倾倾进殿之人，只是进了栖凉殿后鹊喜被带去了昭宁阁等候端阳县主。
她将杜倾倾扶稳，让她暂时坐在守云亭，“奴婢记得鹊喜姑娘刚刚是被带到了昭宁阁，您先在这儿坐会儿，奴婢带她来接您！”
杜倾倾点了一个头，宫女才放心地走开。
可杜倾倾如今正晕着呢，又哪里会记得自己刚刚答应过她的事？
她从守云亭起身，一路出了乾明宫，宫道上放了两抬轿辇，杜倾倾迷糊了一下，抬脚就上了一道辇上。
……
谢泽用完膳后，便在栖凉殿同皇帝告退，他踏出乾明宫准备上辇时，便见自己的轿辇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杜倾倾脸色微红，正靠睡在他的轿辇上，谢泽上前轻轻拍她的侧脸，“杜小姐，你上错轿辇了！”
她皱起精致的秀眉，有些恼怒竟有人吵她歇息，张嘴便是狠狠一咬。
谢泽低头，只见自己的指头被人咬住了。
还有些疼！
※※※※※※※※※※※※※※※※※※※※
杜倾倾醒后，猛拍额头：糟糕，喝酒喝上头了！

第七章
杜倾倾檀口微张，死死咬住了谢泽的右手，谢泽只好伸出左手，指尖微微用力捏住了她精致秀丽的下巴。
“松口！”他凝着声音。
杜倾倾被他捏得有些疼，远山眉微微蹙着，可就是不松口，反而越咬越紧。
谢泽有些气，又有些想笑，伸出左手在她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杜倾倾被弹得小脑袋往后一仰，抱着头嘤咛了一声，顾不上再咬他了。
谢泽的右手指上被她咬出了牙印子，倒是没咬出血痕，因他常年练剑，指腹上有淡淡的薄茧，她就算再用力咬也咬不破的。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指，对常庆道：“去乾明宫找个宫女，扶她回去！”
“是。”常庆跟在谢泽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敛下眼睛，握着手里的拂尘又进了乾明宫。
谢泽身边服侍的人都是太监，虽然底下已经去了东西，但终究是个男人，不适合扶杜倾倾回雁辞宫。
他看着自己指上的牙印，一时半会儿是消不掉了。
杜倾倾仍未醒，谢泽用左手食指按住她的唇角往上一提，想看她是不是长了对虎牙，不然刚刚为何咬得他那么疼。
绛唇映日，齿如含贝，杜倾倾的唇就算这样被他按着，她的姿色也未减半分。
常庆进乾明宫时，恰好见鹊喜和一个宫女在找杜倾倾，便将鹊喜带到了太子这儿。
太子的手还覆在杜倾倾唇上，见鹊喜怔怔地望着他们二人，开口道：“你家小姐牙口挺好的。”
鹊喜跟着点了一下头，杜倾倾确实牙口好，一天能吃三盘巨胜奴，牙齿也不觉得酸，可她想不通太子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太子修长白玉的手指藏到了袖中，让人看不清上面的牙印。
常庆拿拂尘敲了鹊喜的手臂一下，“杜小姐刚刚喝醉了酒，上错了殿下的轿辇，你将她从辇上扶起来回雁辞宫吧！”
“是。”鹊喜上了太子的轿辇，小心翼翼地将杜倾倾扶了出来，送到原先搭载她的辇子上。
负责抬杜倾倾轿辇的四个太监刚好用完饭回来了，太监的地位比不上宫中金枝玉叶的贵人们，想什么时候用饭就传膳，到了固定的时间他们不去用饭，饭就会被别的太监抢了。
鹊喜也没怪罪他们掐点来接杜倾倾，毕竟他们在宫里生活都不容易。
“起驾！”太子靠坐在扶辇上，声音低沉。
……
杜倾倾醉得沉，鹊喜将她送到雁辞宫后，煮了碗醒酒汤喂给她，扶她到了床榻上歇息。
鹊喜才将帐中烟青色纱幔放下，有小宫女进殿穿过紫檀嵌黄杨木雕夏荷屏风，禀告道：“鹊喜姐姐，程医女正侯在殿外，道给县主换药的时辰到了。”
鹊喜将刚放下的纱幔又挂到了金钩上，回道：“让她进来吧！”
程荑提着药箱进殿时，鎏金浮雕花卉铜纹香炉燃着熏香，杜倾倾躺在帐中睡得正香。
她学医，鼻子尖得很，杜倾倾纵使只喝了一杯冰镇米酒，她也闻得出来。
“县主可是饮酒了？”
鹊喜点头，但刚刚她未进栖凉殿服侍，不知杜倾倾到底喝了多少。
杜倾倾酒量浅，鹊喜也是知道的，便同她道：“刚刚县主随荣妃娘娘随陛下用膳，有娘娘在着，县主必然喝得不多，只是她酒量浅，喝一点儿酒便容易醉了。”
“你若想让你家县主的伤早些愈合，以后就劝她少喝些酒。”程荑将杜倾倾的下裙往上掀开露出膝盖，从药箱里找出了一把青铜剪，将缠在上面的纱布剪开。
杜倾倾的膝盖红肿得厉害，伤痂又裂出来了一些，程荑用药水替她清洗完伤口，叮嘱道：“县主伤势加重，这几日实不宜再走动，最好在榻上躺上七日，待痂痕褪去后再下榻。”
鹊喜点头，将她说的话都记在心上，待荣妃回宫后又回禀给她。
程荑给杜倾倾上好药，又缠了一条白纱布在她的膝盖上，夏日伤口容易发炎，她没缠得太紧，还给杜倾倾的膝盖上透着些气。
换好药后，有小宫女抬着铜盆进殿，服侍程荑洗手。
程荑接过宫女递来的棉帕擦干手上的水珠后，提起自个的药箱便出了雁辞宫。
荣妃是申时回的雁辞宫，她一回宫便奔杜倾倾的寝殿而来，鹊喜将程医女刚刚说的话向荣妃转述了一遍。
听到伤势加重四个字时，荣妃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今日秦淮带人闯雁辞宫时，她都说了些什么？”
鹊喜早就想告秦淮的状了，她将秦淮今日所做所为在荣妃面前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荣妃坐在杜倾倾的床边细细听着，见杜倾倾的右手搭在了被子外面后，将她的手放回了被中，还将杜倾倾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你好好照顾二小姐，不许同她说本宫问过你这些事情。” 她声调平稳，旁人听不出她的喜怒。
鹊喜知荣妃自有主意，她自不会多言的。
荣妃在杜倾倾床旁坐了一阵后，便回了她的殿里休息。
鹊喜上前将帷帐放下，见鎏金浮雕花卉铜纹香炉里的熏香快燃完后，便去库房找熏香续上。
*
重云殿的檀香刚好用完了，常庆刚为太子重新添上时，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太子右指上的牙印。
都几个时辰过去了，杜家二小姐的牙印还留在太子手上，可见她当时咬得多狠了。
常庆躬身问：“殿下，可要奴才拿一瓶药过来？”
谢泽端坐在案上处理公务，未抬头看他：“你若再多说一句话，就去外面掌灯！”
掌灯这活在东宫可是最累的，每隔一个时辰便要从床上起来看重云殿外的宫灯是否熄灭，若是熄了一盏，太子知后必然会降罪。
常庆哪想去做那等苦差事，当即就闭上了嘴巴。
也是他多嘴，太子都不在意他手上的牙印，他关心个什么劲？常庆现在都想抽自己两嘴了。
殿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常庆出去开门，是太子昨日派出去的暗卫探消息回来了。
暗卫跪在地上，“禀殿下，属下昨日探得消息，卫大人联合一众朝臣准备近期向陛下联合上奏，让五皇子归养在卫皇后宫中。”
五皇子是恪嫔之子，今年刚好十岁，是宫中最小的皇子，卫皇后自己生不出儿子，便将算盘打在了五皇子身上。
可五皇子毕竟已经十岁了，与恪嫔母子感情亲厚，若是让他一下子断了与恪嫔的关系，他心底恐是不愿的。
谢泽将刚写好的奏折放到一边，对暗卫道：“继续打探，勿泄露踪迹。”
“是。”暗卫躬身退出书房，顺带将门也梢上了。
※※※※※※※※※※※※※※※※※※※※
小剧场：
常庆见谢泽手指上有牙印，问：“殿下，可要奴才拿一瓶药过来？”
太子：“你若再多说一句话，就去外面掌灯！”
常庆：“……”
后来。
常庆见到太子唇上有牙印，问：“殿下，可要奴才取一瓶药过来？”
太子：“你别干总管太监了！现在就去看马厩！”
常庆：555~我太难了！

第八章
戌时，杜倾倾的酒醒了。
她撑着手坐在床头上，额发睡得绒绒的，杜倾倾才刚睡醒，整个人状态都是懵懵的。
“鹊喜！”
鹊喜听见杜倾倾在唤她，推开殿门将纱幔挂在金钩上，笑道：“二小姐终于醒了。”
杜倾倾点头，乾明宫的冰镇米酒力大了些，她才喝了一杯，就醉到这会儿才醒，弄得她以后都不敢多喝了。
她掀开锦被才动了一下，膝盖处就传来一阵刺疼，弄得她不由轻抽了口气，鹊喜忙按住她的肩膀：“小姐莫动了，免得伤加重了。”
杜倾倾膝盖有伤，本应好好养护着，可今日卫皇后弄出一场大戏来，杜倾倾不得不出来应战，若不然吃亏的就是她和荣妃姐妹俩。
鹊喜将玉枕抽出来竖着，好让杜倾倾靠坐着，“程医女今日下午已替小姐换过药了，道您最好在床上躺上七日，伤疤都褪去后再下榻。”
一连七日要躺在床上，杜倾倾听着头皮一紧，不用多猜杜倾倾也知道程医女的话荣妃已经知道了，她必会派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杜倾倾叹了口气： “传膳吧！”
离午时那会儿用膳都过去四个时辰了，杜倾倾都有些饿了，也不愿去想那些事了。
鹊喜掀开八角水晶珠帘，往殿外走去，吩咐小宫女们去膳房将饭菜赶紧端过来。
膳房里的饭菜已经温热了好几次了，就等着杜倾倾醒过来后端过去，小宫女们动作也麻利，不到一柱香就将膳食摆好了。
荣妃特意嘱咐过鹊喜要盯着杜倾倾好好在床上养伤，鹊喜将荣妃的话记在心里，这会子便当起了布膳宫女，还用玉勺一勺勺地喂杜倾倾用饭。
杜倾倾用着膳怪不习惯的，她只是伤到了腿，又不是断了手脚，哪用得着过饭来张口的生活？
她将鹊喜手里的玉勺抢过来，让她在床上放一个小案，将她今日喜欢的小菜都放到了案上，这才不觉得别扭。
杜倾倾用完膳，伺候在一旁的小宫女将床上的小桌撤了，鹊喜端了碗薄荷水给她簌口。
她刚刚用了鸭花汤饼，觉得殿里有些味道，便让宫女们往鎏金浮雕花卉铜纹香炉里放些熏香去去味道。
杜倾倾靠坐在床上，抬手抚自己吃得有些撑的小腹，鹊喜坐在床沿，替她打着扇子驱热，忽而想起一件事来。
“二小姐，您还记得今日下午醉后做过的事吗？”
杜倾倾摇摇头，她醉后一向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的。
听她这般问，杜倾倾担心自己醉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抓着鹊喜的手问：“我是醉后胡言乱语些什么了吗？”
鹊喜不知道杜倾倾有没有乱说什么，但她的确是乱做了一件事情。
鹊喜的表情l欲言又止，杜倾倾掐了她的小脸，笑道：“你我主仆多年，有什么好瞒的，你直接说就是。”
“二小姐你今日醉后上错了太子的轿辇，是常庆公公来找我，我才扶您坐上回雁辞宫的轿辇的。”
“太子殿下还莫名其妙地赞了您一句――牙口好！”
杜倾倾：“……”
她醉后到底是对了太子做什么，他忽然说出这种话。
现在表情变成欲言又止的就是杜倾倾了，她想多问些鹊喜今日下午发生的事，可又尴尬得不知该从何问起。
鹊喜问：“太子殿下曾在西荷塘救过你我二人的性命，小姐还在常庆公公面前说今日会送谢礼东宫，如今……都到晚上了，小姐您还送不送了？”
“常庆公公不是说我不用这般客气吗？”杜倾倾想了一下。
鹊喜道：“那是宫里人的客套话！”
好多人说不用，其实是暗示用的意思，这是鹊喜这么多年自个体悟出来的道理。
“那你就将我从苏州带来的青玉笔架送到东宫作为谢礼吧！”
太子在西荷塘救了她一命，还在凤宁宫里替她作证，不管怎么说，杜倾倾确实是应该谢太子一番的。
鹊喜记得杜倾倾是将那方笔架放到了红木匣里，便去将它翻找出来，捧到了杜倾倾面前确认。
“二小姐，是这个吗？”
杜倾倾扫了一眼，轻轻点头：“我既在他人面前说了今日送礼，那今日就要送过去，只是现在天色晚了，你一个侍女去东宫未免有些惹眼，指派个小太监送去东宫就成。”
“是。”鹊喜将那笔架用绸布包好，放到一个方条漆盒里，交代雁辞宫的一个小太监送去了东宫。
东宫的守卫听小太监是雁辞宫的人，引他到了常庆那儿，常庆看着他手里的漆盒问：“小崽子你说实话！这谢礼是荣妃娘娘让你送过来的，还是端阳县主让你送过来的？”
小太监低垂着头，回道：“端阳县主。”
常庆抱着手里的拂尘有些犹豫，这礼应不应该给太子送过去。
这时，从重云殿疾步跑过来一个太监喊道：“常庆公公，殿下正唤您过去呢！”
常庆朝他那儿应了一声，又对小太监道：“你先在这儿侯着，我去请示殿下问问。”
太子身居储君之位，他人之礼是不能随意乱收的，且常庆也不敢替太子做主这事。
常庆到重云殿后，给太子添了一盏茶。
谢泽的案上堆放着一沓折子，那是皇帝分给太子的政务，让他提前熟悉朝政，日后登帝后处理政事好得心应手些。
太子今晚忙于处理政务 ，汤药摆放在桌上都冷了，也一直未用过。
常庆将和田白玉茶壶放回到盏托上后，迈步走到了谢泽案前，躬身道：“殿下，刚刚端阳县主派了个小太监到东宫送了份谢礼，谢您昨日在西荷塘的救命之恩。”
谢泽手中握着的宣笔一顿，问：“是什么？”
“奴才不知。”常庆刚忙着盘问小太监，都忘记让他打开看看里面送的是什么了。
谢泽放下手中的笔，将它放到了笔架上，“让他送进来，孤瞧瞧！”
常庆应声出去，将雁辞宫的小太监带到了谢泽面前，小太监低头将漆盒奉上去，常庆替太子打开后，见里面放的是一个笔架。
笔架是用青玉雕刻的，镂雕成两朵夏荷，可将宣笔搁放在含露荷叶上。
谢泽望着漆盒里的笔架，道：“县主有心了！这份礼，孤收下了。”
小太监原先还担忧太子不收这礼，眼下太子收下礼后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便行礼告退。
常庆送了小太监出东宫，待他回来时，太子的案上已经换上了新笔架，连桌上的药也喝光了。
他指了一个宫女将桌上的药收了，然后上前替太子磨墨。
在杜倾倾将要睡下时，小太监将太子收下谢礼的消息禀告到了鹊喜面前。
鹊喜还特意同杜倾倾道：“二小姐您看，奴婢就说那是宫里人的客套话！”
杜倾倾打了一个哈欠，点头：“我记得了，以后他们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见她困了，鹊喜将帐幔放下后，吹灭殿中的灯火出去了。
*
近日，乐宁公主听说太子收藏有诏山先生的《绎江春景图》，便特意到了东宫想向他讨这副珍画临摹几日。
诏山先生是前朝名士，他所作之画，向来是万金难求！乐宁公主自知太子不会轻易将这画赠人，便也只敢起临摹的心思。
她在东宫等了许久，都未见太子回来，将要走时太子偏偏又带着常庆回来了。
谢泽知她来意后，便带乐宁公主去书房将画取给了她。
乐宁公主手里捧着画，见太子书案上放置着一个青玉夏荷笔架后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指着那个笔架，软声请求：“皇兄，你案上的笔架我喜爱得紧，你可否将它赠予我？”
谢泽喜欢的东西向来不喜欢割让给他人，他淡声拒绝道：“这是孤的，不是你该肖想的！”
乐宁公主叹了一口气，走时还不舍地多望了那笔架两眼。
※※※※※※※※※※※※※※※※※※※※
小剧场：
刚刚：
太子望着笔架，对乐宁公主：“这是孤的，不是你该肖想的！”
后来：
太子望着杜倾倾，对情敌：“这是孤的，不是你该肖想的！”

第九章
杜倾倾一连在床上躺了七日，膝盖上的伤痂总算是褪掉了。
程荑今日拿了青铜剪将缠在杜倾倾腿上的纱布剪掉了，往后她就不必每日到雁辞宫给杜倾倾换药了。
她走前将一罐青色的瓷瓶递给了杜倾倾，道：“这是七白去痕膏，县主每日沐浴后涂抹在疤上，那伤疤过上一月必会淡去。”
“多谢程医女！”杜倾倾柔柔一笑，眸子如含明光般亮晶晶地望着程荑，这几日若不是程荑每日都到雁辞宫照顾她，她的腿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在程荑看来，这只不过是她分内之事，她既被荣妃召到了雁辞宫为杜倾倾医治，自然是要将她的腿伤治好的。
小姑娘有哪个不是爱美的？
程荑每次替杜倾倾换药时，都能看到她白皙如凝霜的玉腿，程荑不忍心杜倾倾的腿以后留下疤痕，便将她祖传的七白去痕膏给她用了。
宫里虽有去痕膏，可药效慢，比不上她家祖传的方子。程荑没将这事特意同杜倾倾说出来，毕竟说了未免有邀功之嫌，因她向来不是那等邀宠争功之人，而是个本份的老实人。
连杜倾倾让鹊喜带她下去领赏，程荑也推辞了。
程荑提着药箱走后，鹊喜将杜倾倾从床上扶起来问：“二小姐，可要沐浴？”
杜倾倾自是点头，她因膝盖上有伤已经好几日未曾沐浴了，每日都是只能用帕子擦洗身子，已经难受了好几天了。
鹊喜吩咐了几个宫女去浴殿往池子里放了温水，雁辞宫有东西两间浴池，东池是荣妃用着，西池自杜倾倾来后，一直是她在用。
杜倾倾进了西池，便有宫女上前将她身上的淡粉绣白菊襦裙解了放在乌木架上。
池中热气氤氲，鹊喜怕杜倾倾又在此处跌倒了，便扶着她下了池子。
池水温热，有宫女从篮中撒下红玫花瓣儿，嫣红花瓣顺水而飘，飘到杜倾倾的细白的肩膀上。
杜倾倾靠在池壁上，闭上双眸由鹊喜替她清洗。
温水泡多了，身子易乏，杜倾倾在池里泡了半个时辰便起身了。
鹊喜服侍她披上一件月白色纱衣后，杜倾倾坐在妆台前，有宫女拿着干净的棉帕站在她身后，替她将湿发擦干。
“县主，韩小姐给您写了一封信，奴婢放在桌上了。”一宫女掀开珠帘进来道。
“嗯。” 杜倾倾乌发垂在肩上，正从青玉瓷瓶里抹了一层七白去痕膏涂在膝盖上。
她抹好后，才让鹊喜将那封信从红木圆桌上拿过来递给她。
韩芷溪这几日随她祖母去栖霞山拜佛去了，今日回府才得知杜倾倾在宫里跌伤之事，急忙便往宫里递了封信问她现在的伤势如何。
杜倾倾腿上的伤如今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便是同韩芷溪夜游金陵两个时辰都不是问题。
“鹊喜，替我拿笔和纸来，我要给芷溪回信！”
一张白净的宣纸很快就递到了杜倾倾手里，她用妆匣压信，手握善琏湖笔，很快就写了份信回信。
她将信递给鹊喜，嘱咐道：“找人替我送到韩府，越快越好！”
鹊喜握着她写的信出去了，杜倾倾身后的宫女拿起一把玉花鸟纹梳将杜倾倾的乌发挽了一个随云髻。
金陵城以东为贵，韩芷溪的父亲官拜大理寺卿，是朝中正三品官员。韩家是居皇宫以东，从宫里往韩府递信，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韩芷溪收到杜倾倾的信时，已是酉时。
韩熙年敲自家胞妹的房进屋叫她去膳堂用饭时，便见她手里捧着一封信笑得正乐。
他站在她身后，笑着将信抽走了：“让哥哥看看是谁给你写信，让你笑得这般开心？”
韩芷溪也不去抢，笑着望了他一眼，“我看哥哥看后，恐会比我看了更开心。”
韩熙年暼了她一眼，“鬼丫头又再胡说八道！”
待他看到落款人的小名后，手不禁捏紧了回信，追问道：“杜倾倾明日真的要来我们府里？”
韩芷溪将信从他手里夺走，用信纸捂着嘴笑道：“倾倾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找你的，哥哥这般激动作甚？”
韩熙年气得用折扇敲了他妹妹脑门一下，“我对她什么心思，你会不清楚？”
“是啊是啊！我最清楚了，某人一听到杜倾倾退婚了，就火急火燎地从书院请假跑家里来了。”
韩熙年又用折扇敲了她一下，“她都和陈覃退婚了，哥哥努力争取一下，让她做你嫂子，你不开心吗？”
韩芷溪捂着头，瞪道：“你再敲我，我就不帮你了？”
韩熙年一听，立马作出绝世好哥哥的派头来，给韩芷溪又是揉头又是端茶递水的，才哄得他妹妹明日替他引杜倾倾见上一面。
杜倾倾是在宫里待得太闷了些，腿好后才想去找韩芷溪玩的。
荣妃要侍奉皇帝，不能随时陪伴杜倾倾，见杜倾倾呆在宫里这般闷，也不拘着她，便同意她去韩府玩了。
杜倾倾已与陈覃退婚，荣妃早就打算着为她另找一门亲事了，若是杜倾倾不喜欢京中的世家公子，她便让杜倾倾回苏州城再相看他人，总归杜倾倾已及笈，这两年内就应该嫁出去了。
韩家与杜家是世交，荣妃同意杜倾倾去韩府，自有撮合她和韩熙年在一起的意思。
翌日，杜倾倾到了韩府，便见侯在门外等她的不止有韩芷溪，竟还有韩熙年。
韩熙年常在外求学，这些年又在长鹭书院读书，甚少回府。杜倾倾最近一次见韩熙年还是两年前，他随韩老夫人和韩芷溪坐船到苏州拜访她祖母。
他比两年前稳重了许多，一袭蓝缎绣卷云缂丝袍衬得他眉目秀逸，就是那双桃花眼太惹眼了些，偏他手中又常爱拿着折扇耍，让人总往风流二字想。
“杜妹妹来了！”
韩芷溪叹了他哥哥一声，她都还没迎上去呢，她这哥哥就比她抢先一步了，他这是有多着急啊！
也不怕把杜倾倾一下子就吓走了！
杜倾倾自然是被分外热情的韩熙年吓得退后了一步，她喊了他一声韩公子后，就被韩芷溪带着往她的夏旖阁走了。
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韩熙年。
然，韩熙年是锲而不舍之人。
他厚着脸皮敲开妹妹的门，捧了一个云纹漆盒进来。
“杜妹妹，这是我在岭南游历时一个友人送我的石黛，这石黛是从采篱山的溪水里取出来的，质地松软，最适合你们姑娘家用了。我前几日刚从书院回来时还送了芷溪一盒，连她都说好用呢！”他将漆盒推到杜倾倾桌前，用扇子敲了她妹妹的肩膀一下。
韩芷溪哪里用过什么她哥哥送给她的石黛！看在韩熙年是她亲哥哥的份上，笑着给他打了一个圆场。
“这个确实好用！倾倾你不是爱画远山眉吗？你拿这个石黛去用正好合适呢！”韩芷溪将那漆盒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韩熙年打开了他的折扇，笑着坐在杜倾倾面前，“原来杜妹妹是爱画远山眉，以后我记住了。”
杜倾倾葱白的手指握着那漆盒，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盯上了。
三人一下午聚在韩芷溪的夏旖阁谈天说地，韩熙年是个会说话的，三言两语就将杜倾倾初见他时的隔阂感消去了，要不是宫门酉时落锁，韩熙年还想说动杜倾倾在韩府用饭。
两人送杜倾倾出府后，韩芷溪见她哥哥还望着杜倾倾回宫的马车后，向他哼了一声。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我亲哥哥，而是别人家的亲哥哥才是！你都回家多久了，那石黛竟一直藏着不拿出来先给我！”
韩熙年拿扇子敲她，“你这坏丫头又胡说！杜妹妹如果是我亲妹妹，我怎还能娶她？那石黛我还留着一盒给你呢，你随我去夏松院去拿！”
韩芷溪高兴地一下子就抱住了他的手臂。
韩熙年嫌弃地用扇子敲开她的手，“男女有别！别对哥哥动手动脚，这是留给你未来嫂子抱的！”
韩芷溪气得踩了他一脚，“如哥哥这般嘴贱的人就该单身一辈子，活该娶不到夫人！”
两兄妹一吵一闹地进了韩府，下人习以为常地避开两位祖宗，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了。
马车一路向皇宫而行，杜倾倾坐在马车望着手里的漆盒，不知该如何打算。
鹊喜是盼着杜倾倾早日与人结亲的，她看着今日韩家公子对她家小姐这般热忱，应是喜欢杜倾倾的，就是不知杜倾倾是怎么想的了。
宫门守卫见车夫拿的令牌是雁辞宫的，一路放行他们进了宫道，进入内宫后便不可骑马车了，鹊喜扶杜倾倾下车，带她换了一抬轿辇回雁辞宫。
辇车上挂着一盏红灯笼，在宫里走着格外打眼。
谢泽推开望舒楼的小窗，恰见杜倾倾坐着轿辇路过这儿，常庆站在太子身后道：“奴才听说今日杜小姐出宫去了韩府。”
“你倒是耳听八方，什么都知道。”谢泽看着那盏红灯笼越走越远后关上了小窗，坐到梨花木椅上。
常庆赔笑，给太子沏了一盏茶，“奴才是殿下的耳朵，自然什么也要为您打听清楚。”
※※※※※※※※※※※※※※※※※※※※
小剧场：
耳听八方?常庆：“殿下，有您的情敌出现了。”
太子拿着40米大刀，对情敌：“孤允许你先跑39米再出手。”
情敌：？？？

第十章
谢泽只在望舒楼坐了一阵就回东宫了，乐宁公主身边的贴身宫女荷霖到东宫来，将谢菡前几日向他借的《绎江春景图》送还给了他。
常庆从荷霖手里接过画卷，确认诏山先生的真迹没有半分损坏后，将它小心翼翼地存放到了画匣里。
诏山先生最出名的四副画作便是绎江四景图，太子已收藏了其春、夏、秋三景图，唯差一副绎江冬景图至今还未寻到。
谢泽无事时会照着他收藏的三景图，描绘他自个想像出来的绎江冬景图挂在书房赏玩，乐宁公主来东宫找太子时，见他书房里挂着的绎江冬景图差点以为这是真迹。
大燕人追捧诏山先生，以临摹他的画作栩栩如真为荣，乐宁公主的未婚夫徐国公世子便是其中一员。
前几日乐宁公主向太子讨《绎江春景图》临摹，就是为了徐知鹤。
有宫女捧了一碗汤药放到太子的桌案上，躬身道：“殿下，您该喝药了！”
“先搁桌上晾着吧！” 谢泽手中拿着画笔，又在画绎江冬景图。
常庆见殿里的灯火有些暗，便让宫女拿了一把金剪将烛火挑剪得明亮些。
谢泽面如冠玉，明亮的烛光打在他清隽秀致的侧脸上，恍若谪仙降世。
“常庆！”他低声唤。
“墨没了！”
“奴才这就来！”常庆走过去，替谢泽磨墨。
谢泽从案上将那碗药饮了，抬起画笔继续作画，常庆手里一直拿着墨绽磨墨，就是手酸了也没唤累。
太子精神奕奕，大有不将这画完就不歇息的意思，常庆看了眼沙漏提醒道：“殿下，已经亥时了，明日您还要上早朝呢！”
“孤画完湖上的小舟就睡。”
常庆噤声，怕自己聒噪了惹太子不悦，罚去殿外掌灯。
太子力求精细，纵使是一方小舟，他也伏在案上画了一个时辰才画好，到子时才去歇息。
谢泽虽睡得晚，但他第二天准时就起来去上早朝了。常庆服侍太子换上朝服时，就见到他眼下的乌青比前些日子重了些。
常庆心里有预感，他恐要被皇帝责问了。
果不其然，早朝后皇帝就让他和太子去了乾明宫。
乾明宫的石阶被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片树叶也没落下。
荣妃本站在皇帝身侧倒茶，见太子到后，便推开镂雕云纹隔扇门出去了。
皇帝的案几上堆放的都是奏折，谢泽行礼请安后，皇帝才从奏折堆里抬起头问：“这些日子你可按时吃药？按时就寝？”
谢泽点头。
皇帝嗒地将朱笔掷到案上站起来，声音隐有不悦：“那为何你眼下的乌青比朕这个日夜批改奏折之人还重？”
谢泽道：“是儿臣昨日晚上作画，睡得晚了些。”
“常庆，你是怎么照顾太子的！明知太子继续这样下去病情会加重，却不规劝他早些休息？”
常庆噔地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是奴才照顾不周，奴愿下去受罚！”
谢泽望向皇帝，沉着声音：“常庆你起来，这不关你的事情。”
“这如何不关他的事？”皇帝积攒的怒火不好朝太子发，便冲到了常庆身上，“他身为东宫总管太监，却连照顾太子之事也做不好，这位置还不如换个人坐罢了！”
谢泽道：“父皇，那些药纵使我每日喝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作用，你就别将脾气发到无关人身上了。”
皇帝沉沉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常庆一个人照顾不好你，朕想着还是早日给你立个太子妃，你看如何？”
谢泽沉默着没有回答。
见他许久未答，皇帝又道：“你是太子，总归是要娶妻的。”
谢泽抬眼望他，目光微冷：“父皇这是要硬塞给我一个人，让我像当年你和母后一样，两个毫无感情的人在一起成为夫妻？”
“你怎会这般想？”皇帝是受过这种苦的，没有感情的一段婚姻捂不热两个人的心，连生活都是如一摊死水，一点涟漪也拨不起。
他与赵皇后的感情平淡得跟个陌生人一样，他不去找她，她也不会主动到他殿里找他。他每月初一、十五照例到赵皇后宫中就寝，后来赵皇后便怀上了谢泽，她生下谢泽后身子便一直不好，三年后便去了。
谢泽眉眼似赵皇后，总是一副清冷之态，人又寡言少语的。
皇帝走下来，轻拍他肩膀：“朕不会逼你，你若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就和朕说，朕为你们赐婚。”
常庆一直跪在地上，脚都跪麻了，听皇帝和太子的关系略有缓和后，心里松了口气。
皇帝望着谢泽，笑道：“你和你母后一个性子，不是个主动之人。平日里也不见你和哪个贵女多说过几句话，朕也不知要等到你主动让朕给你赐婚要等到何年？”
两人正说着话，乐宁公主提着裙子风风火火地就跑了进来。
“父皇，你要给儿臣做主！”
谢菡两眼挂泪，扑到皇帝面前。
谢泽扫了常庆一眼，让他自个赶紧起来，常庆抓起地上的拂尘，立马滚到了谢泽身后。
谢菡手里拿着帕子，边擦边哭：“我拿了我临摹的《绎江春景图》给徐知鹤看，他取笑我画得难看不说，话里话外都是讽刺我才艺不淑，我以后要是嫁了他，定会被他活活气死！父皇，我不要嫁给他了，你给我换个驸马好不好？”
皇帝平声问：“你不嫁徐知鹤，这次是又想嫁给谁了？”
谢菡红着脸：“我看大理寺卿家的韩公子就不错！”
“胡闹！”皇帝猛拍桌案，“你当徐国公府是什么人家，这亲事是你想退就退的吗？就为了这点小事吵着要和徐家退婚，也不嫌丢人！”
谢菡同皇帝顶嘴起来：“凭什么杜倾倾想要退婚，父皇您就帮她和陈王府退了亲，偏偏到了我这里就不成，父皇你就是偏心杜倾倾是荣妃的亲妹妹！我母妃不得父皇宠爱，你就不帮我……”
“乐宁慎言！”谢泽提醒她勿要惹皇帝生气。
“你问朕凭什么？”皇帝被乐宁公主气得大怒，“你也不数数你自己和京城里的公子退过几次婚了，徐知鹤算是第三个了吧？大燕风气开放，在成婚前退过一次婚不算什么，可哪个姑娘向你一样任性退人几次婚的，你当那些世家公子是市井白菜，任你这个公主挑选吗？”
谢菡被训得耳面通红，喏喏不敢言，哭声都止住了。
皇帝懒得看她这个气人的东西，摆手道：“你回池明宫思过三日后再来见朕！”
“是。”谢菡生怕自己又被多训两句，提着裙子便跑了。
乐宁公主找皇帝退婚不成，反被皇帝一顿训斥的消息迅速在宫里传遍了。
谢菡跑回宫里哭个不停，德妃站在她身旁一直安抚她。
恪嫔今日到德妃宫里串门，见谢菡哭成这样后，叹道：“说来说去，也就是我们不得宠，端阳县主轻轻松松就与陈王世子退了婚，这同样的事到了乐宁这儿，反而却是被陛下骂了一顿！”
恪嫔状似不经意说的一句话，却扎到了谢菡心里。
谢菡对杜倾倾一下子就起了敌视之意，三日后她解禁出了池明宫，在西荷塘遇见杜倾倾时，她刻意堵住了杜倾倾的路不让她走。
杜倾倾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乐宁公主，竟忽然针对起她来了。
她往左走，谢菡就跟着往左走，她往右，谢菡也跟着往右。
杜倾倾忍不住了，“公主，你挡到臣女的路了！”
“是吗？”谢菡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可本宫觉得是你挡了本宫的路才对！”
杜倾倾不欲理会她，打算换条路走。
谢菡又一把拉住了她，“你要去哪儿？”
杜倾倾扒开她的手，“殿下不是嫌臣女挡了您的路吗？臣女就换条路走！”
“不行！”
简直是不可理喻！杜倾倾没理她，走上了木桥。
“本宫是公主，要走也是本公主先走！”谢菡推开杜倾倾，带着荷霖疾步往前走。
杜倾倾带着鹊喜停在原地没动，打算等乐宁公主走后自己再走，省得她又追过来堵她。
“啊！”
只听噗通几声，乐宁公主脚下的木桥一断，她和宫女就掉到了水里。
“救命！”谢菡吃了一口水才探出头，就被荷霖踢了一脚沉到水里。
鹊喜捂着嘴偷笑起来：“让你们再欺负我家小姐！这下遭报应了吧！”
杜倾倾望着前方塌断的木桥，自从她上次在西荷塘落水后，这里不就派宫人修好了吗？如今怎么又断了？
谢菡连声呼救声唤回杜倾倾的思绪，杜倾倾连忙让鹊喜下去找会水的宫人救乐宁公主上岸。
刚刚乐宁公主针对她是一回事，可杜倾倾却不能见死不救。
西荷塘宫人少，杜倾倾就跑去了最近的天祁阁找人，她见到谢泽带着一众宫人迎面而来后，眼睛一亮。
“殿下，乐宁公主刚刚掉入西荷塘了，您可否派人即刻去救她？”杜倾倾跑得急，胸脯随着她奔跑微微颤着。
谢泽让两个会水宫人去西荷塘将乐宁公主和她的宫女捞了起来，谢菡吞了好多水，有宫人令她吐出水后，她才缓过来。
她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固发的朱钗随水不知飘到了那里，抹着眼睛又要大哭一场。
谢泽可不想听他妹妹在这里嚎啕大哭，对常庆道：“带公主下去更衣！”
“是。”宫人略带强硬地将乐宁公主拖走了。
谢泽转头望向杜倾倾，“将端阳县主带走，孤要问话！”
杜倾倾一脸迷茫地望着他，“殿下，您……是不是搞错了？”
是她找了他，才将乐宁公主救上岸的啊！
谢泽负手走在前面，东宫宫人一左一右握住杜倾倾的手，让她跟在太子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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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倾倾一脸懵逼，黑人问号脸。

第十一章
杜倾倾被他带去了丹栎阁，上次她进的是一楼冬阁，阁中积攒的尘灰将她裙子都弄脏了。
这次太子带她去的是夏阁，阁中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案上不仅温着一壶热茶，还摆放了一沓竹简，可见是有人常来了。
“都出去吧！”谢泽席地而坐，修长双手一手拿着紫砂茶壶，一手覆在膝上，给杜倾倾倒了一杯茶。
宫人退守到阁外，杜倾倾葱白细指捏着袖子，跪坐到他对面后，接过他递给她的热茶后道了声谢。
茶算温热，不是很烫。
可夏日里少有人是坐屋里喝热茶的，大多都是让丫鬟们给自己打着扇子，一手吃冰酪去热的，杜倾倾就是如此。
可太子就坐在她对面，这茶还是他亲手递给她的，杜倾倾是不喝也得喝了。
她轻抿了一口，就将茶杯放到案上，试探着问：“不知殿下将臣女带到这儿，是想问些什么？”
谢泽道：“你可还记得那日你从乾明宫出来后做了什么？”
杜倾倾还以为他是要问她乐宁公主落水一事，谁知他竟是扯到那天的事情上去了。
她那天做了什么事，她哪里记得清楚，还是鹊喜告诉她，她那日上错了太子的轿辇，他还莫名其妙地夸了她牙口好。
太子哪会无缘无故地说人牙口好，定是她醉后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了。
这等丢人之事，杜倾倾就算记得她也不会认的。
她摇头道：“臣女醉后什么也记不清了。”
“县主的记性似乎不是很好。”谢泽轻笑一声，手中茶杯掷到案上发出一阵声响。
杜倾倾忽而想到太子那日在丹栎阁，对她说过的话――孤最讨厌的便是旁人骗孤。
可她这次是真的没骗人，杜倾倾怕他不信，又道：“臣女醉醒后贴身侍女便同我道那日醉后上错了殿下的轿辇，殿下若是因此事恼臣女，臣女现在就向殿下认错。”
她轻理淡蓝绣白荷襦裙，跪在了他面前。
谢泽面色微沉，他从案上起身走到杜倾倾面前，俯眼看她：“在你心里，孤就是这等气量狭小之人？”
杜倾倾立刻摇头。
“起身！”谢泽面色稍霁，按着她双肩将她从地上提起来。
他力气大，一下子就将她从地上提起她，杜倾倾单听他低沉的声音，就知道她这是又惹这位太子爷不痛快了。
谢泽嗅到她身上幽若的兰香后，意识到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些，便松手放开了杜倾倾。
杜倾倾刚刚也是满身不自在，这是她第一次和父亲以外的男人贴得那么近过。刚刚男人有力的手握着她双肩，轻而易举地就让她站了起来，她才意识到女人的力气终归是比不过男人的。
“无事便退下吧！”谢泽背对着她，踱步站在案几旁。
“臣女告退！”
杜倾倾饶过金漆点翠围屏，才出夏阁便见鹊喜一脸担忧地坐在石阶上。
“二小姐，您终于出来了！”鹊喜奔过去拉着杜倾倾的手，上下看了她一圈安好才放下心。
刚刚东宫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杜倾倾就走了，一副要问罪审人的架势，鹊喜一人偏又拦不住，只能跟着她们过来。
若是杜倾倾在再里面待下去，鹊喜恐就要去雁辞宫找荣妃过来了。
杜倾倾不欲和鹊喜多讲刚才之事，带着她回了雁辞宫。
她才回到荣妃宫里，便见德妃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谢她刚才带太子将乐宁公主从西荷塘救上来。
德妃的手紧紧攥着杜倾倾，另一只手还拿着帕子不停抹泪，杜倾倾总算知道乐宁公主这动不动就抹泪哭的本事跟谁学的了。
她干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娘娘莫哭了，公主这会儿不是已经救上来了吗？”
“乐宁刚刚呛了水，这会子又昏过去了，若是她现在还好着，本宫定要带她到雁辞宫好好谢恩人才是！”
杜倾倾也是落过水之人，被太子救上岸后人就好好的了。乐宁公主现在是因身子弱又晕过去还是因自个不好意思才未来雁辞宫，杜倾倾也不是十分在意。
她轻轻笑道：“救乐宁公主上岸出力最多的太子殿下，倾倾担不上恩人二字！”
德妃又握住了她的手，“怎担不得？你和太子殿下都算是乐宁的恩人。本宫这会儿谢完你，就该去东宫了。”
见德妃着急走，荣妃便指了长秋亲自送德妃出了雁辞宫。
杜倾倾望着德妃让人抬到殿中的几箱谢礼，叹道：“德妃娘娘送的谢礼未免也太多了些！”
荣妃心里清楚，德妃哪是只有过来谢杜倾倾救了乐宁公主这么简单，德妃过来还有向她示好的意思。
上次有两个宫女在西荷塘溺毙一事，内刑司查出来的结果是自尽。卫皇后原先将这事挑得那般大，还差点牵连到太子，后来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未尝没有卫皇后又在里面动了手脚的影子。
皇帝虽对内刑司结的案子未表明什么态度，但却未恢复卫皇后掌内刑司之权，德妃这是见势不对了，又跑过来巴结荣妃呢！
德妃上次才跟着卫皇后踩了荣妃一脚，荣妃哪里会那么简单就接受她的示好？
荣妃握着杜倾倾的手，嘱咐道：“以后你遇上德妃便避着些，免得她借这事黏上我们。”
杜倾倾点头，她才来宫中不久，对各宫妃子间盘错的关系尚未理清楚，但荣妃是她亲姐姐，杜倾倾听她的话总归是对的。
……
德妃带着宫人又去了东宫，但她却未见到太子一面，她只好将谢礼放到东宫后，回了池明宫。
她见谢菡趴在床上看游记后，生气地走过去拧她耳朵，“我为你出去奔波了一天了，你倒好，自个在床上躺得舒舒服服的！”
谢菡疼得叫了一声：“母妃，你下手轻些！明日我还要去见徐知鹤呢！”
德妃打了她手心一下，“见什么徐知鹤！明天先见杜倾倾，跟人道声谢再说！”
谢菡嘟囔着：“我才不去谢她呢！”
德妃瞪了她一眼：“不去也得去！谁让你今日下午在这里躲着不和母妃出去的！我告诉你，你若不去的话，别说你父皇知道了会骂你，徐知鹤知道了也会瞧不起你！”
说到徐知鹤会看不起她后，一下子就点了谢菡的命穴。
她攥紧双手：“我明天一早起来就去找杜倾倾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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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差别
①
太子：“孤是那等气量狭小之人吗？”
常庆跪在地上摇头。
太子：“溜须拍马，拖出去掌灯！”
②
太子：“孤是那等气量狭小之人吗？”
杜倾倾跪在地上摇头，太子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第十二章
谢菡说到做到，第二天她一早起来就去雁辞宫找杜倾倾道谢，偏她去得太早，杜倾倾这时候还躺在床上未醒。
长秋引着谢菡去了东殿浮香居暂坐，鹊喜溜去寝殿唤杜倾倾赶紧起来。
杜倾倾侧睡着靠在玉枕上，乌黑的青丝柔顺地搭在了她细白的肩窝，鹊喜拨开床幔走到她床边，轻轻推她：“二小姐醒醒，乐宁公主过来找你了！”
杜倾倾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低声问：“她来这儿做什么？”
鹊喜道：“来谢小姐昨日对她的救命之恩！”
乐宁公主这是被她母妃敲打过了，才来雁辞宫找她了。杜倾倾打了一个哈欠，让鹊喜扶她起来。
鹊喜朝外喊了几个宫女进来服侍杜倾倾洗漱穿衣，因乐宁公主正等着杜倾倾，众人也不敢耽误太久，快速替杜倾倾打理好后，便随她去了浮香居。
谢菡见到她进来笑了一下，“本宫可算是等到端阳县主起来了。”
昨天这位公主可是还不停针对她呢，今天就笑嘻嘻地和她说话了，这必又是德妃提点过她了。
杜倾倾也笑着望向她，“臣女向来贪睡，让公主见笑了。”
谢菡自来便是有忍不住怼人的破脾气，一直想改就是改不掉，见杜倾倾这般回她，就怼道：“这么贪睡的贵小姐，本宫还是第一次见！”
杜倾倾修养好，大早上起来也没因被人怼了就发脾气，只是笑了笑：“臣女不像公主，自幼便被宫规束缚，家中父母也是开明之辈，每日早晨只需在巳时起便可。”
想到自己每日卯时便要被嬷嬷喊起来，谢菡就有些嫉妒了：“等你日后嫁了人，本宫看你还能敢这样赖床！”
杜倾倾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谢菡一提后，认真思考了一下：“那臣女就找个没有婆婆的人家嫁过去！”
“你……”不知羞三个字未说出口，谢菡攥着帕子才想起来，今日她来这儿是找杜倾倾道谢的，话不能和她越岔越远过去。
她让荷霖把黄花梨嵌百宝盒递给鹊喜，从灯挂椅上起身后，朝杜倾倾谢道： “昨日是你找了太子哥哥才将本宫从湖里救上来，本宫想向你道一声谢！”
杜倾倾忙将她扶了起来，“昨日德妃娘娘已经过来谢过了，公主不必如此……”
“她是她，我是我！你救的人是我，我若不来这儿向你道谢，就会有人偷偷笑我不知礼了！”谢菡最不想见的就是徐知鹤那人会取笑她。
杜倾倾也不想深究谢菡今日过来找她道谢是为了什么，她将谢礼收下后，让鹊喜去取了一方芙蓉石花卉笔架送给她。
谢菡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杜倾倾道：“臣女来宫中多日，还未给殿下送过一份见面礼，今日就当是臣女补上吧！”她观谢菡神色，不解问：“殿下可是不喜欢这笔架，若是不喜，臣女就换另一件送你！”
“不，本宫喜欢得很！”这笔架比太子书房里的那个好看多了，谢菡心中暗喜，迫不及待地待会儿就想去东宫炫耀。
因得了一方喜爱的笔架，谢菡对杜倾倾的映象有了改观，笑道：“你这人还是不错的！下次本宫就不针对你了！”
杜倾倾无奈：“那臣女可就多些殿下恩典了！”
谢菡带着一群宫女直奔东宫，杜倾倾送走她后总算有时间好好用顿早膳了。
谢泽刚下了早朝，让宫人将他的朝服褪下后换上一件雅青祥云袍，让常庆召几个东宫官员到书房问话。
那些官员未到，谢菡倒是先到了。
谢泽见她到后，问：“你一大早的跑到孤的东宫做什么？”
谢菡得意地跑到他那儿，将芙蓉石花卉笔架端给他细看，“怎么样？是不是比你案上那个漂亮多了？”
他漫不经心问：“你从哪儿买来的？”
谢菡笑道：“不是我买的，是有人送我的！”
“徐知鹤？”
“他会送我这东西就见了鬼了！”
“孤不知。”谢泽背靠在扶手椅上，不想猜了。
谢菡见他没兴致猜，也不想打哑迷了，直接公布了答案：“是杜倾倾！”
谢泽颇为意外地看了她手中的笔架一眼，问：“她为何送你这个？”
“她说这算是给我迟来的见面礼……哦！我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知道了，意思这宫里之前就我没收到过她的见面礼喽！之前皇兄书房里的笔架，就是杜倾倾送给你的见面礼是不是？”谢菡望着手里的芙蓉石花卉笔架，她想将它砸了，可心里又舍不得。
太子沉默着没回答。
谢菡就当作认了，抹着眼泪又跑了出去。
常庆才烧好热茶让人端进来，就见乐宁公主又哭着跑出去了，奇怪问：“公主这又是怎么了？”
谢泽道：“不用管她。”
她哭一阵，自个又过去了。
常庆沏了一盏茶端到太子面前，见他一直望着案上的青玉夏荷笔架便道：“殿下放心，奴才知道您喜爱这个笔架，每日都让宫人们记得擦洗，一丝灰尘都没落下呢！”
“谁说孤喜爱这笔架了！”谢泽倏地从椅上站起来，吩咐道：“你将这笔架收回库房，换成原先那个！”
常庆摸不着头脑，原先太子日夜捧着那笔架用，不就是喜欢它吗？
如今怎么忽然又不喜欢了？
太子见他没动，冷了声音：“杵着没动是夜里想去掌灯吗？”
常庆立刻麻溜地捧着那青玉夏荷笔架出去了，被传到东宫议事的几个臣子们刚好赶到重云殿，见常庆是从里面捂着东西跑出来的，便猜到太子今日心情不是很好，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进殿向太子请安。
太子见他们姗姗来迟，借此斥了他们一顿。
他们皆低垂着头，聆听太子训斥，等太子骂完了一个推一个，将陈詹事先推了出去，陈詹事苦哈哈地朝前迈一步，向太子秉事。
*
杜倾倾用完早膳，便有一个宫女捧了一方请帖进来，请帖是兰慧儿托人送进宫的，她邀杜倾倾明日去兰家赴她的生辰宴。
兰慧儿都和陈覃私下有亲密来往了，竟还来请她去兰府赴宴，兰慧儿的脸不是一般的厚。
鹊喜见杜倾倾手里拿着请帖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想去的意思，便道：“二小姐若是不愿去，直接推了便是！”
杜倾倾若有所思：“我得去才是……”
她去了，才能知兰慧儿如今和陈覃是否私底下还来往着，杜倾倾打探清楚了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翌日，杜倾倾便带着鹊喜去了兰府，既是赴生辰宴，贺礼自然是要带上的，她送了一坛染牙绿茶盆景给兰慧儿。
旁人都是送兰慧儿朱钗步摇什么的，偏杜倾倾送了这么一个摆件，就格外引人注意了些。
兰慧儿有些奇怪，忍不住问：“杜妹妹送我这个做生辰礼，可是有何寓意？”
杜倾倾淡笑道：“没什么，就觉得这个盆景特别适合送给你。”
兰慧儿讪笑着去前厅招待客人了，韩芷溪将杜倾倾给拉走了，两人走到了偏僻些的小苑进去说悄悄话。
“倾倾，我今日算是看透兰慧儿了，你和陈覃才刚退婚不久她就巴上了他。今日陈王府派人送了贺礼来，她自个毫不避讳地就在众人面前收下了，偏她今天还特意请你过来赴宴，这不是故意来打你脸么？”
杜倾倾听出韩芷溪在为她打抱不平，牵着她的手道：“你看，得亏我和陈覃退了婚，若不然兰慧儿以后不知还怎么膈应我呢！”
韩芷溪还是气不过，“枉我以前认为她是个知书达理的，没成想是个表里不一的！这兰府我是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回府去。”她拉着杜倾倾的手，想将她拐到韩府去，“你今日好不容易出宫来就遇到这糟心事，不如随我去韩府玩玩散散心？”
韩府可是有韩熙年在着呢，杜倾倾哪知这姑娘不是替她哥哥打算盘，推她的手笑道：“不了，我去玉烟阁买些东西就回宫了，姐姐还在宫里等着我呢！”
韩芷溪见拐不走杜倾倾，颇有些失落：“你好不容易出趟宫，我哪能不陪你，我随你去玉烟阁转一趟再回家吧！”
杜倾倾自是高兴地挽住韩芷溪的手。
两人提前走后，便有不少贵女同她们一样找理由回府了。
兰慧儿望着前厅所甚无几的几个官家小姐，咬牙问身旁的侍女：“我刚刚才出去了一会儿，怎么厅里就剩这几个人了？”
侍女低垂头：“她们都说家中有事先走了！”
“无用的东西！”兰慧儿甩手给了她一巴掌后，侍女伏跪在地上。
廖沁此时恰好走了过来，见有侍女捂着脸哭泣着告罪，便问：“兰妹妹今日怎么了？火气这般大，今日不是你生辰么，怎么来的贵女这般少？”
兰慧儿尴尬道：“不是我火气大，是这侍女毛手毛脚的，打碎了母亲从前送我的手镯，我一时没忍住脾气。帖子我早在半月前就发出去了，我也不知今日为何来的贵女这般少，兴许是……家中都有事情。”
廖沁哦了一声，“这样啊！”
廖将军是四品武将，廖沁现下算是前厅一众女子们身份高的了，众人便巴着她。兰慧儿今日又一直拉着她说话，廖沁今日便留在了兰府，到傍晚时方走。
杜倾倾今日同韩芷溪去了玉烟阁买了好多手饰，心情都好了很多，同韩芷溪分别后，载着满马车今日买的东西回宫了。
马车行到御春街时，忽就停了下来，鹊喜掀开车帘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道：“车轮刚刚坏了，如今走不了了。”
鹊喜掀开车帘下来查看，“这马车是我让人去备的，出门前我还好好好查了几次，怎么会容易坏呢？”
马车停在路上，一时间挡了好多人的路，杜倾倾只好让车夫先将马车推去路边，给百姓让路。
“二小姐，我先扶你到对面的茶楼歇歇，我带人去买一辆马车后再过来接你！”
“好。”杜倾倾拿出帕子轻擦颈上的细汗，这金陵的天气也太热了些，比不上苏州凉快。
鹊喜才扶着杜倾倾转身，就有一护卫朝她们这儿走过来。
“杜小姐，我家公子请你过去一趟。”
杜倾倾望着那人的脸，再三确认自己是真的不认识他，她才来金陵没多久，认识的公子一只手都数得清。
她看他为人正派，不像是坑蒙拐骗之人，便随他去了。他带着杜倾倾去到一辆马车前，拱手道：“请杜小姐上车！”
杜倾倾踩着木凳上去，掀开车帘就见太子正坐在里面，吓得她一把手又把帘子关上了。
“进来！”他声音低沉。
杜倾倾可是前一久才在丹栎阁惹到他不快的，闻言只好又掀开帘子，讪笑着进去了。
※※※※※※※※※※※※※※※※※※※※
小剧场：
兰慧儿：杜妹妹，今日送我这个盆景是有何寓意？
杜倾倾：“让你心里有个（）树，你和陈覃的私情我都知道！”

第十三章
马车内燃着白奇楠沉香，淡香中有丝沁凉之感，一如太子给人的感觉，面容如玉惑人，却寡言得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杜倾倾落坐后，坐在他侧面，比着铜尺量似的，恰隔了他两尺远。
谢泽放下手中竹简，倒了杯甘草冰雪凉水给她，杜倾倾伸手道谢，微微抿了一口，而后偷偷看他。
“不知殿下唤臣女过来，是有何事？”
夏风吹起窗纱，拂起杜倾倾胸前的长发，因她穿着齐胸春樱襦裙，精致白皙的锁骨隐隐约约的从薄衫间可见。
太子抬眸望了他一眼，用手轻扣小桌，“那里风吹得厉害，你坐过来些！”
杜倾倾往里挪了半尺。
“孤是洪水猛兽吗？”
杜倾倾摇头。
“那你离孤坐那么远作甚？”
杜倾倾顶着压力又挪了一尺，问：“殿下，这距离可行？”
太子嗯了一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甘草冰雪凉水。
上次杜倾倾被他带去丹栎阁问话时他喝的是热茶，今日他倒是换了口味，喝起凉水了。
他此刻一语未言，只喝着杯中凉水，倒让杜倾倾疑惑起来，他将她叫到这儿到底是为何事。
“殿下？”
她才开口唤他，车夫忽然挥起马鞭让马儿走起来，杜倾倾一下子没坐稳只得抓住小案。因她动作太急，刚才放在她案上未喝完的凉水被它掀翻后，凉水顺着小案流下将她的下裙浸湿了。
杜倾倾：“……”
太子坐在她身旁，递给了她一张干净的帕子。
杜倾倾现在尴尬得只想用帕子捂自己的脸，而不是擦什么裙子。
可太子都递过来了，她又不好伸手不接，杜倾倾用他的帕子随意擦了擦，吸了些水后攥到了手心里。
她垂着头，耳根微红道：“等臣女洗干净了，再送还给殿下！”
“不用了。”
杜倾倾心中叹口气，这帕子都被她擦过裙子了，也不怪太子说不用了。
她从袖中抽出自己的帕子，垫在腿上刚好遮住水渍。
杜倾倾为了夏日凉快些，裁剪襦裙用的料子都是轻薄的，今日她穿得又是白裙，此刻被水一浸，下裙便有些透了。
谢泽用力叩了几下车壁，对外面的车夫吩咐道：“去沉玉坊。”
“是。”
沉玉坊是大燕京中贵女们常逛的成衣铺子，因料子时新、款式繁多，深受女子们的喜爱。
杜倾倾到京城前就听过了，但却从未去过，她听太子说要去沉玉坊眼底不免有些兴奋，一扫先前被水泼湿的郁闷。
马车走到沉玉坊后，杜倾倾迫不及待要下车时，她被太子拦住了。
谢泽道：“你眼下不适合出去。”
他长腿一迈，掀开车帘出去进了沉玉坊。
杜倾倾坐在马车里，等了不到半刻钟就有一名女子进了马车，来量她身上的尺寸，量好后她捧了一套衣裙就出去了。
沉玉坊来来往往地都是人，杜倾倾也不敢直接在马车里就换衣裙，她从马车内探出头来，白皙的手指抓着窗口，唤他：“公子！”
谢泽站在马车旁，转头问：“怎么了？”
杜倾倾：“可否帮我……找间客栈，换件衣裳？”
“是我考虑不周。”谢泽颔首点头，唤人去沉玉坊买了件披风后坐进马车里，让车夫去了最近的一家客栈。
杜倾倾披上披风才下马车，一直低头拽着它遮住下裙，谢泽带她上二楼后，便守在门外没进去。
她不敢让太子等太久，今日已经够麻烦他的了。杜倾倾利落地换好沉玉坊的碧蓝色罗裙后，便推门出去了。
两人下楼后，谢泽的侍卫上前替他付了银子。
掌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都忘记拨自己手里的算盘了。
他记得刚刚那位姑娘进来前是穿白衣襦裙配天青色披风的，如今才过了一刻钟，她就换了一套碧蓝色罗裙跟着那位公子出去了。
“好快呀……”他还是第一次见未婚男女进去客房，那么快就退房出来的。
回马车后，杜倾倾将原先的襦裙放到了她坐位旁，她眼下看着甘草冰雪凉水就尴尬，纵使现在渴得不行，也没好意思再向太子讨一杯喝了。
谢泽未提刚才之事，两人一路默然回了宫里。
杜倾倾是要回雁辞宫，与谢泽是两个方向，她从马车下来辞别太子后，就见到鹊喜站在宫道上向她挥手。
鹊喜朝她跑过来，“二小姐，刚刚太子殿下的侍卫见我们的马车坏后，便让人送我们回宫了。”
她见杜倾倾身上的衣裙不是出宫前穿的，还疑惑地问了杜倾倾一句。
杜倾倾将碎发别到而后，尴尬道：“刚刚不小心被水泼湿了，便换了一套。”
鹊喜奇怪：“小姐身上的银子都在我这儿，那这裙子？”
杜倾倾更尴尬了： “太子付的，你说我要不要把这钱还给他？”
鹊喜呼吸一凝：“……不用了吧，太子爷应当不缺钱。”
杜倾倾点头，“你说的是！”
她由鹊喜扶着坐上轿辇回了雁辞宫，杜倾倾今日随韩芷溪在玉烟阁买的手饰已被宫人整理好放在她的妆匣内。
长秋撩开八角水晶珠帘进到东殿，见杜倾倾正把玩妆匣里的朱钗，走到她跟前道：“陛下今日戌时在锡林小筑设宴，娘娘说若您今日回来了，便早些收拾了去那儿赴宴。”
杜倾倾才从宫外回来，身子有些累了，摇长秋的手问：“我可以不去吗？”
长秋摇头，弯下腰在她耳旁道：“今日许多宗亲公子们都会进宫，娘娘想让您赴宴看看，可有和您眼缘的？”
荣妃这是又开始操心起她的婚事了，杜倾倾叹了一声，让鹊喜将她的发髻解了，重新换个稳重些的。
沉玉坊的那套碧蓝色罗裙是不能够穿去赴宴的，杜倾倾将它脱下后，换了一套芙色绣白荷齐胸襦裙，髻上插了一对镂金东珠步摇坐在妆台前，翻找今日带那个玉镯出去合适。
长秋坐在杜倾倾床上替她叠那套罗裙，开口问：“这套罗裙我好像从未见二小姐穿过？”
杜倾倾心里一紧，背对着长秋道：“今日我出去时刚买的。”
“怪不得。”长秋将它叠好后，收到了红木衣箱里。
※※※※※※※※※※※※※※※※※※※※
小剧场：
吃瓜掌柜：好快啊！
太子脸色一黑：来人，将他叉出去！

第十四章
谢泽才回到重云殿，常庆就带着一众宫人迎了上来，“殿下，您可算是从宫外回来了！陛下在锡林小筑设了宴，戌时就要开宴了呢！”
若是太子再不来，常庆就得让暗卫去宫外寻他了。
“这不还早吗？”谢泽慢步坐到紫檀扶椅上，常庆从花梨圆木桌上捧了盏热茶奉到他手中。
常庆未接话，太子说还早那就是还早。
“今日孤走前，让陈詹事将近半年东宫的开支拟出来，他可拟好了？”
陈詹事在太子走后，就特意求了常庆，让他在太子那儿帮忙求求情，让他将东宫的开支单子再宽限两日送过来。
常庆是知道太子脾气的，说一不二、铁面无私，若他帮了陈詹事触怒太子，连着他也会跟着陈詹事倒霉。
陈詹事在他这儿求不到情，便垂头去整理账目去了，到现在都还没理好呢。
太子不喜旁人骗他，常庆便实话实说：“陈詹事还未理完！”
谢泽的手搭在扶椅上撑着额头，道：“召陈詹事过来重云殿，孤看看他理到哪儿了？”
“是。”常庆手里搭着拂尘去找陈詹事了。
都到申时了，陈詹事这帐才做到一半，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他急得不行，额上都冒起了急汗，案上放的都是一堆堆账册。
他见常庆进来后，忙放下手里的算盘，急声问：“常庆公公，您怎么来了？”
常庆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太子殿下召您过去呢，说你现在算到哪儿就呈上去先给他看看！”
陈詹事更慌了。
常庆挥手，让身后的太监帮陈詹事将他算好的账册搬去重云殿。
陈詹事随常庆到重云殿后，将账册都奉到谢泽手里，就忐忑地跪在地上。
账册太长太多，谢泽大致地看了一遍后，心里有了一个数。东宫就相当于一个小朝廷，除了他的花销外，他还要养下面的人。他是太子，宫中每个殿配的下人也要比一般的皇子多。他虽未娶妻纳妾，那些闲置的宫殿也要配人日日打扫卫生，这就养了一批闲人，天天领着俸禄，但却没多做什么正事。
东宫是时候得裁人了，谢泽将账册放到案上，对陈詹事道：“孤再宽限你两日，将这些帐都理清楚，孤过几日就要上道折子给父皇裁减宫人。”
陈詹事送了一口气，本以为自己会被太子责骂，不想太子这般好脾气地还给他宽限了日子。
“下去吧！”谢泽摆手挥退他。
常庆送了陈詹事出重云殿，陈詹事抱着账册问道：“殿下的心情似比早上时好了许多，公公可知为何？”
早朝后，太子召他们过来，见他们迟迟才到，可是好一顿训斥，如今到了下午，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常庆拍他肩膀：“殿下的事你还是少问为好，陈大人将账册抱回府里后，尽早理出来便可！”
陈詹事连忙道是，低头抱着账册出了东宫。
常庆回殿后，谢泽站在镜架前，已换了一套朱红金蟒腾云的太子常服，有两个太监手里捧着漆盘，分别放着双鱼忍冬蹀躞带和九环玉带，谢泽选了九环玉带扣在腰上。
这些贴身物件，太子向来喜欢自己配上去，而不是宫人伺候。
常庆望了一眼沙漏，“离戌时就只差半个时辰了，殿下可要起驾去锡林小筑了？”
谢泽点头，让他下去准备。
东宫离锡林小筑有些远，从东宫去那儿至少要半个时辰，如今掐着时间去锡林小筑倒是刚刚好。
谢泽坐上轿辇去赴宴时，路上遇到了成年后出宫建府的两个皇弟，两人性格有些怯懦，一见谢泽便有些怵，避到一旁向他行礼后让他先行了。
天色已暗，锡林小筑一片烛火明亮。
卫皇后召了五皇子到了她那儿，喂给他一块柿饼吃，见他很快吃完后，她又拿了一块给他吃，怜爱地摸着他的头。
恪嫔坐在德妃下面，手中紧紧抓着帕子，见太子到后，便朝五皇子喊：“绰儿，你太子哥哥到了，还不快朝他请安？”
谢绰将未吃完的柿饼放到卫皇后案上，跑到了太子那儿，拱手道：“绰儿给皇兄请安！”
谢泽将他扶起来，温声道：“父皇快到了，你坐回你母妃身边，待会儿和她一起向父皇请安！”
“是。”谢绰朝下面的案桌走去，乖巧地坐在恪嫔身边，恪嫔拿出帕子给他擦嘴角：“瞧你这馋猫样儿，以后想吃什么就和母妃说，母妃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杜倾倾由鹊喜扶着到锡林小筑后，坐到了乐宁公主的下面，宫里就有谢菡一个公主，她对面坐的是明安郡主。
明安郡主是今年才嫁到金陵的，其她郡主都随父兄在封地上。杜倾倾是皇帝亲封的县主，荣妃圣眷正隆，杜倾倾的位置自然是比其她宗亲贵女靠前。
她落坐后，发现好多贵女都在偷偷往一个方向瞧，她顺着她们的视线跟着一望，才发现她们偷看的是太子。
太子手里拿着金樽，一宫人弯腰正给他樽中倒酒。
杜倾倾望着他那儿的时候，她的樽里也被宫女倒了清酒，她摆手道：“够了，不用倒满！”
宫女将青花酒壶收起，退到了她身后。
皇帝牵着荣妃到了锡林小筑，众人齐声向他请安。
卫皇后与皇帝的位置虽是并排的，可中间却隔了三尺距离，荣妃比卫皇后低了一排，可她的位置离皇帝仅有半尺。
今日锡林小筑召的都是皇室宗亲，只要在金陵城的，与皇家关系不管远的近的都召到了宫里。
太子今年已及冠，该是大婚的年纪了，许多心里有打算的人家，今日都将自家姑娘带到了宫里赴宴。
常庆站在太子身后，已经看到不少女子倾慕地望着太子了，偏他家殿下视而不见，宁愿饮杯中清酒也不愿多看她人一眼。
宫里栽种的红如意石榴近日刚熟，每人的桌上都放了一碟清爽可口、鲜红夺目的石榴。
杜倾倾现下有些烦，因为已经有不少公子借着向她敬酒与她搭讪了。有个姓许的公子还剥了盘石榴让宫女送到她案上，杜倾倾没吃，若是她吃了，两人的关系就会变得暧l昧了。
她找了个更衣的借口离席了，刚才喝了酒，杜倾倾脚步有些不稳，鹊喜扶着她坐到水榭，她才刚下坐不久，那个许公子就寻着她过来了。
许砚见地上掉了支步摇，他记得这是杜倾倾戴在髻上的，圆润的东珠镶在华丽步摇上，随着她一颦一笑间轻晃，晃到了他心底儿。
他才弯下腰准备去捡那步摇，有人先他一步伸手将步摇攥到了手心里。
许砚望到了男人衣袖上的金蟒祥纹，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行礼：“太子殿下！”
谢泽立于他面前，常庆拿着拂尘指着他：“无事就莫在宫内乱走，免得冲撞了贵人！”
“是。”许砚往水榭那里偷偷一望，杜倾倾已经不坐在那里了。
步摇被太子捡去了，许砚也找不到借口去寻杜倾倾，便失落地转身回到了锡林小筑。
皇帝刚与荣妃饮了一杯酒，往下望时才见太子已经离席了，他招陈禄问：“太子呢？”
陈禄道：“殿下去更衣了！”
长秋走到荣妃身旁，附耳道：“二小姐刚刚喝多酒了……”
荣妃道：“你让鹊喜扶她回雁辞宫，免得她待会醉糊涂了乱说话……”
皇帝与荣妃坐得近，二人的话传到了皇帝耳朵里，他笑道：“你这妹妹的酒量比不上你！”
荣妃应声是，剥了石榴让长秋抬到皇帝的案上，“倾倾的酒量随臣妾母亲，沾上一些便会醉，醉后偏又控制不住自己，不是说些胡话，就是做些让人又气又笑的事情。”
两人一笑一答，其乐融融。卫皇后就是想有心插话也插不进去，她便以身体不适先离席了。
*
谢泽顺着青石小道往下走，就见杜倾倾一个人蹲在水池旁，伸手搅动池里的水。
他走到她身后，问：“你的侍女呢？”
杜倾倾没理他，仿佛听不见他说话似的仍然一个人蹲在那里搅水玩。
谢泽走过去，弯腰将那步摇插到她发上时，杜倾倾转身时用手舀了一滩水，洒到了他身上。
“……”
“殿下！”常庆捂住嘴，惊呼一声。
“孤无事！”杜倾倾将水都洒到了他胸前，浸湿了他的常衣，谢泽取出帕子，随意擦了擦。
鹊喜才将醒酒汤端过来，就见杜倾倾将太子的衣袍泼湿的一幕，吓得手里的醒酒汤都洒了。
她跑到杜倾倾那儿，将杜倾倾从地上扶起来，“殿下恕罪，我家县主刚刚喝醉了……”
不用鹊喜多说，谢泽看她这个迷糊样，也知道杜倾倾准是喝多了。
杜倾倾上次醉时咬着他手指头不放，这次倒是越发大胆了，泼了他一身水！
杜倾倾见鹊喜向男人说恕罪，眉头皱了起来，是她刚刚做错事，让鹊喜要受罚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帕子，挣了鹊喜的手往他那里走过去，“我给你擦擦，你别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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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值了！

第十五章
杜倾倾一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用力地在他胸口上擦着。
她的帕子是素纱做的，吸不了多少水，杜倾倾见他衣袍上的水擦不干后，手上的劲越发用力了。
眼下不是擦，变成搓了。
谢泽俯眼看着她，杜倾倾在同龄姑娘里个子算高的了，只是到了他这儿，堪堪到他的下颔。因她靠得近，杜倾倾呼出的兰泽之气洒在了他胸前。
“别擦了。”谢泽用力攥住了她的手。
杜倾倾用力挣了一下，蹙眉道：“不擦就不擦，你松手！”
谢泽依言松了手，杜倾倾低着头看到自己腕上被他捏出了红痕，气得瞪了他一眼，将自己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扔到他身上。
“殿下，当心！”
常庆喊得太慢，谢泽已经被杜倾倾打到了，不过没多重就是了。
那帕子皱皱的，就挂在谢泽的肩上。
谢泽侧头将帕子取下来，朝杜倾倾那儿走过去，杜倾倾没理他，转身又蹲到了池子旁。
“二小姐，奴婢带你回雁辞宫歇息可好？”鹊喜想拉她起来，但却被杜倾倾一把推开了。
谢泽不是鹊喜，他走到杜倾倾身后往她颈上用力一劈，在杜倾倾倒下时及时伸手接住了她。
“带她回去！”他将杜倾倾交到了鹊喜手里，那张帕子被他塞到了她手心里。
醉了的人是没意识的，杜倾倾握不紧那帕子，它便从她手心里飘落，落到了谢泽的靴子上。
常庆本想将那帕子捡起来的，谢泽伸手止住了常庆，他自个弯腰将它拾起来系到她腕上。
鹊喜只觉太子温润，她家小姐醉后都泼湿了他，他也未责备半分，她弯身向太子说了声告退后，便带着杜倾倾离开了锡林小筑。
鹊喜一直服侍杜倾倾，知道她今晚喝了多少酒，回去宫里便让人去煮了碗醒酒汤喂给她。
杜倾倾醉成这样，是无法再回去赴宴的。鹊喜差了雁辞宫的一个宫女去锡林小筑告诉荣妃，杜倾倾已经被她带回雁辞宫了。
长秋本是要奉荣妃之令，让鹊喜带杜倾倾先回宫的，从那宫女口中得到这消息后，倒是少跑了一趟了。
杜倾倾一走就没再回来的事，自然看在一直关注着她的几人眼中。谢菡早就想溜去找徐知鹤了，见杜倾倾走后，她随后也离席了。
谢菡偷溜出去锡林小筑，才拐出长廊迎面就撞上了谢泽。
“去哪儿？”他提声问。
谢菡低头：“更衣！”
“是去找徐知鹤吧？”
谢菡红了脸：“皇兄你都知道了，还问！”
“他已经出宫了。”
谢菡攥紧衣袖，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那……我回池明宫了。”
乐宁公主走后，常庆推开了太子右手边的殿门。常庆一挥拂尘，身后的太监将漆盘放到了案上，漆盘里放着一套干净的玄色缂丝长袍。
谢泽朝他们挥手道：“都出去，这里不用你们侍奉！”
“是。”常庆躬身带着那些太监退守在殿外。
谢泽低头将腰上的九环玉带解了，将它放在案上，修长的手指又一一解了衣上的盘玉扣，朱红金蟒腾云常服被他挂在了屏风架上。
他走过去将漆盘上的长袍展开，套在了身上。
谢泽穿戴好后，才唤常庆进来将他原先的太子常服拿回去东宫收好。不是谢泽多心，在这种宴席上若是他的衣裳落到了她人手里，难免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他可不想吃这暗亏，弄得自己下不了台。
谢泽重新回到锡林小筑时，宁王正好向皇帝敬完酒，宁王见谢泽到后，往他樽中倒了一杯清酒，走到了谢泽案前。
常庆替谢泽斟满酒，谢泽举樽与宁王对撞，将它一口饮尽。
“太子好酒量！”宁王拍手称赞。
“皇叔过誉了！”谢泽轻笑一声，将金樽放到案上后坐直了身体。
皇帝抚着手中的金樽，望着席下的宁王，开口道：“说到酒量好，大燕有谁能比得了你吗？朕知你好美酒，前几日西域进贡来的葡萄酒，朕今日全都赐给你！”
“谢皇兄！”宁王朝皇帝跪下道谢，掩下眸中翻腾的情绪。
他向来不喜跪人，由其是坐在上首的皇帝，只是如今这帝位不是由他坐，他也只能暂且屈服地跪下。
谢泽望着跪在地上的宁王，让常庆替他倒了一杯清酒饮下。
锡林小筑的宴席到亥时方散，皇帝携荣妃走后，众人便携家眷出宫了。
许砚才从案上起身，便被常庆叫住了。
“请问公公有何事？”
常庆挥手，有一个太监将木盒递到了许砚手中，道：“这是太子殿下赐予许公子的。”
许砚跪下谢恩：“臣谢殿下恩赏！”
待常庆走后，许砚将手中的木盒打开，见里面放着的是莹白无暇的和田白玉瓶。
太子这是要他守口如瓶的意思，许砚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懂了这暗示。
回府后，许砚便让人将这白玉瓶放到了库房里。
何夫人听到许砚将太子所赐之物这般处置，自然跑到了许砚屋里质问他。
他这母亲向来强势，许砚被她训了一顿后，让人将白玉瓶取出来供在了祠堂里。
何夫人问：“我听你父亲说，你中意端阳县主为妻，你若是喜欢，母亲便托你祖母向荣妃求亲。”
许砚的祖母昌宁大长公主是先帝长姐，这些年大长公主府虽是没落了些，但在皇帝面前还是能说得上一两句话的，若是昌宁大长公主出面，何夫人认为这场亲事未尝不能成。
许砚原先对这门亲事也是自信满满，所以今夜在锡林小筑上才对杜倾倾频频献殷勤，可在他离宫前，太子赐他和田白玉瓶后，许砚便断了这个心思了。
他沉叹了一口气：“端阳县主不是儿子能肖想的，母亲就别麻烦祖母了！”
何夫人怒其不争：“我们虽是二房，可你祖母对大房、二房向来是一视同仁的，她平日里也疼你，这亲事若由你祖母做保，还是能成的！你怎么试都没试就放弃了？”
“儿子争不过其他人的！”许砚垂下肩膀绕过山水浮云屏风，走回了自己的寝屋里。
※※※※※※※※※※※※※※※※※※※※
太子：许砚还算有自知之明。

第十六章
皇帝今晚喝得有些多，荣妃服侍他在乾明宫安歇后，才回了雁辞宫。
陈禄原以为荣妃今晚是要留在乾明宫的，谁知她竟从皇帝殿里出来了。
他提着百宝宫灯，迎上去问：“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荣妃道：“回去照顾倾倾。”
“娘娘辛苦了！您可得保重玉体，若是娘娘累着了，陛下又该问责老奴们没将您照顾好了！”荣妃深受陛下恩宠，陈禄是伺候在皇帝身边的，看得最是清楚。
荣妃在宫人面前一向和善，闻言笑道：“陈总管放心，本宫会照顾好自己。明日陛下还要早朝，本宫今晚不在陛下身边，明日早晨就有劳您唤陛下起身了。”
“老奴记着了。”陈禄站在廊下，见荣妃带人走后，才提步离开。
荣妃坐在百鸟迎春辇上，这辇是皇帝命宫人特意给她打造的，是宫里独一份的恩宠。
已至深夜，禁宫里每隔十丈，便点一盏鎏金花卉宫灯。
宫人看到百鸟迎春辇远远走来后，连忙退到一旁跪在地上，待那方轿辇走后，他们才从地上站起来。
荣妃回到雁辞宫后，先去东殿看了杜倾倾。她寝殿里的灯已经熄了，荣妃借着屋里摆放的垂棘才看清杜倾倾的面容。
杜倾倾喝了醒酒汤后，小脸还有些绯红，她一惯喜欢双手牢牢抓着锦被侧着睡。荣妃微微弯腰，将杜倾倾的身体扳正后，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免得她晚上着凉。
杜倾倾闭着眼睛，呢喃了几句，荣妃把耳朵凑到她口中一听，才听清杜倾倾说了什么。
“姐姐，我不要嫁陈覃……”
荣妃轻声哄她：“倾倾放心，你已经不用嫁他了。”
杜倾倾眉头微松，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抓住了荣妃的手问：“你为什么说我牙口好？”
荣妃一脸疑惑。
长秋轻声笑道：“二小姐又在说梦话呢，娘娘不必奇怪！”
杜倾倾小时候由荣妃带在身边哄着她睡过觉，她确实一睡着后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梦话。
荣妃从杜倾倾床上坐起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是。”长秋扶着荣妃的手，送她回了殿里歇息。
荣妃今晚喝得酒也不少，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醒酒汤后，才去了浴池洗漱。
她手里抹了槐花香膏护理身子，长秋替她捏着肩膀，开口道：“娘娘今日累了，奴婢为您捶背！”
荣妃靠在池壁上，疏懒地问：“本宫今日见安宁伯府的许公子在锡林小筑上似乎格外亲近倾倾！”
长秋手上的力气微松：“安宁伯府这些年比不上从前了，奴婢觉得还是韩家好些，毕竟韩家与杜家是世交，二小姐以后若是嫁到京城，娘娘您日后也能常见到她。”
“是这个理！”荣妃轻轻点头，“可这事还得看倾倾的意思，本宫虽是她姐姐，却不能因自己的私心拘束她一辈子。”
长秋未再多言，荣妃从池子里起身后，她从梨花木架上取了一件茜红衫裙，服侍她穿在身上。
翌日，杜倾倾起身后，站在镜架前穿衣。
杜倾倾见自己唇上的口脂擦得有些重后，取出帕子对着镜子擦拭，她见这帕子换了一块新的紫色绸帕后，问鹊喜：“怎么给我换了？昨日那素纱帕子我还是挺喜欢的！”
鹊喜闻言一顿：“二小姐，您又忘了昨夜的事了？”
杜倾倾是真的想不起，她伸手捶自己的头，问道：“我又做什么事了？”
“您昨夜醉后泼了太子一身水，还把帕子砸到了他身上！”
杜倾倾：“！！！”
“鹊喜，你怎么不拦住我？”
“奴婢……拦不住啊！”鹊喜苦着脸，她也想拦，可杜倾倾醉后总是做出人意料之事，她只能和常庆干站着惊住了。
“昨夜的帕子呢？”杜倾倾问。
“奴婢将它收起来，放到香红木盒里了。”
香红木盒里放得都是杜倾倾用过的帕子，攒上一久后会有宫女拿出去洗，杜倾倾听鹊喜一提，这才想起太子上次递给她的帕子被她放到了香红木盒最底下藏着。
太子用的丝布一向是与人不同的，若让宫女发现了她这儿的帕子是旁人的，她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杜倾倾推鹊喜：“你快将那香红木盒取过来！”
她催得急，鹊喜也没耽误，很快就将那木盒递到了杜倾倾手里。
杜倾倾打开香红木盒，最上面放着的就是昨夜她带的那张帕子，上面绣的小花皱巴巴的，都看不出原本绣的是什么了。
“鹊喜，你去外面传膳。”
“是。”
杜倾倾从香红木盒里捞出最底下的那张帕子偷偷藏到了袖子里，她昨日在太子面前保证洗完后又还回去，太子虽说不用还了，可杜倾倾觉得他这东西留在这儿，她总觉得于礼不合。
她还是洗干净了，偷偷把它还回去吧！
鹊喜掀开八角水晶珠帘进来时，身后跟了四个宫女，杜倾倾指了桌上的香红木盒道：“把这盒子里的帕子今日都拿出去洗了。”
宫女将早膳摆好，鹊喜抱着香红木盒出去了。
杜倾倾随意吃了一些，便将宫女全都支走，跑去了东池洗太子的帕子。
帕子洗好后，杜倾倾又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晾帕子。她这间屋子的位置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杜倾倾便将木架移到窗前，将帕子挂在上面晾它。
荣妃见杜倾倾殿门紧闭，以为她这是还没起来，倒没有进来唤她。
鹊喜让宫人洗完帕子回来，见杜倾倾殿门关着，便抬手敲了敲。
杜倾倾听到后，朝她喊：“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做自己的事就成。”
鹊喜平日里伺候好杜倾倾就成，没什么事忙，杜倾倾不让她伺候，相当于给她放了一个假，她便去帮雁辞宫其她宫女的忙了。
太阳往上升着，阳光便移了位置，太子的帕子如今还半湿着，杜倾倾便从殿里出去，去谢霖台晒帕子。
谢霖台爬满茑萝，因为很少有宫人去修剪它，茑萝便饶着假山向上攀爬，将整个高台都爬满了。
杜倾倾手里拿着帕子才爬上谢霖台，就听到一阵男女的吵闹声。
谢菡拉住他的衣袖，“徐知鹤，昨夜本宫让宫女传话约你在熙池见面，你怎未赴约，还提前离宫了？”
徐知鹤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袖，声音冷漠：“公主不是在陛下面前吵着要换韩熙年为驸马吗？如今与臣在这里还拉拉扯扯作甚？”
谢菡惊讶徐知鹤竟知这事，一时间就有些怂了，也不敢扯他衣袖耍脾气了。
徐知鹤冷哼一声，甩袖便往前走，谢菡连忙往前追他。
杜倾倾听到乐宁公主和徐世子吵架的声音，转身要走之时，那两人便一追一赶出来了。
徐知鹤与杜倾倾不熟，且他正在气头上，他见到杜倾倾没和她打招呼，直接迈步就走了。
谢菡追他时，见到杜倾倾手里的帕子，她疑惑地停下脚步盯着她：“那不是皇兄的帕子吗？怎么在你手里？”
杜倾倾将帕子藏到袖中，讪笑道：“公主记错了，这是臣女的！”
谢菡不信，走到杜倾倾跟前，将帕子抢到了她手里，哼道：“你当本宫好骗吗？这就是皇兄的！”
“你私藏他的帕子做什么？”她盯着杜倾倾的眼睛，而后恍然一笑：“本宫知道了，你暗中思慕太子哥哥，是不是？”
杜倾倾：“……”
※※※※※※※※※※※※※※※※※※※※
杜倾倾：我好冤！555~
太子走过来，道：“不冤，反正你早晚会喜欢上孤的！”

第十七章
谢菡就像终于抓住了杜倾倾的小尾巴一样，一脸得意地望着她：“太子哥哥长得俊俏，金陵城喜欢他的贵女可是多得很呢！”
她拿着太子的帕子在杜倾倾又晃了一下，“不过呢，如果你求本宫，本宫就将太子哥哥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全都告诉你！”
杜倾倾比谢菡长得高，她不用踮脚，一手就将帕子抢了回来，不甚在意谢菡所言：“公主许是误会了，太子殿下虽是龙章凤姿，但臣女却未倾慕他。”
“你胡说！”谢菡大声道：“你若不喜欢他，偷藏他帕子做什么？”
杜倾倾现在可是冤枉得不行，“这不是臣女私藏的，是殿下借给臣女用的。臣女今日到谢霖台，只是想将这刚洗的帕子晒干后，下午还回去！”
谢菡微恼： “你去哪儿不好，偏来谢霖台晒！”
还撞到了她和徐知鹤吵架，丢脸死了！
杜倾倾无语谢菡的小公主脾气，“公主与其站在这里和臣女发脾气，还不如去追徐世子！”
徐知鹤本就气恼谢菡先前想换驸马，若是谢菡再不追过去解释清楚，徐知鹤心里只会越发气闷。
杜倾倾刚才注意到乐宁公主追出来后，徐知鹤的步子有特意放慢下来过，只是乐宁公主后来单顾着和她说话，徐知鹤就越走越快了。
听她说起徐知鹤，谢菡这才反应过来，忙提起宫裙走下谢霖台。
乐宁公主一走，杜倾倾总算舒了一口气，她将帕子系在了树枝上。
快到正午了，天气便越来越热起来。
杜倾倾怕晒，便半蹲在茑萝围绕的假山背后纳凉，她后悔出来时没带一把团扇出来，自个只能挥着小手扇热气。
她蹲得累了，便从地上站起来，想看那帕子晒干了没有。
这一看，就见刚刚她系在树上的帕子被风吹下去了。
常庆手里握着拂尘跟在太子身后，见到有东西往他们这儿飘过来后，他举起拂尘就想将它打远些。
太子伸手止住他，自己将那物接到了手里。
常庆定眼一看，惊声道： “这不是殿下的帕子吗？为何会飘到此处？”
谢泽抬头往不远处的谢霖台一看，对常庆道：“你往谢霖台左面走，步子迈得重些！”
“是。”常庆虽疑惑，但还是照着太子的吩咐办了。
谢泽让随侍的其他宦官站在原地后，便往谢霖台右面走了，他步子迈得极轻，让人听不出多了一个人上了谢霖台。
杜倾倾刚才自然是望到太子了，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宫人，她哪敢直愣愣地就上去见他？不然宫中第二日恐就有流言传出来说她刻意搭讪太子。
她听到一阵脚步声往谢霖台左面传出来后，便猫着腰往右面走了。
杜倾倾才转到拐角准备踏石阶下去，就见一道深蓝暗纹缠银线流云袍在她面前。
“躲什么？”太子声音低沉，他朝常庆挥了手，让他从左面石阶先下去等着。
常庆就只差一道台阶就踏上谢霖台了，不死心地往里面偷偷瞟了一眼，那姑娘背对着她，他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
杜倾倾这才反应过来，太子刚刚是故意声东击西，打算在这儿拦她呢！
谢霖台下站着一群宫人，杜倾倾不敢站起来，只能蹲着身子小声道：“没躲！殿下的帕子不是臣女故意扔下去的！”
“臣女是洗干净了才拿到谢霖台晒的，谁知刚才吹了一阵风，它就被吹下去了……”
他手中握着的帕子有阵淡淡的香气，像杜倾倾身上的味道，也不知她是不是用她常用的香胰子给他洗的。
谢泽望着她耳垂上带着的碧玉珰，低声道：“孤不是说过不用你还吗？”
“这……于礼不合。”杜倾倾哪敢留他的东西在她那儿。
太子单手搭在扶台上，从远处看谢霖台就好像只站着他一个人在这里眺望一样。
“算起来，孤给你两次帕子用过，你若要还，便将它们一并洗了都还过来。”
杜倾倾微怔，回想了一下，太子的确是给过她两次帕子用。第一次是她在丹栎阁廊道找玉佩的时候，第二次便是在他的马车里。
第一块帕子被她用后，她根本记不清把它放哪儿了，许是那晚在路上弄丢了也未知。
她现在哪里寻得回来，将它送还给太子？
杜倾倾将头压得更低了，“请殿下恕罪，第一张帕子被臣女弄丢了。”
“既然这样，县主该赔孤才是。”
杜倾倾对自己的认知一向很清楚，她画艺还行，可女红却是拿不出手的。
她现在还未成婚，若给陌生男人绣帕子未免太过逾礼了。
杜倾倾解下了腰间的香囊，从里面掏出一绽金子，捧到了太子面前：“殿下，这是赔金，您看够吗？”
太子是储君，他身上的衣物哪样不是精贵的？
单那方帕子就是宫里的绣娘用金丝蚕线，绣了十日才绣出来的，一锭金子哪够抵消？
太子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他也不缺那些银钱。杜倾倾既想拿金钱消债，那他便意思一下，收了就是。
杜倾倾见太子收了她的金子，心里也算松了口气，她生怕太子说不够，让她有些为难。好在她运气好，太子今日的气量甚好。
她蹲得太久，脚都有些麻了，杜倾倾的脚趾头在绣鞋里悄悄动了动。
太子垂眸望着杜倾倾，她身后的茑萝在太阳底下红艳得似火，这里常年没宫人打理，茑萝便肆意攀爬，爬得满地都是。
杜倾倾脚裙边的茑萝花正娇艳的盛放，衬得她搭在膝上的皓腕凝白如雪。
两月前，曾有宫女在谢霖台上被蛇咬伤过。杜倾倾也是胆子大，竟跑到这里来晒帕子。
谢泽便提醒她：“谢霖台有蛇出没，你日后少来这里。”
杜倾倾惜命，听到谢霖台有蛇，以后哪还敢来这里晃了？
也不知乐宁公主知不知道这事，竟约着徐世子到谢霖台私会！她下次得提醒乐宁公主一下才是。
太子见她眉眼紧张，知杜倾倾这是听进去了，他便带着东宫宫人走了。
杜倾倾见他走后，才提着裙子快步跑回了雁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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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杜倾倾：太子殿下虽是龙章凤姿，但臣女却未倾慕他。
太子：孤坐等倾倾真香！

第十八章
荣妃手里拿着一把双股银剪刀，正在修剪庭院里的月季，她听到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游廊传来后，便抬起了头。
杜倾倾跑得急，发髻上的金玉步摇跟着她轻晃。
荣妃把双股银剪刀递给身侧的长秋，叫住了她：“倾倾，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她早上见杜倾倾殿门禁闭，以为她是昨夜喝多了今早没起来。
快到正午时，她让长秋去叫杜倾倾到她殿里来用午膳，谁知杜倾倾竟未在殿中，雁辞宫上上下下无一人知道杜倾倾去了哪儿。
杜倾倾上次才因她被卫皇后设计过，荣妃担心她这次出去，又被卫皇后的人给盯上，不放心地派了宫人出去寻她。
那些宫人还未寻到她，她倒是自个跑回来了。
杜倾倾提着春樱色齐胸襦裙，穿过游廊后走到了荣妃那儿，说了一半实话：“我刚刚就是去了一下谢霖台。”
“就一下吗？”荣妃伸手捏她耳朵，“若不是快到用膳时间，你会舍得回来？”
杜倾倾叫了一声：“姐姐轻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荣妃松了手，叮嘱她一句：“谢霖台有蛇出没，以后别去了。”
杜倾倾轻轻点头：“嗯嗯。”
“长秋，吩咐宫人摆膳！”荣妃拉着杜倾倾的手穿过满月门，走进兮和殿。
有宫女掀开帷幔，檀木圆桌上放置着一碟冰盘，盘内有碎冰让岭南荔枝保鲜，夏日里吃了最是解热去暑。
杜倾倾想伸手去拿一颗荔枝先吃吃，荣妃拍她手背训道：“用了午膳再吃！”
宫女将午膳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今日就她们姐妹二人用膳，膳食皆是苏州菜式，荣妃饮食上一逛不喜铺张，膳房端上来的皆是些家常小菜。
菜虽普通，但杜倾倾吃着却尝到了家里的味道，她握着玉箸拣了一块百叶包肉到荣妃碗里，问道：“今日这御厨是苏州人吗？”
荣妃道：“嗯，他是陛下特意从苏州寻来的。”
皇帝对她姐姐的好，杜倾倾都看在眼里，皇帝从衣到食是样样体贴入微荣妃，除了皇后之位未许她，几乎什么宝贝都捧到了荣妃跟前。
初春前，皇帝想直接晋荣妃为皇贵妃，因皇太后未同意这才没成。皇太后是赵家人，在皇帝初登大宝时，让他立赵家女为后，前皇后病逝后，赵太后又让皇帝立卫妃为后。
皇帝向来敬重自己的母后，两任皇后皆遵从她的意思办了，可他想提提荣妃的位分，偏偏却在皇太后那里受了阻挠。母子俩如今还在置气，皇太后在兴国寺吃斋念佛，一直未归宫。
皇帝没提成荣妃的位分，他本就愧疚，初春后来的一场倒春寒让荣妃生了场病，她病中思念家亲，皇帝才允杜倾倾进宫陪她。
杜倾倾在荣妃面前，向来不会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她把话题都引向哪几个苏州菜最好吃上，下次让那个御厨专门去做。
两人用了午膳后，荣妃才允杜倾倾去吃荔枝，这东西吃多了容易上火。荣妃一直盯着她，只让杜倾倾吃了十颗后，余下的便分给了雁辞宫的宫人们。
别个宫的宫人可没这么好的福利，像卫皇后宫里的宫人每日不被皇后责罚就算好的了。
秦淮手里握着扇子，正在凤宁宫给卫皇后扇风。
卫皇后爱吃荔枝，一日总要吃上三盘才够，她怕吃多了上火，便让太医院每日送一碗降火l药过来。
她靠在榻上，闭眼拿桌上的荔枝时，扑了一个空。
卫皇后蹙眉道：“怎么没了？”
秦淮扇风的动作一顿，“回娘娘，已经吃完了。”
“那你再去领一些过来。”
秦淮挥手让殿内的宫人都出去，才对卫皇后道：“娘娘，您份例上的荔枝已经都取完了，如今想吃也只能让宫人出去买了。”
宫外的荔枝哪里比得上岭南上贡的，卫皇后有丝不悦：“你瞧本宫这个皇后当的，想吃个荔枝还得出钱去外面买，到底是比不上人家，除了自己宫里领的那份，连皇帝宫里的也全都去到她宫里了！”
卫皇后话说得太酸，秦淮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娘娘！”
殿外传来王洪的声音，他力气极大，敲门声音便有些重。
“何事？”卫皇后提高声音往外问。
“宁王府往宫里送了荔枝过来。”
秦淮推开殿门，王洪带着太监搬了一箱荔枝过来。
卫皇后穿上凤屐从榻上下来，她见箱子底下都是水，便问王洪：“箱子怎么是湿的？”
王洪躬身回道：“这是宁王刚从禁宫连接宫外的泸水河偷偷运进来的，所以便沾了些水。”
“还算他体贴！”卫皇后望着那箱荔枝笑了笑。
宁王的荔枝倒是送的及时，她才刚想吃，他就送了过来。
她让秦淮从木箱里取来些荔枝放到冰盘上，余下的便让王洪抬去冰窖存好，过几日又继续吃。
*
谢泽正在案前作画，有暗卫进殿跪在他面前禀告道：“属下刚刚探到卫后宫里的总管太监王洪带人偷偷从泸水河捞了一个箱子，进了凤宁宫。”
“可探到里面装了何物？”谢泽勾画了一朵茑萝花在宣纸上。
暗卫低头：“尚未。”
“那就继续查。”谢泽将画笔放到笔架上，抬眸看了他一眼：“以后探清楚事情了，再到孤这儿禀告！”
“是。”暗卫行礼退下。
常庆迈入殿中，与他擦肩而过，禀告道：“殿下，陈詹事求见！”
“让他进来！”谢泽将画轴卷起，放到了画缸里。
陈詹事进殿时，就见太子正襟危坐于案前，陈詹事将他连夜整理出来的账册奉到了太子手里。
谢泽一目十行，将账册全都翻看了一遍后，合到了一起。他吩咐常庆将东宫宫人的所有名册都取过来。
宫里的宫女都是二十五岁后才能出宫，他既要裁人，自然是打算多裁些，谢泽便将东宫名册上二十岁以上的宫女全划了。
等常庆重新接过名册后，东宫的宫女已经所甚无几了。
陈詹事虽未见太子到底划了多少人的名字，可刚刚他见太子握着宣笔，可是划了上百笔的。
正愣神间，陈詹事又被太子一唤，急忙回过神来。
“陈詹事，你从孤的私库中拨一千两银子给这些宫人，算是给她们出宫的安家费。”
宫女出宫后早过了嫁人的年纪，若是身上再没银子傍身，便很难找到一个夫家，谢泽考虑到这些，便做了这个决定。
常庆跟在太子身边多年，倒是早知他有这打算了。
陈詹事犹豫着是否向太子进言，一千两银子给宫人做安家费是否太多了些？
谢泽见陈詹事欲言又止，哪不知他是想说什么，沉眸道：“此事孤心中有数，你不必多言。”
“是。”陈詹事只好拱手告退，随常庆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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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章，明天进入乞巧线。

第十九章
已至深夜，重云殿内灯火通明。
常庆站在台案前替太子磨墨，东宫中人人都羡慕他能在太子面前做事，可其中的苦楚只有常庆一人清楚。
眼见着案上的汤药要凉了，常庆出声提醒道：“殿下，您今日可是忘了……用药了？”
太子头都未抬，道：“聒噪，你出去外面掌灯！”
常庆直接跪在了他面前，苦着脸道：“陛下拨奴才到东宫，就是为了好好照顾您。奴才虽多嘴，可这也是为了您好，若是您不喝，陛下就会责怪奴才照顾不周，将奴才赶出东宫了……”
其实这药喝了对他没起多大用处，可太医院遵皇帝之命每日都要给他送过来。
药太苦，他每次一喝喉咙都是苦的，谢泽一惯不喜它的味道，对喝药一事一向是抗拒的。
常庆上次被皇帝骂得狠了，如今学会在他面前哭惨了。
谢泽不堪其扰，沉着脸将案上的汤药一饮而尽。
常庆见太子将药喝完，忙快步将药碗收到托盘上抬走了，免得太子烦他多嘴，又罚他在重云殿外多掌两日灯。
烛光摇曳，待谢泽写好奏折已是子时。
常庆被他斥去了殿外掌灯，谢泽没了他服侍，倒没有不习惯。
……
他写的折子第二天早上就递到了皇帝手中，午后皇帝便召他到乾明宫议事。
皇帝见他一到，便放下手中奏折道：“你要削减东宫宫人，朕不拦你。可朕看你奏折上写着要削掉上百名宫女，这未免也太多了些，你这东宫日后难不成就只剩下宦官服侍不成？”
谢泽身形修长，微一弯腰也不减其气势，他躬身回禀道：“并非全剩下宦官，儿臣还特意留下了二十名宫女服侍未来太子妃。”
皇帝跟着问：“宫人都选好了，那太子妃可也选好了？”
太子未答，皇帝见他这样，生怕他走了自己的老路。
他不是没有想过给太子赐婚，可皇帝怕太子成为第二个自己，与娶来的太子妃感情淡薄，直至中年遇上自己喜爱的女子，却连想提她的位分都受到多方阻挠。
皇帝想让太子立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做太子妃，而不是像他一样。
“立太子妃一事你当抓紧才是，若是你皇祖母还在宫中，你虽未立正妃，她此刻也会挑几个侍妾到东宫服侍你。”
那几个侍妾不用多想，谢泽也知是赵家人。他和皇帝一样，都有些抵触皇太后往自个身边塞人。
谢泽垂下眸子：“儿臣是不会纳妾的。”
皇帝正要说话，陈禄领着宁王进来了。
“臣弟给皇兄请安！”宁王先给皇帝行礼后，才侧头看向谢泽：“本王来得倒是刚刚好，太子既在乾明宫，那本王也就不用多跑一趟去东宫了。”
他才说完，就有四个太监抬了两箱荔枝进殿，皇帝抬眼望去，深红色的荔枝将木箱都堆挤得满满的。
“你抬那么多荔枝进宫做什么？”
宁王笑道：“前一久皇兄在锡林小筑赐了臣弟美酒，臣弟一直记在心上。近日府上新得了些荔枝，臣弟便想着投桃报李，将最新鲜的荔枝先献给皇兄尝尝。”
“就连太子的那份，臣弟也准备好了，现在由李河在殿外看守着。”
“多谢皇叔记挂！”谢泽声音清朗，身子挺直地站着向宁王道谢。
宁王虽是他皇叔，但两人的关系却不是十分亲厚，这次宁王向他送礼，让谢泽稍感意外。
谢泽还未立太子妃，回礼之事他准备让常庆去操办。
皇帝既然已批下他削减东宫宫人的折子，谢泽便未在乾明宫长留，带着常庆回了东宫。
昨日刺探卫后行踪的暗卫一直候在重云殿等谢泽从皇帝那儿回来，他见常庆带了两箱荔枝回来后，便一直盯着那箱子看。
谢泽迈步进入殿中问：“你盯着那箱子看做什么？”
暗卫拱手回道：“属下只是觉得那箱子与昨日王洪送去凤宁宫的……似乎有些相似。”
谢泽敛眉沉思，挥手召了常庆将那两箱荔枝抬进来。
“你再认真辨别一次！”
东宫暗卫皆是训练有素，眼力绝佳之人。昨日王洪带人去泸水河捞箱子时，可是大白天！他清楚地记得木箱左右两面都刻着一条水波纹。
暗卫指着木箱上的波纹道：“属下记得昨日送去凤宁宫的箱子也有这两条刻线。”
这倒是巧了，今日宁王装荔枝用的箱子与昨日送去卫后宫里的箱子是一模一样的！
卫皇后喜欢吃荔枝是宫中人人都知道的事，若是昨日送去凤宁宫的箱子就是宁王送过去的，两人的关系可就耐人寻味了！
谢泽吩咐他：“这几日你去宁王府盯紧了，探探他和卫皇后之间的牵扯到底有多深？”
“是。”暗卫行礼告退，随即离开重云殿。
常庆低头看着这两箱荔枝，“殿下，这些荔枝该如何处置？”
他记得太子是不喜欢吃这荔枝的，偏宁王送东西前也不打听清楚，就送了这些荔枝过来。
“先放到冰窖，过几日孤送人。”
常庆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它们放去冰窖里，过几日便是乞巧节了，也是时候到该送礼的时候了。
*
杜倾倾坐在紫檀木圆桌上正同荣妃喝着荔枝膏水，鹊喜将一纸信封递到了她手里。
信里写的话不多，杜倾倾扫了两眼就全都看完了。
荣妃放下手里的白玉瓷碗问：“是韩芷溪约你乞巧节出宫玩吧？”
杜倾倾惊道：“姐姐你怎么看都没看就猜到了？”
“这还用猜吗？”左右杜倾倾在京中处得好的姐妹就韩芷溪一个人，京中的乞巧节一向热闹，韩芷溪定会约杜倾倾出来游玩。
乞巧那天，荣妃自然是顾不上杜倾倾的，有韩芷溪约她出宫，荣妃也算放心，她笑道：“乞巧节那日京城无宵禁，你带着我的令牌出宫，就算晚些回宫也无妨，若是你想在韩府住上一晚再回来，姐姐也依你！”
杜倾倾抱住了荣妃的手臂，哼道：“姐姐是要陪陛下，所以才丢下我吧？”
荣妃伸手点她额头，“姐姐还不是为了你，若是乞巧节你遇上喜欢的公子就带到姐姐面前，姐姐替你相看一下。”
杜倾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才不会这么快呢！”
说完，杜倾倾就拎起芙色镂金蝶齐胸襦裙跑回了自己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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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将至，韩熙年拜托了韩芷溪约见杜倾倾一面。
太子知道后，上门找了作者君，要求作者删除韩熙年的戏份，并给他加戏！
我：……

第二十章
大燕女子乞巧节这日，有用凤仙花染指的风俗。凤仙花花色极多，但人常爱用的还是朱砂色的红凤仙花染。
荣妃前几日就让长秋去花苑采摘了一篮红凤仙花，她将凤仙花瓣捣碎后，混了些白矾到石臼里又捣了一遍。
雁辞宫的长廊下摆放了一排吊兰，叶片青嫩，随风轻轻摇摆。
杜倾倾在东殿才用完早膳出来，就见荣妃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捣弄凤仙花。
“过来！”荣妃朝她招手。
杜倾倾走到荣妃身旁，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荣妃让她伸手，杜倾倾乖顺地伸出纤长玉指，容她用青鸟羽刷蘸上凤仙花汁染在杜倾倾指甲盖上。
这要多染上几次，指甲上的颜色才不容易褪去，杜倾倾尚未嫁人，荣妃没将她的指甲染成朱红色，而是稍微淡了些，倾向于淡橘色，另她多添娇俏之感。
“你待会儿记得老实些，别把姐姐今日给你染的蔻丹全抹没了。”荣妃寻了两条白布，将杜倾倾的手包起来。
杜倾倾葱白的手指被布全包起来后，她举起两只手托到荣妃面前，“姐姐，我手上包了这两东西，今日还怎么用膳啊？”
“让宫人服侍你用膳就成！”荣妃见她手上被布包裹着没法反击后，微微用力敲她的头，训道：“自我进宫后，你这懒虫乞巧节便没染过蔻丹了吧？等你今晚随韩芷溪去京城逛逛，京中哪个小姐乞巧手上不染蔻丹的？”
乞巧节染蔻丹有易结良缘的说法，所以姑娘们这日都会用凤仙花染指甲，杜倾倾自荣妃进宫后，确实犯懒就没涂了。
那时她和陈覃还有婚约在身，不像苏州城的贵女们要在这一日祈求良缘，乞巧节自然是和族中的姐妹放完河灯就回来了。
如今她和陈覃的婚约解除，荣妃又在她身边，乞巧节求良缘的事，荣妃便拉着她做了。
除了染蔻丹，荣妃前几日还让杜倾倾去花苑捉了只小蜘蛛应巧，她让鹊喜将关喜蛛的漆木盒那来，让杜倾倾亲自打开。
这喜蛛长得小巧，杜倾倾倒是一点也不惧，荣妃让她打开木盒后，就见喜蛛在里面结了一个圆网。
此兆为吉，荣妃笑道：“倾倾许是今年就得缔佳缘了。”
“哪有那么快？”杜倾倾和陈覃退婚才过一月，如今还剩五个月这一年就过去了，她从哪里去找个未婚夫给荣妃相看去？
“姻缘这事向来是说不准的，许是不经意间它就来了。”荣妃当年与柳家退婚后，随杜老夫人上京一游遇到微服出宫的皇帝，这才进宫承宠的。
她们姐妹二人第一桩婚事虽有些坎坷，可杜家子女婚姻一事上大多是美满的，第一次不成，后面几次总是能成事的。
今日的喜蛛应巧是个好兆头，荣妃便让长秋将这喜蛛放养到了雁辞宫的花圃里。
荣妃还怕杜倾倾不老实，会提前将她手上包的白布扯了，白费她一番心血，一直守到傍晚皇帝的人叫她到乾明宫伴驾，她才将裹在杜倾倾手上的布拆去，容杜倾倾出宫找韩芷溪。
戌时后，金陵城中华灯初上，夜市灯火熠熠。世家家子弟乘坐宝马结伴出游，大燕民风开放，这日男女结伴出游同行，也不会招人异议。
韩芷溪邀杜倾倾去的是金陵城新开的渺云台吃茶点。渺云台高达九层，从上往下眺望可见览京城全景，为不逾越皇室，它就比宫中的摘星楼矮上一层而已。
它虽是在乞巧节前几日刚建成的，可背后的东家打着渺云台可媲美摘星楼美景的名号，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人前去一看。
韩芷溪信上写的是让她去卅字间，杜倾倾便按着信上的指示让渺云台的小厮引她去到了那儿，小厮十分有礼地到门前便止住了步子，作出请的动作邀杜倾倾进去，便离开了走廊。
杜倾倾才推门进去，就听到一阵清悦的琴声，淙淙如溪泉溅水之声，令人心怡不已。
韩芷溪不擅弹琴，这琴定不是她所弹奏的，那这弹琴之人是渺云台的琴师？还是韩熙年？
杜倾倾带着满腹疑惑，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帘后，见到了那弹琴之人，讶然道：“殿下？”
谢泽正低头抚琴，听闻有人唤他殿下，才抬起头来：“怎么是你？”
杜倾倾也正疑惑这个问题。
韩芷溪约她在渺云台卅字间一见，可她到后见到的人不是韩芷溪，却是太子。
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杜倾倾大着胆子问：“殿下，您……可是走错房间了？”
谢泽伸出右手随意拨动了一声琴弦，“应是你走错了才是。”
常庆站在殿外敲起了门，道：“公子，回鹘小可汗到了！”
杜倾倾听到声音回头望了一下，如果不是太子走错房间，那就是她走错了，定是韩芷溪那糊涂丫头写错房间让她出糗了。
她急忙解释道：“殿下，我不是有意走错房间，打扰您同小可汗议事的！我这就出去！”
杜倾倾的小命留得不容易，她是重生过两次的人，知道非礼勿听才是保命之法。回鹘小可汗忽到金陵找太子，定是议论一些国家大事，她还是勿要掺合进去为好。
“杜小姐留步！”
她才走了两步，就被太子叫住了。
杜倾倾疑惑地转过身子望向他，谢泽斜睨了他右手一侧的溪畔翠竹屏风，“你先去里面坐着！”
太子是储君，他的话杜倾倾自然只能听着照办。
回鹘小可汗一直在门外候着，若是让他见到杜倾倾先他一步见了太子，定会让他多想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杜倾倾想到这儿，便按着太子的意思绕过屏风，坐到后面的梨木美人榻上。
常庆未听到太子的答复，又往里面喊了一声，太子才让他带人进来。
溪畔翠竹屏风挡到了杜倾倾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回鹘小可汗的模样，她听他声音，估摸着这个小可汗最多和太子一样，也不过二十岁左右。
杜倾倾原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大事，结果太子一直用回鹘语和小可汗交流，她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
那两人谈了不到一刻钟，就举起酒樽连撞了三杯清酒，杜倾倾听着常庆推门引回鹘小可汗出去后，便想起身朝太子告辞。
可她才从榻上坐起，就觉一丝不妙之感，杜倾倾低头往下一看，就见铺在榻上的软垫被她染红了。
偏太子清冷的声音，此时往屏风这里传了过来。
“过来孤这儿！”
杜倾倾没吱声，尴尬地又往榻上坐了下去。
※※※※※※※※※※※※※※※※※※※※
小剧场：
问：今日乞巧节太子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杜倾倾：“弹琴！”
太子：“谈情！”
路人：听起来一模一样，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二十一章
谢泽没听到她的回复，便往杜倾倾这儿走过来，他的脚步声越近，杜倾倾的心就越紧张。
她的月事不知为何竟然提前了几日，若是今晚同她在一起的是韩芷溪还好，两人都是姑娘，遇到这事没什么可尴尬的，可偏偏这人是太子……
这种姑娘家的私密事，还是莫要让太子看到为好，杜倾倾急声道：“殿下，你别过来！”
谢泽止住了步子，“为何？”
“臣女此刻仪容不整，烦请殿下回避！”
谢泽望向屏风后的那道身影，并未像她所说的那样，他缓声道：“杜小姐似乎忘了，这雅间是孤定下的。”
杜倾倾没忘，刚才是她太急躁了些，她只好软下声音：“殿下恕罪，可……臣女现在实不宜见您！请问殿下身边可带了侍女？若带了的话，可否帮臣女一个忙？”
谢泽摇头。
他一向不喜侍女侍奉，若不然他也不会一下子裁了那么多宫女，且他今夜是出宫来办事的，又哪里会带什么侍女？
杜倾倾又问：“那殿下可否帮臣女叫渺云台的一个侍女进来？”
谢泽皱眉，杜倾倾为何要叫的都是女子？
他凝声问：“你先告诉孤是为什么？”
杜倾倾的耳根彻底红了起来，她未答，太子就站在那里不动，一副她不说清楚他就不去叫人的架势。
眼见她身下的褥裙被染得越来越红后，杜倾倾只好羞怯道：“因为……臣女来了月事。”
“……”
谢泽身形一顿后，才提步往屋外走去。常庆刚送完回鹘小可汗回屋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吓得常庆身子一颤。
“公子，您怎么出来了？”常庆挤出笑脸问。
“找个暗影去沉玉坊寻套女子的衣服来。”谢泽说完，门砰地就被关上了。
常庆惊呆在了原地。
可他再好奇，也得先照着太子的吩咐办事。
沉玉坊离渺云台不算太远，太子才吩咐不到一刻钟，就有暗卫将衣裳送到了卅字间。
除了一套叠纱襦裙，还有一套男式缂丝长袍，太子看了常庆一眼：“这是你吩咐他们另办的？”
常庆点头，他这也是为太子着想。
太子眸色微沉，显然有些不悦：“下次你再胡思乱想，孤就换个人来做东宫总管！”
常庆微懵，他刚刚是会错意了？
太子只从常庆那儿将叠纱襦裙取走，就用力将门关上了，留常庆一人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外。
杜倾倾听到一阵用力的关门声，还被吓了一跳。
太子刚刚是心情不好吗？
杜倾倾自认为她眼下和太子的关系，还没有到问他是发生何事才不高兴，便忍住了没问他。
太子将襦裙挂在溪畔屏风上后，正准备推门出去，却又被杜倾倾叫住了。
“殿下，臣女此刻还……缺一样东西。”
谢泽背对着她问：“还缺什么？”
杜倾倾捂脸道：“……月事带。”
“稍等。”
门又被关上了，这次关得不重，但却有些急。
常庆一直在门外侯着，若这是东宫他早就跪在门外向太子请罪了，可渺云台毕竟是宫外，常庆若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下跪，未免也太惹眼了。
他见太子出来，就朝他那儿奔过去，低声懊悔道：“是奴才刚刚自作主张，惹殿下不快，等回宫后奴才自请到重云殿外掌一个月的灯受罚……”
谢泽伸手止住常庆继续说下去，“你去找条月事带送这里来！”
“……”常庆窒息，所以刚刚里面那个姑娘是来了月事。
太子生母早亡，身边也没女人伺候过他，平日里除了读圣贤书，就是跟皇帝处理政事，不知道姑娘家来了月事怎么处理也正常。
定是里面的姑娘说还要那东西，太子才出来的，太子刚刚是点了让他去买，常庆只好从命。
可怜他一个没根的出去买这物时，还被人问是不是给自家夫人买的，常庆苦哈哈地摇头解释，他这是给主子夫人买的，更引路人侧目。
他买好东西送到太子手里后，太子道：“你这罚暂且就免了。”
常庆舒了一口气，这一切还算值得。
月事带是被放到布兜里，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谢泽进屋将它递到屏风那儿时，杜倾倾低声道谢。
谢泽道无妨。
他推门出去站在三楼椅栏一侧，顿时吸引了不少女子偷偷拿团扇挡脸看他，谢泽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后，便将身子转过来背对着她们。
可这般，只见陌上公子玉簪绾发的背影，反而越发惹人遐想，期望他转过身来看自己一眼。
杜倾倾换好衣裳后，就推门出来了，她手里还拎着原先那套襦裙。
“殿下，我……就先回去了。”杜倾倾低着头，耳垂还一直红着。
谢泽转身道：“孤送你回去。”
反正他也要回宫，挺顺路的。
杜倾倾哪敢再继续麻烦太子，忙摇头道：“不用，臣女自己回去就行！”
她身边并不像往常一样带着侍女，可见是出宫后一人到渺云台来的，杜倾倾在京中相处得较好的就是韩家人。
今日乞巧，杜倾倾先前走错了房间才见到他，若是她今日没走错，她今天见到的人会是韩芷溪还是韩熙年？
谢泽望向她用心描画的黛眉，问：“你今晚准备见的人是谁？”
杜倾倾道：“韩家小姐。”
太子又问： “那你今晚还打算寻她吗？”
韩芷溪连约见的雅间都写错了，杜倾倾总不能在渺云台将所有房间都敲个遍吧？且她今日来了月事，还是回雁辞宫好好歇息为好。
杜倾倾在太子的注视下，微微摇头。
“那你就跟孤过来。”谢泽见她不动，淡声道：“孤不想说第二遍。”
杜倾倾顶着压力，跟上前面贵气矜然的男人，他迈的步子比杜倾倾大上许多，但总会时不时地停几步等她。
出了渺云台，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他们前面，太子掀开帘子进去后，杜倾倾只好也跟着他进去了。
算起来，这已经算是杜倾倾第二次坐他的马车了，为免又像上次一样被水洒湿裙子，杜倾倾连水都未喝。
偏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太子本是闭着眼睛的，听到那声音后问：“饿了？”
※※※※※※※※※※※※※※※※※※※※
太子和杜倾倾走后，渺云台的人进来收拾房间，见到榻垫上的血，脑补中……
杜倾倾无奈摊手：我就来了场月事而已，为什么总有人想那么多？？？

第二十二章
杜倾倾本想说不饿的，望及太子正凝望着她后，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孤最不喜的便是旁人骗孤。
她就不敢再撒谎，老实地在他面前点了一个头。
谢泽掀起车帘，吩咐道：“去珍馐阁。”
常庆暼了车夫一眼，指了从同安街去珍馐阁的路，从那里去珍馐阁的路虽近，但却因今晚逢上乞巧节，成了金陵城最堵的一条路。
车夫手里一直拉着缰绳，控制着骏马在街道上前行的速度，马车行到承德桥前面时，平时可容纳四辆马车并行的石桥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常庆让车夫先停下来，朝太子叹道：“殿下，前面的路太挤，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谢泽伸手掀开帘子，望见桥上面的人已是比肩接踵后道：“调回去，换条路走！”
常庆直起身子往后面一望，“公子，我们马车后面还跟着六七辆车呢，一时半会儿怕是调不回去了！承德桥走过去后便是珍馐阁，公子不妨先带杜小姐下车，走上百米路也就到了。”
承德桥对面的一桩柳树前面醒目地挂着珍馐阁的招牌，他们一行人一直停在这儿，已经堵了好多人的路了。
杜倾倾白皙的手指扶着车窗，探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承德桥后，开口道：“殿下，反正也没多远了，我们不妨下马车走过去。”
谢泽虽未应是，但却掀帘下了马车，杜倾倾紧跟其后。
太子的银钱都是常庆拿着的，他才从马车下来常庆就将钱袋递到了他手中。
常庆是个有眼色的，他望了人头攒动的承德桥一眼后，就同太子道：“奴才就同老杨侯在这儿，等公子和杜小姐回来。”
谢泽看了他一眼，带着杜倾倾往前面走过去。
过了承德桥，前面就是为迎乞巧节专门辟出来的灯市，所以今日这附近才格外拥堵。
今晚相伴去灯市的大多都是成了对的男女，在京中未婚男女乞巧走承德桥有走鹊桥的这一说法。
杜倾倾才来京城一月，也没人和她说过说法，她走在人群里，见走这桥的男女大多是手牵手的，只以为是京中风气比苏州开放，在这一天人大多都是格外大胆的。
谢泽走在她前面，挺直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杜倾倾单跟着桥上最高的身影走就决不会走丢。
可她显然低估了承德桥的拥挤程度，杜倾倾才随太子走了一半的路，就被挤得差点跟不上他了。
谢泽见她没跟上来，便停了下来。
杜倾倾才追上他，正想跟他说走慢些时，不知道被谁挤了一下，她一下子就往前倒过去。
杜倾倾情急之下便往前一抓想要站稳身子，等她站定后才发现，自己抓着的是太子的蹀躞带。
夏日里的衣裳都是以轻薄透气为主，杜倾倾仅仅是那一抓，也感受到了男人的劲瘦有力的腰腹。
“我不是故意的……”她急忙松开了手。
太子面色不见怒容，只是一直盯着杜倾倾的手，倒反让她越发不自在起来。
早知道她刚刚就不说自己饿了，她回去雁辞宫想吃什么就让长秋姑姑下去准备，倒比在这桥上被人挤来挤去的，还撞到太子身上强。
“拉着我。”
杜倾倾怔了一下，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宽大的袖摆上绣着银丝卷泽兰暗纹，在月色下给人温润之感。
她的胆子在他面前一向小，让她拉着他，她也只敢拉他的袖摆。
“拉手，免得待会儿挤散了。”
他微沉下声音后，杜倾倾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比她大上许多，杜倾倾一只手都未能圈住他的腕颈。
这还是杜倾倾第一次拉除父亲以外的男人手腕，虽然初时她有些不习惯，但杜倾倾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毕竟她在他跟前出糗的事，他已经不是见过一次两次了。
太子拉着她走下承德桥后，带她上了珍馐阁四楼，许是怕她仍吃不惯京中的食物，他大多点的都是苏州菜式。
珍馐阁空无虚座，酒楼小厮先上了一碟江米条，这算是金陵城出了名的美食上，杜倾倾远在苏州都听过，也不知珍馐阁偷偷往里面放了什么秘料，用江米条蘸美人梅和碎芝麻特别酥脆可口。
谢泽倒没用江米条，他喝着蒙顶茶听她咬江米条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后，笑道：“牙口挺好的！”
杜倾倾微微一怔，一下子就想起鹊喜说太子曾赞她牙口好的事，她试探着问：“殿下上次也是见臣女醉后吃东西带劲，所以才赞臣女牙口好的吗？”
吃东西带劲？
是咬他手指带劲吧！
谢泽将茶盏盖在石青瓷杯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既然她主动问起，他也就不打算将这事继续瞒下去了。
他望着她的清眸道：“上次孤说你牙口好，是因为――你咬了孤的手指一直不松口。”
杜倾倾：“……”
早知道她就不问了，她就知道自己醉后总会做些糊涂事！
杜倾倾都没心思没惦记着吃江米条了，她一理襦裙将要跪下请罪时，谢泽从座上起身，箍住她的手臂将她扶起来。
“先坐下。”
杜倾倾低垂着头，不敢望他，她总算知道上次他特意将她带去丹栎阁盘问是为何了！
她咬了太子一口，却因醉酒什么都忘光了！难为太子胸襟广阔，到现在都还未责骂她。
杜倾倾提着茶壶，给太子添了一盏茶，恰逢珍馐阁的小厮将菜食都端了上来，杜倾倾手握长筷给太子殷勤地布食讨好他。
谢泽倒未拒绝，将她拣的菜都吃了。今日他在宫外一直办事，都未曾好好用过饭，晚上这顿倒算是补上了。
晚膳不宜吃太撑，谢泽吃到七分饱后便停下了筷子。
杜倾倾还在夹碧螺虾仁吃，见太子停筷后，颇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臣女……也吃好了。”
太子正准备下楼结账，这才发现自己的钱袋被人偷了，估计是他们之前在走鹊桥时，被人顺走的。
杜倾倾举起了她的福纹绣袋，里面放着一袋银锭，都是杜倾倾出宫前荣妃让人准备的，刚刚她从承德桥过来时，一直紧紧捂着自己的绣袋才没被人偷走。
“要不这一顿算臣女请殿下？”
谢泽默然点头，寻思着明日该整顿京城风气了。
两人下楼后，掌柜的本以为是男方结账，接过掏钱的却是女子。
杜倾倾出手阔绰，结了两锭银子，未让掌柜找零，就同谢泽出了珍馐阁。
掌柜看着二人的背影，断定道：“那男人应是女子养在家里的，怕他跑了，就只供他吃喝，钱却是一分也不给他。”
他身旁的小厮附和着说是，从他手里分得了六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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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昨天忙了一天，便没更新。这章算昨天的，今天的更新会补上的。
小剧场：
问：为什么杜倾倾的都没被偷，偏偏太子您的钱袋被人偷了？
太子：承德桥人太多，有人浑水摸鱼！
常庆小声哔哔：是因为单顾着拉人姑娘手了。
太子：把这人叉出去掌灯！

第二十三章
承德桥前，花市灯如昼。
杜倾倾才从珍馐阁出来，便被前面的灯山吸引住目光，这灯山以绿琉璃为叶，仙音灯上系红条，远远看跟灯笼扶桑花一样栩栩如生。
待走近了去瞧，杜倾倾才看到红条上是写了字的，上面写的都是一对对男女的名字。
她正疑惑这些人是从哪儿寻到红条系上去的，侧转身子就看到不远处有座织女庙，她们都是是从庙里求完姻缘，才将红条在灯山上的。
乞巧节人来人往，也不知今晚织女庙里祈求姻缘的红条儿够不够用。
谢泽见杜倾倾频频往织女庙的方向望后，问：“你想进去？”
杜倾倾确实想，她早已经及笈，先前又与陈覃退了婚，眼下是时候该为自己求一门好姻缘。
荣妃早上还和她说，她捉的喜蛛结的网好，说不定今年就能得缔良缘，既然好兆头都有了，那她就再进去拜一拜，说不定能蹭到她人的好运气嫁人。
谢泽见她眉宇间跃跃欲试，便带她进了织女庙。
乞巧本就有拜织女的习俗，今夜来同安街织女庙参拜的人只多不少，单看灯山上系着多少红条儿便看出来了。
杜倾倾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轮到她拜织女，她往红箱里投了些香油钱后，便从案上取了一张红条儿。
她本是想给太子也拿一条的，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便没有多拿。
杜倾倾握笔写祈条时，还未有心上人，便只是在红条上写着：信女杜倾倾乞求今年觅得夫婿。
仙音灯上的红条几乎都被人系满了，杜倾倾只好将自己的祈条系在灯山琉璃叶上。
谢泽身形欣长，定眼望着灯山前挂乞巧祈条的少女，明亮的仙音灯映照着她莹玉白皙的面容，柳弱花娇之态已是吸引了不少人偷偷望着她。
“可要我帮你挂？”
谢泽一手负背，跨步走到杜倾倾身前，挡住了那些人窥探的目光。
这灯山上挂着的都是一对对男女之名，以乞求织女娘娘赐福，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泽倒是想看看，他红条儿上求的是哪位公子，可杜倾倾却摇头拒绝了他。
谢泽稍稍遗憾，走前特意回望了一眼，记住了杜倾倾系红条儿的位置。
前面灯市上的人更挤，杜倾倾远远见着有人鞋都挤掉后，便止住了去光赏花灯的心思，同太子折回去找马车。
两人再次过承德桥时，桥上便没那么拥挤了，因为人群大多都集中去看了灯市，所以杜倾倾便没再拉太子的手腕，两人各走各的。
常庆站在马车前，同车夫啃手里的桂花糖烧饼吃，见太子将要到后，忙利索地将它三口就吃完。
他是东宫总管，俸禄不低，可他就爱吃同安街的桂花糖烧饼，每次出宫都要买几份带回去，今日太子带杜倾倾去珍馐阁用饭，他又不用随身侍奉太子，便去了郑记烧饼摊上买了两份桂花糖烧饼吃。
太子喜洁，常庆用帕子将手擦干净了，才将木凳从马车上腾出来放到地上。
韩芷溪同韩熙年正走到承德桥前，远远见到杜倾倾踩着木凳要进马车后，急忙叫住了她。
“倾倾！”
“我在这里！”
“你往左面看！”
……
杜倾倾偏头一转，就见韩家兄妹二人站在不远处，韩芷溪的手用力朝她挥舞，生怕杜倾倾看不到她坐马车就走了。
谢泽坐在车内，杜倾倾掀开帘子，朝里面的人道：“殿下，是韩芷溪寻到臣女了！”
他问：“那你打算如何？”
杜倾倾有些犹豫，韩芷溪都来找她了，她应该也去找她才是，可这样一来，她好像抛弃了太子一样，有满满的负罪感。
今日她来了月事，是太子让人备了衣物更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他还带她去了珍馐阁用膳，在织女庙等她求祈福姻缘条。
杜倾倾两难之际，韩芷溪走过来问：“倾倾，马车里坐的是谁？你怎么只顾着和他说话，都不来寻我？”
马车里的人不说话，韩熙年却认出了站在一旁的常庆，他将韩芷溪扯到他旁边，拉她一起向太子拱手致歉：“是舍妹年幼无知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
韩芷溪再鲁莽无知，听这声音也认出了马车里坐的人是谁了。
见韩芷溪有些怵太子，杜倾倾拉着她的手，将她从韩熙年那儿扯过来问：“芷溪，今晚你让我去渺云台卅字间见你，可我去到那儿却未寻到你，而是见到了殿下！是不是你不小心写错雅间号数了？”
韩芷溪反握住她的手，连忙认错：“倾倾都是我的错！我本想约你去的是卌字间，可我写信时却少写了一笔，我和哥哥去到渺云台一问，他们说只有个姑娘去了卅字间，未有人寻过卌字间，我这才想起是自己下笔时写错之事。渺云台的人说你和人走了，我还以为你是回宫了呢！想不到在这里又遇上了你！”
韩熙年朝韩芷溪偷偷眨眼，韩芷溪一把挽上了杜倾倾的手道：“今晚你就同我去韩府住上一晚如何？”
杜倾倾刚要应好，车壁被人敲了一下，杜倾倾一下子想起自己沾了血的襦裙还在他车上。
她总不能和韩芷溪去韩府后，把那襦裙让太子的人送到雁辞宫吧！若是有多嘴的宫人见到，宫里还不得到处都是她和太子的流言。
杜倾倾面色为难地看向韩芷溪，“今日恐是不行，姐姐还在宫里等我回去。”
韩芷溪疑惑：“荣妃娘娘今夜不陪陛下吗？”
“自然是陪的，只是……姐姐管得严，让我不管玩多晚，务必今晚要回去！”
杜家家风谨然，韩芷溪理解，还看了自家可怜哥哥一眼。
这些日子，韩熙年一直在家中，初时韩夫人还对她嘘寒问暖，日子一久便被韩夫人处处嫌弃，催促他尽快回书院读书了。
明日一早，韩熙年就要离京了，韩芷溪看在他分外可怜的份上，便打算再帮他一把。
“倾倾，你用过饭没？”
杜倾倾点头，是不久前和太子一起吃的，钱还是她付的。
韩芷溪接着问：“那你去拜过织女娘娘了吗？”
杜倾倾又点头，刚刚太子站在织女庙外等她的。
韩芷溪不死心，接着问：“那你去放过河灯了吗？”
杜倾倾这次摇头了，韩芷溪一脸兴奋地望着她，“那你今晚同我们一起放完河灯再走！”
韩芷溪指着承德桥，“反正也不远，那里就可以放了。”
她们一直兴奋地讨论去哪儿玩，连杜倾倾都差点忘了马车里还坐了一尊大佛。
太子那般风采之人，应是不喜欢她们这些小姑娘喜欢玩的东西。
杜倾倾只意思一下询问：“殿下可要同去？”
“好。”
出乎意料的，太子竟同意了与她们同行。
杜倾倾一下子都顿住了，“我……还以为殿下不会去呢！”
韩芷溪有些愁，她都听出来杜倾倾只是随意问问，太子怎么就答应了！
她回望了韩熙年一眼，觉得自家哥哥似乎更可怜了。
有太子同行，韩熙年今晚还怎么同杜倾倾说悄悄话？
韩熙年用力摇着手中的扇子，都快扇出一阵风了，心里思索着待会儿该怎么支开太子。
太子从马车下来，矜贵之气惹人注目。四人皆是样貌俊朗之人，一同走到承德桥下放河灯，自是格外引人注目。
承德桥下的河灯不是用自己做的去放，就是从旁人手中买的。谢泽是太子，买河灯的钱自然不是他出，而是韩熙年付的。
韩芷溪以为韩熙年只是买了两盏河灯回来，谁知竟是提了四盏回来，于是一人手里分了一盏河灯。
人不能太贪心，杜倾倾今晚已经朝织女许过愿了，这次便没往河灯里塞纸条，韩芷溪本想偷偷过来看她写的是什么的，谁知里面竟什么也没写，不免有些失望。
“你写的是什么，给我看看！”杜倾倾凑过去看韩芷溪的。
她大大方方地展给杜倾倾看，上面写着希望自己晚些年再出嫁。
杜倾倾蹙眉：“旁人今晚皆求姻缘，就连我刚刚在织女庙都求了，你怎么偏偏反其道而行，不想嫁人呢？”
韩芷溪道：“我还没玩够呢！自是不想就这样早早嫁人，平平淡淡地相夫教子。”
杜倾倾压低声音： “你小声点，莫让你哥哥听到，到韩伯伯面前告状！”
韩熙年还想求韩芷溪多多帮买，让她同杜倾倾多处一阵，他才不会自断绝路跑去告状呢！
韩芷溪得意道：“他如今可不敢这般做！”
杜倾倾从前收到韩芷溪的信时，一大半皆是斥她哥哥如何欺负她，如今这世道是转过来，变成韩芷溪现今骑在她哥哥头上作威作福了吗？
看到杜倾倾望向他后，韩熙年朝他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河灯放到水中，推水拨动它往远处飘去。
韩芷溪挽着杜倾倾的手，正想拉她去韩熙年身边放河灯，太子竟先她们一步走到了他身边。
没了左边，还有右边。
韩芷溪打算带杜倾倾换成蹲韩熙年的右边，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个姑娘，竟蹲到了韩熙年的右边，还时不时含情脉脉地看向他。
韩熙年偏过头，他看太子都比看那个热情奔放的姑娘强。
太子舀水拨河灯随水前行一阵，便从地上站起来，立马就有人挤占了他的位置。
常庆从承德桥走下来到河畔处，太子便同他们走远了些。
有暗卫现身，附耳在太子跟前禀事，太子仔细听完，招他去办了一件事情。
韩熙年见太子没同他们站一起，便想同杜倾倾多说些话，可他才刚走到她身边，韩芷溪就跑过来摇他的手。
“哥哥，你的河灯刚刚好像被别人撞翻了。”
韩熙年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面色有些难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韩芷溪声音都有些急了：“哥哥，你刚刚许的是什么愿？”
杜倾倾就站在他身边，他哪敢完完整整的说出来，只模糊道：“无非就是明年科举金榜题名，早日给你取个嫂嫂！”
韩芷溪道：“今晚我就和母亲说让他们后日再送你去书院，明早我们一家去寺庙拜拜，给你转转运气。”
韩熙年用折扇用力敲她的头，训道：“别整天神神叨叨的，哥哥如今可是好好地站在你跟前呢！”
韩芷熙只好摇杜倾倾的手，“倾倾，你帮我劝劝他！”
杜倾倾只好道：“芷溪也是关心你，韩公子不妨明日去拜拜，也可安家人之心。”
韩熙年道：“那我就听杜妹妹的。”
谢泽回来时，刚好听到韩熙年唤她杜妹妹，他扫了韩熙年一眼，虽是眺望着不远处的河灯，但话却是专说给杜倾倾听的。
他道： “天色不早了。”
杜倾倾会意，朝韩家兄妹告别，“我就先回去了，我们改日再聚。”
韩芷溪挥着手朝杜倾倾告别，韩熙年立在她身侧，望着二人的背影道：“要是你今晚未写错雅间，杜倾倾就不会遇上太子了。”
“我……当时才刚睡醒，你就把我喊起来给杜倾倾写信，那时我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这才写错的，这都怪我，我认了！我今晚努力劝服娘多留你几日，然后再次替你将她约出来如何？但是呢，明日你是一定要随我和娘去佛寺一拜的！”
韩熙年同意了，他就当去山寺散心了。
*
杜倾倾搭太子的马车去到宫道，便各自乘坐轿辇回宫。
也不知常庆是从哪儿找了一块布，将杜倾倾的襦裙叠到里面，杜倾倾就像手里拎着个小包袱，背着它回了雁辞宫。
荣妃在乾明宫伴驾，今日又逢乞巧，留守在雁辞宫的宫人并不多。
鹊喜见她背了个东西回来，还以为里面是装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谁知里面就是一套襦裙。
杜倾倾倒在床上，想起那事就尴尬不已： “你把它洗干净后，就藏到衣箱子底下，别再也别拿出来给我瞧见了。”
鹊喜问：“二小姐不是很喜欢这套襦裙吗？如今怎么不想穿了？”
杜倾倾别扭地将脸埋到玉枕上，“你别问那么多了！”
鹊喜见到襦裙上的血渍，只以为是杜倾倾见韩芷溪时忽然来了月事，让她在好姐妹面前出丑，这才不想穿的。
她拎着那套襦裙下去清洗，回来时见杜倾倾倒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鹊喜将帷幔放下，吹灭了东殿的烛火。
东宫此刻却还亮着灯火，有暗卫捧着一盒木匣进了重云殿，奉于紫檀木案上。
谢泽在单枝灯下望着他面前的木盒，吩咐道：“下去吧！”
暗卫拱手告退，常庆捧药到他面前：“殿下，您该喝药了！”
谢泽道：“药放下，你也下去。”
常庆今日可不想惹太子烦他，便躬身退出了重云殿。
谢泽打开木匣，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红条儿，上面娟秀的小字写着：
信女杜倾倾乞求今年觅得夫婿。
他取了一支湖笔，在她的红条上紧跟着写：
孤应下了。
※※※※※※※※※※※※※※※※※※※※
周四的更新补在这章了，乞巧线到这里就结束了，下章就进入下一条线了。
小剧场：
韩熙年：今天没和杜妹妹说上悄悄话实在遗憾！等下次韩芷溪替我约上杜妹妹，我一定要和她将所有想说的话都说了！
太子冷笑：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吗？

第二十四章
韩芷溪才刚回府，就遇上了赵管家，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铜灯，不知是要去寻什么。
“赵管家！”
她轻脆地叫了他一声后，赵管家回过头来，走到她跟前笑道：“小姐和少爷回来了！”
两人点头，韩熙年手里握折扇，用它指赵管家身后仆从，凝眉问：“这是做什么？”
赵管家道：“夫人养的白猫不见了，下令让我们在府内好好找找。”
那白猫是韩夫人在山寺里捡到的，性子野得很，初来府里时还抓伤了好几个仆婢，猫儿只亲近韩夫人，跟了她几年后，它的性子才变得乖顺不少。
韩芷溪想起韩府对面近日新搬来了一户人家，他家刚好养了一只黑猫，她便提醒赵管家：“你去对面那家敲敲门，看母亲养的白猫是不是窜到他家去了。”
赵管家道是，带着一群仆从出了府。
夜色已深，韩芷溪见赵管家这般兴师动众的找猫，就知道韩夫人定是没睡，便打算去卉亭轩找她说事。
儿大避母，韩熙年这个年纪实不适合深夜去韩夫人房中，便没随韩芷溪同去。
卉亭轩里，韩夫人正坐在红木圆凳上绣香囊，她见韩芷溪来后手里的针线仍未停，“你这皮猴，今日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韩芷溪拉了一个圆凳坐在她旁边，“荣妃娘娘管倾倾管得严，让她务必今晚回宫，我和哥哥陪她放完河灯就回来了。”
韩夫人笑着问：“你们可都许愿了？”
“自然是许了！就是哥哥有点倒霉，一路上都没和倾倾说上几句话，他的河灯放出去后，还被别人的河灯给撞翻了！”韩芷溪望及母亲的眉头微皱后，又继续道：“说来哥哥今年的确是运气不行，在书院里明明就不是他犯的错，还被夫子责骂了。哥哥请假回京城的路上，还差点被贼匪绑了，我总觉得是不是哥哥今年的运道不行！”
韩夫人手上的针线穿得不稳，一下子被针扎到冒出了血珠，韩芷溪用帕子忙给她擦血，心疼道：“娘，我之前就劝过你晚上别做绣活了，偏你不听！你看，手又被针给扎到了不是！”
“这香囊是给你们绣的，你的我已经做好了，我放到了绣盒里，你自己去看看可还喜欢？我手上绣的这个是给熙年的，它再绣上几针就做好了。”韩夫人又拿起针线，继续绣香囊。
韩芷溪去取了香囊试戴，她母亲绣工出色，没有一件绣品是不好看的。
韩芷溪说不动她，只好又坐会她的位置上，她又提到韩熙年运道不好的事，缠着她母亲明天带上他们兄妹去广音寺拜拜佛。
韩夫人把香囊绣好了，才抬起头问，“是不是你兄长不想回长鹭书院读书，让你到我这儿求情的？”
“才不是！”韩芷溪举起右手发誓，“我若是骗母亲，就让我三年内都嫁不出去！”
韩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别乱发誓，赶紧将那话收回去！”
韩芷溪连呸三声：“佛祖，我刚说的话不算，你别当真啊！”
“你这事呢，我就答应了，等你父亲从书房回来，我就和他说说。”
“谢谢娘！”韩芷溪笑意盈盈，将脸趴在韩夫人的膝盖上撒娇。
韩夫人将她从腿上扯起来，“广音寺离金陵城远得很，你今晚回去早些歇息，明日别让母亲派人去寻你时，你还在床上睡懒觉。”
“我才不会呢！”韩芷溪哼道，韩熙年交待她的事她已经做好了，今日累了一天，她也是时候回夏旖阁歇息了。
她走后不久，韩夫人的白猫就被赵管家寻来了。
赵管家怕这猫跑了，将它关在了笼子里，提着它去见了韩夫人道：“这猫跑去了对面的祁府，他家主人见这猫儿眼熟，便把它拘起来，等韩府派人寻它。”
韩夫人让人将猫儿从笼子里放出来，抱在她怀中，对赵管家吩咐道：“明日记得送份谢礼去祁府。”
“是。”赵管家提着空笼子退下。
韩檩从书房回到卉亭轩，见她手里抱着那只白猫后问：“你这猫找回来了？”
她点头：“她跑去了祁府了。”
韩檩将靴子脱下，有仆从端了盆温水进来，放到他脚边。
他将白袜脱下后，将脚伸去了盆里试水温，“芷溪刚才找你说了什么？”
韩夫人同他举案齐眉数十年，没什么不能说的，“让我带他们兄妹明日去寺里上香转运。”
韩檩泡了会儿脚，就让人将桶盆搬下去了，他接过仆从递来的帕子：“该不会是熙年他不想回书院，找芷溪过来同你讲的借口吧！”
韩夫人道：“我看着不像！”
她将韩芷溪先前同说的，与韩檩又说了一遍。
韩檩躺到床上，半阖上眼睛：“明日我休沐，我们一家人都去广音寺拜拜。”
“嗯。”韩夫人将白猫抱给侍女，让她将它带下去，自个去浴室洗漱了。
韩芷溪原以为第二天早上就他们三人去广音寺拜佛，谁知连她爹也来了。她不敢和她爹同坐，免得她又被他训斥，便同她母亲挤在了一个马车里。
韩熙年来得有些晚，只得同韩檩坐在一起，这次他折扇也不敢随意摇了，端端正正地坐着，连身子都不敢歪坐半寸。
一家人从早上就坐着马车出发，到午时才到广音寺，韩檩带着他们吃了素斋后，才去大殿求签。
这一趟本就是给韩熙年转运才来的，所以就只有他一人去求签，筒里的木签被韩熙年摇了许久才掉下来一根。
他将木签捡起，找释空大师解签时，释空合起双掌，道：“施主所拿第四十六签为下签，若想转凶为吉，老衲劝公子近几年内都莫要回京为好。”
“为什么？”韩熙年这次到寺里只是随手一摇，怎么就摇出这玩意了，他若真出了京就能消灾吗？
他看向韩芷溪，这丫头竟给她出些馊主意，说什么到寺里给他转运，怎么感觉自己被她坑得越发倒霉了。
释空大师多年给人解签，没有一次是算的不准的，韩檩弯腰朝他道谢。
释空大师向他道了声佛号后，又给他后面的人解签。
四人回府后，韩檩没提送韩熙年出京一事，韩熙年以为他爹是没把释空大师的话放在心里，谁知第二天他醒来自己是躺在马车里。
他掀开车帘，见到是府上的赵恕在驾马后，人都懵了：“你要把我送去哪儿？”
赵恕道：“奉老爷之令，送公子到回鹘。”
韩熙年不解：“我还在长鹭书院读书呢，去什么回鹘？”
赵恕道：“老爷说反正公子不喜科考，这书院就不用读了，送你去回鹘跟四爷做生意。”
“……”回鹘离京城相距算是十万八千里了，他爹够狠的！
韩芷溪听到韩熙年被打发去回鹘后，愧疚了一阵，金陵城的贵女谁邀她赴宴，她都没去。
杜倾倾近日新得了张古画，想邀韩芷溪进宫一同观赏，都被她拒了。
荣妃才从乾明宫回来，就见杜倾倾心不在焉地在案前临摹古画，砚台里的墨干了都未发觉。
“画了什么？”荣妃走到杜倾倾跟前，见到那宣纸上才画好山间亭台小桥之景，她指了亭旁的石斛兰问：“它的花瓣怎还未染上？”
“姐姐宫里的紫丹没了，我刚让鹊喜去画院取了，她现在还未回来。”
紫丹在大燕少有，只有从它根部取色才能提出紫色染画。因紫丹颜色正，又极难获取，在大燕名士和贵族中极受追捧。
鹊喜到画院一问才知，宫里现存的紫丹只有东宫才有，新的一批要等上两月后才能补上。
画院的宫人问她可要用紫苏替代，鹊喜拿不准主意，便又回了雁辞宫寻问杜倾倾。
紫苏虽也能染色，但用它来画石斛兰，颜色显得太浓丽了些，且它太容易褪色了。
杜倾倾回东殿去翻找了她的箱子，找出了她从苏州带来的三彩芙蓉晶石笔架，他递到鹊喜手里：“你把这个拿到东宫，就说我用这个和太子殿下换紫丹染料。”
鹊喜微窒：“二小姐，上次你送去东宫的……好像就是笔架，这次还送这个？”
“又不一样！上次我送殿下的是青玉做的，这次是芙蓉晶石做的！”
杜倾倾那一箱子装的都是她从苏州带来的文具，属笔架带的最多，上次送出去两个，现在还剩着十多个在她殿里。
鹊喜劝不动她，只好拿了那个三彩芙蓉晶石笔架去东宫。
常庆老远就见鹊喜过来了，他听她是代杜倾倾同太子换东西后，便领她去了重云殿。
太子正在处理政事，照从前常庆是绝不会顶着夜里掌灯的风险去打扰太子的，可鹊喜是雁辞宫的，常庆便大着胆子带她进去了。
鹊喜将笔架奉给太子，同他说杜倾倾想用它换紫丹染料一事。
太子微微颔首，让常庆带鹊喜去他库房领紫丹。
望着面前质地无暇、雕工精巧的晶石笔架，谢泽陷入沉思，杜倾倾总是送他笔架到底有何深意？
※※※※※※※※※※※※※※※※※※※※
谢谢小可爱为我投的营养液，比心！
这章走剧情，为下文铺垫。
小剧场：
太子问：你是搞批发的吗？
杜倾倾问：“那你要不要这个笔架？”
太子：“要！”

第二十五章
常庆回来的时候，见太子案上已放好三彩芙蓉晶石笔架，先前那个笔架已经不见了，应是太子让旁的宫人处置了。
杜倾倾第一次送给太子的青玉夏荷笔架，常庆还替他好好收着，还每日都让小太监记得擦洗。
常庆就怕太子哪天想起了那个笔架，让他端出来时上面落了灰，太子一怒罚他去掌灯。
他见太子喜爱这笔架，处理政务时总会时不时的暼上两眼，便迎合着夸道：“县主这次送的笔架比上次好看得多，可见这次是用心送到东宫的。”
谢泽面色淡淡：“紫丹珍贵，她自是要挑好的才能与孤以物换物了。”
“县主同殿下特意讨紫丹作画，也不知她要画些什么？”
谢泽对此倒是有几分猜测，“前几日，父皇赐给了荣妃《兰亭山溪图》，荣妃又将它转赠给杜倾倾，她是惜画之人，此刻应是在临摹此画。”
《兰亭山溪图》的珍贵之处在于诏山先生用大量紫丹染了小亭周围成群的石斛兰，此画完成时还被人笑谈为诏山先生最壕之作。
它虽不如诏山先生先前所画的绎江四景图出名，但在前朝名士的一众画作中也算数得上名字的珍品。
常庆听太子提起荣妃，便想起了一事，“后日便是荣妃娘娘生辰了，陛下定是要替她大办一场，奴才拿不准主意该送什么贺礼去雁辞宫，便想问问殿下。”
常庆在东宫替他办事多年，又岂会揣摩不好这事？
谢泽瞅了他一眼：“你倒是越来越会拐弯抹角地打探孤的心思了！”
常庆弯腰说不敢，嘴上却道：“若是殿下身边有了太子妃，奴才问问太子妃就成，哪敢拿这事来叨扰殿下？”
谢泽道： “你若是叨扰多了太子妃，这东宫你就该留不住了。”
常庆恨自己又多说说了几句话，想抽自己几掌。
谢泽将手中的湖笔放到了三彩芙蓉晶石笔架上，从案上起身问：“孤前几日吩咐你去馔玉坊找人，如今可联系上她了？”
常庆道：“冯娘子前一久去了蜀地，算上日程明日刚好能赶到京城，馔玉坊坊主向奴才保证，冯娘子一定能在后日辰时前将荔枝酥做好。”
太子没多说什么，吩咐他退下了。
*
荣妃芳辰将近，各宫妃嫔都想着送什么礼到雁辞宫，就算平时与荣妃搭不上话的采女也想尽了办法。
卫皇后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个，她心里视荣妃为死敌，自是不会费什么心思给她送礼的，她只让秦淮随意去库房点了件珍宝。
秦淮揣摩着卫后的心思，只点了八棱净水秘色瓷瓶作为贺礼，既不失身份，又不失格调。
卫皇后倒是记不清她还有这个东西，她手里拿了一个柿饼正在哄五皇子谢绰吃。
谢绰早就吃撑了，可卫皇后还在不停地喂他，他想晃着脑袋摇头说不吃了，可他又不敢。
有宫女走到殿内，禀道：“皇后娘娘，恪嫔今日来了凤宁宫，说该接五皇子回宫了。”
卫皇后面色不悦，只觉恪嫔太不识趣了些，蹙眉道：“你去告诉恪嫔，绰儿喜吃凤宁宫的糕点，他想在凤宁宫长住一阵，本宫身为他的嫡母，自会替她好好照顾绰儿。”
谢绰一听恪嫔过来找他，当即从她身边站起来道：“娘娘，绰儿想回母妃身边了。”
卫皇后双手微微用力就按住他肩膀，让谢绰坐回到她身边，道：“绰儿住在本宫的凤宁宫不舒服吗？”
他若说不舒服，就会得罪卫皇后，他若说舒服，卫皇后必会趁势留下他。
谢绰为难道：“是我认床的缘故！这几日我已经连着好多天夜里睡不着了。”
卫皇后望见他眼下的乌青，怜爱地揉他额发：“那现在就去补个午觉如何？”
她招秦淮过来，让秦淮带谢绰去侧殿歇息。
秦淮在侧殿点了安神香，谢绰才躺下不久就闭眼睡下了。
卫皇后听恪嫔仍未走，道要将五皇子接回长宁宫后，带着宫人去见了恪嫔。
恪嫔身子孱弱，在烈日下晒了这般久，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了。她见卫皇后一出来，就跪在她宫门前：“皇后娘娘，臣妾已经三日未见绰儿了，请您容臣妾见上他一面！”
“绰儿刚被本宫哄睡着了，如今你又进去，不是打扰他吗？”卫皇后朝秦淮使眼色，让她将恪嫔扶起来，“妹妹前几日染上咳疾，那病又一直断断续续未好，如今本宫替你照顾绰儿几日有何不好？”
“臣妾这几日每日按时喝药，身体已经好多了。皇后娘娘宫事繁忙，就不劳您辛苦照顾绰儿了。”恪嫔忍住喉间咳意，将话说整。
卫皇后笑道：“妹妹就莫强撑了，瞧瞧你脸色还白着呢！秦淮，扶恪嫔回长宁宫，召个太医来给她看病！”
恪嫔哪敢让卫皇后的人给她看病，她心急之下暼见皇帝的龙辇往这走过来后，作势晕倒在地上。
龙辇由宫人抬至风宁宫门前，皇帝没有进卫后宫里的打算，而是在辇上问：“恪嫔怎晕倒在你宫门前了？”
卫皇后道：“兴许是天气热，恪嫔妹妹便中暑了。”
“你是罚她跪在你宫门前了？”皇帝平着声音，情绪不见什么起伏。
“没，是恪嫔自己跪在臣妾面前的。”卫皇后心里委屈，在皇帝心里她就是那般动不动罚人的跋扈性子吗？
“无缘无故，她跪在你这做什么？”
“臣妾是看着恪嫔病了好几日身体都未好转，便将五皇子接到凤宁宫好好照料。恪嫔今日拖着病身，偏要带五皇子回长宁宫，五皇子若是跟她回去染上咳疾怎好？臣妾未允她，她就跪在这儿不起！臣妾不解，恪嫔单是跪了半盏茶都不到，怎就中暑晕过去了？”
皇帝转着手中的阗玉扳指，侧头道：“你既不解，那便也同恪嫔般跪上半盏茶就知道了！”
“陛下，臣妾是您的皇后，怎能……”
皇帝厉声打断她的话，“你既知你是皇后，便不该插手朝中政事！你以为你暗中撺掇着你父亲让一众老臣上书让五皇子认你为母之事，朕不知吗？”
“五皇子有自己的生母，用不着你插手照顾。这些日子，你就在风宁宫闭门思过，六宫之事暂由荣妃打理即可。”
他又看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恪嫔，“五皇子被恪嫔教养的性子也太软了些，朕看着他还是单独搬去明光宫，由宫人伺候就好。”
恪嫔心中难受，可却也不敢睁眼推辞皇帝的旨意，比起让五皇子被认去卫皇后膝下，这个结果已经好多了。
她被皇帝身边的宫人送去长宁宫，走时听到陈禄对卫皇后道：“娘娘，陛下留了老奴在凤宁宫守着您，跪上半盏茶方能起身！”
她将眼睛闭得更紧，生怕身旁的宫人发觉她是装晕，将此事报给皇帝。
皇帝还算保留给卫皇后几分薄面，没让她跪在宫门口，而是跪在专门挂放前皇后画像的殿中。
卫皇后跪满半盏茶后，陈禄才离开凤宁宫，秦淮想将卫皇后从地上扶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陛下先是先削本宫管理内刑司之权，如今连打理六宫之权也给了那个贱人，他下一步是不是要将本宫废了，让她做皇后了？”卫皇后面色凄凄，从前她是妃嫔，得跪在赵皇后面前她认了，等她坐上了皇后，却总被荣妃压在头上死死的。
她朝前几步，用力抓住秦淮的衣袖，愤恨道：“替本宫拿纸笔和纸来，本宫要给太后写信，请她早日回宫！等太后回来了，本宫看荣妃还能猖狂多久！”
*
皇帝让荣妃暂代卫皇后管理六宫时，她正教杜倾倾打宫绦，听到这旨意宠辱不惊地接下来。
杜倾倾放下手里的细丝线笑道：“恭喜姐姐了！”
荣妃轻笑：“以后我可有得忙了。”
杜倾倾道：“你若忙，我就出去找芷溪玩！”
说起韩芷溪，荣妃就想到了她哥哥，她试探着问：“姐姐问你，你觉得韩熙年这个人如何？”
“人不错。”杜倾倾只说了三个字，就没了下文。
“就这样，没其它的了？”荣妃望着杜倾倾，从她眸中一丝情愫也未找到。
杜倾倾知道荣妃打什么主意，可她对韩熙年是真的没什么感觉，“姐姐，我最多就当他是哥哥，其它的真没什么。”
“那许砚呢？”荣妃是在上次的锡林小筑上记得他的。
杜倾倾却想不起来了，反问道：“他谁啊？”
荣妃道：“锡林小筑上总是找你搭话的那个公子。”
杜倾倾：“那天找我搭话的公子太多，我真记不起他是谁了？”
“……”荣妃无奈，杜倾倾连许砚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可见是没把他放在心底了。
她为杜倾倾的婚事可算操碎了心，“倾倾，你和姐姐说说，你心底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子？”
她说清楚了，荣妃才好帮她找。
杜倾倾道：“话少些，个子要高，穿紫衣在人群里最俊，同我一样喜欢画画的人。”
荣妃寻思着，应让杜倾倾多往画院走走，兴许能让杜倾倾寻到中意之人。
有宫女将解暑的凉茶奉到她们桌前，抬起托盘后出去了。
杜倾倾抿了一口凉茶，叹道：“说来我到京中也有一段日子了，除了退了那桩婚事，好像也没做什么事。若是在京城未寻到夫婿，我嫁回苏州也挺好，那儿的水土挺养人的。”
但她在离开金陵前，与陈覃和卫皇后的恩怨是要了清楚的。
杜家大房就只有她们姐妹二人，荣妃听了杜倾倾的话又在重新考虑，是不是让杜倾倾回苏州嫁人会更好些。
转眼到荣妃芳辰之际，雁辞宫来了不少人拜会。
荣妃本就深受帝王恩宠，如今又代皇后打理宫事，荣宠煊赫至极。
皇帝赐了荣妃固定的赏银，还赐了她六柄莱石灵芝如意、扶南进贡的广霍香和前朝古画《早春图》以示恩泽。
宫中妃嫔送给荣妃的礼物大多是些瓷器绣件，一眼望去都是精丽。
杜倾倾的绣工不好，她没绣东西给荣妃，她知荣妃喜欢玉兰，便出宫高价买了块羊脂白玉，托京城的姝玉馆打造了累丝双鸾衔白玉兰步摇金簪送给荣妃，荣妃甚是喜欢。
东宫也送了贺礼过来，常庆抬了一件双鱼兆瑞玛瑙花插和两匣荔枝酥给荣妃贺喜，荣妃平日喜欢插花，那双鱼兆瑞玛瑙花插倒是送得和她心意，就是不知太子为何还送了吃食过来。
荣妃让长秋将各宫送的贺礼都点去了库房，唯独这荔枝酥不知该如何处理。
杜倾倾见有吃的，倒是挺开心，伸手拿了一块尝尝：“挺好吃的，姐姐你不喜欢吗？”
“你既喜欢这两匣荔枝酥便送给你了，你若吃不完就分给雁辞宫的宫人。”
杜倾倾怕吃多了上火，只留了一匣荔枝酥给自己，其余的都分给了宫人们，人人都沾喜气蹭吃一下。
每奉荣妃生辰，皇帝都会在永安殿设宴。
卫皇后还在禁足，今日与皇帝同坐的便是荣妃。
太子一袭绣卷云纹缂丝紫袍坐在皇帝下首，荣妃想起杜倾倾说的话，多看了太子两眼。
她特意往下观察了杜倾倾的反应，杜倾倾的手正搭在乐宁公主的肩上，同她附耳说话，连一个眼风都未扫向太子。
荣妃定下心神，应该只是巧合，是她想多了而已。
杜倾倾和乐宁公主说的也不是什么悄悄话，只是提醒她和徐知鹤不要再去谢霖台。
谢菡早就因她偷偷去谢霖台一事被德妃训过了，杜倾倾提起这事时她本有些不高兴的，可想了想杜倾倾也是为她好，便没了脾气。
她和杜倾倾又不是特别熟，杜倾倾突然对她好是为什么？谢菡望到坐在她前面的太子，心中有了答案。
既如此，那她就帮帮她。
宴席之上，饮酒是不可避免的，杜倾倾就算再推脱，也不可能滴酒不沾。她喝了三盏酒后，面颊就红了起来，谢菡将她从案上扶起来， “杜倾倾，本宫带你出去醒酒可好？”
杜倾倾望着她的脸，看着是自己认识的人，也不会害自己后，便听话的点了一个头。
谢菡拉着她去了抚水亭，还给她倒了一坛酒，看她喝完后才套她话：“杜倾倾，你心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杜倾倾回她：“我喜欢……话少的、个子高的……画画又好看……穿紫衣还特俊的男人。”
谢菡想，这不就是她皇兄嘛？偏杜倾倾之前还死不承认。
她挑眉，望向往亭中走来的男子，“皇兄，杜倾倾喜欢你，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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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可爱为我投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小剧场：
太子：孤就当这次算你表白了！
杜倾倾：？？？？？？一脸懵逼，二脸懵逼，五脸懵逼、十脸懵逼、对角懵逼、分开懵逼……

第二十六章
“你让人特意请孤过来，就是让孤看这个？”太子一眼望过去，杜倾倾现在醉得怕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皇兄没听说过酒后吐真言吗？”谢菡提着宫裙跑到他那儿，拉太子坐到了杜倾倾面前。
“杜倾倾，你看这人是谁？”谢菡用力晃着她的细肩，杜倾倾不喜旁人这样晃她，伸出右手去打谢菡的手背，嘟囔道：“你别推我，我现在头好晕。”
“好，本宫不推你，你自己抬头！”
杜倾倾偏不听，还把头埋在了桌上。
“抬头！”谢菡捏住她的下颌，迫使杜倾倾抬起头，望向谢泽。
她问：“杜倾倾，你是不是喜欢他？”
杜倾倾迷蒙的眼睛望着他，见他穿着紫衣，白玉簪束发，鬓若刀裁，颜如芝玉，如清月般隽雅。
她从圆凳上站起来，步子走得虽有些不稳，但还是晃到了他那儿。
她伸手拍他肩膀，问：“你会画画吗？”
谢菡笑道：“他画技超群！”
杜倾倾伸出葱白的手指向她比了一个嘘字，“你不准说话，我要听他说。”
谢泽却未答，手指微屈，轻敲桌面。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哑巴吗？”杜倾倾这次伸手戳他的嘴角。
谢菡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将杜倾倾拉到她那儿，“你做什么？是不是醉了分不清人了？”连太子都敢伸手乱戳！
杜倾倾挣脱她，从自己的绣袋里找出一锭金子塞到谢菡手里，“这是媒钱！”
她将腰上佩带的冰兰紫玉扯下来，放到谢泽的桌前，“虽然你是哑巴，但我看在你俊的份上，就暂且定下你了！我们现在可以交换信物了！”
谢泽只道：“你醉了。”
“你不是哑巴呀？那为什么刚才不和我说话？”杜倾倾疑惑问。
见他腰上挂着双鱼忍冬玉佩，她伸手就去解，想要和他交换信物。
可她人是醉着的，在外人看来就是被划入动手动脚那一挂了。
“杜倾倾，你做什么？”谢菡惊住了，伸手去拽杜倾倾，想要将她扯过来。
杜倾倾就像和谢菡倔上了，偏不顺她意，最后干脆伸手圈住了太子的腰，牢牢不松手了。
谢菡：“……”
太子低头，看着那双纤纤玉手。
“常庆，你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本宫一把！”谢菡朝后喊了一句，让他过来帮忙。
常庆是阉人，可杜倾倾这般身份，他哪敢去拉她？
见常庆没动，谢菡气了：“你这不中用的，本宫喊你过来！”
谢菡拽得越用力，杜倾倾抱人抱得越紧。
“杜倾倾，你再这样，本宫喊人了啊！”乐宁公主只好说这句话吓唬她，希望她识趣一些。
杜倾倾却嗯了一声，摇头。
“你耍酒疯是吧？”谢菡拽不动她，只好挠她痒痒。
“你松开我皇兄！”
杜倾倾怕痒，缩起了双肩，头开始拱人了，撞着了他后背，谢菡凝了大力气，才将杜倾倾扯到她身边。
杜倾倾被她又拽又拖后，把她划入了坏人一挂，想挣脱她逃走。
“杜倾倾，你想跑去哪儿？”谢菡反手捉住她。
太子起身，朝她们二人走过来，一掌劈向杜倾倾后颈，杜倾倾闭上眼睛晕过去，倒在了谢菡怀里。
“人是你灌醉的，就得你送回去。”谢泽又提醒她：“今日是荣妃芳辰，你灌醉杜倾倾才让她做了这些糊涂事，若你不想受父皇责骂，就将此事瞒紧了。”
“今日之事，孤既往不咎，不可再行！”
谢菡怔了一下，被太子训住了，等太子走后，她才醒过神来，为什么这一切全变成她的错了？
太子向来严苛，他已经提醒过她，万不可将此事宣扬出去，谢菡也只好听他的了。
杜倾倾被敲晕后，人倒是安静下来了，谢菡扶着她走出抚水亭后，见有宫女提着鎏金錾花宫灯走来，便朝她们挥手：“你们都过来这儿！”
宫女们有礼地朝二人行礼，谢菡指了两个人扶住杜倾倾去清辉阁，又让人抬了醒酒汤喂杜倾倾喝下。
永安殿丝竹奏乐之声未断，可见宴席还未散。
谢菡喝了一盏茶，才让宫女将杜倾倾扶起去永安殿。德妃早就坐不住了，本想带谢菡走的，可她往下一望，见谢菡根本就没坐在殿中，她问了给谢菡倒酒的宫女，德妃才知谢菡是带杜倾倾下去醒酒了。
德妃还寻思谢菡什么时候和杜倾倾这般交好了？莫非是先前听进了她的话？
卫皇后失势，荣妃圣宠不减，因德妃先前亲近皇后，这些天不管她如何向荣妃示好，荣妃都未对她有什么表示。
荣妃这条路她是走不通了，德妃倒是挺盼着乐宁公主能和杜倾倾交好的。
德妃见谢菡带杜倾倾进殿后，就走向她那儿问：“你不是带端阳县主下去醒酒了么？怎么她还未醒？”
应该是被太子劈晕了，到现在还没醒。
谢菡含糊道：“可能是她喝多了！”
长秋恰好走过来道：“县主酒量浅，让德妃娘娘和公主见笑了。”
她朝谢菡行了一个谢礼：“多谢公主方才照顾端阳县主，奴婢先带县主回宫了。”
谢菡颔首后，偷偷往太子那里看了一眼，他还端坐在席上和人饮酒。
德妃拉住她的手，“天晚了，我们母女也应该回去了。”
……
杜倾倾被长秋扶上轿辇回到寝宫歇息，长秋拿了干净的白帕替杜倾倾擦脸。
她未随荣妃进宫前，也算看着杜倾倾长大，把她是当亲妹妹疼。
杜倾倾晚上爱踢被子，长秋和荣妃有时候还会半夜到东殿看她，被子可否盖好。
她将杜倾倾发上的玉钗除去，又解下她的发髻，服侍她换上亵衣，出声询问殿中的宫女：“鹊喜的病可好些了？”
有宫女道：“今日喝了药，已经好多了。”
“你今晚回去，就同鹊息说让她病好后，早日来伺候二小姐。”长秋是觉得杜倾倾这儿没鹊喜在，就没人规劝她少喝酒了，鹊喜还是早来早好。
“奴婢记下了。”宫女们跟着长秋将东殿的帷幔放下，随她轻脚离开殿中。
※※※※※※※※※※※※※※※※※※※※
小剧场：
谢菡：“我觉得我的剧本好像拿错了，可以重新安排一下吗？”
太子：“不行！”

第二十七章
昨日皇帝为给荣妃庆生，烟花放到子时方停。
常庆就没歇息好，到丑时才睡着。他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又得爬起来带着一群太监服侍太子更衣上早朝。
太子不喜东宫宫人一早起来就没精气神，常庆用冷水涮脸，将自己弄清醒了，才去重云殿。
他推开殿门，发现太子早就醒了。
谢泽一袭白衣，单手扶膝靠在榻上，他昨夜梦到了从前的旧事，眉头微微蹙着。
“殿下，可要起身了？”常庆问。
谢泽颔首，从榻下找了靴子穿上，宫人掀开纱幔后分成两列，一行人手中捧玉盆帕巾青盐，另一行人手里捧太子朝服玉佩之物行至他面前。
他先用青盐漱口，才接过宫人躬身递来的棉帕净面。
常庆接过宫人放置在鎏金漆盘上的朝服，捧到了太子面前，太子手中拿朝服自个绕去了紫檀雕游凤屏风后的镜架前穿衣，他扣玉带时问：“她的玉佩让人还回去没？”
常庆昨夜虽没睡好，但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太子所说之人是端阳县主。
他答道：“已吩咐抚水亭附近的管事嬷嬷送去雁辞宫了。”
昨日杜倾倾醉后将自己身上的冰兰紫玉放到太子桌前，道要订太子为婿，乐宁公主又拉又拽，才将端阳县主扯到她那儿。
太子见她醉得糊涂，一掌劈晕她后，让乐宁公主扶县主回永安殿。
昨夜杜倾倾的玉佩遗落在抚水亭，有宫女本想私藏紫玉，被折回到亭中的常庆训了一顿，拉去内刑司受罚。
常庆找了抚水亭的管事刘嬷嬷，让她将端阳县主之物送去雁辞宫。
刘嬷嬷倒是按着常庆的吩咐办了，只是走到半路崴到脚，只好托人找了程荑先治伤。
程荑为刘嬷嬷正骨后又给她抹药，她见刘嬷嬷手中拿的紫玉是杜倾倾的，恰巧她要去雁辞宫替荣妃诊脉，便替刘嬷嬷送还玉佩。
只是她去的不巧，她到雁辞宫时，杜倾倾出门去找玉佩了，好在有荣妃在着，程荑将它递给荣妃也是一样的。
杜倾倾醒来后只记得自己在永安殿喝了许多酒，别的事却什么也记不清了。
她去的路上遇到了谢菡，谢菡现在一见她，就想起昨夜她对太子的所做所为，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杜倾倾醉后胆子是真大，戳她皇兄嘴角不说，还又搂又抱！也就是她皇兄脾气好，见杜倾倾醉了不追究，若是有人敢这般对她，谢菡早将他踢翻了。
谢菡见杜倾倾走来后，又挡起了她的路。
杜倾倾莫名其妙问：“公主，您又挡臣女的路做什么？”
“登徒子！”谢菡道。
杜倾倾更莫名其妙了，“公主，我对你做过什么非礼的事吗？”
“……”她俩都是女人，怎么非礼？
这才过了一晚，杜倾倾就什么都不认了！谢菡替她皇兄生气。
太子是给她白摸的吗？
谢菡气道：“大流氓！做了坏事死不承认！”
乐宁公主怕是被德妃宠坏了，脾气这般坏，杜倾倾好脾气道：“公主，我们有话好好说，别把这些罪名乱扣在臣女身上，臣女可是还要嫁人的！”
“你摸都摸了，还想嫁给别人？”谢菡一手抓起杜倾倾的手，“本宫告诉你，你不可以随便嫁给别人，你要嫁就得嫁给本宫……”
“乐宁！”
德妃身后跟着徐国公夫人，国公夫人的面色有些僵硬，她今日本是进宫和德妃商量乐宁公主和徐知鹤的婚事，谁知竟听到这番话。
谢菡想说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德妃打断成这样。
徐国公夫人道：“臣妇以为乐宁公主和小儿的婚事还是慎重为好。”
德妃给谢菡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解释清楚，谢菡此刻早已顾不上杜倾倾，只好跑到徐国公夫人面前。
“夫人，您听我说，我刚刚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我的话刚才没说完，我想说的是让杜倾倾嫁给本宫的……朋友。”
杜倾倾：“？？？”
太子嘱咐她的话回想在她耳边，谢菡及时止损。
只是这损，止的效果不是很好。
德妃喝道：“胡闹！县主的婚事自有荣妃和杜家作主，你往里面掺合什么？女有四行的规矩都忘哪儿去了？”
丢脸丢到未来婆婆面前，谢菡委屈地瞪了杜倾倾一眼，她道：“我要是嫁不出去都怪你，你得负责！”
杜倾倾：“……”
“你过来！”德妃沉着脸将谢菡扯到她身边，转向徐国公夫人时和熙道：“乐宁就是嘴笨不会说话，夫人莫要介意，陛下还是十分满意乐宁和世子的婚事的，我们有话去池明宫说。”
德妃都搬出皇帝了，徐国公夫人也不好不给她这个面子，只好随她去宫中坐坐。
杜倾倾见那群人走后，才去永安殿寻她玉佩，她问遍殿中宫人，都无人见过冰兰紫玉落在殿中，杜倾倾只好失落而去。
她垂着肩回到雁辞宫，长秋见杜倾倾回来，关切道：“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杜倾倾蹙着远山眉，“姐姐送我的玉佩不见了。”
长秋捏她脸颊，“你随我过来。”
她领杜倾倾去到荣妃殿中，荣妃正在处理宫事，抬头望了杜倾倾一眼，继续翻看宫中这月的开支账册。
圆木红桌上正放着冰兰紫玉，杜倾倾惊喜道：“你从哪儿替我寻回来的？”
长秋道：“是抚水亭管事嬷嬷托程医女送来的，二小姐下次小心些，莫再将这玉佩丟失了。”
杜倾倾听了，只奇怪：“我昨天晚上去过抚水亭？”
“二小姐喝多了总不记事！昨夜乐宁公主带你出去醒酒，许是去过抚水亭的。”
杜倾倾却想不起这回事，昨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今天早上乐宁公主看她的眼神也是怪怪的，活像她做了什么恶事！
她得找机会去问清乐宁公主，昨夜带她去醒酒后发生了什么？
没鹊喜在她身边就是不好，连她昨夜醉后做了什么，都没人告诉她了。
杜倾倾有些想鹊喜了，她去鹊喜房中探病，听她说再吃上几副药身子就痊愈，才放下心来。
※※※※※※※※※※※※※※※※※※※※
小剧场：
谢菡：我觉得今天的台词好像拿错了，可以换吗？
太子：今天的可以！

第二十八章
荣妃掌六宫之事才半月，宫中就发生了一场悬案，叶嫔莫名死在了琉合宫。
她在皇帝潜邸时便不受宠，皇帝登基后给她封了一个嫔，除了年节各宫娘娘向皇帝请安，别的时候皇帝就没召过她。
她是个安分的，自己不受宠，便没想着去争宠，也没刻意巴结过谁，平日就在自己殿中抄抄佛经打发时间，是宫里的隐形人。
可她这一死，她的名字一下子在宫中传得最广起来，只因她死的时候，琉合宫的宫人一夜间全没了。
叶嫔不受宠，原先跟着她的一些宫人早就自谋生路去别个宫了，她宫里也就有四个宫人服侍。
叶嫔死前还在抄《大方广佛华严经》，此经书共有八十卷，她用时四年才抄到最后一卷，偏只剩最后一页就大功告成时薨了。
她是右手握紫毫插喉而亡，那血将案上刚抄的佛经染红大半，侍奉她的四名宫人则服了砒l霜而亡。叶嫔不受宠，所以少有宫人走动，是御膳房的太监见琉合宫三天都未来领膳食，差人去看后才知她宫里的人全都死了。
这案难就难在死无对证，一个宫的人都全死了，荣妃差仵作去查，叶嫔的身上并无捏痕，她殿中也无打斗痕迹，就连经书也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案上。
荣妃还让人去调查了那四名宫人平日相处得近的宫人，他们只道已经好久未联系，上次见面还是互送年礼。
此案毫无进展，荣妃好几日都未用下饭，她才初掌宫事，就遇上这桩事，不知是她运气不好，还是有人刻意给她下绊子。
宫中有人传叶嫔是自尽的，她的宫人便全陪主子下去；还有人传是琉禾宫风水不好，先帝的瑾妃当年也是在这殿中用笔插l喉自尽，叶嫔是被厉鬼附身而亡的说法是传得最广的，宫人便都开始避开琉合宫走路。
此案越传越凶，宫中上下人心惶惶，荣妃只得下令将琉合宫封了，严禁宫人再谈论此事。此案处处存疑，却抓不到凶手，荣妃只好悬而未决。
荣妃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谁知赵太后回宫后竟主动提起了此事。
赵太后是一声不响在八月初回宫的，皇帝得知消息后才领了一众妃子去请安，卫皇后仍在禁足，所以便没去她那儿。
杜倾倾眼下在宫中住着，太后回宫她自然不能不见，荣妃便带她去向太后请安。
太后虽在寺中理佛，但宫里的事并不是什么都不清楚，荣妃让她妹妹进宫伴她暂住之事她是十分清楚的。
她不喜荣妃，自然也不喜杜倾倾，杜倾倾向她行完礼，她便挥手让杜倾倾退下，同德妃说起话，“乐宁这丫头今日怎么没来？”
德妃道：“她前些日子不懂事，臣妾便罚她在宫重抄《女诫》，等她抄完十遍才准她出来。”
宫里就谢菡一个公主，赵太后平日里也疼她，话中有些责备德妃：“抄上两卷便好，抄那么多做什么？累得乐宁手疼了，哀家心疼呢！”
德妃笑了笑，说回去就放谢菡出来。
说起抄书，赵太后就提起了叶嫔，唏嘘叹道：“哀家以前记得，这宫里就属先皇后和叶嫔的字最好看，听说叶嫔前些日子人没了，到现在还是桩悬案。”
荣妃道：“叶嫔宫中没留下一个活口，此案实在是难以寻找线索突破。”
赵太后看向皇帝，“荣妃还是太年轻了些，哀家看着这宫中还是得由皇后主事才好。”
这话一出，众人便知太后提前回宫许是和卫皇后有关了，卫皇后是赵家姻亲，太后帮她，也是看在这份关系上。
赵太后见皇帝没作表示，又继续道：“再过些日子便是中秋，哀家都回来了，皇后也应该解禁了，大伙儿一起团圆过中秋才是。”
中秋将近，皇帝也不想因这事同赵太后又生不睦，便下旨道： “母后说的是！陈禄你去凤宁宫传旨，皇后从今日起解禁，荣妃兰质慧心、敏而好学，以后会助她协理六宫之事！”
赵太后对这结果还算满意，也不枉她回宫一趟。
太子到圣宁宫时，赵太后就将他召到身旁嘘寒问暖，赵芙趁给太后添茶的空隙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赵芙四年前随父兄进宫给太子请安时见过他一面，如今她又见到太子，只觉他比从前更俊了。
太子察觉到赵芙的视线，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就撇开了目光。
赵太后拉着赵芙的手，笑道：“这是你表妹赵芙，这些年一直随你舅舅在充州，上月才回到京城，你可还记得她了？”
太子只是点了一个头，别的话却未多说。
他只陪找赵太后说了些话，就随皇帝去处理政事。
余下的两个皇子也没多留，都各自找了理由走了。
赵太后的年纪毕竟大了，同后妃们说了些话，便让众人散去，由赵芙扶她去寝殿歇息。
杜倾倾走时，还特意看了赵芙一眼，这姑娘对太子的爱慕之意，明眼人用眼睛都看得出来，太后将她带进宫应是想撮合她和太子的。
她将这猜测说与荣妃听后，荣妃道：“太后的算盘是打得好，但陛下却不一定会再次称她心意了。赵家已经一连出了两任皇后，就连现在的卫皇后和赵家也是沾亲带故，大燕下一任皇后绝对不会再次从赵家出来。”
她是天子宠妃，算是窥得出几分圣意，对于这事还算看得清楚。
赵太后年岁越大，才越是心急着想让赵家再出一门皇后，让赵家更加煊赫。
杜倾倾好奇问：“姐姐，那陛下可曾说过属意立谁家姑娘为太子妃？”
这事皇帝倒是从前跟她提过几句，荣妃道：“有，刑部尚书的嫡次女兰慧儿。”
“啊？”杜倾倾惊了。
荣妃又接着说：“只是后来陛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陛下从前受过指婚之苦，便不愿太子重蹈覆辙，最后便让太子自己定他想娶之人为太子妃。”
皇帝算开明之人，荣妃亦是。
她轻捏杜倾倾的脸颊：“你向我打听这事做什么，不会是暗中喜欢太子吧？”
※※※※※※※※※※※※※※※※※※※※
小剧场：
荣妃问：“你是不是暗中喜欢太子？”
杜倾倾：“我没有！”
后来杜倾倾和太子成婚后有了娃，荣妃问：“以前还说自己不喜欢，现在都三年抱两了。”
杜倾倾：……
*
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这文明天就要入V了，到时三更！我爪字速度慢，一小时快的话才六七百，小可爱们可以晚上些再来看。
放一下我的预收文《御皇》，本来之前想开这个的，可是后来这篇文的脑洞来了，就先开了这个，《御皇》是姐弟恋，也是甜文啦！欢迎收藏！
预收文案：
李御即将回洛州之际，皇帝一脑袋撞在石头上失去了记忆，开始如幼时般黏起了昭宁长公主――李御。
皇帝捧宫中珍宝想留下她，李御念及先帝对李家恩泽暂且答应了他的请求。
时间久了，李御看着皇帝饱含占有的目光决定连夜跑了。
皇帝一脸阴郁，将她抵在了马车里。
“御姐姐，拿了朕这么多东西就想走？”
李御：“我全部还给你行不行？”
皇帝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问：“那朕的清白，御姐姐打算怎么还？”
李御：“……”

第二十九章
　　杜倾倾使劲摇头, 她就只是好奇，才多问两句而已。
　　荣妃知道自己妹妹脸皮薄, 便也没再继续打趣她。
　　中秋将近，如今后宫最要紧的一事便是操办中秋宴，后宫之权才回到卫后手中, 她就迫不及待地着人准备起来。
　　荣妃被皇帝赐予了协助皇后管理六宫之权，可卫后的人就没到雁辞宫请荣妃商量中秋宴一事，荣妃心底倒没多在意，她乐得清闲自在, 同杜倾倾在宫里做月饼。
　　苏州常吃的酥皮月饼, 荣妃为照顾各宫不同人的口味，便让人准备了浆皮、混糖皮、酥皮同杜倾倾一起做。
　　至于馅心，则有玫瑰花酱、紫藤花酱、绿豆和鲜肉。杜倾倾小时候同荣妃一起做过月饼, 如今虽时隔了十年, 但只要跟她姐姐在一起做了几个后就上手了。
　　砧板上放着几种沙梨木饼模, 宫匠雕了精细的花纹在上面，用它做出来的月饼看着十分精致。
　　杜倾倾喜甜，她往玫瑰花酱倒了些蜂蜜包到酥皮里，荣妃让她少倒些，免得太甜了他人不喜。
　　她将刚包好的月饼都分到她左手边, “那这些甜的就留给我自己吃好了, 别的我就只放一点点。”
　　长秋见她们忙不过来，便过来帮忙。
　　她将两人做好的月饼放到了蒸笼里，杜倾倾才出去一趟喝口水, 她先前做好的月饼都不见了，她忙问：“长秋姑姑，你帮我刚做的都放笼里了？”
　　长秋点头，“玫瑰馅的在第一层，紫藤馅的在第二层，其余的都在第三层！”
　　那肯定全搞混了！
　　长秋是后来的，不知道刚才她把最甜的几个月饼堆到了砧板右边，她只好问：“我刚才放在这边的几个，你可记得放在第一层那些位置上了？”
　　长秋道：“刚才我只忙着放月饼了，这些都忘了。”
　　杜倾倾叹气。
　　荣妃笑道：“到时候你从里面挑几个自己留着，也许就有你自己特意做的了。”
　　长秋听不明白，只好特意问了荣妃，她弄清楚后才道：“要不然二小姐在重新做一些？我们又单独蒸一笼。”
　　杜倾倾摇头，“蒸多了我也吃不完，就按姐姐说的那样就行。”
　　三人将余下的馅料包完，放到蒸笼里后就去净手了。
　　一个时辰后月饼才算蒸好，荣妃让宫人装到了描金勾莲蝙蝠葵花式食盒里送往各宫。
　　这些年每到中秋，雁辞宫都会往各宫送月饼，宫里人都习惯了。
　　常庆提着描金勾莲蝙蝠葵花式食盒放到了紫檀长案上，太子刚将一碗汤药喝完，就吩咐常庆将它打开，递给他一块月饼。
　　馅心是玫瑰花酱，单咬上一口，齿上都能留香，里面的蜂蜜放得有些多，所以格外甜，倒是将药的苦味压下去了。
　　太子又伸手从里面拿了一个玫瑰月饼，依旧是甜的。
　　葵花式食盒精致，每瓣上就只放两个月饼，刚好将食盒摆满。余下的几个月饼，太子虽不喜它口味，但今年却都全留了下来，没赏赐给宫人。
　　他道：“将孤前些日子酿的兰花酒送到雁辞宫作回礼。”
　　往常太子只让常庆送馥雅斋的月饼送人，今年倒是格外不同，常庆躬身答是后，领着几个太监出去了。
　　*
　　杜倾倾同韩芷溪处得好，今年她同荣妃做的月饼自然也送去了韩府，她是亲自出宫送的，回来时手里拎了两坛桂花酒。
　　她见有人往雁辞宫送了一坛兰花酒后，拎着桂花酒上前问：“这酒是谁送的？”
　　荣妃道：“东宫送来的。”
　　杜倾倾道：“太子也太小气了些，就一坛怎么够喝？”
　　荣妃敲她的头，“你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酒量再说大话？给你送来十坛，你才喝上几杯怕就不行了？”
　　长秋从杜倾倾手里接过她提的桂花酒，看上面贴着的字，认出那是从馥雅斋买的，她问：“这是二小姐刚出去买来的？”
　　杜倾倾摇头：“芷溪送的。”
　　荣妃将兰花酒和桂花酒打开，倒到两杯金樽尝了几口，赞道：“东宫的更胜一筹。”
　　杜倾倾不信，跟着她尝了一口，确实是兰花酒更好喝，也不知太子是让人去哪儿买的，竟比馥雅斋的桂花酒还好喝。
　　荣妃怕杜倾倾喝醉，只让她喝了一口就让长秋将两坛酒都封起来锁在库房，等中秋那天再拿出来喝。
　　杜倾倾惦记着喝那兰花酒，一直等到了八月十五。
　　晚上还要赴宴，荣妃怕杜倾倾提前喝了兰花酒误事，只许她回来后再喝。
　　这次中秋宴设在重光殿，卫皇后扶着赵太后提前到了一刻，待皇帝到后这宴才算真正开始。
　　杜倾倾是同荣妃到的，她依旧坐在乐宁公主下面，乐宁公主被德妃拘在池明宫写了几天《女诫》后，性子变稳了不少。
　　谢菡吃了几口八宝月饼就把它放到了青花瓷盘上，御膳房做的月饼好看是好看，可却吃起来没雁辞宫送来的好吃。
　　她偷偷望了杜倾倾一眼，想同她讨几块月饼吃，可想起自己前些日子那样对杜倾倾，谢菡就没好意思同她主动搭话。
　　杜倾倾早就注意到谢菡的动作了，她从案上起身，倒了一杯桂花酒给她：“公主为何总偷偷看我？”
　　谢菡道：“我没有！是你看错了！”
　　她说完话，就别开脸。
　　杜倾倾拉住她的手，将谢菡从案上拉起来，“臣女带公主出去醒酒。”
　　谢菡想推开杜倾倾，却反被她拉住手拖去了殿外。
　　宫人皆侍奉在重光殿，杜倾倾见这里没人后，就问她：“那天我醉后你带我去抚水亭发生了什么事？”
　　谢菡怔了一下，“你真的不记得了？”
　　杜倾倾无奈，她要是真记得就好了。
　　谢菡怕杜倾倾骗她，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假话。
　　杜倾倾举起右手，“臣女发誓自己是真记不得。”
　　她早就想找谢菡问这事了，可前些日子谢菡都被德妃拘在池明宫出不来，等她出来后谢菡又总往赵太后宫里跑，杜倾倾便找不到机会寻她。
　　谢菡想了想，太子只吩咐过他不要告诉其他人，可杜倾倾算是那天的当事人，这事告诉她应该是没什么的。
　　她道：“那天你醉后扯下了自己的紫玉，道要让……”
　　“乐宁！”
　　太子出声，止住了谢菡继续说下去。
　　杜倾倾转身，只见太子不知何时从殿内出来了。
　　他开口道： “皇祖母正找你，她有话同你说。”
　　太子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警醒之意，谢菡知这是太子不想让杜倾倾知道那事了，她提起宫裙就从杜倾倾身旁溜了。
　　杜倾倾朝前走了几步，簪金蝴蝶兰步摇随她轻轻摇动，她叫住太子：“殿下，臣女有几句话想问您！”
　　太子道：“你问就是。”
　　杜倾倾直视太子，“你刚才为何故意支开公主？”
　　她不傻，太子哪有那么巧就出来替赵太后找乐宁公主？赵太后若要寻人，让宫人出来传话就是，何必劳烦太子？
　　太子望着杜倾倾，道：“支开她是因为县主若是知道那日之事心里就不自在了。”
　　“臣女不会那般！”杜倾倾自认自己心理强大，她试探着继续问：“那日殿下也在吗？”
　　她第一次在太子面前醉酒时咬了他手指不松口，那夜醉酒后谢菡见到她，还骂她登徒子，杜倾倾怀疑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不礼的事了。
　　杜倾倾问：“臣女那天喝醉后是不是做了什么糊涂事？”
　　太子道：“自然是有的，你轻薄孤。”
　　杜倾倾：“！！！”
　　早知道她就不问了！
　　杜倾倾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耳根显而易见地微红起来，“殿下，那夜是臣女喝醉了，望殿下海涵！”
　　太子嗯了一声，道：“可还有其它要问的了？”
　　“没了！”杜倾倾使劲摇头，逃避似的回去重光殿坐下。
　　荣妃见她面色有些奇怪，还差长秋问她这是怎么了，杜倾倾只道自己身体不适，想提前回雁辞宫歇息，荣妃便让鹊喜送她回去。
　　她出殿时又遇到了太子，他身上重新换了件衣袍，杜倾倾像看不到他似的，拉着鹊喜步子走得特别急。
　　太子脸色从容，步入重合殿后就被赵太后说教该早日立个太子妃绵延子嗣，皇帝像他这般大时都已经娶妻纳妾了。
　　除赵太后和皇帝着急让太子早日成婚外，底下的两个皇子也急！长幼有序，若是太子未成婚，自然也论不上他们。
　　以往太子总是推辞，今晚却是出乎意料地答应赵太后这事了。
　　他道明日就让户部将四品以上官员之女的名字呈上来选太子妃，除他外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正妃人选也应提上日程，不如趁这次机会，兄弟三个一起选了。
　　皇帝允下此事，第二日早朝时就吩咐了户部尚书将四品官员以上的未婚之女统计出来，择日入宫参选。
　　杜倾倾本以为这事和自己无关，谁知那名册上竟然有她的名字，她还为这事去找了荣妃。
　　荣妃道：“父亲是怀恩侯，你同陈王世子退婚后，一直还未寻到未婚夫婿，户部便将你统计上去，现在将你的名字划去，怕也是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太子：轻薄孤是得负责的！
杜倾倾装死中……

第三十章
　　杜倾倾道：“那我就在参选时表现得差一些, 自然就被刷下去了。”
　　荣妃：“……”
　　大燕为皇室选妃共有四审，一审女子容貌, 二审女子身体，三审女子德艺，最终再由皇帝、皇太后定下最后人选。
　　杜倾倾的容貌和身体自然是没问题的, 她也不能擅自在两者上面做文章，否则将来影响她嫁人，那她就在德艺上表现得差些。
　　*
　　八月二十，四品以上官员之女皆奉旨入宫参选皇妃。
　　杜倾倾初入京城给韩芷溪贺生时见过的几个贵女, 如廖沁、兰慧儿都在场。
　　廖沁从前暗地里心仪过徐知鹤, 自徐知鹤与乐宁公主有婚约后，这想法就渐渐淡了。
　　毕竟她就算再争也争不过皇家公主，这次宫里选皇妃, 她自个也有自知之名, 太子妃之位她是攀不上的, 最多能争取个皇子正妃已算不错，所以廖沁是用心打扮了才来的。
　　她爹是武将，廖沁的容貌便有些英气，她特意用眉笔将自己的眉形画温婉了，就连衣裳的配色也皆往素雅二字靠。
　　兰慧儿今日没有刻意打扮, 她腕上惹人注目的红玉玛瑙镯也没带, 杜倾倾注意到她同人说话时总在走神，整个人都是心神不宁的。
　　杜倾倾倒是猜到了几分原因，她第一次死前就撞到兰慧儿和陈覃在画舫偷情才殒命, 这两人暗中厮混在一起必不是初次，兰慧儿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她现在恐是在担忧待会儿有经验的嬷嬷查出这事。
　　可兰慧儿今日竟然敢来参选，说不定是有了应对之策，但那法子有几分不稳，她仍有些不放心。
　　韩芷溪见杜倾倾总往兰慧儿那里望后，问：“你总看她做什么？”
　　杜倾倾道：“我看兰慧儿与你我皆存了一样的心思，想在选皇妃时落选。”
　　韩芷溪顺着她目光望去点了一个头，京中的贵女每次聚会时，兰慧儿哪次不是用心了打扮了才来？
　　偏这次连廖沁都上心时，兰慧儿却像换了性子似的，不争不抢的想要直接被淘汰了。
　　“我看这事有鬼！”韩芷溪断言。
　　两人互相对视，都盯起了兰慧儿的一举一动。
　　一审是在静若轩举行的，参选的贵女每十人一组，依次进去静若轩，由嬷嬷们察看每人的五官是否端正。
　　皇家选妇，以美为准。毕竟皇妃负责延绵皇家子嗣，若是长得丑了，必然影响下一代孩子。
　　这第一关就刷下去十个贵女，其余的则被宫女带去了体元殿。
　　体元殿有经验老道的嬷嬷把关，专看参选的贵女身上有无异味，及是否仍为保持处子之身。
　　杜倾倾跟韩芷溪排在倒数第二组，两人站不住了便去体元殿后的六角亭坐着歇息，就见到兰慧儿偷偷给一个嬷嬷塞金子。
　　那嬷嬷收完钱后，就绕去了体元殿前面。
　　待轮到她们二人进体元殿检查身体时，就见到里面有个人恰好就是收兰慧儿钱的嬷嬷。
　　杜倾倾将她指给了殿中的管事嬷嬷，“我刚才见到兰小姐偷偷给她塞金子了。”
　　韩芷溪附和着点头，“我刚才也见到了。”
　　殿中的贵女目光一下子都转向了兰慧儿，若杜倾倾说的是真的，那兰慧儿偷偷塞钱打通人必是身体哪里有问题了！
　　廖沁本和兰慧儿站在一块的，闻言一下子就往后跳开，想和她扯清关系，免得让她人误会她和兰慧儿是一伙的。
　　管事嬷嬷让人搜身，确实从那嬷嬷身上搜出一锭金子。
　　宫里的下人除非主子恩赏，就算再怎么省吃俭用，一辈子也不可能省出金子来。
　　那嬷嬷见事败露，只好承认自己确实收了钱财，但却不是从兰慧儿那儿收来的，管事嬷嬷又问她是从何人手中得来时，她就咬舌自尽了。
　　她这人手脚不干不净，私下收人钱财，先前给贵女的检查自然做不得数了。
　　管事嬷嬷将之前通过检查的贵女亲自又查了一遍，倒没什么问题。
　　兰慧儿同廖沁排在最后一组，还没被人检查过，到她上场后小腿一直是抖着的。
　　管事嬷嬷先让兰慧儿走几步路看看，观察她的走路姿势，然后又让她进去隔间脱衣，细细检查她的身子。
　　她在宫中多年，探后就知兰慧儿早已不是处女。
　　她叫了登记入选贵女的女官进屋，道：“非处子，划名！”
　　为节约时间，隔间就支了五个帐子，让贵女们进去，一个接一个检查。
　　兰慧儿非处女才落选的消息自然被其余四个贵女听到了，她们一从里面检查出来，就聚在一起讨论那事。
　　廖沁的声音最大，她见兰慧儿被人带走后，就道：“不知羞耻，还未出阁就同野男人滚了床！”
　　兰慧儿从前在贵女圈里也算众星捧月的人物，如今一下子曝出这事，好多人对她是大跌眼镜。
　　刑部尚书为人刻板肃正，兰家家风还曾被人称赞过，兰慧儿表面看着冰清玉洁，想不到早就不贞了！
　　众人也好奇同兰慧儿暗通款曲之人是谁，将京中同兰家处得近的公子都派了一个遍，可就是没想出那人是谁！
　　贵女们在体元殿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大，管事嬷嬷清咳一声，念了此次通审的贵女之名，进入第三审选举。
　　第三审考女子德容要考究一个月，宫里安排了余下的二十名贵女住进了绛姝轩，众人可两两组对住在一起。杜倾倾与韩芷溪处得好，两人自然是申请住在一间。
　　明日考的是琴艺，绛姝轩嬷嬷提早就告诉了各位贵女明日太子和两位皇子会亲临，不少人取琴弹练。
　　韩芷溪只会弹琵琶，跟本不会弹琴，她早就放弃地倒在床上，“倾倾，明天我不会弹琴的事暴露出来，会不会有人笑我？”
　　杜倾倾道：“反正我也不想入选，明天我同你一样就说自己也不会弹，有谁敢笑话我们，我们就一起骂回去！”
　　韩芷溪感动地抱住杜倾倾，连叫了她几声好姐妹。
　　杜倾倾推开她，手中拿着团扇轻轻扇风，“你身上太热，别凑我这般近，我睡不着。”
　　“……”韩芷溪才靠过去就被嫌弃，委屈地抱着被子背对她。
　　杜倾倾有些怀念在雁辞宫的日子了，在东殿她若是热了，会有宫人搬冰鉴到她榻旁扇风，长秋和鹊喜还会换着做消暑的饮水给她喝，每天都不会重复。
　　韩芷溪也想自个在家的日子，每天有娘嘘寒问暖的，她心里只盼着早些落选，然后回家去。
　　韩芷溪才背对着杜倾倾躺一会儿，就忍不住想转回去同她说话。
　　她才转身，就见杜倾倾手里握着团扇已经睡着了。
　　这睡眠质量真好！
　　屋外都是此起彼伏的琴声，亏杜倾倾能安然入睡！
　　韩芷溪羡慕地叹一声后，将杜倾倾手里的团扇抽出来放到床脚，堵住耳朵强迫自己入睡。
　　绛姝轩的琴声到亥时就停了，毕竟明天太子和各位皇子们要来，就算自己的琴声到时弹得再动人，若是盯了两只乌青眼见人，给他们的映象也会大打折扣。
　　韩芷溪托她们的服，也算睡得不是太晚。
　　第二日一早，就有宫女叫了各位贵女起床用早膳，太子一行人是巳时才来，嬷嬷们便给贵女们每人案上都放了木琴，让她们自己先弹着。
　　杜倾倾和韩芷溪坐在一排，两人约好了不弹琴坐等落选。
　　众人以为她俩不弹，是想省力气待会儿等人来了再弹，吸引太子的注意力，便一个二个的都停下不弹了。
　　廖沁从前只会耍剑，这琴艺还是知道自己将要参选皇子妃后速练了几天。
　　她初时弹得不好，发狠了练后到是见了一些效果，不至于惹人笑话经常弹错音那种。
　　她见别人都停下，就只剩自己还在弹后，问旁人：“你们怎么都停下了？”
　　那人道：“累了，听你弹一会儿歇会儿。”
　　廖沁以为是自己弹得好的原因，越发鼓起劲弹琴。
　　她的力气大，一下子就将一跟琴弦弹断，只得抱琴去找嬷嬷给她换一把新的。
　　这些琴都是早前备下的，要换新琴只得让太监去乐房取，廖沁只得空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琴。
　　廖沁一直等着心里急得不行，杜倾倾就把自己的琴递过去，“廖姐姐，我不会弹琴，这把琴就让给你了。”
　　韩芷溪也把自己的琴递过去，“我也不会，廖妹妹若是又弹坏了，就用我这把！”
　　众女微惊，想不到这两人居然不会弹琴，她们一回想，韩芷溪确实在众人面前没弹过琴。至于杜倾倾，她们了解得不清楚，兴许就是她说的那样不会弹。
　　一下子少了两个对手，众人心底高兴不已，见到太子一行人到后弹琴都欢快了不少。
　　太子身形修长，姿容俊逸，走在两位皇子面前，便格外打眼。
　　有贵女偷偷看他时，还不小心弹错了音调，但却未引来太子格外关注。
　　众女都在弹琴，唯杜倾倾和韩芷溪突兀地坐在正中间，案上连一把琴也未有。
　　太子走到杜倾倾跟前问，“你的琴呢？”
　　杜倾倾道：“臣女不会弹，让给别人了。”
　　他道：“父皇曾听荣妃道，她妹妹自幼聪慧，四岁时便缠着她，让她教她弹琴！”
　　杜倾倾：“……”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下午有事外出，更新没赶上！这算是昨天的二更，三更我还会补上的！小可爱们早些睡！
小剧场：
太子到绛姝轩后。
杜倾倾：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拆我台了！

第三十一章
　　小太监此时恰好从乐房取了把新琴回来, 太子招手让他将琴放到杜倾倾的案上。
　　“弹琴。”
　　太子伸手弹了几个音调试琴后，就将琴推到她手中。
　　杜倾倾硬着头皮, 只好弹了一曲。
　　“记为甲等。”
　　太子吩咐一声，他身后的女官就握笔在杜倾倾此次的成绩。
　　“你用这琴也弹弹。”太子示意韩芷溪用杜倾倾的琴也奏一段。
　　韩芷溪苦着脸：“殿下，臣女真不会弹。”
　　太子道：“记为丁等。”
　　女官迅速地在韩芷溪的名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将她的名字除去，有两个嬷嬷走进来请韩芷溪出宫。
　　韩芷溪倒没觉得丢脸，毕竟她是真的不会弹。
　　可她淘汰得也太快了！
　　若是韩熙年知道这事，肯定会笑话她几天几夜。
　　太子又往下走, 判了刚才偷看他的几个贵女成绩为丙等。
　　此次选举, 若有贵女一次成绩为丁等或者接连两次成绩为丙等，就会被直接剔除入选资格，请出皇宫。
　　余下的贵女心惊胆战, 生怕自己被太子判为乙等以下, 好在太子走了一排以后便没再给贵女们判分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给剩下的贵女们判了乙等, 众人琴艺这关算是都通过了，吃午膳时都开心得多用了两口饭。
　　杜倾倾却开心不起来，韩芷溪走后，就只剩她一个人住了。
　　廖沁眼下倒是挺想跟杜倾倾住一间房的，但是她先前主动找了礼部尚书的孙女桓英, 这人看着大方, 可与她处久了才知其人心眼甚小，若她舍了桓英找杜倾倾，恒英必会和人私下编排她。
　　恒英虽同她住在一起, 但她总是去找赵芙说话。廖沁看得出来，她是想攀上赵芙后入选皇妃，至于恒英想嫁的是谁，不用猜也知道是太子。
　　恒英在私底下已经不止一次找人编排过杜倾倾了，道她上次是故意那般，才引太子注目。
　　琴艺上，就只有杜倾倾一个人是甲等，自然有不少人暗中嫉恨她，恒英便借此带人孤立杜倾倾。
　　杜倾倾和她们本就不熟，她们孤立她，她心中自然也不会难过，只当那些人是白忙活。
　　恒英算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什么作用。
　　考察贵女棋艺时，恒英同人特意换了纸条，和杜倾倾比棋，杜倾倾本就没有获胜的心思，才下了十个黑子后就被恒英的白棋围住了。
　　恒英道：“我听说县主在苏州也算当地有名的才女，怎么这才下了几子就输了？”
　　杜倾倾道：“恒小姐棋艺高超，我自佩不如。”
　　恒英得意得微勾唇角，想着杜倾倾也不过如此。
　　赵芙刚同廖沁比了一场，也是她赢了，她同恒英想着这次两人相互协作，应能让杜倾倾和廖沁刷下去。谁知女官道这次的棋艺成绩每人都列为乙等，谁也不出局。
　　至于比书字时，宫中的女官收录了贵女们从前在诗社上留下的墨宝，交到太子和两位皇子的殿中评判，杜倾倾又获了一个甲等。
　　如今琴棋书画已比了三场，杜倾倾若在跟着她们比下去，她就得留到终选了。
　　她的两个甲等都是太子给的，杜倾倾若不想再得甲等，就只得去找太子商量一下了。
　　白天去太显眼了，杜倾倾只好托人给太子传信晚上约见一面。
　　太子十分准时，杜倾倾信上写戌时一刻贺山亭见，他就准点到了，并未让杜倾倾等太久。
　　她手里抱着一张画轴，是诏山先生的《绎江冬景图》。
　　杜倾倾派人打探了许久，才知太子尤其喜欢诏山先生的古画，他已收录了绎江春、夏、秋三图，如今就只差冬景图了。
　　谢泽从她手里接过画轴展开，看上面盖有诏山先生的印章和题字，认出了这是《绎江冬景图》。
　　他问：“县主给孤这副画是做什么？”
　　杜倾倾道：“贿赂殿下。”
　　胆子倒是挺大，贿赂这话在他跟前也说得出来！
　　杜倾倾今日穿了一套湖蓝色齐胸襦裙，衬得她雪肤熙白，谢泽的目光在她小巧的耳垂停留了一瞬，就移开目光道：“有话直说。”
　　杜倾倾道：“下次选举是比作画，殿下您给我评分时，可否给臣女打个丁等？”
　　她有了丁等，就不用再接着选举了。
　　“那县主以为若让孤替你作假随意评个丁等，一副古画够吗？”
　　杜倾倾被问住了，她没想到太子竟这般贪心。
　　她忍痛道：“那臣女将那副《兰亭山溪图》也送给您？”
　　太子未答，杜倾倾以为他是在考虑这笔交易是否该应下。
　　不远处忽然传来两阵脚步声，太子示意杜倾倾先躲去假山里。
　　她以为只用她一个人躲起来就行，谁知太子也跟着进来了。
　　假山洞中紧窄，容纳杜倾倾一人还行，加上太子后就变得有些窄了，杜倾倾只能紧贴着山石，身体才不会接触到他。
　　她一直注意着听外面的动静，那女子的声音杜倾倾一听就听出来了，是此次与她一同参选的贵女穆央央，那男人的声音她听了几遍后才听出来是二皇子。
　　两人关系非比寻常，二皇子先是对她嘘寒问暖，而后又保证一定聘她为正妃的话。
　　杜倾倾观察过穆央央，她性格内向，平日里不太爱同人说话，总是一人独来独往，想不到与二皇子说话时，话倒是变得多起来，兴许在喜欢之人面前，人都是格外不同的。
　　两人都讲了半个时辰的话也不嫌累，杜倾倾贴着假山一直站着都有些累了，她想活动一下绣鞋里的脚趾，免得站久了发麻。
　　这不动还好，一动就扯到了麻筋，杜倾倾忍不住轻嘶一声。
　　太子低声问：“怎么了？”
　　杜倾倾道：“脚站麻了，疼……”
　　她站在那么紧窄的地方，如今想多移两步都不行。
　　她眉间微蹙，探出脑袋往外看那两人要走了没，谁知她就看到二皇子将穆央央压在亭柱上亲吻的一幕。
　　一双温热的大手很快覆到了她眼睛上，声音有些低：“非礼勿视的道理，你应该懂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就写到这儿吧！晚安！
小剧场：
杜倾倾：我不会弹琴。
太子：那我教你，不管是弹琴还是谈情，孤都会！

第三十二章
　　他声音清雅, 低哑又有磁性。
　　杜倾倾被他蒙着眼，胡乱摸到了他的衣袖拽他：“松开！”
　　她都及笈了, 眼睛是不能给别的男人乱捂的。
　　她怕二皇子和穆央央还在亭子里亲热，和太子说话的声音都是小到不能再小。
　　他就当自己什么也听不到，一直捂着她的眼睛, 待那两人走后，他才松开手道： “可以出去了。”
　　杜倾倾探头又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迈步出去, 太子紧跟其后。
　　她忍不住道：“殿下刚才道臣女应懂非礼勿视的道理, 那殿下也应懂非礼勿动的道理才是！臣女未嫁，殿下未娶，刚刚您伸手捂臣女的眼睛, 实在是逾礼了。”
　　太子听后反问： “你这是暗示孤要对你负责？”
　　“……”
　　杜倾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想表达得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让他注意一下与她相处时该守礼才是。
　　她整理了一下措辞，才开口：“殿下误解了！臣女的意思是刚才您若想制止臣女偷看，可以换其它种方式，并非一定要捂住臣女的眼睛！”
　　太子轻轻点头，“县主说得有理。”
　　杜倾倾看着他虽点了头, 但心里却有着一种直觉, 若是刚才之事又重来一遍，太子依然会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挡住她看他人亲热。
　　她又和他重提了刚才的交易, 太子却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不会轻易受人贿赂，《绎江冬景图》又回到了杜倾倾手里。
　　太子这边打不通，杜倾倾自然只得另寻出路。
　　天色已晚，绛姝轩的嬷嬷每夜都会到她们屋里查房，她不像旁人有同寝的好友打掩护，只能尽早回去，免得受嬷嬷盘问。
　　杜倾倾朝太子行礼告辞，便抱画离开。
　　待她回到绛姝轩，恰见长秋带了鹊喜和两个嬷嬷在说话，鹊喜朝杜倾倾挥了手，长秋便止住和嬷嬷们长聊，随杜倾倾去了她的屋子。
　　绛姝轩到底是比不上雁辞宫，单从屋内摆放的屏风和物件就能明显比对出来。
　　长秋让鹊喜将她俩带来的衣物都放到了杜倾倾的木箱里，这天渐渐冷了，荣妃担心杜倾倾着凉，便让尚衣局赶制了夹裙、夹袴、夹袄子送到她这儿备着。
　　杜倾倾先前以为自己能够早些刷下去，谁知到现在都还没被淘汰！
　　她带到绛姝轩的衣物早就不够穿了，今夜长秋她们一来，倒算是送来了一场及时雨。
　　长秋这次还给她带了一个消息，原定在九月初一的画艺比试推迟到了重阳那天，因太后想让贵女们以菊为题作画，正好还能应节气。
　　杜倾倾问：“那这次是由太后给我们评分了？”
　　长秋点头。
　　德艺的前三项都是由皇子们定下的，这最后一项由赵太后来评，自然也不为过。但赵太后这般做，自然是存了几分私心的，因赵芙在前三次比试时，均获得了乙等，比起她当年入宫选秀实在是差了一大截，赵太后也是心里着急才出这一策。
　　其实除杜倾倾外，只要在宫里有门路的贵女，今日下午都打探到了这个消息，如今都各自在屋中苦练作画。
　　长秋同她说这个消息，自然是荣妃的授意，她道：“娘娘让我来说这个，是想让你做个准备，赵太后给你的分可能会……有些低。”
　　至于低多少，最差就是丁等了，倘若太后手下留情，可能会给杜倾倾一个丙等。
　　这倒是正好衬上杜倾倾的心意了，她巴不得赵太后直接给她批个丁等，让她就此落选！
　　幸亏太子今晚没收她的画，否则她不就白搭进去一副古画了？
　　长秋宽慰杜倾倾，“有娘娘在，若是二小姐真在这一关落选了，也不用担心自己嫁不出去。”
　　杜倾倾：“……”
　　长秋又同杜倾倾说了些话，嘱咐她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后，就带着鹊喜回了雁辞宫。
　　*
　　九月初九时，圣宁宫摆满了七十余种珍贵的精品菊花。
　　太后爱菊，花房的宫人每年都会花心思培育出不同花色的名菊讨太后开心，若是能在重阳时种出，必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赏赐。
　　贵女们由宫中嬷嬷带领到圣宁宫作画时，都被一簇簇秋菊吸引住目光，不知自己该挑哪一种画才好。
　　赵芙从前服侍过太后一阵，自然知道太后最喜的便是鳞托菊。
　　恒英一直跟着赵芙，她画什么恒英便跟着画什么，今日同恒英一样，动了相同的心思的人不少，于是大半贵女都扎堆聚在了那儿。
　　廖沁本也想随大流，可那儿的人实在太多，她只得转去画泥金香。
　　杜倾倾画的是瑶台玉凤，花心浅黄，花瓣蓬松如金凤之羽，呈翩翩欲飞之状。
　　赵太后不喜她和荣妃，不管她画得再好，赵太后也不会因为一副画就改善对她们姐妹的态度，所以杜倾倾并未如其她贵女们般，单画一朵花瓣都要描绘半天，她下笔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画好。
　　有宫人上前，将杜倾倾所作之画奉到殿中时，皇帝正带着皇子公主同赵太后饮菊花酒。
　　他见到画后，就放下手中的金樽便赞道：“此画不错，当赏才是！”
　　赵太后见皇帝喜欢，便笑着问：“这画是谁所作？”
　　宫人低头道：“端阳县主。”
　　赵太后的笑意僵到了嘴边，心中恼怒那宫人愚笨，上前递画时也不先秉报作画之人为谁。
　　她此次本要准备给杜倾倾一个丁等的，可方才皇帝出口赞了此画，她总不能在重阳这日和他唱反调，只能淡下声音道：“记甲等，再将哀家宫里的重阳糕赐给她。”
　　杜倾倾此次不仅得了甲等，还得了一碟重阳糕，整个人都懵了！
　　长秋不是说赵太后会刻意打压她吗么？事情怎么和原先预料的完全不一样了？
　　又有宫人捧六副画入殿，展给赵太后看时，她让宫人先将作画之人的姓名报上，她才会判分。
　　那六副画中有四副都是在画鳞托菊，赵太后却只点了赵芙的画为甲等，其余都为丙等。赵芙的画艺确实不错，可余下的五副也没差到哪儿，只是因为她们不是赵家人，所以才被赵太后打压得这般狠。
　　恒英的画就是这次跟风赵芙被打压之列，她先前在琴艺上就只是获得了一个丙，如今又来一个，等待她的自然只有出宫。
　　她得知这次画鳞托菊的贵女除赵芙外都得了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赵芙坑了。
　　可恒英终究是反应得太慢了些，她连联合其她人同赵芙对峙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宫中的嬷嬷请出宫。
　　赵芙借赵太后的手，一下子就让十三个贵女出局，如今就只剩下六个人有入选皇妃的资格。
　　廖沁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跟风，逃过一劫。
　　杜倾倾则有些头疼，如今第三关她也过了，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在终审时落选？
　　绛姝轩一下子走了十二个人，便空出许多房间，主管嬷嬷便重新分配了房间，让她们一人住一间。
　　终审选妃前，绛姝轩主管嬷嬷的任务就是负责教导她们宫廷礼仪，到时再由皇帝和太后最后定下人选。
　　杜倾倾出自世家，这些礼仪自然是从小就练过的，她入宫后又与荣妃同住，耳濡目染之下是六人中做的最标准的。
　　穆央央性子内向，她为学好宫廷礼仪，还几次找了杜倾倾请教。
　　请教的次数多了，穆央央在杜倾倾面前便放开了许多，平日里也会主动同杜倾倾说些别的。
　　今年皇帝举办秋狩，她们六人在随驾名单上，穆央央与其她人不熟，便主动同杜倾倾坐在一个马车里。
　　穆央央觉得坐在马车上有些闷，便半掀开帘子透气，就见到二皇子谢祈骑马路过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看他走远后，才恋恋不舍得放下车帘。
　　“看什么呢？”杜倾倾问。
　　穆央央心虚，“没看人，在看野兔。”
　　杜倾倾笑道：“我刚刚可没问你看到的是人是物。”
　　“……”
　　穆央央闭起嘴，怕自己说多了更露馅。
　　*
　　此次秋狩，为期四日。
　　宫中随行人马都安顿在了木遥围场，皇帝带人率先入山狩猎，其余宗亲近臣紧跟其后。
　　杜倾倾今日换了一件枣红色长衫同穆央央组队狩猎，她们二人怕遇上野兽，没有往丛林深处走，就只在帐篷不远处射些山鸡野兔。
　　杜倾倾才看中一只野兔，正准备朝它射箭时，有一道利箭对着她后背射出。
　　穆央央是侧站在杜倾倾前面，她见到那道箭后，急声道：“倾倾，快躲开！”
　　杜倾倾躲避之际，谢泽对准那箭一射，将射向杜倾倾的冷箭打偏。
　　两只木箭撞到一起后，一同落在椴树下。
　　杜倾倾脸色有些白，若刚才不是太子及时出现，她今日恐要在这林中落难了。
　　穆央央见她神色惊惧，看她这是被吓到了还没缓过神后，就伸手抱住杜倾倾，轻轻拍她后背安抚。
　　谢泽下马，让常庆将落到地上的两支木箭捡起来。
　　他牵着马走到杜倾倾面前道：“坐上去！”
　　穆央央给杜倾倾拍后背的手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太子：“你是想暗示孤对你负责是不是？”
杜倾倾：“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三十三章
　　杜倾倾脚又没崴, 何需骑马？
　　穆央央想，太子大抵是关心则乱了。
　　杜倾倾摇头婉拒, “多谢殿下好意，臣女刚才只是被吓到，缓上一阵便好了。”
　　常庆将两支木箭都奉到太子跟前, 禀道：“方才射向端阳县主的那柄木箭与此次秋狩宫中所制木箭是同一批次。”
　　幕后之人想借此次围猎射杀杜倾倾，他不敢在宫外采买冷箭，便用了秋狩时大家统一使用的木箭。
　　事发后，也很难查到他身上。
　　太子同杜倾倾道：“那人可能还隐在暗处想要对你再次下手。为保安全, 你先随孤回大帐。”
　　杜倾倾也是这般想的, 今日她为避免遇上猛兽，都没与穆央央去深林狩猎，不想没遇上伤人的野兽, 倒反是遇上了比野兽还危险的杀手。
　　她自小在苏州长大, 到京城也未满半年, 认识的人并不多。有人想趁这次秋狩夺她性命，必是暗地里恨她入骨之人了。
　　杜倾倾想来想去，推测到那人可能是兰慧儿。
　　兰慧儿落选后，她非处子之身的消息便在京中广泛流传，没有一家公子敢让她嫁进来做主妇。她贿赂宫中嬷嬷做假一事, 是杜倾倾揭出来的, 难保她怨恨之下不会报复杜倾倾。
　　可这也只是猜测，毕竟现在她们手里只有一支毫无线索的木箭。若仅凭猜测就去抓人，也难服众。
　　杜倾倾眼下只能按太子所说的那样, 回到帐中才是最安全的。
　　穆央央拉着杜倾倾的手，正要同她一起走时，二皇子骑马往这边过来了。
　　他先是同太子打了招呼，然后才同她们二人打招呼。
　　杜倾倾看着谢祈装作和穆央央不是很相熟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她和太子那天可都听到谢祁同穆央央说了保证娶她的话，还看到他亲穆央央了。
　　亲的时间还挺久，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因为杜倾倾同太子进去紧窄的假山里躲他们两个，连脚都站麻了。
　　也是难为他们这对可怜鸳鸯，今日还要在他们面前演戏，殊不知她和太子早就知道两人连终身都私下定了。
　　谢祈骑马赶到这儿，自然是为了穆央央而来。他们原先约好假装在林中不经意遇上，一起去狩猎的。
　　他按照早就备好的话，笑道：“既然我们遇上了，不如一起去狩猎？”
　　穆央央道：“多谢二皇子相邀，倾倾刚才受到惊吓，臣女打算陪她回去了。”
　　谢祈愣住了，她的话怎么和两人在信里约好的不一样了？
　　他望向杜倾倾，她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大好，穆央央说的话好像不假，看来是他今日运气不好了。
　　偏他还不能表现出失望之色，只能道：“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太子并未挽留，随他想走就走。
　　二皇子手中抓起缰绳御马，马儿却在此时扬起蹄子嘶吼一声，差点将他甩下来。
　　才过一瞬，林中就有冷箭如续续秋雨朝他们四人射过来。
　　马儿警觉，定是它刚才看到隐匿在丛中的危险，才扬蹄嘶叫提醒他，谢祈身上并无佩剑，只能慌乱躲避木箭。
　　今日想在秋狩上动手的人，看来不止一批。
　　谢泽拉住杜倾倾的手，将穆央央推到谢祈身边，道一声分开走后，就利落地拉杜倾倾上了他的马。
　　“坐好了。”他低声在她耳畔嘱咐，左手从袖中掏出玉哨吹奏，右手抽出佩剑斩断向他们袭来的木箭。
　　他要斩箭，自然顾不上骑马，他将缰绳塞到了杜倾倾手里，道：“你来驭马，往林子南面走！”
　　前往营帐的路，刺客已经拦住了，他们手里人人拿着三剑箭，连连射向他们二人，南面树林丰茂，可替他们挡一些箭雨。
　　太子刚刚吹了玉哨，暗卫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寻到这儿来。
　　生死时刻，杜倾倾全神贯注御马。
　　那马儿还算乖巧，没有因为今日换了人驾它就不听后，不过也许是太子也在的缘故，马儿见到他在，不敢不听杜倾倾指挥。
　　山路难行，颠簸得人难受极了，马儿跑得很快，谢泽勾住了她的腰，紧防她被颠落下去。
　　杜倾倾还听到嗖嗖的箭声往他们这里传过来，她急声道：“殿下，他们追过来了！”
　　谢泽揽紧她，让她靠在怀中后，又吹了一道玉哨。
　　哨声清响，在山林中回响。
　　皇帝刚猎到一只黑熊，他听到一阵模糊的哨声后，心不知为何忽然慌得厉害，他预感太子这次可能是出事了，便问：“陈禄，你可有听到哨声？”
　　陈禄茫然摇头。
　　宁王见皇帝神色难得慌乱，他将落日弓交到侍从手里，道：“臣弟也没听到，许是陛下听错了，刚才就是林中的鸟儿在啼！”
　　皇帝却不放心，吩咐陈禄：“你让杨将军去寻太子下落。”
　　宁王指了他身后的侍卫道：“李河，你随杨将军一同前去，支援他人马。”
　　李河拱手道是，去到宁王营帐点了二十骑人出发。
　　荣妃见大帐调了许多侍卫去林中，差人寻问后才知是杨将军奉皇帝之命带人去寻太子。
　　皇帝心神不宁，没了狩猎的心思，早早带人提前回了大帐。
　　卫皇后和随行的几个妃子听闻消息，都赶至大帐宽慰皇帝太子定是无事，只是他多虑而已。
　　“陛下，二皇子回来了！”陈禄掀开帐帘，引谢祈进去。
　　他身后还跟着穆央央，两人向皇帝请安后将方才在林中遇刺一事向皇帝简略讲明。
　　皇帝沉叹一口气，太子刚才果然是出事了。
　　那些刺客是冲着太子去的，谢祈骑马带着穆央央走远后，他们便没追上来，估计是调回去追杀太子了。
　　穆央央将他们未遇太子前，有人向杜倾倾暗中射箭一事也提了。
　　荣妃听到杜倾倾此刻同太子在一起，恐是凶多吉少后，更是急得坐都坐不住，早知今日她就应拘着杜倾倾，不让她出去狩猎了。
　　谢祈方才道太子和杜倾倾是往南面林子而去，便加派了侍卫都去南面寻人。
　　杨邵出去的早，不知太子骑马具体去了何处，只能分了四组人马，往东西南北方向寻人。
　　木遥围场范围广阔，占地两万余亩，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寻到人。
　　东宫暗卫听到哨声后，先找到的人是常庆，常庆带他们去了原先五人刚散的地方后，从南面开始寻太子的下落。
　　路上遇到了刚才追二皇子的刺客，他们不知自己的同伴追太子去到了那儿，在林中鬼鬼祟祟地窜寻。
　　他们人少，又不敌东宫暗卫的武功，很快便被擒住，常庆让人点了他们的穴道以防自尽，留下两个暗卫守人，便继续往南面去寻太子。
　　杨邵路过那儿时，与东宫暗卫接应上，他分了十个侍卫押送那些人去大帐，其余人则跟着他往常庆刚走的方向而去。
　　*
　　杜倾倾驾马骑行，她此刻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脑海里想的都是骑得再快一些，不让那些人再追上。
　　她白皙的额头上都是细汗，发上带着的玉簪早不知滑落到了哪儿。
　　她喘了几口气，有飞箭从她耳边擦过，吓得她尖叫一声。
　　太子搂紧杜倾倾，在有三支冷箭朝他们头顶连发过来时，揽着她压下身子，堪堪避过了飞箭。
　　他比杜倾倾重上许多，这一压几乎半身重量都搭在了她身上，杜倾倾的脸擦到马鬃不说，上身感觉都被压变形了。
　　她才刚想说话，就见到一支利箭射到他后背。
　　太子闷哼一声，用右手将箭拔l出来，手指握紧它后，用力朝那人一扔，让他穿喉而亡。
　　“殿下，您……”
　　他的手上沾的都是血，杜倾倾看后忍不住落泪，她知道自己不能拖累他，驾马跑得更快。
　　“殿下，您还撑得住吗？前方有座吊桥，我们骑马过去，将它的绳子斩断，他们就追不过来了。”
　　吊桥连着两座险峻山峰，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湍流，桥断后就无法渡岸。 
　　太子低低应了她一声。
　　杜倾倾抓紧时间骑马带太子渡河，这马是千里驹，速度比刺客们的快上许多。它带着他们渡到对岸后，太子便用长剑将吊桥上挂着的绳子斩断，那些才走到桥一半的刺客一下子全掉到了水里。
　　如今吊桥的路已经没了，剩下的刺客若想再追过来，只得从山底下渡河才能走到他们这一处。
　　杜倾倾从未来过木遥围场，只能问太子：“殿下，我们现在算是出皇家围场了吗？”
　　谢泽摇头：“并未。”
　　这木遥围场也太大了些！
　　他的后背刚被箭射过，又使了大力气砍绳子，那血从伤口一下子涌出了好多，染红了他的衣袍，让杜倾倾看得心惊不已，眼睛忍不住通红起来。
　　“孤有些累了，先歇会儿。”
　　“嗯。”杜倾倾扶太子坐到地上，让他先靠着红桦树，她将马儿牵到另一旁的树上栓着。
　　红桦树上的树皮有结红，薄如脆纸，谢泽靠上去后，有几声脆响。他为躲避刺客，同杜倾倾奔波了许久，身子有些疲惫，便阖眼歇息。
　　杜倾倾转身时，就见他靠在红桦树下，静若林中柏，哪怕身上带着伤，仍给人一种安全感。
　　她迈步朝他走近时，见一条蛇从树叶堆里蹿出来，爬向了太子，杜倾倾急忙提醒他：“殿下醒醒，有蛇过你那儿了！”
　　他睁开眼睛时，那蛇已经一口咬到了他的小腿上，他轻嘶一声后抽剑，将它从七寸之处斩成了两段。
　　“殿下！”杜倾倾往他那里奔过去。
　　她得尽快帮他将蛇毒先吸出来才是，杜倾倾跪在他身旁后，低下了头。
　　杜倾倾吸了一口血将它吐到地上，接着在替他吸时，她的头顶覆上了一双温热的掌心。
　　他道：“别再吸了，那蛇是无毒的。”
　　“……”杜倾倾一下子怔住没动。
　　太子轻声一笑：“还舍不得松口？”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为我投营养液的小可爱，爱你们，么么哒！
小剧场：
太子：今天四舍五入，就等于(╯3╰)
杜倾倾：……

第三十四章
　　“殿下, 刚才臣女是以为那蛇有毒，才那般……”杜倾倾从他身上退开后就连忙解释。
　　谢泽嗯了一声, “你今日救了孤，孤该赏你才是。”
　　杜倾倾有些懵，因为她觉得一路上都是太子在奋力厮杀、突出重围, 她就只是握缰绳御马，若是没有她，他一个人大抵也能应付得过来。
　　马儿载两个人的速度是比一个人慢许多的，如果他没带上她的话, 也不会因为顾及着要护她被射到。
　　杜倾倾用手胡乱擦去唇角的血迹, 摇头道：“一路上其实都是殿下在护臣女，臣女受不起殿下恩赏。”
　　他道：“孤说你受得起，你就受得起。”
　　谢泽说完, 就从地上站起来。他后背有伤, 刚才又使了大力气砍断绳子, 现在只觉稍微动一下，就扯动伤口疼得厉害。
　　杜倾倾见他眉间隐忍痛色，便朝他走过去：“殿下，臣女来扶你。”
　　她走过去时，刻意避开了那条蛇。它现在被分成了两段, 尾巴那段还摆动了一下。
　　杜倾倾现在虽然知道它无毒, 但心中还有些发怵，因为她天生怕蛇，谈蛇都会色变。
　　这次还算是他们运气好, 若刚才来的是条毒的，太子现在恐就性命垂危。
　　杜倾倾扶着太子去到马儿那里，她将栓马的绳子解开，道：“殿下，您还受着伤，走动多了难免会扯到伤口，不如您上马，臣女替你牵着它。”
　　想着自己坐在马上，由她牵马的画面，谢泽有些想笑，他又不是女娇娥，何需她来做护花使？
　　他指了地上的那条死蛇给她看，“这座山中多的不是凶兽，而是些蛇蝎毒虫。刚才孤是运气好，才没被毒蛇咬到。你若不想被咬，就同孤一起上马，我们也能尽快离开这儿。”
　　杜倾倾原是半信半疑，可太子神色认真，不像是骗人，她就跟着他骑马。
　　这次没有刺客追杀，太子不用分神斩箭，所以是由他来御马。
　　两人初时还隔两寸距离，可山路崎岖，马儿奔跑之下，杜倾倾总是会滑到他怀里，她便又提起身子往前坐。
　　来来去去十数次后，谢泽右手箍住她肩膀，低声道：“别动了。”
　　杜倾倾僵住了，因为她感受到太子身上的不对劲。
　　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不举的人身上会起反应吗？还是有是有，就是撑不了太久。
　　谢泽稍后退些，见到她白玉的耳垂变红了。
　　林中马蹄声哒哒，惊起一群黄鹂飞蹿。
　　方才的尴尬事，谁都未提。
　　行到山腰，谢泽见到长在小坡上的叶下红，握着缰绳让马走到那里停下。
　　未绽放的叶下红花苞像是长口玉瓶，打开花瓣的又如蒲公英长着绒毛，马儿低头吭哧呼气，吹散了些叶下红。
　　谢泽用力提起缰绳，迫马抬起头来，对杜倾倾道：“你先下马！”
　　杜倾倾依言下去，谢泽将马栓到不远处，那里也有着叶下红，只是没她站的地方多，它踏着蹄子自己在那儿玩，叶下花如柳絮轻扬在四周。
　　他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采了许多叶下红揉碎在掌心。
　　“杜倾倾，过来帮孤。”
　　“嗯。”
　　她蹲下去揉药草，听他说：“这是叶下红，涂抹在伤口用来消炎。”
　　杜倾倾略稀奇，太子从小养在深宫，竟会识山林药草，还懂它们的用处。
　　谢泽知她所想，解释道：“这些都是母后教的，她身居深宫，平日最喜捣弄药草来打发时间。久而久之，孤就同她识得了许多药草。”
　　这是杜倾倾第一次听太子提起先皇后，她对他母亲知之甚少，史册上对她的记载也很少，只因她去的太早。
　　赵皇后去后，皇帝当年便在赵太后的施压下，立卫妃为后，算算时间，太子那会十岁都未到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还看着另一个女人住进自己母后的宫殿。
　　杜倾倾不知觉间，手中揉药草的力度都轻了。
　　太子道：“孤的伤在后背，你可否帮孤上药？”
　　杜倾倾看着他衣裳上沾染的血色，心中更软了一截，便点了一个头。
　　谢泽伸手解衣，背对着她坐下，露出宽肩窄腰，“这里没水擦伤，你先用叶下红涂抹在伤口处，然后再撕些布条替孤包扎。”
　　杜倾倾微窘，觉得太子脱的有些多，可他脱都脱了，她总不能又让他穿回去盖住半面，不然两人间肯定又尴尬起来了。
　　他背脊挺直正等她上药，杜倾倾将掌心的药草涂抹一遍后就用完了。
　　她本想再去弄一些药草的，谢泽将他手里的药草递过来，“孤这儿有。”
　　她伸手接过，继续替他涂抹。
　　待药草涂完，太子将他的帕子递过来让她擦手。
　　杜倾倾道：“殿下，臣女身上有。”
　　她往自己袖中找，但却没有找出来后，顿在了原地。
　　太子再次递过来时，她才没有拒绝。
　　那张帕子杜倾倾很熟悉，就是她上次洗完后晒在谢霖台的那块。
　　帕子干净至极，可见太子还未用过就先递给她用了，杜倾倾将它还回去：“还是殿下先用吧！”
　　“你还要撕布条为孤包扎，所以还是你先擦干净手为好。”
　　杜倾倾听完这话，觉得太子说的好有道理，便放下了心里的那股别扭劲擦手。
　　她擦完后，太子才接着擦。
　　太子的伤口才涂了药，他以不宜再使力气挣裂伤口为由，让杜倾倾自己动手从他的衣袍身上撕下一块布条。
　　她微倾身子，拿布条包住他的伤口后，绕了两圈将结打在他左肩后背上。
　　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杜倾倾的呼吸吹落在他的肌肤上，谢泽的手指覆在自己的的膝上并紧，待她包扎完伤口离开，他才将身上的衣袍穿好。
　　“你可饿了？”他拢紧衣襟问。
　　杜倾倾点头，往左面转时见太子的马正在低头吃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这个才想起问她饿不饿的。
　　他们等马吃好草，才骑马继续往山下走，算是一边赶路一边找吃的，好在他们运气好，才走了不久，就见到山里有石枣。
　　杜倾倾摘石枣时，听到山顶上传来了一阵哨声，兴奋道：“殿下，可是你的人过来了？”
　　谢泽微微颔首，掏出玉哨吹奏应和着远处传来的声音，这是他和东宫暗卫之间才听得懂的暗语。
　　他同暗卫对完暗语后，摘了颗石枣递给她，道：“你我安心在这儿等他们过来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太困了，先发这些，下一章会多更些字数。
小剧场：
太子：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杜倾倾：？？？
太子：你把孤的身子给看了。
杜倾倾：……

第三十五章
　　太子原以为此番来的只有东宫暗卫, 不想杨邵和李河都来了。杨邵是皇帝心腹，他暂且可信, 而李河是宁王的人，他是信不过的。
　　他略过李河，直接问杨邵：“那些刺客呢？”
　　杨邵道：“臣抓到几个活口, 都让人送至大帐由陛下处置。余下的刺客还在围场逃命，臣已分派刘副将加派人手捉拿。”
　　常庆将杜倾倾方才掉落在林中的簪子和丝帕都还到了她手中，他虽从暗卫口中知太子去了南面，可林中范围广大, 若不是恰好有这些物件寻人, 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渡河寻到此处。
　　杜倾倾向他道了声谢，将帕子收入袖中后，又将簪子别到发上, 她今日未随身携带小镜, 连簪子戴歪了也不知。
　　太子朝她走过去, 替她扶正玉簪后，吩咐常庆牵了一匹马过来，让杜倾倾坐上去，带人原路返回大帐。
　　皇帝见太子负伤归来，脸色自是阴沉, 下令此次操办秋狩的官员皆罚俸半年, 秋狩随行的太医都去到了太子帐中为他重新换药包扎伤口。
　　帐中烧着四台炉火，皇帝坐在太子榻旁，待太医为太子换完药后, 才将他们挥退。
　　常庆见父子二人这是有话要说的架势，便主动带宫人退下。
　　对太子下手的刺客，皇帝已经查出来了，他道：“是南王和闽王因你主张削藩一事动的手。”
　　谢泽道：“也许还有宁王，儿臣的人探到他六月去闽南一带时，私下曾接触过闽王。”
　　皇帝想起了宁王先前带人送到乾明宫的两箱荔枝，也不知是不是宁王从闽王那儿得过来的。今日他明明听到了太子吹的玉哨，宁王还说是他多虑，只不过是山中鸟儿的清啼之声。
　　这么一想，今日太子遇刺一事，宁王的嫌疑也多了几分。
　　宁王是先帝幼子，先帝在世时不舍与他分离，便将他留在京中做个富贵闲王。皇帝登基后对他向来照拂有加，今年还允了他所推荐之人为皇商，若是他当真有负皇恩掺合进刺杀太子一事，他是断不能忍的。
　　“朕会让人去查宁王，这些天你好好养伤便可。”皇帝拿起薄毯盖在他身上，又说到了杜倾倾，“穆央央说她们未遇你和祈儿前，曾有人射箭想害杜倾倾，是你出了手才救下她。”
　　“嗯。儿臣比对过，射杀端阳县主的木箭出自秋狩配发的木箭，想要杀她之人应是此次狩猎随驾之人。”
　　皇帝意外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对她的事倒是格外细心。”
　　谢泽神色自若，大胆地在皇帝面前承认自己的心意，“她是儿臣想要立的太子妃，她的事儿臣自然上心。”
　　“可杜倾倾的身份是个问题。”皇帝纳了杜家长女为妃，杜倾倾若当真嫁了太子，这辈分岂不是……
　　太子道：“可儿臣看来，这问题不大。高宗当时就娶了太宗徐妃之妹为后，且并未遭到群臣的反对。”
　　皇帝无奈，那是高宗皇帝太过强势，他当时说要娶谁，群臣哪敢反对，礼部只能遵着他的旨意替他办事了。
　　不过大燕既有了先例，若当真有哪个臣子站出来反对，他们也可拿出高宗皇帝娶后一事来堵他们的嘴。
　　皇帝先前也答应过太子，他不会干涉他娶太子妃一事，他道：“你既搬出了高宗，朕自然无话可说。朕这关你就算过了，可你皇祖母那儿你打算如何过？你应当是清楚的，她一直想让你立赵芙为太子妃。”
　　“赵家已经连着出过两位皇后了，就连卫后也算是半个赵家人，赵芙实不宜在成为儿臣的太子妃。”
　　在谢泽看来，赵家早已煊赫至极，偏他皇祖母和舅舅总还想着让赵家更上一层，需知他们若在上一步就要顶到皇位了。
　　皇帝也是这般想的，不用说让赵芙做太子妃，就是让她做个皇子妃也不行。
　　赵芙早在参选皇妃时，就被皇帝在心里剔除了资格，纵使有赵太后保她一路到了终选，皇帝只打算着将她赐为臣妻，至于臣子人选是谁，他现在还未斟酌好。
　　太子终归是皇帝最看中的儿子，他也不忍心看他在皇太后那里受到为难，便道：“秋狩过后，朕会替你在太后和荣妃那里说几句好话，让你和杜倾倾的婚事稳妥一些。”
　　太子道：“这次秋狩，荣妃娘娘是陪父皇来的，父皇若有时间，不妨今日就同她说说。”
　　“你就这般着急？”皇帝打趣他竟连两三日都未等得。
　　谢泽轻轻一笑。
　　皇帝又嘱咐他这几日在帐中好好养伤后，就走了。
　　常庆掀开帐子进来，见炉中炭火已烧完一半后，便吩咐小太监拿了些兽金炭过来。
　　小太监用铁夹将兽金炭添进去后，便躬声退下，帐中一时就只剩下他和太子。
　　“常庆，这批暗卫今日为救孤在李河面前露脸了，从今后让他们换个身份做其他事情，东宫暗卫则换一批新人来做。”
　　“是。”
　　*
　　皇帝出了太子帐后，便找了荣妃，同她说了太子和杜倾倾的婚事。
　　大燕风气开放，荣妃倒是没因辈份一事说事，她只道这事要全看杜倾倾自己的意思。杜倾倾若想嫁，她这个做姐姐的自会支持；杜倾倾若不想嫁，她也不会为太子妃之位逼迫杜倾倾嫁给太子。
　　皇帝让人将荣妃的原话告诉谢泽时，他正准备饮药，那药有安神养伤的作用，是太医熬好后刚让人端来的。
　　他一口饮尽后，便躺到床上歇息，让常庆酉时再将他喊醒。
　　夜幕降临，帐营之处有护卫换着巡逻，他们人人手里都拿着明亮的火把，人影便重重叠叠投到帐上。
　　谢泽是自己醒过来的，常庆听到里面的动静，便走进来问：“殿下可要传膳？”
　　“不了，孤出去一趟。”他从黄花梨木架上取了一件玄色披风披在身上，走前对常庆道：“你不用跟着孤，做自己的事就行。”
　　谢泽从帐中出来，远远就见前面搭着篝火，许多人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烤野味。
　　皇帝先前也来过的，只不过坐了一阵就随荣妃走了。
　　见到太子过来，最兴奋的就是乐宁公主。今日一众皇子公主中就属她打的猎物最多，皇帝就这事还特意赞了她，她已经高兴一整天了。
　　她命人将自己刚烤好的鹿肉分过去给太子一盘，“皇兄尝尝，刚才好多人都夸我这肉烤得好吃。”
　　徐知鹤在一旁出声，“你烤的，有谁敢说不好吃吗？”
　　谢菡气了，将他桌上刚烤好的肉都夺过来，让宫女分给其他人。
　　廖沁分到烤肉后，手中的筷子握住又放下，最后还是怕乐宁公主找茬，只好拣了一片肉沾蘸水后吃下。
　　杜倾倾同穆央央来得有些晚，没分到肉吃，只得让宫女重新拿些猎物，自己放在火堆里烤。
　　两人烤了六只绿雉，香喷喷的味道在三里外都能闻到，不用自己多夸众人也知道她们烤得好吃。
　　乐宁公主是第一个缠过去讨吃的，杜倾倾便让宫女将烤好的绿雉都切成薄片后，给每人都分了一些，才算解救了刚被鹿肉毒茶的舌头。
　　每人的案上还放了一壶黄酒，除太子带伤未喝外，每人都或多或少地喝了几杯。
　　秋狩随行的贵女都是两人住在一个帐子里，杜倾倾酒意上来后，就拉着穆央央的手，让穆央央带她回她们的帐中歇息。
　　谢菡是知道杜倾倾酒量差的，便由着穆央央带她离开了。
　　太子稍稍坐了会儿，便也道自己要回帐歇息了。
　　杜倾倾住的帐篷扎得远，要不然刚才也不会和穆央央费时间走了那么久才到。
　　两人路才走到一半，穆央央就被人叫住了。
　　穆央央回头一看，是谢祈躲在一个帐篷右侧处唤她，她便扶杜倾倾先靠在树下躺着，先去找他说话。
　　谢祈这么晚特意追过来寻她，应该是有极重要的事情同她说。
　　穆央央问：“怎么了？”
　　谢祈道：“今日父皇忽然问我想要让谁做我的皇子妃，若我不说实话，他就从你们六人中随意指一个人给我，我怕父皇真的乱指一个妻子给我，我便向他说了你的名字。”
　　穆央央安抚他：“你说了便说了，我又不会怪你。”
　　谢祁拉起她的手，轻啄一下。
　　穆央央轻推他肩，“倾倾还在等我，我得回去了。”
　　他幽声一叹，只好随她而去。
　　*
　　杜倾倾禁闭着双眸，纤长的睫毛整齐地合在一起，他伸出右手先是轻轻捏她的小脸，然后才转向那两片柔嫩的红唇抚摸。
　　杜倾倾嘴角还沾了些酒液，他并未替她用右手捺开，而是低下头覆唇盖住。
　　气息交缠，寸寸甜蜜侵袭。
　　须臾后，他不舍地从她身上离开。
　　穆央央再次走到树下扶起她时，觉得杜倾倾的红唇似乎比方才红润许多，眉稍上也染了一丝丽色，分外动人心魄。
　　她心中存疑，可抬眼望向四周，并未有人来过。
　　应是她想多了，穆央央扶起杜倾倾回到帐中榻上躺着，她取了一块干净的棉帕沾了温热的水后才给她净面。
　　杜倾倾醉着酒，跟小孩似的耍脾气不配合她，穆央央擦她左脸，她就把脸别到一旁，不让她碰她，穆央央费了一番劲才将她脸擦净。
　　她心累地从床沿上起身，将帕子放到铜盆里，转身回来时见杜倾倾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踢了。
　　穆央央只得又给她盖上，她想着杜倾倾睡觉这般不老实，以后嫁人了与夫君住一个屋里，他怕是半夜都要醒来几次，看她是否又在踢被子，若是踢了也只得认命地给她盖好被子，才能安心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让太子偷亲被抓到写得有些不好，所以修改了一下，亲亲保留。

第三十六章
　　杜倾倾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被人用布蒙了眼睛，有阵脚步声向她靠近后。
　　有人轻轻抚着她的侧脸, 像是观赏自己最喜爱的玉瓷。
　　她心中有丝抗拒，低下头就往他手上咬，咬得极为用力, 都有血珠卷进她口中。
　　那人极为隐忍，闷哼出一声气后，由着她咬了一阵后，才掐住她下巴, 迫使她松口后在她唇上泄愤似的一咬。
　　唇上一阵刺疼袭来, 杜倾倾蹙起娥媚，那人的力度才渐渐放缓，他腾出左手抚她青丝, 眷恋依依。
　　杜倾倾在这温存中快喘不过气时, 那人将覆在她眸上的绸带解开。
　　她正想看清楚这人是谁, 好让荣妃替她教训这个登徒子时，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不见了，唯她手中的一条绸带，证明他真的来过，还被他给吻了。
　　杜倾倾怔然望着手中的绸带, 不知被谁用力一推后落入了湖中。
　　她想往上而游, 可脚上却被缠了水草，怎么挣也挣不脱。
　　“救我……”
　　杜倾倾绝望地喊了一声后，才惊声从梦中醒过来, 她双手紧攥着锦被，缓了好一会儿才平稳住呼吸。
　　炉里还有几块炭没烧完，在帐蓬里闪着几点褐红色暗光。
　　她床榻旁摆放着一盏起夜用的小灯，光线虽有些昏暗，可杜倾倾还是看到自己的枕头上有了一个洞。
　　“……”她刚才是把枕头当那个人的手给咬了？
　　她在梦中咬那人的力气有多大，如今她枕头套上的洞有多大便是了。
　　她都已经及笈了，若让人知道她现在还会咬枕头，不偷偷笑话她才怪！
　　杜倾倾心虚之下，便将绣花枕头套拆下来放到炉子里烧了。
　　她做了那样一个荒唐梦，哪里还睡得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几遍后，干脆一直睁着眼睛在回想那个梦。
　　人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杜倾倾有时夜深人静也会想到自己重生两次之事，她怕自己如今还好好活着就只是一场美梦，梦醒后她又会回到那个湖底溺亡，因为她心底的恐惧感，所以不止一次梦见过自己被人推入湖中游不上来了。
　　今夜的这场梦，后半段是她常梦见的，前半段却太过匪夷所思了。
　　她怎么就忽然梦见有男人亲她了？
　　是她内心深处想让人亲她，还是……她开始思春了？
　　碧玉年华，正是少女怀春之际。
　　杜倾倾又恰好到了这个年龄段，且她与陈覃退婚后在宫里经常看着她姐姐和皇帝恩爱，便也想着有一个男人这般照顾自己。
　　只是她心底的思慕之人还未确切，所以在梦中吻她的那个男人脸就是模糊的？
　　这样一想，好像就解释通了。
　　杜倾倾见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后，便不打算再继续赖床了，她掀开被子换了件素蓝暗纹夹裙，对镜用篦竹梳发时，便见自己的嘴角被蚊子叮了一个包。
　　倒不是十分痛，只是微微肿着，十分有碍美观，杜倾倾便寻了薄娟面纱披在脸上，以作遮掩之用。
　　杜倾倾想，她方才梦见自己被人亲咬得嘴疼，或许就是那只蚊子作怪的缘故。
　　夏秋之际多蚊虫，杜倾倾是被咬了才长记性的人。长秋早前就绣了一个香囊给她，里面放了菖蒲、香茅、薄荷等驱蚊之物，她把它放箱底了，这次没带出来。
　　穆央央刚好起了，两人的床榻只用一道东篱秋菊围屏隔挡，她是听到杜倾倾的动静才醒过来的。
　　她往身上随意披件外裳，迷蒙地揉着眼睛绕到杜倾倾这儿来时，见她手中抬着镜子，一脸郁色。
　　“倾倾，你怎么了？”
　　“被蚊子给咬了。”
　　“我看看。”穆央央掀开杜倾倾脸上的面纱，见到她嘴角皮子正红肿着，忍不住笑起来：“这蚊子倒会挑地方下嘴咬。”
　　杜倾倾瞪了她一眼，“该让这蚊子也咬你一嘴试试，你就笑不出来了。”
　　穆央央又笑了一阵，才道：“我带了薄荷膏，拿过来给你擦擦。”
　　她往自己的箱子翻了一遍才找到薄荷膏，递到杜倾倾手里。
　　杜倾倾将面纱取下，用食指抹了些薄荷膏，对镜涂在唇角上捺开后，才又将它带上去。
　　有宫女端了两份早膳进来，杜倾倾只用了一碗白果桂花羹就让她端下去，见杜倾倾无心用膳，穆央央也只吃了几块八珍糕后，就让人将早膳全撤了。
　　辰时过后，木遥围场林中的雾气散去许多，好多人都从帐中出来，结伴去围场狩猎。
　　杜倾倾面带薄纱，露出一双水润丹眸，眉如远山含黛，同穆央央出现在大帐时，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乐宁公主手里拿着一把弯弓，骑着马儿走到杜倾倾跟前，扫了她面容一眼问：“你怎么忽然带起面纱了？”
　　杜倾倾道：“臣女昨夜被蚊子咬了，只好带上它。”
　　“本宫看看！”谢菡从马上跳下来，迈步向她走来。
　　杜倾倾只得将面纱稍稍掀起一角，让她看清楚后，就立马将它放下。
　　谢菡道：“这蚊子怪精的，专咬你的嘴角。”
　　她才说完，她的肩膀便就被人拍了一下，太子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乐宁，徐知鹤就在前面的林子等你，你不去寻他吗？”
　　谢菡脸上瞬间沁满笑意，牵着马儿就离开了此处。
　　杜倾倾看到先前还站在她跟前的人策马离开，换了太子走过来后，她微微往后退了两步，同穆央央向他行礼。
　　太子的目光停留在她被面纱覆住的双唇一瞬，就移开目光颔首带着常庆进大帐，去见皇帝。
　　赵芙若有所思望了杜倾倾一眼，随即便同郑瑶和邵璃月去狩猎。
　　自恒英走后，廖沁便被赵芙刻意孤立了，她性子直爽，说话时总在不经意间得罪人，郑瑶和邵璃月就在其中。
　　秋狩寻不到玩伴狩猎，总是挂不住面子的一件事情。廖沁便小跑着走到杜倾倾她俩跟前，让她们带上她今日一起狩猎。
　　廖沁的手都搭在杜倾倾的小臂上挽她，杜倾倾便没好意思拒绝，只好带着她同去。
　　她们去林中狩猎时，再次碰到了谢祁。
　　谢祁又说了与昨日差别不大的话，邀她们一同狩猎。
　　杜倾倾望着总是想挤开她，凑到穆央央跟前说话的二皇子已经无语好一阵了。
　　他这表现得也太明显了，就连廖沁都悄悄凑到杜倾倾耳边问，是不是二皇子喜欢穆央央。
　　杜倾倾只说与二皇子不熟，不清楚他的想法。
　　廖沁有些酸：“从前看二皇子待我们这些选秀的贵女都别无不同，今日我才看明白，他心底属意之人是谁。我总觉得他俩有种熟稔感，也不知是不是从前就认识。”
　　杜倾倾和廖沁的关系可没好到谈论穆央央和二皇子的私事上，语气淡下不少：“我不喜欢和人嚼舌根，更不喜旁人到我跟前嚼，以后这些话，廖小姐还是少说为好。”
　　说完，她就策马往另一处方向狩猎。
　　廖沁刚才是特意带着杜倾倾往后落下说事的，杜倾倾撇下她离开，显然就是不喜她在背后谈论穆央央，她也没好意思再追上去，只好骑马跟上穆央央和二皇子。
　　谢祁侧头看了她一眼，问：“端阳县主呢？”
　　廖沁回想了杜倾倾方才离开的方向道：“她说想去林子左面射些黑麂，便走了！”
　　杜倾倾昨日在林中显些出事，穆央央放心不下她，便道：“那我们也往那面转转。”
　　谢祁自然是按她的意思，随她同去。
　　三人到那里时，杜倾倾刚射到一只红腹角雉，穆央央见这儿的猎物多，便也跟她在这儿射了许多角雉。
　　临近日中，他们才带着猎物回去。
　　穆央央注意到杜倾倾到后面对廖沁的刻意疏离，待两人回到帐中，才问：“刚刚你同廖沁是怎么了？先前她都一直同你搭话，回来的路上反倒是默了一路。”
　　杜倾倾道：“她嚼了你和二皇子的舌根给我听，语气酸得跟饮了一坛醋似的。”
　　说到谢祁，穆央央脸脸红了一下，谢祁今日又这般大胆凑上来，想必是他昨日在皇帝跟前说了想让她为正妃之事，便不想像从前那般偷偷和她相处了。
　　今年这场秋狩，皇帝让她们六个贵女随行，本就是打着让几个皇子和她们先处一处，若是看到中意的，就同他说一说，待终选时他就给他们指喜欢的女子为妃。
　　廖沁这般酸，也是看着没有皇子看上自己，怕终选时没被选上才说了那话。
　　穆央央倒是不在意，只道：“廖沁这般性子，不怪郑瑶和邵璃月都不搭理她。”
　　杜倾倾同意地嗯了一声，走去她床上想要躺下时，就见自己的枕头旁放了一瓶药膏，她打开一闻，是霍香的味道。
　　荣妃的人应是还不知道她的唇被蚊子咬了，杜倾倾将早上知道她这事的人都想了一遍，只想到一个人――太子。
　　*
　　谢泽身批长衫正躺在榻上，他手里握了一本古籍正在翻看，若不是有时会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传来，常庆都以为里面的人是睡着了。
　　暗卫潜入帐中，跪在屏风后面禀告：“属下方才探到赵小姐让人寻了虎蚊，命夜里巡逻的一个侍卫悄悄将它投到端阳县主帐中。”
　　谢泽的手指一顿，没将那页书往下翻，而是道：“不用孤多吩咐，你也应当知道该怎么做才是。”
　　“是。”暗卫拱手退下，转瞬消失在帐中。
　　……
　　到晚上时，杜倾倾同穆央央出了帐篷，去昨日的地方随众人烤野味，乐宁公主让宫女将她和徐知鹤打的猎物都烤好后，分给众人。
　　今夜她没自己动手，倒是让好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菡记得杜倾倾和穆央央烤的绿雉特别好吃，今日还特意去猎了几只，就想让她们给自己多烤点。
　　杜倾倾倒是应了下来，只是烤绿雉时，时不时总出神，若不是穆央央在一旁提醒她，她早就将绿雉都烤糊了。
　　宫女将她们烤好的绿雉切片后插l在木签上，谢菡尝了一口杜倾倾烤的肉，就皱眉：“本宫怎么觉得这肉没昨天的好吃了？”
　　徐知鹤坐在她身边，道：“确实如此。”
　　穆央央敲敲扯杜倾倾的衣袖，提醒她站出来解释一句，结果从她袖子里扯掉出一瓶霍香膏。
　　穆央央满腹疑惑看着地上的药膏，杜倾倾今夜往袖中揣这东西做什么？
　　杜倾倾避开她的目光，手脚迅速将它捡起来放回了袖中，对乐宁公主道：“许是公主昨夜吃多了的缘故……”
　　“是吗？”她反问过去，盯着杜倾倾的眼睛，那瓶药膏什么来历她可是清楚得很。
　　去年谢菡被蚊子咬时，太子便让人送了一瓶霍香膏过来，因装药的青花牡丹缠枝花纹瓷瓶好看，她还特意收藏了。
　　谢菡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便也没有为难杜倾倾，让她退下。
　　太子今日没来，赵芙同邵璃月只稍稍坐了一阵就离开了。
　　穆央央怕杜倾倾又像昨日一般醉得不省人事，在大家开始饮酒前，就带了杜倾倾回去了。
　　杜倾倾心里揣着事一直没问清楚，虽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可翻来覆去到子时了都没睡着。
　　她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瓶霍香膏时，听到有脚步声朝她们的帐篷越走越近，便警觉地从床上起身。她绕过围屏推醒了穆央央，她揉着眼睛想问怎么了，就被杜倾倾捂住嘴巴。
　　杜倾倾比了个那里有人的动作，穆央央一下子清醒过来。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她们这儿来，肯定是来干坏事了。
　　穆央央从她床头被褥底下拿出两把长刀，递给了杜倾倾一把。
　　杜倾倾：“！！！”
　　她俩悄悄躲起来，如果那人真的欲图不轨，就给他一个教训。
　　可等了好久，她们都没见到那人进来。
　　穆央央放下刀，小声问：“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杜倾倾道：“要不……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两人手里提着刀出去后，就见她们的帐篷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杜倾倾觉得有些诡异。
　　穆央央打了一个哈欠，拍她肩膀：“是你想多了，我们回去睡吧！”
　　杜倾倾抓着她的手，“央央信我！刚才是真的有人！”
　　穆央央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我困了，明天再说！记得把刀还我！”
　　杜倾倾同她回到帐中后，就把刀还回去了。
　　她看着穆央央把两把长刀藏到她床头被褥下后倒头就睡。
　　杜倾倾奇怪地问她：“央央，你为什么把长刀藏在床头底下？”
　　回答她的是一阵呼噜声。
　　杜倾倾：“……”
作者有话要说：　　阅读提示：虎蚊会可能传播登革热。
小剧场：
杜倾倾问：思春了，该怎么办？
穆央央：正常，别想太多就行。
大蚊子·太子：正常，找孤谈情就行。
杜倾倾：……

第三十七章
　　杜倾倾和穆央央相处久了, 如今也算是好姐妹了，所以第二天一早她被杜倾倾推醒又问那件事时, 便也没再藏着掖着。
　　两把长刀又被她从床头底下掏出来，她让杜倾倾看了上面的刻字。
　　上面刻纂的小字，杜倾倾并不认识, 便问：“这是什么？”
　　穆央央道：“刀上刻的是丽昌族文字，央和祁。”
　　丽昌族居于古滇国，离大燕相隔数十万里，民风剽悍纯朴。男女互生情意时, 姑娘会赠男人一柄长刀, 他若收下那把刀，就表示会将那个姑娘放在心上，此生愿为她披荆斩棘, 护她一生平安顺遂。
　　穆央央的外祖母就是是丽昌族, 她送男人长刀的习俗是跟她学来的。
　　她把这些都解释给杜倾倾听后, 杜倾倾才总算懂了，可杜倾倾还是有些奇怪：“那为什么要把它放床头啊？”
　　即是定情信物，不是应当好好收着吗？
　　穆央央又解释道：“这长刀可镇邪，将它压在床头底下，晚上就不会有恶梦缠身。”
　　“真的？听得我都想要一把丽昌族的长刀压在床头试试了！”因杜倾倾重生后夜里总会做些恶梦。
　　穆央央点头答应下来, “那我让外祖母托人打一把长刀送你。”
　　长辈送礼的话, 就是对小辈的爱护和关照，是另一层意思了。
　　杜倾倾看着她床上的两把长刀，最后问出一个犀利的问题, “央央，你是何时和二皇子认识的呀？”
　　穆央央瞪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最想问的是这个。”她连送给谢祁的长刀都杜倾倾看了，这个自然也没什么好瞒得了，“一年前我和他在宫外偶遇，我借了他把竹伞给他避雨，他就总是厚着脸皮来寻我，这一来二去关系自然就亲近了。”
　　杜倾倾是同穆央央相处久了，才知她真实性子的，她表面虽看着性格内向，不愿与人多话，可若是她将你放在心上，就会将一腔热情都付于你。这样的姑娘，恰恰就是二皇子喜欢的类型。
　　她问到这儿也就打住了，穆央央拉着她的手却开始追问起她来，“倾倾，我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得把你的事情和我说说？”
　　杜倾倾笑道：“我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自然有！”穆央央盯着她的眼睛，掰着指头数起来，“比如说昨夜从你袖里掉出的药是谁送你的？还有……陛下的几个皇子中，你最想嫁给谁？”
　　她这问题问得比她厉害多了。
　　杜倾倾叹了一声，“那瓶药我也不知到底是谁送来的，心理只有个模糊的猜测而已。”
　　穆央央道：“你直接说便是，别拖来拖去的。”
　　杜倾倾这才道： “那人……可能是太子，但这只是猜测，至于到底是不是他，我就不知道了。”
　　那天在场之人中太子特意盯着她的面纱看了一阵，而有那个能力将霍香膏悄悄放入帐中的人，杜倾倾真的只想到他。
　　穆央央露出了然神色，道：“不用多想，应该就是太子殿下了。”
　　杜倾倾在猎场受人刺杀时，太子就赶到那儿及时救下她，见杜倾倾吓懵了，还让她坐他的坐骑，太子对杜倾倾在一众皇子中算是格外关照了。
　　那天在场之人，乐宁公主一颗心是挂在徐知鹤身上，谢祁是挂在穆央央的身上，剩下伴驾的贵女与杜倾倾是竞争关系，自然不会送她药膏，其他年轻的朝臣知她们身份，不会选择与她们有过多接触。除太子外，穆央央也是真的想不到还有谁会送杜倾倾药了。
　　杜倾倾两次甲等成绩还都是太子给的，她们中的人有谁有这份殊荣，穆央央便笑道：“说起来，太子殿下对你真的是格外不同。”
　　“有吗？”杜倾倾问。
　　穆央央一个过来人，看的算是清楚，偏杜倾倾这个当事人□□上缺了一根筋似的，她只能徐徐问：“你觉得三位皇子中谁最俊？”
　　杜倾倾比对一下，道：“太子。”
　　这个开头还算不错，穆央央接着问：“那你觉得太子此人如何？”
　　太子救过她一命，杜倾倾对她的评价也很高：“龙章凤姿，仪表不凡。”
　　穆央央道：“那如果……他和你做些亲密的事，你会厌恶吗？”
　　杜倾倾：“什么亲密的事？”
　　穆央央：“亲亲。”
　　“……”杜倾倾瞬间就想到了那夜她做的那个梦，那张脸想像着换成太子后，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穆央央见她这个反应，就笑了起来，“倾倾，我和你说……”
　　这时，帐外忽然有宫女进来道：“县主，穆小姐，皇后娘娘召您们到大帐去一趟。”
　　杜倾倾道：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
　　两人早上一起来就单忙着说话，衣裳更是没换好，都手忙脚乱地各自收拾自己。
　　换好后，她们连早膳都未顾得上吃，就往大帐而去。
　　两人到那里时，廖沁、郑瑶、邵璃月早都到了，唯缺了赵芙。
　　卫皇后道：“既然人都齐了，本宫就开始说事了。今早赵芙起了高烧，至今昏迷未醒。本宫已经派了太医为她医治。她原先是与邵璃月住一屋，如今她病着，邵璃月只好从她那儿搬出来，你们中谁愿与她同住？”
　　郑瑶与廖沁本就不合，两人被分到一个帐中后两相生厌许久，她便主动同卫皇后说让邵璃月住进来。
　　卫皇后赞许了郑瑶几句，随即又交代她们近日天凉多加衣，避免着凉的话，便让她们退下的话。
　　众人都以为赵芙只是秋夜里受了风寒病倒，手腕上被叮咬的肿痕也只是普通蚊子所咬。谁知第二日赵芙身上竟起了皮疹，从脚掌一直蔓延到四肢，连脸上也有，且还出了血。
　　赵芙一直昏迷未醒，卫皇后也是心急如焚。她是赵家唯一的嫡长女，赵太后又一直盼着赵芙为太子妃，若是她这病治不好，等卫皇后回宫后赵太后也会责怪她未将赵芙照顾好。
　　秋狩第四天是赵芙病情最凶的时候，她病成这般，自然不能随驾回宫。卫皇后只得安排几个太医在宫外为她医治。
　　在卫皇后盼着赵芙能够早日好起来时，赵芙的病逝的噩耗还是传到了宫中，赵太后得知这消息，当夜便一病不起。
　　皇帝是仁孝之人，每日处理奏折之外，还带着太子和众位皇子侍疾，卫皇后也同众妃衣不解带地照顾太后，面色显而易见地憔悴下来。
　　太医院院判连给赵太后施诊三日，赵太后的身体才略有所转，只是一天中大多数时间都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汤药必须每日进三次，中断不得。
　　皇帝和几位成年的皇子每日都要处理政务，不能随时伴在赵太后身边，所以照顾赵太后的重担还是落在后宫妃嫔身上。
　　一日，赵太后才醒来就挥退众妃，单独留卫皇后在她殿中。
　　因赵太后先前大病一场，整个人有些鸠形鹄面，她问：“芙儿可由人送到充州了？”
　　卫皇后道：“左羽林大将军已将芙儿接回去葬在充州晖林园。”
　　提到晖林园，赵太后就目光凄凄： “哀家的父亲和哥哥们都是为国捐躯，葬在了晖林园。赵家子嗣单薄，如今芙儿去了晖林园，赵家的孙子辈就只剩昌哥了。”
　　卫皇后安慰道：“陛下已下旨，封昌哥为长安侯。”
　　赵太后摇头一叹：“虚爵罢了，又无实权。”
　　纵是虚爵，赵家还有左羽林大将军挺着，比如今的卫家也好上很多。
　　卫皇后便同赵太后重提了太子妃一事，“陛下昨日到我宫中坐了会儿，言语中似有早日定下太子妃之意，我看着，不若先让卫岚进宫……”
　　赵太后冷哼一声，将放在她床边的药碗砸碎在地上，“芙儿才刚走，你这没良心的，倒是为卫家先谋算起哀家来了！你别忘了，当年是谁让你坐到这凤位上的！哀家能捧你，自然也能撤了你……”
　　卫皇后连忙跪在了地上，解释道：“太后恕罪！我这也是为了赵、卫两家的未来筹谋，赵家已无适龄之女入宫，可我卫家还有！”
　　赵太后从床榻上起身，用力捏住她下颌：“你想卫岚走你的老路捡我赵家便宜，哀家这次可不会答应。昌哥成亲的年龄也到了，哀家看着邵璃月的妹妹就不错……”
　　不用赵太后再说下去，卫皇后也知道她的打算了，她想扶持新的姻亲，让邵璃月做太子妃。
　　她只好示弱道：“卫家是赵家扶持的，我这个皇后也是，您既然想让邵璃月为太子妃，我自会助她。”
　　赵太后这才稍加满意地松了手，俯眼看跪在她榻下的卫皇后，道：“只要你做的好，就算你一直没怀上皇帝的子嗣，哀家也会保你坐稳皇后之位。”
　　这就戳到卫皇后的痛处了，皇帝都不跟她行房，每日就和荣妃在一处，她上哪儿去给皇帝怀孩子。
　　卫皇后从圣宁宫出来后，脸就一直阴沉着，王洪都是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她。
　　赵太后吩咐的事她不能不办，她在皇帝到圣宁宫看望太后时，便让柳太医在皇帝跟前道赵太后去白露行宫泡温泉，身体能早日恢复康健之话。
　　皇帝政事繁忙，无暇陪赵太后去白露行宫，便让皇子公主们随太后同行。
　　卫皇后是中宫皇后，她在随行名单上添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若是单独只写邵璃月，未免惹人多想，她只好将绛姝轩另四名贵女的名字也添上。
　　邵璃月在卫皇后的安排下，往重檩殿的方向而去，她才进殿唤了声殿下，后颈就被人敲了一下，晕在殿中。
　　*
　　杜倾倾是和穆央央约在一起晚上去东泸殿泡池子的，可两人去的路上遇到谢祁，他们二人在一起之事穆央央都告诉杜倾倾了，穆央央也没什么可害臊的，便让杜倾倾替她和谢祁打掩护，两人说会儿悄悄话。
　　杜倾倾就站在鸢水阁走道上，若是有人来了，她就负责赶紧敲门提醒二人。
　　她守了半个时辰都没见到人来后，便蹲靠在红木雕浮云柱上睡着了。
　　常庆点着灯，正为太子引路时，两人就见到杜倾倾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柱子一旁。
　　太子迈步走过去，伸手在杜倾倾左脸上轻轻拍了拍：“醒醒！”
　　杜倾倾是侧歪着头睡的，被他这么一拍，迷蒙地睁开眼睛抬头时，双唇必不可免地擦到他的掌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丽昌族是我私设，本章是走剧情和为倾倾干掉女配，我一直在为倾倾和太子早日订婚努力着。
小剧场：
穆央央问：如果太子和你亲亲，你会厌恶吗？
杜倾倾：我不知道。
太子：都亲过一遍你还不知道的话，过来让孤再亲一遍，你就知道了！
杜倾倾：？？？什么时候的事？

第三十八章
　　柔软的朱唇在掌心一触即离, 谢泽将手收回到袖中，他看向鸢水阁, 里面灯火通明，有男女窃窃私语之声传来。
　　杜倾倾连忙从地上起身想支开太子，鸢水阁的镂雕游鱼戏珠红木阁门被人从内推开了。
　　谢祁的右手仍然还轻揽着穆央央的细腰, 他才出门便撞上了太子站在门外。
　　“皇兄。”他瞬间将手缩了回去。
　　“……”穆央央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心跳得飞快，生怕太子给她安个罪名。
　　谁知太子只是淡淡地扫了她和二皇子一眼，就带着常庆往前面走去。
　　穆央央望着太子的背影, 他这是打算不追究他们了？
　　二皇子本就有些怵太子, 今日被他撞上这事，只觉要完！
　　他抬脚想去追太子，请求他勿将此事告诉皇帝时, 袖子就被杜倾倾扯住了。
　　杜倾倾：“殿下, 你不用过去了。”
　　谢祁将自己的袖子用力扯回来, “央央还在着，你最好注意与本皇子保持距离。你让我不要过去，若是出了事情你担得起吗？”
　　他不久前才在皇帝面前说了要娶穆央央为妻，若是太子告诉皇帝他和穆央央今夜在白露行宫私会，皇帝说不准会以为穆央央品行不端, 私下和他早早勾搭在一起谋求皇妃之位。
　　穆央央也有些心急, 便问：“倾倾，你为何说二殿下不用过去寻太子？”
　　杜倾倾看着二人都急得跺脚了，只好道：“太子殿下……其实早就知道你们二人在一起的事情了。如果他想把此事告诉陛下, 陛下应该很早前就会召你们二人去问话了。”
　　谢祁听后讶然，他和穆央央之前一直都只是私下有来往，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穆央央问：“……你是怎么确定他知道这事的？”
　　杜倾倾道：“九月初一那晚，我和太子见到你们二人在贺山亭私会。”
　　二人：“……”
　　谢祁深吸一口气问：“你们都见到什么了？”
　　杜倾倾道：“全部。”
　　二皇子恍惚片刻，才想起一个问题，“你那夜为何会与我皇兄在一起，莫非……你们也在私会？”
　　杜倾倾窒了一下才回答：“不是，那夜我与太子殿下是有事要谈，谁知竟撞上你们二人私会，只好先避到假山里了。”
　　谢祁探寻的目光一直望着杜倾倾，追问她：“有什么事你们非得在夜里谈？”
　　怕是和他们一样在谈情吧！
　　杜倾倾总不能说自己那天是要贿赂太子吧？她正要搪塞一个里有给他，穆央央就把二皇子拉到她身旁，训道：“别在欺负倾倾了，倾倾是个老实人，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信她的！”
　　“……”谢祁有些懵，他什么时候欺负杜倾倾了？
　　他正要说话，穆央央又接着道：“为免你我二人之事再被其他人撞到，我看这些天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为好。”
　　她说完，就挽着杜倾倾的手离开了此处，谢祁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二人的背影在鸢水阁廊道拐角消失后，才转身离开。
　　白露行宫是□□皇帝所建，后来又被太宗皇帝扩建，方成今日之规模。温泉池水是从束黎山的六处泉眼所引，而后建二十四汤泉殿。
　　杜倾倾和穆央央原先是约好去东泸殿泡池子的，谁知穆央央一遇上二皇子，就同她说她要同二皇子说一会儿话，让她先等一等。
　　她等了许久，穆央央说的一会儿就变成了半个时辰，直到亥时两人才去到东泸殿。
　　估摸是杜倾倾今夜的运气真不行，两人到东泸殿发现那儿的花窗被束黎山的狞猫捅破，夜里的凉风嗖嗖从破窗处刮进来。
　　东泸殿无法供人沐汤，两人只好转去离此处最近的邶风殿，穆央央同她走到半路，发现自己耳上戴的玉珰掉了一只，便想返回原路找找。
　　这玉珰是谢祁送她的，穆央央自是珍之又甚，道今夜一定要找到它。
　　杜倾倾听后道：“我陪你一起去找。”
　　穆央央缓缓摇头，“我去就成，待我找到玉珰后随后就去邺风殿寻你。”
　　她既做了决定，杜倾倾也不好拦她，她也可先去邺风殿探探，若那儿没人沐汤，她就在那儿等穆央央。
　　两人在杵林廊道暂时分开，杜倾倾走到邺风殿时，见殿外没宫人侯着，便推门直接进去了。
　　邺风殿石池吐泉，热气氤氲。
　　杜倾倾才踏入室内，便觉阵阵暖意袭来，她掀开纱帘后就见到太子在汤池中闭目休憩。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杜倾倾窘迫不已：“殿下恕罪，臣女这就走！”
　　虽是短短一瞥，但男人伟岸有力的身躯一下子就印在她脑海里，上次为他包扎伤口只是见到了后背，这次却是将正面看清了。
　　杜倾倾想疾步往外走时，就听到了两阵脚步声往汤池走近。
　　她往四周望了一圈，殿中除了凿了五尺深的汤池，就摆放了一张木榻，根本无她躲避之处。
　　太子道：“若不想让人知道你同孤同处一室，就先下水躲到汤池中。”
　　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近，杜倾倾只好选择跳入水中。
　　她不敢躲在紧挨玉甃池阶之处，只得往池壁最远的角落躲着。
　　太子又道：“这池中无花瓣遮掩，你躲在那儿还是能被人看到的。”
　　他说完，就朝她走过来，挡在了她身前。
　　哗哗的水声响动，传到杜倾倾的耳朵里由为清晰，她躲在水底，听到常庆带着三皇子进来了。
　　三皇子和他说了一些政事，多与削藩一事有关，太子让他先勿打草惊蛇，由着闽王继续与何侍郎接触。
　　他们约莫讨论了半盏茶，杜倾倾在水中都有些憋不住气了，她伸出右手轻轻拉了拉太子肩后锦缎般的墨发，乞求他和三皇子说快些。
　　太子侧头往水中暼了她一眼，对三皇子道：“此事明日再议，天色不早了，三弟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谢凛颔首，向太子告辞。
　　常庆道：“殿下，重檩殿那边奴才已经安排好了，太后正带人往那儿赶过去。”
　　太子淡声道：“孤知道了，外面有些冷，你回关松阁取孤的披风过来。”
　　“是。”常庆低眉躬身告退。
　　太子打发人走后，方对她道：“可以出来了。”
　　杜倾倾这才从水里钻出来，湿黑的秀发紧贴在她身后，衣裙沾了水后更显得她腰如束素，面如出水芙蓉，撩人心怀。
　　他正要同她说话，邺风殿又传来了一阵女声：“倾倾，你在里面吗？”
　　杜倾倾望向太子，问：“殿下不如也先藏到水中躲躲？”
　　谢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倾倾和太子氛围好，下章再写邵璃月被太子怎么处置。
小剧场：
太子问：孤今天是正面好看，还是背面好看？
杜倾倾：……

第三十九章
　　穆央央才刚准备推开殿门, 就有太监疾步走到她这儿叫住她。
　　“穆小姐，正在邺风殿沐汤的是太子殿下。”
　　听到太子的名号, 穆央央一下子就将手缩回袖中，她回望刚才与他说话的太监，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太监, 手里拖盘放着的都是男人的衣物，缂丝袍上绣了四爪蟒，代表太子除皇帝外一人之下的赫然身份。
　　她往后退了一步，声含歉意：“是臣女莽撞, 惊扰了太子殿下沐汤, 臣女这就走。”
　　他微微颔首，领着那群太监进殿。
　　穆央央想会不会是杜倾倾见邺风殿被太子占了，就折回去找她了？
　　从东泸殿到邺风殿是不止她刚才走的一条路的, 她想了想, 便又往东泸殿的方向而去。
　　杜倾倾原先是听到穆央央声音的, 可后面她似乎是被别人给支走了。
　　邺风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杜倾倾吓得立马又钻到水里。
　　有太监进来道：“殿下，您的衣袍奴才已经备好了。”
　　太子再次挡在了杜倾倾前面，“放到边上就行，你们都出去！”
　　“是。”为首的太监挥手后, 那四个小太监按太子的吩咐将托盘整齐地摆好, 就退出去了。
　　那些人走后，杜倾倾正准备从水里冒出来，就又听见常庆进来了。
　　“殿下, 您的披风奴才从关松阁给您取来了。”
　　“……”杜倾倾连一口气都没呼上，又得沉下去。
　　谢泽忍不住一笑，从他那儿走过去将杜倾倾从水里捞了出来。
　　常庆见自家殿下从汤池里将端阳县主拉出来，都惊得瞪圆了眼睛。
　　他是个有眼力劲的，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道：“奴才就不打搅殿下，先行告退了。”
　　他出去后，见到还侯在邺风殿外的五个太监道：“殿下浴身时不喜旁人侍奉在侧，你们随我去关松阁整理殿下的寝殿。”
　　关松阁离邺风殿极近，他们紧跟在常庆身后，不一会儿就到了。
　　*
　　杜倾倾置于汤泉久了，小脸被蒸得有些红润，但此刻更让她脸红的是太子赤着上身从池里出来后，有水顺着他的劲腰流下后，她连忙背过身子。
　　太子从托盘取了块干净的棉帕递给她，道：“先擦擦身子将披风披上，孤会送你回去。”
　　她不敢转过去看他，他便将帕子放到她肩上，道：“孤要更衣了，县主不回避吗？”
　　杜倾倾这才逃离似地从邺风殿内跑出去，她开门时先探头看了一阵，确定四周都没宫人后，才准备迈步走时，肩膀就被人给箍住了。
　　醇厚低哑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问她：“跑什么？”
　　太子换衣的速度这般快吗？
　　杜倾倾怔然间，他已将他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还将她拢得紧紧的。
　　“孤说了会送你回去，你一个人湿漉漉地跑回去不怕受风寒吗？”
　　他语间虽有责备，但确是温声对她说的。杜倾倾这才看清，他身上只是随意披了件袍子而已。
　　杜倾倾不由问：“那殿下这样就不冷吗？”
　　谢泽微微摇头，运着轻功搂紧她，带她往她的住处沉宁阁而去。
　　他才在汤池里泡过身子，衣袍是熏过沉水香后才被宫人送来的。杜倾倾被他搂得紧了，只觉身上都是他清冷的气息。
　　“殿下，送到这儿就行了。”杜倾倾远见着要到棠宁阁后，就轻拍他左肩，示意他将她放下来。
　　太子轻应一声，随即将她放下来。
　　“多谢殿下，臣女就先告辞了……”
　　杜倾倾迅速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给他后，几乎是拔腿就跑了。
　　她都没敢回头，一路跑回到自己屋中后，还将屋门反锁起来。
　　她衣裙上沾了水，贴在她身上又冷又难受，杜倾倾便将它脱下挂在架上，换了件干净的碧青色绣白梅织锦长裙在身上。
　　墨色的秀发刚浸在汤池里也全湿了，杜倾倾将发髻解了后坐在妆台前擦发，她想起方才在邺风殿一事，仍觉得有些脸热。
　　“县主！”
　　有敲门声响起，杜倾倾才回过神来问：“何事？”
　　门外的宫女道：“主管嬷嬷让我们寻各位小姐到她那儿一趟，说有事要叮嘱您们。”
　　嬷嬷夜里将她们全都召过去说事，应是出了什么大事，杜倾倾往外回道：“稍等，我这就出来。”
　　她将发髻绕成先前出门的垂鬓分肖髻，用今日一直用的玉梅花簪固好发后，就随那宫女赶去管事嬷嬷所住的惠风馆。
　　穆央央来得有些迟，她到东泸殿寻不到杜倾倾，倒反是被管事嬷嬷派出的宫女寻到了，她见杜倾倾在慧风馆，便以为杜倾倾也是如她一般。
　　她往杜倾倾那儿走过去道：“怪不得我方才寻不到你，原来是被人请到这儿来了。”
　　杜倾倾准备好的说词都没用上，穆央央都替她说了，她自然只能点了一个头。
　　“你的衣裙怎么换了？”穆央央记得她出门时，穿的是水芙色金竹叶纹长裙。
　　杜倾倾反应很快，“我……刚刚来了月事。”
　　穆央央哦了一声，见管事嬷嬷到后止住了话。
　　管事嬷嬷眉间有着疲色，她扫了堂内的四个贵女一眼，道：“邵小姐刚入了宁王府为妾，现今参选皇妃的贵女就只剩各位小姐了，左右您们以后都是互为妯娌，这些日子记得和睦相处，勿要出事才是。”
　　杜倾倾听后疑惑不已，按着邵璃月的家世背景，此次她参选皇妃当个皇子正妃本是十拿九稳之事，如何今晚一下子竟成了宁王的妾室？
　　穆央央同杜倾倾互相交换眼色时，见廖沁脸上未有一丝惊奇，眉间似乎还有一阵幸灾乐祸的意味。
　　管事嬷嬷同又她们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宫女走了。
　　廖沁笑道：“方才我路过重檩殿时就知道这事了，邵璃月爬了宁王的床，还被太后逮了个正着……”
　　她正要兴致洋洋地继续说下去，郑瑶懒得听廖沁说些落井下石的话，嗤讽着转身走了。
　　杜倾倾和穆央央也没心思听这些，牵着手就走了，独留廖沁一人尴尬地站着。
　　*
　　夜幕沉沉，卫皇后在她殿中已经摔了十几件瓷瓶，她由不解恨后，还撕起了绢帛。
　　邵璃月是她送去的，可谁知里面的人不是太子，而是换成了宁王。
　　宁王幼时由太后抚养过几年，与赵太后关系甚为亲近。
　　他原先是不在此次随行人员之列，是卫皇后多日未与他见面有些念他，便让他去求太后，太后才允宁王同行的。
　　谁知今晚他醉后，竟与邵璃月做了那事。
　　卫皇后正闭着眼睛，心口发闷得厉害，王洪凑到她跟前道：“娘娘，王爷说他有事寻您……”
　　“让他滚！”她直接抄起了榻上的玉枕，摔到了王洪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杜倾倾：殿下冷吗？
太子：孤说冷的话，你会让孤抱抱吗？
杜倾倾：……

第四十章
　　秋夜的凉风有些冷, 将杜倾倾的手指都冻僵了。
　　她同穆央央散后，回到棠宁阁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手搁在暖炉上烤一烤, 待她觉得身子暖些后，才唤宫人进来打些水洗漱更衣。
　　今日杜倾倾走了许多路，脚掌有些酸痛, 用热水泡了会儿脚，她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泡了一阵后，杜倾倾才用棉帕将脚擦干，赤脚钻进了被窝里, 有宫女将木盆、棉帕洗漱之物端出去后, 替她稍上了殿门。
　　已至子时，杜倾倾今夜实在是有些累了，才沾上枕头后不久, 她便沉沉入梦。
　　……
　　梦中之景, 又回到了邺风殿。
　　杜倾倾推开殿门, 穿过汤池缭绕的白雾，她见池中无人，便褪下外裳，从玉甃踏入了池中。
　　汤水温热，杜倾倾用右手拘了一掌热水洒在玉颈上, 她觉这样洗身子太过慢了, 侧头时忽见池边摆放了玉瓢。
　　杜倾倾正伸手要去拿时，有人走到她身后抱住了她。
　　男子清冽的气息她十分熟悉，可她就是想不起那是谁的。
　　杜倾倾想要大喊一声, 却发现自己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她越发不安，想要挣脱那人的束缚。
　　他却扣紧她的纤腰，细密的吻在她脖颈间徘徊，似是极为留恋此处的香软。
　　杜倾倾用力挣脱出她的右手，想用力往后重重给他一拳时，她的双手就被他擒在了身后。
　　池中水中飞溅，她被他翻过身子压在池壁上亲吻，杜倾倾就是在这时，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太子！
　　他腾出修长的右手将她额上的湿发轻柔地别到耳后，又将薄唇覆到她微红的面颊上，随后慢慢游移。
　　杜倾倾脸色绯红，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下来贴在池壁上，身子也渐渐柔软。
　　……
　　夜里下起了一阵雨，杜倾倾听到落在屋檐滴答的水声后，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怎么又做这种梦了？
　　这次的梦中人竟然还是太子！
　　杜倾倾想到自己方才做的梦，懊恼又羞怯地将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整个人裹到了被中。
　　她哀叹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后踢开被子，穿上绣鞋坐到红木圆凳上，喝了一杯凉水，让自己冷静一番。
　　屋内虽燃着地暖，但她披衣坐在凳上终究是没有她躺在被窝里暖和，杜倾倾坐了一阵便又躺回去床上。
　　她将玉枕抛到了床脚，改睡在另一头睡，希望自己别再做那些梦，谁知夜里梦来梦去的都是太子。
　　杜倾倾单因夜里这些梦，就醒来了数次，晚上根本就没睡好。
　　穆央央第二日来寻杜倾倾时，她还在床上睡着，怎么摇也醒不过来。她正准备捏杜倾倾的鼻子将她唤醒，这才发觉她脸上有些热。
　　昨日夜里下了场雨有些冷，杜倾倾睡觉时又爱踢被子，穆央央想着许是她昨夜没盖好被子受寒后，便出门替她寻了医女过来诊治。
　　医女给杜倾倾开了一副药，穆央央吩咐宫女将药煮好后端过来，将杜倾倾扶起来后用勺子舀药喂入她口中。
　　杜倾倾醒来时，穆央央坐在她床边，在她额上敷了一张温热的棉帕。
　　“央央？”杜倾倾头还有些晕，双手撑着床褥坐起来。
　　穆央央扶住她双肩，将杜倾倾压回到床上躺好，道：“病了就好好躺在床上，别动来动去的！我让宫女将早膳端进来！”
　　她出去了外面一趟，回来时带了个宫女进来，那人手中捧了碗胡桃粥，穆央央问：“要让我喂你吗？”
　　杜倾倾微微摇头，“我身上好多了，自己来就行。”她从宫女手中接过胡桃粥，将它全喝完后才将青瓷小碗搁到托盘上，让宫女将它端走。
　　穆央央见她用完早膳，恢复了些精气神后，这才放下心来。
　　杜倾倾叹了一声：“我这一病，这些天恐是不能与你泡池子了。”
　　穆央央道：“听说太后今早身体有些不适，似是明日就要带着我们启程回宫了。”
　　赵太后这次到白露行宫沐汤，对外宣称是为养身而来，可她到了行宫后，身体没见康健多少，反倒是又生了一场病，外人听了大多只以为是赵太后年纪大了，身子骨弱的缘故。
　　可知情的人心底都清楚，赵太后这病是被气出来的，她如今哪还有什么沐汤养身的心思？
　　她要提前启程回宫，她们这些伴太后凤驾到白露行宫之人自然也只得随行。
　　杜倾倾听穆央央心中惋惜，轻拍她手安慰道：“不是明天才走吗？今日你若想去的话，还是可以去的。”
　　邵璃月昨夜出了事后，管事嬷嬷还将她们全都叫过去叮嘱了几句，穆央央回想后便道：“为免你我二人在终选前出事，我看我们还是在屋里好好待着为好。”
　　杜倾倾点了点头，她方才饮了药，才躺到榻上不到一会儿，就又沉沉睡着了，穆央央给她拢紧被角后才回到了她房中。
　　她今日照顾了杜倾倾一早上，还未用过早膳呢。
　　*
　　棠宁阁中燃着地暖，紫檀案上摆放的鎏金香炉中燃着安神香，屋门被人轻轻推开。
　　他伸手探到她额头上一摸，她服过医女的药后，烧退了许多。
　　他去到桌上倒了杯温水，扶她靠在他怀中，从白净的玉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喂她服水喝下。
　　有温水顺着她嘴角留出几滴到下颌，他用帕子将它擦干，轻柔地扶她躺到床上。
　　将要走时，他的袖子被杜倾倾一把紧紧抓住了。
　　他转身望过去，只见她紧闭着双目，口中呢喃着什么。
　　杜倾倾的声音太小，他不得不倾下身子，才听到她在梦中小声叫唤的是殿下二字。
　　他坐到她床沿上，将他的袖子从她手中慢慢拉出来，又把她刚从被子露出的手臂又塞回到锦中，才轻轻捏了捏她的右脸离去。
　　棠宁阁的宫女刚被人支开后才回来，她记得杜倾倾屋中的炭火似要烧完后，便进到她屋里往炉中添了些火炭。
　　她还走到桌前晃了晃青釉壶，见里面的水被喝光后，又推开阁门烧热水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多更些，晚安！
小剧场：
杜倾倾今夜梦到太子亲她后。
太子：下次想要孤亲亲就直说，不用在梦中想。

第四十一章
　　隔日一早, 众人便随太后启程回宫。
　　穆央央同杜倾倾又坐在一个马车里，她见杜倾倾容色焕发, 一点也不像昨日才病过般，惊奇道：“你这身子好得真快！我还以为你要吃上四五天的药，身体才能好全呢！”
　　杜倾倾笑道：“许是昨日你给我请来看病的医女医术好。”
　　昨日赵太后一病, 随行的太医全都被请到她殿中去了，只留下几个医女在院内晒药，穆央央等不及等太医回来，只好从她们中请了一个人到棠宁阁为杜倾倾医治。
　　那医女的医术多出名, 穆央央倒没听说过, 只道：“我从没听说她，昨日也是第一次见。太医院的医女中现今医术最出名的是程荑，昨日她被太后请去昭然阁看病, 我只好请了那名医女先过来为你开药。她既有妙手回春的医术, 若好好在太医院磨砺上两年, 以后的名声定能同程荑相提并论了！”
　　杜倾倾识能程荑，她先前给了她一罐七白去痕膏，杜倾倾用它涂了后，腿上的痂印全消去了，现今一点也未看得出她身上曾留过疤。
　　她将这事和穆央央一说, 穆央央将她手腕伸出来给她看, “倾倾，你看我这个疤，若是涂程荑的药能好吗？”
　　那疤痕是个咬印, 杜倾倾问：“这谁咬的？”
　　穆央央道：“一只癞皮狗。”
　　杜倾倾：“……二皇子知道自己现在变成了狗么？”
　　穆央央笑着摇杜倾倾的肩膀，“别打趣了，我和你说着伤疤的事呢！”
　　杜倾倾道： “你这疤印能去的掉的，当初我腿上的疤比你这个还深都去掉了。那罐七白去痕膏我还有呢，你不用再去找程荑拿，今日回宫后我就给你。”
　　穆央央开心地挽住杜倾倾的手臂，正要同她好好一谢，马车就忽然停了下来。
　　杜倾倾掀开车帘一问，才知是赵太后身体不试，她在马车里又晕又吐，太医们正为她施针，随行的车马便都停了下来。
　　好多人此时都坐得累了，都从马车里下来，在附近随意转转。
　　杜倾倾同穆央央出去转了一圈后回来，发现马车上摆了两个攒盒，一盒装的是果脯，另一盒装的是巨胜奴。
　　果脯盒子里放了张纸条，穆央央一打开就见到了，杜倾倾想凑过去偷看，被她给推开了。
　　“你不准看，吃东西去！”穆央央从盒里拿了个果脯塞到杜倾倾嘴里。
　　杜倾倾嚼了几口咽下去后，从另一个攒盒里抓了好几个巨胜奴喂到口中，马车里响着嘎嘣嘎嘣的声音，活像养了只花栗鼠。
　　谢祁给穆央央的信条上只写他送了她喜欢吃的几味果脯，并没有说那盒巨胜奴也是他送的。
　　穆央央转过去，只见那盒巨胜奴都被杜倾倾吃了一大半了。
　　“……”
　　“怎么了？”杜倾倾又吃了一块巨胜奴。
　　穆央央道：“你……牙口挺好的。”
　　杜倾倾嚼巨胜奴的动作一顿，瞬间想起了太子也曾说过这句话。
　　自前日她做了那场梦后，杜倾倾就觉得自己魔怔了，时不时地都会想起那个人，梦中之景更让她羞怯，两人不是亲就是抱的。
　　杜倾倾将余下的巨胜奴都抓到手心里，一颗颗嚼完后才回过神来，“央央，我不小心把你那盒巨胜奴全吃光了。”
　　穆央央：“……没事。”
　　反正也不是二皇子送她的，她估摸着又是上次送杜倾倾霍香膏那位送的了。
　　杜倾倾吃完巨胜奴后就有些困了，她拉了一个软枕靠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穆央央找出了一条薄毯盖在杜倾倾身上后，才伸手吃谢祁送给她的果脯。
　　太医们给赵太后施针后，又让宫女煎了一份药喂给她，见她沉沉睡去后，马车才又向皇宫前行。
　　白露行宫在京郊，原本一来一去只是四个时辰，因赵太后这一耽搁，众人亥时才回到宫中。
　　杜倾倾今日虽在马车里睡了会儿，可这回宫的山路颠得很，她才睡了半个时辰就被颠醒了，余下的时间都是同穆央央坐马车里闲聊嗑话。
　　两人几乎算是坐了半天的马车，到绛姝轩后身子都有些疲惫，各自回了屋里歇息。
　　荣妃到绛姝轩寻杜倾倾时，她早已睡下。
　　长秋扶着荣妃坐到杜倾倾床边，小声问：“可要奴婢替您唤醒二小姐？”
　　荣妃摇头止住她，“倾倾脸上有些疲惫，就让她好好歇着，我看会儿她就走！”
　　屋里的起夜灯有些昏暗，长秋见她床前的雕花窗牖没关紧，便往前走了几步，将它关上。
　　杜倾倾本是侧着身子睡的，她在梦里叹了一口气后，又将身子翻过来平睡在榻上，盖在杜倾倾身上的锦被被她右脚一踢，全踢到了床脚。
　　这回换荣妃叹了一口气，将她床脚的锦被往上一拖，全盖在她身上。
　　杜倾倾忽觉身上有些重，皱眉哼道：“我不要……”
　　荣妃轻笑一声问：“倾倾不想要什么？”
　　杜倾倾道：“不要太子殿下再亲我了……”
　　荣妃：“……”
　　长秋：“……”
　　荣妃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杜倾倾，她这妹妹梦里都是太子亲她，该不会两人私下里早就亲过了吧？
　　秋狩时皇帝就同她说过太子有意让杜倾倾为他的太子妃，荣妃当时是说全看杜倾倾的意思，她这个做姐姐的，绝不会干涉杜倾倾的选择。
　　如今杜倾倾在梦里都是太子，应是对他上心的缘故。
　　荣妃叹着捏了捏杜倾倾的耳朵，就带着长秋回去了。
　　*
　　赵太后回圣宁宫后，就一直在吐，最后整个人虚弱无力地晕在了榻上，卫皇后连夜请了太医后，又让王洪将皇帝从雁辞宫请到了太后宫中。
　　荣妃才从绛姝轩回到雁辞宫坐下不久，就与皇帝赶至圣宁宫。
　　太医院院判给太后诊了脉，只道太后年过六旬，前一久的病才刚好，这次去白露行宫时又染了病，新老旧病加在一起，身子自然是受不住，这才晕了过去。
　　宫里的太医治病一向保守，赵太后年纪也大了，太医们更不敢随意给她开些猛药，免得到时赵太后出了事情，皇帝又责骂到他们头上。
　　圣宁宫中汤药不断，可太后还是昏迷不醒，大燕国师卜卦后道太子若能早日成婚正国本之气，太后的身体就能转危为安。
　　绛姝轩剩下的四个贵女便都被召到了奉神殿中，她们的生辰八字刻在了四根竹条上，放到了签筒里。
　　国师先跪在神像前祷告后，才由太子抽取木签。
　　空旷的奉神殿中，只听到太子摇晃签筒的声音，除皇帝外众人皆跪在蒲团上，一直盯着太子何时摇出签条。
　　众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地上掉出一支签条。
　　国师让弟子上前，将木签递给帝后二人一览。
　　竹签头上刻了一个杜字，皇帝望了还跪在蒲团上的太子一眼，道：“即是上天之意，那朕就下旨立怀恩侯嫡次女杜倾倾为太子妃。”
　　卫皇后攥紧右手，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向太子贺喜，他人见皇后都同太子道贺了便也紧跟其后。
　　杜倾倾怔然间，穆央央悄悄推了她一下：“你还不赶紧上去谢恩？”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杜倾倾身上，杜倾倾顶着压力从蒲团上起身后，走到皇帝面前跪下道：“臣女谢过陛下隆恩！”
　　“平身吧！”皇帝示意身旁的宫人将杜倾倾扶起来。
　　穆央央对这结果丝毫不讶，见她跪拜完皇帝便将她拉到身边，低声问：“你怎么了？”
　　杜倾倾小声回她：“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她说完，还悄悄暼了太子一眼，他正与皇帝说着话。
　　太子似有所感，与皇帝回话时还望了她一眼，杜倾倾立马就将头撇过去，假装自己仍是和穆央央在说悄悄话。
　　太子妃之位已定，郑瑶把不准皇帝到后面还会不会给太子立侧妃，她便巧笑着到杜倾倾跟前道贺，想同她拉近关系。
　　廖沁见她这副做派，心底又是鄙夷一番。
　　此番既是给赵太后冲喜，太子和杜倾倾的婚事自是早办早好，可时间就算再赶紧皇帝也得给礼部留些时间准备。
　　国师择了几个吉日供皇帝挑选，最后定在了十二月初七。
　　皇帝还有政事要处理，便带着陈禄先离开奉神殿，卫皇后望见杜倾倾正浅笑着和人说话后，压住心中不悦让秦淮唤她过来。
　　秦淮知卫皇后厌恶荣妃，如今她的妹妹成了太子妃，卫皇后心里定然不快活。秦淮照着卫皇后的吩咐，将杜倾倾领到她跟前后就躬身退到一旁。
　　卫皇后见杜倾倾低着眉眼向她行了一个福礼，道：“你和太子的婚事定得仓促，你的大婚嫁衣得从今日就开始准备才是，本宫让凤宁宫的两个宫女先带你去尚服局量身裁衣。”
　　杜倾倾对卫皇后一向提防，哪会就这般听她的话，让她的宫人带她去尚服局？
　　她正准备想个理由拒绝，就听太子走到她身旁道：“不用皇后娘娘多加费心！杜倾倾是孤的太子妃，孤会亲自带着她去尚服局，顺便将孤大婚要穿的喜袍今日也一并量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太子今日定下大婚吉日后。
三皇子：为什么同时选妃，太子只用等上一个多月就能成亲了？而我还要等上半年！！！
二皇子：我怀疑他作弊了，但我现在没有证据。

第四十二章
　　卫皇后面色有些不好看, 太子这话表面上听着是不想麻烦她这个皇后。可他人往深处一想，就会多想她是不是准备在宫人带杜倾倾去尚服局的路上对她做些什么, 才引得太子这般不放心，竟要亲自带杜倾倾走。
　　宫里人都知道，卫皇后和荣妃之间的关系多么针锋相对, 如今荣妃的妹妹摇身一变成为太子妃，她这个皇后心里会舒坦才怪？
　　奉神殿好几个人看卫皇后的眼神都变了，卫窈暂将心底的火气压下去，朝太子道：“既然太子主动想将这事揽过去, 本宫自然是不能多说什么, 凤宁宫里还堆着宫事没处理完，本宫就先走了！”
　　秦淮走过去扶住卫皇后的手，和王洪一起出了奉神殿。
　　殿中人也都各自散了, 国师让弟子将殿内摆放的蒲团都收走后, 独自一人跪在庄严的神像面前。
　　须臾后, 有人走入殿中。
　　国师从地上站起来，将方才签筒里的签条都倒出来烧到了炉中，炭火噼啪轻响着，很快将都刻着杜字的四根竹签烧成黑烬。
　　燕国奉神，更信他这个通传能传达天意的国师, 今日太子抽签, 若皇帝不主动提出查看签筒里的四根木签，是无人敢置啄他的。
　　太子只需跪于蒲团上摇签，无论他摇出哪一根上面都会是杜倾倾的名字。
　　暗卫上前将新的四根竹签, 递给他道：“殿下说，这般他才放心，今日有劳国师了。”
　　国师抬头望向神像，道：“我卜算过殿下和端阳县主的姻缘，这一世是天作之合。”
　　太子只吩咐他看着国师将签文处理干净后才能走，倒不想还能听到国师说这个，他听后道：“我会将这话传给殿下。”
　　国师颔首，又跪在了神像面前。
　　*
　　杜倾倾同太子出了奉神殿后，就往尚服局而去，常庆替他们开路，提前到了尚服女官那儿，知会她们太子将至。
　　尚服女官带着司宝、司衣、司饰、司仗等女官皆跪于尚服居殿外恭迎太子，太子让人平身后就让尚服女官命司衣带人量杜倾倾的身材尺寸，好做大婚时所穿的嫁衣。
　　尚服局众人这才知晓杜倾倾今日被定为太子妃一事，司衣女官从前去雁辞宫给荣妃送衣裙时见过杜倾倾，当时便觉得她的容貌比起荣妃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般好品貌能成为太子妃也不出奇。
　　她领着杜倾倾去了采薇阁，亲手拿软尺量了杜倾倾的尺寸，除了太子妃大婚要穿的嫁衣外，她这司衣还要准备婚靴。
　　阁中都是女子，杜倾倾便将绣花鞋脱了，让人量记。
　　“可以了。”司衣女官记下这些尺寸在册子上，便有宫女服侍杜倾倾穿上绣花鞋，扶她去了正殿。
　　太子正坐于黄花梨木椅上饮茶，见她出来后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杜倾倾走过去问：“殿下也量好了吗？”
　　太子道：“尚未。”
　　常庆将软尺递到杜倾倾手中，“殿下不喜旁人触碰，只好有劳杜小姐辛苦了。”
　　杜倾倾望了眼正殿里不止站了二十个宫人，便道：“这里人多，殿下不妨去采薇阁？”
　　太子从座上起身，让她引路去了采薇阁，司衣拿着笔纸迈步跟在他们后面。
　　三人进去后，采薇阁的门便被常庆合上了。
　　杜倾倾手中拿着软尺为太子量身，司衣女官站在湖光水色屏风后面，听杜倾倾报出的尺寸，用毛笔记录在小册上。
　　尚服局每季都要为宫中的贵人裁衣，太子所穿衣袍的尺寸她们这儿自然是有的。今日其实是不必为太子测量的，只是他既说了要让未来太子妃亲手替他来测，她这个做司衣的自然也只能配合太子。
　　太子比杜倾倾高上许多，她用软尺给太子测量时往往要垫起脚才能行。
　　他站得笔直，杜倾倾为他量腰时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日在邺风殿之景，既而又想到她做的那些荒唐梦。
　　太子低下头问：“你在想些什么？”
　　杜倾倾回过神来，扫了软尺一眼后急忙给司衣女官报了尺码。
　　“殿下，可以了。”她将软尺收起来，正要走时衣袖就被太子拉住了。
　　他道：“还有脚。”
　　杜倾倾只得又弯下腰为他测量，她听见太子清悦的声音响道：“这些尺码你可记住了？”
　　杜倾倾懵然抬头，他要她记这个做什么？
　　太子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解释道：“记住这些，你以后好给孤做亵衣。”
　　杜倾倾的女红不是很好，她既然以后是他的太子妃，她也不打算瞒他，只好实话实说道：“殿下，我的绣功不行，我以后最多……能给您做双锦袜。”
　　太子：“……”
　　有总比没有强，他道了声无妨后，就带着杜倾倾离开了尚服局。
　　他是大燕太子，自有政事要忙，不可能一直陪着杜倾倾，他送杜倾倾回绛姝轩后，便带着常庆回了东宫。
　　她一进屋里，以为看到的会是穆央央，想不到竟是荣妃。
　　荣妃召手让她过去后，道：“你被定为太子妃一事，姐姐刚刚已经知道了，皇家的婚事由礼部和宫中负责，你只需安心待嫁即可。”
　　民间女子待嫁，都是在自个家中。杜倾倾家在苏州，她和太子的婚期只有一月多将至，时间紧促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让她先回苏州，宫里又来人将她从苏州接回京里的。
　　杜倾倾原以为荣妃要说的意思是让她在宫里待嫁，谁知她竟道：“母亲的咳疾总未好，父亲听说宋神医近日到了金陵一带，他便带着母亲上京了，我算算他们来信的日子，应该是后日就到了。宫中册你为太子妃的圣旨今日才往苏州发过去，他们二人在来京的路上还不知此事，等他们后日到了京城，我再派人和他们说说，让他们等你嫁入东宫后再走。”
　　杜倾倾便问：“姐姐是想在京中给父亲、母亲置办一套宅子，不仅能让母亲在京中治病，又能让我在那儿待嫁吗？”
　　荣妃轻捏她耳垂，“还算聪明，就是不知父亲、母亲知道你成为太子妃后，心里能不能接受了。这次他们来京城，是想着治完母亲的病后，就带你回苏州相亲的。”
　　“……”看来他们是想着这次选秀她一定会落选，才想着上京时将她捎回去。
　　她们姐妹二人家是远在苏州，杜倾倾想到自己以后嫁入东宫后，就会像姐姐般难出深宫，心里一时就难过起来，抱住荣妃的胳膊叹道：“要是父亲、母亲能长住在京城就好了。”
　　荣妃道：“京中权贵关系错杂，父亲淡薄名利，只喜做逍遥自在的怀恩侯，他是不会带着母亲常居在此处的。”
　　皇帝在宫中本就独宠荣妃一人，如今杜倾倾又成了太子妃，怀恩侯若到京城，必回引各方权贵前来拜访，怀恩侯不喜这些人攀权附贵的做派，他至多在京中住到杜倾倾大婚后就走。
　　荣妃说的处处有理，杜倾倾也只能又叹了口气，其实她比荣妃算是好很多了，她至少在大婚前还能与父母住上一阵再进宫，荣妃十年前入宫时是圣旨一定就入宫的。
　　那年，卫皇后才初登上后位，对于初入宫就深受皇帝宠爱的荣妃处处下绊子，荣妃在宫中用了两年才培养自己的人手，渐渐与卫皇后呈分庭抗礼之势。
　　往日自己在宫中的艰难之处，荣妃不愿与杜倾倾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今日你去奉神殿跪了许久也累了，姐姐就不打扰你休息，先走了！”
　　“嗯，我送姐姐！” 杜倾倾送她出了绛姝轩，正准备回屋歇息，穆央央就笑意吟吟地跑到了她屋里来。
　　“笑什么？”杜倾倾捏她脸。
　　穆央央扒开她的手，道：“刚刚陈禄公公到我那儿宣旨，给我和二皇子赐婚了。”
　　她以后就是谢祁的正妃，与杜倾倾互为妯娌了。
　　杜倾倾问：“那郑瑶与廖沁呢？”
　　穆央央这才道：“郑瑶为三皇子正妃，廖沁为其侧妃。郑瑶与廖沁本就不和，以后她们二人同入三皇子府邸，还不知要怎样闹呢！”
　　杜倾倾和穆央央想到了一处，她笑了笑问：“那你和二皇子的婚事订在何时？”
　　穆央央叹道：“怎么说也得半年后吧！”
　　她们四人的婚事被皇帝定下，自是不必在绛姝轩待下去，而是回家中待嫁了，穆央央今日来这儿找她，就是提前和她说一声，她明日就要出宫了。
　　杜倾倾也将怀恩侯到京后，她要出宫与他们住一阵的事说了，穆央央很是兴奋，期望到时候怀恩侯置办的住宅与她家近些。
　　等她们出宫后，宫中会有礼仪嬷嬷到她们家中教导皇家礼仪，到她们出嫁前方才走，穆央央有些羡慕杜倾倾，一月多后就能出嫁，不必受礼仪嬷嬷蹉跎太久。
　　杜倾倾听后，笑道：“你就为这事恨嫁啊！”
　　穆央央：“才不是！是那人等不及了，我听他说多了才被他影响的！”
　　她说完，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杜倾倾面前暴露了与二皇子私下相处频繁一事，她又说了其它事明晃晃地岔开了话题，杜倾倾给她面子，没戳破穆央央的小心思。
　　翌日，绛姝轩的四位贵女便都各自分别。
　　怀恩侯还未到金陵，杜倾倾便回到了雁辞宫与荣妃暂住，东殿早在荣妃的吩咐下被宫人打扫干净，一切与杜倾倾走前并未多变。
　　鹊喜自是又回到了杜倾倾身边侍奉，她是从小就贴身伺候杜倾倾的，因贵女参选皇妃时不许带侍女伺候，鹊喜才没同杜倾倾去绛姝轩。
　　今日杜倾倾一回来，鹊喜念她念得紧，侍奉她的事情她都是抢着做。
　　夜里，杜倾倾就寝时，鹊喜将纱帐放下后，听她道：“明日父亲、母亲就要到京城了，你随我出宫一起去接他们。”
　　鹊喜笑着应是，这事荣妃昨日就同她说了，荣妃的原话是让她继续侍奉杜倾倾，不用在雁辞宫跟着她。
　　杜倾倾今日带着宫人将她在绛姝轩的东西都收拾到东殿，早就累了一日了，她同鹊喜交待完那事后，翻个身就睡着了。
　　鹊喜在东殿给杜倾倾燃了安神香，再将殿里的烛火一一熄灭后，这才离开殿中。
　　荣妃提前得了消息，怀恩侯是巳时才到金陵城，她是宫妃自然不能轻易出宫，接怀恩侯夫妇一事自然落到杜倾倾头上。
　　昨夜杜倾倾戌时便歇息，就是为了今日早起去接他父亲。荣妃提前让宫人准备马车，带杜倾倾去城门接人。
　　杜倾倾已经五个月未见父母了，心里自然想得厉害，她早上只让鹊喜带了些糕点在马车上吃，就在金陵城门翘首以盼。
　　怀恩侯在路上遇上友人说了些话，杜倾倾见到巳时她父母都还未到城门，心里正担忧着他们是不是在路上出事了，就见常庆驾着辆马车到了她跟前。
　　马车里坐着的人，自是太子不疑。
　　杜倾倾见他从马车上下来后，便问：“殿下，您怎么来了？”
　　太子道：“自然是陪你来接他们。”
　　他是下了早朝就从宫里赶到这儿的，今日有几个臣子为皇帝定的太子妃是杜倾倾一事又闹了起来，他用了高宗当年立后一事和国师的占言才将此事压下去。
　　今日那些闹事的官员，背后自然是有人指使的，谢泽将他们的名字全都记着了，打算今日回东宫后，再慢慢想怎么处置。
　　杜倾倾见太子面色微凝，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道：“殿下政事繁忙，其实今日不用特意过来这儿的。”
　　太子闻言，开口道：“他们是孤的岳父、岳母，孤今日就算再忙也是要来的。”
　　两人还未成婚，他倒是先喊上岳父、岳母了，杜倾倾有些脸热，别开脸不再看他。
　　怀恩侯府的马车才入城门，杜倾倾就看到她父亲坐在一匹黑头大马上，她立马兴奋地朝他伸手喊道：“父亲，我在这里！”
　　杜倾倾婷婷如兰，乌珠顾盼生姿地站在城门时，早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这般一挥手，更是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那儿。
　　谢泽往她身边迈了一步，挡住那些人探视的目光。
　　怀恩侯正准备同杜倾倾回话，见到她身旁的男人后，目光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我们去庙里求签，好多人看见签筒都是直接摇，摇完就换下一个人接着摇，真的是很少有人去翻看签筒里的木签到底上签有多少，下签有多少的。
然后回到本文，大家都是很信任国师，皇帝不说查签，是没有人不长眼色来提的，所以太子就很容易在里面操作。
小剧场：
成婚后。
太子让杜倾倾给他绣东西，他总是会收到一双袜子。
收到得多了，他望着一堆袜子和笔架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三章
　杜奕方才在路上遇到旧年友人时, 他就借机同他道贺了杜倾倾被皇帝定为太子妃一事。他虽久居苏州，但从前上京向皇帝拜贺时, 是见过太子的。
　　太子仪表不凡，虽是弱冠之年但在朝上的手段堪称强硬决然，这样的男人为储君自是没什么不妥, 但杜奕疼自己的女儿，他生怕杜倾倾嫁入东宫后，镇不住太子，让她在宫里受了委屈。
　　眼下他刚到京城, 太子就随杜倾倾侯在城门等他固然给了杜奕几分好感, 但他面上却未表露出来，而是朝杜倾倾道：“你先过来爹这儿！”
　　杜倾倾先是侧头望了太子一眼，才踱步到杜奕面前兴奋道：“爹！您终于和娘来了！我都在城门口等了你们许久了！”
　　杜奕嗯了一声从马上下来, 正准备伸手将沈悦君从马车上接下来, 太子已让常庆在地上放了马凳, 将她从车上接下来了。
　　“侯夫人。”太子有礼向沈悦君拱手。
　　“殿下不必如此……”沈悦君还未说完，就捂着帕子咳嗽起来。
　　杜奕走到她身侧，轻拍她后背，从随身带的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喂她服下。
　　“母亲的咳疾怎比以前还要重了？”杜倾倾担忧地望向沈悦君，怪不得这次她父亲会从苏州到京城来为她母亲寻医。
　　从前沈悦君的咳疾只在秋冬交替时犯, 而后喝上苏州济世堂的几帖药后, 身子就能好转些，不想今年这病不仅提前，还加重了。
　　杜奕怕杜倾倾忧虑过甚, 宽慰道：“待为父找到人为你娘治病，这病就能好全了。”
　　太子在此时开口道：“侯爷，我已派人寻到了宋之洲，他今日就能为侯夫人看诊。”
　　杜奕颇有些意外，这次他上京寻找宋之洲的下落只透露给了荣妃和韩檩，其他人是不知道的。太子对此事了解的这般清楚，也不知是荣妃向皇帝透露过，还是太子往怀恩侯府安插l了人的缘故。
　　太子探到他心中所想，紧接着就解释道：“荣妃娘娘挂心侯夫人身体，曾在父皇面前提过几句，孤听说宋之洲近日上了京城，便让人提前寻到了他。”
　　杜奕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殿下有心了。”
　　太子颇会趁势，他以到午时为由邀着怀恩侯夫妇去了珍馐阁用膳，杜倾倾在乞巧时与太子在这儿用过膳，倒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同太子带着她爹娘到珍馐阁来。
　　毕竟已经去过一次了，这次太子熟门熟路地带着怀恩侯夫妇上了珍馐阁四楼。
　　菜膳早已备好，还都是热腾腾地在桌上放着，杜倾倾抬眼一望都是苏州菜式，不知是不是顾及着她母亲身患咳疾，沈悦君的桌前还放了一道银耳雪梨粥。
　　这座位安排的也十分巧妙，怀恩侯夫妇挨着坐的，杜倾倾又挨着她母亲，太子挨着他，他还时不时地给杜倾倾拣菜，在怀恩侯面前表现对她这个未婚妻的关心体贴。
　　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满意的，沈悦君见太子对杜倾倾上心，便道：“倾倾，给殿下呈碗羹。”
　　杜倾倾起身给太子舀了碗太湖银鱼羹到他桌前，太子修长的手指抬着玉勺，低头慢慢将它用完。
　　……
　　用完午膳，太子又带着他们去了桐月巷一处种满桂花的宅院，杜倾倾原以为太子这是带她的父母寻宋之洲看诊，不想这地方是他准备让他们入住的宅子。
　　院中亭台楼阁精致，九重葛穿石绕檐生长。
　　太子引人绕过照壁进了赋水居里间，宋之洲才见他带人进屋后，就立即从座上起身向太子行礼。
　　怀恩侯夫人的情况，宋之洲昨日已经从太子那儿了解了一些，他先伸手为沈悦君诊脉后，才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
　　有侍女捧了热茶到赋水居，杜奕无心用茶，他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沈悦君身上，连太子带了杜倾倾出了赋水居也未知。
　　杜倾倾迈步跟在太子身后，不知他要带着自己去哪儿，她正想同他道谢，就听他缓缓开口道：“有宋之洲在，你娘的咳疾总会好的。此处是孤的私宅，你爹娘这些天可住在此处。”
　　杜倾倾道： “不用这般麻烦殿下。姐姐已让人买了一处宅子，让我同父亲、母亲暂住一久。”
　　“你以后是孤的太子妃，夫妻之间是没有麻烦这两个字的。”他朝她走近两步，又道：“这宅子有孤的暗卫守着，你出嫁前在此处住着，孤心中才安心。待会儿孤会同你爹娘亲自说，想必他们也是赞同的。”
　　太子处处为她考虑，杜倾倾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回到赋水居时，宋之洲还未给沈悦君施完针，他对怀恩侯道：“侯夫人的咳疾之症需由我连施一旬破风针法，再喝上半年的药后身子就能痊愈，往后也不会再复发。”
　　杜奕感激道：“有劳神医辛苦了！”
　　宋之洲微微颔首，将银针从沈悦君手臂上取下来全收道药箱后就走了。
　　太子让常庆亲自送了宋之洲出门，随后对怀恩侯道：“宋神医如今就住在铜月巷附近，侯爷不妨带着夫人先在孤的私宅暂住，这样不仅侯夫人治病时能方便些，且不用令寻一套宅子让倾倾待嫁了。”
　　杜奕沉思片刻，应了下来。
　　沈悦君接过侍女递来的雨花茶，抿嘴饮了几口，喉咙间的咳意确实比先前少了许多，她抬头对太子道：“殿下将这些安排得很是妥当。”
　　岂止是妥当，而是将他们全都安排清清楚楚了。
　　杜奕看着杜倾倾一句反驳之言也未有，也不知是不是太子先前就和她说过这事，心中感慨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两个女儿如今心里都是向着谢氏去了。
　　常庆送完宋之洲才回来，又奉了太子的吩咐领人将怀恩侯夫妇的箱箧都收拾到了赋水居。
　　杜倾倾的住处被太子安排在襄云楼，与赋水居就隔了一里远，他还亲自领了杜倾倾进去看，道若她不喜的话就再换一处。
　　他为她做的事已经够多了，杜倾倾不想再麻烦他，便道：“襄云楼里挂了不少古画，我很喜欢殿下为我准备的住处。”
　　太子道：“你既喜欢，今夜不妨就住在此处。”
　　他的话才刚说完，连绵的秋雨就随风下了起来。
　　乌云蔽日，天色一下子暗沉下来。
　　杜倾倾将小楼窗门闭紧，将要转身时发现太子就站在她身后，一寸距离都未到。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多更些。
小剧场：
杜倾倾：我怀疑他想亲我！
太子：……

第四十四章
　　杜倾倾屏住呼吸, 太子的手伸过来将她右耳戴着的一只玉珰取下来了。
　　“……”
　　怪她前一久做的梦都是太子亲她，她刚才还以为太子突然朝她靠那么近, 是想亲她呢！
　　“怎么脸突然红了？”他轻笑一声，将她左耳上的玉珰也取了。
　　“殿下取我的玉珰作甚？”
　　“给你换对新的。”
　　太子从锦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金镶东珠耳坠戴在了她耳垂上，还将她额上的碎发都别到了耳后, 才往后退了一步。
　　杜倾倾心里有丝失落，这念头才刚起，又忍不住想将自己捶清醒些，他们二人才刚定下婚期, 太子一看就是守礼之人, 在他们成婚前定不会对她做出孟浪之举的。
　　反倒是她自己应该反思一下，为何夜里总会做那些梦？
　　“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两人皆同时往那里看过去, 就见常庆手里拿了一把竹伞推开雕花门道：“何侍郎在东宫有急事求见！”
　　杜倾倾听太子有公事要走, 便道：“我送殿下出去。”
　　门外雨势颇大, 哪怕手中有竹伞，人出去一趟后衣袍恐都会湿去大半。
　　太子摇头道：“你就不必去了，免得淋了雨后生病。”
　　他说完，就带着常庆离开了襄云楼，杜倾倾推开了一扇小窗, 看着太子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后, 才将小窗合上。
　　……
　　东宫殿宇之处，瓢泼雨水顺屋檐行什而下，发出清脆雨滴之声。
　　常庆替太子打竹伞, 一路随他至重云殿时衣袍早已湿去大半，东宫宫人见他们二人到来先是行礼后才推开殿门。
　　何侍郎在殿中等侯已久，他见太子到后立即拱手行礼：“参见殿下！”
　　太子问：“你有何急事要禀？”
　　何侍郎道：“臣这几日与宁王接触，发现他私下与陈王交从甚密。”
　　陈王是大燕唯一剩下的异姓王，想必是皇帝今年预备削藩的打算被他知晓，他自个开始坐不住，与宁王那里私下接触了。
　　太子道：“这事孤自会上报给父皇，你继续先在宁王那儿为他办事，他有什么异动都及时上报给孤。”
　　何侍郎垂头称是，常庆安排他从暗道出了宫门。
　　谢泽进了内殿重新换了件袍子到书房时，就见紫檀案上已堆攒了四沓公文待他处理，他从三彩芙蓉晶石笔架上取了一支紫毫笔，在纸上写下了今日早朝弹劾杜倾倾不堪为太子妃的官员之名，发现这些人大多是卫家人。
　　他便召了几个言官入宫，令他们明日早朝弹劾卫家违法圈地一事，方才沉下心来处理公事。
　　这场绵绵秋雨，下到日晚方停。
　　杜倾倾见雨停后，方从襄云楼出来，往赋水居而去。
　　因怀恩侯夫妇暂居于赋水居，晚膳是摆在此处膳厅，宅中厨子是太子特意从苏州请来的，处处符合她们一家人的口味。
　　沈悦君在用膳时又赞了太子一遍，杜倾倾握着玉著时忽然想到一事，她好像到现在都未知道太子喜欢吃些什么，等过几日她若是能见到他，应该好好问问他才是。
　　翌日。
　　杜倾倾在雁辞宫的箱箧被常庆送到了襄云楼，随行而来的还有婚前教导她皇家礼仪的赵嬷嬷。
　　赵嬷嬷是服侍过先皇后的宫人，在她出宫前太子就吩咐过她，教导杜倾倾礼仪时勿要太过苛责，所以杜倾倾在出嫁前就没从赵嬷嬷那儿受过什么苦。
　　怀恩侯夫妇在她出嫁前也不拘着她，她道要去韩府找韩芷溪玩后，就让鹊息随她一同去了。
　　韩芷溪许久未见杜倾倾，心里自是高兴。韩熙年前一久往家中寄来了回鹘红枣，韩芷溪还分了给她一箱，让她带回去。
　　两人正在夏旖阁说着话，韩府的侍女就进阁中道：“小姐，夫人养的白猫不见了。”
　　府上的白猫这些天总是在墙头喵喵地叫着，韩芷溪估摸着是它的发l情期到了，便道：“不用管它，它应该是溜去外面找公猫了。”
　　韩夫人去兴国寺里上香前，特意交待过卉亭轩的侍女照顾好猫主子，侍女担忧猫儿浪野了不回来或是被人给偷走了，又在韩芷溪跟前念叨韩夫人走前的嘱咐。
　　韩芷溪叹了一声：“倾倾，我得去找猫主子了。”
　　杜倾倾笑道：“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先在韩府上下找了一圈，确定猫儿没躲在哪个角落里后，才带着仆人出门。
　　韩府漆红大门才刚打开，就见门外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白衣青年，他怀中抱着一只猫儿，正是众人都在寻的猫主子。
　　“我家猫儿是又偷跑到祁公子府上了吗？”韩芷溪讪笑。
　　“嗯。”祁连城将猫儿往韩芷溪脚边放，可它却又折回到他身边，还抬起松软的猫尾巴扫他大腿。
　　“尺玉，过来！”韩芷溪喊了它一声，见它如此不听话，只好走过去将猫儿捞到怀里，将它抱紧后对祁连城道：“有劳祁公子今日将我家猫送回来了。”
　　“小事而矣，不足挂齿。”祁连城向韩芷溪温声一笑，正准备带着小厮走。
　　韩夫人恰巧坐着马车从兴国寺回来，见到他在自家府邸门前就笑道：“祁公子不妨进韩府喝杯茶，就当我们向你道谢了。”
　　杜倾倾看韩夫人看祁连城的眼神，就像是她母亲看太子一样，一眼就懂了。
　　她压低声音问：“你母亲这是看上祁公子做你们韩府女婿了？”
　　韩芷溪偷偷掐她一把，“别瞎说！”
　　杜倾倾看祁连城被韩夫人邀进她们府里后，打趣道：“他跟你娘进去时还偷偷看了你一眼，也不知是不是也有那个意思。”
　　韩芷溪实话实说：“就算他有，我自个还不想嫁呢！”
　　杜倾倾笑了笑： “这可说不准！”
　　韩芷溪点头一笑： “也是呢！先前说要在选秀时落选的人，现在已经被定为太子妃了！”
　　杜倾倾：“……”
　　“芷溪，我当初是真的用过心想落选的，可哪知这太子妃之位最后会落到我头上！”
　　韩芷溪水润的双眸望着杜倾倾姝丽的面容，笑道：“嗯，我知道。”
　　韩夫人见她们俩没跟上来，便派了侍女告诉她们待会儿去弄华堂正厅。
　　杜倾倾陪她们母女坐了一阵，韩夫人问了她父母如今住在何处，又道她明日会带着韩芷溪去拜访。
　　她问候完杜倾倾，又问了祁连城家中境况，听说他六岁时便丧父后唏嘘了一阵，感慨他母亲带大他不容易，如今年纪轻轻就能挣得一份家业在京中立足很争气之类的话。
　　韩芷溪听她母亲言谈间似有将祁连城家底问清，好给她做夫婿的趋势，就走过去扯她袖子低声道：“娘，你收着些！”
　　祁连城从座上起来，温声道：“祁府还有事情待我处理，在下便不叨扰贵府了。”
　　韩夫人闻言只好惋惜地让管家送他出门，对韩芷溪叹道：“你和倾倾同是一年生的，她再过一久便要出嫁了，而你的婚事到现在还没着落，母亲心里能不急吗？”
　　金陵城不是没有人向韩府求过亲，偏韩芷溪自己不上心，那些公子与她见上几面后皆以各种理由推脱婚事。
　　韩芷溪现在也没嫁人的打算便道：“母亲别急，反正我总会嫁出去的，就是时间可能会有些晚。”
　　韩夫人气笑道：“怕是等倾倾和太子都生了三四个孩子了，你自个都没嫁出去吧！”
　　杜倾倾：“……”她和太子应该不会生那么多吧！
　　韩芷溪认真想了想，“兴许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她现在是真的没有嫁人的打算。
　　“等你爹回来，我就和他合计尽快给你安排相亲！”
　　“我和倾倾还有事情要说，就不陪母亲了。”韩芷溪说完这话，就挽着杜倾倾的手离开了弄华堂。
　　杜倾倾今日看她们母女在堂里的对话，莫名觉得如果她此次没嫁给太子的话，也是被父母安排去相亲的命运。
　　韩芷溪愁着眉头踢了一块石子到湖里，“倾倾，你说女子为何一定要嫁人才是归宿？”
　　杜倾倾怔然问：“那你觉得什么才算是你的归宿？”
　　韩芷溪将手背到身后，道：“女人不依附男人而生，单靠自己就能赚很多钱，而且一辈子都花不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因为你不想成婚等到你二三十岁后，戳着你脊梁骨骂你是个老姑娘没人要！”
　　韩熙年给家中寄信，抱怨回鹘的饭菜不合他胃口，同她四叔做生意辛苦，韩芷溪心疼他的同时，会羡慕他是男儿身能出去做许多事情。
　　杜倾倾拍她肩膀，“将你心底的想法同你母亲说说，兴许她就能理解你了。”
　　韩芷溪道：“这事得同我父亲说，才有成效。”
　　他父亲是一家之主，母亲大多数时候都是听他的话。
　　杜倾倾知她心中有决断后，便不再多言，准备带鹊喜回铜月巷。
　　韩芷溪送杜倾倾出门时，见到自家府外多停了一辆马车，笑道：“有人等你，我就不多送了！”
　　常庆见杜倾倾一出来，就朝她走过去躬身道：“县主，太子爷过来接您回府了。”
　　太子既坐着马车来韩府接她，就是让她回去的路上与她同坐了，杜倾倾侧头对鹊喜道：“你坐我到韩府来的那辆马车回去，我同殿下坐。”
　　鹊喜应是，让人将韩府送的那箱红枣搬到马车里。
　　太子掀开车帘时，见到那箱箧后问：“那是什么？”
　　杜倾倾道：“韩公子给他家中寄了回鹘红枣，芷溪便分了给我一箱。”
　　马车由东宫宫人驾着，缓缓在街道上开行。
　　谢泽声音温润，眼眸看向杜倾倾问：“你喜欢吃吗？”
　　杜倾倾都未吃过回鹘红枣，哪知自己喜不喜欢，便摇头道：“还未尝过，所以还不知道。”
　　听到他说喜欢二字时，杜倾倾才想起自己准备要问太子的事情。
　　她问：“殿下平日里是喜欢吃什么？”
　　太子道：“身为储君，个人喜好是不能泄露给外人的。不过，你是孤的内人，孤告诉你也无妨！”
　　见他朝自己招手，杜倾倾以为太子是顾及着车夫在外面，想要悄声告诉她这事后，便主动朝他那里坐过去。
　　此时恰有人在街市纵马骑行，车夫急忙拉起缰绳控马，杜倾倾一下子没坐稳身子，就朝太子身上压了过去。
　　偏她压的位置还有些尴尬，唇擦到了他脖颈上不说，另一只手还将他的衣襟也扯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杜倾倾：殿下，您平日喜欢吃什么？
太子望着杜倾倾，不说话。

第四十五章
　　“奴才刚没控好马车, 让殿下和县主受惊了，还请恕罪！”
　　“无妨。”太子声音平稳, 不见受惊之状。
　　杜倾倾急忙从他身上起来，伸出手指将他的衣襟抚平，太子低头看着那双玉手, 开口道：“手法不甚熟练，以后该多练练才是。”
　　杜倾倾回道：“我从没这样伺候过别人。”
　　“孤不是别人，是你以后的夫君，你得慢慢学会适应这个身份。”
　　杜倾倾心里很想说, 他们现在还未成婚, 可望及太子肃正的神色，便将心底的话憋回去了。
　　她怕自己同他坐得太近，待会儿又发生那样的事, 便想坐过去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时, 太子握住她的右手道：“不是想问孤平日里喜欢吃什么吗？”
　　杜倾倾点头后被他牵着坐在了他身侧, 她听从他刚才说的要慢慢适应太子妃的身份，便没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太子道： “孤最近刚喜欢吃的是回鹘红枣。”
　　这般巧？
　　韩家今天送给她的就是这个，杜倾倾不是小气之人，太子既想吃这个，她将那箱红枣分出去一半给他也不是不行。
　　正当她要说出这个打算时, 就听太子道：“今日你不是收到了一箱回鹘红枣吗, 你可舍得都送给孤？”
　　杜倾倾问：“殿下一个人吃得完吗？”
　　那不是一小匣，而是一大箱啊！
　　太子道：“若孤吃不完，可把韩家送的红枣放在你我大婚的婚床上, 图个早生贵子的吉利。”
　　杜倾倾：“……”
　　韩熙年从回鹘往金陵给韩家寄枣时，考虑到存储时间问题，他将送来的干枣密封在罐中后又装入箱子运过来。如果用心好好保存的话，确实是能摆放到他们大婚那一天。
　　太子听她没回他，淡下声音问：“你这是舍不得送给孤了？”
　　杜倾倾连忙摇头，“不是的，殿下！我回去后就让人全部都送给你。”
　　谢泽将杜倾倾的手放回到她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孤是不会白拿你东西的！孤明日就让人重新备别的东西给你。”
　　“殿下不用这般，我们以后不是夫妻么？”
　　这样送过去又还回来的，杜倾倾感觉听着有些磨灭情分，她和太子还未成婚，为了两人婚后的和谐，她应该在成亲前好好同太子培养情分才是。
　　太子未置可否，朝她轻轻一笑。
　　车窗小帘被风掀起，杜倾倾见街上有人在卖雪梨后，便想给她母亲买回去炖了止咳，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路边。
　　太子听她想下去买梨，自是陪她一同前去。
　　卖雪梨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他今日早上才随自家阿婆背着竹篓去山间采了雪梨来沿街背卖。
　　长茗街来来往往卖得最多的都是姑娘家爱用的胭脂，独他一个人在地上摆了梨卖显得特别突兀。
　　他本以为今日是一个梨也卖不出去了，低头怨叨自己没用时，就听到一阵清悦的女声问：“小郎君，你这雪梨怎么卖啊？”
　　“两文、铜钱一个梨……”他看到有人来买梨，激动得有些结巴。
　　杜倾倾数了数，他的竹篓里一共有十五个梨，便道：“那我全要了！”
　　她解开钱袋准备要付钱时，太子拉住了她的手道：“我来！”
　　常庆迅速上前，取了铜钱数清给他，将地上的竹篓拾起来背在身上。
　　他手里握着铜钱，见到地上掉着的一块玉佩是杜倾倾刚刚佩戴在她身上的，便急忙朝她喊道：“小姐，您的玉佩掉了！”
　　杜倾倾低头往下一看，见自己的玉佩确实不见了，便自个往回走过去。
　　她才蹲下身子将冰兰紫玉捡起来时，就听到太子急声道：“倾倾，快往后退！”
　　杜倾倾才抬起头，就见一面酒幌直直往她头顶上砸过来，她瞳孔微缩，想要站直身体后跑远些时，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往后用力一拖。
　　酒幌没砸到杜倾倾身上，可它断裂的竿尾却扫到了太子的手腕，殷红色的鲜血霎时流淌到了他的手背上。
　　“殿下！”杜倾倾顾不上去捡地上的玉佩，而是先用帕子将太子的手包起来。
　　太子侧头对常庆吩咐道：“你去将地上的玉佩捡起来。”
　　“是。”
　　常庆才刚准备弯腰拾玉佩，就听到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东西被人下怨了！”
　　“下怨？”常庆听不懂，疑惑地望向那老妇人。
　　太子盯着地上的玉佩一阵，又抬头往上望了方才挂酒幌的地方。
　　酒楼掌柜听小厮道自家的酒幌从三楼掉下来砸了人，忙从楼里跑出来给人赔罪，“公子，此事是我之过，我这就带您去寻大夫包扎伤口……”
　　常庆让侍卫上前将他按住：“先将他押到京兆府查他是否是蓄意谋害皇族再说！”
　　酒楼掌柜自是在那儿喊冤，老妇人手里握着鸠杖跺了跺，道：“可别抓错人了，这可真不关他的事！”
　　穆央央刚从酒楼里抬了一坛酒出来，就见她外祖母提着声音与太子说话，便跑过去拉她手道：“外祖母，那是太子殿下！这是我前一久和你说过的好友杜倾倾！”
　　乐氏暼了常庆一眼，哼道：“那也不能随意乱抓人！”
　　太子让常庆先将掌柜放了，走到她面前问：“老太太，请问刚才您说的下怨是什么意思？”
　　乐氏简短解释道：“就是被人咒了。”
　　太子眉头微皱：“巫蛊之术？”
　　“我们丽昌族不这样叫，我们叫的是下怨。刚才我就站在你们不远处，那酒幌原本是好好的，偏那位姑娘过去捡玉佩后，它才突然断裂，往她头上砸过去的。”乐氏说完，就转向杜倾倾问：“是不是你每次去捡它时，都会有性命之危？”
　　除了在丹栎阁遇上太子那次外，杜倾倾的确是每次一回去捡它就性命不保，刚才若不是太子及时拉住她，她恐怕是真的又要遇难了。
　　乐氏见杜倾倾点头，便接着说：“这就是你被下怨了，那紫玉你往后还是莫要再带在身上了。”
　　杜倾倾便问：“那若是我往后不带这块冰兰紫玉，是否就不会有性命之危了？”
　　乐氏摇头： “只是暂解而已，下怨之人是丽昌族有名的怨师瓦严，他专用玉佩下怨，在我们那儿是出了名的。”
　　穆央央听杜倾倾往后还会有难，心急得扯动乐氏衣摆：“外祖母，那您可曾见过他？”
　　丽昌族人少，在古滇国不过千人，乐家在族里是出名的大族，乐氏记得瓦严当年还随他师父去过她家，便道：“三十年前我见过他几次，后来听说他欺师叛族，被他师父逐出古滇国了。”
　　“三十年前！”穆央央听后一叹，那也太久了，就算乐氏记得瓦严当年长什么样，现在怕早就老成什么样也不知了。
　　不过，至少他们眼下寻人有了一个方向。
　　太子对常庆道：“你现在就去找赵衍，让他带人寻找瓦严的下落！”
　　常庆没敢耽搁，他将那筐梨放到马车里后，就骑马去找赵衍。
　　街上围观的路人听到地上掉的紫玉是个凶物，哪还敢起贪念去捡，生怕那怨气被转到自己身上，皆避开它走远了。
　　乐氏让穆央央将手里的酒坛递给她，将坛上的红布拿开后把冰兰紫玉丢去了酒坛里，“先将它这样封着，等你们找到瓦严后，兴许还有用处。”
　　太子招人将那封酒坛收好后，拱手朝乐氏道谢，木氏望着他同杜倾倾道：“丽昌族的长刀同人一样都是成双成对的，央央前一久托我找人给杜小姐打刀，它们应该在后日就能做好了。”
　　杜倾倾眸含惊喜，朝她谢道：“多谢老夫人！”
　　乐氏手里握着鸠杖微微一笑，让穆央央扶她上了自家马车回府。
　　杜倾倾的视线落到了太子的手上，道：“殿下，我们不如先去附近找家医馆给您上药包扎？”
　　太子道：“宋之洲此刻应该还在府中为你娘施针，我送你回去后，顺便让他给我上药就行。”
　　经太子这么一提醒，杜倾倾才想起有那位神医在着，当即便同太子坐上马车回铜月巷，路上还总是催着车夫将马车开得快一些。
　　两人回到太子私宅时，宋之洲刚提了药箱准备离府，他见太子手腕上包了块染血帕子微微一愣。
　　杜倾倾朝宋之洲那儿走过去，“殿下刚才为了救我被酒幌刮伤了手腕，还请宋大夫尽快为他包扎伤口。”
　　“嗯。”宋之洲提着药箱随太子去了最近的沐善堂。
　　怀恩侯夫妇听说太子负伤后，随即也赶到了那儿，太子简要将杜倾倾被下怨一事同他们说了，怀恩侯夫妇自是怒不可遏。
　　太子安抚道：“孤已派人去寻瓦严下落，至于指使他下怨的幕后人，孤也会一并将他抓出来。”
　　杜奕看太子对杜倾倾的上心程度不比他这个做父亲的少，也慢慢放心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他。
　　沈悦君见宋之洲已替太子包扎好伤口，便对他道：“殿下不如在这儿用了午膳再走？”
　　太子颔首点头答应下来。
　　因众人此刻都聚在了沐善堂，午膳便传到了此处东堂，四人同在珍馐阁时又围坐在一起用饭。
　　杜倾倾见太子右手腕上包着白布，握玉著拣菜时很不方便，便道：“今日我来伺候殿下用膳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玉佩线不长，这个一结束就会大婚，为了感谢小可爱，下章保证加更！早点睡！晚安！
小剧场：
杜倾倾将太子最近喜欢吃红枣的事记在心上，婚后东宫最常见的吃食就是红枣。
太子望着一箱箱红枣，把杜倾倾叫了过来。
太子：孤最近吃红枣吃得有些腻了，想换个别的吃吃！
杜倾倾：那殿下想换什么吃？
常庆听完这话，主动带宫人下去，并将殿门稍紧了。

第四十六章
　　杜倾倾话才说完, 怀恩侯夫妇的目光都同时投到了他们那儿。
　　太子拂理左手衣袖，手中拿了一把玉勺, 道：“孤可用左手用膳。”
　　杜倾倾的爹娘还与他们一同坐着呢，她刚才的意思是太子若有拣不到的菜膳，她给他拣到碗里, 并非用玉箸亲手喂他。
　　她听太子方才这般说，感觉他是误会了，她爹娘亦是。
　　杜倾倾双唇微张正准备解释，可想了想后又止住了。
　　菜肴全被端上来后, 怀恩侯夫妇的目光很快投到了今日的菜膳上, 今日的厨子上了一道蟹酿橙，蟹粉全被剥出来后填入挖空的鲜橙后，上锅蒸熟后才送上来的, 清甜的橙香味是一众佳肴里最香的。
　　杜倾倾见太子也往蟹酿橙上看过去, 便替他取了一块放到他碗中, 他手里拿着玉勺舀蟹肉吃倒是正好了，只是因为用的的左手，用膳的速度便比平时慢些。
　　皇室中人用膳一贯斯文儒雅，汤勺玉箸刮碰之声都不能响起，更不用说吃饭的咀嚼声。
　　杜倾倾时不时地要往太子那儿看过去, 见他无声用完蟹肉后, 才呈了一碗玉蕊花羹给他。
　　因她用膳的同时，还要分神照顾太子，她今日用膳的速度也比往常慢了不少。
　　一顿午膳, 四人用到未时才算用完。
　　东宫还有政务待谢泽处理，他在东堂用完膳后就得回宫，杜倾倾亲自送他出了大门。
　　那箱回鹘红枣被装放在太子的马车里，太子回到重云殿后，宫人将它从马车里搬放出来，不知该如何处置。
　　常庆不在东宫，副总管便到太子跟前问：“殿下，您方才带来的那箱红枣可要先放到库房里？”
　　“腌了！”
　　副总管听太子声音微冷，总感觉他想腌的不是红枣，而是阉人！当即不敢再拿这些事情打扰太子，带着宫人离开了殿中。
　　太子走进书房，取了一支湖笔处理公务，落在公文上的字迹十分端正有力，与他用右手写时并无甚差别。
　　他在幼时惯用的是左手写字用饭，后来被赵皇后说教了几次，才渐渐改为右手的。
　　书案上摆放着一碗汤药，正散着热气，他将案上的公文处理完毕后，左手才抬起青色瓷碗将它几口饮尽。
　　*
　　乐氏托人给杜倾倾打造的长刀弄好后，穆央央抬着它们到铜月巷交付给杜倾倾。
　　杜倾倾将长刀从鞘里抽出来后，见上面刻了丽昌族的小字，便问：“这是我的倾字吗？”
　　“嗯。”穆央央将令一柄长刀也递给她，“这是太子的，有泽字。”
　　“你家老太太真大方！” 杜倾倾笑着将它接过，都放在了檀香木方桌上。
　　穆央央道：“我这次来除了给你送刀，还带了祝吉师过来。他们除了在婚嫁时为新人祈福外，还能淡化怨师给人下的怨气。我外祖母听说我今日要过来找你，特意让我将乐家养的祝吉师木染也带了过来。”
　　杜倾倾这才望向穆央央身后的圆脸少女，她面容娇俏，头上斜插了一支白孔雀羽翎，手腕上带了一对雕星月银镯，脚上穿的不是她们大燕女子常穿的绣花鞋，而是一双木屐，屐边上缀了几颗银铃，走起路来叮叮铃铃作响。
　　木染只会说丽昌话，虽听不懂穆央央和杜倾倾在说些什么，但见穆央央指了她给杜倾倾看后，猜到穆央央这是在介绍她，便朝杜倾倾笑了笑。
　　襄云楼侍女掀开珠帘，手里捧了一碟糖酥核桃放到桌上，杜倾倾拿了一块糖酥核桃递给了木染。
　　木染将它吃完后，侧头同穆央央道该抓紧时间为杜倾倾淡怨。
　　穆央央又将她说的话，翻译给杜倾倾听。
　　杜倾倾便问：“要准备些什么吗？”
　　木染道：“我都准备好了。”
　　她让杜倾倾把长刀放在床头被褥下，还撒了些糯米在杜倾倾寝间四角之处。
　　木染一只手搭在杜倾倾的掌心上，开始对她低念祭语。
　　穆央央小时候跟在她外祖母身边，是会说些丽昌话的，可她却听不懂木染念的祭语，因为那些祭语是只有习过祝吉术的祭师才听得懂。
　　木染念完祭语，头微微有些发晕，还差点站不稳身子跌到地上。
　　穆央央及时扶住她，用丽昌话问：“你怎么了？”
　　木染缓缓开口：“瓦严用在她身上的怨力有两道，我有些抵不住……”
　　一道怨力对应一个人，意味着有两个人找瓦严对杜倾倾下怨，单靠木染一个人为杜倾倾念祭语的力量是不够的，她们得再找一个祝吉师才是。
　　木染知道杜倾倾听不懂，便将这事解释给了穆央央听。
　　穆央央听后道：“倾倾，有两个人找了瓦严在你的紫玉上下怨，木染如今还需要一个祝吉师帮忙！你放心，我会找外祖母帮忙，让她再替你去寻一个祝吉师的！”
　　“有两个人？”杜倾倾在苏州人缘极好，也没与当地的贵女结过梁子，倒是她到宫中选秀后，以赵芙为首的几个贵女针对过她几次。
　　可赵芙在秋狩后得了急症而去，找瓦严对她下怨之人应该不是她。
　　见杜倾倾的眉头越皱越紧，穆央央便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想必太子殿下的人很快就能找到瓦严，到时我们就不必找祝吉师淡化，而是能直接解除下怨了！”
　　杜倾倾点点头，不想让穆央央太过担心自己。
　　木染从侍女手里接了一杯清茶，脸色缓和了一些后，就同穆央央离开了铜月巷。
　　她们才走不久，长秋就带着荣妃的令牌到了太子的私宅。
　　荣妃是宫妃，不便出宫到此处，只好派长秋过来。
　　长秋先是去了赋水居找怀恩侯夫妇，同他们转交了荣妃想说的话，才去襄云楼寻杜倾倾。
　　杜倾倾一见长秋，便猜到了她想说的是什么，“姐姐是不是让你过来交待我这些日子少出府，就在宅子里待到出嫁那天？”
　　长秋道：“二小姐被下怨一事，娘娘已经知道了，为免上次的事情再次发生，这些天您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此事的源头出现在玉佩上，娘娘已经派人去苏州寻当年那家玉铺掌柜了。”
　　冰兰紫玉是荣妃十年前送给杜倾倾的，想找到那人恐是有些不易。
　　长秋见她面含郁色，轻轻掐她脸颊笑道：“此事有太子殿下和娘娘上心，二小姐只管在这儿安安心心待嫁便好，其它事情就不必多想了！”
　　杜倾倾轻轻笑了起来，“长秋姑姑说的是，我会听姐姐的话的。”
　　长秋这才放下心来，她这次出宫不仅将荣妃让人给杜倾倾添置的冬季衣物送来，还将上次中秋杜倾倾没喝完的兰花酒送来了。
　　杜倾倾酒量不行，荣妃在雁辞宫拘着杜倾倾想喝兰花酒时只能喝一杯，她敢偷喝就罚她抄书。
　　她为此还被荣妃还罚过几次，后面杜倾倾被圣旨点去参加选秀，那坛兰花酒才摆到现在都还未喝完。
　　杜倾倾知道她姐姐是为哄她好好在此处待嫁，才让长秋将兰花酒送来这的。
　　长秋只是宫婢，自是不能在宫外待太久，她与杜倾倾又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此处。
　　鹊喜被杜倾倾支开去送长秋回宫，等她回到襄云楼时，就见杜倾倾将那半坛兰花酒全喝光了。
　　“你去熬碗醒酒汤过来！”鹊喜将杜倾倾从桌上扶起来，背对着一个侍女吩咐道。
　　那侍女没有回她，鹊喜准备侧头再与她说一遍时，就见太子掀开屋中的玉帘进来了。
　　太子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这里由孤来照顾她即可。”
　　“是。”鹊喜向太子行礼告退，带着屋中的侍女都下去了。
　　杜倾倾重新被鹊喜扶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坐好，她见太子到了襄云楼来，是她的一场梦，便踉跄地迈着步子过去，抱住他的腰道：“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你！”
　　谢泽回抱住她，低声问：“是什么？”
　　“我不告诉你，你得自己跟我过来看！”她嘴中虽说让他跟，但手却拉着他胳膊，将太子带去了她的寝屋。
　　襄云楼的每一间屋子是他设计的，里面的古画是他让人搜寻的，瓷器摆件也是他让人从东宫送来的，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这座阁楼。
　　谢泽由着杜倾倾一路挽着他的小臂，见到杜倾倾要将他往她的床榻上拖后，便将帐中的纱幔放了下来。
　　杜倾倾将绣花鞋踢落后爬到穿上坐着，见太子仍然还站在她床前后，便让他将靴袜脱去，盘腿坐在她床褥上。
　　她从床头底下翻找了一阵，才找出要送给太子的长刀，放到了他膝上：“我送你的，你喜欢吗？”
　　太子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柄长刀没有说话。
　　杜倾倾以为他不喜欢，便将长刀从木鞘里拔l出来，指着刀上的小字给他看：“这是你的泽字！我也有一把和你一样的，上面刻了我的倾字！央央说男人接了姑娘的长刀就意味愿意将她护在心上！殿下现在手里已经拿了我送的情刀了，那你此生会愿为我披荆斩棘，护我一生顺遂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还在码，发的时间可能会有些晚，不要跟我修仙，早些睡！
小剧场：
太子被杜倾倾拉到床上后，都主动将床帐都关上了，没想到杜倾倾只是单纯地想给他送东西。
太子：我帐子都关上了，你就给我安排这个？
杜倾倾：还没成婚呢……

第四十七章
　　她喝了酒后, 声音有些娇气，葱白的指尖抓住了他的衣襟, 又问：“殿下，愿意么？”
　　太子伸出左手抚上她的侧脸，“孤为何不愿？”
　　杜倾倾只觉在梦中的太子每次情话都说得格外动人, 她将脸往他掌心上靠得更近一些问：“殿下这次不亲亲我吗？”
　　太子低声一笑：“你想让孤亲你？”
　　杜倾倾哼声道：“殿下在梦里哪一次没有亲我，今天怎么变得格外矜持了？”
　　太子：“……”
　　他倒是想不到杜倾倾在梦里会梦到他亲她，不过她既这般说，想必那梦必定不是第一次了。
　　他将那把长刀放到了地上, 免得杜倾倾待会儿伤到自己。
　　杜倾倾见太子这次没有亲她, 摇他的肩膀问：“说啊？为什么今天这么矜持了？”
　　太子指了指自己的薄唇，道：“每次在梦里都是孤主动，自然就有些累了, 今天换你来！”
　　杜倾倾将后背转过去, 不想这么容易就答应他。
　　她今天都把长刀送给他了, 他一点表示也没有！竟还想要她主动？
　　太子本想双手握住她细肩，让她转过来的，可他的右手腕上包了纱布，此刻自然是不行了。
　　他朝杜倾倾那儿坐过去，左手揽住她的腰问：“换你来不好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杜倾倾伸手拍他, “就是不行！松开！”
　　“孤知道了, 倾倾是只喜欢在梦中让孤亲。”他特意强调梦中二字，杜倾倾闻言便止住手不再拍他。
　　梦中的太子格外强势，有一次她就是在梦里不给他亲, 人便被他绑了，想动也动不了。
　　太子感受到她的顺从，越发轻柔地抚她肩上披散的秀发后，用左手按住她，让杜倾倾斜靠在他身上。
　　他低下头来，薄唇轻轻覆在杜倾倾的红唇上，她在他缠密的亲吻中，渐渐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着床褥。
　　他尝到了兰花酒的味道，怪不得她今日会迷糊成这样。
　　柔软白皙的小手被他的掌心包住后，亲吻渐渐变得热烈。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才止住了帐中两人的亲热。
　　“殿下，县主的醒酒汤煮好了。”
　　太子的薄唇迫不得已与杜倾倾分离，他将她扶到床上躺好，还给她盖上了被子后，才掀开帘帐出去。
　　寝屋的房门被他打开，殿外站了鹊喜和两个二等侍女。
　　“将醒酒汤搁到桌上，孤来喂她。”
　　鹊喜低头称是，端着托盘放醒酒汤时，见到杜倾倾床上的帐子被全部放下，也不知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太子衣襟整洁，只发丝有些凌乱，府中侍女并不敢多看，朝他行完礼后就退下。
　　鹊喜未走，因她有些放心不下杜倾倾。
　　太子看了她一眼，他从桌上取了醒酒汤后往杜倾倾床榻而去。
　　床帐被太子掀开后就合上了，鹊喜只看得到两人的影影绰绰的身影。
　　太子扶起杜倾倾的身子，让她靠在他身上，将醒酒汤用玉勺舀了喂给她。
　　杜倾倾是睁着眼睛的，她乖顺地将醒酒汤用完后就喊自己头疼。
　　太子扶杜倾倾躺在床榻上后，让鹊喜过来将瓷碗放到桌上，左手轻轻替她揉着额头道：“好好睡一觉，头就不疼了。”
　　杜倾倾摇头道：“睡不着。”
　　太子把被子提上去一些盖住她的身子问，“为何？”
　　杜倾倾道：“木染说有两个人找了瓦严给我下怨，我想不通那两个人是谁？”
　　太子听后问：“木染是谁？”
　　杜倾倾又迷糊起来，“她是谁，我怎么知道？”
　　鹊喜听杜倾倾前后话语不搭调，便替她解释道：“殿下，县主刚说的木染是穆小姐今日带到府上的祝吉师，她说县主是被人下了两道怨气，她一人无法为县主淡怨，还需一位祝吉师才行。”
　　杜倾倾听到太子和鹊喜对话，不同自己说后，便用力扯住了他的衣袖：“你不许和别的女人说话！”
　　“醉了后倒是挺霸道的！”太子用手捏她小脸，又软又细滑，惹人还想再捏一次。
　　杜倾倾张嘴便去咬他手指，可他避得太快，她便没咬到，她又泄愤似的伸手拉他衣襟，想将他拉到她面前教训一下。
　　太子见她醉后如小孩般爱闹，也由着她胡闹，顺着杜倾倾的力道倒下来。
　　“让你再不听话！”杜倾倾伸手在太子的臀上拍了一下。
　　太子：“……”
　　鹊喜听到有一阵响声从床帐处传来，便低头道：“奴婢还有些事情要去做，先告退了！”
　　寝屋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共处，太子将杜倾倾从床上拉起来，“知道自己刚刚拍的是谁吗？”
　　杜倾倾道：“你啊！”
　　太子问：“我是谁？”
　　杜倾倾道：“你是殿下！”
　　太子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杜倾倾每次喊他都是叫他殿下，亲近的称呼一个也没有，便道：“我字长怀，下次你唤我这个！”
　　杜倾倾晃着脑袋摇头：“不好听，又难记，我不叫！”
　　太子的左手搭在她的额头上，想道杜倾倾酒品一惯差得要命，就算他让她现在记住了，等她明日醒来后肯定就什么都忘了。
　　他将她从被中伸出的小手放回去，“等你日后清醒了再教你。”
　　杜倾倾睁着潋滟的眸子望着他不说话，谢泽坐在她床沿道：“孤守着你，等你睡着了再走。”
　　她没吱声，依然这般望着他。
　　太子问：“怎么一直看着孤？”
　　杜倾倾便抱着背子转了过去，她虽想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可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便闭上了眼睛。
　　太子听到她的呼吸声变得沉稳后，才从她寝屋里出去，离开铜月巷去往穆府。
　　木染给杜倾倾念完祭语后，脸色就一直有些苍白，穆央央带她同太子见了一面，将今日之事都同他说了一遍。
　　太子向她们二人道谢后，便匆匆离开穆府回到东宫，派人立即从古滇国寻一位祝吉师到京城。
　　宫人见太子从宫外回来后神色一直有些不好，便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太子，免得触及不满。
　　常庆在东宫一片低压的氛围中，他推开重云殿殿门，激动道：“殿下，赵衍寻到瓦严的下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太子问：还记得你昨天想让孤亲你的事情么？
拔l唇无情·杜倾倾：胡说八道！

第四十八章
　　常庆接着道：“赵衍寻到瓦严后, 带领暗卫在滁州活捉了他，现在被关到了地室里, 殿下可要去看看？”
　　谢泽颔首，他将身上佩戴的双鱼忍冬玉佩放在书案上出了重云殿去往地室。
　　地室是在东宫库房地底下，库房里堆攒的都是些金帛财货、玉石古玩, 宫人见常庆随太子去库房，只以为太子是想要清点东宫财物，没人知道库房底下还有通往地室的暗道。
　　暗道漆黑，常庆手里拿着一盏邛窑绿釉省油灯为太子引路,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到了地室。
　　赵衍为防瓦严对人下怨, 已让人将他的嗓子毒哑了，他的手脚还被铁链分开锁着，他在这地室里就算想逃也逃不出去。
　　太子见到瓦严时, 他闭着眼睛认命地被绑在铁柱上, 瓦严听到几道脚步声向他走近后睁开眼睛看了会儿, 复又闭上。
　　赵衍道：“瓦严说找他对县主下怨之人是兰慧儿。”
　　若是太子没听到杜倾倾醉后那番话，倒还可能真会信了瓦严的供语。
　　他道：“孤对说话只吐一半的人，最是厌恶！”
　　瓦严神色绷紧，心中微讶他们知道的似乎比自己预想得要要多一些，他缓下心神, 面上尽量表现得再从容一些。
　　太子让赵衍将刑具都放在了瓦严面前, “你既敢给孤的太子妃下了两道怨力，不如将这三十六件刑具都尝一遍？”
　　瓦严先前是在受第四道刑具时，人实在是撑不住了才吐出兰慧儿的名字。
　　他已年过六旬, 膝下无儿无女，被逐出古滇国后一直漂泊无依，靠为人下怨才能养活自己。兰慧儿给他钱财让他下怨，事后答应将他安排去骠国，他才去到滁州，就被赵衍活捉到了金陵。
　　赵衍手段狠辣，一天一夜里轮番给他上了四道刑具，生不如死的滋味瓦严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看着第五道刑具尖刺项圈套在了他脖上，有人在赵衍的示意下拿了一条粗藤鞭甩到他身上，项圈上有着细铁尖刺，他若是受不住刑鞭乱动身子，圈上的尖刺就会扎到他颈上。
　　瓦严才受了十鞭，自个就受不住了招了，他现在口不能言，自然是只能将他写下来。
　　第一道咒怨来自苏州柳家大公子柳邵，柳邵当年与荣妃定过亲，柳邵在与荣妃未成亲前与自己的表妹陆楹珠胎暗结，荣妃知道此事后毅然与他解除了婚约，柳家失去了侯府这门姻亲，过了一年后生意就一落千丈，柳邵失意之际听说荣妃将要入宫为妃的消息，他怨恨之下就找了当时在苏州的瓦严。
　　荣妃进宫前在玉铺里买下紫玉，又托如意斋的人将它雕成玉佩送往侯府前被瓦言下了及笈就身陨的咒怨，柳邵一直以为被下怨的人是荣妃，却不知那块玉佩是被送到了杜倾倾手上。
　　瓦严一直没收到荣妃身亡的消息，他打听到的是荣妃进宫不到一年就深受皇帝宠爱，他又回到了苏州，见到那块玉佩是被带在了杜倾倾身上。
　　他想联系上柳邵告诉他这件事情时，却从柳家得知柳邵那年随人出海做生意时遇上海溢身陨了。
　　瓦严不是善心之人，他只收钱办事，兰慧儿今年找上他后，他便又给杜倾倾下怨。
　　太子看完他写下的事后，沉下声音：“在大燕行巫蛊之术是死罪，就连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你虽不是大燕人，但你既踏我国土，就得守我燕国之律。”
　　瓦严匍匐跪在太子面前，求他饶命。
　　太子看在杜倾倾身上的咒怨还得他来解的份上道：“若你将端阳县主身上的咒怨全解去后，孤会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
　　兰慧儿的右眼今日一直跳个不停，她在自己屋里坐立不安，连用膳的心情也没有。
　　酉时，大理寺卿韩檩带人到了兰家，兰宇还未归家，兰夫人见韩檩要将兰慧儿带走，哭喊道：“我家老爷是刑部尚书，韩大人敢把我家慧儿带走试试！”
　　韩檩道：“你女儿做出这事，他这尚书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她转头望向兰慧儿，想问清楚她是做了什么糊涂事，竟连自家父亲的仕途都影响到！
　　兰慧儿的侥幸之心一丝丝磨灭，瓦严定是被他们捉到了，若不然她也不会暴露得这般快。
　　她面色苍白，都不敢抬头看向她母亲，就被狱卒径直压入天牢。
　　韩檩让人在她的牢中上了三道锁，走前对她道：“兰小姐应当知道在大燕行巫蛊之术是死罪。”
　　兰慧儿脚上被上了锁链，她缩着身子蹲坐在牢中角落，背对着韩檩道：“知道又如何？”
　　“你若想免死罪，得将功赎罪才行。殿下近日费尽力气才查出在木遥围场对端阳县主下手之人是你和赵芙，赵芙虽死了，可你还活着，若是你主动将你们所做的事情向外揭出来，死刑改为流刑也不是不可能……”
　　兰慧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囚服，“给我些时间，我会好好考虑。”
　　韩檩打量了她一眼，辨她话中有几分真意后，才带着狱卒离开了牢中。
　　牢里回响着囚犯此起彼伏的凄叫声，兰慧儿从前听说过牢里的一些阴暗事，有的狱卒会给新来的犯人打杀威棒，让他们上些孝敬钱才不会为难他们。
　　兰慧儿全身上下唯一的财物是她偷偷藏起来的红玉玛瑙镯，那是陈覃送给她的，他前日才来找过她，道他正在说服陈王娶她为妻一事。
　　她找瓦严对杜倾倾下怨一事已经被人揭出来了，就算这次她能活着出去，也再也没有资格成为陈覃的正妻了。
　　兰慧儿咬着下唇攥紧了手里的玉镯，有狱卒朝她的牢房敲了敲，她忙将玉镯藏起来才转过去看他。
　　“阿覃……”
　　她激动地跑过去，抓住牢槛激动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陈覃沉默了一瞬，“慧儿，我来这儿是想告诉你，我要娶恒英为妻了。”
　　兰慧儿脸色一僵，“阿覃，是你父王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情，所以不愿让你娶我了么？”
　　陈覃摇头： “是你不贞的事情，京中知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兰慧儿心急道：“可是当初是你说会对我负责，我才把自己提前给你的。”如今她不贞的事情被抖露出来，他反倒是拿这件事来寒她的心了。
　　她垂泪问：“阿覃，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情，若是我能活着出去，你会收我入你府中吗？”
　　“慧儿，行巫蛊之术是什么罪名，你心底应该清楚。”他若将她迎入府里，陈王府定会在京城抬不起头。
　　皇帝眼下还有削藩的打算，他们父子二人如今在京城一直如履薄冰。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纳了兰慧儿为妾，相当于是与太子直接杠上了。
　　陈覃他不敢让王府陷入风险，只能道：“如果你真的活着出来了，我在你嫁人时给你添妆如何？”
　　兰慧儿听到他拒绝她后，满脸失望地坐在草席上背对着他。
　　陈覃自知自己对不住她，道声抱歉后离开了牢中。
　　兰慧儿想到自己如果听了韩檩的话，将她和赵芙做的事情供出去后，只会让兰家更抬不起头。
　　兰家不像赵家，有赵太后和左羽林大将军撑着，如果她将那事说出去，赵家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他们定会在她流刑的路上对她下手，就算她命大侥幸撑了过去，到时她也是个老姑娘了，连陈覃都不愿纳她入门，还会有谁会要她？
　　兰慧儿想到这些，就只觉生不如死，她将手中的红玉玛瑙镯中摔成两半，从地上拾起碎玉就往自己的脖颈上狠狠用力一划。
　　看守兰慧儿的狱卒被人支出去回来后，就见到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颈上的鲜血蜿蜒地流了一地。
　　他用钥匙打开牢门伸手探她鼻息，发现兰慧儿没了呼吸后，连忙上报给了狱头。
　　这事一层层往上传达，到戌时才传到谢泽那儿。
　　谢泽在书房正提笔批写公文，他听赵衍禀报兰慧儿自刎后道：“孤知道了，让韩檩依法将柳家、兰家办了就是。”
　　赵衍拱手道是，在天将黑时出了宫门。
　　夜色渐渐深凉，秦淮奉卫皇后之命带了避火图和两名司寝宫女去了东宫，让她们在太子大婚前服侍他。
　　太子合起手中的公文折，一只手搭在紫檀书案上，开口道：“皇后有心了，只是孤这儿用不着她给的避火图，更用不着她送来的宫女。”
　　秦淮皱眉：“殿下，这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若真是好意，卫皇后就不应该在他大婚前送女人来膈应他和杜倾倾，谢泽眉梢尽是冷冷淡意：“常庆，将她们都送出去！”
　　常庆听出太子话中的不悦，忙将秦淮和那两个宫女推出了东宫。
　　太子拒绝司寝宫女为他侍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常庆见他拒过皇帝和太后的，如今再加上卫后，算是将宫里的上位者都拒齐了。
　　常庆一直服侍太子，知太子洁身自好，他没司寝宫女引导，但在大婚前总得看图学习一下的，他大着胆子将他准备的避火图奉到了太子桌上。
　　“殿下，这是奴才偷偷为您寻来的，保证没人知道！”
　　谢泽抬眸扫了他一眼，“今夜出去外面掌灯，不许歇息！”
　　常庆苦着脸，想将它收回去时，那本图册被太子的手压住了， “你现在就出去！”
　　常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婚不远了，本文1V1，He
小剧场：
二皇子：皇兄，我们可以借一部说话吗？
三皇子：我也想！
太子：滚！

第四十九章
　　秋风寒凉, 常庆从重云殿出来后，就被冷风吹得将手藏进了袖袍里, 他有些后悔方才主动将那册子给太子看了。
　　常庆边怨边叹带着掌灯宫女巡看了一圈回来后，就见太子让宫人给他备水沐浴，还听说特意交待了要凉的！
　　东宫副总管刘凭怕太子用了冷水着凉, 让宫人往里面掺了些热水，太子将他训了一顿，令他重新下去准备后，同常庆一起在殿外掌灯。
　　刘凭摸不着头脑, 心理还有些委屈, 就同常庆在那里倒苦水。
　　常庆心底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可哪敢把原因告诉刘凭，只道：“殿下要什么, 我们就替他准备什么就好, 做少了做多了都会犯忌讳的。”
　　刘凭比常庆到太子身边伺候的时间短, 还没彻底摸清太子的脾性，他听常庆这般说，只以为他是在传授他经验，点着头将它记下了。
　　两人在殿外守了一夜，到卯时准点去唤太子起身时, 发现太子比平时起得迟了些。
　　好在今日休沐, 起迟了也无甚影响。
　　寝殿的灯被点燃，谢泽从床上起身换了件衣裳后，让宫人在隔间摆了早膳。
　　他只随意用了些就让人将它撤了, 让赵衍押着瓦严随他去铜月巷私宅为杜倾倾解咒怨。
　　杜倾倾那时还没起，还躺在帐中安睡，就被鹊喜推醒了。
　　杜倾倾揉着头发起身后，急忙让鹊喜服侍她洗漱，让太子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下到襄云楼正厅见他。
　　“你还未用过早膳吧？”太子从常庆手里接过红漆描金提盒，放到了她桌上，“这是孤从东宫给你带来的。”
　　“多谢殿下！”杜倾倾有些不敢看太子，昨日她醒后，就发现准过给太子的长刀不见了，她一问鹊喜才知，那把刀早在她前夜醉时就送给了太子，她还胆大地拍打太子一下。
　　至于她打得是哪儿，鹊喜隔着床帐看得不是很清楚，她只听到杜倾倾打得很重，在屋里传得有些响亮，很难让人忽视。
　　“东宫的如意糕不错，你尝尝！”他打开提盒，取了一块糕点塞到她手上。
　　“嗯~”杜倾倾慢慢嚼着糕点，觉得确实有些好吃后，又伸手继续拿了三块吃，本想再接着拿一块的，她忽然就打嗝了，声音还怎么也止不住。
　　太子笑了她一声后，走到杜倾倾身边稍稍用力拍她后背，鹊喜倒了杯温水让她喝下顺口气。
　　杜倾倾秉了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光后，还是在接着打嗝。
　　“嗯~”杜倾倾听到现在的声音比刚才还大后，用手捂住了嘴巴。
　　屋中侍奉的下人都在努力憋笑，常庆便提了一个主意：“要不我们在县主不经意时吓她一下，这嗝说不定就能止住了。”
　　这是止咳的老法子了，大家都听过。
　　太子却不赞同：“那法子时灵时不灵的，还是用孤这个吧！”
　　他让杜倾倾将她的右手伸出来，用左手指掐她的内关穴，她手腕肤色比他昨日梦中要白皙几分。
　　太子低着头为她掐穴，手中的力道都没敢加太重，杜倾倾仍是叫了一声疼后，便将手腕收了回去，嗝声是止住了，腕上的白皙多了一处红痕。
　　她悄悄暼了他左手一眼，正怪他刚才对她使的力气怎这般大时，他又将她的手捉回去，轻柔替她揉起来，“孤的人找到瓦严后，从他口里撬出找他对你下怨的人是柳邵和兰慧儿。”
　　杜倾倾在选秀时揭了兰慧儿不贞之事，她心存怨恨对她下手，她倒是想得通，但柳邵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人。
　　“我记得柳公子当年还差点成为了我姐夫，可他在婚前做了对不起我姐姐的事情，姐姐便同他退婚了……”杜倾倾说完，又顿了一下：“我小时候，他来找我姐姐时，还会送糖霜给我吃。”
　　太子道：“柳邵与你们侯府退婚后家中渐渐败落，他听闻了你姐姐要入宫，怨怼之下便找了瓦严将咒怨下在紫玉上，他们以为那紫玉是你姐姐要带的，却不知是她准备送给你的，咒怨便阴差阳错地下到了你身上。”
　　杜倾倾眉头揪了起来： “姐姐可知道这事了？”
　　当年她们侯府与柳家退婚一事在苏州闹得沸沸扬扬，柳邵一边想攀上侯府，另一边又与他表妹不清不楚的，她父亲岂会忍得下柳家这种人做亲家？
　　太子见她气得都攥紧了拳头，包住她的手温声道： “今早孤已让人将此事传给荣妃，想必她此刻也应当知道这事了。照大燕国律，就算柳邵如今不在了，他们柳家人也会因他流刑二千里。”
　　他才说完，就有侍女掀开帘子禀报长秋往襄云楼过来了。
　　长秋见到太子也在这儿时，探寻的目光一直在杜倾倾和他身上打转。
　　大燕民间有俗规，男女大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杜倾倾和太子的婚期还差一月余，他是钻着规定的漏洞，才抓紧机会见人的。
　　太子上次在京中对杜倾倾的救命之恩杜家还没还上，如今太子又在短短数天内活捉了瓦严，还将对杜倾倾下咒怨的人也查得一清二楚。
　　荣妃今早知道这些真相后对太子自是感激，她在长秋去往铜月巷的路上，就特意交待过她，从今往后见到太子都客气些。
　　长秋便客客气气地向他行礼，道：“娘娘今日交待过奴婢，若见到您一定得道谢。”
　　太子让常庆给长秋倒了一杯茶，笑道：“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说谢谢！孤今日到这儿来，是让瓦严为倾倾解怨。”
　　他让常庆引了瓦严进来，瓦严现在嗓子哑了不能说话，只能自己用手解怨，比平时的速度慢下许多。
　　瓦严算是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咒是他下的，又是他解的，对他的反噬有些严重，整个人又苍老了许多。
　　他才为杜倾倾解完怨咒，就被流放往去崖州。
　　长秋见那人被押走后，看向太子道：“我今日到这儿来，是想和倾倾说桩私事。”
　　既是私事，就是不便让他听的意思，太子坐在扶手椅上，神色未显不满：“姑姑既然和倾倾有话说，那孤就不打搅了。”
　　常庆行礼跟随太子出去，走时还给她们将门稍上。
　　长秋伸手摸着杜倾倾的发顶，道：“娘娘今日让我过来，是想同二小姐道声抱歉，是她当年之事连累到了你。”
　　杜倾倾叹口气：“我不怪姐姐，对我下怨之人是柳邵，这笔帐应该算在他们柳家头上。”
　　她怕荣妃将过错全揽到她身上，多忧多虑反而伤了身子，“我不在宫里，你就替我好好照顾姐姐。回去后将我身上的咒怨解了的事也告诉她，让她勿在担忧我，我会乖乖在这儿待嫁，直到成婚那天的。”
　　长秋将荣妃给杜倾倾拟的陪嫁单子递给她，里面都是金陵、苏州的地产铺子，加起来足足有万两。
　　荣妃待杜倾倾这个幼妹一向疼爱至极，此番杜倾倾出嫁恨不得将自己能给的都给她。
　　杜倾倾将那单子塞到长秋手里，“姐姐给我的也多了，长秋姑姑您劝她收回去些，我这儿还有父亲、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呢！”
　　长秋笑道： “娘娘说她给出去的东西，就没又收回到她手中的，你是她唯一的妹妹，只会觉给你的陪嫁不够多，还想再给你添些进去。”她轻轻捏了杜倾倾的小脸，“不多说了，我还要回宫向娘娘复命，她还在雁辞宫等着我呢！”
　　“我送姑姑出去。”杜倾倾推开屋门，见到太子负手站在台阶上时微微一怔，她还以为太子已经走了呢！
　　“奴才送您！”常庆上前主动揽了杜倾倾的活，还将鹊喜也给支走了，庭院一时间就剩下杜倾倾和太子。
　　太子将一根红绳取出来系到了她手上，“你送孤长刀，想让孤为你披荆斩棘，那你也得将这条红绳系上，愿意与孤白首成约才是。”
　　这红绳杜倾倾在织女庙见过，杜倾倾当时觉得它好看，还想同人买一个，那人却说这是定了婚的未婚夫妻才戴得的，还问了她是否定了人，杜倾倾当时摇头后便没买成。
　　她当时还是太老实了些，不过现在手里能有一根，也不算太晚。
　　“平日里想吃什么，就同宅里的下人说，他们会为你准备，再过上一日，离大婚之期就只剩下一月，孤便不能来看你了。”
　　“赵嬷嬷是孤的人，她不会为难你，你的皇室礼仪已经学得很好，不用再累着自己每天都练习。”
　　“若是你想找韩芷溪和穆央央玩，孤也不拘束你，记得酉时归府。你若是有什么话想同孤说，便给孤写信！”
　　听他一下子同她交代了那么多，杜倾倾做为他的未婚妻，她想了想后便同他道：“那殿下这段日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说了这般多，就只等到了她一句话，略不满道：“就这些？”
　　杜倾倾又挤了一句话：“殿下想要什么样的锦袜，我给你绣一双？”
　　太子：“……”
　　还是醉了的杜倾倾说的话好听一些，他敛下无奈之色，让她送自己出府。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大婚
小剧场：
杜倾倾：殿下想要什么颜色的袜子？
太子无奈：孤想要的是亲亲。

第五十章
　　大婚之期, 转眼将至。
　　尚服局将太子妃大婚所穿的吉服提前一日送到了杜倾倾那儿，九翚四凤冠、锦衫霞披、步摇簪珥、凤爵垂珠尽显精致奢华。
　　杜倾倾在春樱屏风后试了嫁衣才出来, 便见她母亲拿了本《素女经》放在她枕头上，“男女之事这本书已经写的很详致了，你翻翻看就应该能懂。”
　　沈悦君当年出嫁时, 她母亲便拿了这本图册给她看，大婚之夜也没出什么查漏。
　　她们是公卿贵族之女，不是青楼里的窑姐需要靠学那些媚术来立足。
　　杜倾倾更是太子妃，在沈悦君看来她端庄得体些, 才是再好不过。
　　她将杜倾倾扶到妆台前坐下, 拿了把玉梳为杜倾倾梳发，“宋之洲已经将娘的咳疾治好，待你大婚后三日, 我就和你父亲回苏州了。你在宫里有你姐姐和太子护着, 卫后在宫里是掀不起什么波浪折腾你这个新妇。”
　　杜倾倾从未怕过卫皇后, 她和宁王的那些事她都清楚得很，宁王这些日子这皇帝打压了一阵便没敢和卫皇后有什么动静。待杜倾倾进宫后，她总有机会抓住他们二人私通的证据的。
　　沈悦君将凤冠戴在杜倾倾头上后，将右手搭在杜倾倾肩上，与她一同望着镜子笑道：“你姐姐肖你父亲多些, 你肖母亲多些, 不过你们姐妹俩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相貌。”
　　荣妃当年入宫为妃是一道圣旨被召进去的，并非如杜倾倾这般好运有怀恩侯夫妇为她送嫁。
　　沈悦君替杜倾倾理着凤冠上的金缕流苏，笑道：“你父亲这两天心里难过得很, 我让他来见你，他又别扭着不肯来，就只在饭桌上使劲给你拣菜。”
　　杜倾倾遂笑道：“我说呢，父亲这几日怎么怪怪的，原来是这样！”
　　“我们长房没有男丁，明日大婚时就让你大堂哥杜琛背你上花轿。”沈悦君早在一月前就为这事往家中寄信，杜琛恰好要准备春闱，杜家便让他提前上京了，这样一来不仅能让他为杜倾倾送嫁，还能让他在京中早日寻个书院用心潜读。
　　沈悦君又交代了杜倾倾大婚当天应注意的事项，让她今夜早些睡后，便回了赋水居。
　　第二日一早，杜倾倾天不亮就被人唤醒了，襄云楼侍女服侍她换上大红嫁衣，九翚四凤冠压得她脖子有些抬不起来，这还不是最累的，等太子接到她后，他们还要一起跪拜帝后。
　　沈悦君怕她饿着，在让妆娘给她点唇前，就让她先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
　　有侍女禀报太子已到这儿迎亲后，沈悦君便让全福嬷嬷给杜倾倾盖上红盖头。
　　杜倾倾拜别父母时，沈悦君忍不住红了眼眶，怀恩侯轻拍她后背安抚她：“到时你若是想倾倾，我便陪你去看她。”
　　她将眼上的泪水抹尽，“她们姐妹俩我们都要去看！”
　　新娘大婚时是不能回头的，杜倾倾被喜婆搀扶着出了大门后，杜琛在杜家人的催促下，正要背杜倾倾上喜轿时，被太子拦住了。
　　“孤来背太子妃。”谢泽从马上下来，蹲下身子将杜倾倾背到了花轿中。
　　杜倾倾坐在喜轿里，发现里面放了个描金红漆捧盒，里面装了些蜜饯，应是太子怕她在路上饿着，提前让宫人在轿里备下的。
　　太子带着迎亲队伍入了宫门后，将杜倾倾的喜轿踢开后，带她换乘上一座金辇去御和殿对帝后行了大礼后，便带着她回了东宫。
　　两人手里一直牵着红绣球到了太子的寝宫里，她坐在喜床上摸到床榻上摆的红枣和桂圆、莲子花生，莫名想到太子说过的他若是吃不完那些回鹘红枣，便让人将它们放到喜床上。
　　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她摸着那些红枣莲子还算新鲜，应该不是上传她送给他的那些。
　　喜娘在他们帐前唱完祝词，有宫人将托盘里呈放的喜秤奉到太子手中，太子将红盖头挑开后，露出了杜倾倾的明艳动人的丽容。
　　宫人紧跟着将合卺酒呈到他们面前，两人交挽着手臂喂对方饮酒后，将两只玉杯又放回到托盘上，让宫人端下去。
　　太子早让人吩咐过酿酒宫人将合卺酒的度数酿得低一些，杜倾倾饮后未觉头晕，但仍有些紧张，宴席上还有宾客在等着太子，他对杜倾倾说要出去会客后，她神色都放松了一截。
　　东宫的宫人先前被太子裁了大半，平日侍奉他的几乎都是太监，他与杜倾倾成婚后，将余下的宫女都全拨到了她这儿。这些宫女大多都是容貌普通、性格憨厚之辈，杜倾倾让她们去殿外守着，这里只用鹊喜伺候后，便都听话地躬身退下。
　　鹊喜将杜倾倾让她准备的苁蓉茶带到了寝间，有些踌躇道：“殿下真的需要喝这个吗？”
　　“那大夫说了，喝了这个才补，我这也是为了他好！”杜倾倾见鹊息还犹豫，便保证道：“出了事，我担着！”
　　鹊喜这才从茶罐里拨了些苁蓉茶放道茶壶里，架到红泥小炉里煮茶。
　　杜倾倾头上的凤冠有些重，她便让鹊喜将它取下来收到了妆匣里，其余的步摇耳珰则放在了镜台桌上。
　　“娘娘，您可饿了？殿下方才让奴婢给送些饭菜进来！”
　　花轿上放的蜜饯就只是够杜倾倾垫垫肚子，她从早上忙到现在，腹中早已空空，便心喜地让她们都进来了。
　　她们先向杜倾倾行礼，将红木描金食盒里的菜膳都端到桌上摆好后，才扶杜倾倾过去用膳。
　　那两个宫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她们只要见杜倾倾往哪道菜上瞟了一眼，就知道她下一道想用的是什么，用玉箸拣到杜倾倾碗中。
　　东宫菜膳好吃，可如今都到晚上了，杜倾倾自然不能多用，她吃到七分饱便放下手中的玉箸。
　　“娘娘，可要沐浴？”两人一前将杜倾倾从座上扶起，一后将桌上的玉碟收到了食盒里抬出去。
　　鹊喜还在烧着茶，她见有人扶着杜倾倾进了侧殿的浴池沐浴后，便也跟着进去了。
　　那名宫女见杜倾倾下到池子里，便拉住鹊喜的手问：“您是从小就侍奉在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可知她平日喜欢什么香露？”
　　鹊喜想着她们以后同在东宫侍奉杜倾倾，便没有藏私：“娘娘喜欢的是蝶兰香。”
　　那宫女笑道：“浴池隔间倒是备着这个的，鹊喜姑娘不如随我一起取一罐？”
　　鹊喜有些犹豫，“可我们一走这里就没人伺候娘娘了。”
　　她道：“我们出去唤个宫女，让她暂时进来服侍娘娘就成。”
　　杜倾倾原本只是想泡在池子里解乏，听到隔间备着蝶兰香露，便让鹊喜跟着那个宫女去取了。
　　浴池水雾氤氲，杜倾倾靠在池壁上闭眼沐身时，有人向她悄然走近，将她脸上贴着的青丝别到了耳后。
　　杜倾倾吓得捂着自己，还往后泼了几道热水。
　　“……”谢泽当时是半弯下身子的，此时被她一泼，大红喜袍的前襟都湿了半片。
　　“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杜倾倾意识到自己泼错了人，将自己埋到水里，愧疚地睁着清眸望着他。
　　“无妨，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去到屏风后将身上的喜袍解了，挂在衣架上。
　　杜倾倾从池边抓了件棉巾披在身上，跑出了浴池。
　　鹊喜刚随人取了蝶兰香露，就见到杜倾倾从侧殿浴池裹着棉巾冲出来，便问：“小姐，您不泡池子了？”
　　杜倾倾微红着耳朵，“殿下在里面！”
　　鹊喜凝神一听，确实是听到了里面的水声，她更疑惑了：“小姐，您……不去服侍殿下吗？”
　　“我……还没做好准备。”杜倾倾拉着鹊喜去了寝房，让鹊喜给她在身上抹了香露后，换了件水红色莲衫裙。
　　殿里的龙凤火烛明亮地燃烧着，杜倾倾坐到床帐里将床褥上的红枣莲子都拨到了床脚上后，将喜被展开盖到了自己身上。
　　太子从浴池里走出来，乌发沾了些水，半湿地贴在他身后。
　　常庆抬了一碗药端进来，奉到了他面前，“殿下，您的药！”
　　太子顺手接过，将它一口饮尽后，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鹊喜捧了一杯茶过去，“殿下，这是娘娘特意吩咐奴婢为您备下的。”
　　谢泽望了喜帐里正背对着他睡的人一眼，喝完鹊喜的茶后，便让他们全都退下。
　　沉稳的脚步声渐渐往帐中走近，可见谢泽现在还是清醒着的，他将床帐都放下后，用手捏她耳垂，“刚刚你见到孤进去后，跑什么？”
　　杜倾倾道：“我就是有些紧张……”
　　“为何紧张？”太子似是玩上瘾了，一直捏她耳垂。
　　杜倾倾认真地想了想，才回他：“因为这是臣女第一次嫁人！”
　　“孤倒是不紧张，可以慢慢教你。”他将她的身子翻过来面对他，吻上了她的朱唇。
　　……
　　她身上的幽幽兰香，惑他心神让他不忍从她身上离去。
　　两场情l事罢后，杜倾倾无力地躺在他怀中，“殿下，我听说您不是……不行吗？”
　　太子伸手轻捏住脸颊，低声问：“要孤再证明给你一遍么？”
　　“……”杜倾倾缩着身子，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jj限速，我没办法。未删减版在我wb，想看的可以搜我的作者名爬过去看，过两天就会删。
小剧场：
太子：想要孤再证明一次么？
杜倾倾装睡中。

第五十一章
　　她身上有些粘腻, 在床上躺了会儿，就想起来去浴池清洗, 太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臂问：“还有力气？”
　　杜倾倾轻轻摇头：“只是想唤鹊喜进来，扶我去池子里泡泡。”
　　“孤送你进去就行！”他从床上坐起，顺势想将她打横抱起。
　　杜倾倾伸出柔荑推他, “殿下在这儿歇着就成！”她实在是怕他待会又在浴池里折腾，明日怕是都没力气去见人了。
　　随着杜倾倾伸手的动作，锦被从她身上滑落，露出点点红痕, 她肌肤本就白嫩, 在寝殿的龙凤明烛照耀下，有些惑人采撷的意味。
　　偏她自己没自觉，还弯腰去寻床角处的衣裳。
　　杜倾倾的水红色莲纱裙已经皱得没法看, 谢泽便将他的寝袍披在她身上后, 不容她抗拒地将她抱去了浴池里。
　　他将她放入水中后, 就出了侧殿唤鹊喜进来服侍杜倾倾。
　　赵嬷嬷早已等候许久，她见太子将寝殿的房门打开后便朝他迎过去，道奉命取放在喜床上的元帕。
　　帕子上有点点落红，赵嬷嬷暼清楚后，就让身后的宫女将它收好, 明日向帝后交差。
　　杜倾倾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元帕已经被人取走了, 她闭着眼睛正泡在池子里。
　　鹊喜用将帕子的水拧干给杜倾倾擦洗身子时，避不可免地看到太子留在杜倾倾身上的痕迹。
　　她拿出药罐正要给杜倾倾上药时，杜倾倾睁开了眼睛, 红着脸道：“我自己来就成，你出去！”
　　药罐被放到池边上，发出一阵轻响。
　　杜倾倾见鹊喜走远后，才将它打开抹了些药为自己涂上去。
　　待她重新回寝殿时，就见太子刚好将床帐掀开，拢紧身上的衣袍道：“孤也进去洗洗。”
　　“嗯。”杜倾倾走到床上坐着，发现宽大的喜床上已经铺上一条新被褥了，应是太子方才让宫人换下的。
　　太子刚刚在里面躺过，整条锦被都是暖和的，杜倾倾在浴池里泡了一阵又走出来，手脚早已经有些凉了，她甫一钻进被窝里就恨不得将被子都夹I紧了，好让自己身上也尽快暖和起来。
　　太子洗漱的比她快上许多，她才在被窝了躺了不到一刻钟，他就掀开被子进来了。
　　被窝被分走一半，杜倾倾用力攥着自己这一边不失守。她背对着他躺着，柔顺的乌发散在玉枕上，他朝她那儿靠过去，杜倾倾便抱着被子往里面挪进去一寸。
　　“孤只是想多分些被子给你，并不是想对你做什么！”
　　杜倾倾防备的心思微降，松开了自己的手，太子果然是将被子都拨到了她这边，但他整个人却贴着她，牢牢扣住了她的细腰。
　　“孤知道你爱踢被子，这是在替你纠正这个坏习惯。”
　　“……”
　　他都这样扣着她了，她就算是想踢也提不了。
　　“睡吧！”他揉揉她头顶的乌发，就闭上了双眸入睡，不像从前般在床上辗转反侧都未入眠。
　　杜倾倾从前十多年都是她一个人睡，如今床上多躺了一个男人，又还这般牢牢扣着她，让她多少有几分不习惯。
　　但她今日实在是有些累了，她靠在玉枕上听着身侧之人呼吸声后，也渐渐睡着了。
　　在大燕无论皇族还是平民，大婚第二日女子都是要给公婆敬茶的，常庆辰时便带着宫人轻敲寝殿屋门，“殿下，您和娘娘可醒了？”
　　杜倾倾听到声音迷蒙地睁开眼睛，见到身侧之人早已换好一件衣袍靛蓝色绣如意云纹缂丝袍，显然是已经醒了许久了。
　　她揉了一下眼睛问：“殿下方才醒了，为何不叫我？”
　　太子道：“看你昨夜有些累，便想让你多睡会儿再唤醒你。”他同她说完话，才对殿外的常庆道可以进来了。
　　常庆挥了一下手里的拂尘，宫人有条不紊地将洗漱盆具抬到寝殿里，分两披人服侍太子和杜倾倾。
　　天气已经转冷，敞领的衣赏是穿不了了，杜倾倾只能穿立领的夹裙小袄，她正值新婚便挑选了件织粉色云缎绣海棠夹裙，衬得她整个人瑰姿艳逸。
　　两人在东宫用了些早膳，便去往乾明宫，坐在正殿上首的是皇帝和卫皇后，荣妃的位置紧挨着皇帝稍稍靠后了些。
　　杜倾倾才进殿，荣妃便忍不住往她身上看，她眉眼含丽色，是昨日才承了太子恩泽的缘故，她观杜倾倾脚步如常，估计着太子昨夜洞房时还是顾及着分寸的，对他稍稍满意几分。
　　杜倾倾端了两盏茶奉给帝后，二人抿了一口热茶后，便让宫人将备好的新礼送给她。
　　卫皇后坐在高椅上只同杜倾倾说了几句场面话，她就道要提前离开乾明宫，去往圣宁宫服侍太后用早膳。
　　她也是在这时才知，赵太后在她昨日与太子大婚时就醒了，宫中如今都在传她这个太子妃身带福气，才嫁入东宫不久太后就从昏睡中醒了。
　　皇帝说了让杜倾倾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就让太子随后带杜倾倾去趟太后宫里，太子回望了他一眼，点头应下了。
　　荣妃本想同杜倾倾说会儿话的，可她待会儿除了要去拜见太后外，还要熟悉东宫的管事宫人，怕是要等到下午才有空闲。
　　杜倾倾昨日伺候太子，现在指不定还困着。还不如让杜倾倾今日下午在东宫好好补觉，她过两天再让杜倾倾到雁辞宫一趟，反正杜倾倾如今已经嫁到宫里来了，姐妹俩想在一起说话也容易得很。
　　赵太后先前是想让赵芙为太子妃，当时选秀的贵女没有一个人是看不出来的。如今赵芙芳华早逝，太子妃的位置又是她们杜家女儿来做，杜倾倾在去圣宁宫前就预料到赵太后不会对她太热络了。
　　好在她心里提前做好准备，身边又有太子伴着，她在太后宫里也不算十分难熬。
　　太子牵着她的手，坐上回东宫的金辇，“你不用如卫皇后般天天到皇祖母那儿侍奉，你身后有孤，不像她得靠着皇祖母的庇佑才能在宫里立足。”
　　杜倾倾颔首点头，她也不想每日去圣宁宫坐别人给她的冷板凳，她如荣妃般每月初一、十五给赵太后请安就成。
　　她今日没同荣妃说上话，正想同太子说她待会儿想去雁辞宫一趟时，就见长秋候在圣宁宫门口对杜倾倾道：“荣妃娘娘心疼您刚嫁进东宫有些疲累，这两天就在殿里好好歇息，等改日再到雁辞宫与她一叙就成。”
　　太子心底也是这般想的，他让常庆发了一锭金子给她，就带着杜倾倾回了东宫。
　　他宫里的四个主管太监人人手里抬着本账册和钥匙，想将东宫的一些事情同太子妃交代清楚，好让她日后掌管宫事时得心应手些。
　　太子却将他们都先挥退了，“这事不急，等过几日再慢慢说。”
　　众人见太子妃面带疲色，知太子这是心疼太子妃随他出门累着了，便都将抬到重云殿的账册又收了回去。
　　“若是累了，就回去床上躺会儿。”太子坐在红木圆凳上，倒了杯茶喝。
　　杜倾倾见他喝的茶是昨日她让鹊喜泡的苁蓉茶后，整个人一下子都清醒了，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杯子：“殿下，您不能喝这个！”
　　“孤为何不能？”他早晨醒来时，将茶壶里的水都喝了一大半了。
　　杜倾倾滞了一阵，心虚道：“这茶已经冷了，我怕殿下喝了身体不舒服……”
　　“那将它再热一阵喝就成！”太子将茶壶放到红泥小炉里烤着火，壶底茶水少，它才被热了一阵，就发出滚滚地涨水声。
　　她见太子将最后剩下的茶水全倒去了青玉瓷杯里，他当着她的面将它一口饮尽后问：“今日你想传什么午膳？”
　　杜倾倾道：“多上些苦瓜，降降火气。”
　　“孤让人问过鹊喜，她说你最讨厌的就是这个。”
　　他知道杜倾倾口味偏甜，这般苦的食物她是从来都不会动筷的，如今她怎么忽然换口味了。
　　杜倾倾勉力笑道：“我前几天刚喜欢上的，鹊喜还不清楚。”
　　太子便让常庆往膳房吩咐下去，“让御厨今日多上三道不同的苦瓜，都给太子妃尝一尝。”
　　杜倾倾：“……我有些困了，先回床上躺会儿，若是待会儿过了用午膳的时间，殿下就先自己吃，不用等我！”
　　床上的纱幔已经被宫人用金钩挂起，杜倾倾将它全都放下来，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逼自己尽快睡着。
　　太子拨开纱幔，坐在床沿上轻推她：“先用膳。”
　　杜倾倾将被子攥紧，闭眼哼道：“殿下别闹我了，我是真的困了。”
　　太子道：“不行！”
　　站在寝殿外的宫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只以为太子是与杜倾倾又要缠起来，都准备着将浴池的水添热些了。
　　杜倾倾在床帐内抱着被子不让谢泽将它扒走，他攥着锦被正准备又用力，就觉鼻间有什么不对劲，一抹才看到手里都是血。
　　苁蓉茶一天最多只能喝两杯，太子却把一壶茶都喝光了，这能不补多上火才怪，何况他根本就不必喝这东西。
　　杜倾倾顾不得刚才与太子一推一攮间身上的衣裳有些凌乱，她从床上一下来就套上绣靴吩咐人赶紧请一名太医到东宫。
　　陈太医提了药箱从太医院匆匆而来，为太子把完脉后道：“殿下，可是一下子服了大量的……补肾之物？”
　　“……”太子将目光投向杜倾倾，她心虚地都不敢抬头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太子：昨晚就不应该那么轻易放过你！
杜倾倾：我的错！~&gt_&lt~

第五十二章
　　太子的身体一向是由陈太医在调养, 他每日喝的药还是他开的药方。陈太医担心太子用的进补之药与他开的药相撞，便问：“请问殿下先前是用了什么？”
　　谢泽望向了杜倾倾, 示意她自己把它说清楚。
　　杜倾倾也怕太子出事，便交待出来：“是我给殿下……煮了苁蓉茶，他不知道那个是什么, 便将它一壶都喝光了。”
　　她还神色忐忑地多问了一句：“太医，殿下的身体不会怎么样吧？”
　　陈太医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她才好，太子鼻血都流出来了，自然是肾都补过了！宫里人说话大多含蓄婉转, 他却是学不过来, 只回道：“臣得给殿下开些药，把火降下来才成。”
　　杜倾倾纤白的手指攥着袄裙，“那这几日殿下在饮食上可有什么要忌讳的？我会将它全记下来, 在膳食上给殿下调一下。”
　　她将太子弄成这样, 心里自然是有几分心虚, 便想好好照顾他，将她的过错弥补一下。
　　陈太医觉着太子妃还是太年轻了些，太子这些天饮食上要忌讳的东西实在是多了些，单靠她来记的话怕是不行的。
　　“娘娘平日里伺候殿下辛苦，这些事交由御膳房的宫人来记着就成, 臣会写份单子交给王总管的。”
　　太子不想杜倾倾累着, 便道：“陈太医说的有理，你去忙自己想做的事就成。”
　　陈太医从几句话中便听出了太子对杜倾倾的宠爱，他们二人昨日才刚刚成婚, 杜倾倾就不小心给太子补过了头，太子半分责怪之意也未有，单现在就宠成这样，以后还不知道太子会怎么偏宠这位太子妃呢！
　　他朝两人行礼告退后，便提着药箱回了太医院。
　　桌上的茶水已经没了，常庆便给太子煮了君山银针端过来。杜倾倾现在一看到茶，就会想起自己对太子做的事情，连茶也不愿多喝，抿了几口就出了重云殿。
　　太子妃的宫殿是在抚华殿，她在襄云楼的箱匣昨日就随她的嫁妆都搬到了那儿，她出了太子的重云殿也无其它地方可去，便走到了抚华殿。
　　鹊喜正带着几个宫女在收拾抚华殿的库房，将杜倾倾的嫁妆核对清楚后登记造册，免得到时候丢了什么物件她们却察觉不到。
　　“娘娘，您怎么过来的？”鹊喜听说杜倾倾到抚华殿后，忙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在寝殿找到了她。
　　杜倾倾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问：“殿下将昨夜的苁蓉茶全喝了后方才鼻衄了，我想记下他这些天不能吃的东西好好照顾他，他却跟着太医说不用了，让我去忙自己的事。鹊喜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我给他补那东西，他有些生气了？”
　　两人昨日才刚成婚，杜倾倾实在不想因这事磨了两人间的夫妻情分，当下便有几分心急。
　　她是在丹栎阁听到宫女说他有隐疾一事，他又每日饮太医院给他开的药不间断，就连昨日两人洞房时，他都是先喝了药才与她行房的，杜倾倾便难免想多了些。
　　直到昨夜那两场情l事，杜倾倾在榻上到最后都被他征伐得喊不出一句话来，她是亲身体验后才知道太子那方面是绝对没什么问题，也不知是不是他昨天喝了苁蓉茶的缘故，对她使的力气格外大，现在想起来都令她有些脸热。
　　鹊喜见杜倾倾对此事如此心急，便看出她对太子其实是有几分上心的，忙安慰她：“娘娘您别往坏处想，您和太子才新婚，他疼您都还来不及，怎会对您发脾气？”
　　换句话说，如果太子正生了气，杜倾倾现在就不会还能在抚华殿和她说话，而是被斥去抄女诫了。
　　鹊喜是局外人，所以才将它看得明白，杜倾倾这显然是陷进去感情里了，才会对太子患得患失起来。
　　她正要继续劝杜倾倾，就见常庆带了两个宫人到了抚华殿。
　　“娘娘，午膳已经在重华殿摆好了，殿下让奴才过来寻您去那儿用膳！”
　　杜倾倾有些惊讶，东宫宫人的手脚倒是利索，她才出了重云殿不久，那边就将午膳都摆好了。
　　太子邀她过去用膳，也不知是不是想缓和两人方才的尴尬事。她和太子才新婚，以后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打得牢不牢固，就看这些天她与他相处得如何了。
　　她让鹊喜剥些石榴待会儿送到重云殿，就随常庆先走了。
　　外头有些冷，深秋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没有春日里暖和，杜倾倾身上虽披了件杏黄披风，但玉颈却被风刮得都想将它缩起来。
　　她一入殿，就有宫女上前将她的披风解了，挂在梨木架上。
　　红木桌上的三道苦瓜格外显眼地摆放在正中间，让人想忽视都难。杜倾倾紧挨着太子座下后不久，她裙摆下的双腿就被暖热乎了，她微弯下身子一看，才见到桌底下放了鎏金花卉熏炉，精致又实用。
　　她主动给太子舀了碗文思豆腐羹，“殿下，请用膳！”
　　太子回拣了道乳酿鱼给她，“方才传膳传早了，好多菜孤都得忌口，你今日就多吃些，将孤用不了的那份吃了。”
　　杜倾倾腰身纤细，昨夜他轻轻松松就能将她箍住，让她动弹不得。他便觉着应该给杜倾倾好好补补身子，今日便往她碗里拣了许多肉菜。
　　她低头对比了两人的玉碗，太子今日除了用她给他舀的豆腐羹，他吃的最多的便是那几盘苦瓜，杜倾倾伸筷子拣了四片苦瓜到自己碗里，才咬了一口眉头都被苦得皱紧了，也不知太子方才是怎么将它面无表情地吃下去的。
　　“既不喜欢吃，就别逼自己。”太子将她碗里的苦瓜都拣到了他碗中，舀了豆腐羹后混着米饭，将它们全吃了。
　　常庆怕太子苦着，时不时给他添杯热茶淡淡喉间的苦味。
　　添到第二回时，太子伸手止住了他：“别倒了，免得今日喝多了茶，孤到晚上又睡不着。”
　　常庆应是后，便退到一旁。
　　杜倾倾吃得慢，太子都用完一久后，她才将碗里的饭菜用光，吩咐宫人撤膳。
　　太子与杜倾倾成婚后三日内不用去上早朝，但他书房内却有堆积的公务要处理，杜倾倾打算做个贤惠的太子妃，在他批阅公文时给他磨墨，顺便还能增进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杜倾倾既然想到书房伺候他，太子自然不会拒绝，便领着她到了书房里。
　　她到太子的书房后，看到了他所画的《绎江冬景图》。他是照着绎江春、夏、秋三景图自己想了后才落笔的，他的面里有一对垂钓男女，比诏山先生所画的冬景图多了份暖意。
　　杜倾倾吩咐宫女去抚华殿将诏山先生的原画拿过来，同太子画的比较一番后赞道：“我觉得还是殿下所画的更好看一些！”
　　太子正埋头处理公务，听到她这话后，抬起头道：“你不用因为方才的事，就刻意讨好夸赞孤。”
　　杜倾倾：“……”
　　常庆守在书房外面，听鹊喜说她是奉太子妃之命往这儿送石榴后，便将她放进去了。
　　杜倾倾从她手里接过石榴，将它放到太子的书案上，捏了颗粉红晶莹的石榴籽喂入他口中，“殿下吃些甜石榴，淡淡刚才的苦味。”
　　太子没张口，那颗石榴还含在他唇间，杜倾倾伸手往里戳了一下，“吃一颗，可甜了！”
　　他便只好将它咽进去，道：“先苦后甜的滋味不错。”
　　她听他说甜，便也吃了颗石榴，“我今日在膳桌上同殿下吃过一片苦瓜，如今又与你吃了石榴，怎么也算是一起同甘共苦了，殿下就别在为早上的事生气成不成？”
　　太子的手搭在案桌上道：“是你误会了，孤没生气。”
　　杜倾倾却不信，“那我刚才喂你石榴吃，你为何没将它一口吃了？”
　　谢泽唇间还有杜倾倾纤手留过的触感，他解释道：“因孤方才看到这盘石榴，就想到许砚曾在锡林小筑上剥了盘石榴送给你。”
　　杜倾倾急了：“殿下，我当时可是一口都没吃过！”
　　太子自然是知道这事的，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扶手椅上望着杜倾倾，杜倾倾从玉盘里拿了没剥好的半块石榴喂给他，保证道：“我从今往后就只给殿下一个人剥石榴吃。”
　　她的回答倒是令他稍稍满意，他从她手里吃了半块石榴后，就让她坐到他右手侧的紫檀椅上道：“孤要处理公文了，你想看什么书就去书架取了坐在这里看。”
　　杜倾倾见他是真的忙，便没在给他喂石榴，自己去他的书架上取了本游记看，同他在书房待到戌时方回寝殿。
　　晚膳同午膳一样，照旧有道苦瓜，杜倾倾看着太子吃了半盘后，回去寝殿继续给他拨石榴。
　　太子从浴池里沐身出来后，见杜倾倾已经剥好了一盘石榴等着喂他，他望着盘中晶莹剔透的红石榴，坐到她身旁道：“石榴吃多了是会上火的。”
　　杜倾倾手一顿，“我在书房就只喂了殿下半块石榴，那个应该没什么事吧？”
　　太子提醒她：“那你可还记得先前让孤喝了什么茶？”
　　杜倾倾又愧疚起来：“那现在该怎么办？”
　　“降火！”太子说完，就拉她去到了床榻上。
　　等她累得想要下榻时，太子就按住她道：“这火还没降完！”
　　杜倾倾：“……”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为我投的营养液，我会努力更新的。
小剧场：
太子：“这火得多降几次才行。”
“……”杜倾倾听着觉得没错，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一样。

第五十三章
　　大婚第三日要回宁, 杜倾倾本家在苏州，但怀恩侯夫妇如今住在京里, 太子便陪她去了铜月巷私宅。
　　两人昨日到子时方歇，杜倾倾坐在马车里一直发困。太子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他怀中低声道：“先睡会儿, 等到了地方我孤又喊你。”
　　他的声音格外低哑，杜倾倾听后越发困倦，便将头埋在他胸膛上开始补觉。
　　车夫这次驾车平稳，听了太子的吩咐将马车开得慢些后, 到巳时才将他们送到铜月巷。
　　宅院门旁栽种了一排杏树, 太子让常庆放好马凳后，伸手给杜倾倾理了绒乱的额发，她刚才躺在他怀里时补觉时, 一直用头顶在他胸膛上拱着, 连步摇都拱歪了。
　　谢泽给她扶正后, 才轻轻推她肩膀：“倾倾，该醒了。”
　　杜倾倾迷蒙了一下，想起她爹娘说不定还在门外候着他们，赶忙从他怀里起身，拉他走下马车。
　　太子一直扶着她的腰, 怀恩侯夫妇只以为是这对新婚夫妻感情好, 别的事却没怎么多想。
　　沈悦君有好多闺中话想同杜倾倾说，便拉她去了里间，留太子和怀恩侯在正堂里说话。
　　她掀开珠帘, 拉着杜倾倾在椅上坐下便问：“新婚夜里，你和殿下……顺利么？”
　　“还好。”杜倾倾面色微红，那事挺顺的，就是她给太子喝了苁蓉茶，现下得好好调理身子。
　　那事她可不敢告诉沈悦君，杜倾倾抱住她的小臂道：“娘，你和爹就多在京中留一阵吧！我和姐姐都舍不得你们这么快就走了！”
　　昨日荣妃往她这儿递信也是这般说，沈悦君自到京城后，去宫里就见过荣妃两次。她听杜倾倾说她们姐妹舍不得他们离开，心中也软了起来：“好，那我和你爹就再多留十日。”
　　侯府家事一直是沈悦君在打理，因她咳疾加重怀恩侯只好带她上京寻医，现今府上事务都是暂由二房胡夫人掌理，可胡夫人做事一向粗心，单她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胡夫人就已经出了三次差错，杜老夫人便写了封信催沈悦君等杜倾倾大婚后就尽快赶回苏州。
　　做人儿媳是不比在闺中做女儿自在的，沈悦君叹口气后，教起了杜倾倾：“等再过十多日便要过年了，你是太子妃，倒时卫皇后在宫里办年宴时，你要记得主动去帮些忙，免得到时候被卫皇后拿这事说你不懂规矩、不敬嫡母！还有一点，倘若她在办宴时借机给你设绊子，你要记得找你姐姐和太子给你撑腰，让她使不出什么风浪来。”
　　“嗯，我都记着呢！”其实不用沈悦君提醒她，杜倾倾心里也是一直防着卫皇后的。
　　她应完沈悦君的话，捂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沈悦君便问：“昨夜是没休息好么？”
　　杜倾倾有些困，顺着她娘的话就点了一个头，等她点完了才反应过来没休息好的意思是指昨日她和太子闹得很晚，面上当即就染上霞色：“娘，您怎么能趁我困的时候套话呢？”
　　沈悦君伸手摸她乌发，疼惜道：“今夜回去后，可不能由着太子殿下的性子胡来了，女人最该善待的是自己，不该为了男人的欲望就委屈自己，知道心疼自己夫人身体的丈夫才是好丈夫。太子殿下眼下不过是及冠之龄，虽随着陛下在朝堂上能游刃有余与老臣周旋，但他毕竟是第一次新婚，难免会血气方刚了些，在那事是不知节制，你是他的太子妃，应该好好规劝他才是。”
　　杜倾倾知道沈悦君都是为了她好，忍住羞涩回道：“今晚我就和殿下好好说！”
　　有侍女拉开里间的屏门扇，柔声禀道：“娘娘、夫人，午膳已经摆好了，殿下和侯爷让奴婢请您们过去用膳！”
　　杜倾倾拉着她娘的手起身后，往赋水居的膳堂而去，堂里红木大桌上早已摆满了各色珍馐佳肴。怀恩侯见沈悦君一过来，就从座上起身拉她坐到他身边，杜倾倾也被太子牵走了。
　　桌上摆了绿蚁酒，怀恩侯开了酒坛给太子倒了一杯酒，杜倾倾急道：“爹，殿下他现在不能饮酒！”
　　“只是一杯酒而已，无妨的。”太子接过酒樽正要饮时，被杜倾倾拿走了：“我替殿下喝！”
　　就杜倾倾那点酒量，还敢喝什么绿蚁？
　　太子将酒樽从她手里夺回来，放到了桌上放着，“孤听太子妃的，不喝成不成？”
　　“成！”杜倾倾给他拣了缠梨肉，又给她爹娘也拣了一份，劝道：“娘的身体才刚好，爹要比从前更好好地照顾她才是，这酒今日就别喝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吃顿午膳就行！”
　　怀恩侯无奈地道声好，以茶代酒与太子饮了一杯。
　　今日的午膳有一道苦瓜蛊，杜倾倾便专挑那个给太子吃，沈悦君见后放下了玉箸问：“倾倾，怎么你给殿下拣的尽是些苦的？”
　　杜倾倾顿了一下，“吃苦瓜对身体好！”
　　太子配合她道：“倾倾无论给孤拣什么，孤都会吃的。”
　　杜倾倾也觉得太子这些天顿顿吃苦瓜的日子有些苦，便给他舀了碗雪梨百合粥，让他淡淡嘴里的苦味。
　　太子用玉勺搅了一下，将它喝得干干净净。
　　怀恩侯夫妇见他们夫妻相处得和睦，当下便放了心，沈悦君想起杜倾倾出嫁前有些衣物没收拾走，她便让侍女收拾好后都放在了襄云楼，让杜倾倾走前去取一下。
　　太子随了她到襄云楼，寝屋里显眼地放了一个箱匣，杜倾倾想看看她那天是有什么衣物没收拾走，便好奇地打开了箱子。
　　箱匣里放的都是她的诃子，上面还显眼地放了一本《素女经》。
　　“……”杜倾倾有些窘迫，她刚才就不应该带太子过来的。
　　她将箱匣用力关紧，尴尬道：“殿下，我们可以回宫了。”
　　太子的手搭在她细肩上，轻拍了一下：“我们是夫妻，没什么可害羞的。”
　　他让常庆进来将箱匣搬到了马车里，带杜倾倾回了东宫。
　　太子还有每日积攒的公文要处理，便去书房忙了，杜倾倾正想躲她一阵，便带着鹊喜去了雁辞宫。
　　荣妃见杜倾倾申时就到了她宫里来，颇有些意外：“你才刚出宫见了爹娘回来，怎么不歇一歇就往我宫里跑来了？”
　　“我想念姐姐，自然就过来了。”杜倾倾昨日没和荣妃说上话，今日便想将它补上。
　　荣妃道：“我们姐妹俩往后都在宫里，以后想见面都不是什么难事。”
　　长秋端了杜倾倾最喜欢吃的巨胜奴到她桌上，“若是不够，娘娘再同奴婢说，奴婢给您再端一盘过来。”
　　杜倾倾笑着应声好，就从白瓷玉盘里拿了一块巨胜奴，小口地吃着。
　　荣妃见她面色红润，看出她与太子婚后和睦，她这个做长姐的当即放下心来。
　　杜倾倾是太子妃，为皇室开枝散叶的重任比旁的皇妃重上许多，荣妃不得不语重心长地提醒她：“趁着太子现在对你的宠爱，倾倾当抓紧时间怀个孩子，太子妃的位置你才能坐得更稳固。”
　　荣妃现在圣宠不衰，但膝下无子一直是她的痛处，赵太后一直拿她没生养孩子发难，让皇帝立她为贵妃一事处处受阻。荣妃不愿杜倾倾步入她的后途，便道：“姐姐替你寻了程荑的祖母王氏，她会帮你好好调理身子，让你早日怀上皇孙。”
　　杜倾倾才与太子新婚第三日，就被她姐姐催生，讶然道：“姐姐，这事还早呢，孩子的事情我想顺其自然就好。”
　　“姐姐当年也是这般想的，我想着陛下总到我宫里来，我总能生下皇嗣的。可我进宫第三年小产后身子便落了疾，加上我自小便有些宫寒，后面想调理身子怀孕都难了。”荣妃便觉得要是当年她初进宫时，就调理身子怀上皇子，这些年也不至于被无子一事所恼。
　　杜倾倾有些心疼荣妃，接着问：“姐姐，陛下可知道此事？”
　　“他自然是知道的，起初陛下以为是他的问题，毕竟他的岁数比我长上许多，后来恪嫔趁陛下醉后侍寝怀上了五皇子，我才知是我的问题……”荣妃因恪嫔一事，还同皇帝冷战过一久，最后是皇帝向她服软，她才慢慢原谅他。
　　因出了这事，皇帝心底有些厌恶恪嫔，人都很少去趟宫里坐一趟。皇帝平日考教五皇子功课时都是将他召去乾明宫，不许恪嫔跟过来。
　　荣妃说起往事，心里也有几分难过：“陛下这些年待我很好，他说就算我无子以后给我的恩宠也不会比往日少上半分。他待我越好，我心底就越是愧疚没给他生下一个皇子。”她伸手轻轻握住杜倾倾的右手，“姐姐看太子待你是极好的，便期望着你早日生下小皇孙，莫像姐姐一样到时候后悔。”
　　倘若杜倾倾以后跟她一样难以生育，她的处境只会比荣妃更加艰难，不单是太后会给她施压，朝堂里想往东宫塞人的大臣也会。
　　杜倾倾将荣妃的劝戒都听到心里，道：“姐姐召王老夫人进宫时派人到东宫禀一声，我会按时过来的。”
　　荣妃颔首点头，陈禄受皇帝之命到雁辞宫给荣妃传信，道皇帝的奏折还未处理完，他让荣妃先在自己宫里用膳，他到晚上再过来陪她。
　　杜倾倾见她姐姐心情低落，便同她在雁辞宫用完晚膳再回去。
　　*
　　太子想着早日将公文处理好了，就陪杜倾倾用膳，谁知从常庆那儿得知杜倾倾在雁辞宫用膳未归的消息。
　　重云殿内摆好一桌菜膳，常庆见太子妃没来，便将杜倾倾座上的碗筷撤了。
　　太子清冷的目光向常庆扫过去，“把它放回去！”
　　常庆提醒他：“殿下，娘娘今日不来用膳了。”
　　太子夹了砌香萱花柳到了他的碗碟中，“那也得将它放着，孤才吃得下饭。”
　　常庆道是后，赶忙吩咐一个小太监去雁辞宫赶紧请太子妃回来。
　　……
　　杜倾倾与荣妃又说了些话后，戌时才回到重云殿，她本以为太子还会在书房处理政事，谁知他竟背着身子躺在床帐里。
　　她掀开纱幔，坐到床沿低声问：“殿下，您是睡着了吗？”
　　太子没应她。
　　杜倾倾弯下身子往里看，见他是闭着眼睛的，便没再打扰他，带着鹊喜去侧殿洗漱。
　　她换好寝裙准备上床时，发现太子这样侧身睡后，她得跨过他才能躺到里面去睡。
　　杜倾倾刚准备抬脚一跨，她的脚踝便被人给捉住了。
　　“胆子挺大，敢跨孤？”
　　杜倾倾蹬她白皙粉嫩脚丫子道：“我不是怕扰殿下歇息才这样么，谁知殿下竟然是装睡！”
　　太子拍了拍她的脚丫，训道：“都这么晚了，才知道回来？”
　　杜倾倾觉得有些委屈，想将脚丫从他手里抽出来，“现在才戌时，根本就不算晚！”
　　“天都黑了太子妃才回宫，这还不算晚？”太子松手后将杜倾倾拉到他怀里，右手紧紧箍着她，左手将她的头顶按下来，薄唇覆上她的朱唇后将她亲了一番道：“孤不会拦你去见荣妃，但你得按时回东宫，不许天晚了才回来。”
　　杜倾倾的红唇有些微肿，小声道：“我知道了，殿下快将我放下来吧！”
　　她现在这样躺在太子身上，觉得他今夜似乎对她似乎有些不满，将她箍得格外紧。
　　太子倒是依言将她从他身上放下来，但却翻身压住了她。
　　杜倾倾察觉到他想做什么后，抵手拦住了他：“殿下就多疼惜一下臣妾，让臣妾今晚歇息一下可成？母亲说会疼妻子身体的才是好丈夫，殿下是愿意当一个好丈夫的对么？”
　　她倒是学机灵了，求人前会给人戴一顶高帽。
　　太子从她身上下来，将她圈到了他怀里靠着：“今晚不碰你，你好好歇息。”
　　杜倾倾见太子这么好说话，心中舒了口气，闭眼靠在他怀里。
　　可她躺了不到一久，就觉殿里的灯烛有些刺眼，让她睡不着。
　　大婚之夜的龙凤大烛是不能熄的，昨夜她太累了，便没注意到殿里的十二连枝青铜灯燃了一夜，今夜她还醒着，便看到寝殿里的灯几乎是全点着的。
　　她便问身旁的太子：“殿下，你是怕黑吗？安寝时殿里的灯火一盏也不灭。”
　　太子睁开眼睛问：“睡不着吗？”
　　杜倾倾在他怀里发出细小的声音：“太亮了，我睡不着。”
　　太子道：“孤一直习惯点灯睡觉。”
　　杜倾倾抓着锦被半坐起来，“那今晚我们不如分房睡！”
　　“不行！”太子将杜倾倾重新按到他怀里，提声让常庆进来将殿里所有的青铜灯灭了一半，压低声音问她：“这下可行了？”
　　杜倾倾望着太子俊逸的脸庞道：“殿下，你怕黑就直说，我们是夫妻，没什么可害羞的。”
　　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杜倾倾打开箱匣后。
太子道：“学艺不精，得靠孤多教教你。”
杜倾倾：……

第五十四章
　　他沉默了片刻, 在思索着该怎么将这事告诉她，杜倾倾笑了两声, 就回抱住他道：“我小时候也怕黑，我娘哄我，我才能睡得着。殿下如果真怕黑睡不着的话, 需要我哄哄吗？”
　　他一时起了兴致问：“太子妃打算怎么哄？”
　　杜倾倾先是让他闭上眼睛，然后伸手轻拍他后背，跟哄小孩子似的。
　　她才拍了不到十下，手就被他捉回去放到唇间一吻。太子将她圈到了他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胸膛, 她听到他叹声道：“你想多了，孤并非怕黑，只是不喜欢殿里一片黑暗。”
　　“为何？”杜倾倾的小脑袋从他的胸膛拱了一下, 睁着明丽的双眸不解地望着他。
　　“你是孤的太子妃, 孤告诉你也无妨。”太子温热的大掌抚摸着杜倾倾的脑勺, 道：“孤小的时候，父皇总是忙着处理朝政，都是母后一直在伴我读书习字。她习惯在夜里一直点着明灯看书作画，我跟她住久了，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她身子不太好, 在孤六岁时就缠绵病榻不起, 她喜欢在夜里看书，孤便经常在她榻前守着念书给她听。有一日她醒来后，就拍着孤的手说她累了想歇息, 让孤和宫人将她殿里的铜枝灯都吹灭了回去休息。”
　　“孤以为她的身体这是好转了，可第二日一早赵嬷嬷却告诉孤，母后昨夜已经去了。孤就一直很后悔，当时不应该那么听她的话。若我当夜一直点灯守着她没走，她身子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就能尽快让宫人喊太医过来，她是不是走得就不会那么早……”
　　杜倾倾听太子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低哑了，她抱住他道：“殿下，你别难过了。以后重云殿的灯火你想点多少就多少，我不拦着你！”
　　太子心中一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母后走后，我夜里便习惯一直点灯入眠，我随她在夜里看书作画的习惯也一直改不掉，夜里都是不过子时就无困意，父皇知道后便让陈太医给我开药，所以孤一直喝的药并非是治隐疾的，而是治失眠之症。”
　　他今日既将他不喜熄灯之事和她说清楚，索性将杜倾倾还不知道之事一次同她说完。他轻轻用力捏了她脸颊，训道：“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事就来问孤，别听宫人瞎传，那都是些以讹传讹之事！”
　　“在这禁宫里，有些事情眼见都未必为真，何况是从她人口里传出来的话。”谢泽轻叹一声，“你要记住，孤是你的夫君，是这宫里唯一不会骗你之人。”
　　“姐姐的话我也可以信的！”杜倾倾主动补充道。
　　荣妃自小便待她好，杜倾倾入宫前最信任之人就是她，如今嫁给了太子，又加上他一个人。
　　太子听着她说还要加上荣妃时，知他现在在杜倾倾心中也算占上份量了，就是不知这份量能否抵得上荣妃。
　　毕竟她才刚嫁给他几天，要想她的心神全占据着自己，他恐还得多花些功夫才是。
　　太子搂着她的腰，道：“你睡不着的话，孤愿意为你慢慢改了夜里点灯的习惯，今夜已经熄灭一半了，明夜又熄一些，后夜再熄一些，这样继续熄下去，说不定……”
　　他还未说完，杜倾倾抓着他的衣襟，就吻了上来。
　　杜倾倾原只是想轻轻吻一下他的薄唇就分离的，可太子却按住她不许她走。
　　他撬开她的朱唇，亲吻得格外激烈，杜倾倾刚才只是因为感动才特别想亲亲他，却不知会引来他这般模样。
　　她用手轻轻推谢泽，“殿下，你说过今晚让我好好歇息的！”
　　他指腹轻轻擦她芳唇，声音暗哑：“孤自然会说到做到。”
　　说完，他就松开了方才箍住她的大手。
　　杜倾倾主动吻完他后，就背着身子去不敢看他。太子按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你靠着孤睡才会暖和些！”
　　杜倾倾的手抓住他小臂，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她醒来时，太子早已换上朝服去早朝了。
　　杜倾倾喊了鹊喜进来问：“我不是让你今日卯时便喊我起来的么？” 
　　她本想着今日早起，服侍太子更衣的。可现在都已过巳时，怕是早朝的时间都结束了。
　　鹊喜将床帐挂到蝠纹金钩上，忙解释道：“不是奴婢不唤娘娘起来，是太子殿下不让，他说想让您在床上多睡会儿，好好歇息！”
　　他们昨夜又没做什么，她哪用好好歇息？这话听得怪让人脸热的，杜倾倾提起声音反问她：“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
　　鹊喜没犹豫便答：“自然是您的人！”
　　“那就听我的，你每天早上卯时就要唤我起来为太子更衣。如今我已经成为他的太子妃了，自然不能像在未嫁时贪睡，东宫的宫事我也还要学着打理，决不可懒散！”
　　杜倾倾一边同她说话，一脚穿上绣靴，她低着腰时就见到床上掉了两根头发，她的头发是比那两根长上许多的，这一看就是太子的。
　　两人晚上睡觉时，太子习惯一直抱着她，杜倾倾夜里爱动，这两根头发许是她压到他，才从他头上扯下来的。
　　杜倾倾怀着愧疚之心，到了晚上就寝时她都是贴着床壁睡的，太子也挨着她靠了过来，杜倾倾一直注意着晚上不压到他的头发。
　　可第二天她醒来为太子更衣后，又发现床上掉了两根头发。
　　杜倾倾便思索着，是不是该找人给太子补补，他的头发这样继续掉下去怎么得了？
　　她在太医院熟悉的人不多，程荑上次给她的七白去痕膏的药效不错，杜倾倾对程荑的医术颇为信赖，便去找上了她。
　　程荑本是在院内晒药材，见杜倾倾过来寻她，便行礼道：“太子妃金安！”
　　杜倾倾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本宫到这儿寻你，是想求份保养头发的药方。”
　　程荑抬头望向杜倾倾，她眼前的女子雾鬓云鬟、丰容盛鬋，大燕姑娘没有一个是不爱美的，她们每日都要抹些香膏保养自己的身体，就连她祖母现在都还用柏叶洗头护发。
　　杜倾倾没说她为太子而来，程荑便以为她是为自己而求，她点头道：“我这儿有七宝美髯丹，里面含茯苓、当归、何首乌等良药。此药内服即可，一月后便可见效。”
　　“若想养发，沐发后用茉莉花露油滴于犀梳，用它梳上百下后再按百会穴、风池穴，效果会更好些。”
　　杜倾倾不知道她说的这些穴位在哪儿，她请教程荑记住后，就带着程荑给她的七宝美髯丹回了东宫。
　　太子今日政事繁忙，与她匆匆用膳后，又回了书房处理公文，到亥时才回到重云殿。
　　杜倾倾早已换好寝裙躺在床上，她听到太子进殿的脚步声后，穿上绣靴就跑到他那儿，推他去浴池沐身。
　　谢泽将刚解下的大氅递给常庆，让他挂到红木雕兰架上后就出去。
　　寝殿里有地暖，他才进到殿里不到一会儿，身子就暖和起来。太子握住了杜倾倾的手道：“太子妃要随孤一起么？”
　　杜倾倾将她的手抽了出来，“我已经洗过了，殿下进去里面自己洗就成，记得将头发也洗了，我在寝殿里等你。”
　　太子轻笑着道声好后，就进去侧殿了汤池沐身，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杜倾倾见他这么快出来，讶然道：“殿下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太子意有所指：“孤不是怕太子妃等着急了吗？”
　　杜倾倾却听不懂他的暗示，见他的头发还半湿着，她便拉他坐到镜台前，用棉帕替他将头发擦干后，用滴了茉莉花露油的犀梳给他梳发。
　　她手法轻柔，太子眼神渐渐温柔，正想侧头亲亲她时，杜倾倾将犀梳递到他面前道：“殿下你看！你现在已经掉了四根头发了，从今日起你得好好保养，要不然每日这样掉下去，头秃了怎么办？”
　　太子：“……”
　　他的头发看着乌黑浓密，但外人肯定不知道他每日也是掉着头发的。杜倾倾从镜台桌上拿了七宝美髯丹喂给他，用犀梳给他梳完百下后，又给他按上了穴道：“这是我今日特意找程荑给你开的，她说吃上一久这个后，头发便不会掉了。”
　　太子的目光投向杜倾倾道：“放心，孤正当盛年，还秃不了。”
　　杜倾倾给他的百会穴、风池穴轮着按了百下后，松手道：“一时半会儿是秃不了，可头发掉多了殿下以后不俊了怎么办？”
　　“你现在就嫌弃上孤了？”太子将她一把拉到他腿上坐着，攥住她的手腕牢牢箍着她。
　　杜倾倾连忙解释：“没嫌弃，我这是关心殿下！”
　　她每天起来见床上都会掉上他的两根头发，心里还会心疼呢！
　　“你还是换种方式关心孤，孤会更开心一点！”太子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就往床榻上带去。
　　杜倾倾的手勾着他的脖子，他将她放到床上后，整个人就压了上来。她想开口和他说让她今夜再歇一晚，太子堵住她的的朱唇，征伐得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赵皇后知道自己是回光返照，才特意支开太子和宫人的，她想静静地走。
年轻人现在谁不掉根头发，太子掉的也不多，他现在头发还是乌黑又好看的，倾倾只是担心他以后会掉得越来越多，才给他找药的，不许笑他，哈哈哈！
小剧场：
杜倾倾：感动吗？
太子：挺秃然的！

第五十五章
　　杜倾倾卯时被鹊喜唤醒想为太子更衣时, 被他按到了床上躺着，他道：“你继续睡着就好, 不用每天早上服侍孤。”
　　床上的纱幔被他掀开，他从里面一出来，常庆就将让宫人将热水和帕子都端过去。
　　杜倾倾一只手搭在玉枕上, 另一只手掀开纱幔露出了半张小脸问：“殿下真的不需要我过来服侍吗？”
　　“现在不用。”太子见她将一只玉足从床里伸出来后，掀帘又坐到床上，将她的脚丫塞到了锦被里。
　　“太子妃不是说过会给孤在大婚前绣双锦袜吗？如今你我都成婚几日了，怎么也不见你将它拿出来送给孤？”他捏着她的脚踝微微用力, 似是她不说清楚, 他的手就不会松开。
　　她的脚已经不是被他第一次捏了，杜倾倾挣了一下没挣开后，从床上坐了起来：“殿下, 我不是没绣, 是我还没绣好！你再给我三天时间, 我一定将它亲自送给你！”
　　“锦袜是穿在脚上，丑不丑的孤不计较，只要它是太子妃做的就成！”太子将手从她脚踝处松开，去到仙鹤飞天屏风后面换上了一套朝服。
　　常庆将早膳摆在了红木圆桌上，太子见今日离早朝的时间已经有些赶了, 便只随意用了些小粥就往含元殿而去。
　　午门城楼的太监将钟鼓敲响后, 大燕百官井然有序地过了宫门，依次跨过金玉桥后踏上丹樨进入含元殿。
　　皇帝落座在御座上，陈禄如往常般喊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 户部侍郎王宥从朝臣中出列。
　　“臣有事要奏！”
　　皇帝抬手示意他说，冕冠上的垂珠微晃。
　　王宥朗声道：“臣参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孟修以权谋私同闽地富商倒卖官盐，暗自敛下巨财在京中放贷，为官不贤之事。”
　　孟修是宁王的人，王宥一参奏他后，朝臣的目光一部分往宁王那里投去，都在想着宁王是不是也私底下掺和进去了。
　　“孟修！王宥说的可是真的？”皇帝直接将他从臣子里点出来，孟修当即就跪在地上喊冤：“微臣家里一向清平，臣若有那些闲钱，当是拿它们为老母治病，哪会将它拿出去放贷？”
　　孟修待他母亲至孝，他大半俸禄十年如一日都是用在他母亲身上，到现在还带着一家老小住在西市三进的一座小宅里。
　　众臣听到他说起老母，对他可怜了几分。
　　王宥见他跪在地上装模作样，让人将他放出去的印子钱的纸契呈到了皇帝手上，“孟修在京中地下赌庄里化名叫沉爷，每月放出去的银钱不少于万两。陛下可让人比对一下沉爷的字迹和孟大人是否相同，若是孟大人又喊冤说这纸契是下官让人伪造的，那下官也有本事将您前几日追债的人叫到御前对峙。”
　　孟修听到他说要找人后，又改话道：“陛下，臣有罪！臣确实是私下放了印子钱。可微臣也是被逼无奈，臣的母亲每日都要吊药救命，单靠臣的俸禄根本是不够的，臣就只好答应了闽地的几个商人为他们放贷，可臣就只是收些小钱，倒卖私盐一事是绝无仅有的。若王大人咬死说臣卖官盐，还请直接拿出证据来！”
　　官员对外放印子钱最多革职，可若是敢倒卖私盐，它的罪名是诛三族。孟修在赌王宥对私盐一事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他现在只是想在早朝上请奏皇帝让大理寺介入审查。
　　宁王在此时没有出列，吏部何侍郎道：“请问王大人现在可有孟大人倒卖私盐的证据？”
　　王宥皱眉：“昨日我找到的人证今早被人暗害，可他在昨夜死前就将孟修所做的事都告诉我了。”
　　孟修神色一松，声音都大了起来：“谁知王大人说的人证是真是假，单凭他红口白牙那么一说，就把倒卖官盐的罪名扣在臣头上，微臣今日实在是委屈！”
　　王宥垂下眼眸，拱手道：“陛下，臣请三司会审此案！”
　　皇帝将手搭在龙椅上，望着台下的众臣缓缓开口：“倒卖官盐是我朝大忌，此事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就过去，就按王宥所说的让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共同审理，太子负责督办。”
　　皇帝挥手让两个侍卫将孟修押出了含元殿，宁王微凉的目光不经意似地朝太子那儿暼过去。
　　太子淡然领旨，回望了宁王一眼。
　　含元殿剩下的朝臣禀了几件小事后，早朝便散了。
　　宁王步履匆匆地出了宫门，李河在他上马车前，附耳禀道：“王爷，娘娘说她今日有急事找您，让您今晚想办法入宫一趟。”
　　宁王烦躁地捏着眉心：“你传信给她，就说本王如今在风口浪尖上，不好进宫寻她。等这场风浪平息了，本王会去看她的！”
　　他话一说完，就将马车的帘子关上，李河只好找人往王洪那儿回消息。
　　*
　　杜倾倾在太子走了以后，到巳时才起的。
　　她在宽大的浴池里跑了半个时辰才出来，鹊喜服侍她换了件芙色连枝海棠宫裙，发髻上只简单地插了支步摇后，就坐在榻上专心地给太子绣锦袜。
　　上次的锦袜被她绣废了一只，所以她才迟迟没有送出去。今日太子向她讨要绣品，杜倾倾才特意加紧赶工。
　　她才用金线绣好一道云纹，听到宫人向太子请安的声音后，将针线盒和半成品藏到他们榻下，朝他迎过去：“殿下回来了？”
　　太子道：“孤回来是和你有事要说。”
　　杜倾倾好奇问：“何事？”
　　他握住了她的手，开口道：“父皇早朝时交待孤去督办朝中的大案，孤要连着去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一趟，今日的午膳孤恐怕不能和你用了，但孤会在傍晚尽早赶会东宫陪你用晚膳的。”
　　“殿下事务繁忙，晚膳若是赶不到我也不会怪您。”杜倾倾早在嫁他之前就有这个准备了。
　　太子见她未有难过之色，面上反而还有些开心，捏她脸不由气道：“孤就算走了，也会让人看着你用饭的。”
　　“不许挑食！”他叹着捏了她的耳垂。
作者有话要说：　　王、何是太子的人。
小剧场：
杜倾倾：我专爱吃巨胜奴。
太子：这得改改，改成孤才满意。

第五十六章
　　“知道了。”杜倾倾将他的手扯下来, 吩咐鹊喜取了件玄色大氅披在太子身上，“近来天气越发冷了, 殿下多穿些衣裳，免得冻着了。”
　　他由着她给他系好大氅后，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比孤凉上许多, 更应记着保暖才是。”
　　“嗯。”杜倾倾将铜鎏金錾梅花手炉塞到了他手里，“殿下早去早回，我会在东宫等殿下回来。”
　　太子揉揉她的额发，便带着常庆出了殿内。
　　殿门被常庆推开后, 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还夹杂着些细雪。
　　“殿下，下雪了！奴才去取把伞！”
　　杜倾倾听到常庆的声音，便往太子那儿走过去, 抬眼一望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雪, 将玉阶都覆上一层白絮。
　　太子皱起眉头, “门口风大，你进去殿里。”
　　“等常庆来了我再走。”太子独自一人站在殿外，杜倾倾看他背影孑然，心念一动便想着走过来陪着他。
　　常庆才从殿里找到一把竹伞出来，就见太子正让杜倾倾捂着她给的手炉, 他的大手还盖在她皙白的纤指上给她暖手, 小声道：“殿下，这雪好像越下越大了！要不您等这阵雪下小了再走，免得出门动坏了身子娘娘又心疼您？”
　　杜倾倾侧头望向常庆有些不解, 太子身强力壮又不是闺中跑几步就喘的娇小姐，他就出趟门而已，哪会冻着了？
　　太子岂不知常庆又在那耍小聪明，孟修的案子眼下耽误不得。他脸色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淡声让他撑伞跟过来。
　　“孤走了。”
　　杜倾倾将手炉塞回去给他，目送他慢慢离开。
　　她去到殿里将没绣好的锦袜又从床榻底下拿出来继续绣着金线祥云。她和太子的床帐旁放置着一鼎博山炉，炉底虬龙将炉鼎撑起，从鎏金炉子正飘着袅袅香烟。
　　鹊喜掀开珠帘进到了寝殿，压低声音道：“娘娘，先前您不是让绿谣一直盯着凌烟阁的动静吗？那里一直没什么贵人过去，平日就有几个宫女固定去阁里打扫。”
　　自她进宫后，宫里就出了好多桩事情，杜倾倾想着应是卫后与宁王换地方了。
　　好在她出宫待嫁前，就往凤宁宫插l了人，她便问：“那齐姜那儿呢？”
　　“齐姜刚晋升成卫皇后宫里的三等宫女，她虽只能在外殿修剪花草，进不得内殿，但近日发现了皇后宫里的一桩秘事。”鹊喜从袖里拿出一块罗帕，里面裹着黑色的药渣。
　　“她在在凤宁宫修剪花草时，发现一棵枯树的土被人翻动过，她将底下的土铲开，就见到那树底下埋了好多药渣。齐姜将药渣偷偷藏了起来，托付与她同乡的医女帮忙辨别，发现里面有桑寄生、苎麻根、黄芩等安胎之药。她继续偷偷观察了几日，发现那药是秦淮埋的。可秦淮昨日才来了葵水，她亲眼见到秦淮将亵衣拿出去让小宫女洗了，齐姜便暗中猜测现今在偷偷喝安胎药的是卫皇后。”
　　若齐姜的猜测为真，那卫皇后实在是大胆，宫里人现在谁都知道皇帝不去她宫中已经许久，可她居然敢与人做了那种事情，如今还珠胎暗结了。
　　杜倾倾抬眸问她：“齐姜的猜测能有几分把握？”
　　鹊喜用手比了一个六字，“卫皇后这两日一直待在她的寝殿里，都没去太后宫里走动了，这与她平日的作风实在是大相径庭！”
　　杜倾倾颔首点头同意，“她有没有怀孕，我们试一试便知。”
　　鹊喜凝眉问： “娘娘是想亲自去凤宁宫里探探吗？”
　　她一向听杜倾倾的吩咐，杜倾倾前一久让她安排两个宫人看着卫皇后的动静，她立马就安排了绿谣和齐姜。可这探风之事鹊喜还是觉得让宫人去做会更隐秘稳妥些，杜倾倾去的话有些太显眼。
　　杜倾倾可没打算去凤宁宫，她道：“卫皇后同赵太后一般不喜欢我做这个太子妃，我若直接去卫皇后宫里，她恐是会多想。”
　　鹊喜心里稍稍放心，又紧接着问：“那娘娘的打算是？”
　　杜倾倾道：“让卫皇后自己出来。”
　　她从凤宁宫主动出来了，杜倾倾才好将她怀孕一事揭出来。
　　杜倾倾正想着如今将卫皇后从凤宁宫引出来时，赵太后的宫令就到了东宫让她与荣妃负责举办明日的庆康宴。
　　卫皇后是中宫皇后，荣妃承蒙皇帝盛宠有了协理六宫之权，太后要办庆康宴怎么说也是会由卫皇后或者她姐姐打理，再怎么轮也不会轮到她这个刚嫁进皇室半月都未满的新妇上。
　　杜倾倾将这疑惑一问，何宫令才解释道：“皇后娘娘这几日身体不舒服，太后只好将这事交给荣妃打理。太后娘娘一向心善，她想着荣妃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便让太子妃过去帮衬几手，您和荣妃是亲姊妹，想必定能将此宴办妥了。”
　　赵太后若真是心善的话，就不会到今日才吩咐她和荣妃为她办宴了。
　　大燕的大户人家摆宴最少都要提前七日做好准备才开宴，何况这是在皇室？
　　赵太后是醒过来后见太子妃之位没落到她想扶持之人身上，到时她和荣妃若没给她办好庆康宴，赵太后不仅可拿此事落她们姐妹二人的面子，还能给杜倾倾落个下马威。
　　太后懿旨已下，杜倾倾自然不能抗旨不遵，只能接下了这道旨意。
　　鹊喜送了何宫令出殿，回来就气道：“明日办宴，今日才下旨让人准备，这不是诚心折腾人么？”
　　杜倾倾眉色平静，赵太后想给她们姐妹二人不痛快，那她就照本给她还回去。
　　“走，去雁辞宫！”
　　……
　　替太后传旨的宫人刚从雁辞宫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杜倾倾就过来了。
　　长秋扶着她的手，笑道：“娘娘刚想让奴婢过去寻您，太子妃这般巧就过来了。”
　　“本宫来这儿是想找姐姐商量办宴一事的。”杜倾倾一进内殿，荣妃便让宫人都出去，只留了长秋在身旁伺候。
　　“太后就留了一日让我们为她办宴，若你我二人在宴上出了岔子，她少不得会借此奚落我们一番。”荣妃从前承办过一次中秋宴，赵太后将她所选之地从头到尾贬落了一番，卫皇后后来在同样的地方办宴时，赵太后却将那地方夸了又夸。
　　自此以后，荣妃便再没主动承办过一次宫宴。
　　卫皇后的禁足解后，她一直将后宫之权牢牢攥在手里，这次卫皇后竟然撒手不管庆康宴一事，这不得不让荣妃多想卫皇后是不是提前早就和赵太后商量好的。
　　杜倾倾倒没想到她姐姐是多想了，她见荣妃神色不愉，便以为荣妃是为办事一事烦的。
　　她挽住荣妃的手臂，笑道：“姐姐就别为那事烦了，我们本分地将庆康宴办完就成。我到现在还没用过午膳，姐姐就留我在你这儿蹭顿午饭，蹭完了我们又一起商量明日该如何办宴？”
　　荣妃无奈笑了笑，“东宫的膳食不合你胃口么，怎么总跑我这儿来蹭？”
　　“两处我都喜欢，便想换着吃。”杜倾倾给荣妃拉了红木圆椅，让她坐在她身旁用膳。
　　长秋传膳的速度快，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桌上就摆好了膳食。
　　杜倾倾和荣妃心里都存着事情，两人互给对方拣了几道小菜，将肚子都填了七分饱后，就让人将午膳撤了，移步到岁和殿谈正事。
　　荣妃毕竟在宫中多年，太后喜欢什么她心里倒是清楚的。她让御膳房的宫人拟了一份菜膳单子，亲手划掉好几样菜。
　　除赵太后外，荣妃还照顾到了皇帝和后妃们的喜好，杜倾倾用心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以后这宫里若再有宴席要杜倾倾操办，她说不定还能用得找。
　　从玉箸酒樽的摆放，又到每道膳菜的安排，再到安排舞女入殿庆贺的曲谱，杜倾倾同荣妃将这些都安排妥当后已是晡时。
　　太子前一久才给杜倾倾立过规矩，不许天黑时才回东宫，她便只好同荣妃告辞，带着鹊喜回到东宫。
　　她到重云殿时，太子早就在殿里等着她了。
　　他道：“天色刚晚，太子妃掐点回东宫的时辰刚刚好。”
　　杜倾倾在心里暗诽太子管得真严后，推着他坐到桌上用膳，拣了道虾仁给他道：“殿下可是等急了？我给您拣道菜赔罪。”
　　“皇祖母让你和荣妃为她筹办庆康宴一事，孤已经知道了，你今日是去办正事，就算晚归了，孤也不会怪你。”
　　杜倾倾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给他舀了一碗蟹藕羹，“殿下今日一直在外奔波辛苦了！您喝碗羹汤补补身子！”
　　太子淡笑道：“倾倾都慢慢学会体贴孤了，孤心甚慰。”
　　杜倾倾被太子一赞后，越发带劲地给他拣菜舀汤。
　　许是她给太子亲手拣菜习惯了，她在庆康宴上也顺手给太子拣了好几道菜，太子在宴上也很给面子地全吃了。
　　赵太后才吃了一道酿白鱼，正想挑刺说这道膳菜的鱼刺太多，她这个老人吃着不舒服时，卫皇后喝了一碗瓠羹晕倒在案上。
　　“太子妃，今日的宴席都是你和荣妃让人准备的，皇后怎用了一道羹汤就昏迷不醒了？”赵太后本想拿鱼刺发作，见卫皇后晕倒后又连忙换成这事。
　　杜倾倾早有准备，她从案上起身回道：“太后息怒，臣妾和姐姐准备的膳菜决无问题，您若不信，可让太医过来一验。”
　　卫皇后被秦淮及时扶住，才没从座上倒下去，她急道：“太后，皇后娘娘如今昏迷不醒，当是请柳太医赶紧为娘娘医治。”
　　柳太医是卫皇后的人，秦淮在太医院能放心过来的人只有他。
　　杜倾倾道：“今夜在太医院当值的是陈太医，请他过来为皇后娘娘看诊就行，秦宫令何必舍近求远去宫外请柳太医进宫？”
　　“孤认为太子妃所说的有理。”太子从案席站出来，与杜倾倾站到了一起。
　　皇帝缓缓开口：“陈禄，你带陈太医和几个医女到祈平殿一趟！”
　　秦淮的脸色霎时仓惶起来。
　　

第五十七章
　　冬风瑟瑟, 廊道屋檐垂挂的鎏金万寿如意宫灯被风吹得摇摆不停，昨日才下了一场细雪, 今夜又簌簌降落了一场冬雪。
　　陈太医在太医院秉烛翻看医书，有太监提着灯笼将门推开了。
　　“陈太医，皇后娘娘在宴席上晕倒了, 陛下传召您去祈平殿……”
　　他在宫中多年，还未见过皇帝对卫后这般上心过，应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太医赶忙提上药箱从值房出去，刚好见到程荑和两个医女也被人请出来了。
　　太医的品级比医女高, 程荑带着医女们主动向陈太医问安, 陈禄见人都到齐后，便带着他们疾步往祈平殿而去。
　　卫皇后被宫女抬到侧殿，皇帝并未坐在皇后的榻前, 而是负手站在帷幔旁, 他见陈太医和医女都到后, 依次让他们为卫皇后把脉。
　　殿中火烛明亮，卫皇后的脸色有些苍白，睫毛紧紧闭着，陈太医检查出那碗瓠羹无毒后，取了块纱布盖在卫皇后的手腕上, 指尖摸到卫皇后怀了喜脉。
　　皇帝许久不去凤宁宫, 常去之处只有荣妃那儿，卫皇后这胎怀的必不是龙子。
　　他才将纱布收起，赵太后就急声问：“陈太医, 皇后可是吃了什么毒物才晕倒的？”
　　“回太后，并未有人给皇后娘娘投毒，娘娘方才忽然晕倒是怀了身子的缘故……”
　　“胡说八道！”赵太后厉声一喝，指了程荑和那两个医女过去：“你们都去给皇后再重新诊一遍！”
　　陈太医磕头跪在地上：“老臣以性命担保，刚才决没有把错，娘娘是怀了身孕无疑！”
　　“闭嘴！”赵太后对他又是一斥，她见程荑同医女出来后，又问：“哀家再问你们一遍，皇后的身子如何了？”
　　程荑顶着压力，道：“皇后娘娘确实是怀了喜脉。”
　　卫皇后是赵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她若是倒了，赵卫两家的势力只会被皇帝削弱得更厉害。赵太后深呼一口气，瞬间就做了决定：“来人，将他们全都拖出去……”
　　皇帝听到赵太后想将陈太医和医女全都赐死以保卫皇后性命时，眉眼尽是失望之色：“母后，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这个贱人不成？卫氏秽乱宫闱、混淆皇室血脉，她犯的是死罪！”
　　赵太后反问他：“陛下，皇后侍奉你算起来也有二十余年了，你真的忍心就这样让她去了吗？”
　　皇帝本就和卫皇后关系淡薄，又有何不忍心一说，他沉下声音：“母后，卫氏既敢与人私通怀上孽种，又何曾顾念过朕是她的丈夫？卫氏此番犯的是欺君之罪，朕是决不会留她性命！”
　　众人见皇帝和赵太后为了赐死卫皇后一事争执，皇帝都直接喊只喊她卫氏，可见他对卫皇后是不会留什么情面了。
　　赵太后不向皇帝退步，坚决要留下卫皇后性命，甚至还以绝食相逼。
　　她这一招在阻拦皇帝想晋荣妃为贵妃时就用过了，皇帝面色淡淡：“母后为了保住卫氏不爱惜自个的身体偏要绝食的话，朕也拦不住。倒时你自个病倒了，受罪的还是您老人家，儿子就多劝您一句，您为了卫氏这种人绝食根本不值得！”
　　他让陈太医上前施针将卫皇后弄醒，好让她在死前将奸夫供出来。
　　陈太医躬身道是后，取出了药箱的银针。
　　卫皇后早在赵太后同皇帝绝食相逼时就醒了，她听到皇帝让陈太医施针后，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陈太医拿着细长的银针插l在她手腕上，他见到卫皇后的食指缩了一下后，开口道：“娘娘方才既然醒了，又何必装睡受扎针之苦呢？”
　　卫皇后迫不得已睁开眼睛，她一下床就跪倒在皇帝脚下，泣道：“陛下，一切都是臣妾之错！还请陛下宽恕，饶臣妾一命！哪怕您想废了我这个皇后让荣妃来坐，臣妾也绝无怨言，只求您留我一条命在……”
　　荣妃被她一提，抬着眸子往她那里看过去，她头上的凤钗全都斜乱地插在髻上，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跪在皇帝腿上哭着求饶。
　　皇帝耐着性子，抓着卫皇后的手臂将她从他腿上提了起来，出声问她：“若想要朕留你一命，你就得交代清楚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孩子？”
　　卫皇后脸色一僵，她不愿将宁王供出来，就胡乱编了一个侍卫的名字。
　　“卫氏，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好好珍惜，都到现在了还想随意诓骗朕！”皇帝将他的手松开，让她跌坐在地上。
　　“白绫和鸩酒，你待会儿自己选。”皇帝懒得再看她一眼，带着荣妃走出侧殿。
　　陈太医带着医女向赵太后行礼告退，殿中人除赵太后外都陆陆续续带着宫人离开。
　　卫皇后往太后那里爬过去，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袍不放，苦苦哀求：“母后救我一命，我还不想死……”
　　“不要脸的荡l妇！”赵太后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将袖子从卫皇后手里抽出来后，带着何宫令离开侧殿。
　　卫皇后见没人肯救她，便将怨气都撒在了王洪身上，她拿起一盏烛台就往他身上直接砸过去：“快去找宁王的线人，让王爷赶紧带人来救我！本宫若是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命！”
　　王洪躲过烛台，忙从地上爬起来。
　　可他才推开殿门，就见陈禄带着一群宫人进来了，门外还有禁卫守着，他哆着身子又跑回去道：“娘娘，来不急了……”
　　“来不急什么？”卫皇后又丢了一个瓷瓶砸过去。
　　陈禄避开碎瓷，带着宫人进来道：“娘娘消消气，到时您火气大着下去见阎王爷，人家一不高兴将您投到苦命人家，有苦也只能往肚子咽了。”
　　卫皇后冷笑：“那本宫不管如何也总比你这个没子孙福的阉人强！”
　　陈禄在宫里一路摸爬滚打成了皇帝身边的御前总管，阉人一词他早听了数遍。他低低笑了一声，“斟酒和白绫娘娘自己选，若是选不出来，奴才这个阉人就帮您一把？”
　　宫人将两个托盘奉到她面前，卫皇后抖着手在两个托盘面前抬起又放下。
　　陈禄提声问：“娘娘可是不会选？”
　　“用不着你，本宫自己来！”卫皇后见她是躲不过一死，选了鸩酒饮下。
　　有血从她唇角之处流下，她没用手将它抹开，而是一直抚着自己的小腹，身子渐渐无力跌倒在地上。
　　“娘娘！”秦淮将卫皇后扶到她怀里。
　　卫皇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用最后的力气将一块罗帕悄悄塞到她手上，就闭上了双眼。
　　陈禄伸手探她鼻息，确定卫皇后已经去后，让宫人给她盖上一块白布。
　　秦淮问：“陛下打算如何安葬娘娘？”
　　陈禄道：“燕国皇室不能蒙羞，卫氏做出这等丑事，自是不能入皇陵。陛下已通知了卫大人，将卫氏的尸体领回去。卫家到时候愿不愿意让卫氏入祖坟，那就是他家的事了。陛下甚善，凤宁宫的宫人不必同卫氏殉葬，每人去内刑司领三十鞭后，会有新的掌事太监分管你们。”
　　秦淮垂着眸子，跪下谢恩。
　　她见陈禄走后，出了侧殿去联系宁王的线人，将卫后的手帕递到他手里。
　　*
　　宁王坐在红木扶手椅上，手里转着青色瓷茶杯，李河绕过屏风来到花厅，跪在地上：“属下方才潜进牢里，已经敲打过孟修，他若是挨不住酷刑，就将闽王招出来。闽地的那几个富商属下也让人去处理了，绝不多留一个后患！”
　　“你做的很好！”宁王慢慢倒了杯清茶递给他。
　　李河接过热茶，低声道：“多谢王爷夸赞！”
　　刘乾脸上冒着急汗，他顾不上宁王还在花厅和人议事，就直接推开镂雕隔扇门，跪在宁王面前道：“王爷，皇后娘娘崩逝了！”
　　他将手帕奉到了宁王手中，声音怯懦：“这是娘娘留给您的遗物，秦宫令才托人送到的。”
　　“你说什么？”宁王一把抓住刘乾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
　　杜倾倾随太子回到重云殿，殿里燃着火炉，人才进殿不到一会儿，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他将杜倾倾肩上的细雪拍落后，伸手解了她的披风递给鹊喜，杜倾倾顺手也将太子的大氅也解了挂在梨花木架上。
　　他们今日都算忙了一天，两人分别去浴池沐身后就躺到床上安寝，太子如往常般搂着杜倾倾的腰，将她圈在他怀中。
　　杜倾倾抓着太子的衣襟，小声问：“殿下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么？”
　　“孤都知道。”太子伸手轻轻抚着她后背，让她早些歇息。
　　杜倾倾今日与荣妃忙了一天应是很累才对，可她一回到床上躺着就好似有了无尽的精力，现在更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她轻轻拽上了太子的衣襟，正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太子就睁开眼睛道：“你若再闹的话，今晚就别想好好歇息了。”
　　“……”杜倾倾当即将手松开，与他隔开三寸远，更不敢随意伸手碰他了。
　　“睡那么远做什么？”太子勾住杜倾倾的腰，又将她拖到他怀里后，这才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求私信的，看wb，重新挂了。
小剧场：
太子：睡那么远做什么？
杜倾倾：怕你对我动手动脚。
太子：过来！这次保证不对你动手动脚，只动嘴！

第五十八章
　　翌日, 圣宁宫的赵太后病倒了。
　　昨日的庆康宴一下子变得十分讽刺起来，宫中人私下都道是卫皇后怀了孽种让太后给气病了。
　　赵太后年愈六十, 单今年大大小小得的病加起来不少于十场，身体的好底子早就败掉了。
　　卫家人近日在朝中有些抬不起头，他们唯一的倚靠便是赵家。卫大人听说赵太后凤体违和, 差人送了一根百年山参到宫里，被赵太后让人剁碎了丢去花圃里。
　　太医院的汤药不间断地往圣宁宫送去，可赵太后的身体还是不见好转。
　　杜倾倾是太子妃，皇太后身子病弱不堪, 她这个做人孙媳的自然得去侍疾。
　　她不必每天都去一趟, 因宫里的妃嫔和皇子轮流着侍疾，每人只用在太后用膳时守着即可，其余时间自有宫人好好照料太后。
　　杜倾倾这日提着药膳去到圣宁宫时, 就听到太后将药碗摔碎的声音：“你想立荣妃为皇贵妃, 哀家不答应！”
　　皇帝道：“卫氏被废, 宫里不能没有人执掌宫事，荣妃侍奉朕多年，没人比她更适合做这个位置。”
　　太后听完冷笑：“皇帝这次想晋她为皇贵妃，下一步是不是直接让她成为皇后了？”
　　“朕不想瞒母后，儿子本来是想直接立她为皇后的, 但荣妃的妹妹如今是泽儿的太子妃。她若为后, 名义上就成了太子妃的嫡母，皇室的关系难免会有些错乱，朕只好将她立为皇贵妃。”
　　“你们父子二人一个个被杜氏女子迷惑, 先帝若是还在，定不会容你们这等胡闹！”太后捂着胸口面含决色：“你若敢立荣妃为皇贵妃，哀家从今日起就不进汤药，去供奉先帝牌位的太庙里哭诉你不敬生母、不忠不孝，枉为人子！”
　　“母后！”皇帝大喝一声，吓得杜倾倾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到地上。
　　他怒声道：“晋封荣妃为皇贵妃的旨意颁出去，就断无再让人收回来的道理！这些年你暗地里让赵家人插手朝政之事，还授意卫氏在白露行宫想推邵璃月上太子的床，你当这些事朕都不知道么？母后既如此思念先帝，不如去西山为父皇守陵，朕会拨太医院的几个太医过去照顾你！”
　　赵太后见皇帝发了脾气，火气也上来了：“哀家如今身体未愈，皇帝就这般着急赶我出宫？”
　　皇帝面色沉沉：“母后到底病没病，你自个心里清楚，就不用在朕面前再装下去了！”
　　杜倾倾躲在帘幔背后，听到这桩秘事，当即提着药膳想悄悄溜走时，肩膀被人给按住了。
　　她心中一急，想用力挣开他，那人在她耳旁低声道：“是孤！”
　　杜倾倾神色微松，拉着他的衣袖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太子却牵起她的手，直接将她从帘幔处拉出来了。
　　杜倾倾：“……”
　　“你们怎么过来了？”皇帝见太子夫妇提着药膳进来后神色稍缓。
　　太后从床上起身，握住了太子的手道：“泽儿，你父皇想将哀家送去西山为先帝守陵，你快帮哀家劝劝你父皇！”
　　太子的左手搭在赵太后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后就将她的手从他手上扯下来，“孤认为父皇的旨意下得没错。”
　　“泽儿……”赵太后不可置信地望着太子，“你忘了皇祖母从小是怎么疼你的吗？”
　　“皇祖母是疼孤不假，可孤却抵不上你的赵家重要。”
　　赵太后一生都是为家族而活，她入宫为后，见先帝偏宠谁，就对哪个妃子下毒手来坐稳后位。赵家出了一门两后，可惜太子的生母早逝，她又扶持了卫后，她这次压着皇帝不让他立荣妃为皇贵妃还是为了赵家。
　　太子从杜倾倾手里将药膳放到桌上，“需要孤服侍皇祖母用药膳吗？”
　　赵太后心里不舒坦，唤了何窈过来服侍她。
　　皇帝看着赵太后一言不发地由着何窈给她喂药膳，语气渐渐轻下来：“母后好好在宫里歇息，明日朕就派杨将军送您到西山，那里会有宫人和太医替朕好好照顾你，等过上几年朕又派人接你回宫。”
　　赵太后转过身子，不愿见皇帝。
　　皇帝望向太子道：“朕和太后还有话说，你们夫妻俩就不用在圣宁宫侍奉了，先回东宫去。”
　　“是。”杜倾倾向皇帝行完礼，转身随太子出去。
　　太子握着她的掌心给她暖手，“外面冷，以后没什么事就少出来，免得动着！”
　　他这两天都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处转着，杜倾倾是知道他有多忙的，可他今日竟然抽出了时间来圣宁宫寻她！
　　杜倾倾反握住太子的手问道：“那件大案是办完了么，殿下今天竟有空来接我了？”
　　“并未。”太子低着声音，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孟修昨日在狱中自尽，朝中有人弹劾韩檩私下对他用刑逼供，孟修不堪折辱而死。皇帝在今日早朝时，下令韩檩暂且停职，由大理寺少卿接管此案。
　　闽地的富商今日供出自己是为闽王做事，并非是宁王，他们口供一致，刑部的人都找不出什么错处。
　　太子私下派了暗卫去闽地查事，看宁王还有什么把柄留在那里。
　　“殿下。”杜倾倾觉得太子的手将自己握得越来越紧后，出声提醒他。
　　太子这才回过神，给杜倾倾揉手道歉。
　　他为了这桩案子，好几日都是深夜才回来，杜倾倾见他眼下有了乌青，便道：“殿下回去午睡好好歇息一阵，再出宫办案吧！”
　　谢泽颔首道：“孤听太子妃的。”
　　两人去到寝殿里，杜倾倾服侍着他脱下外裳后，扶他到床上躺下，给他盖好棉被。
　　素青色床帐被放下后，太子拉住了她的手：“你不陪孤？”
　　杜倾倾：“我上次给殿下绣的锦袜太薄了，今日想重新绣给厚的给你。”
　　“那事不急！”太子用右手拍了拍床榻，“上这里来。”
　　“我不困。”杜倾倾掀开床帐刚要出去，太子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拉住她的小臂，将她拖到床上去。
　　太子牢牢圈着她，杜倾倾只得蜷在他怀里。
　　鹊喜本想进殿同杜倾倾有话说，她见帐中帘子紧紧关着，床脚下放了两双靴后，便悄声退出殿中。
　　有太监想进殿添炭，鹊喜伸手止住他：“主子正在里面歇息，刚我进去时见殿里炭火还是够撑一久，你先不用进去。”
　　太监低声道是，抱着那筐兽金炭走了。
　　*
　　太后要去西山守陵一事，宫妃们都知道了，皇帝第二日便携了众人在宫门送太后出宫，母子二人一句交流也没有，关系僵硬到极点。
　　赵太后的马车出了皇城后一路向西出发，她自幼养尊处优惯了，坐在马车里一下嫌马车不够宽大，一下又嫌路太颠簸。杨将军心来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想着尽早将太后送到西山后，他就带人回京复命。
　　西山皇陵渐近，一路上虽有宫人随身侍奉，可赵太后哪里受得了去那里守陵，在走到山腰时就呵令车夫不准往前走了。
　　山中吹着大风，众人早就冻得不行了，赵太后命众人在此处扎帐歇一日再走。
　　杨将军揣着一肚子火去找太后，“娘娘，我们只需再行四里路就到皇陵了，今日再赶赶路所有人便都不必受冷风之寒有了住处，娘娘何必蹉跎时间停在此处？”
　　赵太后拢着身上的狐裘，毫不在意他的进言：“可哀家坐累了，就想在此处歇息。”
　　何窈仗势道：“杨将军连太后的凤旨都敢不遵了吗？”
　　杨将军咬牙，看了眼太后的脸色，只好道：“末将领命！”
　　山风吹拂，赵太后见山腰有红梅绽放，便让宫人将她的车马往那里牵过去。
　　何窈扶着她下了马车，赵太后扯下一支梅花叹道： “山梅虽美，但到底还是比不上宫里的。”
　　“圣宁宫的梅花是先帝爷亲手为您种的，这普通的野梅又怎能比得上呢？”
　　赵太后唇角才勾起一抹微笑，就听到杨将军喊：“娘娘，雪崩了！快跑！”
　　她抬头往上一看，就见诺大的雪球从山上滚下来，四周都是宫人的惊叫声。
　　“娘娘！”何窈一把抓住赵太后的手，就拉着她往前面跑。
　　赵太后穿的是凤头靴，靴顶绣着一只金凤，她跑起路来时一直勾着她的裙角，拖慢了她的脚步。
　　何窈急声道：“娘娘您快先将凤头靴脱了再跑！”
　　地上都是枯草石头，赵太后哪里舍得将它脱了，“不行！你扶哀家再跑得快一些……”
　　“娘娘！”她正准备再劝，雪球快速地从山上面滚下来，将她和赵太后一起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
　　杨将军推开碎雪爬出来后见赵太后的狐裘落在他不远处，便急忙让人将她从雪堆里挖出来。
　　何窈被雪球砸晕悠悠转醒时恰好被人从雪里挖出来，她欣喜地扒开雪想将赵太后从地上拉起来，并将她头上的落雪捺开。
　　“太后！”何窈轻轻摇她肩膀，赵太后手里死死握着红梅依旧没醒过来。
　　何窈颤声用力晃她，悲凄不已：“娘娘――”
　　杨将军是承蒙皇恩才被皇帝挑选出来护送太后去西山的的，若是太后此番出事，杨府上下的性命也就保不住了。
　　他急命随行的太医为赵太后医治，何窈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道：“太后若是出了事情，不止陛下不会放过你们，左羽林大将军府更不会！”
　　柳太医抖着说是，顾不上拿出纱布盖在太后腕上把脉，手指直接搭在她腕上探出她还救后，激动道：“何宫令，娘娘还有救！”
　　何窈笑着斥他：“愣着看我做什么，还不快给娘娘施针！”
　　柳太医先给太后服用了一颗参丹，取出银针在她头顶的穴道扎了几针后，用力掐她人中。
　　赵太后从一阵刺痛中醒来后，缓缓睁开眼睛，她动了动被积雪冻僵的手指，想撑起手慢慢站起来，可双腿却没有什么力气。
　　她试着又动了一下，可下l身像是被压了千斤重石一般，根本想动也动不了。
　　“太医，哀家这腿怎么动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定的这个章纲是没想让太后死的，但想到好多人都讨厌她，所以这章第一次发出来的就让她杀青去了，可是又想想确实草率了些，她如果死的话，央央、二皇子大婚就得耽搁了，所以我又改了，还是让她先不要死。
小剧场：
杜倾倾被太子拉上榻。
太子：不想陪孤？
杜倾倾：我不困。
太子：睡一觉就困了。
――记笔记，睡是动词。

第五十九章
　　柳太医低伏着身子不敢回话, 如赵太后这般年纪早过半百的老人，腿脚若是磕坏了是件麻烦事情, 因她们年岁上去了，伤筋动骨可是要半条命的事情。
　　可比起折命，赵太后哪里接受得了自己以后都站不起来, 她将火气都撒到了柳太医身上：“你这庸医！是不是刚才你用银针给哀家扎错了穴，才让哀家的腿动不了的？”
　　柳太医猛然一惊，“绝无此事！老臣在宫里行医数十载，绝不会出这种差错！”
　　何窈知赵太后在气头上, 想将柳太医拖下去泄愤, 可随行的一众太医里就属他的医术是最好的。柳太医若是去了，不仅会让随行的宫人心寒，而且也没医术精湛之人给太后医治双腿。
　　她将狐裘上的雪抖落后披在赵太后身上, 开口进言：“柳太医的忠心娘娘是知道的, 他听说娘娘要去西山后, 还主动向陛下请命随行。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做出来的，他定会拼劲全力将娘娘的这双腿医好，让您重新站起来的！”
　　何窈一说完就向他使眼色，柳太医为了保命，连着点头道：“臣保证, 定会竭尽全力医治娘娘的腿疾。”
　　赵太后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腿, 一丝痛觉也感受不到。
　　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柳太医的命她得先留着，他若是治好了, 她自会给他一番赏赐；若是他治不好，她必不会留柳家上下一条命在。
　　杨将军刚将埋在雪里的宫人挖出来，有两个太监在雪崩时遇难身亡，其余人手脚或多或少都有些擦伤。
　　他让侍卫腾出几匹大马，让那些宫人先坐上去歇息，等着太医一个个给他们包扎伤口。
　　赵太后脸色阴沉地被何窈背去了马车里躺着，随行的医女围坐在她左右两侧给赵太后捏腿疏通经脉，她们力气使得格外大，可赵太后却是一点都感受不到。
　　她沉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都下去吧！”
　　医女们整齐道是，掀帘下了马车。
　　“何窈，拿纸和笔来，哀家要给皇帝写信！”
　　她不忍劝道：“太后您歇着就行，奴婢给您代笔可好？”
　　何窈服侍赵太后多年，现在看着她这般傲气的女子如今双腿不能动弹，眼睛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哀家要亲自给皇帝写，让他亲自派人将哀家接回宫里。我这双腿如今都变成这样了，还给先帝守什么皇陵？”赵太后眼神透着不耐，皇帝若还念着她当年是怎么扶他登上帝位的，就应该让人将他接回去。
　　他若是不来，御史台也有她赵家的人，让皇帝低头将她请回去。
　　*
　　皇帝携众人给皇贵妃办了晋封礼第二日，赵太后在西山落难一事传到了皇帝跟前，他手里攥着太后的亲笔书信默了许久。
　　陈禄见他桌上的清茶都被放凉后，便将它倒了重新沏了一杯热茶奉到皇帝手中。
　　他把握着分寸，没将多余的视线扫到信上，听皇帝开口道：“传朕口令，让左槿河去西山皇陵接太后到白露行宫暂住，再从太医院抽调陆院判为太后医治腿疾。”
　　“是。”陈禄听清楚皇帝交待的事后，便带着两个太监出了殿门。
　　每条宫道上几乎都分派了一两个太监在扫雪，风吹得太冷，他们都是搓一阵手又扫一阵地，见宫里的贵人如今都在殿里取暖，心里都想着早点将雪扫完后，就回去屋里烤火暖手。
　　杜倾倾坐在轿辇上，见一个才十岁大的小太监独自在扫雪后，便将自己的鎏金缠枝牡丹手炉给他暖手了。
　　他愣了一下，手里拿着那手炉不知所措，他身份低微从未见过杜倾倾，只从她鬓间带的凤钗猜出她的身份不一般，追着杜倾倾的轿辇跑过来道：“贵人的手炉奴才不敢收！”
　　鹊喜笑了笑，揉他头道：“这是太子妃赏你的，你自个留着暖手就好，可别在冬日里冻病了。”
　　金陵的冬日比苏州冷上许多，小太监手里拿的大笤帚比他还高上许多，他一只手拖着扫帚，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杜倾倾给她的手炉，低头道：“娘娘的恩情奴才会记住的。”
　　他就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也做不了什么，鹊喜道：“你还小，在宫里好好照顾好自己就成。”
　　她与他说完话后，就往杜倾倾的轿辇处走去，随她径直去往雁辞宫。
　　长秋见杜倾倾到后，笑着将她身上披的白绒披风解了，问道：“娘娘从东宫出来时是忘记带暖手炉了？”
　　杜倾倾摇头解释道：“带了的，路上见到一个小太监脸都冻紫了还在宫道上扫雪，我便将手炉赐给他了。”
　　“娘娘一惯心善。”长秋将她的紫铜手炉递给杜倾倾暖着，扶她进到正殿里。
　　王氏本是坐在皇贵妃右下手的座椅上，她见杜倾倾被长秋扶着进来后，忙从座上起身行礼道：“太子妃娘娘金安！”
　　“老夫人不必多礼！”杜倾倾亲手将她扶了起来道：“想必本宫的来意，皇贵妃先前都跟您说了吧？”
　　王氏点头道：“娘娘请掀开衣袖，让臣妇先诊一番。”
　　杜倾倾伸出手腕，鹊喜将她的袖子折了一番露出凝白的皓腕，王氏先是观了她的气色，才伸指摸她脉像。
　　她摸了半盏茶的功夫，又写下一份药方让鹊喜去太医院抓药沐身，“太子妃需从今夜起每隔三日沐药暖腹。”
　　皇贵妃听后急道：“倾倾难不成是有宫寒之症？”
　　“并无，臣妇开暖腹的方子只是为助太子妃早日怀上身孕。”王氏取出了一盒红木小匣，里面装的都是状如红梅的香丸，杜倾倾好奇道：“这又是什么？”
　　她道：“也是助孕之物，沐浴时将她碾碎了涂到下l身。”
　　杜倾倾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这物不用可行？”
　　王氏道：“太子妃娘娘放心，此物并不损身，是个好东西！”
　　皇贵妃一直盼着杜倾倾早日怀上皇孙，王氏说这些东西能够助孕，她便让杜倾倾将王氏给她的药都收好了，还让她今晚就务必开始用药。
　　杜倾倾回去后就泡了药浴，它倒是不怎么难闻，还带了一阵清香，就是要用香丸时杜倾倾有些不好意思，这等私密事，她本是想自己来的，谁知在她用药时太子进来了。

第六十章
　　“你在做什么？”
　　太子清悦的声音从杜倾倾身后传来, 她连忙伸手想将将放在池边的小匣关紧，他却抢先一步将它拿走了。
　　“这是什么？”他紧接着又问。
　　杜倾倾的手抓着池壁, 挡住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就女儿家用来养身子的。”
　　“得像你从前用香露那般全身抹了养么？”太子的话说得正正经经, 就像在同她讨论什么正事一样。
　　杜倾倾胡乱点着头，伸出柔荑同他要回自己的东西，“殿下既然问完了，可否将它还给我？”
　　他仗着她泡在水里, 不敢直起身子同她取东西, 举着它问：“你不是爱用花露吗？如今怎么喜欢用上这个了？”
　　哪里是她喜欢用？
　　这东西是助孕之物，若不是她被皇贵妃说动了，想早日怀上子嗣, 哪里会用这个东西？
　　杜倾倾红着脸道：“殿下就别问了可好？”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 将木匣放到了地上, 伸手除去外裳后下水后搂住了她，“说起来，你我成婚这般久，还未一起沐浴过。”
　　杜倾倾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她和太子成婚才过半月, 哪里用得着久这一字？
　　他取了块干净的棉帕给她擦肩, 池里泡着的草药，是专门给她用的，杜倾倾想起这事后, 从他手里取回帕子道：“殿下，我正泡着药浴呢，要不您先回寝殿歇会儿，我让宫人重新换池热水后，您又过来这儿沐身？”
　　太子问：“既是药浴，孤为何泡不得？”
　　杜倾倾斟酌了一下，道： “里面的药是专给女子用的。”
　　谢泽从进浴池起，就觉杜倾倾甚怪，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颌问：“你有什么事瞒着孤？”
　　“没有……”杜倾倾微红着耳垂摇头。
　　她耳上的玉珰被取下来了，摇头时随她轻晃的是额上的碎发，他将她的发拨到而后，附耳低声道：“不说清楚，今晚就别想好好歇息了。”
　　杜倾倾想到太子在榻上的手段，软腿道：“这些东西都是助孕用的，姐姐说我该早日为殿下怀上孩子，便找人给我弄了这些药来……”
　　“皇贵妃同你说的是对的，你若早日为孤生下孩子，太子妃的位置才算真正的稳如磐石。”
　　杜倾倾心里正惊奇着太子同她姐姐说了别无二致的话，他又打开了那个木匣，取出一颗红梅香丸道：“你既用了这药，说明你心底也是早日盼着为孤生下子嗣的，孤怎么能不满足你？”
　　他刚才进来时就见杜倾倾将一颗香丸碾碎了，他照着她的作法碾后问：“是这样吗？”
　　杜倾倾点了一个头，太子将碎药倒到棉帕上和了水问：“是用这个擦身吗？”
　　她脸红着说不是。
　　太子抬眸问她：“那要怎么用？”
　　“我自己来便可！”杜倾倾推开太子，这种事若让太子来做，她怎么会好意思？
　　她捡起药匣就从水里出去，可太子的动作比她快上许多，他大腿一跨就抵得上她好多步，还迅速反手将浴池侧殿的门锁上了。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自然是来帮你的！”
　　杜倾倾还未反应过来，他修长精壮的身体就压住了她，连她的唇不久后也被他给堵住了。
　　殿门发出轻响，杜倾倾轻咬着下唇，手指渐渐攥紧。
　　……
　　鹊喜手里拿了张拜帖，那是韩芷溪刚托人送到宫里的，杜倾倾同韩家小姐自幼亲密，这帖子她得亲手送到杜倾倾手上才行。
　　她踏入寝殿后，常庆正将太子的常服挂到架子上，他见鹊息要往浴殿那儿过去后，一把拉住她道：“太子爷同娘娘正在里面，你先别进去。”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常庆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将拜贴递给常庆道：“这是韩小姐给娘娘的，你记得待会儿亲手递到她手里。”
　　常庆点头应下，“鹊喜姑娘忙了一整天了，就回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伺候主子就行！”
　　他是东宫总管太监，在东宫说话是占几分份量的，鹊喜才到东宫不久，自是不能顶撞他，便回他应下了。
　　太子将杜倾倾抱到了侧殿的美人榻上，他刚费了大功夫才问出她那药该怎么抹，他碾碎了一颗香丸，轻轻为她涂抹。
　　杜倾倾将脸埋在榻上，不敢抬头看他。
　　她现在浑身上下没有多少力气，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越是想让自己静下心来，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东西，越是徒劳无功。
　　他今天就是过来折磨她的。
　　杜倾倾想要推开他下去，可才微屈起小腿就疼地微皱起远山眉，太子披着素白长衫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寝殿的床榻上。
　　寝殿的铜枝灯将殿中照得一片明亮，他单手将床帐放下后，朝常庆吩咐道：“太子妃要就寝了，将殿里的烛火都熄了吧！”
　　“是。”常庆斜觑了身旁的宫人一眼，他们利索地将灯烛吹灭后，随他出了重云殿。
　　太子从前可是每夜都要点灯入眠的，如今有了太子妃后，都习惯顺着她的习惯来了。
　　掌灯宫女的活比起从前要轻松许多，就连常庆也沾了太子妃的光，不必如从前般动不动就被太子罚去掌灯。
　　寝殿一片黑暗中，谢泽握住了杜倾倾皙白的手指，他现在扣着她的手，难免让她想起刚刚他对她做了什么。
　　葱白指尖似是被烫了一般一下子从他掌中抽离，太子箍住她的细肩问：“这是怎么了？”
　　他定眼望着她，发现她眉间没有恼怒之色，有的只是羞意后，稍稍放下心来，环住她的腰道：“夫妻间的事都做过了，帮你抹些香丸又没什么。”
　　杜倾倾的眼角有些微红，是她刚才受不住时哭肿的，眼下帐中一片黑暗人略看不清楚，只听得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用手捂住他的薄唇道：“殿下可别再说下去了……”
　　他的薄唇贴着她的掌心，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孤会再努力努力，让你早日怀上身孕。”
　　她眸含春水，将掌心收回去捂住两只耳朵，太子轻轻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了。
　　韩芷溪给她拜帖的事她是第二日才知道的，鹊喜知她对韩家小姐的重视，下午就让人安排将韩芷溪请进宫里。
　　大理寺卿被停职一事杜倾倾已经知晓了，她以为韩芷溪今日过来寻她是为了让她爹官复原职一事，谁知她只是为了躲祁连城。
　　杜倾倾手里拿了一块核桃酥放进口中，同她讶然道：“我原以为你进宫寻我，是想让我在太子那儿为韩伯父说些话呢！”
　　韩芷溪觉得核桃酥有些腻，便没跟着她吃，抿了一口热茶道：“太子为人肃正，应不会是那等徇私枉法之人。我爹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官场上的人在勾陷他，等事情全都查清楚了他官复原职是迟早的事情，用不着我们去求人。”
　　杜倾倾听后放下心来，她问：“那你现在为何要躲那位祁公子？”
　　韩芷溪一想起祁连城就不堪其扰，皱眉道：“我娘喜欢养猫，他也是个爱猫的，且她看着他人不错，就一直想撮合我们。他来我家送猫的次数多了以后，我爹也看上他做我们韩府女婿了，他今日邀了祁连城到他书房写字帖，其实……就是想让我同他多见几面，我只好写了进宫来见你的拜贴，特意避开他了。”
　　杜倾倾看她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笑道：“你避他的心思这般明显，他今日登临韩府见你若是不在的话，也不知会不会难过？”
　　“我管他难不难过，反正我现在还不想嫁人，我娘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嫁给他！”韩芷溪立完誓，又叹气道：“也不知我爹娘是着什么急，我哥都还没娶妻呢，怎么就一直急着想将我嫁出去？”
　　韩熙年正在回鹘同她四伯在做生意，如果他现在娶妻的话大有可能娶个回鹘姑娘回来，韩芷溪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嫂子可能会同她语言不通，就有些头疼。
　　正当她烦躁时，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我得写封信，让哥哥悄悄回京，将我也带到回鹘避避，到时候爹娘就没法撮合我和祁连城在一起了！”
　　杜倾倾道：“若是韩伯父知道你哥哥偷偷把你给带走了，怕是会让人将你们逮回去训一顿的。”
　　韩芷溪握住杜倾倾的手，讨好一笑：“倾倾，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的，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她让鹊喜拿了纸笔过来，在东宫写好信后就急匆匆地出宫托人给韩熙年送信。
　　韩芷溪今日到东宫寻杜倾倾的事情，太子是知道的。两人在夜里就寝时，杜倾倾向他问了韩檩大概多久能回朝堂一事。
　　太子搂着她，低头问：“你是为韩芷溪问的？”
　　杜倾倾摇头道：“她今日来找我是为了另一件事，并非为了韩伯父。我同殿下问起韩伯父的事情，是因为杜家和韩家是世交的关系，我出于关心才问的！”
　　太子的手轻轻抚着她的侧脸，双眼凝视她问：“如果当初你没有嫁给孤，你是不是就打算嫁给韩熙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忙着赶榜，没来得急感谢花溪小可爱为我投的营养液，今日补上么么哒！
小剧场：
太子：“孤吃醋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的那种。”
杜倾倾：“举不动。”
太子指着自己的薄唇，“那亲几下总能亲得动吧？”
杜倾倾：“我不想亲！”
太子按住杜倾倾的头：“不，你很想！”

第六十一章
　　杜倾倾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 当即就使劲摇头，“不会的, 我从来只把他当哥哥……”
　　韩檩从前在苏州任地方官时，与怀恩侯府的关系紧密，韩熙年小时候随他父亲经常到侯府游玩, 杜倾倾小时候还叫过他熙年哥哥。后来韩檩被调任到京城升为大理寺卿后，他家便举家搬迁到金陵，杜倾倾对他的印象越来越淡，两人再见面时她为避嫌都只喊他为韩公子了。
　　太子听她说只把韩熙年当哥哥, 他面色仍未有什么笑意, 只摸着她的发顶问：“你小时候叫过他哥哥么？”
　　杜倾倾道：“六岁以前喊过他熙年哥哥，长大后就没再喊了。”
　　他的面色显而意见地淡了下来，她和他同床共枕多日, 也算知道太子如今这副模样是不开心的意思。
　　她抱住了他的劲腰：“殿下,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纤长的手指捻着她的下唇, 低声问：“那你现在应该叫孤什么？”
　　他不就是不高兴她喊过韩熙年为哥哥么，杜倾倾便试探着喊了他一声： “泽哥哥？”
　　太子： “……”
　　他轻笑一声，揉着她乌黑柔顺的青丝耐心道：“你若是喜欢喊这个也行，但孤觉得你还是喊夫君更为合适些！”
　　杜倾倾自和他成婚后，每日都是喊他殿下, 如今乍然让她喊夫君, 她还有些不习惯，心中半是紧张半是兴奋。
　　她小声唤了他一声夫君后，就把脸埋到他怀中。
　　太子的手搭在她的纤腰上, 低头吻了她的额头：“早些睡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赶忙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暖极了，她的身子不一会儿就被他给暖热乎了。
　　他睡前是喝过药的，闭上双眸后半个时辰后便睡着了，杜倾倾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寝殿里的灯火都熄灭了，杜倾倾将他的手从她腰上挪开，半支起身子望着太子沉睡的俊颜，他的乌发被他半压在身下，衣襟上的玉扣松了两颗，半露出来结实的胸膛来。
　　杜倾倾担心他夜里着凉，伸手想将他的玉扣系上时，太子缓缓睁开眼睛问：“你解孤的衣裳做什么？”
　　这误会可大了！
　　杜倾倾连忙解释：“不是我解的，是你的玉扣自己松了，我怕你冷着了，想伸手给你系上……”
　　“它自己松的？一松还同时松了两颗？”他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按到了他怀里，温热的呼吸撒在她的玉颈上。
　　他亲了亲她的耳垂，声音低哑：“你觉得孤会信么？”
　　杜倾倾：“……”
　　他的手搭在她的寝衣上，解开玉扣道：“礼尚往来！”
　　杜倾倾自用了王夫人给她的药后，最明显的效果便是她的手脚冬日里不再冰冷，肌肤不仅光滑如玉壁，而且身上总带着似有似无的梅香。
　　他的手心温热，抚着她道：“这香丸的确是个好东西。”
　　让他一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她，他半抱起她做了起来。
　　杜倾倾手指攥住衣袖，一下子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柔白的手臂搭在他颈上，缓了好久才整齐地说出一句话：“后日便是……除夕了，姐姐说让我明日早些过去帮她布宴。”
　　太子闭着双眸，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身子：“辛苦倾倾了……”
　　杜倾倾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不是说今晚早些睡么？”
　　谢泽抚了抚她的青丝保证道：“会的。”
　　他抱着她躺到榻上后，拉过锦被盖在他们身上，殿里燃着的宁神香是专门让人安眠的，杜倾倾忍不住将睡过去时，太子稍稍用力就将她弄醒了。
　　她睁开了眼睛，他在她耳畔说话，声音有些低哑：“孤睡不着，怎么办？”
　　他每日都是喝了助眠之药，夜里才易睡着。今夜他喝了药后本是很快便睡着的，是她给他系扣子时才将他弄醒的。
　　他一醒，就似有无穷的精力般用在了她身上。
　　她用力推开他，转身背对他道：“殿下若睡不着，就让常庆再端碗药进来。”
　　他抱住她，才离开她又用力贴了进来，“毋需喝药，有倾倾就够了。”
　　……
　　杜倾倾第二日醒来时，空旷的寝殿就只有她一人，她掀开床帐唤鹊喜进去浴殿放些热水后，就找了件外袍暂时披在身上才去侧殿。
　　她的衣裳松开后，昨夜太子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便露了出来。
　　鹊喜取了药膏给她涂上，“昨日的还没淡，今日又有了，太子爷要得也太勤了些！”
　　杜倾倾眉宇间有些纠结，“你说我要不要将香丸先停用一阵。”
　　她总觉是那香丸惑人的缘故，昨夜太子说了好几次喜欢她身上的梅香。
　　“不可，王老夫人特意说了这药浴得配着香丸才有效果，娘娘切不可半途而废！”鹊喜给杜倾倾轻捏穴道，缓解她身上的酸痛后，将她从池子里拉出来，服侍她换上一套浅橘绣牡丹大袖宫裙，在她发髻插l上一对金缕步摇道：“现在还未到巳时，娘娘用了早膳再去雁辞宫也是来得及的。”
　　杜倾倾道：“早膳传些清淡的小粥即可，别的我吃不下。”
　　鹊喜一眼往她的腹上望过去，杜倾倾哪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便道：“我没怀孕，只是近来胃口有些不好。”
　　“要不召程医女到东宫为娘娘把平安脉？”皇贵妃一直交待着她要好好照顾杜倾倾，鹊喜从不敢掉以轻心。
　　“不用。”杜倾倾才刚说完，便觉小腹有些疼痛，“我来葵水了，快拿些月事带过来。”
　　鹊喜一直替她记着日子，有些疑惑道：“这次怎提前了那么多日？”
　　“许是我近期用了药的缘故，明日你替我请王老夫人进宫给我看看。”
　　鹊喜点头后扶着杜倾倾先坐在美人榻上，她出门寻了两个宫女将换洗的宫裙和月事带一起拿到侧殿来。
　　那件浅橘宫裙沾了血今日自是不能穿了，杜倾倾还是十分喜欢它的，她吩咐了宫人细心将它洗干净后才去用膳。
　　许是她来了月事的缘故，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外面还在下着小雪，若不是杜倾倾早答应了去给她姐姐帮忙，她此刻应会窝在东宫里取暖。
　　皇贵妃见她站了不久后总要捂着肚子坐下歇会儿，一问鹊喜才知杜倾倾在今日早上来了月事，她便唤长秋带杜倾倾赶紧回东宫好好歇着。
　　杜倾倾都没帮上什么忙就要走，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能撑得住的，姐姐先别让我走。”
　　“你的身子要紧！冬日里怪冷的，你来了小日子好好歇着就成。你若真想帮姐姐，就好好照顾好自己，等下次宫宴再来帮姐姐的忙。”
　　杜倾倾说不动她，长秋和鹊喜一左一右扶她上了轿辇，送她回寝殿里躺着。
　　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里面还塞了两个汤婆子，她闭眼躺在床上时，太子以为她是生病了，伸手搭在她的额头上。
　　鹊喜刚烧了一壶热水进来，就听太子吩咐她去请太医，她开口道：“殿下莫急，娘娘只是来了月事……”
　　杜倾倾听到他们说话，慢慢睁开眼睛。
　　太子的手伸到锦被里，温热的掌心轻轻给她揉着小腹问：“这样有用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感觉码字越来越慢，像是退化了一样。明天会双更的！晚安！

第六十二章
　　“有点。”她身上裹了锦被, 青丝柔顺地垂在她胸前，乖巧地任由他给她揉着小腹。
　　他身上的朝服还未脱去, 一看就是刚下了朝就赶来了她这里。
　　杜倾倾在寝宫有宫人伺候，她不想太子因她耽误了正事，便道：“我刚喝了止疼药, 现在已经觉得好多了，殿下您去书房处理政事就成。”
　　他拨着她的额发，轻声道：“怎么还是不长记性，不是让你喊我夫君么？”
　　杜倾倾看着殿里的一众宫人, 哪里喊得出来, 她压低声音道：“夜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再喊，白天还是依然喊殿下吧！”
　　太子随意应了一声，一边给她揉着肚子, 另一边吩咐常庆将陈太医和王老夫人请到东宫。
　　“王氏是姐姐介绍给我的, 殿下是在猜疑她么？”
　　“并未, 她是你姐姐的人，孤自然信得过。只是你近期用了她的药后，来月事时小腹才疼得厉害，孤召她进宫是想让她给你看看，那药是不是与你近日的膳食相撞了。”
　　杜倾倾腹上的疼痛经他那么一揉后已经好上许多了, 她伸出手反握住他道：“我原先也是这般想的, 便打算着明日召她进宫问问。”
　　太子紧紧交握着她的纤手，面色肃然：“这事关你的身子，耽误不得！”
　　他自幼在宫里长大, 那些龌龊手段不是没有见过，有些人惯会藏在暗处害人，让人防不胜防。
　　王氏是忠心之人，但难免会有人利用她的这份忠心，在她的药里动手脚。
　　她是他的太子妃，更是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他必会将她在这宫里护得好好的。
　　鹊喜将刚烧好的热水兑温后奉到杜倾倾跟前，太子一手揽着杜倾倾，另一只手里握着瓷杯喂它喝水。
　　陈太医在太医院供职，常庆亲自去那儿请他，不到半个时辰就将他带到了东宫。
　　他刚进殿时，就见太子坐在床榻上给杜倾倾喂水喝。
　　“臣给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请安！”陈太医左手提着药箱行完礼后，就给杜倾倾搭手诊脉，他隔着丝帕诊了一久后道：“请问娘娘昨日可用了什么寒凉之物，如河蟹、田螺、蛤蜊？”
　　杜倾倾轻轻摇头，“昨日我就只用了几道清淡的小菜羹汤而已。”
　　他探着她的脉相有些乱，又问道：“那娘娘可是进补了什么药？”
　　“这倒是有的，我前几日寻程医女的祖母王氏为我开了药浴方子和红梅香丸。”她招手让鹊喜将香丸和药方子都递给他察看，陈太医先看了那道药方后，里面都是助女子有孕之物，没什么药材是相撞的。
　　他验完药方子没问题后，又让药童将宫人为杜倾倾抓的草药熬一碗端过来。
　　陈太医趁他们煮药的空隙，验了香丸也无什么问题，眉头渐深。
　　太子交握着杜倾倾的手，药童将药端过来后，陈太医摸着长胡验了许久后，拱手回禀道：“这些药都没什么问题。”
　　王老夫人此时恰好赶到了重云殿，她等陈太医正同太子回完话后，朝杜倾倾行礼后道：“娘娘用的药方是臣妇开的，如今您身子有些不适，臣妇自然得负责到底。”
　　她抬头看向太子道：“殿下可否回避片刻，臣妇想为娘娘看看身子？”
　　太子面色沉静，他从床榻上起身后带着陈太医和一众宫人都出去殿外。
　　“臣妇斗胆请娘娘宽衣。”王氏身为女医，为杜倾倾看诊时自比太医要宽松许多。
　　太医为宫中妃嫔诊脉只能隔着丝帕搭腕，看诊时受的限制太大，往往为女子探到的病情太少。
　　杜倾倾稍稍愣了下，就按着她说的做了。
　　王氏的手按了她腹上的几处穴道，问她可疼？
　　杜倾倾蹙眉点头，王氏松了手，嗅到她身上的梅香道：“娘娘身上的香气似乎与我调的有些不同。”
　　“有么？”她倒是闻不出什么差别。
　　“里面混杂了些兰香。”王氏学医，她的嗅觉自然是比旁人要灵敏。
　　杜倾倾听她说起兰香，便道：“我每日沐浴后，除用你调的香丸抹下l身后，还会用蝶兰香露抹身养肤。”
　　王氏问：“娘娘可否让宫人拿过来给臣妇看看。”
　　杜倾倾唤了鹊喜进殿，将她近日用的蝶兰香露拿给王氏察看，王氏打开香露玉瓶一闻，脸色一变：“里面含了过量赤芍，易造宫寒。”
　　鹊喜讶然道： “娘娘从苏州带来的蝶兰香露用完后，东宫一个叫贺玺的宫女前日献了一瓶香露给娘娘。我怕她来图不轨，还特意去找了彭太医确定它没问题后，才敢拿给娘娘涂抹，这怎会……”
　　王老夫人也在深宅里斗过，她道： “有可能是贺玺窜通彭太医说了慌，又或者是这瓶香露在你从太医院验完后被人偷偷加了东西。”
　　“此事需尽快告诉殿下为宜。”杜倾倾震惊过后，便很快晃过神来，“还得让人将贺玺、彭太医都扣下查问，免得到时他们人没了线索也跟着断了。”
　　“是。”鹊喜打开殿门将这事禀给了太子。
　　他面色倏然深沉，吩咐常庆道：“让人将他们都扣下，孤亲自过去讯问。”
　　“是。”
　　太子走到杜倾倾的床边坐下，手掌搭在她的小腹上问：“太子妃抹了过量的阴寒之物，身子受损可大？”
　　王氏道：“所幸这次发现的及时，再加上娘娘近期服用着臣妇给她开的暖腹之药，对娘娘的身子影响不是很大，至多这次来月信时稍稍疼些。待太医好好给娘娘调理身子后，下次便不会再痛了。”
　　杜倾倾这才放下心来，她最怕的就是她不小心用了过量的赤芍后从此患上宫寒，如她姐姐般难孕子嗣。
　　她问王氏：“那我这几日喝太医院开的调药时，你给我开的药方可要停用。”
　　王氏道： “药浴得暂停，香丸一直用着不会碍事，反而对娘娘大有裨益。”
　　大有裨益之处她倒还未感受到，只觉太子总是爱嗅她身上的味道缠着她。
　　谢泽此时还坐在她身边，她不好多问王氏香丸的事情，便只得先支开他。
　　他摸摸她的乌发，让她在寝殿好好歇息后，便带着常庆去询话。
　　王氏站在杜倾倾床前，问：“娘娘可是有什么想要问臣妇的？”
　　杜倾倾攥着锦被，终究是忍不住红着脸问：“你给本宫的红梅香丸里面可是偷偷放了催.情之物？”
　　王氏方才给杜倾倾看诊时自然是看到她身上的那些痕迹，手臂肩头上都是，美脊上留的是最多的，就可知太子极喜爱他新娶的这位太子妃，新婚后不久是时常缠着她的。
　　宫里给贵人下.药可是忌讳，王氏可不会为了在皇贵妃面前讨好，就往太子妃的药里下东西才让她怀上皇孙。
　　她保证道：“那药绝没有掺那些下作东西，殿下缠娘娘缠得紧，是因他喜爱娘娘，与臣妇的药并无关系。”
　　王氏看着杜倾倾年轻，便同她多说了男女一事：“新婚夫妻大抵都是如此，一旬来个六七次都是正常的，若不然为何有的夫妻成婚才到一月就能怀上身孕？您与太子的夫妻之事越和谐，娘娘便能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眼下东宫就只有杜倾倾一个太子妃，太子全部的宠爱都在她身上，在王氏看来只要杜倾倾的肚子争气，她能怀上皇孙是迟早的事情。
　　杜倾倾脸微微红，她算了一下太子每夜的次数，确实与王氏说的不相上下。
　　程荑听她祖母被宫人召到东宫问话后，才从德妃宫里出来就急匆匆地往重云殿赶去，她差点在路上摔了一跤，是乐宁公主及时扶住她才免遭一难的。
　　谢菡问她：“你这是着急赶哪儿去？”
　　程荑回了一句东宫后，就疾步接着往前跑。
　　谢菡身上披着斗篷，荷芬将她肩上的雪拍落后道：“程医女连礼都未行就跑了，这宫规都忘哪里去了？”
　　“人着急时，哪里会顾得上这个？”谢菡倒没宫女那般气愤，程荑经常到池明宫为她们母女把脉，也算是有苦劳，她自不会为这些小事生气。
　　她带着宫女进殿后，见德妃正在写福字，凑过去问：“母妃今年的福字好像比往年多了一张。”
　　德妃道：“那是给太子妃的。”
　　“杜倾倾？”谢菡下意识就喊出她的名字，德妃用力敲了谢菡的脑门训道：“你得改口叫皇嫂了，等明日除夕宴上你敢再这样喊她，小心你皇兄说你不懂规矩。”
　　谢菡撅嘴不满：“皇兄才不是那种有了妃子就忘了妹妹的人！”
　　德妃凉声道：“别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谢菡只当她是升不了贵妃心情不好，就一直拿冷水来泼她，她叹道：“在宫里待着怪没意思的，我写张福字送给徐知鹤一张。”
　　德妃暼了她一眼道：“别随便写张福字就送出去，你得挑出最好的拿出来送人。你写的福字除了送给徐知鹤外，徐国公夫妇你也得挑一对过去，毕竟你以后是要嫁过去给人做儿媳的。”
　　“我知道了。”谢菡手里握这湖笔，用心写下一个福字到红纸上。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为我投的营养液，码字超级慢作者表示还有二更，但可能会有些晚，还可能中途太困中间会睡一觉再发，反正天亮前会有的，小可爱们早些睡！

第六十三章
　　谢菡从前笑过杜倾倾往后嫁人若是还贪睡的话定会被婆婆训斥, 她那时道就寻一个没婆母的人家嫁过去。
　　如今卫皇后被废后，杜倾倾名义上的婆母便没了, 赵太后现在被迁到了行宫养伤，现在在宫里掌权的是她姐姐，杜倾倾只需伺候好太子就成, 侍奉公婆的事根本用不着操心。
　　往后太子登基，杜倾倾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真真是个贵不可言的命格。
　　谢菡羡慕归羡慕，现在倒是没有了嫉妒之心。皇家公主的命运历来不是和亲, 就是与臣子联姻巩固皇权。
　　皇帝只有她一个女儿, 他从未利用过她的婚事来平衡皇权。她的驸马每次都是由她自己挑选，三改之下最后才定下徐知鹤为她的驸马。
　　徐知鹤除了脾气有些傲，在世家弟子里还算楷模, 谢菡嫁给他是不吃亏的。
　　她在红纸上写了十多张福字后, 挑出最好看的五副字, 三副送往徐国公府，最后一副送给皇帝和太子。
　　德妃放下笔问：“你今日既将陛下和太子的都写了，那其他三个兄弟的呢？”
　　她指了余下几副字，“那些还是看得成的，再往里面挑挑就成。”
　　“小尾巴草看碟下菜啊！”荣妃重新分给她几张红纸让她重写, “到时其余皇子若捧了你的墨宝与太子的一比, 心里定然气你这个皇妹是白疼了！”
　　“他们向来怵太子，除公事外哪会去东宫寻太子哥哥，我不会被发现的。”谢菡拿起桌上的福子便想跑。
　　德妃一把攥住她, 板脸道：“过来重写！”
　　谢菡皱起秀眉，她见母妃是真生气后，只得别扭地重新拿上纸笔，闷头写着福字。
　　德妃一张张给她验过后，语重心长道：“等你以后嫁去徐国公府，若是还这般不长心眼，可有得吃亏的。”
　　谢菡不说话，待她出宫后寻到徐知鹤就同她说这事，徐知鹤揉着她的脸颊笑道：“确实是小尾巴草，小时候我给你糖吃，你都不理我，太子一招手，你就笑着喊皇兄追过去了。”
　　她听他说起从前的事，笑了笑：“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你怎么还记得？”
　　徐知鹤正色，同她说起了另一件事：“那我们就说说不久以前的事，昨日你偷偷出宫在四和楼遇上了韩熙年，你还想邀他用饭是不是？”
　　谢菡点头，却见他的脸色沉下来：“不是同你说过，少去见他么？莫不是你真想将我换了，又让他当你的新驸马？”
　　“徐知鹤，你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就生起气来？”他前一秒还笑着捏她脸，后一秒就朝她发脾气，谢菡气道：“我当时约他，是想同他讲价买下回鹘的檀木香珠送给你做手链的，你就不能先问问清楚，就这般质问我？”
　　徐知鹤稍稍惊讶，听她是为了他后便揽着她道歉道：“是我之过，还请公主恕罪！”
　　谢菡别过脸不想理他。
　　他低头轻轻吻了她的侧脸，“外面凉，你先同我到屋子里烤火取暖，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簌簌的雪花飘落在枯树上，外面确实是冷了些，谢菡搓着手同他进屋，徐知鹤牵起她的手暂时替她暖着，等到了屋里才松开。
　　*
　　宁王正坐在案桌上下棋，他手中执着黑子，听到李河道秦淮已被太子杖毙后神色一顿。
　　“秦淮本以为将火引到那个叫贺玺身上就成，哪知贺玺命大没成替死鬼，替她在东宫办事的小太监嘴巴也不牢靠。太子一出手拷问，他就将秦淮让他往太子妃的香露里投放过量赤芍的事情抖出来了。”
　　太子做事的手段一向狠历，那个小太监哪里会招架得住他的手段。
　　他叹道：“此事还是秦淮太鲁莽了，本王已经提醒过她，偏她执意如此，你带一锭金子给秦家，算是本王谢她曾照顾过……”
　　“照顾过谁？”宁王妃一手推开屋门就喝令李河先退下，她和宁王有话要说。
　　宁王蹙眉：“你这是又在闹什么？”
　　宋文菁冷笑：“你一天在外的左算计这个，右算计那个，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在京里做个富贵闲王，好好顾家做个丈夫么？”
　　宁王将棋子收回到棋笼里，神色淡淡：“你说完了就出去，本王还有事要忙！”
　　宋文菁在他跟前身旁坐下后，忍不住红肿着眼睛道：“叙儿病了，你得随我一同过去照顾他。”
　　“他病了你就给他找大夫，有你这个做母亲去照顾他就成。”宁王沉声喊了王洪带人进来，强行将宋文菁扶了出去。
　　他这次从棋笼里重新换了白子执棋，“韩熙年昨日不是进京了吗，那本王就重新布一场局给太子，看他这次能不能解开？”
　　鎏金铜炉里烧着炭火，王洪捧了一盏温茶递到他手里，宁王抿了一口道：“太烫了，端下去重沏。”
　　王洪听出他心情不愉，端着茶躬身出了屋门。
　　李河刚才接了南王传给他们的密信，亲手转交到宁王手里，宁王攥着信纸一目十行后，让李河拿过纸笔，给他写下回信道：“若要保下你我之命，当下需得合力将闽王推出去替罪。”
　　他在信上封上印泥，交待道：“你亲手将这封信递给他，就说先前他说的那些条件，本王都答应他了。”
　　李河只听他差遣办事，宁王说什么，他便跟着做什么，多余的事他不会过多干涉。他接过宁王的亲笔书信，就骑上快马出了王府。
　　杜倾倾用了陈太医给她开的调药后，小腹便好了许多，她披着斗篷出重云殿时，见常庆押着一群太监往内刑司而去，便问：“这些宫人是犯事了？”
　　常庆道：“他们手脚不干净，悄悄偷了库房的银子，殿下让我将他们都带下去处置。”
　　杜倾倾望了他们一眼，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宫中法纪森严，他们既是犯事之人，就得接受宫规处罚，太子不会因着今日是除夕，就对他们手下留情。
　　杜倾倾拢紧身上的斗篷，才刚准备要走时，太子就朝她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问：“你怎么从殿里出来了？”
　　她道：“我听鹊喜说你回东宫了，便想着出来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码到半夜困了，就去睡了，刚才重新整理了才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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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杜倾倾今日穿的是金缕牡丹簇蝶宫裙, 华贵的裙摆上绣着旖丽凤丹，明红色的腰束勾得她的纤腰不盈一握, 整个人明艳又雍容。
　　冬风吹拂起她的斗篷，太子微微低下头，伸手替她将系带紧紧后, 又握住她的手道：“你下次在重云殿等我回来就行，不必特意跑出来接我。”
　　外面正下着雪，人走在地上容易打滑，他实在是担心她不小心摔着。
　　杜倾倾由他牵着手走进殿里后, 宫女端了两盏热茶过来, 她接过了却没喝，只用它来暖手。
　　太子饮了半盏茶就将它搁在案上，他绕过围屏让常庆取了除夕宴上他要穿的常服后, 招手让杜倾倾过来给他更衣。
　　两人亲密的事情都做过数次了, 当她的手搭在他身上为他解腰带时, 她不可控制地想到她攀着他的窄腰无力时的模样。
　　太子的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低声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杜倾倾将他的腰带挂在架上，从常庆手里接过一件绯色圆领缂丝云袍，转身时太子已将衣袍除去。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腰腹上：“不是只用换外袍吗，殿下脱中衣做什么？”
　　太子道：“脏了。”
　　常庆迅速找出了一套中衣奉到杜倾倾面前, 低头道：“还请娘娘为殿下宽衣。”
　　杜倾倾的目光正准备往他先前穿的那套里衣投过去, 常庆早已先一步走到雕云红木架上将它们取走了。
　　“奴才去为殿下备金辇。”常庆搭着拂尘行礼告退。
　　寝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太子催她道：“倾倾该过来为孤更衣了！”
　　杜倾倾只得上前为他穿衣，她先是为他将中衣套上, 而后又是常服和大氅。
　　等她为他系好大氅，他就捉住她的小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你为孤更衣越来越熟练了，下次你可以试着伺候孤沐浴。”
　　杜倾倾将手抽了出来，“等有时间再说吧！”
　　到时候她随他到了浴池里，谁知是不是他说的只需伺候他沐身那么简单？
　　除夕宴上的膳食不管饱，两人先在东宫随意吃了些菜膳，才坐着金辇往锡林小筑而去。
　　皇帝穿着龙袍坐在上座上，皇贵妃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酒壶正给他倒椒柏酒。
　　除夕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要饮上一杯椒柏酒才算吉祥，杜倾倾坐在案上后，给太子倒了一杯准备与他对饮时，她的酒樽就被他给夺走了。
　　他道：“你还来着月事，你的酒孤替你饮。”
　　谢泽一下子饮了两杯酒后，唇角沾了些酒液，他用手抹开后将它沾到杜倾倾的朱唇上捻了一下。
　　“如此这般，也算你饮过椒柏酒了。”
　　太子气息平稳，好似刚才什么也没有做过，一直正襟危坐在他的案上。
　　杜倾倾一直左转右看，想确定刚才到底有没有人看到她和太子的小动作。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声道：“旁人不会多想，最多只以为孤是为太子妃擦嘴。”
　　“……”擦嘴有这样擦的么？
　　杜倾倾别过脸没去看他，她平视前方看宴上的歌舞，今日夜宴除了有舞姬助兴外，还有优人表演杂耍、幻术和驯兽。
　　五皇子年纪还小，宴上就属他在观赏时最为兴奋，拍手跳起来好几次。
　　恪嫔坐在他身旁，见众妃嫔的目光往他们这儿望过来后，在案桌下拍他小手让他注意着些。
　　宴席上每张案上都放着一道汤中牢丸，太子拿着玉勺舀了一碗给杜倾倾，同她道：“喝一碗这个暖暖身子 ”
　　杜倾倾喜欢吃的牢丸，她拿着玉箸将它全吃了就留了汤水在碗里。太子同宗亲敬完酒回来，见她碗里的汤还留着后，抬手顺着碗沿将它喝了。
　　“殿下，这是我的碗。”她出声提醒他。
　　他不解道：“那又如何？”
　　亲都亲过了，同用一个碗算些什么？
　　杜倾倾便没在说什么，锡林小筑烧着庭燎，从前她在苏州时，一家人都会围坐在庭燎边上用饭，又暖和又有过年的氛围。
　　宫里虽也燃着庭燎，但为免皇族在宴上遇到意外，让侍卫将它围了起来，她们只能坐在席上远远地看着庭燎焰火，少了许多年味。
　　太子坐在她身边，见她望着远处的庭燎出神，便问她：“你可是想他们了？”
　　杜倾倾轻轻点头，“有些想爹娘，还想回家。”
　　太子紧紧攥住了她的手，道：“孤是你的夫君，这里也是你的家。”
　　他手上的力气极大，仿佛是怕杜倾倾跑了似的，才一直用力攥着她。
　　杜倾倾想将自己的手从他那儿挣出来，她道：“殿下，我知道这个，你不用这般提醒我！你先松手……”
　　谢泽见她的秀眉都疼得皱起后，才将他的手松开，给她揉手道：“你若真想回苏州，等四月时孤可带你回去。”
　　“真的？”杜倾倾欣喜地一下忘了手里的疼痛，握住他的手急声问。
　　“自然。”他抬眸温声道：“孤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太子妃，微服出巡时自然得将你带上服侍孤。”
　　他特意咬重服侍二字，杜倾倾却没听出来，只一味沉浸在能回苏州的喜悦中。
　　若不是此刻宴上的人太多，杜倾倾都想亲他两口了。
　　子时的钟声敲响后，众人齐贺皇帝万寿无疆。
　　皇帝携皇贵妃到洪宸楼上撒铜钱，杜倾倾跟着太子从楼城上往下眺望，底下聚集了许多百姓哄抢钱币，“福延新日、庆寿无疆”的吉祥话属洪宸楼喊的最响亮。
　　杜倾倾想到太子往后登基，也会如他父皇般在年夜里撒钱，与他俊逸的容貌仿佛怎么有不搭，忍不住弯起嘴角微微一笑。
　　太子问：“怎么了？”
　　杜倾倾道：“圣上需得在年夜里登洪宸楼撒铜钱的规矩是不是太.祖爷定下的？”
　　谢泽轻轻点头，太.祖爷是商贾出身，年轻时一掷千金都是常有的事，后来他登基成了皇帝后，在宫中的一应开销都是内侍省负责，赏赐他人就是一句话的事，再也体验不到从前自己就能拿银子赏人的快乐，便创了这规矩消遣一下。
　　金陵城的百姓听说燕皇每到大年夜里都会到洪宸楼撒钱后，聚集的人一年比一年多，赞太.祖皇帝盛世明君的人也跟着多起来，太.宗皇帝也想听文人赞他便跟着太.祖爷学，这制度便一直留到了今日。
　　谢泽小时候跟在皇帝身边撒钱时，赵皇后还在世，他们三个一起站在洪宸楼最前面，皇帝每撒一次铜钱下去，百姓就会欢呼一声。
　　如今时过境迁，洪宸楼最前面的是皇帝和皇贵妃，往后会变成他的杜倾倾，再往后又是他们的子子孙孙。
　　杜倾倾见身侧的太子眼神越发温润后，纤细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去。
　　“你可是冷了？”他握住她的指尖，将她的手放到他大氅里保暖。
　　谢菡走到他们身后，笑着问：“皇兄，我今年写给你的福字可是比去年好上许多了？”
　　谢泽对她去年写的字并无印象，他道：“尚可。”
　　杜倾倾一听到乐宁公主的声音，就想将手缩回去了，偏太子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
　　从乐宁公主的角度看就是杜倾倾为了取暖主动将手塞到太子的大氅里了。谢菡清咳一声：“皇嫂，底下那么多人看着，你的手还是先从皇兄身上收回去为好。”
　　杜倾倾：“……”
　　她暼了一眼太子，示意他赶紧松手。
　　太子面色自若，“乐宁，你往左侧下面第三排看。”
　　谢菡依言往下看，就见到徐知鹤站在洪宸楼下，他见她终于发现他后朝她浅浅一笑，恍若松间白鹤，端的是出尘风采。
　　她眉间含笑，提着襦裙急忙下楼：“皇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泽颔首，杜倾倾看着乐宁公主的身影消失在洪宸楼后道：“她就不怕德妃娘娘知道她今夜偷偷去见徐世子了吗？”
　　“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德妃管不住便随她去了。徐知鹤也懂分寸，他至多同乐宁相处不到半个时辰，就会送她回宫的。”
　　德妃目前十分看好谢菡同徐知鹤的婚事，不会刻意阻挠他们未婚夫妻见面的。
　　杜倾倾望着夜空的烟花，它比苏州城的要绚丽许多。
　　她仰着头往天上看时，玉颈修长又白皙，谢泽侧头看着她，似玉容颜温润至极。
　　皇帝撒完一筐铜钱后，洪宸楼下的百姓渐渐散去。
　　“可以走了。”太子牵上她的手，子时已过去半个时辰，他回去歇上两个多时辰后就得早起去参加元正大会，杜倾倾也要同命妇去朝贺皇贵妃。
　　杜倾倾有些不舍地从洪宸楼离开，这里算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了，她抬头往上就能见到漫天飞舞的烟花，往下眺望又能看到街上的百姓游街舞狮，比宫里要热闹上许多。
　　她拉住太子的手问：“殿下过年假时能抽出一日随我晚上游街吗？”
　　谢泽原本是打算上元时再带她出宫的，见她这般迫不及待地想出宫后，想到她应是在宫里闷坏了，便点头答应下来。
　　“殿下待我真好。”杜倾倾抱住他的手臂道。
　　谢泽笑着问： “你这样就满足了？”
　　杜倾倾道：“我不是贪心之人，殿下待我的好我是看在眼里的，我自会将你对我的好也回报给你。”
　　情爱之事，说回报二字显得太过斤斤计较了。
　　杜倾倾柔着声音同他说话，话中尽是真挚之意，她于情爱一事还是有些懵懂，得需他再敲打敲打才成。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坐上金辇回到东宫。
　　重云殿廊道上每隔三尺便挂着一盏红灯笼，簌簌雪花飘落在屋檐上的仙人走兽，如裹上一层新春银装。
　　宫人见到太子的金辇远远走来后，手里提着木漆金百宝宫灯退后三步，躬下身子低头行礼，待金辇走远后他们才能直起身子由掌事太监领着往前走。
　　杜倾倾进到寝殿后，太子伸手替她将斗篷脱下，道：“你先进去浴池洗漱，我随后再去。”
　　她点了一个头，让鹊喜将她发上的钗环取下后，披着长袍去了侧殿。
　　自从杜倾倾昨日因蝶兰香露出了事后，她常用的物件每天都要由人验后，才会送到她手上使用。
　　她是因蝶兰香露才差点患上宫寒的，现在便没有心思再用它了，她洗漱过后只用了王氏给她配的香丸就躺到床上歇息。
　　太子正靠坐在床头看书，杜倾倾一到床上他就放下手中的古籍，招手让她坐到他腿上。
　　杜倾倾问他：“殿下不是应该准备去洗漱了么？”
　　他反问她：“你不是说到夜里只有我们两个时就会唤我夫君么？”
　　杜倾倾往他那里挪过去，但没坐在他腿上，他伸手搂着她的腰，让她坐了上去。
　　“别动！”
　　他低头箍住她脚踝，在她的脚上系上一条雕月足链才松开他的手。
　　“喜欢么？”
　　杜倾倾晃了一下自己的脚丫，她看到那条足链不是简单扣上去的，而是有个精细的机关条后问：“这个要怎么才能解开？”
　　他温热的掌心抚着她的细肩 ：“这个不能告诉你。”
　　杜倾倾将头靠在他怀里，开始唤他夫君。
　　谢泽将她从他身上推下去道：“孤该去浴池沐身了。”
　　“不许走！”杜倾倾又坐到他身上，还揪住了他的衣襟推他。
　　太子经她那么一推后，就躺在了榻上，挑眉问：“太子妃这是打算对孤用强？”
　　杜倾倾：“……”
　　这话无论怎么听，都是怪怪的！
　　她立刻松开他的衣襟，结巴道：“你……别乱说！”
　　杜倾倾还未从他身上离开，因她是俯着身子，里衣还有些松垮，太子只要抬眼一瞧就能看到沟壑，他紧紧揽住她的纤腰：“今日是个好日子，只是太子妃的身子不适，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杜倾倾用力推开他，“天色不晚了，你还是赶紧过去洗漱吧！”
　　他的掌上还留着她身上的馨香，杜倾倾盖起被子用后脑勺背对她，他弯腰揉揉她的乌发后，就独自去到侧殿洗漱。
　　等他回来后，寝殿里就只留了一盏起夜灯。
　　他将灯吹灭后，往她那里靠过去后将她的身子转回来，低头同她说话：“孤知道你还没有睡着。”
　　杜倾倾紧紧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闻着她身上清香诱人的香气，低下头轻轻吻她下唇，啄了几下后又再次放缓，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她来着月事，太子是无法对她做什么的。
　　杜倾倾由着他肆意亲吻后，听他缓和着呼吸，将头靠在她肩上，停几下后又吻一会儿。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问：“殿下今晚是不打算睡了么？”
　　他从她身上下去，扯上一半被子盖到杜倾倾身上。
　　“睡吧！”
　　他这次的声音冷静自持，与刚才仿佛是两个人。
　　杜倾倾往他身边靠过去看他，他将她的侧脸按到他怀里，轻声道：“快睡！”
　　她只好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渐渐睡着了。
　　早上她醒来时，身旁的人不知去了哪儿，她的枕头上放了一柄玉如意，上面还系了一根红绳。
　　杜倾倾抱着那柄玉如意，正想去找太子问问，他就掀开纱幔进来了。
　　她笑着问：“这是殿下给我的年礼吗？”
　　他摸着她的头，颔首道： “压岁钱。”
　　那也算是他给她准备的年礼了，杜倾倾将他给她绣的棉袜翻找出来：“这是我给殿下的年礼！”
　　太子的目光在那柄玉如意和棉袜间来回一看，表示两人的年礼实在是差太多。
　　杜倾倾又找了一支玉石笔架出来，递给他：“再加上这个可够？”
　　太子沉默着不说话。
　　杜倾倾怕他真生气了，便没再逗他。她从锦匣里取出一条珠璎腰带，亲手给他系在了腰上问：“这才是我给殿下用心准备的年礼，你可喜欢？”

第六十五章
　　“尚可。”太子声音淡淡, 让人听不出他对她送的年礼是否喜欢，他将杜倾倾打横抱起来训道：“没穿鞋就乱跑, 着凉了怎么办？”
　　杜倾倾精致的玉足晃了晃，都没沾上多少灰尘，可太子还是换宫人抬了一盆热水进来。她见他将袖口掀上去, 看他这是要给她洗脚后，惊得将脚缩起来。
　　“殿下，这于理不合。”他是储君，她是他的太子妃, 合该是她伺候他才是。
　　他满不在意与她的尊卑, 捏着她的玉足伸进盆里，还泼水洒了洒：“你我是夫妻，我们做什么事都是合天理的。”
　　天理和礼法一比, 不分轩轾。
　　太子手上的动作轻柔, 他用棉巾将她的脚擦干后, 从鹊喜手里接过锦袜给她套上。
　　她做给太子的棉袜对比起尚服局绣女亲手绣的锦袜实在是差上许多，她只能安慰自己做的棉袜实用又暖和，才心安理得的抱住太子道：“今夜晚上就换我给殿下洗脚。”
　　太子轻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得换成你在浴池侍奉孤沐身。”
　　“……也行。”反正她来着月事，他也做不了什么。
　　两人在重云殿用了早膳, 就一同赶去含元殿参与元日大朝会。
　　众人昨夜都是守岁到子时方歇, 他们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得进宫朝贺。朝臣不像后宫妃嫔卯时赶到含元殿即可，他们往往得提早半个时辰起来，换好朝服坐上自家的马车赶到宫里。
　　他们进入宫里, 又得按着官位大小排着队伍依次走到含元殿。
　　随着丹陛大乐奏响，礼部尚书宣读完贺词后，众人齐身向皇帝跪下行礼。
　　皇帝抬手让众人起身，给文武百官分别赐赏。
　　杜倾倾暂时同太子分离，她由宫女引着去到允贤殿，同命妇向皇贵妃朝贺。
　　皇贵妃待人平和，不像卫后般总是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势。命妇从前入宫拜贺时总要僵着脸配卫后笑上半天后才能回府，如今允贤殿的上座换了皇贵妃来坐，她们只觉说话都松快许多。
　　徐国公夫人带头说了几句吉话，与德妃谈到了乐宁公主，言谈间似乎想让徐知鹤与公主的婚事早日办上。
　　德妃一月里见到皇帝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有些犯难地望向皇贵妃：“娘娘可否在陛下面前替臣妾提几句乐宁的婚事，她同徐国公府定下婚姻也有两年了，且她再有两个月就及笈，也是时候该成婚了。”
　　“陛下本想是办完两位皇子的婚事后，再让礼部筹办乐宁公主大婚的，不想国公夫人这般着急想让公主入门！本宫今日会找时间同陛下说说这事的。”皇贵妃虽与德妃不和，但乐宁公主是皇帝爱女，她看在皇帝的面上自然不会苛待她。
　　皇帝疼女儿，早就同她说过，他想让乐宁公主晚些再嫁人侍奉公婆。可德妃被徐国公夫人这么一催，就着急着想让公主嫁过去，实在是太急切了些。
　　杜倾倾听着她们说着乐宁公主的婚事，想着她现在作为谢菡的皇嫂，也该尽快着手准备着给谢菡的贺喜礼了。
　　她才刚嫁进东宫，好多宗亲贵妇们杜倾倾都没见过，皇贵妃拉着她的手一个个引见给她。
　　杜倾倾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是大燕的国母了。她姐姐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圣宠十年不衰，众人自然是捧着她，说了好多恭维话。
　　皇贵妃比杜倾倾大上十多岁，但她保养得极好，不仅身材玲珑有致，就连眼角也无皱纹，无怪被皇帝放在心尖上宠那么多年，卫后一去，就被立为了皇贵妃。若不是皇帝顾及着她的妹妹是太子妃，皇贵妃现今应该是坐在凤位上了。
　　命妇们正思索着该怎么和杜倾倾多搭些话，就听她问道：“今日怎么不见韩夫人进宫？”
　　韩芷溪的母亲是三品诰命夫人，按理说今日该进宫才是，可他们韩府却无一人入宫来。
　　吏部尚书夫人开口道：“韩大人前段时间被停职后，她就很少出门交际了。”
　　“那她也不该如此不懂规矩，今日可是元正，京中有诰命的夫人纵使再忙，这天都得抽出时间进宫拜会娘娘的！”承宁伯夫人才说完，她的袖子便被人悄悄扯了一下，罗夫人压低声音：“韩府与怀恩侯府是世交，你少说两句，免得惹两位娘娘不高兴。”
　　承宁伯夫人抬起头来，就见太子妃面色不愉地看着她，皇贵妃的手搭在扶椅上，出声为韩府说话：“韩夫人近日身体不适无法入宫拜贺，于是昨日派人进宫表达歉意，还将年礼也送到雁辞宫。”
　　“臣妇愚钝，未弄清事情就胡言乱语，还请皇贵妃娘娘恕罪！”她连忙从座上起身告罪，满脸都是慌色，唯恐上座之人怪罪。
　　“今日是元正，本宫也不是动不动就降罪之人，夫人还是起身吧！”皇贵妃招手让人将她扶起来，她坐立不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到底下的几个妇人在偷偷议论她。
　　“从偏远之地来的女人就是不长见识，连京中的关系都没理清，就敢在宫里胡言乱语。”
　　“她是瘦马出身，能懂这些才怪了！”
　　“承宁伯怎么扶她做了正？我以为他会娶陆氏女为续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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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宁伯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招人耻笑连累了伯府，担心这事被承宁伯知道后让他恼怒，局促不安地握紧手里的暖炉。
　　在场的妇人，能与伯府扯上关系的人就只有恒英，她便朝恒英走过去想让她帮自己和杜倾倾搭上话。
　　可恒英就像是没听到她喊世子妃一样，侧身与胡夫人说话，当她不存在一般。
　　她又试找上其她人，她们都避她如洪水，直到朝贺结束，都没人搭理她。
　　妃嫔命妇们向皇贵妃行礼告退，杜倾倾见人都散去后，就走到她面前问道：“姐姐，韩府可是出事了？”
　　韩府若真派人往宫里送了年礼，不会只送她姐姐，不送她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皇贵妃刚刚在替韩夫人说谎。
　　她见此事瞒不住杜倾倾，只好道：“今日寅时有人密报陛下，韩檩私自抚养了晖王之子韩熙年成人，韩檩现在应该是被下入天牢了。”
　　杜倾倾意想不到她小时侯的玩伴竟然是晖王之子，她怔然许久：“晖王全府不是早就被陛下赐死了么，韩熙年怎么可能是叛王之子？”
　　皇贵妃也知道她暂时接受不了，她安慰道：“陛下对此事看得很重，孟修在狱中受害后，他为保韩檩才不得已将他停职，此事才过不久，他又因晖王一事卷进去，这桩桩件件表面上虽是冲韩檩而去，实则是太子。陛下只是先将韩檩看押起来，芷溪她们母女暂且不会受到牵连。”
　　韩檩是太子的人，杜倾倾这个太子妃与韩家的关系也不浅，韩檩若是倒了，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必会折损。
　　鹊喜疾步走到允贤殿，将一个宫女带到她们面前，杜倾倾压住破口而出的惊讶声，低声问她：“芷溪，你怎么进宫了？”
　　“倾倾，我爹还有哥哥都被刑部的人给带走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进宫朝你求助……”
　　杜倾倾先问她：“韩府如今如何了？”
　　她哽咽道：“我娘今日本想进宫拜贺的，可韩府大门一开后便有刑部的人闯进来，爹爹和哥哥被人带走后娘当场便晕倒了，我请了大夫将她唤醒后，她握着我的手说爹爹是无辜的，让我尽快想办法进宫找你们……”
　　杜倾倾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你先别哭！”
　　韩芷溪紧紧攥着她的手，急声说：“倾倾你要信我，我爹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先是孟大人无辜惨死，然后又是说我哥是乱臣贼子！我和哥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怎么可能是晖王之子？定是有人在害我们！”
　　“芷溪，你先冷静下来。”杜倾倾按住她的肩膀，“我问你，今日是谁安排你进宫来的？”
　　“祁连城。他说他在宫里有旧人，我便求他让他的人带我进来了。”
　　“他一个商人，宫里怎会有旧人？”还手眼通天的将韩芷溪送到她这里来，杜倾倾皱着眉头：“你是怎么找上他的？”
　　韩芷溪道：“我母亲的猫又跑到他府上，他给我们送猫时，恰逢刑部的人将我爹他们带走了，他见我哭得厉害，先是带着我找了大夫将我娘治醒了，然后又替我守着娘，让他的人安排我进宫来。”
　　她一向是避着祁连城的，可她爹被人带走后，全府的倚靠便没了，诺大的金陵城中她想不到能找何人安排她进宫，毕竟她爹牵扯进去的是晖王一事。
　　祁连城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韩芷溪便只能倚靠他。
　　皇贵妃不认识祁连城，便问她：“这人可信么？”
　　韩芷溪犹豫了会儿道：“应该是能信的……”
　　长秋守在殿外，她见内刑司的副统管过来后，朝他迎过去问：“公公怎么过来这儿了？”
　　余恕道：“咱家接到密报说是有贼人偷偷混进了允贤殿，老奴就只好带着宫人往这儿走一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忙着赶榜，来不及感谢小可爱为我投的营养液，今天补上谢谢。
还有二更的，慢慢来啊！

第六十六章
　　长秋挡在他面前道：“公公怕是收错消息了, 若是真有贼人闯入允贤殿，我们早就喊人了, 哪会让两位娘娘在里面犯险？” 
　　“两位娘娘？”余恕神色变了变。
　　“皇贵妃留了太子妃在殿里说话，你若不信的话，自可去里面看看！”她稍稍提高声音, 让她们知道内刑司的人过来了。
　　余恕挥手让他身后的太监，往前走了几步，“奴才这也是为禁宫的安危着想，咱家就去里面看上一眼, 等见到娘娘们人是安全的, 这才会放下心！”
　　“公公倒是忠心之人，辛苦了！”长秋淡笑着让出一条路来。
　　韩芷溪正紧张地藏在皇贵妃的案桌底下，低伏下.身子用她的翟裙盖住自己。杜倾倾从容地坐在她姐姐对面饮茶, 两人身上的翟衣十分宽大, 袖摆处绣着翟翚雉纹召显她们尊贵的身份。
　　余恕带着人进来行礼后, 斜觑了四周一眼，见到殿里除了她们二人坐着，就只有鹊喜一个人后，朝前走了两步。
　　杜倾倾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公公可是看完了？无事的话就先退下, 本宫和姐姐还有要事要谈。”
　　他是阉人, 虽坐到了副统管的位置上，可终究只是个奴才。他自是无权让她们起身，他只能躬下身子：“既然两位娘娘安好, 奴才便放心了。”
　　长秋正站在门口，就见谢泽披着大氅过来后，她忙弯腰行礼道：“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他说了平声后，往余恕那里走过去，停在他面前道：“余公公这是做什么，还带着这么多宫人进了允贤殿？”
　　余恕先给他请安后，才道：“奴才是收到消息得知有人趁着元正大会偷偷混入了允贤殿，才带着手底下的太监过来查看的。”
　　太子开口问： “这消息是谁递给你的？”
　　余恕推了一个小太监出来，他跪在太子面前，连声音都是抖的：“是奴才刚才看见的……”
　　太子低头看他，目光凝着寒意：“这殿里除了你们，如今就有孤和太子妃，还有皇贵妃！你口中的贼人现在连半点影子也见不到，莫不是你在宫里假传消息，你不知这是死罪么？”
　　“奴才是……”他哽着声音不知道怎么回话。
　　“狗奴才你竟敢耍我！”余恕伸手甩了他一巴掌，止住他想说的话。
　　那太监用手捂着脸，委屈地看向余恕，他才刚想说话，就被余恕的人用布堵住嘴巴。
　　“殿下放心，老奴这就将他带下去按宫规处置。”余恕挥手让人将他拖下去，“奴才就不叨扰太子爷和两位娘娘，先行告退了！”
　　太子挥手让他下去，常庆走到殿外，他见余恕带内刑司的人走远后，才又进到殿里。
　　杜倾倾起身后用手敲了下案桌，示意她可以出来了。
　　韩芷溪从案下钻了出来，道：“殿下金安！”
　　太子只随意看了她一眼，同她说起韩檩一事，“孤问你，你父亲可同你们母女透露过韩熙年的身份？”
　　韩芷溪听他这么一问，垂下眼道：“我从不知道晖王之子还活着，我只当他是我哥哥，到现在依然是！”
　　“看来韩檩是没向你透露过他的身份半分了！你娘亲抚养你们兄妹长大，韩熙年的身份她应该是清楚的，若不然你爹娘也不会将韩熙年送到回鹘！孤想问你的是，他既走了，为何又忽然回到金陵？”
　　韩芷溪当下便后悔不已，只觉是自己害了他。若不是她不想嫁给祁连城，写信催韩熙年回京将她带走，他兴许就能躲过此祸，且能在回鹘好好的。
　　杜倾倾见她打着泪花，拿出帕子给她擦泪：“芷溪，你先别哭……”
　　她忍不住泣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想嫁人，就写信让哥哥回京将我接走的，他若不来，他就不会被人盯上，爹爹也不会和他入狱！”
　　“此事不是你的错，就算你没有写信，可能也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将它曝出来的。”杜倾倾低声哄着她，“韩伯父的为人我知道，兴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才一直瞒着你哥哥的身份。”
　　韩芷溪红肿着眼睛点头，吸了一下鼻子道：“倾倾，我爹和哥哥还有救的是不是？”
　　杜倾倾望向太子，希望他多说两句。
　　太子将杜倾倾牵过来，同她说：“你父亲是孤的人，孤会尽力保下他的性命。”
　　韩芷溪问：“那我哥哥呢？”
　　太子没有应话，此事最难的地方就在于韩熙年叛贼之子的身份难以改变。
　　他说：“孤可以派人询问你父亲当年为何收养下他，但若是你母亲现在能亲口说出来，会再好不过。”
　　韩芷溪也知道此时派人入天牢问韩檩晖王的事有些困难，她抹了一下眼泪道：“我母亲现在已经醒了，我可以带人去问我母亲当年的事情。”
　　太子让常庆安排韩芷溪出宫，还让赵衍跟上她。
　　韩檩身陷牢狱之灾，府中仆人各谋生路，就只剩下赵管家还守着府邸，他见韩芷溪回来后，忙放下手里的白猫朝她走过去：“小姐回来了？”
　　“嗯。”韩芷溪应了一声，带着赵衍往她娘的院子走。
　　赵管家见她身旁跟着一名陌生男子，不放心道：“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赵衍没透露她的底细，只道他是韩芷溪的朋友。
　　赵管家本想多问两句的，但赵衍一直冷着脸，手里还带着一把剑，一副他再多问下去就割他舌头的架势，他哪敢再多什么嘴？
　　他不问赵衍后，提起了祁连城： “小姐，您方才走后！祁公子便一直陪着夫人，他还亲手给夫人熬了药。祁公子待您的心意，老奴看着都……”
　　“你说祁连城现在在我娘屋里？”韩芷溪脸色一变，拔腿便往她娘的院子跑。
　　她从宫里出来后，一路想的都是祁连城自搬到韩府对面的做的事情。
　　他先是多次送还韩府的猫来接近她母亲，还写字帖特意向她爹表现出志趣相投的模样，他甚至还多次像她表明心意，说想娶她为妻，这一切都是为了刻意接近她们韩府，好打探事情。
　　韩府一出事，他恰好出现在她面前。她不知所措之际，他说他在宫中有旧人能带她进宫去找杜倾倾，可她一进去后就有内刑司的人找过来。
　　这一桩桩事情，就像是祁连城刻意布好局，就等着她快跳进去。
　　韩芷溪不敢想像，若是她真嫁了他，韩府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才进到卉亭轩推开屋门，就见她娘的脖子上套了一条白绫，祁连城用脚踢开了她脚下的圆凳。
　　“娘――”
　　韩芷溪目眦尽裂，红着眼睛朝她奔过去。赵衍用右手投了一柄飞刀，将梁上的白绫割断后，用脚踢起一块圆木红凳，朝祁连城的后背砸过去。
　　祁连城闷哼一声，趴到地上想再跑起来时，赵衍用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祁公子，谋害三品诰命夫人，可是车裂之刑！”
作者有话要说：　　宁王会倒的，太子和倾倾夫妻齐力推倒的，会一步步来的，不要慌！
明天有可能也是双更！晚安！

第六十七章
　　韩夫人方才是被祁连城喂了药, 昏迷之下被套上白绫吊到梁上去的，现在还剩着口气。
　　韩芷溪命赵管家赶紧去找大夫, 抱着她娘的身子望向他，“祁连城，我韩家与你结了何仇何怨？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们, 还诓我进宫想让我有去无回！若不是我今日及时赶到府里，连我娘的性命也会折到你手中！”
　　他看向奄奄一息的韩夫人，往日温润的形象一改，满脸恨色地看向她：“我府上三十六条性命, 皆被你父亲误判斩杀, 我自此与仕途之路绝缘，只能换姓换名为人做着见不人的勾当。我不能恨你父亲？不能恨你韩府上下？不能为我父母报仇血恨吗？”
　　“你胡说！”她将睫上的泪水擦干，将她母亲扶到床上躺好, 伸手甩了他一巴掌：“我父亲为官清廉, 一生为民平反了多少冤案, 他是个好官，才不会做出你说的那些龌龊事！”
　　赵衍的剑还搁在他的脖子上，他被韩芷溪那么一打后，划出些血来。
　　祁连城只觉她说的话分外讽刺，他道：“你说你父亲是好官？那他为何偷偷收养了晖王的儿子长大？晖王是叛贼, 你父亲替他养儿子, 不就也是乱臣贼子了？”
　　她听他提起晖王，混乱的脑海倏然清明起来。韩芷溪抓住他的衣襟质问：“是你向朝廷告密，说我父亲暗中收养了叛王之子的！”
　　“是又如何？”祁连城见着她反应过来, 面上没有惊讶之色，他笑道：“我随你们将我抓出去如何处置！反正韩檩养了乱臣之子的事实改不了，你们韩府上下随我一起去死好了，我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趟。”
　　“你混账！”韩芷溪握上赵衍手里的长剑，就想将他杀了。
　　赵衍用力扯开她的手，他给祁连城点穴后，握着她的细肩道：“你先冷静下来！此人狡诈至极，若是他死在你们府上，韩大人若想翻案就难上加难了！”
　　韩芷溪红着眼睛，“那你要我如何？就这样放过他？我父亲和哥哥如今还在狱中生死不明，他刚刚还想杀了我娘！他这种祸害不除，难消我心头之恨！”
　　“那你可仔细想过你杀了他后，你会如何？自此一生你都会背负杀人罪名，无论你做何事背后都会有人指指点点！”
　　韩芷溪抬头看他，听着他说那些话，用手抹着眼泪道：“我才不在乎那些！”
　　“你不在乎自有人在乎！”赵衍将他的帕子递给了她。
　　韩芷溪怔然接过他手里的帕子，它不像女子用的丝帕是软软的，擦起泪时还磨得人眼睛有些疼。
　　韩夫人被管家请的大夫救醒后，醒来的第一眼便见到韩芷溪红着眼睛，手里时不时拿帕子抹泪。
　　那张帕子一看就是男人用的，她看了它一眼，目光又投到屋里的两个男人身上。
　　祁连城被绑在地上，嘴里堵着麻布跪在她面前，赵衍冷着脸望着他。
　　她想说几句话，可脖颈却疼得利害。
　　“娘，你醒了？”韩芷溪伸手将她扶起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润嗓子，同韩夫人说起祁连城给她下迷药企图杀她一事。
　　韩夫人从前一向当祁连城是个有上进心的后生，她听韩芷溪说了他对韩家做的事后，面色复杂地望了他许久。
　　“芷溪，是娘看错人，差点害了你。”韩夫人满脸皆是愧色。
　　她从前还想着让祁连城娶韩芷溪为妻，幸而韩芷溪没看上他。若是韩芷溪真若嫁给他，韩家景况恐是比现在还要糟糕。
　　赵管家见韩夫人醒后，连忙跪在地上朝她告罪：“老奴也有错处，若是老奴警醒些，不被人轻易支走，夫人也不会差点殒命。”
　　韩夫人的手抓着锦被咳嗽两声，才道：“连我和老爷都被此人骗了，不怪你也被他所骗……”
　　“娘，你先缓缓！”韩芷溪重新倒了杯水给她喝，给她轻轻拍着后背。
　　韩夫人喝了两口水，看向赵衍问：“请问这位公子是？”
　　赵衍道：“鄙人地姓名暂且不方便透露，夫人只需知道我是殿下派来的人即可。”
　　他虽没说是哪个殿下，但韩夫人却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道：“芷溪，你带人都出去，我同这位公子有话要说。”
　　韩芷溪让赵管家拎起祁连城，拖着绳梢一端拉着他跪在院子外面，她现在虽杀不了他，但打他一顿出出气总是行的。
　　她让赵管家拿了一条细鞭子，抽了祁连城十鞭后，见到赵衍推开卉亭轩的屋门出来，就朝他奔过去问：“我娘和你说了什么？”
　　赵衍看了祁连城一眼，只道：“现在不便透露，但韩大人不日会平安无事回府的。”
　　祁连城被布堵着嘴巴，龇牙想说不公平却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呜呜叫着。
　　韩芷溪紧绷着一天的心这才放下来，她心喜地扯住赵衍的衣袖道：“多谢大人相助！”
　　他将衣袖从她手里扯出来，淡然道：“我不过是奉殿下之令做事而已。”
　　祁连城被他从地上拽起来，赵衍手里将麻绳又捆紧了一圈，他带着祁连城才出韩府大门，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往他这儿追过来。
　　韩芷溪追着喊道：“大人，你的帕子我还没有还你！”
　　赵衍脚步一顿，他从她手里接过帕子后，便带着几个侍卫押着祁连城回了东宫。
　　太子听闻赵衍将人押到东宫地室，便让他先用手段将祁连城背后的主子招出来。
　　祁连城早知自己此趟本就有去无回，他父母已逝，世上也无什么牵挂，刑具都用了遍也没将人招出来。
　　赵衍第一次犯了难，他到重云殿回禀道：“祁连城一直说自己没主子，他是恨极了韩檩当年判了错案，才去告发他的。”
　　太子道：“你去密宗，让人重新盘查祁连城当年的身份，查查他说的错案是哪一宗。”
　　“是。”赵衍行礼告退。
　　杜倾倾捧了一盏热茶放到桌上，她轻轻给太子捏着肩问：“殿下，韩伯父的案子如今可有何进展？”
　　常庆带着宫人下去，只留下杜倾倾一个人在殿里侍奉太子。
　　谢泽让她给他捏了一阵肩膀后，搂着她坐到他身上，开口道：“韩熙年是晖王之子的身份不假，但晖王却不是叛贼。韩檩受晖王提携之恩一直想给他翻案，但却总是受到阻挠，去年他费尽心思收集到几份证据后，就一直遭黑衣人威胁。他为护韩熙年的安危，只好先将他送去回鹘避难。”
　　杜倾倾放下心道： “若我们能替晖王翻案，韩伯父他们的罪名便能洗清了。”
　　谢泽修长的手指捏捏她的脸，极有耐心地将此事同她好好理清楚，他道：“韩檩搜到的证据还有些不足，且晖王若不是叛贼，那总得将真正的叛党揪出来，我们才有把握将案子推翻。”
　　“听起来我们还要再费些功夫，才能让韩伯父出狱。”她特意没提韩熙年，免得太子又提起旧事。
　　“嗯。”谢泽先让杜倾倾从他身上下去，牵着她的手出了书房后，带她去了浴池。
　　他将一块干净的棉帕递到杜倾倾手里，除去身上的衣袍后泡入宽大的池子里，对杜倾倾道：“太子妃该为孤沐身了。”
　　浴池的温水有三尺深，太子坐在池里时，她拿着棉帕只能擦到他的上半身。
　　她蹲在吃边，用棉帕沾了水后替他擦背，擦完背面他又转过身子对着她，让她继续擦。
　　他的墨发被玉簪束着，还没放下来。她找了皂角出来，想抽出他的玉簪为他洗头时，他按住她的手问：“做什么？”
　　杜倾倾将皂角拿给他看，“殿下沐身不洗头发吗？”
　　太子将她放在池边的棉帕递给她：“孤的身子都还没洗干净，怎么就到沐发了？”
　　杜倾倾道：“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来着月事？”
　　她言下之意是她现在不方便下水为他擦下面，他若体贴的话就该自己动手清洗，她至多给他在洗洗头发，就算完成她今日对他的承诺了。
　　太子却道：“倾倾这是打算反悔了？说好了给孤沐身，可就只是随便擦擦！”
　　“殿下，我刚刚可是很细心地将您的背擦一遍的！”她还将香荑拿出来给他看，“荑子都用了一半了！”
　　太子问：“那下面呢？”
　　“……”
　　杜倾倾将棉帕摔到水里，“那个你自己来！”
　　她就是心太善了，想着给他沐完发再走，可他就得寸进尺起来。
　　杜倾倾听到哗哗的水声，他一站起身子，她就用手将脸捂起来，转身往外跑，却发现侧殿的门被人梢上了。
　　上次在这儿，太子对她做了什么，杜倾倾可是还记着的。
　　她喊了声鹊喜，没听到鹊喜应她。
　　隔壁的寝殿十分安静，没有多余的宫人留下侍奉。
　　她见太子过来后，手紧张地攥着衣袖。
　　“孤又不会对你怎么样。”太子将她牵到了浴池，他这次没有下水，而是坐在了池边。
　　他将棉帕又放到她手里道：“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为我投的营养液，我努力一下，看晚上能不能写出二更。
小剧场：
太子：孤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杜倾倾：还不如把我怎么样呢！
太子：你真想怎么样的话，孤也可以用别的法子。
杜倾倾：……

第六十八章
　　杜倾倾胡乱给他擦了一道, 太子按住她的手道：“太子妃从小在侯府里娇养着长大，伺候人沐身的手法不甚熟练, 看来孤得教教你才成！”
　　他说完就按住她的手，手把手的教她。
　　杜倾倾脸红如朝霞，太子面色白净如玉, 与她成了对比。
　　“得先沾水，然后抹些香荑上去。”
　　“像这样慢慢的擦。”
　　“太子妃可懂了，嗯？”
　　杜倾倾耳根都在发热，她点了头太子才松开了手。
　　他将手撑在地上, “既然懂了, 太子妃就自己做一遍。”
　　杜倾倾手指抓着棉帕，浴池里的热气蒸得她后颈都冒出些汗来。他按着太子方才说的，给他低头沐身时, 耳畔乌黑的发丝垂下几缕, 太子伸手替她撩上去。
　　他声音温柔：“倾倾继续, 得再洗一道才行。”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的时侯她的羞意比刚才降下许多。
　　太子显然感受到她的变化，他说：“夫妻相互接触多了，感情才能更融合。你看你第一次时还不甚熟练，第二次后是不是很快就上手了？你这次服侍孤沐身, 孤便想着下次替你洗, 你看你我的夫妻感情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杜倾倾听了说不出什么反驳他的话来，她将帕子放到池边，从木架上找了件袍子披在他身上。
　　常庆轻敲殿门, 在门外道：“殿下，您的药奴才方才搁在桌上了。”
　　太子轻轻捏了她的脸，“孤去喝药了，鹊喜会进来服侍你。”
　　他推开殿门，鹊喜带着宫女进来侧殿，浴池里的热水被重新换了一道干净的。杜倾倾来着月事不可坐浴，她冲洗干净下.身就换上一套干净的里衣回到寝殿。
　　宫人见太子妃上去床榻后，便伸手将纱帐放下，熄灭了殿里的灯火。
　　杜倾倾被太子搂到了他怀里，她闭上眼睛都是两人在浴池里做的事。她偷偷睁眼看太子，他伸手揉她的乌发，让她早些睡。
　　等她第二日醒来时，太子早已起了。
　　他命宫人端了两碗饺子面，与她对坐着用膳。她近日胃口小，才吃上小半碗就饱了，他便将她的碗移过去，替她将没吃完的面吃了。
　　赵衍昨夜去密宗费了一夜功夫，才将祁连城的身份调查清楚。他带着密信去到重云殿时，太子恰巧将两碗饺子面吃完。
　　他见赵衍眼下一片乌青，知他昨夜辛苦，便让常庆赐了他一碗饺子面给他，让他用完面再回禀祁连城的事情。
　　赵衍受宠若惊地用了面，他没敢耽误太长时间，手里握着玉箸尽快将面吃完后，就起身回禀：“祁连城原名齐江，其父齐怀悯元和十年卷入曹州假银案，他被韩檩查出此事后，当夜画押后自尽狱中。齐府上下受了假银案牵连，受到诛族之刑。宁王暗中救下齐江，让他化名祁连城，一直暗中替他做事。”
　　“他一直声称韩大人当年判错了案，为报血仇才揭发韩大人私养晖王之子一事。属下以为，宁王就是他背后的主子。宁王一直阻挠您查孟修一案，先是让韩大人被迫停职，然后又让他卷入晖王一案。他背后动机就是想将韩大人除去后，削弱东宫之势对付您！”
　　杜倾倾听着这事和宁王有关，当即便皱了眉头，对他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她派出去的线人近日一直在探宁王的行踪，到现在都还没什么消息传来，不免让她心急了些。
　　太子微微抬眸，思索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赵衍吩咐道：“你随孤去大理寺调取曹州假银案的卷宗，然后再去见韩檩一趟。”
　　此案既是韩檩所判，他得先去弄清楚当年是不是真如祁连城所说，是判错了案子。
　　杜倾倾听到太子要出门，让常庆取了太子的大氅给他系上，还他别将它轻易脱下，免得冻着。
　　今日是正月初二，按礼是丈夫应陪夫人回娘家的日子。怀恩侯府远在苏州，他无法陪她归家，今日又因着韩檩的事不能陪她，心中愧疚保证道：“等孤抽出时间，今年一定带你回苏州见你爹娘！”
　　杜倾倾心中一暖，“我知道了，殿下快去办正事要紧。”
　　太子伸手抚了抚她白净的脸，才带着赵衍出了东宫。
　　鹊喜见太子走后，让太监将桌上的碗筷撤了，示意杜倾倾让余下的宫女都退出去后，附耳低声道：“李赋按着娘娘的吩咐一直跟着宁王，发现他将卫后的尸体偷偷运到了朝山地陵。”
　　杜倾倾第二次重生后，就一直让人注意着凌烟阁的动静，可一直没能抓到她和宁王偷欢的一幕。她探到卫后私怀孽种后，只能选择将此事先曝出来，让卫后倒了再说。
　　卫后做出这等丑事，卫家蒙羞后必不会让她入祖坟。宁王心系卫后，他许会不忍心卫后死无葬身之所，着手让人悄悄运出她的尸体好好安葬。
　　杜倾倾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吩咐鹊喜：“找机会让宁王府的线人将此事透给宁王妃！她与宁王感情不睦多年，让她将宁王和卫后的事情揭出来最为妥当。”
　　鹊喜却有些担心：“娘娘，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宁王妃心一软，为着宁王将此事按住不说出来，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杜倾倾斩钉截铁道：“宁王妃与卫后从前是手帕交，她绝对受不了自己视如姐妹的女子与自己的丈夫珠胎暗结。”同为女子，她看到未婚夫与兰慧儿勾搭在一起都接受不了，何况是一向自视甚高的宁王妃？
　　她又道：“若是宁王妃不出手，到时候我就替她出这个手！”
　　鹊喜见杜倾倾心中已有谋划，便没多嘴劝她。
　　她按着杜倾倾的吩咐，让人找机会将此事不经意间透露给宁王妃。
　　* 
　　宋文菁从宋府回到王府后，火气便一直大得厉害。
　　今日本是宁王该带着她回府的日子，可他却推脱自己有事要忙，让她带着谢叙自个回宋府，让她在娘家丢了脸面。
　　宋文菁怒气冲冲去到书房寻他，可却见不到他的人影。她气得一把将他架上的竹简推倒后，就见到一张轻薄的罗帕从竹简堆里露出来。
　　她不由紧紧攥住这张帕子，恨不得将它撕碎才好。
　　宋文菁记得这张帕子是卫后常戴在身上的，宁王藏了卫后的贴身之物在他书房里，对她什么心思是显而意见之事了。
　　宁王进屋时，见到一地散乱的竹简。
　　宋文菁转过身子，她拿着那张帕子红着眼睛问他：“王爷可否解释一下，你藏着废后的帕子做什么？”
　　

第六十九章

　　“这是本王在宫里随手捡到的, 你又在那儿多心些什么？”
　　宁王眉头皱着不悦，他双眸透露不耐, 大步朝宋文菁走过来后，夺走了她手里的帕子。
　　宋文菁伸手就去夺，她瞧了他一眼慌乱的神色, 出声讽刺：“我多心？那你着急将它抢走做什么？有本事你将这帕子丢到炉里烧了，证明给我看看它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他懒得理会她在阴阳怪气的说话，“我留不留是我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宋文菁听他对她轻蔑的口气, 哪里忍得住自己的脾气？
　　“谢照！我是你的王妃, 是你的妻子！你的事我怎无权干涉？”
　　“我自嫁予你后，为你尽心打理王府，为你生儿育女, 为你忙前忙后打理关系。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 可你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废后那个贱人！”
　　“亏我还将她视为好姐妹, 可她却寡不知嗤地勾搭你！她肚子里没生出的孽种是你的吧？孽种就是孽种，没那福气降世！”宋文菁用力抓住他的手臂边说边骂，指尖都发白起来。
　　她骂完又笑：“你和皇帝是亲兄弟，你是不是早想着把她的肚子搞大后，扶立她的儿子做皇帝！这样一来, 大燕的皇位就算是落到你手里了！”
　　宁王忍无可忍, 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你疯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出来！”
　　她被他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尖锐的竹简还刮伤到宋文菁小腿上，露出一溜血来。
　　他斥骂她说了大逆不道之话, 可他才是暗中行大不逆之人。
　　他当她是不知道他背地里与南王做的那些事吗？
　　宋文菁看透他的虚伪，她懒得和他争论这些，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与宋文菁两看相厌，往日的夫妻情分早在争吵中消失殆尽。他越看宋文菁，越觉她现在对于自己来说就是个拖累。
　　宋府现今已日渐没落，族中子弟纨绔不堪中用，他还得时不时给宋家收拾烂摊子。
　　邵家已经不止一次暗示过他，让他将邵璃月扶正后，他们自会相助他。
　　宁王的心肠从未对宋文菁硬.过，他面上对她露出失望之色，还将错处都推到了她头上：“亏你还是叙儿的母亲！你这般口无遮拦，又如何做得好这王府主母？本王看着邵璃月都比你懂事许多，宁王妃的位置换她来坐，家宅也能更安宁些。”
　　“王爷这是打算废了我？”宋文菁对他失望到极点，她道：“我可是上了皇室玉牒的正妃，你若想废我，可问过陛下的意思？”
　　“本王没想着废你，只是想让你先去而已，王妃礼制的丧仪，你还是享受得到的。”宁王说完，又想到了谢叙。
　　他神色怜悯：“我念你是叙儿的生母，会让你远远和他见上最后一面，再让你安心下去的。”
　　说完，他就让李河押宋文菁回到她院中，差遣府内的下人去谢叙过来。
　　王洪在王府找了一圈都没寻到小世子的下落，他当下便慌了神，跑到宁王跟前回禀道：“王爷，府里上上下下都未寻到世子下落。”
　　宁王皱眉道：“定是他贪玩，又跑到哪儿疯玩去了。你带着下人去京里找一圈，尽快将他寻回来。”
　　他说完，又朝屋内的两个婆子吩咐道：“将王妃先看紧了，没本王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王爷――”宋文菁嘶声喊他，却被一个婆子用力捂住嘴巴，她绝望地看着他走远后，愤然扭着身子挣扎。
　　“呜呜！你们放开我……”
　　“王妃娘娘，您就别费力气了！”刘嬷嬷用力捂着宋文菁嘴巴，想让她别在挣扎时，颈上就人划了一刀，闭眼躺倒在地上。
　　宋文菁激动地望向来人，“冯雁，你快救我出去！”
　　她先点头，用剑将另一个婆子放倒后，带上宋文菁避开王府的护卫出了王府，走时还顺手在王府库房烧了一道火。
　　滚滚浓烟从王府西角冒出，宋文菁躲此一难，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冯雁拉上马。
　　她手里握着缰绳道：“王妃让我查寻宁王近日的行踪，我已经查到了。”
　　宋文菁现在最不耐烦的就是听到他的名字，她怒道：“以后不用再和我说他的事！”
　　冯雁充耳不闻，继续说她要说的话：“王爷今日一直忙着将卫后的尸体悄悄运到朝山地陵安葬。”
　　朝山地陵是宁王为自己挑选的百年正寝之地，他将卫后的尸体悄悄运到那儿，念着就是他死后与她合葬。
　　帝王将相的陵墓里，历来只有正妻才能与他们合葬在一处。
　　宁王总说这些天他有事要忙，连正月初二都没陪她去宋府，她心中对宁王的恨意上升到极致，恨不得亲手活刮了这对贱人。
　　“恬不知耻！”宋文菁忍不住破口骂道：“他既如此想认卫氏做他的妻子，那就等着下去和她做鬼夫妻去！”
　　“冯雁，你将马儿骑得再快些！我要去面见陛下，将这畜牲做的事都揭露出来！”她不停回头，一直担忧这宁王发现她从王府出来后追上她。
　　冯雁让她坐稳后，御马往禁宫方向而去。
　　宋文菁手里拿着令牌，她到宫门说自己有急事要见皇帝后，宫人便带她从近道去到乾明宫。
　　皇帝才出来，宋文菁就披头散发地跪在他面前，哭诉着让他做主。
　　“陛下，快救救臣妇！宁王见我发现他和废后的私情后，不顾夫妻之情要杀我性命。我从王府死里逃生，金陵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处，我只得冒死进宫寻求圣上庇护！”宋文菁满脸恨色，斥骂道：“他这恬不知耻的东西，私藏了卫氏的手帕在他的书房里，他还将她的尸体偷偷运到朝山地陵，待他百年后与她合葬！陛下若不信的话，现在就可命人去地陵查看，看废后的尸体有没有在那里！”
　　她还抑制不住地哭起来：“我当废后是姐妹，她却与我的夫君暗通款曲，每次我让他陪我回府，他都说没时间。等我要进宫去见废后时，他倒是有时间来宫里接我了。”
　　皇帝听到宋文菁说这些，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宫人有眼色地都跪倒在地上，皇贵妃叹了一口气。
　　宋文菁伸手抹去泪水，颤声道：“废后肚子里的孽种说不定就是他的，两人早就勾搭许久了。陛下，你要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还大逆不道地与闽王、南王勾结在一起要造反，当年的曹州假银案也是他造的孽！他还勾陷了晖王叛国，其实是他偷偷将慈州城防图给了塔布尔。从前我顾着他是我夫君，知道这些事情也不敢将它揭出来！可他不当我是她的内人，还想杀我性命，我还替他瞒着这些做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停磕头跪倒：“臣妇现在揭出这些，只求陛下留我和叙儿一命，宁王做下的孽事就该他自己承担，我们母子就只是无辜之人！”
　　“扶王妃先起来！”皇帝招手让陈禄过去，他一语不发地负手站在殿中，气氛霎时低压到极致，连皇贵妃也不敢出声打扰他。
　　“陈禄，你传朕口令，命杨邵带禁军以大逆之罪先将宁王押入狱中。再让左傅生带人去朝山地陵看看卫氏的尸体是不是被他葬到了那里。”
　　“是。”
　　宋文菁含泪叩首，“陛下，臣妇会配合三司将宁王做的恶事一清二楚的吐露出来。”
　　……
　　王洪带着护卫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在护城河找到谢叙，他带着谢叙回到王府时，宁王脸色沉得吓人。
　　他招手让谢叙过去，问他今日去了哪儿。
　　谢叙瑟缩着身子：“我……想去护城河玩冰嬉，可母妃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了。”
　　宁王将桌上的茶杯摔到地上，面上一片暴戾：“不长进的东西，整日就只知道玩！你给我跪在地上好好反省！”
　　谢叙红着眼睛掀袍跪在地上，他听到宁王问：“可查到王妃往那儿跑了？”
　　李河道：“尚未，方才库房着了火，王府下人都忙着救火去了，都无人顾及到王妃，我们也是刚才才发现王妃不见的……”
　　宁王想着她能儿走的去出，左不过是宋府或者皇宫，他才分派了两批人顺着这两个方向找人，杨邵就带着百名禁军将宁王府包了起来。
　　“杨将军，这是做什么？”宁王脸带寒霜，目光不善。
　　杨邵道：“臣奉陛下之令，请王爷到狱中走一趟。”
　　宁王方才将自己手里大半的人马都分派出去寻宋文菁，现在留在府里根本抵不上杨邵带的禁军。他向王洪比了手势，让他悄悄去发信号将王府侍卫全都召回来。
　　他朝杨邵缓缓一笑，同他拖延时间：“本王不知自己所犯何事，竟引将军带了这么多人来请小王？”
　　杨邵直视宁王的眼睛，缓缓说出四字：“大逆之罪。”
　　宁王问他： “证据呢？杨将军莫不是仅凭一张嘴就想让本王乖乖同你走，这让本王不得不怀疑你是假传圣旨！”
　　“我劝王爷莫要挣扎，本将奉陛下口令而来，王爷若是不信，进到狱中后自可明了。”杨邵不愿多同他费口舌之争，暼了身旁的副将，让他下马拿人。
　　李河率先让剩下的府卫用箭齐齐射向杨邵，禁军抬起铁盾挡住箭雨。宁王趁机将人护送他往后门暗道盾走，这路从地底下直通到金陵城外的一道民宅，是他命工匠动工六年才挖出来的。
　　他带上十名贴身侍卫从暗道疾走，有侍卫举着火把将他脚下的路照得一片明亮。
　　暗道不比街上宽阔的街道，它要避开许多尖硬的岩石和地下水，所以建得比较弯绕。宁王到太阳西落才从暗道走到城外民宅，他拉开石壁上的铁链从暗道出来 ，又迅速换了一件一套麻衣推门出宅，一柄的长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侧头一看，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同时被埋伏在院内的暗卫用暗器射倒在地上。
　　何侍郎笑道： “王爷，何某已经在此处等候你多时了。”
　　宁王看向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男人，猛然醒悟过来：“你是太子的人！”
　　这暗道他手底下知道的人不多，何侍郎算是其中一个，宁王恨恨看向他：“藏得倒是挺久的！”
　　太子才见完韩檩就出城追拿宁王，他实在没兴趣同宁王多磨功夫，他抬手示意暗卫迅速将宁王捉下，将他押入狱中。
　　*
　　宋文菁配合三司，将曹州假银案和晖王一案翻供，左傅生同时在朝山地陵寻到卫后尸体，宁王面对这些证据，自然只能招供。
　　祁连城被狱卒带到宁王面前，他已从刑部侍郎口中得知曹州假银案的真相，他心中愤恨难平，一把按住宁王的囚衣往他脸上揍了一拳，恸哭道：“王爷为何要骗我？”
　　宁王见现在也没瞒下去的必要，就道：“是你父亲自己求到我面前，说他会揽下所有罪名，只求我救你一命的。”
　　祁连城摊坐在地上，忽觉自己一生就活在宁王的谎言之下。他的仇该往宁王身上报，可他却听了仇人之言，将刀往他人身上戳去。
　　他恍惚好久，才从地上站起来道：“我要指认宁王让我替他倒卖私盐一事。韩大人也没在狱中杀过孟大人，是宁王让人做的……”
　　谢照倒不意外祁连城会将这些事情招出来，他躲不过死劫，自然不介意多拉两个人陪他一起死。
　　他道：“倒卖私盐的不止有本王，还有闽王和南王。”
　　刑部侍郎又细细询问了他们二人，将这些记在卷宗里，当夜便呈到皇帝手里。
　　皇帝即刻下了圣旨，道宁王指使官员铸造假银，构陷朝廷忠良。私传慈州城防图叛国不忠，还与废后卫氏暗通，行大逆不道之行，次日于狱中判腰斩之刑，但念王妃宋氏检举宁王有功留其性命，其子谢叙废去世子之位，贬为庶民，无召不得入京。王府其余家眷奴仆则由屯兵使者领护，流放潮州。
　　闽王、南王则由杨邵、陈江带兵押到京城与祁连城一道斩首示众，剩下的藩王见皇帝不到半月就连斩三位王侯，在藩都不敢有何异动，近期人人都皆夹紧了尾巴。
　　宋文菁在离开京城前，将宁王的尸体领走了，众人以为她是念着往日的夫妻恩情给宁王收尸，却不知她将他带走是为鞭尸。
　　冯雁站在远处，见宋文菁嘴里一边谩骂，一边拿着鞭子用力抽打他和卫后的尸体，等她出尽了力气才将他们的尸身焚化。
　　她顺手将手里的鞭子甩到火里，走向冯雁道：“你这主意出得不错，我这口气总算是出干净了。”
　　冯雁道：“夫人从前救我一命，我立下誓言留在京中护你性命半年。如今半年之期已过，我自是该走了。”
　　宋文菁知自己留不住她，便也没再挽留，由她骑上骏马远走。
　　冯雁牵着马儿走到承德桥，李赋手里拿了一支梅花放到她手里，“肖公子的贱籍已消，从此他便可走仕途之路。”
　　“多谢太子妃！”冯雁将梅花捏在手上，牵起马无牵无挂地离开了金陵。

第七十章
　　韩檩官复原职后不久, 韩芷溪便打算跟着韩熙年去回鹘。她将要离开金陵，杜倾倾与韩芷溪有多年姐妹情谊, 自然是特意出宫送她离开。
　　金陵城的积雪渐渐在融化，树枝上的冰条化成水后滴在青石上。
　　韩熙年候在马车旁，看着他的妹妹与杜倾倾惜别。
　　他是晖王之子的身份, 京中已有不少人知道了。晖王身上的冤屈随着宁王认罪伏诛后早已洗刷，没人再对他的身份指指点点，皇帝还将他召到乾明宫承袭晖王之位，但他拒绝了。
　　他每在京中一日, 只会多提醒皇帝一天他曾经误杀了他父王。帝心向来难测, 他怕皇帝初时对他愧疚，到后面看到他只会想起自己犯下的过错。
　　比起在京中做个闲王，韩熙年去回鹘做个商人真的会自在许多。
　　他手里拿着玉扇, 提声问韩芷溪：“你们还没说完话呢？”
　　韩芷溪道：“哥哥, 再等等！就快完了！”
　　杜倾倾忍不住问：“你现在还喊他哥哥呢？”
　　“嗯, 他现在还依然喊着我父母爹娘呢！”韩芷溪没觉得哪里不对，他们已经做了十多年的亲人，她喊他哥哥早已习惯了，他喊韩檩他们爹娘也是。
　　杜倾倾却觉得有些怪，毕竟韩熙年现在不是韩檩亲子, 想到他现在跟着韩芷溪喊爹, 有一种女婿跟着自家夫人喊岳父爹一样的感觉。
　　韩熙年又是自小在韩家长大的，那身份现在更像是童养夫的感觉。
　　“倾倾，你怎么了？”韩芷溪见杜倾倾表情有些奇怪, 就挥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没什么。”杜倾倾笑了笑，将自己做的一串珠链戴在韩芷溪手上，“这是我给你做的年礼，你喜欢吗？”
　　因着韩家在年后出了事，她的这份礼物一直拖到现在才送出去。
　　韩芷溪收到的年礼尽管是迟来的，但她依然开心得不知说什么，只能抱住她道：“我好喜欢。”
　　她前天托人送去东宫的年礼是一把小金锁，是她提早给杜倾倾的孩子打得，还被太子给瞧见了。太子赞了一句韩府有心后，就以关怀臣子为名往韩府送了许多回礼。
　　韩芷溪只觉杜倾倾夫妇送给他们的礼物太多了，等她去了回鹘后又给他们寄一份回礼。
　　韩熙年见她们抱在一起，以为韩芷溪这是要走了，谁知她又拉起杜倾倾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
　　他皱眉催道：“韩芷溪，你不是说就快完了么，怎么还没走？”
　　“来了！”韩芷溪闲他多事，瞪了他一眼后才与杜倾倾做最后告别上了马车。
　　他与她终不是亲兄妹，现在做什么都得避嫌。他没像往常般同她坐在马车里，而是骑了一匹骏马，走在她前面。
　　她掀开车帘，忍不住问：“从前你不是总爱喊她杜妹妹么，而且一有机会就找倾倾搭话。如今你去了回鹘一趟，怎么连杜妹妹也不再喊了，甚至一句话也没她多说！”
　　韩熙年如从前般敲她妹妹的头，“我叫你阿呆你还总不愿认！你也不看看如今她是什么身份，我敢多喊她一句杜妹妹么？”
　　韩芷溪伸出纤白的手指捂嘴笑起来：“你现在是晖王长子，太子殿下算起来就是你堂兄了，现在你应该喊她皇嫂才是！”
　　“……”
　　再怎么也算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姑娘，让他喊一句杜倾倾皇嫂，实在是有些扎心。
　　他伸手将韩芷溪的头捂回马车里，“天还冷着，你还是坐在马车里好好歇着为好。免得你总探头出来将脑子给冻傻了，哥哥我可养不起！”
　　韩芷溪怨怼地看着他，他果然不是亲哥哥，自己怎么就没有早点看出来呢？
　　……
　　杜倾倾回东宫时，见到太子没在书房，而是坐在扶椅上看书时有些惊奇。
　　她讶然道：“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太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孤累了，自然就到这里来歇息了。”
　　杜倾倾想到他因韩檩一事，前一久忙前忙后每晚都是喝完药就安睡，十分体贴地坐在他身旁给他捏肩捶背。
　　他半闭着眼睛，享受了她一阵伺候问：“见完他们兄妹回来了？”
　　杜倾倾立刻反应过来：“我是去见芷溪的，不是你的堂弟！”
　　“反应得倒是挺快的！”太子将书放到了紫檀木桌上，拉着她坐再他腿上问：“那串琉璃手链呢？”
　　杜倾倾道： “我送给芷溪了。”
　　太子搂着她的手一顿。
　　她注意到他面上的变化，一下子反应过来道：“殿下，你不会以为那串珠子是做给你的吧？它的眼色有些鲜亮，不太适合给你……”
　　谢泽面色淡淡：“你想多了，孤只是随便问问。”
　　她细白的柔荑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缓缓开口：“你若是喜欢，我就让鹊喜为我找些檀木香珠，我给你编一条更好看的。”
　　“随你。”太子将她的手从他的脖子上取下来，让她好好坐着。
　　杜倾倾哦了一声，就从他腿上下去，他却按住她的肩膀又不许她走。
　　她不解问：“殿下不是让我好好坐着么？”
　　太子道：“孤是让你好好坐在孤的腿上，别乱动来动去的。”
　　杜倾倾：“……”
　　她乖乖地坐在他腿上，太子同她聊了两人出宫游玩之事，杜倾倾早盼这事许久了，听太子那么快就给她安排上，高兴得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杜倾倾身姿曼妙，他搂着她的纤腰让他多吻了一久，平复好呼吸道：“德妃催得着急，乐宁的婚事便提前到了三月，因她一提前，二皇弟和三皇弟的婚事也都受了影响得提前了，好在礼部提早做了准备，他们提前了也不碍事。”
　　她呼吸还有些不稳：“我知道的，姐姐昨日和我说过了，五日后便是央央和二皇子的大婚了。”
　　太子抚着她的脸颊笑道：“我们在二弟府上观完婚礼后，就在外宿一晚，等第二日早上再回东宫可好？”
　　杜倾倾自然应好，她觉得太子对她这般好，她应该好好回报他一番。
　　她拉着太子坐到两人歇息的榻上，替他将靴袜脱了想给他全身都捏一遍时，就见他穿的锦袜通了一洞。
　　杜倾倾问：“殿下不是说这双袜子只是尚可吗，为什么你都把它穿破了，现在还肯穿着它？”
　　太子：“……”
　　

第七十一章
　　鹊喜同她说过, 宫里人惯爱说客套话，嘴上说着不要, 其实就是要的意思。
　　太子就是个客套之人，他口上说着她做的东西只是尚可，可却把她送的东西穿破了, 都没把它丢了换双新的。他这般舍不得这物件，可见心底是十分喜爱的。
　　他是储君，想要什么东西时宫人自会将最好的给他奉上。杜倾倾女红不精，到现在就给他做了两双鞋袜和一条腰带, 她愧疚地与他道：“殿下还是依然用尚服局给你绣的锦袜好了, 她们做的比我结实。”
　　太子道：“她们做的东西虽好，可却赶不上倾倾对孤的心意。”
　　这双锦袜破得快，其实并非是杜倾倾绣得不好, 而是他穿得太勤的缘故。她到现在就只给他做了两双, 他就换着穿, 棉袜的材质比锦袜厚上许多，所以到现在还没破。
　　他没将这事告诉她，只道：“这些天孤常出去宫外办事，这袜子是方才磨破的，若不是你方才将它脱下, 孤都不知道它已经破了。”
　　谢泽说的是实话, 杜倾倾却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孤没骗你。”
　　杜倾倾轻轻地嗯了一声，“殿下喜欢的话, 我就给你多绣上几双，春夏秋冬四季的都给你备上，若是破了你也可以及时换上。”
　　好在今日发现他袜子破了的人是她，若是旁的宫人见到，恐有些伤他储君威仪。
　　反正她在宫里也没什么事忙，东宫大大小小的宫事都由常庆和鹊喜替她分管着，她只需听他们向她禀事即可。
　　她也不用每日早起去请安，因赵太后如今是在白露行宫休养身子，卫氏被废整个后宫是由她姐姐主事，她三两日去一趟雁辞宫就行。
　　对比明明放着年假，却还在东宫忙碌的太子，她当真是轻闲许多，所以她给他绣东西的时间绰绰有余，到时说不定还能绣件寝衣给他。
　　她选择绣寝衣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寝衣他就晚上睡觉时穿，她绣得再丑，外人也不知道。
　　太子见她默着不说话许久，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问：“在想什么？”
　　杜倾倾道：“我在想给殿下做什么样的寝衣好看？”
　　“只要是你做的，孤都喜欢。”他不在乎美丑，对她只有一个要求：“慢慢绣就行，别熬坏眼睛。”
　　他记忆里，赵皇后从没给他的父皇做过什么东西里，夫妻间的相处之道都是他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
　　对一个人好，除了全身心的爱她，还要学着体贴她。
　　杜倾倾听到他对她的关心，心里也是一暖，伸手给他捏肩按摩。
　　她力气不大，没能给他解乏，倒将他的火挑了起来。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亲近了，正当他的手想搂住她的腰亲近时，她就从榻上起身穿靴：“我得去给央央准备大婚贺礼了。”
　　太子被她晾在了床上，只能朝殿外喊了一声，让常庆进来备水。
　　常庆手里托着拂尘进来，见到里面没太子妃时，还奇怪了一阵。他刚刚明明是见到她一回东宫就过来这儿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太子问他：“二皇子大婚的贺礼你没提前备下么，怎么让太子妃今日忙着去准备这个了？”
　　常庆将头慢慢低下，心里委屈得不行，“不是奴才没去准备，而是太子妃说不准我们掺和，她要自己来！”
　　太子的手搭在木桶里，半阖眼睛道：“那就随她。”
　　……
　　五日后二皇子大婚，太子才见到杜倾倾给他们夫妇准备的贺礼，那是一对白玉无暇的鹄鸟，她雕刻了好几日才做好的。
　　他望着自己腰间的珠璎腰带，觉得她给穆央央准备的贺礼似乎比给他的要上心许多。
　　杜倾倾只顾着看喜床上的一对新人，没发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
　　穆央央被谢祁掀开盖头，她望了他一眼就朝杜倾倾的方向笑了笑，谢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太子也正望着他们这儿，只不过他目光停留在穆央央身上一瞬后就移开。
　　他有些奇怪，下一瞬就见太子紧紧握着杜倾倾的手带她离开。
　　杜倾倾用空着的左手敲他肩膀，遗憾道：“殿下，我还没见他们喝完合卺酒呢！”
　　她和太子成婚时，众人顾及着他储君的身份没给他们闹洞房，就连合卺酒也是他们两人在寝宫里喝，没那么多人围着观看。
　　杜倾倾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感受一下喜宴的氛围，就被太子给拉出去了。
　　她咬了他的左手，“殿下，快放我回去！”
　　“他们要洞房了，你就别去打搅了！”太子伸手掐她的脸，让她将牙齿松开，带着她上了马车。
　　杜倾倾两颊微微鼓起，别过脸不想理他。
　　谢泽往她那里靠过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道：“你对穆央央都比孤要好上许多？”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杜倾倾匪夷所思，不知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太子指了自己的腰带，同她指明自己的不满：“这个就比不上你给她的贺礼。”
　　杜倾倾：“……”
　　她开始一件件地数起自己给他送的东西，从玉石笔架到长刀和锦袜腰带，又到她正准备给他做的寝衣上，再表示自己送给穆央央的物件除了年礼外就只有那对玉鹄。
　　他神色稍稍好转后，杜倾倾开始反击他送给她的东西没有她送的多。
　　太子与她相处时十分好脾气，他说今日随便杜倾倾想要什么，他都会买给她。
　　杜倾倾没什么缺的东西，只是嘴馋而已，就让太子陪她去城东食肆吃了粔敉、酒酿饼和蜜三刀，他吃不惯这些小吃，但只要是她喂的，他都会吃上几口。
　　杜倾倾以为他喜欢蜜三刀，喂了他好多这个，吃到最后他口里都是甜的，谢泽在马车里喝了好多清茶才缓过来。
　　他们今日不准备回东宫，太子带她去了铜月巷私宅，府里的下人一见两人回府，只喊他们公子和夫人，倒让杜倾倾觉着自己嫁的不是一国太子，就只是京城的贵府公子而已。
　　他的私宅有许多院子，每日都有下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们今夜随便挑一间都可居住。杜倾倾在襄云楼住惯了，太子便同她宿在了那儿。
　　襄云楼在建时没铺浴池，杜倾倾往日住在这里时都是在浴桶里洗，两人今日出宫转了一天，自是要沐浴一番才睡的。
　　浴桶的热水备好后，太子让杜倾倾先过去，鹊喜今日没跟她过来，她又不习惯别人侍奉自己沐浴，便用棉帕沾了水细细擦拭身子。
　　她才洗到一半，就见太子绕过紫藤花围屏过来了，他身上就只披了一件轻薄里衣，隐约能让人见到他的胸膛，他将头上的玉簪取下，墨色的乌发柔顺地垂在他背上。
　　谢泽伸手探了探桶里的热水，道：“我见倾倾在里面洗了那么久都没出来，还以为你是睡着了。”
　　姑娘家洗澡又不像他们男人随便洗洗就好的，杜倾倾背对着他道：“再洗一阵我便好了。”
　　“可再让我等下去的话，水就凉了。”他将衣带解开后，将它随手挂到架子上，便抬脚跨进浴桶里。
　　桶里的水霎时淹到了她的颈上，杜倾倾觉得这浴桶一下子变得挤了起来，她站起来道：“我把这桶水热水让给殿下洗好了！”
　　太子将她按到浴桶里，笑道：“我们一起洗，这样可以省水。”
　　……
　　水花溅起，杜倾倾微颤的手指扶住浴桶边缘，太子一下子扶着她站了起来。
　　杜倾倾听到窗外有烟花的声音，他附耳问她：“想去看看吗？”
　　她颔首后，他在她侧脸轻轻吻了一下，抱着她从浴桶出去，给她披上一件衣裙后，推开襄云楼小窗，正有一束束烟花在天空绽放。
　　杜倾倾靠在他怀里问：“是你让人放的吗？”
　　谢泽轻轻点头：“宫里除了过节，平日是不能放烟花的。我见你喜欢，便带你到这儿来看。我还买了许多烟花给你，你若想自己亲自放也行！”
　　他刚才没折腾太久，杜倾倾现在还是有些力气的，听他说能让她自己放烟花后，当即就兴奋地抱住太子，让他带自己下去。
　　太子看她兴奋得跟个小孩子似的，便问：“小时候没玩过吗？”
　　杜倾倾道：“母亲管得严，不让我碰这些。”
　　她在怀恩侯府过年时，都是家中的仆人在放烟花，她们一家人站在廊下观看，从未自己亲手试着放过。
　　她嫁给他后的第一年，两人还是在洪宸楼看的烟花。
　　太子听她这般说，便有些担心她没经验伤着自己，他当下便改了主意道：“要不你站在楼上，看孤给你放如何？”
　　“夫君刚才还说让我放的，现在怎么就改口了？”杜倾倾将手从他身上收回了，开始不满地指责他言而无信。
　　“现在你有求于孤，就叫起夫君了？”他轻笑着捏她耳朵，力道不是很重。
　　她将他的手扒开，威胁他：“你若是今晚不让我放烟花，我们就分房睡！”

第七十二章
　杜倾倾微扬起下巴, 与他犹豫的视线对上，“你若不信的话, 尽管试试看上！”
　　他稍稍妥协：“你第一次放时，得孤带着你才行，等你学会了, 孤才会让你自个放！”
　　杜倾倾伸出小拇指与他拉勾上调，得他允诺后她才信他所说的话。
　　夜里风凉，太子取了件厚实的披风给杜倾倾披上后，才牵着她的手下了襄云楼。常庆按着太子的吩咐, 将烟花筒放在开阔的庭院里, 府上的下人得知两人要放烟花后，都悄悄躲在廊下偷偷观看。
　　杜倾倾的手握着一根细长的香烛，她紧张地蹲在地上, 太子包住她的小手, 在她耳旁不停叮嘱：“火星子一起, 我们就得立刻跑了，知道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
　　“放松些！”他握着她的手，引她将火点起后，就拉住她的手往后跑。
　　烟花筒发出一道的喷响声, 谢泽捂着杜倾倾的耳朵站在红灯笼柱下, 缤纷的烟花在夜空如秋菊绽放，在夜色洒下点点金光。
　　杜倾倾拉着太子又放了一道烟花，这次是鲜红色的牡丹, 它的花瓣在天空层层展开后，又约好似地慢慢凋落，如迟暮美人转身在夜幕里退场。
　　她拉着太子的手，表示自己可以一个人放后，太子让常庆将好看的烟花都挑拣出来，让她玩个够。
　　杜倾倾在怀恩侯府被规缚了十多年，今日太子带着她亲手放烟花后，杜倾倾将往年没放的烟花补上，整整放满十六筒烟花后，她才心满意足的说自己放够了，想回屋歇息。
　　她刚才手里一直拿着香烛跑来跑去的，连手冻僵了也不知道。他带着她回襄云楼后，就带她坐在熏炉旁靠暖。
　　她才烤了一会儿，就有些发困。
　　太子低头一看，就见她将头靠在他腿上，小声道：“殿下，我好困！我们去床上歇息吧！”
　　他弯腰将杜倾倾打横抱了起来，替她将罗袜绣鞋都脱去后，同她躺到床榻上。
　　常庆将刚熬好的药端进来，正要嘱咐他趁热喝时，太子伸出食指让他噤声莫说话，将碗里的汤药一口饮尽，挥手让常庆下去。
　　他刚喝了药整个嘴里都是苦的，低头在她唇间一吻时，杜倾倾呜了一声，闭眼从被褥底下捞出一袋糖，控出一颗糖后喂他吃下。
　　“你不是睡着了么？”他将她的发拢到耳边，语气微微低沉。
　　“被你苦醒的。”他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单是轻轻一碰她，她就会有感觉。
　　她既醒了，他便开始盘问她，这糖是什么时候藏的。
　　杜倾倾困得厉害，脑中回想了好久，才道：“去年十一月。”
　　太子问：“那这糖还能吃吗？”
　　“……”杜倾倾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什么睡意顷刻间便没了。
　　她担心太子吃了这糖闹肚子，将他从床上拉起来，才刚准备朝屋外喊常庆赶紧去寻大夫时，双唇就被太子给捂住了。
　　他笑道：“你这糖早被襄云楼的丫鬟给换过了，这是我让她们新买的。你尝尝看，这还是新鲜的！”
　　杜倾倾撑着手往后退，表示自己不信。
　　他欺身而上，掐住她的下颌，将糖投喂到她口里，含着她的下唇道：“孤吃完糖后，嘴里的苦味确实淡了许多。”
　　喉间尽是甜丝丝的味道，那颗糖尝起来确实比较新鲜，杜倾倾这才确信她藏在被褥底下的糖被他换过了。
　　她揪着他的衣襟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往那里藏糖吃的？”
　　太子道：“那天你醉后，便拉着我到床榻上，你从被褥翻出长刀赠我时，我亲眼看到的。”
　　得知是自己露馅的，杜倾倾心虚地抱着被子躺下：“夫君，我们快睡吧！明天还要回宫呢！”
　　“倾倾心虚时，也才会喊孤夫君。”他靠着她身旁躺下后，床榻微微下陷，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替她暖热乎后，才松手揽她细腰。
　　杜倾倾由着他，闭眼靠在他胸膛上，慢慢就睡着了。
　　两人第二日早早便醒了，他们已在外宿了一晚，今日是穆央央同二皇子进宫拜见皇帝的日子，他们作为兄嫂，也该回宫认亲去了。
　　杜倾倾走时，见府里的下人给他们送行时，心里怪舍不得的。太子知她喜欢私宅的氛围，道他只要抽出时间，定回带她来襄云楼在住上一晚。
　　太子政事繁忙，她虽不知下次能什么时候出来，但想到自己总有出宫的机会，心里也不是十分低落。
　　她同太子去到乾明宫时，穆央央随谢祁正给皇帝奉茶，四人互相见了礼，皇帝封谢祁为瑞王，择月赴望封地。
　　大燕成年皇子成婚后，皇帝都会赐封亲王爵位。谢祁划到的那块藩地是先前闽王的，闽王被除后，他的那块封地一直空着，谢祁刚好补上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穆央央早有准备，她嫁给谢祁后就知道他封王后自己得随他去藩地，皇帝给了她一月时间，足够她同家中父母告别。
　　杜倾倾有些舍不得她，但皇命不可违，再说穆央央也不是一去就不回来。到时到了年节时她兴许会随瑞王入京拜贺，她们到时就可见面一叙。
　　穆央央也是这个打算，她同杜倾倾说了些话，就随瑞王回府了。
　　杜倾倾回到东宫，见宫人开始在廊下挂花灯时，想起后日便是上元节。她特意问了常庆太子喜欢红豆馅的汤圆后，后日一早就醒过来为他下厨。
　　上元节毋需早朝，可太子习惯早起，他卯时醒来后伸手一探，床畔早无佳人。
　　他披衣坐起，朝门外喊了一声：“常庆，太子妃呢？”
　　可门外却没人应他。
　　他套上长靴，从梨花木架上随意披了一件大氅要去寻人时，寝殿的房门被人给打开了。
　　杜倾倾手里端着一碗汤圆，她将漆盘放在桌上，搓搓手后朝他跑过来。
　　“殿下，你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谢泽将他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反问她：“你起那么早做什么？”
　　往常爱赖床的小姑娘，今日同转了性子般，竟起得比他还早了！
　　杜倾倾拉着手，让他坐在红木圆凳上，把玉勺递到了他手里，“因为我想让殿下今年吃的第一口汤圆是我做的。”

第七十三章
　　常庆跟着杜倾倾近来后, 让宫人将殿里的铜枝灯全都点亮，谢泽看清碗中呈放的汤圆共有二十个, 恰与他的年岁凑得齐整，一看就是杜倾倾特意弄的。
　　他用勺舀了一个放到口中，才轻轻一咬后里面的红豆蜜馅便流出来, 清甜的香味一直停在他口中。
　　“张嘴。”他舀了一个雪白圆滚的汤圆，想要亲手喂她。
　　杜倾倾将原先搭在桌沿上的手拿开，搬着她的凳子往后退，“那是我专门做给你吃的, 我自己吃就行。”
　　“孤一个人吃, 没什么味道。”谢泽将玉勺放回碗里，一副她不过来他就不打算动那碗汤圆的意思。
　　她只好搬着凳子又挨着他坐下，表示自己最多只同他吃上三四个, 过多的她是不会多用的。
　　太子开口问：“你不喜欢这个馅味的汤圆吗？”
　　“倒不是。”那是因她方才给太子煮汤圆时, 闻到它的香味就忍不住舀了一碗吃, 到现在都还有些撑着。
　　太子看杜倾倾都不敢抬头看他，伸手摸到她的小肚上，了然地看向她道：“原来倾倾刚刚是偷吃过了，怪不得现在吃不下。”
　　“……”
　　“但你今天就算吃不下，也得与孤一起吃。”他从碗里舀了一个汤圆, 让她张嘴吃下去。
　　往日上元节都是他一人用御膳房送来的汤圆, 沾沾节日的气氛就过去了。今年东宫有她住进来后，便与从前不同了。
　　他念着她现在也吃不了多少，连着喂她吃下三个汤圆后, 余下的都是自己慢慢吃下去。最后碗里只剩下一个汤圆时，他让杜倾倾张嘴。
　　她依言张开。
　　他却将碗里的汤圆一口吃下，轻声道：“太子妃不是吃不下了么，这个还是孤替你吃了吧！”
　　“……”
　　杜倾倾轻哼了一声，她才从凳上起身，就被他拉到腿上坐着，听他道：“今日孤同父皇祭祀完太一后，会早些到东宫陪你赴宴。”
　　“我听殿下的安排就是。”
　　两人今日都各有安排，他得随皇帝去神祠跪拜太一，她则同皇贵妃与后妃们祭祀蚕神，祭蚕神比拜太一轻松许多。她们只需在提前备好的豆粥撒上糕糜，放到嫘祖神庙供奉即可。
　　她不到日昳，就可回东宫歇息。
　　太子需辰时赶至宫门，与皇帝去往太一神庙，金陵出名的伽蓝僧侣已提前去到神庙诵经祈福。
　　这习俗是从前朝留下的，京中的百姓上元夜里除了会去夜市观花灯外，就属到太一神庙看皇帝燃灯祭神的人最多。
　　黄昏时分，皇帝将神庙灯树点燃，三坛僧侣齐声诵经。太子将青铜大钟敲响后，金陵城自神庙起，通街灯火都明亮起来。
　　灯火映照天地，百兽舞、五禽戏开始沿街表演。
　　太子回宫时，见有人在卖兔子灯，便买了一对到重云殿。
　　杜倾倾那会儿正在用玉篦梳发，她一见他提了一对兔子灯进来，就放下手里的玉篦朝他奔过去。
　　宫中的花灯虽看着精致，但都往端肃二字上靠拢，不会像民间般随心做各种飞禽走兽的花灯。
　　“多谢殿下！”她笑着从他手里接过花灯，将它挂在两人的寝殿里。
　　他问：“现在可解气了？”
　　用两盏灯就想收买她，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转过身子没回他，太子将她牵去镜台前坐下，用石黛给她描眉，他知道她喜欢远山眉，便为她轻轻描划着。
　　他手上动作极慢，神情也极为认真。杜倾倾担心他给她描岔了，待会儿又得让她重新花功夫描画。
　　可他画的远山眉最后成型时，竟出乎意料地与她画的不相上下。
　　她将一对羊脂玉镯戴到手腕上，侧头问：“殿下这是第一次给人画吗？”
　　“自然。”谢泽将他送她的东珠耳坠戴到她小巧精致的耳垂上，低声道：“平日看你画过几次，我就无师自通了。”
　　他看出她在想些什么，揉了揉她的发顶说：“莫要多想，孤这宫里现在只有你一人，往后也是。”
　　杜倾倾微微一怔，为他方才所说的话一直动容着。
　　直到她随他去安庆殿赴上元宴时，心里也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情。
　　众人见太子妃今晚都不在状态上，都很少有人凑过去找她搭话。
　　章怀长公主府昨日刚刚添丁，她趁着没人在杜倾倾席前敬酒，便把一盏送丁灯送给了她。
　　那盏送丁灯上印了七十二个喜字，上面还写有连生贵子的吉祥话，章怀长公主拍了拍杜倾倾的手，示意她得抓紧时间为皇室绵延子嗣。
　　今日赴宴的都是皇室宗亲，谁都知道章怀长公主府昨日添丁一事，她当众赠太子妃送丁等灯也是一片善心，杜倾倾只能一直红着脸点头。
　　太子坐在她身侧，同章怀长公主道谢：“谢过姑姑，孤和太子妃会努力的。”
　　章怀长公主笑了笑：“我这添丁灯可是最灵验的，去年我送过贺家一盏，他家不久后便传出了喜事。”
　　太子神色温和，“那就承姑姑吉言了。”
　　宫宴散后，两人回到了重云殿。杜倾倾将那盏送丁灯放到兔子灯旁边，太子却将它挪到了两人的床榻旁。
　　她道：“那里摆着不合适。”
　　太子却说送丁灯放到那儿再合适不过，她不仅每日一上榻就能见到，而且还能提醒她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
　　杜倾倾叹口气：“这孩子又不是说有就有的。”
　　他搂着她躺下道：“我们勤勉些，自然很快就能有了。”
　　杜倾倾说不过他，只能遂着他了。
　　宫里的医女每旬为她把平安脉时，太子都会在场，每次他都期待着看着她的肚子，盼着她早日为他诞下嫡长子。
　　杜倾倾受他影响，心里也想着早日怀上身孕，她听说金陵南城的平宁寺求子特别灵验后，还特意出宫去求。
　　可一月过后，她的肚子依然没什么动静，月事依然而至。
　　她躺在美人榻上，微蜷这身子望着殿里的送丁灯出神，他进殿后让常庆取了件薄毯盖在她身上道：“不是来了月事吗？今日怎么不穿厚些？”
　　杜倾倾抬起头后，搂住他的脖子问：“殿下这些天在忙些什么，为何每日都是早出晚归？”
　　太子道：“新科三甲登陈王世子督办的朱雀桥游街时落到了水里，父皇正为此事震怒，命我严查陈覃和工部几个官员。”

第七十四章
　　杜倾倾听他说起陈覃, 勾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一僵。
　　谢泽深沉的目光一直盯着她，若不是她当年向陈王府提起退婚, 杜倾倾现在说不准就是陈覃的世子妃了。
　　他是太子，朝中有的是出身显赫的贵女可以做他的太子妃。因她姐姐是皇帝宠妃的缘故，杜倾倾知道他为娶自己和朝中顽固老臣抗衡许久, 才力排非议娶她进了东宫。
　　她靠在他怀里，伸手抱住他道：“陈覃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个路人。我虽与他有过十年婚约，但从小到大我就只见过他三四次而已。他对我无意, 更不是个良人！如今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殿下你不必顾及着我，对他手下留情的！”
　　“孤怎会对陈覃手下留情呢？”太子用手抚着她的后背，道：“倾倾当年的那门婚事退得极好！若是你当年嫁给他, 说不准现在正在京中为他四处求情！”
　　陈覃这狗东西, 哪值得她到处为他求情, 杜倾倾当即否了太子这个说法。
　　太子颇为意外地看着她，温声问她为何不会为陈覃求情。
　　杜倾倾义正言辞道：“他督建朱雀桥不力，本就是他的过错，我为他求情只会让陛下为难。”
　　太子对这回答不甚满意，他将她的手从她身上拂开, 来到案桌旁又画起了昨夜他未完成的画。
　　他似乎格外喜欢临摹诏山先生的《绎江冬景图》, 每隔几天都要重新画上一副放在画缸里，那幅画的真迹在杜倾倾手里。她第一次见太子往画中多画了一对男女时，就指出他的错处, 可他从未改过，总照自己的想法来。
　　杜倾倾今日又提醒了他一回，他却未同她搭话，依然由着自己的心意在宣纸上作画。
　　她叹道：“诏山先生若在场，他必得气得跳出来指责殿下。”
　　他恍若未闻，画好一株红梅后正准备沾些白垩画雪时，就见阳光透过窗牖刚好移到他画上，他便将宣笔搁到了桌上。
　　“殿下怎么不画了？”杜倾倾拿上宣笔正要帮他添雪时，她的手腕就被太子给握住了。
　　“孤在问你一遍，为何不会给陈覃求情？”
　　她不清楚他为何又在问这个问题，但见他唇角紧紧抿着，面色似乎有些不愉，陡然想清楚了其中的关键。
　　杜倾倾眼眸微转，笑着答他：“我所嫁之人是殿下。那等假设根本就不会成立，所以为他四处求情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太子神色柔和了几分，他低头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这个回答，孤甚是满意。”
　　杜倾倾被他吻得懵了一下，他高兴归高兴，怎么忽然就亲起她来了？
　　果然伴君如伴虎，杜倾倾虽然伴的是储君，但一不留神也会落入太子的虎口。
　　她要哄好他不说，有时候还得让他折腾。
　　他伸手将她搂过来，让她把宣笔握好后包着她的小手，亲手带她又画了几朵梅花。杜倾倾是会作画的，可被他这般亲昵地搂在怀里，霎时就忘记自己其实也会画画，只能由他带着，自己才能在纸上落下瓣瓣红梅。
　　她侧头问他：“我们不添些雪到画上吗？”
　　他将落到红梅上的春光，指给她看：“芳春已至，自无风雪。”
　　……
　　恒英为着陈覃的事在金陵城中四处游走，她甚至还腆脸去了恒家，可她爹娘对这事避之不及，家中庶兄更当她是泼出去的水，在朝中一句话也不肯为陈覃讲。
　　她见恒尧不肯出手相助，朝他发了一通脾气。
　　恒尧和她不是一个娘生的，又哪肯为她摊这浑水惹皇帝厌恶。他斥骂道：“你这愚妇，陈覃是自找死罪，在建造朱雀桥时偷工减料同工部几个官员暗中牟利，这罪他不受让谁来受？你不见陈王都不敢进宫向陛下求情吗？你个妇人往前面抢着撞什么死！你若还顾着你是恒家人，就别拉我们下水！”
　　恒英做上世子妃才不过半年而已，若是陈覃出了事，她还哪里有尊荣可享？
　　她抓住恒尧的手，死死没松开：“哥哥，你在大理寺任职，怎么说也能在太子殿下面前说得上几句话，你替我向他求求情可好？”
　　他眼带嘲讽，“太子岂会听我一个小官之言？”
　　恒英从前总看不起他在大理寺只是一个司直，她嫁去陈王府成了世子妃后，眼睛更是长在头顶上，现在陈覃一出事她倒是懂得低下头求他了。
　　她面露愧色，低头道：“我知从前对哥哥多有不敬，但那也是我年幼不懂事的缘故。我嫁去王府不久就出了些变故，这才知娘家人才是自己人。哥哥这次若帮了我，我定然感激不尽，以后你若是遇到难处，我也会站出来帮助你的！”
　　“恒英，你莫要为难我了！”他朝屋外厉声喊管家进来，让他将她即刻请出恒府。
　　她在娘家里子面子全都丢尽了，回了王府后对陈王夫妇多有抱怨，午膳便同他们不欢而散。
　　碧溪见恒英愁眉不展，便同她出了一个主意，让她去承宁伯府走走关系。恒英从前看承宁伯夫人是瘦马出身，从未认过尤氏是自家亲戚，可她为了陈覃连恒尧都去求过了，她多去一趟承宁伯府如今也不算什么。
　　尤氏急于在京中立足，她看恒英如今还是世子妃，便出来花厅见了她一面。
　　她听恒英是想让承宁伯给陈覃求情后，面露难色：“伯爷是有主见的男人，这些朝事他向来不喜欢我们后宅女人干涉，世子妃不如再去找找别人？”
　　恒英若能找得着人，今日又何必来找她？她当即变了脸色，尤氏瞬间急了起来，她拉着恒英的手道：“世子的案子是由太子主办，太子妃从前是世子的未婚妻，怀恩侯府怎么说也与陈王府有些交情。你不如去东宫见见太子妃一面，她若肯为世子求情，说不准世子在狱中领些罚就能出来了！”
　　恒英皱眉：“这法子行得通吗？”
　　她同杜倾倾入宫选妃时，本就有些过节，杜倾倾肯不肯帮她还是另一回事。
　　尤氏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先前陛下因巫蛊一案处置兰慧儿和柳家时，柳家旁支夫人找皇贵妃求情，陛下看在皇贵妃的面上只降罪柳家嫡支，没牵连到旁支吗？可见女人的枕头风说到底还是有用的！”
　　在尤氏看来，陈覃的罪行比起巫蛊之罪可算是轻多了，只要上面的人稍稍抬手，他的命还是留得住的。
　　恒英听她说枕头风的威力，暗自鄙视了她瘦马的身份，什么事都想着从哄男人身上下手，但又不得不按着她说的这个法子去试一次。
　　她敛下心思，让碧溪将谢礼送到尤氏手里，她道：“我先按夫人说的这个法子试试，若世子提前出狱，我会再送一份谢礼到伯府。 ”
　　尤氏笑着说恒英客气，她不在乎恒英送的谢礼是什么，她只在乎这次雪中送炭恒英能记住她的恩情，带她融入京中的贵圈。
　　她还亲自送了恒英出府，恒英这久倍受冷落，尤氏这一举动确实让她心里暖了一阵。不过，她一回府就将这份暖意抛到脑后，忙着让碧溪去陈覃库房备礼进宫见杜倾倾。
　　陈覃在狱中多待一刻，恒英对他的担心就多增三分，她见碧溪迟迟未来，冒着火气去库房寻她。
　　碧溪同恒英道她近日四处求情，从陈覃库房送出去的东西实在太多，现在能拿得出手送杜倾倾的就只有黑奇楠沉香了。
　　恒英道：“那就送这个。”
　　碧溪犹豫道：“可世子一向喜爱这香料，若是他出来后发现它被送走了，恐会怪罪您……”
　　“香料哪有人命重要？”恒英让碧溪将它从库房取出来，带着它直接去东宫见杜倾倾。
　　杜倾倾听宫人禀告陈王世子妃要求见她时，颇为意外。因她成了太子妃后，恒英除了进宫拜贺皇贵妃时会见她，其余时候都是能避就避，这次恒英忽到东宫寻她，定是为陈覃求情无疑。
　　她望了身旁坐着的男人一眼，他修长的食指正捧着一盏热茶喝，便声提醒他：“殿下，恒英过来了。”
　　他侧头道：“看来她是无路可走，只能抛下脸面到你这儿求情，让你给孤吹枕头风了。”
　　杜倾倾一滞：“……我现在就让宫人送她回去。”
　　“不用。孤想听听她是怎么求你给孤吹枕头风的。”他起身去到紫竹屏风后面，还将桌上的茶给端走了，让人看不出他方才在这儿坐过。
　　恒英是由鹊喜引进殿，她伏跪行礼后将沉香匣子奉到杜倾倾手里，拿着帕子开始哭诉起来。
　　她把自己曾经针对杜倾倾的过错全推到赵芙身上，道完歉后话题就迅速转到怀恩侯府和赵王府的交情上。
　　简而言之就是恒英期望杜倾倾看在陈覃曾是她未婚夫的份上，让她为他向太子求情。
　　杜倾倾看恒英跪在地上，说了数次陈覃曾是她未婚夫后，都想像得到太子的脸色现在必然不好看。
　　也不知是谁给恒英出的昏招，让恒英到东宫找她给陈覃求情？
　　她缓缓开口：“殿下现在就在殿里，不如你直接听听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久太忙了，做了好几天短小君，明天周六努力双更一下。

第七十五章
　　恒英心里一紧, 她找杜倾倾求情是一回事，可被太子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人都听到了, 这枕头风哪里还吹得起来？
　　太子若是稍有不满，还会定她一个贿赂之罪！
　　恒英整个人都焦急起来，她想抬头可有不敢, 屏住呼吸听到珠帘被宫人掀开后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男人从屏风后面慢步走过来，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她伏跪在地下，抖声道：“臣妇给太子殿下请安……”
　　他未唤她平身, 而是踱步走到红木桌旁, 将手搭在她送到东宫的木匣上，细细打量了一番问她：“世子妃往这儿送的是什么宝物？”
　　“宝物算不上，只是些珠崖香料罢了。”恒英可不敢在太子面前摆弄, 她讪笑着望向杜倾倾：“这是世子在府上珍藏多年的奇楠沉香, 它放在库房里太过蒙尘, 臣妇便想着还不如将它拿出来孝敬给娘娘。”
　　杜倾倾对香料倒不怎么讲究，向来是能用就成，反倒是太子甚喜奇楠沉香，恒英送珠崖香料过来，算是投了太子的喜好, 但她今日反复提及陈覃, 送礼的方式一开始就错了。
　　太子不喜欢旁人提及陈覃曾是杜倾倾未婚夫一事，就是杜倾倾自己也不行，偏恒英不知死活地硬往刀口上撞。
　　他让人将那木匣打开, 见里面摆的是黑奇楠沉香后，将视线再次投放到恒英身上道：“孤今年用的不过是白奇楠，世子倒是好手段，竟收了一匣黑奇楠在府上。”
　　恒英紧张道：“臣妇也听说了今年的黑奇楠沉香难得，但这些都是世子前些年收藏的，不是今年从珠崖寻来的。”
　　他将木匣拿到手里掂了掂，觉得它有些上重下轻后，让常庆将匣子的香料全都倒出来。
　　黑奇楠沉香毕竟是精贵的香料，常庆找了香罐过来，将它倒到里面。
　　沉香被倒完后，匣底的麒麟便露了出来，常庆试着按了一下麒麟，就见匣底从中间打开，里面放了龙涎香和一对碎玉镯。
　　龙涎香是皇帝专用，陈覃私藏了此物，可谓是逾越了规矩。
　　恒英以为这匣子装的只是奇楠沉香，谁知他竟胆大包天地往隔匣私藏龙涎香，怪不得这匣子落灰了，他都没从库房拿出来用过，原来是陈覃有贼心藏却没贼胆用！
　　太子眉眼凛冽，说起往日旧事：“孤记得三年前乾明宫发生一场大火，将所有的龙涎香全都烧毁了。世子彼时在兖海发现了龙涎香，将它献到了皇宫。父皇当年大喜，除赐千金外还给世子在工部升职。朝中上下一直以为世子是将所有的龙涎香都献到宫里了，原来他竟偷偷藏了半匣在自己的库房里……”
　　恒英紧张得都不知该怎么回他，私藏龙涎香可是大罪，那是皇帝专用之物，不是一个异姓世子能用得起的。
　　碧溪也是，都没好好看看这匣子都装了什么，就让她直接带进宫里。
　　正当恒英不知所措时，就听杜倾倾指着常庆手上的碎玉镯，开口道：“我记得这玉镯好似是兰慧儿曾经带过的，陈世子怎将这东西同龙涎香放在一起偷偷藏着？”
　　“臣妇不知……”她刚才一直为陈覃私藏龙涎香一事着急，杜倾倾将玉镯的事情一抛出来，更是让她气得快呕出一摊血来。
　　她嫁入陈王府后听府中的几个婢女嚼过舌根，说陈覃本想娶兰慧儿入府，可兰慧儿向杜倾倾行巫蛊之术的事被揭出来后，陈王为保王府不受牵连，才让陈覃娶她为妻。
　　恒英为了陈覃在金陵城将人都全求遍了，可他却将烂摊子都推给她！
　　现在不止他没法从狱里出来，连她也要跟他一起进去了！
　　恒英泣声道：“殿下，臣妇发誓！我对陈覃做的这些混账事全不知情！我若知情，哪敢将龙涎香就这么大咧咧地拿到宫里来，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我为让陈覃早日出狱，这些日子在京中上上下下全都求遍了，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大着胆子求到娘娘面前。我是真以为木匣里只有奇楠沉香才送给娘娘的！”
　　“殿下若不信的话，可找我府上的侍女碧溪问话，这木匣还是她从库房里取出来的……”
　　恒英正欲继续哭辩，鹊喜就带着宫人进殿回禀：“娘娘，世子妃方才带进宫的侍女跳湖自尽了。”
　　恒英才刚说到让碧溪进来作证，碧溪就跳湖自尽。她爬跪到杜倾倾面前，抓住她的裙摆哭道：“娘娘，是那个贱婢害我！木匣是她从世子库房取出来给我的，她定是在递给我匣子前就往里面偷偷放了龙涎香！我是无辜的，请娘娘给臣妇做主……”
　　众人见恒英不顾身份就爬到杜倾倾面前，连臣妇和我字都说得混乱不堪，忙朝前将恒英从杜倾倾身上扯开。
　　太子懒得听恒英在东宫哭哭啼啼，让人将她直接押入狱中，等候皇帝发落。
　　陈覃本以为朱雀桥一事，皇帝看在陈王的面上会重拿轻放，至多将他在牢里关上几年就会放出去。可他见恒英也被关进来后，就知事态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冲到铁栏面前问她：“你怎么也进来了？”
　　恒英脚上被拷了铁链，心底的怒意在见到陈覃那刻全爆发出来，她冲到他牢前骂他：“你这混账！竟敢私藏龙涎香在府里，不止我被你害到牢里，父王母妃也全都被你给祸害了！”
　　陈覃听到他藏在库房的龙涎香被查出来后脸色大变，他问：“王府被抄了？”
　　恒英冷笑：“怕是不远了。”
　　狱卒神色不耐，推她进到陈覃对面的牢房里：“你们夫妻有什么话，等进了牢里再慢慢说！”
　　恒英被狱卒推得差点跌倒在地上，不由暗骂了他一句狗东西。
　　陈覃额发散乱，他用力摇晃牢栏问她：“恒英，你告诉我，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见牢房里就只有一卷草席铺在地上，墙脚还有蟑螂四处乱窜，随便一低头就能看到衣服上的囚字时，整个人像绷紧的琴弦将要断开。
　　恒英捂脸蹲在地上哭了一阵，慢慢抬头看向他，泣声道：“我让碧溪去你库房取楠奇沉香送太子妃，让她替你同太子求情，可太子却在木匣里发现了龙涎香和一串手镯！”
　　“你没事动我的香料做什么！”陈覃还以为是皇帝让人查他才搜出来的，谁知竟是恒英这个愚妇弄出来的。
　　她听他指责，怨怼道：“我还不是为了你！你入狱后父王母妃什么事也没做过，王府里就只有我到处为你求情！”
　　“你这愚妇懂什么！”他父王不出手自有他的考量，恒英嘴上口口声声说着为他，可最后推陈王府入火坑却是她，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恒英气不打一出来，“陈覃！你有没有心，若不是你私藏龙涎香，我何至会被你害到牢里来，你还藏了兰慧儿的碎镯，她人都死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是吗？”
　　“你胡说什么，我藏她手镯做什么？”他准备娶恒英为妻时，就同兰慧儿断得干干净净，又哪里会藏那对碎镯。
　　恒英看他神色不像作伪，呢声自语： “不是你藏的，难不成是碧溪？那匣子是她给我的，龙涎香和手镯才被太子发现，她就跳湖自尽了。”
　　“此事定是这贱婢做的，枉我当初还好心收留她……”
　　兰慧儿死后碧溪曾到狱中给她收尸，陈覃见她无依无靠又曾侍奉过兰慧儿的份上，就将她收到府中做侍女。他后来见碧溪做事沉稳，还让她分管库房。
　　陈覃目光阴翳。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他这一进狱，兰慧儿的狗就为她报仇来了。
　　……
　　陈王见恒英未时进宫，到酉时仍未回宫后，他便知恒英可能是出事了。
　　他差管家去皇城探口风，问问守门的侍卫可曾见恒英出宫，管家才打开大门，就见杨邵带着禁军冲进王府。
　　“臣奉陛下之令，搜查陈王府除龙涎香外可还有逾礼之物。”杨邵一抬手，禁军便分成四列往各个院落搜查。
　　陈王迈步走到杨邵面前，“将军，可否告知本王陛下为何突然下令搜查王府？”
　　杨邵道：“世子妃欲图贿赂太子妃娘娘时，被太子殿下当场撞上，太子从贿礼中查出龙涎香一物，世子妃当场撇清表示对此物不知情，还道这是世子所藏与她无关。太子便将此事奏给陛下，陛下当场大怒，命我搜查王府，特别是――世子所居的院落。”
　　陈王面色不安，时不时望向院内进进出出的禁军。
　　杨邵见他紧张，还特意盯了他好一阵。陈王让王妃虚扶住自己，转到前厅桌旁坐下。
　　禁军在王府上下仔细查了一圈，没寻到什么逾礼之物后，陈王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他的院落一向没什么东西可查，可他就怕杨邵从陈覃那儿查出新的事情来。
　　陈王才刚松下一口气，就听杨邵道：“陛下还有一旨，无论陈王府是否搜出逾礼之物，都让微臣请王爷去乾明宫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陈覃的线下章就结束，然后进入另一条线。
二更会有些晚，小可爱早睡吧！

第七十六章
　　陈王跪下领旨。
　　他随杨邵穿过重重宫门, 步行走到乾明宫后有小太监将消息层层传报到皇帝耳中。
　　陈禄不到半刻钟就从正殿出来，他带了皇帝的旨意让杨邵先进去复命, 却半句没提陈王。
　　陈王只好顶着寒风站在殿外，御前的宫人见风使舵惯了，没一个上前敢和陈王搭话, 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杨邵进去复命的时间不长，他才与皇帝说了不过十句话，皇帝就让他先退下。陈王见他出来后，以为皇帝这是要让他进去回话了, 可他左等右等, 都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陈禄请他进去。
　　他掀袍跪下，朝内喊道：“臣教子无方，枉为人臣！纵爱逆子犯下滔天大错, 有负陛下圣恩, 还请陛下降罪！”
　　皇帝听到陈王在外面请罪, 他将左手边的奏折用朱笔都批完后，才想起陈王还在外面站着似的，让陈禄将他请进来。
　　陈王一进殿就给皇帝行礼，皇帝让他平身，他惶恐道：“臣有罪, 今日没脸站起来, 臣得这般一直跪着请罪，才能表明臣对陛下的忠心。”
　　皇帝道：“忠心二字，陈覃三年前献给朕龙涎香时也说过。”
　　“陛下――”陈王伏跪在地上, 抖着身子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皇帝亲手将他扶了起来，“你当年入宫做过朕的伴读，及冠后又带兵辅佐朕登基。朕一直念着你的功绩，封你为大燕唯一的异姓王，还让你执掌燕林军。”
　　“陛下对老臣的恩宠，臣时刻不敢忘。”陈觅面色露出几分感怀，但听皇帝提起燕林军后神色稍淡，知他这是要让他交出兵权的意思。
　　皇帝絮絮和他说着往事，而后一叹：“朕以为陈覃是同你一般的良才，谁知他在督造朱雀桥时偷工减料，同工部几个小吏中饱私囊，致试新科三甲游街时落入河中，开恩伯家的公子差点因此溺亡。朕顾念与你的情分，本想将陈覃收监后革职，让他只做王府世子便可。可他却暗中私藏龙涎香，这在大燕是诛族之罪。”
　　“恒氏方才公然在太子面前行贿，已被太子收押到狱中，方才大理寺来报恒氏在狱中昏迷不醒，韩檩寻了大夫替她把脉，查出恒氏已怀有身孕。”
　　陈王听闻恒英有孕，若此刻是在王府，他当然大喜，可他此刻立于圣前，又哪敢将自己的喜怒泄露半分。
　　他早在皇帝处置宁王、闽王时，就预料到皇帝总有一天会削藩到他头上，何况他手上掌着燕林军，更是被皇帝忌惮许久。
　　他今日多番暗示，陈觅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
　　他道：“陈覃有负圣恩，私藏龙涎香对陛下大不敬！任凭陛下发落就是，但臣恳请陛下念在多年的情分上，留陈家一条血脉在，王府爵位臣可不要，燕林军的兵符臣现在就肯归还，臣只求陛下留下恒氏性命就行！”
　　“朕不是那等薄情寡义的帝君，你拥护朕登基之事朕一直记在心上。私藏龙涎香的是陈覃，而非你！朕绝不会因此牵连到王府他人头上，敏知放心就是！”皇帝拍拍陈觅的手，示意他莫要多想，还让陈禄捧了一盏热茶给他。
　　陈觅将杯中清茶饮完，将燕林军的兵符留在案桌上后朝皇帝行礼告退。
　　陈禄送他出了乾明宫，朝他笑道：“王爷是个明白人。”
　　陈觅摇头，他望了眼四处巍峨的宫殿，才道：“公公往后莫要再喊我王爷了，我明日就会向陛下自行请旨，削除爵位做个庶人！”
　　陈觅当夜回府后就写下折子，翌日呈到了乾明宫，皇帝用朱砂批下允字，才不过两日京中上下都知道陈王自请削爵一事。
　　陈覃原以为陈觅做下这些都是为了保他，谁知竟是弃他而保恒英，他不日后就要于东街刑场斩首。
　　恒英醒来时，陈觅夫妇肯请她将腹中孩子生下时，她用被子捂着头将他们都哄了出去。
　　陈覃将要问斩之事，她自然知道，她执意出府去见他最后一面，陈觅便没有拦她，而是派了两个婆子跟过去。
　　刑场上站了数名狱卒，行刑官已坐在高台上正准备让刽子手行刑时，恒英高喊一声：“慢着！容我和夫君说几句告别话！”
　　行刑官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他挥手让狱卒让出一条道来，让恒英走到刑台前。
　　邢台上被斩过许多犯人，还有些污血沾在地上没冲洗干净。
　　陈覃自负一生，临死前父母却避而不见，就只有恒英一人给他送终，他心中难得有几分感动。
　　他对恒英道：“这里煞气重，你不该到这儿来寻我的。”
　　恒英：“世子就要走了，我还有句告别话没同你说呢！”
　　陈覃柔声问她：“你想同我说什么？”
　　恒英低声附耳道：“我想说――你的孩子我在出府前偷偷喝了堕胎药将它拿掉了！”
　　“你……”陈覃嘴唇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恒英笑着对刽子手招手道：“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们可以行刑了！”
　　刽子手往刀上喷了一口白酒，抬起大刀用力一挥，陈覃的头颅就从刑台上咕噜掉下来。
　　恒英眼角微红，只觉心中畅快，她正准备抹几滴眼泪却顿觉腹痛，捂着肚子突然叫起来，陈府的两个婆子赶忙挥开狱卒上前扶住她。
　　蜿蜒鲜血从她裙下流出，卢氏背起恒英就往医馆跑，大夫将手探到恒英腕上一诊，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道：“这位夫人方才服了堕胎药，里面的红花放得过重了些，以后想要生育子嗣，怕是十分艰难！”
　　恒英听到这话，咬着下唇再也撑不住腹中的痛意，一下子晕了过去。
　　*
　　杜倾倾今日同太子出宫送了穆央央和瑞王离京，回宫的路本是从东街走最近，可太子却特意避开那条路，带她往西市饶着走。
　　她知道太子绕路的真正原因，但没有多问，她一路默声同他坐马车回到东宫。
　　太子今日一早上都忙着同她出去送人，堆积的公务还未处理，他随意同她用了些午膳后，就去书房处理政事。
　　杜倾倾在寝殿午睡时，望到章怀长公主送她的送丁灯，上面画有七十二个喜字。
　　她收到这灯后运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了，她才准备出手料理陈覃，陈覃就倒了，果然是恶人自有天收！
　　她的福气慢慢都到了，子嗣应该也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一下错字，内容没变。

第七十七章
　　殿内燃着袅袅香烟, 杜倾倾靠在美人榻上才不过一久就睡着了。
　　鹊喜手里拿着一张请贴进到殿里，正想同她说乐宁公主邀请她明日赴宴一事, 见她睡着后，便将请帖放到案上，走前还将桌上没吃完的巨胜奴给收走了。
　　程荑前几日到东宫给杜倾倾把平安脉, 见她桌上放了三碟巨胜奴后，就说过让她少食，一天至多只能吃半碟巨胜奴，免得吃多了会上火。太子那日便交待了鹊喜, 让她盯紧杜倾倾, 不许她多食，若是见她偷吃，就到书房找他, 他会亲自过来说教杜倾倾。
　　她与杜倾倾是多年主仆, 心软之下便给她放了三次水, 此事被太子发现后鹊喜就被扣了三个月的俸禄。
　　她数了数那碟巨胜奴刚好只被杜倾倾吃了一半后，这才放心自己不会被扣银子。
　　她轻声走出寝殿，吩咐外院的宫人说话走路都小声些，免得吵醒太子妃。
　　宫人低声应是。
　　重云殿外的桃花今年开得格外繁盛，鹊喜按着杜倾倾早上的吩咐挑了两个宫女同她在树下摘桃花。芳春的日光不像夏日般炙热, 也不会如秋日般瑟凉, 阳光照在人身上，就算手上沾到桃花上未消散的露水也不会冷。
　　宫里是按着季节给宫人裁衣，三月初时宫女般便都换上胭粉春衫, 桃花将枝头压弯，清风摇曳时花瓣便吹拂到宫人的裙衫上。
　　等宫女摘满三篮桃花后，鹊喜才让她们停下，她蹲在树下，将篮子的桃花又筛了一遍只留下最嫩的。
　　“鹊喜姐姐，这些够么？”
　　她点头道：“倒时娘娘还要掺些蜂蜜和藕粉进去，这些桃花足够用了。”
　　杜倾倾睡醒后，闭眼想伸手拿榻旁的巨胜奴时，却什么东西也没摸到。她揉了一下眼睛才半坐起来，就见桌上的吃食早被收走了，书籍被整整齐齐的堆放在桌上。
　　桌上还放了一张请帖，杜倾倾将它打开后迅速扫了一遍。
　　这帖子是乐宁公主送来的，她邀杜倾倾明日去林霖苑赴她办的暮春宴。
　　她将帖子重新放回桌上，朝殿外喊了一声鹊喜，但却没人应她。
　　杜倾倾将寝殿的木窗掀开，才见到鹊喜正蹲在树上分拣桃花。杜倾倾用手支着下巴，等她带着那两个宫女走进后，就问她：“殿里的巨胜奴是不是被你拿走的？”
　　鹊喜提着篮子走到她窗前：“娘娘，您可要体谅奴婢。我已经被扣了三个月的俸禄了，再被殿下扣下去，我连买脂粉的钱都块没了。”
　　杜倾倾笑道：“你把那盘巨胜奴送过来，我把太子扣你的月银双倍补偿给你！”
　　她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太子若发现她又给杜倾倾放水后，她怕是今年的俸禄都别想领了。
　　鹊喜忍痛道：“娘娘，您可别在贿赂奴婢了，倒是殿下若发现此事，不止我今年的俸禄会扣光，说不准连你的也扣。”
　　杜倾倾：“……”
　　这还真有可能是太子会干出来的事情。
　　她眼眸一转，望向鹊喜身旁的两个宫女：“你们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过，更不许把此事告诉殿下！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泄露出去，这个月的俸禄便都别领了！”
　　“……”
　　三人齐着点头，杜倾倾看她们十分乖顺的样子，下意识觉得扣银子这招在管教宫人上果然十分奏效。
　　她让两个宫女去将花篮里的桃花都洗干净了送到重云殿，鹊喜则进到寝殿用玉篦替她重新绾发。
　　杜倾倾腰身纤细，如今换上云缎宫衫后更显身段。鹊喜替她插.上一只碧绿青簪，扶她出了寝殿走到殿外的石桌坐下。
　　宫女将刚洗好的桃花才送过来，又按杜倾倾的吩咐去寻了石臼过来，同她在石桌上将两篮桃花捣碎，余下的一篮没动。
　　东宫的御厨早知太子妃今日要做桃花糕，他们将蜂蜜和藕粉早就备好了，就等杜倾倾来后将花瓣掺进去用火慢炖，御厨本想搭手帮忙，但杜倾倾全让他们都退下了。
　　她一直守在锅旁，见它们热得粘稠后才倒到玉盘上，让鹊喜拿去冰窖等第二日早上在拿出来。
　　因冰窖的温度太低，桃花糕翌日被拿出来时都有些冰了，杜倾倾将它们晾了一阵，才用薄刀将它们切成小块，在糕点贴了五片桃花瓣放到食盒里。
　　这些桃花糕她原是想做给自己吃的，但恰逢谢菡要办暮春宴，杜倾倾便将着将这些糕点拿到宴上与人分享，反正她一人吃也用不完。
　　她巳时去到林霖苑，一众贵女正围坐在谢菡身侧。那些都是与谢菡平日处得好的世家小姐，貌美的姑娘聚坐在一起，比苑中的芳花还要朝气昳丽。
　　谢菡率先站起，余下的贵女散开后齐声道：“太子妃娘娘金安！”
　　杜倾倾温声道： “都起来吧！”
　　谢菡见她身后宫女每人手里都提了一篮食盒，便问：“皇嫂今日是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了？”
　　乐宁公主出嫁前德妃给她请了一个女夫子，好好教导了她一番规矩，如今她说话做事都温温和和的，一改往日娇蛮的公主脾气。
　　杜倾倾见她这般，一时都有些不习惯。
　　她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桃花糕，乐宁不妨同你的朋友一起尝尝。”
　　谢菡惊喜地说好，她见宫女将食盒打开后，没想到杜倾倾的厨艺这般好，桃花糕上洒了嫣然花瓣，鲜妍又好看。
　　她拿了一块桃花糕放到口中，又甜又香！
　　苑中的贵女每人也拿了一块尝尝，都赞杜倾倾做的糕点好吃。
　　谢菡再次望向杜倾倾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德妃从前说要请嬷嬷教她厨艺日后好笼络住夫君时，谢菡还不以为然，今日她尝了杜倾倾做的桃花糕后，对她的好感一下子提升了大半，一下子领悟到厨艺的重要性。
　　她若有杜倾倾这般好厨艺，徐知鹤定会对她刮目相看。若往后他出门在外，她又不在他身边，徐知鹤不管吃什么东西都会想到她做的膳食，对她会更加上心挂念。
　　谢菡问：“皇嫂，做桃花糕难吗？”
　　杜倾倾：“不难，你将桃花、蜂蜜、藕粉熬稠了放到冰窖冻一阵，再切成小块撒上桃花瓣即可。”
　　谢菡听着也觉不难，当下便想将暮春宴提前结束，好回到池明宫去做桃花糕。
　　林霖苑的贵女们见乐宁公主对做糕点感兴趣，便把自己会的糕点也教给了她，谢菡这下才知京中的贵女似乎人人都会些厨艺，就她一窍不通，也不知徐知鹤将她娶进府会不会后悔。
　　杜倾倾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她看谢菡面色低落，便提了放纸鸢的主意，好让谢菡放松心情。
　　春日里风大，是最适合放纸鸢的时节，林霖苑地势平坦又开阔，足够苑里所有的贵女一起放纸鸢。
　　杜倾倾的年纪与她们差不了多少，最多比有些姑娘大上一岁而已，可贵女却忌惮她的身份，不敢和她走太近，免得自己的纸鸢和她的缠落到地上，不好收场。
　　若照往日，谢菡定是会同她们玩耍，但今日吃了杜倾倾的糕点后，不知怎么的就想和她多亲近亲近。
　　林霖苑的贵女都未嫁人，谢菡现在看她们就像是成年女子看垂髫孩童般，觉得她们稚嫩。再者，她也不好意思和她们讨论嫁人后该怎么和自己的夫君相处的问题。
　　她手里放着纸鸢，踱到杜倾倾跟前问：“皇嫂可否同我说说，该怎么和自己的夫君相处感情才能更融合些？”
　　杜倾倾道：“多做，多看，多问。”
　　谢菡不懂：“你可否说的再具体些？”
　　杜倾倾嫁了人后，面皮都不像从前那般薄了，她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多做夫妻之事，早日怀上子嗣；多看他可有何缺的东西，没有就补上；多问他喜欢吃什么，有时间就为他下厨。”
　　后面的两句还行，前面那句实在让人听着害羞。
　　谢菡面颊微红，德妃提前给她看过画册，杜倾倾一同她说后，那些册子便重现在她眼前一样。
　　她忙岔开话题：“我见你皇兄的关系好得很，你们之间有生过气，吵过架吗？”
　　杜倾倾回想了一下：“我同他没吵过架。他生过闷气，但很快就被我哄回来了！”
　　“皇兄好哄吗？”谢菡想拿他和徐知鹤对比一下，看看谁的脾气更好些。徐知鹤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和她生气，偏谢菡不知道她是那里惹到他不痛快的。这人奇怪得很，等过上几天后，他又会主动过来哄她，两人就像是没发生过矛盾似的，莫名其妙地又和好了。
　　杜倾倾听她问起太子，摇头叹道：“殿下他太难哄了……”
　　谢菡表情微变，她踌躇了一下，最终选择拿上手里的纸鸢先走一步。
　　杜倾倾觉着她甚是奇怪，她这个做嫂嫂的都没说完话，谢菡这个小姑子怎么一下子就走了。
　　方才她和一副虚心向她讨教的模样，这变得也太快了！
　　正当她在心里偷偷埋怨时，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膀上。
　　他问：“听说你嫌弃孤太难哄了！”
　　杜倾倾：“……”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太忙了。

第七十八章
　　“殿下今日不忙么？怎么有空到林霖苑接我？”杜倾倾将纸鸢线慢慢收回来, 硬着头皮同他说：“现在快到午时了，殿下应该也饿了, 我们一起回东宫用午膳如何？”
　　谢泽一边替她收纸鸢，边道：“别岔开话题，你先把此事说清楚了, 我们再走！”
　　纸鸢放得太高，不是一会儿就能收好的，他绕了十多圈细线，才让它慢慢降落。
　　杜倾倾往前跑：“我去捡纸鸢。”
　　“站住！”
　　她才刚跑, 纤软的手臂一把就被太子给捉住了。
　　常庆小跑到他们前面, 将纸鸢捡回来。
　　“殿下，你抓疼我了。”杜倾倾开始向他撒娇，抱住他的手臂道：“刚才的事情是这样的, 乐宁公主问我如何同夫君相处, 我同她说……”
　　“多做, 多看，多问。”他耳力好，方才全都听到了。
　　太子反问她：“你全都做到了么？”
　　杜倾倾：“……”
　　夫妻之事，一向是他主动，她才做的；他是太子, 一向不缺什么东西, 若有宫人也会早早备上，轮不着她这个太子妃操心；她嫁给太子未到半年，就只给她下过一次厨, 还是在上元佳节的时候。
　　她方才同谢菡说的那些话，都是最近才慢慢琢磨出的，她确实做的还不够好，但她可以慢慢改进！
　　她就说这人难哄，偏他自己不认。现在他还想逼着她说昧心话。
　　杜倾倾将他的手松开，指责他偷听姑娘们说闺房话。
　　太子道：“你已经成亲，不是小姑娘了。”
　　“乐宁公主还是！”杜倾倾跟着他杠，太子对此倒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笑，搂住她的纤腰，带她往前走。
　　林霖苑的贵女见他们走过来时，齐声弯腰行礼。她们原以为太子会在这苑中多坐一会儿，谁知他只是过来接杜倾倾回去的。
　　谢菡知她皇兄的脾性，不喜别有用心的女子借着宫宴接近他。她特意望了身边的贵女，发现她们大多都用团扇半遮着脸向杜倾倾投向羡慕的目光，倒没有存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习习春风吹起杜倾倾的青丝，太子伸手替她别到而后道：“孤向来大度，今日就不跟你计较，免得你再说孤难哄！”
　　贵女们听不清太子说了些什么，单见他给杜倾倾拨发的动作，就觉太子温润如玉，止不住发出惊羡的嗟叹声。
　　杜倾倾手指紧紧攥着宫裙，他把手伸过去将她的纤纤素手握到掌心里，这些本是两人里再平常不过的动作，但她见林霖苑中有许多贵女偷眼望他们，脸颊便止不住热起来。
　　她小声说：“殿下，有人在偷看我们。”
　　“无妨。”谢泽扶她坐到金辇上，常庆用力甩拂尘，示意抬辇的太监赶紧起步。
　　杜倾倾见她们离林霖鸢越来越远后，脸上的热意才渐渐消散。
　　她耳根子没红，但太子还是注意到她方才的忸怩。
　　刘凭见两位主子回来，就朝前跑过去道：“奴才早已经将午膳备好了，就等殿下和娘娘回来呢！”
　　太子道：“孤还不饿，先搁着。”
　　杜倾倾才想说她饿了，人就被太子牵去重云殿。她见桌上还放着一盘桃花糕，只好先伸手拿了一块放到口里嚼着。
　　“好吃吗？”太子问她。
　　杜倾倾点了一个头：“这是我亲手做的，方才林霖苑的贵女都说好吃！”她怕他不信，就从盘上拿了一个桃花糕喂到他嘴边道：“夫君，也尝一个试试看！”
　　太子没有吃，他将桃花糕重新放到了玉盘上，“孤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常庆说他喜欢吃红豆，杜倾倾正想着要不要明日给他做红豆千层糕时，杜倾倾就被他拉到她腿上坐着。
　　太子低下头含住她的下唇，用行动表示了他的回答。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将吻又移到了她的脸颊上，杜倾倾让他吻了一阵后，就推开他的胸膛道：“我们先去用午膳如何？”
　　他用唇堵着她的声音，抱着她去到榻上。
　　刘凭见饭菜都搁冷后，焦急地往寝殿望了一眼。
　　常庆用他的拂尘敲他后背问：“你站在这儿探头探脑地做什么？”
　　刘凭道：“菜都要凉了，可殿下和娘娘到现在还没出来。”
　　“菜冷了，你就让人再接着热啊！”常庆见他没眼色，恨不得拿自己的拂尘敲醒刘凭。
　　两人同年进宫，他比他先坐上东宫总管太监不是没有道理。
　　等刘凭走远后，鹊喜又过来了，她没多说什么，只把一罐药递给他，让常庆待会儿送进去。
　　杜倾倾额上有些汗珠，她用力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太子才从她身上起开。他重新穿上衣裳，将锦衾被盖在了她身上，杜倾倾想要坐起来，他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了回去。
　　常庆轻敲殿门，太子往那儿走过去，接到他递过来的药。
　　他坐在床边，半掀开锦被给她上药。
　　他道：“等乐宁嫁入徐国公府后，四月初我便带你去苏州。”
　　杜倾倾本是不想理他的，听他说完这话，抱着被子问他：“那我们能在苏州待多久？”
　　太子道：“至多两天。父皇派我去江南一带巡查海卫，再开放台州、杭州、密州几个地方与波斯、昆仑互贸通商。我们从金陵走水路，不到三天便可到苏州，你若想在苏州多待几天，就只能等我们返京时，再回去一趟了。”
　　“两天已经足够了。”他从出巡的时间里能挤出些时间陪她回苏州一趟已属难得，杜倾倾不想因自己的缘故耽误他办正事。
　　她从被子里穿出来，抱住他的腰道：“谢谢夫君！”
　　“这会儿嘴倒是甜起来了！”太子伸手掐她的脸，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连衣裳的系带都是他给她系好的。
　　两人间和睦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傍晚。
　　太子出巡归期时间不定，四季的衣服她都要给他备上，他在杜倾倾给他收拾衣裳时，见到箱箧里一件月白色寝衣，上面的云纹全都绣好了，可见杜倾倾是早就做好了他的寝衣，但一直偷偷藏着，没拿出来给他。
　　他走过来问她：“为何要将它藏起来？”
　　杜倾倾伸手就去夺，他将它高高举了起来。
　　她见自己抢不到，微低下头道：“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我绣得太差了，没好意思让你穿。”
　　他将寝衣展开，没看出它哪里不好，衣袍上的云纹虽简单，但却处处合他心意。
　　他很是喜欢。
　　杜倾倾让他把寝衣还给她，将它对折起来后把两个衣袖比给他看，“你看这里，袖子被我缝剪得一长一短了。”
　　太子：“……”
　　“我就说我的绣工不好，最多只能给殿下做双锦袜，做衣裳什么的实在是太为难我了！”杜倾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嫌她的绣活烂，便从凳上起身往床榻那里奔过去，把床占了，让他今夜一个人去书房睡。
　　“你跑什么？”他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去睡觉！”杜倾倾想用力扳开他的手指，他反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一眼看穿她心底在想什么，解释道： “我没嫌你绣的寝衣做的不好，当时不说话是在想该怎么夸你。”
　　袖子都绣成一长一短了，还真是挺为难他得说话夸人。她又重新挣了挣：“殿下，你不用在哄我了！”
　　谢泽听到他说起哄字，瞬间便想到白日在林霖苑时，她说他太难哄的话。
　　他轻笑着打趣道：“你早上说我难哄，我看倾倾才是世上最难哄的人。”
　　杜倾倾被他反戈一击，噎住似的说不出话来。
　　他趁机将她的手带到自己身上，让她将他身上的衣袍除去，换上她给他做的寝衣。
　　“你看你从前只会做锦袜，现在连寝衣都会做了，这不是进步了吗？衣袖虽然一长一短，但人不用心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刚才也就是你拿它们对比后，我才发现的。”
　　“再说了，寝衣是睡觉时才穿的，床上就有你我二人常见而已，又会有谁盯着到袖子长短的问题不放？”
　　“画工不好可以再练，绣工也是。倾倾下次再给孤做寝衣时，必定会绣得比这次还好。”
　　“今天的这件寝衣，孤很喜欢，等出巡时孤还会穿！”
　　他一下子同她说了这么多话，她知他这是在安慰她，心中的闷气慢慢消散后，她反抱住他，觉着自己似乎好像越来越在意他了。
　　她在意他对她的看法，在意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有时候他表情微淡了些，她都会在想他是不是不开心，她该同他说什么，好哄他开心些。
　　她现在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不仅仅因他是她的夫君，更多的是她意识到自己对他无意识的喜欢已经浸透到的一言一行上。
　　杜倾倾轻轻开口：“殿下，我方才那般，是因为我开始特别在乎你对我的看法，我想做你十全十美的太子妃。绣工好，才艺好，厨艺好，什么都好。这样哪天我若是先走了，你也会对我念念不忘。”
　　“孤觉得你现在就很好，毋需再为孤改变什么。”他还用力搂紧她：“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身后事，孤不喜欢听！”
　　杜倾倾被他搂得胸口都压着疼，她让他松开些，不再说那些沉重的事：“我自知世上并无十全十美之人，就连殿下也是！我绣活是不好，但殿下若拿上绣花针，你的活也许同我一样是烂的！”
　　他揪住她的脸：“你再说一遍！”
　　杜倾倾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连忙哄他：“我纠正一下，你的活特好！绣活好不好，我暂时还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都难哄，天生一对。
文中昆仑不是指昆仑山，在古代还可以指南洋。
（捂脸）我以为我上旬能完结，结果是我想得太美好了！我爪字太慢，三次元又忙，真的是现实教我做人。

第七十九章
　五日后三皇子谢绎大婚, 郑瑶和廖沁一前一后入府，皇帝赐封谢绎为端王, 将山南道那一块划给他做封地。
　　廖沁得知自己以后要去那般偏远之地，苦了好几天脸，谢绎便没去她屋里过夜。
　　他原本以为廖沁是将门之女, 性子直爽些没什么问题，可她总爱在他跟前多嘴，说皇帝太过偏心他的封地比不上瑞王后，谢绎便对她的印象渐渐差了。
　　相反, 郑瑶在他跟前话不多, 但说话做事都十分周全。谢绎也庆幸当时皇帝没点廖沁为他的正妃，若廖沁成了他府上的当家主母，往后她祸从口出, 免不得连累整个王府。
　　乐宁公主同徐知鹤的婚事定在三月末, 廖沁是知道乐宁公主喜欢古画, 她特意去容雅斋高价竞得前朝名士的遗画，谁知乐宁公主现在竟不喜欢古画，改收集食谱了。
　　当她拿着古画与郑瑶一同给谢菡送贺喜礼时，就见好多贵女同郑瑶般送的都是家传食谱。
　　廖沁忍不住拉住郑瑶问：“乐宁公主这是转性了不成？她往后不做娇气公主，改做贤妻了？”
　　郑瑶的嫡妹前日里赴过谢菡办的暮春宴, 将那日的事情同她说过, 廖家没人赴过宴，廖沁的消息自然落后了些。
　　她睨了廖沁一眼：“这种话你以后少在外面胡说，你现在也算乐宁公主的皇嫂, 就不能盼着她变好吗？”
　　况且今日又是乐宁公主大婚的日子，若是这话被传到谢菡跟前，免不得她会受小姑子不待见。
　　廖沁憋着一口闷气发不出来，只觉郑瑶又仗着正妃身份来教训她这个妾室。
　　她唇瓣紧抿，望着远处不搭理郑瑶。
　　郑瑶是看着廖沁现在也是端王府的人，才好心提点她别在外面多嘴，谁知廖沁心眼小得跟绿豆似的还不愿领她的情。郑瑶懒得再同廖沁废话，带着侍女径直往水榭走去。
　　廖沁本想抬步跟过去，可望到水榭那儿都是与郑瑶处得好的贵女，便止了脚步换花荫小路走，恰巧杜倾倾和太子也往这儿走过来，她退到一旁向两人行礼请安。
　　太子只随意应了一声，就牵着杜倾倾继续往前走，连眼风也没扫一个。
　　等他们走到没人的角落，杜倾倾忍不住问：“殿下似乎不太喜欢三弟的这位侧妃。”
　　太子道：“你都说他是别人的妃子了，我喜欢她做什么？”
　　“我方才说错话了，换成不待见可行？”她略不满地看了身侧的男人，继续说他：”殿下今日怎么跟教学的老夫子似的，说话咬文嚼字起来！你方才明明听得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泽自然是听得懂，他道：“喜欢这个词不可乱用！唯有至亲至信的夫妻、亲人和朋友方可用。孤的父亲是皇帝，孤得敬畏他。你是孤的太子妃，喜欢二字孤只可以对你说。”
　　杜倾倾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说得心迅速跳了好几下，他看着她淡粉色的耳垂，温声道：“你我成亲这般久，倾倾可有慢慢喜欢上孤了？”
　　“有点儿。”杜倾倾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只是一点儿？”太子不满地朝她逼近，将她压到柱上。
　　今日徐国公府办喜事，到处挂满了红灯笼，就连柱子上都贴了许多喜字，杜倾倾的后背恰巧就压住了一个喜字。
　　她察觉到自己压到剪纸后，微微推开他：“殿下，你稍稍退后些，我不能把人家府上的喜字给压坏了！”
　　他没动，还搂紧了她的腰。
　　杜倾倾听到有说话声渐渐往这儿走近了，只能遂了他的愿，小声道：“我最喜欢殿下了！”
　　他这才顺心地松开她。
　　章怀长公主正抱着她的小外孙温钰往这儿走过来，她笑着让杜倾倾抱抱温钰，小孩见换了个人抱它后嘻嘻笑着，两只小手也在到处乱摸。
　　她从未抱过婴孩，在章怀长公主的指导下才学会用手将他托住，小孩两脚又爱乱蹬，杜倾倾只能把他往上托，他又张嘴咬杜倾倾的衣襟呀呀叫着。
　　太子道：“还是孤来抱吧！”
　　杜倾倾瞅了他一眼，不信他会抱孩子。章怀长公主刚才是以为杜倾倾会抱婴孩才给她抱的。太子一看就是不会抱的，可章怀长公主见他如今膝下无子，现在见着小孩许是想过瘾抱抱后，便把温钰从杜倾倾手里移到他那儿。
　　温钰离开香软之地，来到冷硬的男子怀里顿时呜呜地哭了起来，章怀长公主让他拍拍小孩的后背再摇一摇，可温钰哭得更凶，还吐奶到了太子身上。
　　“姑姑，你家温钰太难哄了。”太子将他抱给章怀长公主，一手接过杜倾倾递给他的手帕，随意擦了擦。
　　章怀长公主也有些愧疚，她道：“小孩子不懂事，还请殿下宽容！”
　　“无妨。”
　　喜宴上觥筹交错，难免会弄湿衣裳，所幸常庆替太子备了两件换洗的衣裳，他从马车取来后让徐府下人引着太子去了净室。
　　“倾倾进来替孤更衣。”太子拉着杜倾倾进去屋里，常庆带人守在了净室外面。
　　杜倾倾一想到方才太子抱温钰的模样便有些想笑，他捏了她的耳垂问：“笑什么？”
　　“我在想等我们有了孩子，殿下定然也像今天这般不知该怎么哄孩子，他才不会哭。”
　　“温钰在你怀里还算乖，到孤怀里哭得跟孤是恶煞似的。一看就知平日里抱他的都是女子，换了男人来抱就不行！小小年纪就懂得分人摆表情，以后长大了，还不知会怎么哄骗京中的小姑娘！”
　　杜倾倾替他将蹀躞扣好，不赞同道：“他还小，哪懂这些？应是殿下从未抱过孩子，温钰被抱得不舒服了才哭的。”
　　“那太子妃得抓紧时间给孤生几个，孤抱多了就熟练了。”他笑着推开净室的屋门，带她出去。
　　如今连一个都没踪影，哪来的生几个给他？
　　杜倾倾暼了他一眼，这才想通他说的抓紧时间是暗示她今晚的意思，可今日是谢菡大婚，宴席上免不了朝中官员会敬他酒，他能不能清醒得回东宫还是一回事。
　　两人去到宴上，有好多男人正围在徐知鹤面前让他喝酒，徐知鹤若不喝完就不让他进去和乐宁公主洞房。
　　“小公爷急什么，总归公主现在已经嫁到你府上了，我贺洲还能再抢回来不成？”
　　说这话的是乐宁公主的第一任未婚夫贺洲，乐宁公主见到他和玉笙楼的河房女在船舫一个时辰没出来后，当即闹到皇帝面前取消了那桩婚事。
　　贺洲当时根本就没做什么，他醒来后河房女早不见了，乐宁公主当时又吵着要解除婚约嫁给李从越，他还以为是李从越给他下的套。
　　可李从越同谢菡的婚事不到一月就告吹了，原因是谢菡当场发现李从越给他的表妹捏脚正骨，谢菡又闹到御前才换了徐知鹤为驸马。
　　他成了谢菡的未婚夫后，两人的婚事一直稳稳当当。贺洲昨夜找上李从越，对比了两人似曾相识的经历，这才恍然一悟是徐知鹤给他们设的局。
　　两人一左一右按住徐知鹤，不让他去洞房。
　　徐知鹤见太子过来，可谓是见到及时雨，他喊道：“殿下，您大婚时我可是给你挡了好多酒的！”
　　杜倾倾见太子应声点头，来到徐知鹤桌前将两排金樽一杯杯喝完，才道：“乐宁正等着他，你们先让他进去，他的酒孤替他喝。”
　　贺洲松了手，李从越也怂得松了手。
　　两人互看了一眼，最后选择倒了三杯酒回敬太子。
　　王氏先前进宫同杜倾倾说过，她若想早日怀上孩子，就得忌酒。
　　今日他人给杜倾倾敬的酒都是太子替她喝的，众人敬了一轮后见太子眉间的醉意越来越深，便不再往两人跟前敬酒。
　　谢泽半闭着眼睛用手撑着额头坐着，席间烛光照在他脸庞，衬他眉间格外温雅，杜倾倾扶起他的肩膀慢慢站起来：“殿下你醉了，我扶你回去！”
　　他低着声音说好，常庆要过来帮扶杜倾倾一把，被他挥手责退。
　　席上的宾客见太子是真醉了，便让出一条道来恭送太子回宫，徐国公府的管家还送两人到马车里，才会到宴上继续招待他人。
　　太子醉后倒不闹人，他只安安静静地将头靠在杜倾倾的肩膀上，等到了重云殿他只要杜倾倾扶他进去才下金辇。
　　常庆吩咐宫人煮了碗醒酒汤端到寝殿，杜倾倾半扶起太子喂他喝下后，才替他将衣袍解开，让他睡在榻上。
　　她今晚打算将重云殿让给她，自个去抚华殿睡，可她才将床帐放下，她的手臂就被太子给攥住了。
　　他问：“去哪儿？”
　　“回抚华殿，这儿留给殿下睡。”她方才见他闭上眼睛，还以为他是睡着了，不想他还一直听着她的动静。
　　太子从榻上起身，锦被顺着他的动作滑下来，他平声道：“孤还没有洗漱，身上一阵酒气睡不着。”
　　“那我给殿下洗洗。”杜倾倾扶他去到浴池里，给他净身后又重新扶他到床上躺下。
　　太子搂住她的细颈，让她躺到他身上。
　　“孤醉了，今晚你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河房女指妓.女的意思。
  二更已经在码着了。

第八十章
　　翌日杜倾倾揉着腰醒来, 太子早就上早朝去了，她忍不住怨怼了他几声, 可他人不在着，这怨话就只是她白讲出出气而已。
　　明日她就要随他启程出巡，今日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准备, 杜倾倾穿上软履坐在红木嵌螺钿妆镜前，用玉篦将头发梳顺后才喊鹊喜进来服侍。
　　鹊喜扶杜倾倾去了浴池，她用拧过水的帕子替她擦洗着，她看杜倾倾面上实在疲倦, 便道：“娘娘要不再歇会儿, 等下午再去太医院挑选随行医女。”
　　杜倾倾摇头道：“不了，下午我要去姐姐宫里。”
　　昨日长秋到东宫说皇贵妃想见她，若这两件事都挤在下午, 杜倾倾怕耽搁了正事。因杜倾倾一去雁辞宫找皇贵妃, 姐妹俩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不到天黑她都回不了东宫。
　　鹊喜将红梅香丸递给她，杜倾倾随意涂了些，就让她从梨花木架上取了干净的宫裙穿到身上。
　　刘凭一见杜倾倾从侧殿出来，就将红木圆凳从桌底下拉出来，他舀了一碗益气乌鸡汤给她：“殿下说昨夜娘娘辛苦了, 这碗汤他是特意吩咐了御厨给您炖了一早上补身子的。”
　　他若不折腾, 她哪里用得着喝这个。
　　杜倾倾将桌前的乌鸡汤全部喝完，又拣了六块蒸饺吃完后，便将玉箸搁到了碗上。
　　“本宫饱了, 将这些都撤了吧！”
　　刘凭布膳的手一顿，“娘娘，您还有殿下吩咐做的当归排骨没用呢！”
　　“让他自个去吃！”杜倾倾出了重云殿，带着鹊喜直接往太医院而去。
　　太子出巡回宫的时间虽未知，但若是今年能够回来，随行的太医、医女都会被记上一功，升官一事年底十分有望。
　　众人知太子妃要到太医院挑随行的医者后，一个个恨不得自告奋勇，不用她挑就主动随行。
　　可太医院里藏龙卧虎，里面的水也深，不是人人都能有机会随行。
　　杜倾倾先在太医院挑了她信得过的陈太医和程荑随行，又收了院判推荐给她的两个太医。
　　她定下人选，便坐上轿辇去往雁辞宫。
　　鹊喜问：“娘娘不去东宫用午膳吗？”
　　杜倾倾道：“我想同姐姐一起吃，你找人告诉刘凭说我中午不回去了。”
　　“是。”鹊喜侧头让辇轿旁的一个小太监回东宫传话。
　　太子将政事在早上全处理好后，便回了重云殿，他原先想着将余下的时间都用来陪她，谁知竟得了她去雁辞宫的消息。
　　她这一去，不到天黑必是不会回来。
　　刘凭见太子一语不发地坐在桌前，拣了一道苦瓜给他，常庆简直想拿块砖头拍他，他偏在太子心情不好的给他拣苦瓜，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太子用玉箸指了桌上的当归排骨问他，“不是吩咐你让太子妃将这个吃了吗？”
　　刘凭道：“娘娘说她饱了，这个是留给您用的！”
　　“这是专给太子妃补身的，孤用这个做什么？”太子微微蹙眉，忍不住责备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以后若是再犯，这副总管就换个人来做。”
　　刘凭吓得应是，当即长了一个教训。
　　……
　　杜倾倾才同她姐姐用完午膳，皇贵妃就让宫人抬了四件檀木箱箧过来，里面都是她准备给怀恩侯府各房的礼物，她深居禁宫无法像杜倾倾般出宫，只能托她将这些东西带到苏州。
　　“姐姐都备了什么礼？我看宫人们抬着挺沉的。”杜倾倾也给怀恩侯府备礼了，她担心跟皇贵妃的撞着，所以提前先问问她，若是撞上了，她今夜还有时间将它们换了。
　　皇贵妃让长秋将它们全部打开，“你过去直接看看！”
　　杜倾倾从凳上起身数了一下，见到皇宫妃备的一味药材和她撞上后，便打算将它换成药酒。
　　“我的礼没和倾倾的撞上吧？”皇贵妃见她又坐回圆凳上，轻笑着问她。
　　杜倾倾问：“姐姐怎么知道我问你是因为这个？”
　　“这个不难猜。”皇贵妃给杜倾倾倒了一盏茶，笑了笑：“你小时候的心思更好猜，你一朝我撒娇，我就知道你是想让姐姐偷偷带你出去玩。现在你及笈嫁人了，心思就慢慢不好猜了，简单点的我能猜得到的，复杂些的姐姐就不知道了。”
　　“你嫁入宫里后，姐姐还想着你若有什么难事，姐姐会站在你身后替你处理。可你一次没找过我，什么事都是自己来。”卫后喝了瓠羹晕倒在祈平殿查出私怀孽种一事，皇贵妃就觉着此事并非偶然，后来还替杜倾倾将呈放瓠羹的玉碗处理干净，没让人察觉到有何不妥。
　　杜倾倾将圆凳挪过去，离得皇贵妃很近后抱住她的胳膊：“就像姐姐刚才说的我都已经及笈了，总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总依赖着你。”
　　她的仇她想自己报，这样心里才会痛快。
　　若是出事了，她也不会因此牵扯到她姐姐。
　　皇贵妃摸了杜倾倾的发顶，叹她是真的长大了。
　　近日皇帝的眼睛视物不清，好几次都没接住她递过去的茶，皇贵妃想去请太医，偏皇帝拦着她，只说自己是批折子披累了，还不许她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皇贵妃终究是放心不下他，只好同杜倾倾道：“我听说宋之洲的医术不错，就连娘的咳疾还是他治好的。倾倾可否让太子寻宋之洲进宫，让她给我看看病？”
　　“姐姐身子哪里不适？”杜倾倾听她这么一说，一下子心急起来。
　　“小病而已，你先别着急。”皇贵妃按住杜倾倾的手，同她说起了自己的旧疾，道：“我一到雨天膝盖便会痛，有时候疼得晚上睡不着，便想请宋之洲过来替我看看。”
　　杜倾倾问： “宫里的太医可有给姐姐看过？”
　　她道：“他们给我看开过几副药，还让我平日多注意保暖，可膝痹之症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杜倾倾便想到了她娘的咳疾从前也是总不见好，太子请了宋之洲给她医治后，这病才彻底痊愈。
　　膝痹之症到人老时特别折磨人，她姐姐如今这年纪都受不了，若是等她老后，还不知会是怎么个痛法。
　　杜倾倾怕皇贵妃的膝痹越拖越严重，便没像往常般同皇贵妃在雁辞宫闲聊，她不到申时就回了东宫找太子。
　　她原以为他会在书房，不想他竟在重云殿里，他换下了往常所穿的太子常服，穿了件玉白窄袖圆领袍坐在靠背椅上，他望向杜倾倾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杜倾倾嗯了一声，“我将要随殿下出行，归期未定！不知何时才能见上姐姐，今日便去她宫里陪她用了午膳。她今日还同我说起她的膝痹之症复发，殿下可否请宋之洲进宫给我姐姐看病？”
　　他招她过来，让她坐在他腿上：“宋之洲如今在回鹘，我现在就写信给他，让他尽早赶回金陵给皇贵妃治病！”
　　她笑着从他身上起身，“谢夫君！我现在就给你磨墨！”
　　他在心底无奈叹了叹，若不是因为她要求他寻宋之洲给皇贵妃看病，说不准她还在雁辞宫同她姐姐闲聊，到现在仍未归东宫。
　　杜倾倾自然听不到他的叹息，她将太子的宣笔重新洗了一遍递到他手上，巴不得他写得再快些，让这封信早日送到宋之洲手上。
　　两人明日要远行，今夜早早便歇息了。
　　翌日，太子扮作商人带杜倾倾微服出巡，江南道的官员早早打听到了太子出巡的消息，他们安排许多人侯在城门，一见太子仪仗就报到官府里。可他们等了两天，都未见太子驾临，这才恍然醒悟，太子是微服出了金陵。
　　太子行踪成迷，江南道的官员心急不已，只盼他能早日露脸，免得自己在不知觉间怠慢太子，惹了这位储君不快。
　　杜倾倾同太子坐了三天船才到苏州，因他们扮的是商贾，走水路时会有榷使向他们收过路关税，有看着他们是商人出身刻意抬高关税的，也有按着朝廷规矩办事一分银子也不多收的小吏。
　　太子将沿路乱收过河关税的县官名字都记了下来，等他出巡结束将这些贪官污吏一次全处置了。
　　杜倾倾跟在太子身侧，眼见他用朱砂圈下的官员一个个增多，太子的面色也越来越沉，等到了苏州他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些。
　　她同太子是半夜到的怀恩侯府，府中人早已睡下，就留守门小厮侯在外院小屋挑灯守着。
　　小厮听到一阵敲门声后，迷蒙着眼睛打开大门问：“谁啊？”
　　杜倾倾笑道：“小裴，是我！”
　　他本是想喊她二小姐的，可一想到她现在已嫁入东宫后，忙改口叫娘娘。他又望向杜倾倾身旁的男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低头跪拜太子。
　　今日到怀恩侯府的只有他们夫妻和鹊喜，其余人则就近住在附近的客栈。
　　现在已是深夜，杜倾倾不想将整个侯府都惊动了。她吩咐小裴明早再将她到家的消息告诉怀恩侯，带着太子去了她的涵雅居。
　　她走后，涵雅居的侍女都被派去了别院，但每隔两日都会有人过来这儿打扫，一丝灰尘也没落下，像是一直等着她归家来住。
　　鹊喜烧了两盆温水到寝房，杜倾倾和太子随便洗漱后就躺到了她从小到大一直躺的拔步床上。
　　这张床从来都是她一个人躺，现在突然多了一个男人，杜倾倾就觉着哪哪都不习惯。
　　太子躺在她床上，想将腿放平却放不了。
　　两人挤在一起，杜倾倾自然知道他在动，她问：“殿下，你怎么了？”
　　太子道：“你的床太小了。”
　　她掀起被子看了一眼， “是殿下的腿太长了。”
　　这床是按着她的身高刻的，刚好够她躺平，她哪有一天想到会带着太子睡到她的闺房来。
　　杜倾倾望向她前面的美人榻，指给他看：“要不殿下这几天去那里睡？”
　　太子：“……”
　　

第八十一章
　　“不用。”他没将腿放平, 而是微微屈了起来。
　　杜倾倾看着他这般，心软道：“要不你在我床上斜着睡, 我去美人榻上？”
　　“两个人一起睡才比较暖和。”太子轻轻拍她的后背，让她快些睡。
　　两人坐了三天的船才到怀恩侯府，这榻就算再小也比在船舫上一直晃着舒服, 且这还是她的闺床，对他来说屈腿睡两天根本没什么。
　　太子的手臂还是如往常般搂着她，杜倾倾被她这般抱着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睁开眼睛望着她胭粉色的纱帐, 这里处处透露的女儿家香软的气息, 与他原先的寝殿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自娶了她，往寝殿里添了金丝楠嵌彩贝妆镜、香檀木雕妆匣、铺锦绣墩等物后，殿里才多了些馨气, 但是比她在苏州的闺房还是少了些什么。
　　现在天晚看不清楚, 谢泽打算明日天亮再看, 将她搂紧后便闭上了眼睛。
　　翌日，怀恩侯府各房都知道了他们昨晚就到府上的消息，两人一早起来便去了正德堂见怀恩侯和杜老夫人，二房、三房的人也全来了。杜倾倾将她和皇贵妃出宫前给他们准备的礼物都拿了出来，众人皆是笑逐颜开地道谢。
　　太子同杜倾倾在正德堂与他们一起用了早膳, 府内各人原是有些拘谨, 但见太子待他们份外温和，还十分平易近人后面色渐渐放松。
　　他们还见太子熟练地给杜倾倾拣了好几次菜，杜奕夫妇早已习以为常, 但其他人握着玉箸压下了惊讶，太子妃受太子喜爱一事果然不虚。
　　杜老夫人今日见孙女归家，又见她深受太子疼爱，都高兴得多用了两碗羹汤，只是有些遗憾她在苏州只待两日便走。
　　不过，太子在百忙中从出巡的时间里抽出时间陪杜倾倾归家已实属难得，杜老夫人也不再强求些什么。
　　太子此行苏州不愿泄露自己的踪迹，特意嘱咐众人瞒下此事，让他们对外宣称侯府近日只是有远房亲戚拜访后，就带着杜倾倾离开了正德堂。
　　杜倾倾好不容易到苏州一趟，自然不会闷在家里，便带上太子出门游玩。她怕在街上被熟人认出来，还特意带了面纱，她牵着他的手，兴奋道：“我许久未来，西宁街好像又开了许多商铺，夫君都随我去逛逛可好？”
　　谢泽轻轻点头，随她从衣铺逛到金饰店，又从各家食肆到书铺，最后逛累了又去酒楼用饭。
　　杜倾倾在宫中闷久了，今日一上午便买了许多东西，她刚让常庆和鹊喜带着下人都提回了侯府。
　　太子陪她逛了半日，也没说过一个累字，杜倾倾拣了一块碧螺虾仁到他碗里道：“今日一上午都是你陪着我在逛，下午便换你来安排，我陪你逛！”
　　他将虾仁吃后，抿了一口茶道：“下午我们去绎江如何？”
　　她听他说起绎江，一下子便想起他在东宫画的绎江四景图，便问：“你是因为诏山先生，所以想去亲眼看看他笔下的绎江风光吗？”
　　他轻轻摇头：“从前我来苏州时未去过绎江，所以今日便想与你一起去看看。”
　　“你从前来过苏州？”杜倾倾讶然，又问：“你是哪一年来的？是不是也像这次一样是隐了身份悄悄来的！”
　　“嗯。我去年一月来的，那时苏州城的雪未消，因我生了场病便在友人家里住了几日，病好后就回了京城。”他侧头望着酒楼下面来来去去的人群，“那时来得匆忙，去的也匆忙。”
　　杜倾倾用她的筷子给他拣了一块酱汁肉，笑道：“夫君既然想去绎江，那我就陪你去！虽然现在那儿的荷花还未盛开，但我们也可以坐船钓鱼！”
　　他道：“绎江的风景不论哪一时节去都是美的，若不然诏山先生也不会用笔将它的四季都画全了。我原先是最想在下雪时去绎江赏梅，只不过现在有你陪着，何时去看都不差别了。”
　　杜倾倾听出他对绎江是真的喜爱，与他用完饭后就直接坐上马车去了绎江，江上停了许多船帆，与碧色山水融为一体，驻脚随意一看都是一副墨画。
　　两人包了一艘船舫游江，靡靡乐音从不远处的画舫传来，杜倾倾一听便知是苏州富家公子们请了楼里的河房女助兴，便让船夫将船开远些。
　　江水随着船浆划开后往两边波动，杜倾倾将窗幔用铜钩挂起，坐在他身边解释道：“对面那艘船舫传来的声音太乱，我将窗幔放下是为清净些。”
　　船内一下子比方才暗下许多，他将杜倾倾的手放在他膝上轻笑道：“你将窗幔全都放下了，我还怎么赏景？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别胡说！”杜倾倾将手抽出来，他又重新捉回来，还拉她坐到他腿上道：“倾倾刚才不是说我们可以在江上钓鱼么，可你将我困在船内，不许我出去，也不许我赏景，莫非不是想约我钓鱼，而是……”
　　她直接用手直接捂住他的嘴，提醒他：“外面还有船夫呢！”
　　他将她的手拉下来：“他们隔得远，什么也听不到。”随后，用大手搂住她的脊背，轻轻吻了一下她，杜倾倾张唇想说话，却又被他给堵住了。
　　两人一路从金陵到苏州，已经好些日子没亲近过，太子轻柔的吻逐渐变得放纵起来。
　　杜倾倾闭上眼睛勾住他的脖子也慢慢回应他，江水用力拍打船舫让它稍稍震了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般从他唇上移开，她平复好自己的呼吸，与他道：“一直坐在船里太闷了，我们还是出去外面钓鱼吧！”
　　“也好。”太子伸手将她的衣裙整理好，牵着她的手出去，船夫见他们夫妻二人出来后还打了招呼。
　　喧闹的画舫已往另一个方向驶去，这里就有他们一艘船舫划着，杜倾倾让船夫靠到附近的岸边停下，与谢泽下船钓鱼。
　　江岸的清风徐徐吹来，她心中一直想着刚才在船舫里的事，都没钓上几条鱼，反倒是太子钓了半桶鱼上岸。
　　他也不贪多，钓到这些鱼后就停了手说可以回去了，杜倾倾将挽起的袖子放下，站起身子同他登到船上回府。
　　怀恩侯府的晚膳有他们今日去绎江钓的鱼，太子下午照旧同她去正德堂用膳，杜倾倾的生活就同没出阁时一样，每顿膳食都是与府中长辈用，晚上又回自己闺房里歇息，不同的是身旁多了一个男人。
　　晚上闲来无事，谢泽用笔将今日所见的绎江之景画了下来，杜倾倾则将她放在房中的琴萧都擦了一遍，打算将它们带走。
　　她随手吹了一下她的玉萧，谢泽将画笔搁到了桌上，取了她的的梧桐琴弹了几下，铮铮琴声在她的涵雅居响起。
　　杜倾倾葱白的指尖握着玉萧，问他：“殿下是想与我合奏吗？”
　　谢泽轻轻颔首：“随便来首便可。”
　　杜倾倾选了《梅花吟》，他的琴声率先响起，它起调有些悲伤，回旋婉转的萧声慢慢加进来才带着琴音渐渐欢快，仿若是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乐音袅袅，带着他又回想起去年冬日与杜倾倾初次见面。
　　――
　　她手里握着玉萧，站在一座竹屋门前，用手轻敲屋门：“我知先生在里面，只是你不愿见我，才将门锁了的！”
　　他前几日患了丘疹，浑身还在发烧，他咳嗽了几声回道：“小姐当真是敲错门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青禾先生。”
　　杜倾倾不信，执拗道： “我打听过的，青禾先生游历到了苏州城，现在就在虞山脚下住着，我来此只是想请先生将《梅花吟》教我，您教完我就走，我还会将银钱留下给您，绝不占先生半分便宜。”
　　她算得清清楚楚，还不停用力敲着竹门，一副他不教她就不走的架势。
　　他头疼得从床上爬起来，将桌上的萧谱从门缝里塞出去给她。
　　杜倾倾见到《梅花吟》的乐谱心中自是高兴，可他连教也不愿教，只将谱子塞给她的做法，像是被她困扰得不耐烦了，随手打发一样。
　　她有些伤心，但还是将金子一块块往门缝里塞给他，乞求道：“先生出来亲自教教我可好？我会再给你加钱的！”
　　“我不缺钱！”他说完从桌旁饮了煮好的药后一口饮下，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无视她的声音。
　　杜倾倾又敲门喊了他几次先生，可都没人回她。
　　她只好坐在石阶上，翻开乐谱照着上面写的呜呜吹奏玉萧。
　　鹊喜陪她坐着，听杜倾倾时不时问里面的男人她有没有吹错，可里面却一句回应也没有。
　　苏州城的雪在冬日里簌簌落下，鹊喜见天色越来越暗后，便提醒她该回府了，杜倾倾收起玉萧走到竹屋面前，道：“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先生也早日歇息。”
　　他睁开了眼睛，想着她终于走了。
　　宋之洲回来时，一推门就见到许多金子往地下滚了一圈，便问：“这是谁又找我求诊，提前给我下定金吗？”
　　他道：“不是。有个女子过来找青禾先生，以为我是他，便一直央求我教她吹箫。我嫌她烦，将青禾先生给你的《梅花吟》给她了。”
　　青禾先生先前找过宋之洲治病，他没钱付药费便将他近日谱写的《梅花吟》抵给了宋之洲，比起一本他看不懂的萧谱，自然是钱更实在。
　　再说，青禾的手段宋之洲又不是不知道，《梅花吟》只是现在难得，等青禾再次无钱时他又会四处吹奏这曲子，到时会吹《梅花吟》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宋之洲将地上的金子全部捡起来，“那这些钱我收了。”
　　他不在意道：“随你。”
　　宋之洲让他将手伸出来，看着他渐渐淡下去的丘疹，道：“再过七天便能全消了。”
　　他咳了一声，“身上丘疹是慢慢褪了，但脸上的何时才好？”
　　宋之洲望着他左脸上的一块红疹，开口道：“只是一小块而已，你继续喝药到时会好的。”
　　他默然点头。
　　翌日杜倾倾坐着马车照旧到了虞山竹楼脚下，宋之洲白日出门行诊，这里白天就只有他一人住着，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
　　“先生，您可起了？”
　　“我今日又来找您请教了！”
　　“我昨夜回去后便照着您给的谱子又练了好几遍，您现在听听我吹得如何？”
　　她吹了一曲后，再敲他的屋门。
　　“先生，我吹得如何？”
　　“就算我吹得再差，您可否出声点评几句？”
　　“哪怕您说上一句话，也好啊！”
　　……
　　他将被子掀开，点评吹得只是一般。
　　杜倾倾有些灰心，她坐在石阶上又继续练。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三日，他对她的点评从一般上升到还不错，杜倾倾日渐拾起信心，觉得他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
　　因他说不缺钱，杜倾倾便每天便摘几束杏梅送到他的竹屋门前，他每日听她在屋外吹箫竟也成了一种习惯。
　　第四日，虞山风雪大作。
　　竹楼的屋窗全都在摇晃，杜倾倾见他的窗子被风吹开后，便跑到他那儿想替他关紧。他恰巧伸手搭在窗上，将门窗掩紧。
　　他带着面具，杜倾倾看不到他的面容，只觉得他长得好高，白皙的脖颈上长了斑斑红疹，如上好的美玉有了瑕疵一样。
　　他捏紧竹窗，道：“我来关吧！”
　　“先生的咳疾还未好么？”她听他的声音总是哑哑的，仿佛病了许久。
　　他道： “要好了。”
　　她眉目如画，浅笑着将杏梅从窗前递过去给他：“这是今日的酬谢！”
　　他看了眼手里的梅花，怔了一下才问：“这些杏梅，你每日都是从哪儿摘来的？”
　　杜倾倾道：“从绎江到虞山随手摘的。”
　　鹊喜见风雪渐大，催她赶紧坐上马车回府，杜倾倾朝他挥挥手，就踩着凳子掀帘进马车时还回望了他一眼。
　　翌日，她再次过来拜访他时，给他带了暖炉火炭药材。
　　杜倾倾握着玉萧给他吹曲，他对她的萧声点评从还行到了尚可。
　　杜倾倾微微含笑，等着他说她奏得好极了的一天出师。
　　她再次将杏梅放到他门前时，他竟打开了竹门，杜倾倾睫毛微微眨了眨，惊喜地看着他：“先生是终于认可我吹的萧声，所以开门来见我么？”
　　他微微移开停驻在她脸上的目光，摇头道：“并未。”
　　“那我何时才可以出师？”她用脚踩她门前的薄雪，敛目时有些茫然，她都练了好几日《梅花吟》了，府上众人都说她吹得好听，唯独从未到他身上得到认可。
　　她垂下肩膀，同他告别： “先生，那我回去再练练！”
　　他站在竹屋门前，看着她如山中雪狐又消失在他的屋前。
　　他回到床上坐着，看着她送的梅花，就想到那日她浅笑着将梅花送到他手上的一幕，怎么也忘不掉似的。
　　宋之洲回到竹楼时，见到他又在望屋里放着的梅花，便问：“这还是那个姑娘送来的吗？”
　　他颔首点头。
　　宋之洲没说什么话，给他又诊了身子，他身上的红疹已经全部褪了，就留脸上的那块还未好，他便让宋之洲尽快将它医好。
　　宋之洲只说会尽力而为，还问他为何这般着急。
　　他说：“想尽快和她见一面。”
　　这见面指的是摘下面具，让她能够看清他，记得他这个人。
　　宋之洲知道那人对他的重要，熬了一夜将他的药方改进，他脸上的红疹也越来越小。
　　第六日。
　　她给他送梅时，他打开竹窗让她像那日般送到他手上问：“你明日可有空？”
　　她问：“先生是要指点我？”
　　他道：“每日见你从绎江采摘的杏梅好看，便想过去同你一起看看。”
　　杜倾倾道：“抱歉。明日我的未婚夫随他父亲到我家府中拜访，我恐不能与先生一同赏梅。”
　　“你定亲了？”他盯了她半响，有些不愿相信。
　　她点头，说是从小就定下的。
　　青禾先生年愈三十早已娶妻，是世人皆知之事。他望着她澄澈的眼睛，一瞬便知她自始至终真的只当他是先生。
　　他将竹窗关紧，手上的杏梅从他手中落下来，他说她已经出师了，明日不必再到虞山找他。
　　她眉色欣喜，沉浸在自己出师的喜悦中，第七日没再到竹楼找他，宋之洲给他的药发挥效用，七日后身上再无丘疹。
　　宋之洲以为他会出去见她，谁知他在这日安派赵衍将他接去了京城。
　　他从苏州回京城的路上，他都在想她既已有未婚夫，他便不该再去打扰她，这段情愫就此了结便好。
　　她一开始就只当他是青禾先生学萧曲而来，就连送他的杏梅也只是学生对于先生的答谢，是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才对她上心。
　　一日，皇帝赐了绎江春景图给他，他久封的心事被重新引了出来。他让人去搜寻余下的三景图，可他只收到了夏秋两图，他最想要冬景图却未得到。
　　他只好照着三景图，描绘绎江冬景图。他与她没能去成绎江赏梅，始终是他心间一件憾事，所以每当他画冬景图时，都忍不住往画里添上两个人，就当从前她与他是一起去过。
　　……
　　淳嘉六年，六月初一。
　　荣妃的妹妹入京进宫探亲，他接了皇帝旨意去到锡林小筑赴宴，就见她坐在荣妃身旁吃着桃花糕。
　　她听宫人传禀太子到后，忙放下手里的糕点，向他行礼：“臣女杜倾倾拜见太子殿下！”
　　他目中一凝，看了她半晌，见到皇帝探寻的目光朝他望过来后，努力平稳声音：“平身吧！”
　　――
　　杜倾倾将萧曲奏完，他的琴声也随之而停，她同他说起了《梅花吟》原先开始会的人极少，后来被青禾先生在大燕发扬，会的人也越来越多，如今已是常见的一首曲谱。
　　她同他抱怨青禾先生太过刻薄冷情，教了她七日乐曲，只说她奏的萧曲一般、尚可，勉励之语从未说过，一句她吹得好极了都未说就不辞而别。
　　杜倾倾将玉萧收好，坐到他身旁问：“夫君觉得我奏的《梅花吟》如何？”
　　他转身搂住她的纤腰，抱住她道：“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太子喜欢倾倾好久了，让他们来苏州是来揭开这个瓜的。
明天见！

第八十二章
　　他是青禾先生时, 她只当他是先生，别无绮思。
　　他是谢泽时, 她会当他是夫君，琴瑟和鸣。
　　谢泽想了想，便没将她曾经将他错认为青禾先生之事告诉她。
　　杜倾倾刚被他夸过, 心情甚好地上前亲了亲，谢泽按住她的玉颈，不让她只是轻轻吻吻就走。
　　他有些后悔从前在虞山时对她的不近人情，导致现在她提起先生二字都是皱着眉头。若他当时对她温柔些, 早点推开门窗看到她, 他兴许就能与她早日结缘。
　　“你今日怎么了？”
　　她才开口，就被他拦腰抱上了床榻。
　　他今夜动情得这般快，杜倾倾只以为他是闷久了的缘故, 因下午两人在船上时她就感觉到他一直压抑着自己, 现在一到晚上他就像开闸的洪水, 将自己所有的感情全部释放到她身上。
　　事后，她靠在他怀中同他说起了明日的安排，“每年四月初五，我们一家都要去启泽山为我祖父扫墓，今年我既是这个时候归家, 启泽山那儿我还是要去一趟的。”
　　他搂着她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去。”
　　大燕国行清节都要祭奠逝者、礼敬先祖, 倘若他这时还在宫里，应是先陪皇帝去太庙祭先祖拜后，又去兴国寺给他母后念经祈福, 今年他不在京城，那些事情便全都落在皇帝一个人肩上。
　　不论在皇室还是民间，都是妇人随丈夫祭拜夫家的祖先后，丈夫若得出空来才会随妇人回娘家祭拜，所以杜倾倾听到他要随她同去时，心中也惊讶了一阵。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同她说：“你我已成婚，你的亲人自然也是我的亲人，按理说行清节先去拜哪方都行。”
　　杜倾倾想着他们现在虽远在苏州无法赶回太庙，但在寺里为先皇后诵经还是能做到的。
　　恰好启泽山上有座通玄寺，待他们祭祀完祖父后，她可以带太子去通玄寺一趟，她每年都会去通玄寺放生，对上山的路熟得很。
　　她将此事同太子一说，他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杜倾倾不用多想也知明日他们有多忙碌，她将被衾往两人身上拉了拉，让他早些睡后就闭上眼睛歇息。
　　翌日，杜老夫人见杜倾倾带着太子去启泽山时也讶然了一番。
　　太子是君，他屈尊祭拜杜老侯爷，足可看出他对杜倾倾的看重，杜老夫人现在对太子越发满意，只盼着杜倾倾早日为太子诞下子嗣才好。
　　她往年求的都是杜氏一门英贤辈出、阖家安康，今年她还多求了杜老侯爷保佑杜倾倾今年能早生贵子。
　　杜老夫人虔诚地跪在地上许久，身后侍女要将她扶起来时，被她给挥退了，她柱着手杖站起来后，杜倾倾同她说了要带太子去通玄寺一事。
　　“那你们两口子上山时注意安全，我听说近日那儿有豹猫出没。”杜老夫人原想多安排几个家仆跟他们过去，但见太子身后跟着不少侍卫后，便将这话又收回口中。
　　“赵衍，你带人送侯府所有人回去！”
　　太子一声令下，赵衍便抽调了十名东宫侍卫护送杜家人回怀恩侯府。
　　他们今日的装扮与侯府养的护卫别无二致，外人虽注意到怀恩侯府今日出门带的护卫格外多，但一想到近来是行清，不少山匪会趁人去山里祭祀时打劫，倒也不觉得有稀奇。毕竟近日在苏州城比怀恩侯府出门排场还大的人家多的是。
　　杜倾倾同太子在通玄寺用了一顿素斋后，便找到信善大师为赵皇后念经超度。
　　信善大师慈眉善目，谢泽只说自己要为家母超度祈福后，他便带着两人去到佛堂念诵《法华经》。
　　为先人祈福时，一向讲究心诚。
　　信善大师念完经后又带杜倾倾夫妇去后山放生甲鱼，算是积攒功德，又向佛证明自己的诚心。
　　落日西下，树叶沙沙作响，放生池的甲鱼一个个沉到水里躲起来。谢泽见天色开始昏暗，便带着杜倾倾下启泽山，一路上倒没有遇到杜老夫人说的豹猫，两人一路平安回到侯府。
　　怀恩侯府门前的灯笼一直亮着，管家一直守在门外，见他们的马车到后忙派人去禀报给怀恩侯。
　　从通玄寺回府的路有些长，杜倾倾下午一直同太子在佛堂里，两人放生完甲鱼后又着急回府，管家听杜倾倾说他们还未用过晚膳，便让人传了素菜直接送到涵雅居。
　　因过了饭点的缘故，杜倾倾才用了一碗饭便饱了，谢泽见她停筷后，便也将玉筷搁到了碗上，让人将饭菜撤下。
　　她便问：“夫君怎么不吃了？”
　　“早就饱了。”他是见着她还在吃，方才才陪她继续吃下去的。
　　常庆将刚熬好的药端给太子，见他将它喝完后，才躬身退出涵雅居。
　　“你累吗？”杜倾倾挽起长袖，将白玉的纤手搭在他肩膀上，给太子轻轻捏了起来。
　　他轻轻摇头，今年比往年实在是轻松许多，他说：“若我今日是在京中，需得斋戒一日祭祀先祖。”
　　杜倾倾叹了叹，想到往年的行清节他如此可怜，心里不禁软了几分，蹲下身子给他捶腿。
　　“不用再捶了！我不是多累，不用你做这些！”他拉她去到净室洗漱后，一起躺到了床上，“早些睡！明天我们得早起坐船去杭州了。”
　　杜倾倾靠着他的胸膛问：“是杭州那边的官员在催殿下了？”
　　早上的时候，她见太子收到一份信折，还写了速到的回信。
　　太子道：“莫奈到杭州了，大燕要开放杭州几个地方通商，他是代表回鹘过来的。”
　　杜倾倾听他说起莫奈，一下子便想起乞巧那晚她进错雅间，他那夜本是要与莫奈议事，却被她给打扰了。
　　她还来了葵水，连月事带都是太子给她买的。
　　太子同样想到了那日的事，他握着她纤白的手指笑道：“那日是个好日子！”
　　她却不这么觉得，只觉现在想起那事还有些尴尬，闭上眼睛道：“我困了，殿下快睡吧！”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才慢慢闭上双眸安睡。

第八十三章
　　翌日, 杜倾倾便随太子启程去杭州。
　　杭州城是大燕从金陵到江南道以来，对外通商最近的州府。不论太子微服出巡选的是哪一条路, 他都会顺着运河先到杭州视察。
　　江南道的官员原先探查不到太子的踪迹还紧张了一久，但他们想通这一茬后就渐渐放下心来，并将目光全投向了杭州。
　　果然不出七日, 太子就在杭州城现身。
　　杭州刺史范卿言是在前一日得到太子让人传来的消息，说他四月初七会到此地。他一早便带着杭州别驾、长史、司马等五品以上官员在拱宸桥接迎太子驾临。
　　这段石桥是杭州最高的一道拱桥，从上往下可将沿岸航行的船只一览无余，范卿言此番为了迎接太子, 派出府兵将桥岸渡口的闲杂人等肃清, 只有下岸的船只可以暂时停靠在渡口。
　　今日从其他州县走水路过拱宸桥的船舫已不下千艘，范卿言站在桥头等到太阳西落，才见到有两层阁楼高的大船往他这儿驶来, 那船舫身后还跟了四艘小水船, 太子随行侍卫都坐在水船上, 他们等大船靠岸后，才放下船板随太子走出来。
　　杜倾倾今日穿了件淡青儒裙，用玉白簪子挽了惊鹄髻，再斜插.上一支玉兰步摇，她将手拢到袖子里, 河岸的风将她的襦裙吹得微微往上扬起。
　　“你今日应该多穿些的。”太子让常庆去取了一件披风披在杜倾倾身上, 正当他为她系紧披风时范卿言带人走了过来。
　　“臣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请安！”
　　范卿言有着好记性，他从前虽在金陵只见过太子一面，但却牢牢记住了, 这么多年过去，只觉太子储君的威仪越发显耀。
　　“地下凉，都起来吧！”太子说完，便熟稔地起杜倾倾的手往前走。
　　昨夜杭州城下了一晚上大雨，拱宸桥岸渡口来来往往的大多是些船只，地上自然有些湿凉。
　　范卿言谢恩后才抬头，就见太子攥着杜倾倾的手，想到的是这位太子妃果然如传闻般受宠。
　　他携同杭州郡官员朝太子拱手，请他这些日子下榻到刺史府。
　　杭州城是设着驿馆的，但按太子的身份范卿言哪敢让他住在那里，且太子若在驿馆出了意外，他这刺史也算是做到尽头，官衙里有不少府兵，可保太子安全。
　　苏杭富庶天下知，杜倾倾今日进了杭州刺史府便觉着它比苏州的要大上许多，单假山廊台就建了不少。
　　她道：“范大人刺史府的建筑与侯府似乎不遑多让。”
　　范卿言冷汗一流，忙解释道：“娘娘误会了，这些楼阁是前任刺史潘扬之妻田氏所建，与范某无关！田氏是杭州首富之女，潘氏得急症去后，微臣升任杭州刺史，田夫人离开官邸前特意请求臣留下这些建筑……”
　　“既与你无关，你便不用紧张。”太子撇了范卿言一眼，让他直起身子好好说话。
　　“是。”
　　他一路引他们去到临水小榭用宴，范卿言顾及着杜倾倾在场，没敢让他原先备下的舞姬进来献舞，只带着底下的官员向太子敬了一轮酒后，便带着他们去芳和园歇息。
　　夜色渐深。
　　侍女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殿下，这是范大人刚才让奴婢熬好后送过来的。”
　　杜倾倾淡声道：“你搁到桌上就行！”
　　侍女应是后依然垂首立在桌前，鹊喜将杜倾倾发上的簪环去后，附耳道：“娘娘，她还在呢！”
　　谢泽见杜倾倾还坐在妆台前梳发，就走到她那儿让鹊喜退下，拿着玉篦道：“孤替太子妃梳发，待会儿你服侍孤喝药。”
　　杜倾倾的乌发早就被鹊喜给梳好了，方才她一直坐在圆凳上，只是想听他什么时候将范卿言派来的侍女斥走，可谁知都到这会儿了，他还让人站在屋里。
　　她从他手里夺过玉篦，将它搁到妆匣里，才站起来就被他攥住拉到桌旁坐着，他把尚且温热的醒酒汤放到杜倾倾手里，让她喂他。
　　杜倾倾用瓷勺随意搅了搅汤药，板着一张脸给他喂完醒酒汤后，常庆先一步将药碗从她手里取走，笑道：“奴才来即可，娘娘您早些和殿下安置吧！”
　　常庆话一说完，就把屋内的侍女带出去了，还把屋门给栓了。
　　谢泽捏捏她的小脸，问道：“你今天为何生气？”
　　杜倾倾抿着嘴角，不想理他。
　　他明明知道却还问她，往常到了他们两人歇息的时候，殿里的宫人早被他挥下去了，甚少有宫女不懂事的杵在屋子里。
　　范卿言府里的那名侍女明明就不坏好意，她想以送醒酒汤的名义在太子面前露露脸，总归太子要在刺史府一连住上好几日，她下次再见太子时映象便能深刻些。
　　杜倾倾不相信她都能看破的事太子看不破，可他刚才竟没有让那女子出去，还让她一直杵在他们屋里晃悠，杜倾倾越想越气，将他的手从她脸上挪开。
　　“倾倾吃醋了，是不是？”他将手搭在她的膝上，轻轻拍了拍。
　　杜倾倾一愣，她刚才是生气他没有挥退那名侍女，让她一直杵在他们寝屋里碍眼，这也算是吃醋？
　　他轻轻笑了起来，“你不喜欢范卿言派来的侍女到我们屋里，更不喜她们过来服侍孤是不是？”
　　“殿下这是嫌我服侍得不够好？”杜倾倾心里更加委屈，神色也越来越冷。
　　太子将她按到他怀里，“小醋精！我说你吃醋你又不承认！我换个方法问你，你又想歪到了其他地方！”
　　杜倾倾被他这么一引，恍恍惚惚觉着自己刚才好像是真的吃醋了，且这醋吃的还不小。
　　她连旁人派侍女杵在他们屋里端药都受不了，若是在他们出巡的路上有官员给他塞女人，她会更加受不了的。
　　杜倾倾看着她姐姐虽在宫里受宠，但皇帝还是有着其她妃子，并和她们有了子嗣。虽说那些子嗣大多都是她姐姐入宫前有的，但是后来有恪嫔算计，就出了五皇子这个例外。
　　他是太子，以后还会是皇帝。若是她当真无所出，他真会一直守着她吗？
　　谢泽伸手搭住了她的腰，微微叹气道：“要你承认一句吃醋有这般难么？”
　　杜倾倾听到这话，就想反驳他，“明明殿下才是醋精！我小时候叫过别人熙年哥哥你不高兴，我去送他们兄妹出城，你也不高兴，我有过未婚夫，殿下怕是到现在都还意难平！”
　　“孤心中最意难平之事确实是你曾有过未婚夫，但现在你已经嫁给孤了，就是孤的人！”他将用手捏住她的下颌，低声道：“从身到心都得是，你懂吗？”
　　杜倾倾的心剧烈跳起来，她没撇开脸而是直视他的黑眸问：“殿下要求我的身子和心都是你的，那你呢！你又能做得到么？”
　　他将她的衣袖掀开，露出雪白的皓腕，她上面系的红绳与他右手上的是一对，他道：“这是自然！你我成亲前，我就说过你带上它就得与我白首成约，不许毁诺的。”
　　他已将话说得这般清楚，就期望杜倾倾也能将她的心向他开得更敞亮些。
　　杜倾倾的眸子亮了起来，她抱坐在他怀中亲了一下他的薄唇，“殿下若是信守承诺，我自然也会！”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若毁约，杜倾倾也会的意思。
　　谢泽自然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他将她抱到榻上躺下，杜倾倾见太子慢慢低下头后就缓缓闭上眼睛，谁知那吻没落下来，而是被太子轻轻弹了一下脑门。
　　“啊~”
　　“让你在胡思乱想！”
　　她见他还要再弹，一把抓住他的手，叫着说疼。
　　“那我给你揉揉。”谢泽伸手压在她额头上，轻轻替她揉着，他刚才弹的力道根本就没多重，又不是不知道她在讨可怜。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这下不疼了吧？”
　　杜倾倾得寸进尺：“你再多揉几下！”
　　他道：“揉揉是不管用的，方才我是亲了倾倾，你才说不疼的，所以说我应该多亲倾倾几下。”
　　“你无赖！”杜倾倾将被子掀起来盖在头顶上。
　　他才使了些力气就将被子从她身上扯开，笑道：“我也没费多大力气，倾倾就露出头来了，可见你内心是多期望……”
　　太子是习过武的，杜倾倾哪里抵得住他的力气，她明明是拒绝的，被他这么一说弄成她想欲拒欢迎似的，杜倾倾气不过就在他颈上咬了一口。
　　谢泽轻嘶一口气：“太子妃可别乱咬，孤明日可是还要出去见人的。”
　　“去见谁？”杜倾倾将头抬起来十分警觉，他若是要带范卿言同去，她就得盯紧了。
　　太子道：“莫奈。”
　　杜倾倾便问： “那范刺史会一起去吗？”
　　“孤这次见莫奈是要与他密谈一桩事，范卿言不会去。”他见完莫奈，才会带杭州官员见波斯、昆仑的商人。
　　太子说完，就将身上的中衣解了，“知道哪些地方能咬，那些地方不能咬吗？”
　　杜倾倾捂住耳朵不想听。
　　他就将她的手扒开，在她耳畔道：“不想听的话，孤咬给你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吃了药，今天已经好多了，明天尽量双更。

第八十四章
　　杜倾倾隔日一早醒来时太子就已出门, 她将锦被从她身上掀开，上面都是遮掩不住的咬痕, 她将衣衫拢紧后才将鹊喜唤进来。
　　鹊喜身后跟的侍女全是从东宫来的，都是杜倾倾用熟的人，她问：“芳和园原先的下人呢？”
　　“殿下说您不喜欢, 便都换了。”鹊喜笑了笑将帕子拧干后递到她手里：“殿下还说今晚会早些回来陪娘娘！”
　　“随他。”杜倾倾用温热的帕子净脸后放到铜盆里，去到屏风后面自个换衣服。
　　*
　　范卿言一早得知太子将芳和园的下人全换了后，连早膳都顾不上吃，就请了他夫人楚榆到芳和园探风。
　　楚榆穿过葱茏庭院, 进到里间时杜倾倾刚好换好衣裳坐在圆木桌上用膳。她今日穿的粉缎纱裙将她的肤色衬得格外白皙, 乌发上别着的衔珠凤钗随着她用勺喝粥时轻轻晃了晃。
　　楚榆一见杜倾倾便伏跪在地上，她道：“太子妃娘娘金安！昨日之事臣妇已经知道了，那贱婢不懂规矩, 她方才已被我家大人逐出府去了。”
　　杜倾倾未搭话, 依然用玉勺喝着糯米粥。
　　芳和园的侍女是刺史府的人, 她的卖身契是攥在他们手里，不能排除她是受了范卿言的示意才在太子面前刻意露脸。
　　杜倾倾不是心宽之人，若范卿言当真是故意的，她自然不会容忍他们夫妇一唱一和在这里来演戏。
　　她现在不想出声，就想看看这位楚夫人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要说。
　　楚榆跪了许久, 都没听到太子妃让她起身, 就知昨夜之事是惹他们不快了，难怪芳和园的人全被太子给换了，她心中忐忑, 只道：“一切皆是妾身管教之过！老爷平日都在衙门办事，内宅之事都是我这个妇人在打理，妾身又才初嫁到杭州半年，那婢女服侍过原室夫人，一直未将我这个继室放在眼里。她一心只想着攀高枝，从没将我先前训导她们不可惊扰贵人的话听到心里……”
　　杜倾倾将手抬起，指住她要说下去的话，道：“本宫也只是才嫁人半年而已，你若不会教导下人，可要本宫亲手教你？”
　　楚榆当场便愣住了，她僵笑道：“不用劳烦娘娘，这些事情老夫人都已经在慢慢教我了。您从金陵到杭州，一路而来本就辛苦，这些日子娘娘合该好好歇息才是，老夫人今日还嘱咐了我要差下人将芳和园的蝈蝈捉了，免得扰着娘娘午睡！”
　　“芳和园有蝈蝈？那我得去看看！”杜倾倾从凳上坐起来，让鹊喜带着东宫的下人都找一找，众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楚榆尴尬之极，昨日范卿言从西棠楼请的一群妖娆舞姬路过芳和园的月洞门，她们统一穿着青绿绣莲花薄纱，脚上穿了双白缎软履，因着舞姬人多，走完一排都花了一久时间。
　　杜倾倾让鹊喜过去将舞姬拦住，直接问她们到刺史府是做什么的。
　　领头舞姬奇怪地看着她：“昨日是范大人请我们西棠楼的姑娘到府上给贵客献舞的，可后来又说不用我们上去跳了。如今你们刺史府的人反过来问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是打算连姑娘们的出场酬费都不出，就赶我们走么？”
　　江南道乐坊的规矩都是只要姑娘们出场就得付费，到时若是客人又反悔不想看了，她们都能有银子赚，吃亏的只会是金主那方，所以少有人定下她们的局，又不让她们什么也不用做的。
　　鹊喜领着她们进到芳和园，附耳到杜倾倾跟前，将舞姬的话转述了一道。
　　杜倾倾望着那群舞姬，转瞬便想清楚了昨晚的事情，应是范卿言原本想备下她们给太子献舞，但他最后顾及着她在场，便将这舞给取消了。
　　领头舞姬今日本准备是要找范卿言付钱，但眼下她见着楚夫人在场，便同她去讨钱去了。
　　杜倾倾见此便道：“左右殿下不在，范大人既将西棠楼擅舞的姑娘都请来了，不如就将这舞跳给本宫看看吧！”
　　楚榆讪笑着安排舞姬们在芳和园献舞，她们这舞从早上一直跳到下午，连午膳也不曾安排过，到傍晚时没有一个人脚不是酸麻的。
　　杜倾倾拍手赞了她们，还道：“舞跳得不错，明日再继续。”
　　领头舞姬却不愿意再来，这等苦差还是让给别人来就好。
　　她忙道：“谢娘娘！不过明日的局早就有人订下了，我们恐怕是来不了。要不今日就先把姑娘们的费结了吧！”
　　杜倾倾看向楚榆，舞姬是范卿言请过来的，这账自然得算在他们头上，她问：“多少银子？”
　　舞姬道：“十金。”
　　她们今日从早跳到傍晚，跳了都不止十场了，中间都没休息过，这价格自然得往上涨。
　　楚榆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范卿言一年的俸禄就只够她们跳一场，所以昨晚他让她们不用跳后，她还想着能省些银子。
　　今日杜倾倾让她们这么一跳，她要付的钱从银子变成了金子。
　　楚榆才让她的贴身侍女领着舞姬们去找管家拿钱，就听杜倾倾坐在案上叹道：“方才的舞姬跳得极好，比宫中的舞曲别有一番风味，若是他们后日若再能到芳和园献舞就好了。”
　　范卿言让她过来杜倾倾这儿，就是让她过来安抚好这位太子妃的，她听杜倾倾说还想看时，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只能勉强笑道：“娘娘既然喜欢，那我去请就是了！”
　　“有劳楚夫人了。”杜倾倾笑着拍拍她的手。
　　晚上太子回来时，他就听常庆说了这事，他将杜倾倾搂到他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窝上问：“今日西棠楼的姑娘跳得舞如何？”
　　杜倾倾道：“不错！还是值十两金的！等她们后日再来一场，跳个二十金的，我心里才舒坦！”
　　太子算了算，“按着范卿言的俸禄，怕是要将他手底下的铺子当掉一间才够付清了。”
　　“谁让他心思不正，想着这些歪点子来讨好你的！我就是小小教训他一顿，让他这一久消停些，办好朝廷派下来的事才是正事！”
　　前面几句话掺了她的私心，后面的话又说的冠冕堂皇，颇有几句醋意。
　　他笑着揉揉她的脸，“太子妃说得正是！明日我就带范卿言出去办朝廷的正事，免得他无所事事戳了我们太子妃的眼！”
　　杜倾倾假装听不懂他的打趣，转移话题问：“殿下今日见着莫奈，是想说动回鹘同波斯、昆仑一起通商？”
　　太子微微颔首说她只是猜对了一半，他道：“莫奈的二弟前些日子跟着他一起到了杭州，埔诺天生好战，一直主张回鹘同吐蕃攻打大燕，而莫奈站在他对立面，想与大燕互通商贸安稳共处。他这次来大燕，一方面是想与我磋商海贸一事，另一面是想求我出手帮他解决埔诺，让他顺利登上汗位。”
　　“埔诺多疑，今日我去见莫奈时，他没有现身，所以明日我还要出去一趟，到时范卿言也会去。”
　　范卿言毕竟是杭州郡的刺史，埔诺今日没现身，许是跟范卿言没有去有着几分关系。
　　杜倾倾心里有些放心不下，埔诺岂止是多疑，他还为人狠厉，她从前就听说他坑埋过上百活人之事。
　　她道：“殿下万不可大意，得让赵衍随时护着您，东宫的暗卫也不能少。”
　　“我知道！”他低下头轻轻揉着她的乌发，在她耳畔道：“放心，明日我会好好回来的！”
　　杜倾倾搂住他的劲腰，一时舍不得松开：“殿下一定得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三次元实在太忙了，只能熬夜码这么多，晚安！

第八十五章
　　范卿言得知自己给太子安排舞姬的事被太子妃知道后, 忐忑了一晚上没睡着，第二日一早醒来得知自己要陪太子去见回鹘小可汗后, 有些不知所措。
　　他以为太子会不高兴他先前的举动，晾他坐几日冷板凳才见他。谁知太子今日竟将这么重要的差事安排到他手上，范卿言有种不真实感, 直到他傍晚见着太子，在他的安排下坐上马车去到昶宁湖才安心下来。
　　湖上有不少船舫挂着灯笼吸引贵客登船游湖，丝竹管弦之声更是从三里外就能听到，到这儿的花费可比范卿言请西棠楼的舞姬到府上献舞要贵上许多, 是个寻乐之地。
　　范卿言跟着太子进了一艘画舫, 径直上了二层一处雅间，才推开门就见莫奈坐在案上看舞姬跳着歌舞。
　　莫奈见他们进来后，伸手让舞姬暂且停下, 带着他的部下给太子行礼。
　　“不必多礼, 我们按昨日未商议完的事接着讨论就成！”谢泽被莫奈引坐到上首后, 将跟在他身后的范卿言介绍给他，“这是杭州郡刺史范大人。”
　　“范大人！”莫奈将手搭在胸上，用回鹘礼同他打招呼。
　　“小可汗安好！”范卿言及忙给他回礼，他身后跟着的长史也是。
　　杭州最出名的就是丝织珍品柿菱绫、西湖龙井，回鹘离杭州太远, 这些东西被商人贩卖到回鹘时早就提高了不止两倍。范卿言今日初见莫奈, 便让长史上前送了这些礼物做见面礼。
　　他送了礼，就同太子熟稔地与莫奈搭话。
　　雅间的舞姬和着乐曲又开始跳起来，袅娜的腰肢轻轻扭动, 广袖一开一合随着琴声露出一张张芙蓉月貌，欲语还羞地看向太子。
　　太子同莫奈敬完酒后，放下手里的酒杯，指了最中间那名舞女，“你上前过来，给我添酒！”
　　舞女抚了抚宽长的袖口，提着青色莲裙走到谢泽身旁，抬起白釉酒壶给他倒酒时，手腕上的银镯晃了一下，细长的银针霎时向太子的脖颈射过去。
　　谢泽迅速侧身，反手用力一握擒住她的手臂，抽出腰间配的匕首搁到她颈上，用力一划后她就没了呼吸。
　　“有人行刺！”
　　“保护殿下！”
　　……
　　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谢泽桌前的血迹还没干，就有新一轮的刺客又朝他涌过来。
　　这些死士都是埔诺派来的，他们今天若完不成任务回去就是一个死字，人人都是拼了命地往前冲，一个比一个狠厉。
　　可她们才朝前冲了不久，就觉身上使的力气越来越弱，赵衍面色冷然，带着手下的暗卫用长剑斩下刺客的头颅，才不多一盏茶时间地上就躺了十具尸体。
　　“你们下毒了！”领头的刺客用剑撑住身子，朝太子放暗器时被赵衍抬脚一踢，倒在范卿言案上。
　　范卿言吓得撑手往后挪，往四周一望发现倒在地上的都是对面的刺客后，站直身子后往太子的方向跑过去。
　　莫奈见赵衍要解决她，喊声先让他停下。
　　赵衍用手里的剑紧紧抵着她的脖子，提醒他： “小可汗，此人不能留。”
　　“我知道，只是想在她死前问她一桩事情。”莫奈走到她身旁，揭开她脸上的面纱，“覆罗桦，刚才我一听你的声音就认出你了。我不像埔诺那么卑鄙，刚才没给你们下毒，只是在雅间的香炉里燃了浮迷香，让你们一运内力就无法运功，只要你说出埔诺将我妹妹绑去何处，我就留你弟弟一条性命。”
　　覆罗桦道：“我命都快没了，又哪里会信你会留下覆罗一族的血脉？”
　　“你不愿信我，那我就找其她识趣的人！”莫奈抬起左手示意赵衍用剑送覆罗桦上路，他走到雅间还活着的四名刺客面前，依次问了方才同样的问题。
　　可一连倒下三具尸体，都没人肯透露出尔婉的消息。
　　他神色不耐地走到最后一名死士面前，捏住拔叶的下颌问：“尔婉被埔诺那个畜牲到底绑去哪儿了？”
　　她望着莫奈阴冷的面容，曲起袖中的手指颤声道：“殿下，我若透露出来，他不会放过我家人的。”
　　“你若再不说出公主的下落，本王也不会放过他们！你自己好好想想！”
　　莫奈的同胞兄妹如今就只剩尔婉一人，她若再出了事情，他无法向他早去的母妃交待。
　　他拿起手里的弯刀，等了拔叶半刻钟问：“你想好了吗？”
　　拔叶道：“我说！”
　　她从地上微伏起身子，道：“尔婉公主是在出可顿城的路上遇上阿史那部族的人，被他们带去了……”
　　莫奈紧皱着眉头，还没听她将话说完，她就从靴里抽出小刀朝他的下.身扎过去。
　　“殿下，小心！”
　　他立马向后退开，拔叶手里的刀就插.在他小腿上，赵衍拎起手里锋利的长剑干脆利落地往她身后一捅，拔叶就倒在地上无法起身，她胸口流出的鲜血随他将剑拔.出来后滴溅到地上。
　　“你还是太心软了！”太子让范卿言去扶住莫奈，雅间的尸体留给暗卫去处置。
　　他推开门窗，对面的画舫正燃着熊熊大火，夜色里昶宁湖的船舫都避开那座着火的船舫往远处驶去。
　　太子道：“孤已经替你把他处理了，你只需往回鹘牙帐透露药逻葛·埔诺是今夜在杭州押妓游湖被吐蕃刺客刺杀就行。”
　　他让莫奈看了一阵，便将雅间的小窗合上，“你要求的事孤方才做好了，那小可汗原先答应孤的事情，是不是也应该兑现了？”
　　莫奈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办，他道：“多谢殿下！但我这久一直忙着追寻尔婉的下落，那桩事可否等我找到她后再做！”
　　太子想了想，莫奈自他母亲逝去后，一直将他的妹妹放在第一位，尔婉对他的重要不言而喻。
　　如今他想让莫奈做的事也不是十分着急，便点头答应下来，允他先去找回鹘五公主。
　　谢泽看着莫奈，颇为通情达理：“小可汗如今受了伤，就算心急着找尔婉公主，但也得将伤养好才行。孤这次出巡带了宫里的御医，他们就住在范大人府上，你不妨先随孤回去养伤，孤会派人去回鹘为你找五公主，若是找到她的下落，就直接传信给你，小可汗觉着如何？”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莫奈才说完，就觉小腿处一阵抽疼，他将下袍掀开，就将伤口已然发黑，是方才拔叶刺他的小刀有毒。
　　“埔诺养的死士倒是忠诚，没一个人肯背叛他的。”他将衣裳放下后，额间隐隐有汗珠落下，他右腿上的知觉在慢慢变淡，全靠范卿言托扶着才能走。
　　谢泽见他行走困难，便让船夫尽快将船驶向岸边。
　　常庆一直站在湖畔树下，他一见太子出来，就让车夫往他的方向而去。他曾见过莫奈的，一见范卿言背着莫奈从船上下来后，就惊道：“小可汗受伤了！太子殿下您身上可没事吧？”
　　谢泽道：“孤安好。”
　　莫奈身上的伤不能拖，他让范卿言扶莫奈上马车后，就让车夫即刻送莫奈去刺史府看御医。
　　此番随他出巡的医者中属陈太医与程荑的医术最好，莫奈是男子，自是首选陈太医为他医治是首选，但陈太医替莫奈查完伤口，辨别出他中的毒是七姬散，就推程荑用她最擅长的平山针法为他解毒。
　　莫奈的伤口在小腿处，程荑为他解毒也并非不是不行。太子下了令后，程荑就提了药箱到西院，医者眼中无男女，她给太子行完礼，就取出四根银针扎在莫奈的伤口处，她微微用力，抬头问莫奈可有知觉。
　　莫奈微微摇头。
　　她又让人取了水蛭放到他的小腿上，水蛭贪婪地吸血后慢慢变大。
　　程荑低头将肿胖的水蛭用铁夹将它们取下来后，又重新换两只水蛭到他的小腿上。
　　莫奈问：“你不怕它们？”
　　程荑摇头，继续用银针扎在他腿上，问他疼不疼。
　　回鹘的小姑娘虽大胆，但见着水蛭蜈蚣之类的东西还是会哭喊的，哪像他眼前的这个姑娘神色平静地摆弄它们。
　　莫奈见她坐在自己的床边，低下眸子时睫毛格外偏长，手也比回鹘的姑娘们又细又白，纤丽的面容在烛光映照下如暖玉般，让他一看她一眼，心里都是热忱的。
　　见她的素手在他的脚穴轻轻捏揉时，他忽而想到一件事，便问：“本王听说在你们大燕，若一个人看了另一个人的脚就得负责？”
　　程荑道：“那是男人看了未婚姑娘脚的情况下才会。”
　　“那女人为何不用？”莫奈有些不理解，只觉男人在大燕似乎有些吃亏。
　　程荑道：“臣女不知，但殿下兴许还有一句话是不知道的――在大燕，医者眼中无男女，所以殿下不用在意那句话。”
　　她将他腿上吸饱血的水蛭放到盆中，从药箱里又取了一根针插.在他的腿上问他：“殿下现在可有感觉了？”
　　莫奈看了眼程荑，道：“这下有了！”

第八十六章
　　杜倾倾去到西院, 见到一盆盆血水从屋里端出来时，还以为是太子出了意外, 她红着眼睛跑进去，见到他安然坐在前厅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谢泽见到她进来, 就从座上起身到她身旁，捏着她的小脸问：“太子妃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杜倾倾伸手捶他，气道：“你回来了也不差人给我报信, 我方才还以为是你出了事情呢！”
　　“孤不是说过今日会好好回来吗？”他抓住杜倾倾的小拳将她玉指展开后与他十指交握, 低头问：“怎么不信孤的话？”
　　“谁知道你当时说的话是不是骗我？”杜倾倾想挣开他的手，偏他越握越紧。她别过脸轻哼了一声，问他：“里面伤的人是谁？”
　　太子道：“莫奈。”
　　杜倾倾：“伤得挺重的吧？刚才我在外面见下人抬了好多血水出去。”
　　“孤才是你的夫君, 你该关心的人是孤。”他面色似有些不悦, 眉间微微蹙着, 但无损于他精如琢玉的俊雅之容。
　　“可殿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她就好奇多提了一句别人的伤势，他怎么又在饮醋，这醋吃得也太小气了。
　　“你倒会拿我说的话来堵我。”他见杜倾倾还要往里面走，一手将她拖到他身旁，“别个男人的脚没什么好看的, 你若真想看就看孤的！”
　　“谁想看你的脚了？”杜倾倾才说完, 就听到程荑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她讶然：“程医女把小可汗看了？”
　　“算是吧！”谢泽没心思跟她说别人之事，他牵着杜倾倾回到两人的寝屋, 让下人搬了两个铜盆过来用热水暖脚。
　　他将锦袜脱了，用热水暖了一阵脚后就用棉帕将它们擦干，躺到床上等她过来。
　　杜倾倾见着他不泡了，便让人将盆撤了，走到了床榻上，他将被子一角掀开：“我已经暖好床了，太子妃过来直接睡便可。”
　　她才躺到床上，他就欺身压住她，他拂开她耳边的碎发，将他送给她的金镶东珠耳坠取下来，放到他们的床头上。
　　“别放那里，容易掉！”杜倾倾穿上软履将它们放到妆匣里，才重新躺到床上。
　　他用手撑着下颌，侧身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我们又不做什么，我将它放在床头上怎么会掉呢？”
　　杜倾倾的脸倏然一红。
　　他靠了过来，在她耳畔问：“还是太子妃想了？”
　　明明刚才是他忽然压住她，又靠得这般近，她还以为是他想要所以便想由着他，谁知他居然是故意的。
　　杜倾倾将被子卷起来，还将他那处得也扯了过来，可她还没扯完被子就被他给按住了。
　　他道：“如今床被孤暖好了，太子妃就想过河拆桥？”
　　杜倾倾立刻松开被子，怕自己又掉到他设的坑里。
　　他轻笑着将她搂到他怀里，轻轻吻她额角：“不逗你了，快睡吧！”
　　谢泽今日是真的累了，早上一直在布置人盯紧埔诺，见他上钩后又让人在他的船舫放上火油，傍晚又带范卿言去见莫奈。
　　所幸一切在他预料中，没出什么岔子，若不是莫奈为了寻问他妹妹的下落太过心急，他原本是不会受伤的。
　　不过，他这伤许会因祸得福，结上一段良缘也说不准。
　　波斯与昆仑的使者约莫明日便会到杭州，到时他再带他们去见当地的官员，敲定下海上通贸的相关规矩，他便可启程去台州。
　　床帐被放下后，屋内都暗了一圈，杜倾倾过了半个时辰再看他后，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她将手搭在他脸上，他都没有醒过来，太子总喜欢掐她的脸，杜倾倾学着他的样子掐了一阵，方才将气出顺了。
　　他不像她一样每日会往脸上擦花露护肤，但她捏上去时觉着十分细滑，杜倾倾颇为嫉妒地揉了揉他的脸，揉了一久才想起人的脸揉多了晚上睡觉容易流口水，她才慌忙将手松开。
　　好在方才太子一直未醒，杜倾倾心虚地将被子都往他那里挪过去，才抱着他安睡。
　　谢泽才睡到寅时，常庆轻敲屋门就将他给喊醒了，常庆递的是金陵送来的急信，他不敢耽误，顶着压力就来敲芳和园的寝屋。
　　他拿着火折子想将屋里的双层覆莲铜灯点燃时，太子伸手止住了他：“太子妃还在睡着，莫将她扰醒了，孤出去看就行！”
　　常庆替他从红木架上取了件外袍披在他身上后，随他去到屋外。门外挂了一盏纱圆灯，太子就借着晕晕灯火将信筒打开，取出里面的密信翻看。
　　这信是宋之洲寄来的，宋之洲受他之命进宫为皇贵妃看病，可宋之洲去到雁辞宫后，便发现皇贵妃身上的膝痹之症并不严重，她请宋之洲过来其实是想让他为皇帝诊治眼睛。
　　皇帝自今年年初眼前便如有云雾般，开始视物不清，这是障翳之疾。早期时看物模糊，大多人只以为自己是双眼疲劳所致，皇帝每日要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起初也以为是自己疲倦没引起重视，可现在他拖久了，障翳之疾越发严重，现在双眼视力衰退得厉害，都已看不清人，更不用说批阅奏折。
　　太子如今正在杭州城，除尚且年幼的五皇子在皇宫，其他成年皇子都被分封到了藩地。皇帝为免他患障翳一事散到宫外被别有用心者利用，一直暗中压下此事。这事除宋之洲外就只有皇贵妃和陈禄知晓。
　　现在每日送到乾明宫的奏折都是由皇贵妃一封封念给皇帝，再由皇帝说出批语，让皇贵妃模仿他的字迹写到奏折上。
　　宋之洲为皇帝看过眼睛，目前还是能够医治的，但需得静养，朝政之事必然是要放下的。
　　治病一事不能再拖，若拖久了皇帝将来必然眼盲且无药可医。可朝中大事每天都等着皇帝处理，他只好将这事一拖再拖，宋之洲医者仁心，只好写下密信将此事告诉太子。
　　大燕与他国海上通贸一事不能半途而废，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太子将出巡的日期缩短，早日赶回京城为皇帝分担政事。
　　太子定下主意，便将密信烧毁进到寝屋里，他才掀开床帐就见杜倾倾半坐在床上，问：“你方才去哪儿了？”
　　他掀开被子重新躺到床上，搂住了她：“常庆有事找我，我便出去了一趟。你怎么忽然就醒了？现在还早呢，你再多睡会儿！”
　　杜倾倾将头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软糯：“殿下不在，我睡不着！”

第八十七章
　　太子每晚都是搂着她睡的, 杜倾倾早已习惯他的拥抱，今夜她在梦里忽觉有些空落, 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没被他抱着，不知他是何时出去的。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等到他回来重新抱住自己后, 心中才觉充实。
　　太子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有些凉意，等他进被窝暖了一阵后，身子才慢慢暖和起来, 但杜倾倾却觉有些凉, 她用两只脚丫将他的小腿给夹住，想让他的脚暖得再快一些。
　　他用手搂着她的纤腰，轻轻笑道：“太子妃是因我先前给你暖了床, 现在便投桃报李？”
　　杜倾倾用嫩藕芽儿似的玉趾踩了他一下, “就暖个脚而已, 别想这么多！”
　　他笑了一声，揉着她的墨发让她快些睡，等她睡着后，他就一直睁着眼睛想着事情，陪她在床上躺到日出后, 才叫醒她一道用早膳。
　　因着她半夜醒来过, 杜倾倾辰时被太子唤醒时还有些起不来，她抱着被子赖了半刻钟的床后才唤鹊喜进屋服侍。
　　鹊喜将床帐挂到金钩上，低身准备给杜倾倾穿靴时, 发现太子先她一步拿了双蜀锦绣鞋套在杜倾倾脚上，等她往架子上拿了件鸾绣印花齐胸襦裙过来后，他又伸手接过去替杜倾倾穿上对襟上襦。
　　这套襦裙是一片式的，还要穿孔打结衣裙才不容易滑落，太子力气大稍稍一用力就将她的齐胸襦裙系紧了，他还替她打了个双耳结在胸前。
　　杜倾倾低着头，问他：“殿下今日是要带我出去吗？”
　　他轻轻摇头，“我出去就成，你在芳和园好好待着。”
　　杭州城不比京中，杜倾倾待在刺史府会安全些，且他为了早日回京，现在得将所有事情在三日内办妥，一天恨不得将十二个时辰都用满，今日他兴许连用午膳的时间都没有，杜倾倾若跟着他出去，那就得受苦。
　　他揽着她的细肩带她坐在桌上，舀了一碗桂花鲜栗羹到她碗里，“你若觉得闷了就同常庆说，他会去城里寻玩乐的物件送到你屋里。”
　　杜倾倾喝了半碗羹汤，拣了块莴笋到他碗里，“殿下去忙正事就成，我若闷了，自会带鹊喜出去府外转的。”
　　“外面不太.安全，等孤忙完这阵，陪你亲自去逛可行？”他记得她生辰快到了，早就想着将所有事情处理完后，带她去云栖坞的。
　　她听他这话，是早就安排好的意思，杜倾倾便轻轻点头，他笑着揉揉她的乌发，便起身离开了芳和园。
　　今日波斯、昆仑的使者要来，谢泽得领着他们去杭州郡商会见人，范卿言作为刺史自然也得在场。
　　大燕这次想要与他国在海上做生意，除了各国官府要互相配合外，商人在这中间也启着很大作用，所以谢泽要去接触杭州商会是必不可少之事，等他到了台州等地依然要如此。
　　毕竟是做生意，他得带人将价格谈拢才能和气生财，杭州城的绸缎丝茶名扬四海，波斯人和昆仑人正是为此而来。
　　这些货物用楼船远运过去要花费不少人力物力，在加上大燕商贩还得向朝廷缴税，价格自然得往上而涨，但从他国而来的使者不愿退步，切磋海贸一事中断了一天，最后还是太子提了让波斯、昆仑商人免了他们到大燕需缴的关税，再降下两成商会五年内朝廷缴纳的杂税后，有大半的使者选择了杭州，其余的人则表示想到台州、密州等地再看看，兴许不同的商会向他们提的价格会不一样。
　　这次从表面看太子虽代表朝廷做了让步，但不过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而已，他们只有吸引更多的外人到大燕，这海贸才能越做越大。
　　范卿言这些日子欣喜从波斯、昆仑来的使者一半以上都选择了杭州郡，此事一谈妥后他便在浮云楼设宴，席间侈衣美食、觥筹交错。
　　不少人借此机会向太子敬酒，范卿言带着下属都为他挡了好几次酒，宴后他将波斯、昆仑使团送到驿馆歇息后，就听闻太子在路上遇刺的消息。
　　他瞬间酒都醒了，带人马不停蹄地从驿馆赶到他那儿。
　　“殿下！”范卿言松开缰绳下马，就垂首跪在地上请罪。
　　地上的刺客全被赵衍带人射杀了，他们身上插了不少箭羽，死状不忍直视。
　　谢泽才从浮云楼出来，他们便从小巷出来，还个个配了暗器，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赵衍将刺客都查了一遍，发现他们身上都有蝙蝠刺青，这已经不是谢泽第一次见到了。
　　他将手里的长剑丢到常庆手里，对范卿言道：“你先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范卿言仍跪在地上请罪：“殿下在臣所治之地出事，就是臣之过错！臣明日便命人排查这些人的身份。”
　　“不用了，这些都是闽王余孽，他们从前就在京城刺杀过孤，这次孤到杭州，他们又不死心地跟了过来。”兴许他到台州后，还会有刺客再来。
　　他早前和杜倾倾说的外面不安全就是这个意思，皇帝削藩削得太厉害，这些叛贼自然不服，便随时想着反扑过来。
　　谢泽会武，他身边又有赵衍，自是不惧这些刺杀，但他担心杜倾倾出来会遇到意外，所以才拘着她。
　　他心里一直念着杜倾倾，命范卿言同赵衍将街上的尸体处理干净后，就带着常庆回去了。
　　杜倾倾见到他下袍上的血迹，一问才知是他遇上了刺客，她扶他坐在榻上，检查他身体各处都没伤后，这才放心下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道：“赵衍将殿下护得这般好，明日我该赏赏他。”
　　“随你，反正明日是你芳辰。”他抚着她的纤腰道：“到时我带你去云栖坞如何？那里竹茂林密，还有一汪温泉，最适合解乏了。”
　　她整日在刺史府，没什么忙的，倒是他忙来忙去的，所以该解乏的人应该是他才是。
　　杜倾倾将头靠在他胸膛上，“随夫君安排就是！”
　　去年的生辰她是在侯府过的，因怀恩侯要帮她办及笈礼，所以比往年要热闹些，但请的都是她熟悉之人，当时除了有自己及笈的喜悦外，并无甚期待感。
　　今年陪她过生辰的是太子，是她生平第一次，她自然格外兴奋，翌日早早便醒了，鹊喜带着宫人给她遥叩芳辰后，刺史府的下人便知道了这事，范卿言还携他夫人也过来庆贺，两人本想给杜倾倾在府中庆寿，但听太子要带她去云栖坞后这才歇了心思。
　　云栖坞不算远，两人巳时出发，半个时辰后到了太子说的地方，小径上竹林郁郁葱葱，随风发出沙沙响动声，林中还有白雾缭绕，马车行进的速度便有些慢。
　　杜倾倾靠坐在太子身上，她今日带的凤羽臂钏是他所赠，路上一连低头看了好几眼，只觉越看越喜欢，到去到云栖坞的通海庄泡温泉时，都舍不得将它摘下来。
　　“有这般喜欢吗？”谢泽将衣袍除去后，泡到池里，他挥手让杜倾倾下来时见她仍戴着它，金色的臂钏衬得她的玉臂格外纤细。
　　他用帕子沾了水替她擦身，有水顺着臂钏落下，他只好按着她的手将它先取了放到池边。
　　杜倾倾道：“它又不是沾不得水，反正我带着它在池子里又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他望了她一眼，低头便含住她的唇瓣，杜倾倾瞬间就明了他的意思，她如雪的肌肤贴着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通海庄专为贵人而设，每间浴池都是凿在独立的院落中，不必担心有人窥视，比起他们在刺史府住时要好上很多。
　　两人住在芳和园至多只亲咬过，夫妻间的亲近事却未做过，现在到了这儿，便把往日缺的事都补回来了。
　　她咬紧嫣红的唇瓣，他俯身轻轻亲吻她后，将她从池里抱了出来，她手有些无力地搭在他脖子上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道：“带你去竹榻上。”
　　……
　　杜倾倾后来怕太子又闹上她，沐身时是分开洗的，他动作比她快，穿好衣裳便出了屋门，等她出来后院外的石桌上早已摆好膳菜，她见到长寿面便问：“这是你特意吩咐通海庄的厨娘给我做的么？”
　　“不是。”他将竹筷递到她手里，“这是我做的，你尝尝看还行吗？”
　　杜倾倾惊了一下，她看了眼桌上的长寿面，又看了他一眼：“这真是你做的？”
　　“你喝的兰花酒都是我酿的，一碗长寿面又算什么。”他轻轻笑了笑，催促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杜倾倾握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出人意料的好，眉眼弯弯笑了起来，只觉今日单吃这碗面就能饱了。
　　他问：“你喜欢臂钏还是面？”
　　她手上的臂钏是他命人打的，这碗面又是他亲手给她做的，她本想说两样东西都喜欢的，但脑子迅速就反应过来，答道：“我喜欢殿下！”
　　他轻笑出声来：“答非所问！”
　　杜倾倾默默吃着他做给她的长寿面，吃完后才抬头问他：“殿下不喜欢听这个答案吗？”
　　他捏了捏她的脸，反问道：“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提示一下，快要完结了。

第八十八章
　　“你喜欢就好！”杜倾倾笑了笑, 见他将手松开后便握着竹筷拣了块清汤鱼圆到他碗上。
　　方才他给她做的长寿面份量极足，她一碗面下肚后就饱了, 现在只想看着他一人吃就好。
　　谢泽不是浪费的主儿，他见杜倾倾吃不下后便将桌上的膳菜用了，才拉着杜倾倾走出通海庄到附近的竹林小径散步。
　　云栖坞的竹景在大燕是出了名的别致, 两人沿小径走时，挺翠的青竹直冲云霄，溪涧的清水潺潺流动，倒映着林中云竹, 能让人一眼看清水底的溪石, 就连被风吹到水里的碧绿竹叶，也被它清洗得越发鲜嫩，顺着溪流漂向远方。
　　杜倾倾走得累了, 本想找个机会蹲到地上先歇会儿的, 但她随谢泽走完右边一条小径, 一见到秋千后顿时脚下生风，小跑着走到那里荡了起来。
　　他慢步走到她身旁，杜倾倾用脚点地，让秋千暂时停了下来。
　　“怎么不荡了？”谢泽想轻轻推她，她却拉住他的手臂想让他坐上来一起荡。
　　这架秋千倒是够他坐的, 但就是怕载不动两个人的重量, 他道：“若我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秋千是荡不了多高的。我来推你就好，你将绳子握得紧一些。”
　　他说完就将手抽出来, 用力往前一推后她便坐着秋千荡高起来。
　　杜倾倾已经好多年没玩过这东西了，小时候都是皇贵妃给她推的，现在身边的人换成谢泽，她的玩兴未减半分，拉着他在这儿足足荡了半个时辰才回去。
　　她原以为两人只是在通海庄玩一转就会走，谁知太子竟是打算在这儿过夜，晚上安寝时杜倾倾便靠在他身上，问：“我们今夜为何不回去？”
　　他睁开眼睛，抚着她的后背道：“一是这里清净，若我们今夜回府，范卿言定会将杭州郡所有的官员家眷叫上，为你庆生。这酒敬到子时都是有可能之事；二是我为你庆生时，不希望有人来打搅。”
　　杜倾倾想到往年的生辰宴，她回敬别人酒后总要宿醉一夜才会醒，那时整个头都是疼的，不像现在这般还能清醒地躺在他怀中和他说话。
　　她如今为着早日怀上身孕一直在忌酒，这次他带她到通海庄过生辰，倒是免了她在席上给官夫人们的回酒。
　　她笑道：“我也喜欢这里的清净。”
　　其实现在只要太子与她在一处，无论他们做些什么杜倾倾都是喜欢的。
　　谢泽低头：“明日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想必你会更喜欢。”
　　杜倾倾的心一下子被他勾了起来，不停摇着他的肩膀让他现在就告诉她，可他却瞒得紧紧的，一句口风也没被她问出来。
　　她掀开被子，才从床上起身就被谢泽给按住了。
　　他问： “去哪儿？”
　　杜倾倾道：“殿下不告诉我，我就去找常庆问问，他若不说我就问赵衍，我一个个的问下去，反正总能探出来的。”
　　“你觉得孤会让你大晚上的出去见别的男人吗？”太子直接用手点了她的穴道，让她乖乖躺到他身侧，搂着她的腰道：“倾倾睡一觉便好，反正明早你一醒来就会知道了。”
　　杜倾倾道：“常庆不是男人！”
　　他道：“那也不行！”
　　杜倾倾：“……”
　　他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上睡着，杜倾倾原本是没有睡意的，但他全身上下都是暖暖的，让人忍不住汲取他身上的热意，她才靠上躺了一会儿身子便被他给暖热乎了，随后人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谢泽见她入睡后，才将她身上的穴道解了抱着她安眠的，隔日寅时醒后带着杜倾倾去了五云山顶看日出。
　　杜倾倾睡得沉，她被谢泽从马车里抱出来时都没感觉，眼见着曦阳要从山顶露出头来后，他才将她唤醒。
　　她听到他的声音后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将要睁眼时朱唇就被他轻轻啄了一下，他揽着她看向层层云海，杜倾倾便便到曦阳冉冉升起，万丈光芒从云缝里射出来，周遭的云朵像渡了金光般闪耀，朝霞更如火般迅速绚丽在天空铺展。
　　她靠在他肩膀上，笑道：“这就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
　　他低头颔首，问她：“喜欢吗？”
　　杜倾倾在他下颌吻了一下：“喜欢极了。”
　　“喜欢就在这儿多看会儿。”他揽着她的细肩站在山顶，直到太阳升到高空，天边的朝霞都散去后，才带她离开五云山。
　　山间还有些雾气没有消散，车夫不大能看清楚路，所以下山时他开得有些慢。太子怕杜倾倾饿着，在马车里备了些如意糕让她先填填肚子，等他们进城后带她去吃了馄饨。
　　街市上早起的大多都是赶路的百姓和商贩，杜倾倾同太子坐在街边吃馄饨时，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有种她和他好像已经做了十多年夫妻的感觉。
　　她舀着碗里的馄饨怕他不够吃，便往他碗里多添了几个，他用勺子将她递来的馄饨搅了搅，绊着他先前没吃完的将它们全吃了。
　　早市上卖的吃食挺多，除了常见的馄饨外，还有粢饭团、小麻球、油炸香粽、片儿川等，杜倾倾总是见什么都想吃，每样就买上一些尝鲜，若是她吃不完，就由他替她解决。
　　他牵着她的手坐在马车里，前几日说的会带她出去玩的话全在今日兑现了，杭州城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被他们逛了一遍。
　　夕阳落后，马车满载的都是杜倾倾今日在街上购的东西，她心满意足地靠在太子身上，等到车夫停下马车后，才从他身上起来。
　　可当她掀开帘子，却见马车停靠的地方不是刺史府，而是拱宸桥岸的渡口。
　　“殿下可否解释一下？”她将车帘放下，又坐了回去。
　　太子缓缓开口：“倾倾，皇贵妃请宋之洲进宫并非是她身上有疾，而是父皇患了障翳之疾，他眼下连折子也无法批示，全靠皇贵妃模仿他的字迹批上去。宋之洲说父皇的病若再拖下去，眼盲之症必然无药可医，所以我得缩短出巡的日期，早日赶回京城。”
　　他握紧了她的手，并非是他不愿带她再走下去，而是怕她出事。
　　闽王余孽不死心地一批批向他刺杀，他们虽一直未伤到他，但他担心他们将目标换到杜倾倾身上。
　　谢泽修长的食指攥住她，“我下一个出巡的地方是台州，是闽王从前的地盘。自闽王死后，他从前的部下一直在刺杀我，若我到了台州，他们势必会派出更多的人，我不放心让你与我一同涉险！”
　　杜倾倾反抱住他，纤长的睫毛垂落下一层失落，她的眼睛忍不住红了起来：“所以你这两日对我这般好，全是因为你要走了，才这般吗？”
　　“并非如此。昨日是你在我身边的第一个芳辰，我自然要好好陪你过，且我曾答应过你，会陪你一起转杭州城。我允诺你之事，向来不会不作数。”他轻轻拍她后背，“这次你也当信我，我处理完出巡之事，就去苏州接你回宫。”
　　“你要将我送去侯府？”杜倾倾紧紧抱住他，眼眶湿润道：“央央和瑞王就在闽地，你可以将我送去他们那儿的！苏州离台州这般远，你就舍得送我回去？”
　　“这次就算舍不得也得舍得。”他伸手将她眼角上的泪抹开，“闽地危险，我是不会让你涉足那里一步的！二弟去闽地后一直忙于处理匪患，前几日穆央央怀了身孕，他照顾他的王妃都快自顾不暇，我又怎放心将你交托到他那里？”
　　杜倾倾听到穆央央怀了身孕，泣声问：“我怎不知此事？”
　　“暗卫探到的，穆央央说不准过几日就会将喜信传给你了。”他叹了一声，道：“我曾想过将你留在杭州，但前日我才出浮云楼就被人刺杀，我便彻底歇了这个想法。范卿言护不住你，但若将你送去金陵现在又过远了。怀恩侯府离杭州还算近，将你送去侯府暂住，我去台州时也能安心些。”
　　杜倾倾鼻子一酸，他将什么都替她算好了，却一直瞒着她，说什么昨夜不回刺史府是为清静，不愿让人打扰他们，可实际上却是命人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今日好送她直接回苏州。
　　这个骗子！
　　杜倾倾掂脚在他唇上狠狠一咬，他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连下唇被她咬出血了也不在意。
　　“等我回来接你！”他箍着她的细腰，在她唇上轻轻碾磨，眷恋地停了一瞬后就抱着她下了马车送她走到船上。
　　杜倾倾在他放下她后，双脚一触地就立马反抱住他：“你要早些过来接我！”
　　“嗯。”他将那双玉手从他腰上想解开，杜倾倾却攥得死紧不愿松开。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倾倾，听话！”
　　杜倾倾这才松了手，看着他走下船板，船夫见太子一下岸后，就开始划浆，她看着自己离他越远越后，眼睛不自觉又湿润起来。
　　“娘娘！”鹊喜走出来，递给她一张帕子。
　　“我不用！”杜倾倾走进船舫里，侍奉她的宫女都迎了过来，她神色恹恹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让她们全都下去后，一直躺在榻上背对着屋门。
　　

第八十九章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日, 杜倾倾不仅用饭用得少了，就连话也少了起来。
　　鹊喜将怀恩侯夫妇和皇贵妃送来的的生辰礼给她看时, 杜倾倾只看了一眼便让她们收回去，仿佛对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趣。
　　赵衍看她这般，只好提前将太子让他递给杜倾倾的信拿了出来。
　　她有些埋怨地望向他：“赵大人怎不将它早些拿出来？”
　　赵衍道：“殿下本是让我将娘娘送到怀恩侯府后再给您的, 但臣见娘娘甚是挂念殿下，只好将它提前拿了出来。”
　　他是太子的人，几乎事事都听太子所言，这次他将太子让他递的信提前拿出来, 已经算是破了先例。
　　“即是他交待的, 那我便不怪大人了。”杜倾倾急着将信展开，原就没心思治他的罪，方才不过是想抱怨两声就完了。
　　白色的信纸上写满了两页嘱咐她好好用膳就寝的常话, 她一句话也舍不得跳过, 全是一字一句看的。
　　“可还有了？”杜倾倾将信折好放到袖子里, 又抬头希翼地望向他。
　　赵衍摇头：“殿下只给了臣一封信，还说等他去到台州，会每隔一日写给娘娘一封信，到时娘娘就能时常收到他的信了。”
　　杜倾倾问：“殿下是何时启程的？”
　　赵衍道：“娘娘走后不久，他便连夜乘船去了台州。”
　　她算了算, 至多六日他便可到台州, 到时她再等上半月便可收到他的回信，杜倾倾这样一想心情都开畅许多，不再将自己郁郁寡欢地锁在屋子里。
　　杜奕到桥南渡口接她时, 她脸上未有郁色，而是轻笑着挽着他的手回了侯府，仿佛她还未出阁，他只是如从前般接了晚归的杜倾倾回家。
　　他早前就收到了太子的信件，托他在侯府好好照顾杜倾倾，待他六月末时再接她回京。杜倾倾是他掌上明珠，就算太子不特意交待，杜奕也会将她照顾得好好的。
　　他同杜倾倾坐在马车里，同她说起了沈悦君：“你娘做了你喜欢吃的甘菊冷淘，就等着你早些回来呢！她还去锦瑟坊买了许多襦裙、手镯给你，都放在你的涵雅居里！”
　　她才走半月不到，她娘就备了这么多东西给她，杜倾倾心里一暖，开口道：“我在杭州笼月楼逛时，见到岁寒三友纹银步摇十分适合娘，便将它们全买了。我原本是想着同殿下返京的路上再给娘的，这会儿我提前回了侯府，倒是可以将它们直接拿出来给娘带上了。”
　　她说到太子时，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的，可话一说完，杜倾倾就怔神的想起太子来。
　　杜奕心里叹了一声，他方才专挑侯府的事同她说，就是怕她一想起太子就挂念，可他都避着没说了，杜倾倾却自个提起了他，他一路沉默着和她回了侯府。
　　晚膳是在杜奕的临禾苑用的，杜倾倾用了她娘做的甘菊冷淘后，便从岁寒三友纹银步摇里挑了支梅花插到她发上，就带着鹊喜回了她的涵雅居。
　　这里的陈设依然未变，上次她是带着太子来的，这次就她形单影只地一个人躺在床榻上。
　　她换好寝裙后，一手将帐上的帐帘挑落就侧躺到床上，她将太子写给她的信又看了一遍才闭眼安睡。
　　鹊喜拎走桌上的白瓷提梁壶，替她重新烧了热水放到壶里后又到寝屋里，就见杜倾倾将身上的锦被踢到了脚下，她掀帘将被子往上一提时，杜倾倾还抓着她的手唤殿下。
　　她将手抽出来，替杜倾倾将屋内烛火全都吹灭后，才悄声出去。
　　半月后，太子从台州陆陆续续地寄了许多信到侯府，杜倾倾的枕头下放的都是他给她写的信。她若是晚上睡不着，就将这些信拿出来看，看着看着也就慢慢睡着了。
　　她未出阁时，每日盼的事是出门与苏州城的闺秀们游玩，现在出嫁后她的玩心倒像是全消了般，都不大爱出门了，整日只待在涵雅居给他写回信和绣衣袍，女红大有长进，都可以拿出来见人了。
　　杜倾倾在立夏那日收到穆央央寄给她的喜信，她推算了她送信的时间，穆央央腹中的孩子现在应该是有三月大了。
　　她现在闲着无事做，可以给他绣个虎头帽寄给穆央央，便伸手翻看漆盒里的的绣线，这才发现红线已经被她用完了。
　　杜倾倾从凳上起身，朝外喊道：“鹊喜，漆盒里的红线没了，你替我……”
　　话还没说完，杜倾倾就觉得头有些晕，才重新坐在红木圆凳上后就倒下了。
　　鹊喜掀开珠帘进来，见到杜倾倾晕在桌上，忙让丫鬟去请了程荑过来，程荑让她将杜倾倾先挪到床上，才将手搭在了她的皓腕上。
　　杜倾倾在涵雅居晕倒一事转瞬便传到了怀恩侯夫妇跟前，就连杜老夫人也拄着鸠杖到了涵雅居，侯府家眷一时间全都围拢在杜倾倾的床头。
　　程荑顶着众人担忧的目光，诊脉后道：“娘娘方才晕倒是怀了身孕的缘故，现在腹中皇嗣已满一月有余，臣女在这儿先恭喜侯爷、夫人、老太太了！”
　　杜老夫人听着杜倾倾这是有喜了，当下欣喜地就给侯府众人发了赏钱，就连程荑也有一份。
　　“臣女去给娘娘开些安胎药。”
　　“我送你出去。”鹊喜将她送出寝屋，还问了她照顾孕中妇人需忌讳哪些事。
　　程荑挑了紧要的几样说给她，余下的则是她开了安胎药后又细细地写了一张纸给鹊喜。
　　沈悦君坐在杜倾倾的床边，才刚握住她的手，杜倾倾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见侯府许多人都围着她，便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倾倾，你有身孕了！”沈悦君将杜倾倾的额上的碎发拨开，杜倾倾呆愣了一下唇角才扯出微笑来。
　　“要是殿下也在就好了……”她才笑了一瞬，就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声。
　　沈悦君扶着她，心疼地将杜倾倾揽入怀中：“娘会陪着你！”
　　杜奕和老太太也挤到了杜倾倾的床前坐着，道他们都会陪着她，让她在侯府先安心养胎，太子不久后就会到侯府接她。
　　杜倾倾心中的空落感慢慢被补齐，她眼睛微微一红，低头将他们的话全听到心里。
　　老太太将她库房里珍藏多年的药材全送到了程荑那儿，让她给杜倾倾调理身子，杜倾倾的身子被补得十分康健，连脸色都红润不少。
　　她将有孕之事写给了太子、皇贵妃、穆央央和韩芷溪四人。这些人中，唯独太子的信是她推迟了几日才送出去的，杜倾倾还命赵衍不许将这事泄露出去，因太子的生辰是在小满，杜倾倾想将生辰礼和信一并寄给他。
　　这段时间里，太子的信杜倾倾每日照收不误，但却未给他写回信，鹊喜发现这事，还提醒了她几次。
　　杜倾倾只是轻哼一声道：“谁让他先前骗我的！”
　　鹊喜见她抓着那事不放，只觉孕中妇人果然是喜怒无常，为太子叹了一声就掀帘出去了。
　　谢泽在台州许多日未收到杜倾倾的回信，面色一天天地沉了起来，刘诃每日跟在太子身后只以为自己是哪里犯了错，偏他摸不着头脑，只好私下找常庆探风。
　　常庆只道：“刘大人莫急，此事与你无关。”
　　刘诃却急了起来：“常公公，你若不说清楚，我这一天到晚都得提心吊胆的，到时候殿下吩咐的差事，我若做不好又得受斥责了。”
　　他一个刺史，也就白日里能常见到太子，常庆却是随时侍奉在太子身侧的，受的苦可比刘诃要多上许多。
　　常庆感同身受，怜悯地提醒他：“等娘娘的信来了，殿下的心情就能变好了。”
　　刘诃这才醒悟，向常庆拱手道谢，表示自己知了，跟着太子盼杜倾倾的信早点到，他的日子能好过些。
　　“常庆！”
　　谢泽在屋内唤了一声，常庆赶忙和陈诃挥手，跑到书房喘着气问：“太子爷，您有何吩咐？”
　　他握着宣笔，凝声问：“今日可有太子妃的信？”
　　常庆苦着脸摇头。
　　太子薄唇紧抿，面色又沉了几分。
　　“你出去吧！”
　　“是。”
　　……
　　谢泽将这话每天都问一遍，常庆每日都说无时，刘诃每天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追着常庆问太子妃的信何时到。
　　常庆哪里知道，他现在都有些后悔跟着太子来台州了，早知如此他就该和赵衍互换差事的。
　　闽王的余孽这段时间不死心地又来刺杀了三次，全被太子下令诛杀了，刘诃眼见着太子面色越发冷峻。
　　小满时，刘诃从常庆口中得知这是太子生辰后，特意在刺史府中为他设宴，太子却未动桌上菜肴，只一杯杯饮着清酒。
　　刘诃见太子沉着脸，正犹豫着要带上台州官场上的臣子给他敬酒时，常庆让人抬着一个木箱过来了。
　　“殿下，这是娘娘送来的生辰礼。”
　　谢泽沉声问：“信呢？”
　　常庆这才将他揣在袖里的信，笑眯眯地递给他。
　　谢泽瞅了他一眼才将信筒打开，他见里面只有一张纸时还微微皱眉。
　　他将信展开后，上面只简洁地写了一句话：
　　殿下，我有身孕了。

第九十章
　　他将那一行字看了数遍, 信纸一角被他捏得皱了起来，常庆见太子迟迟不语, 还踮脚悄悄看了一眼，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
　　下一瞬，谢泽便道：“太子妃有喜, 今日在场官员每人赏十金！”
　　常庆都被这消息给震住了，席间的官员也是，刘诃率先反应过来，赶忙带上台州的官吏向太子贺喜。
　　谢泽朗声笑道：“每人再赏十金！”
　　在场的官员又是一喜, 人人皆抬了酒樽向他谢恩, 常庆还是第一次见太子笑得这般欢快过，可见杜倾倾有喜一事对他来说多大的欢喜之事。
　　常庆这会儿也替他欢喜着，上月暗卫探得瑞王府将添嗣时, 他见太子望着那密信还沉闷了一久。
　　这会儿太子妃终于有喜, 太子也不必羡慕自家皇弟了。常庆一时笑着同他说起章怀长公主：“上元夜里, 长公主给娘娘的送丁灯真是灵验！”
　　太子轻轻颔首，那送丁灯确实是个好兆头，但也有他辛苦耕耘的一份成果在里面。
　　他轻笑着吩咐常庆：“你将范卿言献给孤的二十匹柿菱绫送到姑姑府上，暂且作为那盏送丁灯应验的谢礼。待孤和太子妃回京后，再去她府上亲自拜谢一番！”
　　“是。”
　　常庆垂首, 挥手唤了四名侍卫跟着他去取赏钱先发给宴上的各位大人, 再去准备送到章怀长公主府上的绫缎，等他再回到宴上时，却发现太子早已离席。
　　他走到刘诃的案前问：“殿下呢？”
　　刘诃道：“殿下说他不胜酒力, 已经回他院里歇息了。”
　　方才敬太子喝酒的人不少，太子又来者不拒，将他们敬的酒全喝了。刘诃看他步伐有些不稳，便信了他所说之话，还特意遣了两个小厮送他。
　　太子的酒量常庆最清楚，他哪里会醉？
　　这分明是不想在宴上在与他们再周旋下去，才提前离席的。
　　常庆敛着心思听刘诃将话说完后，就以照顾太子为由离开了此处。
　　这院里刚才少了太子，热闹早就少了大半了，现在常庆这么一走，官吏们便陆陆续续都散了，一个二个忙回去准备庆贺太子妃有喜的贽物。
　　毕竟太子方才出手阔绰，他们也得有所表示才行，否则就是不合礼仪之道，往后会在台州官场上惹人笑话。
　　等常庆去到东黎居时，就见太子正提笔给杜倾倾写回信，他笔下字迹苍劲整齐，哪有半分醉意的模样？
　　常庆上前给他磨墨，道：“殿下吩咐的事，奴才已经办妥了。”
　　他轻应一声，“孤放在东宫库房的镶金兽首玛瑙杯，从今日起便是你的了。”
　　“奴才谢太子爷赏赐！”
　　这可比那些金银贵重十多倍不止，常庆这会子又觉得还是跟着太子到台州出巡的差事好，当下磨墨都越发卖力起来。
　　谢泽洋洋洒洒地写了六页纸，才将宣笔搁在三彩芙蓉晶石笔架上，纸上的墨迹还有些未干。
　　他将他们晾干后，才折好后放到厚茧鱗鸿里，上面印了一对鲤鱼，他见后拿了一支干净的毫笔沾上朱砂后画了一条小鲤鱼在那对双鲤后面，才将它递到常庆手里。
　　“将信快马送到怀恩侯府。”
　　常庆刚领旨，太子又叫住了他，“骑马太慢了，让他们走水路！”
　　“是。”常庆疾步跑出东黎居，生怕太子嫌他的动作太慢。
　　许是为着早日接杜倾倾回宫，常庆眼见着太子加紧了与波斯、昆仑海上通贸的进程，他带使团参观完台州的织染布行、毡帽、台米后，莫奈小可汗带着回鹘的官员也来了。
　　莫奈一口气定下与大燕十年的台米交易，还托大燕将回鹘特产的手织羊毛毯销到新罗、东瀛，并将其中三成利润分给大燕，余下的波斯、昆仑使团见回鹘这般阔气，在随太子又去了泉州、密州、沂州后，才终于下定决心同大燕定下茶瓷绸缎交易。
　　太子这次出巡，将河南、淮南、江南三道都走了一趟，直至六月末时才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去苏州接杜倾倾回宫。
　　他途经扬州城时，见到商贩在卖婴孩之物，不管是穿的还是玩的，足足买了十箱回去。因他眼下不知杜倾倾腹中怀的是男是女，两种都买了回去，总归以后都能用着。
　　其实自杜倾倾有孕后，不止他这般。
　　怀恩侯夫妇一下子买了许多布料找苏州的绣娘裁衣，将小孩四岁前的衣服全都做好了，就等着杜倾倾腹中的皇嗣早日落地后穿上。
　　侯府上下将杜倾倾护得跟宝似的，近来杜倾倾孕吐得十分厉害，程荑便带着鹊喜做药膳。
　　这入膳的药是一直由程荑在负责，她见府上的薯蓣用完后，便带侯府下人去济民堂，她一直常来这儿，济民堂的人几乎都认得程荑了，程荑也晓得他们。
　　因她购的薯蓣极多，堂里小童便带程荑去库房抓药，她盯着下人将薯蓣分袋装好抬到马车上后，才又回到药堂付钱，但掌柜却说这钱已经由人付过了。
　　程荑问：“是谁付的？”
　　掌柜道：“一个回鹘人。”
　　她瞬间便想到莫奈这个人，程荑走出济民堂，果然就见他负手站在门外，他听到她脚步声后，缓缓转过身来淡笑着望着她。
　　程荑将腰上挂的钱袋解下来，丢到他手里道：“还你！”
　　莫奈将里头的钱倒出来摆到地上，却将她放钱的荷囊收到了他袖中，笑道：“程姑娘赠我的东西我收到了。我听大燕人说你们姑娘赠男子荷囊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意思，等我找到尔婉，就带她来见你这个嫂子可好？”
　　程荑被他这言论给惊到了，她讶然道：“我还没嫁人呢！小可汗可别乱说话，我给你荷囊是让你将里面的钱取出来，这荷囊我可还是要收回去的。”
　　“程姑娘都送出去了，哪有又找人讨回来的道理？”莫奈将荷囊拿出来，直接捆在了他的腰带上，笑得更畅快起来：“你未嫁，我未娶，这不是正好吗？”
　　“你还给我！”程荑跑到他前面，想将自己的荷囊抢过来，莫奈却握着缰绳跨上骏马就走了。
　　他走前，还御马回望了她一眼，言笑道：“程姑娘，你可一定要等着我到大燕娶你！”
　　街上的行人都望着他们，程荑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她踱步走到马车上，想赶紧上去时，车夫指了济民堂门前的银子道：“程医女，您的钱还落在地上呢！”
　　济民堂的小童从门前探出头来，捡了地上的银子送还到马车后，程荑道了声谢，却不知将这银子放到何处，只好将它们捧在两只手心里。
　　这事自然是传到杜倾倾耳朵里，她不知程荑如今对莫奈是个什么想法，所以没过多干涉到他们二人之间，杜倾倾只当这事没发生过，与程荑同往常般相处着，但她心底还是盼着程荑能看上莫奈的。
　　毕竟大燕现在并无适龄公主和亲，如果他们二人能够结下良缘，这对大燕和回鹘来说都是一桩好事。
　　这些天，杜倾倾特意着人打听了一下，莫奈小可汗是与太子一道去了台州、泉州后，急匆匆赶到苏州来的。
　　他这一趟是为程荑而来，见完她后才去回鹘寻尔婉公主的下落。
　　太子比莫奈多去淮南、河南两道，自然比莫奈会晚到苏州。
　　杜倾倾一天天扒算着日子，眼见着六月最后一天都快过完后他还没到苏州，怨了他一声说话不算数，就失落地抱着被子一人睡了。
　　她夜里爱踢被子，鹊喜经常到寝屋里给她盖被子，杜倾倾都已经习惯了。她今夜睡得迷迷糊时，感觉到一只手抓住她的皓腕放到被里时，还嘟囔了一声：“鹊喜，你的手好凉！”
　　他笑了一声：“倾倾，是我！”
　　“你往里面挪过去些，分我一半被子！”
　　杜倾倾没睁开眼睛，依然沉睡着，仿佛刚才没说过话一样。
　　谢泽只好将衣冠除去，小心翼翼地越过她后，往床里面靠着。
　　在大燕一向都是男人睡在床外侧，现在他不计较这个，只将腿屈起后，就从她那里扯被子，但杜倾倾这些日子已习惯自己一个睡，便将被子又扯走了。
　　“倾倾。”他侧靠过去，在她耳边低语着，想将她唤醒，可又顾及着她怀着孩子不容易，重新将被子扯回来后盖在身上就慢慢睡着了。
　　杜倾倾翌日醒来时，觉着今日的被窝格外暖和，她侧头一就见太子正躺在她身侧，欣喜地一把抱住他。
　　她许久未见他了，这会儿抱着他的腰时只觉着他比从前瘦了许多，眼皮下的乌青很重，不知他这是多少夜没好好休息了。
　　杜倾倾心疼地在他眼睫下亲了一下，他缓缓醒了过来，一只手托住她的腰道：“小心，别压着孩子。”
　　见他这般小心翼翼地模样，忍不住噗声笑了出来，抓着他的衣襟又往前凑上去吻了几下，他先前还能忍着，可两人毕竟多日不见，今日她又这般主动，太子便扣着她的细腰坐在床上吻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在下午或晚上。

第九十一章
　　她柔顺地贴在太子怀里, 他的薄唇先是慢慢轻啄而后由浅渐深，缱绻深情地吻着她。
　　杜倾倾被他吻得情动, 几乎要化在他身上一样，整个人都躺到他怀里。
　　他顾及着孩子，没做什么过火的事, 只将她吻了一通后，就将她的寝衣拢好，笑着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可有想我？”
　　她平复好自己的呼吸, 重新躺到床上哼了一声：“没有！”
　　“是吗？那方才为何是你先吻我的？”他侧靠过去, 伸手捏她脸颊反问道：“上次又是谁被孤送回侯府时，牢牢抓住孤的腰不放，哭着喊着求我带她走的？”
　　杜倾倾才将他的手拨开, 他又紧紧靠过来, 将手覆在她微微显怀的小腹上, 分外温柔道：“你总是口是心非，我知你甚想我，否则又怎会在夜里都在唤我。”
　　“你从哪儿听来的？”她惊得从床上坐起来，都怀疑他在侯府藏线人了。
　　他笑着解释道：“自然是鹊喜说给我的。”
　　昨夜他到涵雅居时撞见了鹊喜，她同他说了杜倾倾近日来的一些事情, 他自然知晓了这些事情。
　　她听他说了这话, 才知是鹊喜在他跟前漏嘴，杜倾倾在心里嘀咕了她两句，便从床上下来, 套上平头小花履穿在脚上。
　　“你要去哪儿？”他拉住了她的手。
　　杜倾倾道：“时辰不早了，该起床了。”
　　他掀开床帘看了一眼，曦光正透过窗牑射到杉木板铺上，现在确实是不早了，便也从床上起身。
　　这回，换杜倾倾按住了他：“你眼下乌青这般重，一看就是连夜赶了好几天路过来的，你还是在床上多躺会儿在起来吧！”
　　“你都起来了，我哪还有睡着的道理？”
　　他现在一见杜倾倾就精神十足，一分困意也没有。他攥着她的小手揉了一下，道：“我在扬州给孩子买了好多东西，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杜倾倾点点头，注意力全被那些东西给吸引走了。她唤下人进来，服侍他们洗漱后就去看太子买的东西，那多是些衣裳玩具，无一不精巧实用，她看着都觉得喜欢，连夸了太子好几次眼光不错。
　　太子自然受用杜倾倾这般夸她，他陪她用了早膳后便与她去了正德堂，老太太知杜倾倾这是要回宫了分外舍不得她，今日在屋里看了杜倾倾好几眼。
　　若不是她年纪大了，老太太是想进京见杜倾倾将孩子生下后再回苏州的。奈何她的身子骨不许她来回奔波，她只能柱着鸠仗道：“到时太子妃生下孩子，记得早些往侯府递信，我们一家人可都盼着你诞下小皇孙呢！”
　　杜倾倾近日喜吃酸食，老太太知道这事后，一直认定她腹中怀的是男胎，所以一直唤她肚里怀的这个是小皇孙。
　　太子将要继承大统，自然也盼着杜倾倾一举得男，揽着杜倾倾的腰一口应下老太太的话。
　　两人随后又去了临禾苑，午膳是在那儿随怀恩侯夫妇一起用的，饭后沈悦君拉着杜倾倾说了些体己话后，才让太子将杜倾倾带回去。
　　因皇帝的障翳之疾耽误不得，太子随杜倾倾在侯府待了大半日后，傍晚时分就带着她启程回宫。
　　杜倾倾近日来本就在孕吐，现在坐着船更是吐得厉害，陈太医给她开了一副药后，她才好上许多。
　　她用薄荷水漱口后，有些无力地躺在榻上，谢泽心疼地抱着她问：“可还想吐了？”
　　杜倾倾轻轻摇头，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有些不愿说话。
　　“我喂你吃葡萄。”他从白瓷盘里挑了一串青翠欲滴的葡萄，一颗颗地喂入她口中。
　　这葡萄入口微酸，眼下正和杜倾倾的胃口，她微启红唇又撒娇道：“我还要，你快喂我！”
　　他让她先等着，侧身从瓷盘里又拿了一串喂入她口中，他近来在船上看了一些医书，孕妇吃葡萄有滋阴补血、安胎暖肾之用，所以她想吃多少，他都可喂她，但却不许她多吃巨胜奴。
　　两人这段日子一直在一个房间里，杜倾倾就算想偷吃巨胜奴也做不到，只能被他一路管束着回了皇宫。
　　皇贵妃见到他们后，终于如释重负。
　　太子被陈禄直接领到皇帝的寝宫，杜倾倾则随她姐姐去了侧殿，两姐妹多月未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皇贵妃首先说的便是她隐瞒皇帝病情，让她请宋之洲入宫看病一事。
　　杜倾倾道：“姐姐的难处我都知道，我不怪你。”
　　皇贵妃终究有些愧疚，“我的膝弊早年便好了许多，前段日子拿这病做幌子，令你平白无故为我担心，总归是我不对。”
　　“姐姐身子安好便是桩好事，那件事我真不在意，姐姐切莫将它总放在心上，平添闷色了！”杜倾倾见着她姐姐鬓上添了两丝白发，心疼起来：“姐姐未愈四十，如今就有白丝，可见这段时间为照顾陛下甚是辛苦！”
　　“那些都没什么，好在你们提早回了金陵，若你们再晚一月，我真不知还能为陛下在朝中瞒下他的障翳有多久？”她一介女子，从未沾手过朝政，只好将那些奏折一封封念给皇帝，听他批示后又仿他字迹写上去，每日不到丑时，都无法将那些奏折处理完。
　　现在可算是轻松许多，她道：“陛下打算不日后传位于太子，我会同他去落阳行宫治疾，宋之洲亦会伴驾随行。”
　　杜倾倾没想到皇帝会退位得这般快，她紧张道：“陛下的障翳之疾现在十分严重吗？”
　　皇贵妃道：“宋之洲说还可医，他说只要按着他的法子好好静养，陛下还会有复明一日。其实陛下早前就有退位之心，去年他主张削藩，就是在为太子铺路，太子如今开通了海贸，朝中臣子无一不赞叹过他，陛下现在也放心将大燕交到他手里了……”
　　杜倾倾听了这话，这才知皇帝竟为太子谋划了这般多，不免多叹了几句。
　　她笑了笑，“陛下曾说等他退位后，会伴我游历大燕每一寸国土。如今他的眼睛不太好，我只能先等宋之洲将他的眼疾治好后，再随他出去了。”
　　侧殿的屋门忽被宫人打开，陈禄抬着拂尘行礼道：“皇贵妃娘娘，陛下请您进寝殿服侍。”
　　“本宫这就来！”她从红木圆凳上起身，长秋上前扶住她的手，随她去到乾明宫寝殿。
　　皇贵妃一走，杜倾倾也离开了灯火通明的侧殿，她转过两道回廊，就见太子站在鎏金铜镂万寿如意宫灯下。
　　他向她走过来，牵住她的细手道：“夜里黑，我牵着你往前走！”

第九十二章
　　太子牵着她走出乾明宫后, 坐上金辇回了东宫，他一路紧紧攥着她的手, 面色有些沉郁，到重云殿后一语不发地静坐在案桌前面。
　　常庆捧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后，就躬身退出殿外, 杜倾倾用玉勺舀了一口热粥想喂他时，他止住她的手道：“这是我让他们熬给你喝的。”
　　杜倾倾道：“你吃了，我才吃。”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由她喂了一口便将玉勺抢过来, 把那碗红枣小米粥全喂到她肚子里, 用下颌抵着她的头，担忧道：“我方才去见父皇时，他面上虽看不出有疾, 但实则现在连人也看不清。宋之洲与我说了实话, 道他只有四成的把握将父皇的障翳医好！”
　　“宋神医医术好, 他的四成总比旁的大夫要有把握得多。父皇洪福齐天，这眼睛自会有痊愈之日的。”杜倾倾拉着他的手按在她显怀的小腹上，轻声道：“到时父皇说不准就能看到我们的孩子，还能给他取名呢！”
　　“希望如你所言！”谢泽低头，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小腹。
　　*
　　谢泽的登基大典是在八月初一, 与杜倾倾的封后大典是同一日进行。
　　他身穿九龙衮服, 头戴十二旒冕冠，朝阳初升之际，接下传国玉玺后, 便携着一身凤袍的杜倾倾祭告天地、宗庙、社稷。
　　完成封禅大典后，他将九龙四凤花树凤冠戴在杜倾倾头上，携她伴着丹陛大乐坐在御座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杜倾倾现在怀有四月多的身孕，繁复的织金彩凤绣珠凤袍，并未将她的身形显得臃肿，而是仍如未出阁的少女般夺目端丽地坐在新帝身旁，让人不敢抬头凝视。
　　朝臣们跪拜后，谢泽才伸手让他们平身，他睨了常庆一眼，常庆手拿圣旨宣读皇帝追谥生母为淑仪皇太后，尊太上皇为景元太上皇帝，其妃杜氏为端仁皇贵太妃。取年号为奉清，免除建州三年徭役，大赦天下，与民更始，下达各道州县闻之。
　　众臣再跪，群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倾倾俯眼望着殿下的人向自己身旁的男人跪拜，凤袍里的玉手悄悄伸出来与他交握在一起。
　　他端坐在御座上，微抬起另一只手，朝百官道：“众卿平身！”
　　……
　　新帝继位后，自然是要般到乾明宫，杜倾倾则按旧例应入住凤宁宫。
　　她从前在东宫时，太子妃应住的抚华殿几次一次都没住过，而是与他常宿在重云殿。谢泽登基后他也未让她去凤宁宫，而是和他同住在乾明宫的东仪殿中。
　　他初登帝位，杜倾倾怕此举引来言官谏言，还特意向他提过。
　　谢泽却道：“你怀着身孕，与我一同住在乾明宫，我才好照顾你。再说，凤宁宫还未翻修好，你若真想入住，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她当时信了他的话，可等孩子生下后，他又用了其它理由将她留在乾明宫里，群臣忌惮他的威严，只称他们帝后二人鹣鲽情深，未敢说这是有违礼制。
　　十月末时，杜倾倾腹中孩子已有六月多大，夜里就寝时翻身有些困难，他睡在她身侧，经常她微微一动后，就醒来问她哪里可有不适。
　　她见他每夜都如此紧张，便摸着肚子告诉他没事，让他闭眼快睡，他却伸手揽着她，见她睡后，才安心就寝。
　　一日，杜倾倾从梦中哭醒，他抱着她要唤太医时，她将头埋在他怀里道：“就只是腿抽筋而已，不用喊太医们过来！”
　　他皱着眉头：“抽筋怎是桩小事？”
　　她细白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臂，红着眼睛道：“陛下给我揉揉就好了，别兴师动众地唤太医了！”
　　他依言，在她的腿上轻轻揉着，杜倾倾望着帷幔上绣着的龙纹，小腿上的疼痛感渐消，撑着腰慢慢坐起来道：“可以了……”
　　谢泽将她眼睫上的泪抹干，走下龙床为她倒了一杯温水，喂她慢慢喝下后，才重新扶着她躺到榻上安睡。
　　那晚虽是没叫太医，但翌日他却请了程荑过来，程荑为杜倾倾把脉后，只说杜倾倾吃些甘蕉便会好，她半信半疑地用后，小腿在夜里果然不再抽筋，谢泽还因此赏了程荑一匣金珠。
　　杜倾倾自怀了身孕后，口味便一直在变化，新秋喜欢吃葡萄，桂月喜欢吃炒板栗，这到仲冬就喜欢吃甘蕉起来，还一天吃两根，少一根都不行。
　　谢泽捧着书卷，翻完一页抬头时，杜倾倾已将一根甘蕉吃完，小手还剥起了另一根，她见他望过来，举起手中的甘蕉道：“陛下也想吃吗，要不要我喂你？”
　　“不想。”他的视线从甘蕉移到她的红唇上一瞬，又艰难地移到书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杜倾倾扶着腰，举着甘蕉慢慢靠过来道：“明明想吃，还嘴硬骗我！”
　　他夺过她手里的甘蕉放到桌上，扣着她的腰吻了起来，杜倾倾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微微推他：“御医说，不可以。”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御医说杜倾倾遇喜已满三月可以行房事时，他都一直没有碰她，何况现在都满六月多了，他现在纵使再想要，为着她的身子，也不会乱来的。
　　杜倾倾将脸靠在他怀中，白皙的小手搂着他的腰，听他将呼吸慢慢平复。
　　*
　　冬至，谢泽率文武百官举行祭天大典。
　　杜倾倾在宫里亲手包了馄饨，等着他回来吃一起吃，可她一直等到酉时都未见谢泽回宫后，便让鹊喜扶着她出了东仪殿。
　　她才出殿，就见刘凭手里抱了一个木匣，便问道：“里面放了什么？”
　　刘凭行礼道：“这是陛下从前的东西，他差奴才刚从东宫取来的。”
　　“拿来给本宫看看。”
　　她向他伸手，刘凭犹豫道：“娘娘，奴才可做不了陛下的主。”
　　杜倾倾睨了他一眼，“你做不得，本宫做得！”
　　刘凭想着皇后娘娘在皇帝面前无人可匹敌的圣宠，终是将那木匣奉到她手上就告退了。
　　杜倾倾抱着木匣又回到了东仪殿，她将它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手帕和一张红条儿。
　　那手帕是她在丹栎阁哭时，他递过来给她擦泪的帕子，她后来不小心将它弄丢了，谁知竟是被他给拾走了。
　　那张红条儿她更是熟悉，上面的字就是杜倾倾写的，她明明将它挂在了织女庙旁的灯山上，现在竟出现在他的木匣里。
　　上面写着她当时许的心愿： 
　　信女杜倾倾乞求今年觅得佳婿。
　　后面跟着写了――孤应下了。
　　他竟这么早就对自己动心了！
　　杜倾倾手里握着红条儿轻声笑了会儿，就从案上取了一只湖笔，在那张红纸上又添了一个字。
　　“娘娘，陛下回来了！”有宫人进到东仪殿给她报信，杜倾倾将木匣藏起后，又将红条儿塞到自己的绣包里，才让鹊喜扶着她起身。
　　谢泽将大氅递给常庆，走到杜倾倾跟前扶住她道：“方才我召了兵部侍郎议事，让你等久了。”
　　杜倾倾觉着他来的时间刚刚好，她笑道：“也不久，我们先坐下吃馄饨，免得它放冷了！”
　　他牵着杜倾倾的手坐下用馄饨，一勺勺馄饨下肚后，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杜倾倾只吃了一碗，便放下玉勺看着他吃。
　　“为何这般望着朕？”他放下玉勺，温柔地问她。
　　杜倾倾笑了笑，她将绣包里的红条儿拿出来晃了晃，但没将它展开，只得意地望着他道：“原来陛下竟图谋娶我许久！”
　　他神色自若：“是又如何？”
　　杜倾倾还以为他会讶然这事被她发现，谁知他竟是一脸平静，仿佛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趁她怔然，他抚着她的脸道：“你许愿，朕应愿，难道不好吗？”
　　“自然好。”杜倾倾轻轻点头，将红条上的黑字全部展给他看。
　　――信女杜倾倾乞求今年觅得佳婿。
　　――孤应下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写完了，接下来还有两则番外，这个番外就是有关倾倾重生的缘由，等我写完番外，会有福利的。

番外  福袋（上）
　　奉清三年, 仲春之际。
　　谢泽依祖制入奉神殿祭拜，国师临和站在他身侧道：“家师昨日云游东瀛归来, 请求觐见陛下。”
　　谢泽颔首，让国师直接引路。
　　大燕前任国师就是道玄，他于十年前辞下国师之位, 传给临和后便一直云游未归，在众人以为他会定居东瀛之际，他竟回到了大燕。
　　谢泽随临和走出奉神殿来到嗣因阁时，道玄先生已坐在紫檀案旁等候他们许久。
　　他提前交待过临和, 圣上一到阁中, 临和就带着那些侍从全都退下。
　　嗣因阁中的一切陈设未变，道玄驻颜有术，面容至今未变。
　　他让谢泽伸手, 探他左右二掌纹路, 而后问：“陛下可想知自己前世？”
　　谢泽道：“前尘之事已过, 朕不想知道。”
　　道玄笑了笑，“那下一世呢？”
　　谢泽亦摇头。
　　道玄便将手收回到袖中，“那陛下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您可曾后悔娶杜氏女为后？”
　　他回道：“从未。”
　　道玄轻轻点头，将一个福袋从袖中拿出，放到案上道：“陛下今晚可将它放到龙床上, 翌日你若想改话, 可到嗣因阁找我。”
　　福袋上面绣了他看不懂的符字，谢泽抬头想问道玄这是何意，道玄只说过了今晚他便会知晓。
　　他满腹心思地握着福袋, 隐约觉得这事或许和杜倾倾有关。
　　告别道玄先生后，谢泽坐上龙辇回乾明宫处理奏折，近日朝政之事繁多，他挑灯批到亥时将桌上的折子批完，才回到寝殿歇息。
　　龙床上躺着杜倾倾外，还一左一右躺了两个小孩，他们一见谢泽来，就迈着小腿从床上起身抱住他。
　　谢韫最会撒娇，她抱着他的手臂道：“父皇，母后刚才给我们讲故事，可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您给我们接着讲好不好？”
　　他修长的手指揉揉她的乌发，开口道：“你们母后累了，若是我现在给你们讲故事，会吵到她的。”
　　谢韫愧疚地低下头，攥着袖子道：“那我们直接睡吧！”
　　谢靳将书收起，掀开被子同谢韫一起躺到杜倾倾身旁时，谢泽唤了乳娘过来将他们全都给抱走了。
　　小公主眼眶红红地被乳母抱在怀里，伸手说今天要和父皇母后一起睡。
　　谢泽道：“等你的字写得端正了再说。”
　　他还伸手摸了谢靳的头，“你作为哥哥，得教韫儿写的字同你一样好看才成，到时朕送你们两只乾红猫做奖励。”
　　两人被他这么一哄后，果然不再作出委屈巴巴的模样，而是乖巧地由着乳娘将他们抱下去歇息。
　　谢泽回头望了一眼，见杜倾倾还在沉沉睡着。
　　他将福袋放在两人的枕头旁，掀开被子搂住她的纤腰后就闭上眼睛，梦到夏荷送香的末亭湖。
　　他才将鱼饵抛到水中，就见水中有涟漪不停荡起，一看就知是有人在水底奋力挣扎，他让常庆将人捞上来后，一看到她的面貌，心中就陡然一惊。
　　常庆将手探到她鼻间，颤声道：“她……没气了。”
　　谢泽只觉朝前向她走一步都困难，他沉苦叹了一声，眼中之景换到他刚才手持鱼竿时，他直接将手里的杆子抛下，跳入了湖底。
　　“殿下！”
　　常庆一转眼就见太子跳入水中，都快吓破担了，连忙让东宫暗卫全下到水里。
　　谢泽游到湖底时，就见杜倾倾正在水中奋力挣扎，她脚底被缠了水草无论如何也游不上去。
　　他朝她游过去想渡口气给她，可薄唇贴上她后，他发现自己没在末亭湖底而是来到凌烟阁中。
　　他看到杜倾倾被宁王一剑封喉，倒在地上紧闭上双眸。
　　两次看到杜倾倾死在他面前，无疑是在他心头上挖肉。
　　他拿出腰上的佩刀正要朝宁王刺去时，周围亮光大起，他又消失在凌烟阁，来到了丹栎阁走廊。
　　杜倾倾正背对着他，她站在木画花卉六方宫灯下，明亮的灯火将她的身形映照得格外纤弱，让人心里忍不住就想疼惜。
　　她轻声哭着，更是让他的心都跟着抽疼起来。
　　他往前一步步走过去，现在就想走过去紧紧抱住她，哄她莫再哭了。
　　可他将帕子递过去，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在问她：“哭什么？”
　　杜倾倾攥着他给的帕子，抿着朱唇紧张道：“臣女……的贴身玉佩不见了……”
　　他不受控制般从袖中取出一方紫玉，问：“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她轻轻点头，而后他让她将玉佩收好，还问她是不是怕他，她用力摇起头来。
　　这一幕对话，谢泽异常熟悉。
　　他走马观花般，重新经历了后来的许多事，他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可开口说的话却与当初说的并无差别。
　　他仿佛是个傀儡被人给控制了，只能将这些事情重新演一遍。
　　谢泽对此倒是不觉烦闷，只要不让杜倾倾再次死在自己面前，他与她在丹栎阁相遇以后的事，让他再经历多少遍，他都会乐此不疲。
　　他收到了她送的笔架，乞巧时与她一起放了河灯，在她秋狩喝醉后偷偷亲吻她。
　　谢泽一吻她，杜倾倾纤长的睫毛就跟着她微微颤着，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让他整个人爱不释手，他甚至还清晰闻到她唇上清醇的酒香。
　　正当他还想再来一次时，谢泽听到有人唤他。
　　“陛下！陛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就见杜倾倾正躺在他怀里，闭眼安睡着。
　　谢泽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杜倾倾这次没有在他眼前消失，他立刻失而复得般眷恋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陛下。”常庆唤了谢泽好几声都未听到回声，他正准备走到床头唤谢泽时，谢泽就将床帐掀开了。
　　他问： “何事如此匆忙？”
　　常庆道：“太皇太后昨夜在行宫斥骂宫人，怒火攻心猝崩了。”
　　谢泽揉了揉眉心：“朕知晓了，她的丧仪由礼部筹办，以简为主，不得奢侈大办。”
　　太皇太后生前仗着有赵家，在宫中张扬了大半生。自触怒太上皇被送到白露行宫，她的双腿到死前都没能站起来行走过，如今崩逝后的丧礼只能简单操办，不免让人唏嘘。
　　常庆领完旨意，正要退出寝殿时，谢泽握着福袋叫住他，道：“你差人去嗣因阁找道玄先生，就说――朕今生能娶到皇后，永世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　　下篇是倾倾在梦中的视角，她和男主做的梦是不一样的，番外会通过两个人的梦解释清楚她重生的事情。

番外  福袋（下）
    杜倾倾明明记得自己睡前在给韫儿、靳儿讲故事, 可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沉落到湖底，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着她。

    这是末亭湖, 她又回到被陈覃推下湖底的那日。

    杜倾倾脚上缠了水草，精疲力尽后在湖底溺亡了。

    人一死, 她便成了阿飘。

    杜倾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抬到一艘船上, 常庆伸手探她鼻间说她没气时，她看到谢泽叹了一口气, 随后面色沉闷地带着她回宫。

    荣妃见到她身殁后, 恸哭一场就晕了过去。皇帝念及她是荣妃的妹妹, 追谥她为端阳郡主, 由她爹娘扶灵回到苏州安葬。

    她死后, 与陈覃的婚约自然解除。

    陈覃没了束缚, 便开始向兰慧儿求娶，可他才向兰家纳彩便被谢泽查出私藏龙涎香, 贬为了庶人, 陈王府逐渐江河日下。

    不久后，陈覃在发配崖州的路上被匪贼杀害，兰慧儿则在一月后暴毙。

    这一切自然不是偶然，而是人为。

    她成为阿飘后是谢泽查出她的死因，联合荣妃为她报了第一世的仇。

    他登基后，不纳后妃，每日除了处理政事，便是在画绎江冬景图。

    杜倾倾魂魄不散，便一直在皇宫陪着他, 直到道玄先生从东瀛归来，她随他去到嗣因阁。

    他挥退内侍，与道玄负手望着窗外青竹，忽然开口：“朕若想让一人重生，奉神殿可否愿意成全朕？”

    道玄说：“方法自然是有的，就看陛下是否舍得。”

    他眼眸淡淡，“你直说无妨。”

    道玄让谢泽伸手，指着他的掌纹线道： “陛下天生帝命，一生走的是孤寡之路，哪怕轮回万世也不会更改，你若想让心中所念之人重生，可用自己的命格去换。”

    他将手收回来，问道玄：“朕若用命格换她重生，能与她相守几世？”

    “自然是永世。”道玄同他解释，“一世帝王是千年福德所换，陛下用自己的命格换她重生，相当于是将万世的福德都给了她。但命由天和名定，你叫谢泽一日，便为帝王一日，谢泽这一世一过，此后万年你将只会是常人，帝王将相之命将与你永世隔缘。”

    谢泽道：“能用这命格换与她相守，朕九死其尤未悔。”

    “陛下当真不悔？”道玄又问了一遍，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不悔。”

    杜倾倾站在他看后，听到他说不悔二字时，便想从他身后想抱住他，但手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摸不着。

    谢泽看不见她，他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坐在案旁同道玄先生说话。

    随后，他按道玄所言找到二人结缘之物《梅花吟》放到奉神殿的案前，在玄鸟神像面前跪拜三天三夜，不进任何米食。

    杜倾倾变成阿飘后，记得那本乐谱并未随她下葬，而是被杜奕放到她的涵雅居，谢泽如今能找到它，应是从她父亲手里拿来的。

    她回想起自己生前去虞山拜访青禾先生时，他就说过她找错了人，可她那时一直不信，还赖在竹楼外一些日子。

    现在她看着他将那本乐谱郑重地祭拜在神像面前时，这才恍然一悟那日她所遇到的人是谢泽。

    杜倾倾一直以为他是在锡林小筑对她一见倾心后才喜欢上她的，不想他喜欢她比她料想的要早上许多。

    她侧头一望，谢泽已经两日未进米水，嘴唇在慢慢变干，连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可他依旧挺直地跪在神像面前。

    常庆和赵衍奉他之命一直带着禁军守在门外，不让外人进奉神殿打扰他，期间谢菡带着徐知鹤求见过谢泽，但被常庆给打发走了。

    此后，谢泽在奉神殿跪多久，杜倾倾便在这儿陪他跪了多久。

    三日一满，杜倾倾睁眼后回到末亭湖底。

    可他跳到水中想救她时却迟了一步，等杜倾倾溺亡后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重生后躺在夏旖阁的床上。

    韩芷溪用力摇她肩膀，“倾倾，你醒醒！”

    随后，韩芷溪又问： “你可是梦魇了？”

    杜倾倾额头冒着冷汗，现在才清楚所有事情，她之所以能够重生，全是谢泽用他的命格所换。

    她泣声想哭时，韩芷溪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只是梦罢了，你翻个身一睡，明日起来什么都忘了。”

    韩芷溪从前与她说过的话，现在又重现了一遍。

    杜倾倾张嘴想说其它话，可却无法控制自己，她看着自己起床后给韩芷溪贴上花钿，没有去末亭湖和陈覃见面，而是在宫中被宁王一剑封喉。

    谢泽当时是想为杜倾倾向宁王和卫后报仇的，可道玄却将他带到奉神殿，同他说杜倾倾重生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为她做这些事，还道她只剩最后一次重生的机会，倘若她再次身殁，他与她的缘分就此泯灭。

    道玄还说，这次的时间再往前拨时，谢泽不会再保留前几次的记忆。

    他沉重地点了头后，杜倾倾便在天祁阁醒了过来。

    鹊喜一时惊喜地扶起她，两人出门后就遇上常庆，杜倾倾先前还误以为是常庆救的，这次她已知前世，不用常庆多说，杜倾倾也知道是太子将她救下的。

    她还知道往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她会在花圃跌倒，然后会在丹栎阁听到两个宫女说太子不举，随后自己的冰兰紫玉会掉落到走道上。

    她攥着手中的玉佩轻轻哭泣，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知道身后之人就是谢泽，眼睫上的泪珠一时间涌得更多，怎么也止不住似往下滑落。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帕子轻柔地递到她手心里。

    杜倾倾怔然望着他，再次泪如泉涌。

    她长睫上凝的泪珠花得让人看不清东西，她不由使劲揉揉眼睛，等再次睁眼时就发现自己没和他站在丹栎阁，而是躺在乾明宫的龙床上。

    “怎么哭醒了？”他搂住她低声问道。

    杜倾倾吸了吸鼻子，将他左右两手抓过来细细一看，他的掌纹确实与第一世时不再一样了。

    他是真的用了自己的命格换与她重生相遇。

    谢泽见她哭得厉害，只好用他的袖子将她眼上的泪擦干，抚着她的后背让她莫要哭了。

    她好不容易止住哭声，就见他们枕头旁放了一个福袋，便问：“这是什么？”

    谢泽道： “是道玄先生所赠之物。”

    她再次想到自己方才所做的梦，道玄说他的帝王命格将终止于这一世，颤着声音问：“若有下一世，陛下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握住她纤白的手指笑道：“做个画师或者乐师，总之能养你就成。”

    杜倾倾将他的手掌拨开，看着他掌心上改变的纹路，再次抱着他的手臂哭了起来。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是时候应该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了。

    她抹干眼上的泪水，抬眸道：“我昨夜做了一场梦，现在想将自己所有的事全都告诉你。”

    谢泽揽着她一起靠坐在床上，“我昨夜亦做了一场梦，正想和倾倾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了，谢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陪伴，喜欢我写的文，可以戳我专栏收藏我，到时候开新文就能提前看到了。

    因为要准备考试，新文是打算存完稿再发，到时候也可以给小可爱们更流畅的阅读体验，我现在已经在想着新文《御皇》的大纲了，这是伪姐弟恋，男主特能装，快的话预计四月份码完就发。

    觉得番外里倾倾和太子前世太苦，今生能在一起不容易的小可爱，我给你们写了糖。――密码：75w2

    （过时会删）

    最后再卖一下萌，请小可爱们在本文完结后打个评分，爱你们，么么哒！

    新文《御皇》文案

    李御即将回洛州之际，皇帝一脑袋撞在石头上失去了记忆，开始如幼时般黏起了昭宁长公主――李御。

    皇帝捧宫中珍宝想留下她，李御念及先帝对李家恩泽暂且答应了他的请求。

    时间久了，李御看着皇帝饱含占有的目光决定连夜跑了。

    皇帝一脸阴郁，将她抵在了马车里。

    “御姐姐，拿了朕这么多东西就想走？”

    李御：“我全部还给你行不行？”

    皇帝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问：“那朕的清白，御姐姐打算怎么还？”

    李御：“……”

    阅读提示：这是甜文，男女主无血缘关系！

    2019年10月18日微博已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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