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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穿后我的人设崩塌了[娱乐圈]》作者：在别

文案
作为一名新晋当红小花旦，庄荞虽然戏里演技烂，但戏外演技却十分好，矫情白莲到了令网友发指的地步，上一次综艺必上热搜必被骂，不过没关系。
庄荞翘起红唇，微微一笑：“他们骂我都是在给我涨热度，只有湖笔别人骂都懒得骂。”
她的心中只有红。
作为一名摸爬滚打好几年不幸躺枪的十八线湖笔，周其燃深深感受到了这个社会的残酷，颜值和才华都是没用的。五年合约期将满，身为湖笔的他毫无事业心，很快就要回家继承家业了！
直到一次意外，他们......互穿了！
从此，某十八线男星开始矫揉造作起来，某当红女星在节目中徒手拎着28寸行李箱，磨刀砍柴......
数月之后，连续跟拍庄荞的著名狗仔张大四爆出惊天猛料——新晋小花旦庄荞频繁出入某男星家中，夜宿缠绵，三日未出！
庄荞：......我怎么又糊了？我的人设不能崩啊！！
周其燃：我居然红了？！虽然我现在是个女人......
ps.没有原型，没有原型，没有原型！有原型原型糊一辈子！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荞，周其燃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谢谢荞荞，这次采访很愉快，希望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当然，谢谢啦，记得照片把我拍漂亮点哦。”
　　庄荞温温柔地冲杂志社的记者撒了个娇，甜蜜一笑，披上助理递来的大衣，踩着八/九公分的恨天高就跟着经纪人一起上了保姆车——这辆保姆车还是年初庄荞大火后新换的，助理也是新招来不久。这个圈子很现实，没火的时候一条狗都懒得搭理你，火了之后是个人都上赶着巴结你。
　　庄荞按着眉心将大衣扯下随手扔给了后座的助理，高跟鞋一蹬，直接光脚踩在了软垫上，舒舒服服地窝在椅背里，塞上耳机不出声了。
　　经纪人唐惠在一旁低头翻着手机，边快速说道：“等会还有三个杂志采访，九点去上海的飞机，凌晨到那边要先和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商量好流程彩排，然后明天上午有个珠宝品牌的剪裁，早上记得别睡过头了，这两天的安排大致就是这样，具体的过去了我再跟你说。”
　　说完她拿着手机刷了会微博，看了会后忍不住皱眉道：“你这期的综艺播了，网上……啧！”
　　庄荞一动不动，似乎已经闭目养神陷入了深度睡眠，精致的妆容忽地显出几分倦色，唐惠叹气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荞荞，庄荞。”
　　“听着呢。”庄荞扯下一只耳机捏在指尖转了两圈，脸色看不出什么不悦，“你说了一下这两天的工作安排，还有我的综艺播了，网上估计都是骂我的吧。”
　　唐惠：“你看了吗？”
　　庄荞一摊手，鲜艳的红唇讥诮地勾了一下：“不用脑子都能想的到，好听点就是说我矫情做作公主病，难听点就是心机白莲，见得还少么？”
　　助理小安缩在一旁抱着庄荞的大衣细声细气地说：“荞荞姐，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网上那些都是喷子不了解瞎说的。”
　　庄荞冲小助理温柔一笑，毫不在意地扫了下自己的长发，温柔又甜蜜：“我从没放在心上，这不就是公司当初给我制定的人设么，骂我也好，夸我也好，都是因为我红，都是在给我涨热度，只有红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这一切，真正的糊是别人骂都懒得骂。”
　　听完唐惠宽慰一笑，将大衣接过重新盖在了庄荞腿上：“你能看开就好啦，当初我就觉得这个人设怪怪的，现在谁还吃这种小白花啊，不过立都立了，咱也不能随便崩，最多浑水摸鱼搅和一下。”
　　“没事，”庄荞说完往椅背上一躺，目光垂落下来，看着在车水马龙间飞速前行的车子，忽然转头说，“先去趟我公寓，我拿点东西。”
　　“现在？采访的地方还挺远的，有什么东西让小安回头给你去拿吧，很着急吗？”
　　庄荞作势想了一会，手指抵在太阳穴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的画圈，忽地笑了：“没什么，惠姐说的是，别耽误采访了。”
　　一行人连轴转地赶到采访地，庄荞跟头累不死的牛似的接受完一个又一个的采访，虽然眼睛都快打架了，可只要镜头能照到的地方无一不是甜美娇俏的笑容和声音。
　　娱乐圈有句话说得好，天崩地崩，人设不能崩！
　　她可是没有公主命却一身公主病的矫情大小姐。
　　她解乏似的无聊打量起摄影棚内各式各样的仪器，眼睛忽地在某处多停留了片刻，拍了拍身旁的小安，问道：“这是谁，工作人员里有长这样的吗？”
　　小安捂着嘴巴在她耳边悄声说：“荞荞姐这个不是工作人员啦，好像是个小演员，叫周其燃吧，在隔壁刚拍完，可能现在没事做吧。”
　　庄荞和小安说的是一个正站在打光后面扶着器材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身淡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看起来很随意，像是睡醒之后随后一抓，但却一点也不乱糟糟，也不下塌，反而有种随性的美感，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看上去这个年轻男人是连拍照的衣服都没换就赶紧上来帮忙了。
　　庄荞打量过后在心中“啧”了一声，但是面上却依然笑得温柔甜蜜，抬头冲小安说：“很不错哦，这么热心的帮忙，工作人员确实很辛苦的。”
　　小安微微笑着没做声。
　　她跟着庄荞也才半年，却早已将她的脾气摸得差不多了。只要有镜头有外人在的地方，庄荞一定会兢兢业业地扮演自己天真、善良、热心温柔偶尔矫情的公主形象。
　　她转头看了看，杂志社的工作人员都各忙各的，她们这里却也绝不是没人注意，心中叹了口气，心想“您未免也太敬业了吧”。
　　周其燃帮打光师弄好仪器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到了换衣间，拍照的衣服刚换下来，门就被推开了——他的经纪人李鸣正靠在门边低头按着手机，抬了一下眼跟他说话。
　　“我见你刚才也挺主动懂分寸的，怎么上回让你知情识趣一点像是要了你的命啊？”
　　周其燃扯了扯自己身上宽松的长袖，又套上一件外套，把自己收拾整齐了才歪了下头，好似听不懂他的话般疑惑地看向他：“你说哪回？不记得了，我刚就帮下忙也没什么吧，反正拍完了没什么事。”
　　李鸣伸手点了点他，似笑非笑地说：“干别的不行，装傻倒是挺在行。”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看门外，警惕地关上了门，低声道：“不就是让你和几个制片人吃个饭么，动动筷子的事，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祖宗，算我求你了，你现在这样也过得憋屈啊。”
　　周其燃今年虚岁二十七，四年前才出道，在向来追求“出名要趁早”的娱乐圈中算是“大龄”，但如果他火速红了，还可以挽尊说是“天降紫微星”，年轻有为，可是他不红。拍了几部戏，打了无数个酱油，依然在十八线里起起伏伏，年末好不容易出席个活动主持人都叫不上名字。
　　好在他自己心态挺好，红了有钱赚，不红也能赚钱，就是少了点而已，但他的经纪人李鸣就没这么心宽了。
　　当初签下周其燃时见他长相、身材、演技都不差，他可是抱着捧出国际巨星的架势，可惜巨星的路眼看着歪得横七竖八，他想方设法地给人安排饭局，多交结几个业内人士，结果这位祖宗还不领情，一腔真心喂了狗！
　　周其燃无所谓地拍了拍经纪人的肩，反倒安慰他起来：“鸣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那种场合我真的做不来，您就别瞎操心了，我知道这几年里为了我的事你头发都掉了不少，很快就不用了啊。”
　　“不是，什么叫‘那种场合’，哪种场合啊，就正常吃个饭而已。”李鸣佯装不解，打起了马虎眼，“还有你说的‘很快就不用了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周其燃虽然混的不怎么样，但好歹也在这个圈子里几年了，什么好的坏的没见过，见李鸣装傻，索性直言不讳了，冲他笑得一脸良善：“鸣哥，这种事咱们你知我知，往肚子里咽就行，非要说的那么直白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带着我也不容易，也没想瞒你，我和公司的合约今年年底就要到期了，我也不打算续约，准确的说我不打算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待了，所以……”
　　“所以你打算甩手走人了？”李鸣当即打断了他的话。
　　周其燃伸手蹭了蹭鼻尖，有点心虚，但其实心虚得很没道理，毕竟大家只是合作关系，合作终止也很正常，李鸣手上带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他拉开门往外走，一边说道：“不能叫甩手吧，合约到期不续了不是很正常么。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爸妈不喜欢我做这行，当初和他们承诺了几年内做出成绩就他们就随便我怎么着，不然就老实回去。”
　　李鸣叹了声气，头一次发现有人这么没志气：“祖宗，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就甘心受家里人摆布？再说你才多大啊，男演员的黄金期还没开始呢，就你这个年纪的一堆小明星还没你人气高呢。”
　　“这不能叫摆布，”周其燃一耸肩，插着兜转过身看向他，一步一退，“他们给了我几年时间随便玩，我答应了他们，也应该信守承诺。”
　　另一边，庄荞拍完最后几组照片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摄影棚内温度不错，她就穿着条单薄的修身露肩的纯黑连衣裙优雅地站在一旁看着其他人忙忙碌碌，耳边时不时飘来几句对话——
　　“其实我对这个圈子也没太大兴趣，鸣哥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真的不用了。”
　　“续约的事真的不用在考虑了，合约到期前接的这些工作我保证都会认真完成的。”
　　她皱了下眉，精致的小脸上出现一抹别样的神色倒也异常惊艳，抬眸望向声音的来源——是刚才看到的那个没事“兼职”的年轻男艺人，正笑眯眯地和一个中年男士打着马虎眼。
　　结合刚才听到的“合约”，她心说这人是没脑子么，这种事都拿出来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说，真是蠢得可以。
　　小安小跑到她身边脸上红扑扑的：“荞荞姐，惠姐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就先走了，她让我们先去机场，酒店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摄影棚内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在收拾机器，拉扯着乱七八糟的线，时不时有人喊道：“注意点儿，别踩着线了。”
　　“打光师，你小心点，后面有个台阶，往前走两步。”
　　“哎你别拽了，东西都快倒了，你扶着点！”
　　“荞荞姐，别冻着了。”
　　“祖宗诶，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哎，随便吧。”
　　“线线线！别扯了！”
　　庄荞跟着小助理一起往摄影棚外走，脚下的高跟鞋跟太细，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两块地砖的缝隙间。趁着小安蹲下帮她整理鞋的空隙，她略显疲倦地朝四周打量，却完全没注意到头顶即将到来的危险。
　　“卧槽！那边的快让开！灯灯灯！”
　　“庄老师快躲开！”
　　什么？
　　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朝头顶望去，只见一盏巨大的圆形吊灯不知何时松了线，正要死不活地垂吊半边摇摇欲坠，即将要朝她头顶砸下来！
　　周围是工作人员慌张的呼喊，高跟鞋又细又高，她惊慌之间被脚下乱七八糟的线缠了满脚，完全抵不过吊灯下坠的速度！
　　周其燃眼见那盏不堪重负的吊灯和灯下几乎是静止不动的漂亮女人，甩开经纪人想也不想地就冲了上去，一把将人推开，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吊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两人脚边，碎片炸了一地，纷乱地溅到身上。
　　两个人竟一起晕了过去，摄影棚内只剩下聒噪的呼救声。

第2章

　　“荞荞姐你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没大事，不然我真是难辞其咎。”小安哭丧着一张脸抹了把眼泪，看得庄荞内心十分复杂。
　　吊灯砸下来的时候小安虽然躲闪的很快，但也不可避免地擦伤了手臂，此刻缠上了纱布靠坐在庄荞的病床前，看起来像是比她还严重。
　　庄荞抽了下嘴角，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小声安慰道：“我这不是没事么，你别担心。你还是先去跟……经纪人说一声吧，我这段时间的工作……”
　　她欲言又止，小安以为她为难，心中自以为领会了她的意思，点点头：“好，我先去给惠姐打个电话，不过她应该也知道了，都上热搜了。”
　　原来经纪人叫惠姐啊，打发完了助理，庄荞苦着一张脸看了一圈干净冷清的病房和自己身上七七八八的输液管，完全没有了女明星的风范，心中顿时哀嚎起来。
　　她……她不是庄荞，她是周其燃！
　　周其燃从没想过，他只是救个人，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女人！
　　为什么做好事这么难！
　　刚醒来那几分钟他死活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可是反反复复他还是个女人。
　　——庄荞，那个去年年初爆红隔三差五就上热搜的女明星，时不时就因为在综艺中表现的太过矫情柔弱而被网友大骂“白莲花”“心机婊”等一类词，他想不认识都难。
　　可是他从没想过要以这种方式“深入了解”对方啊！
　　这都叫什么事啊！
　　同一侧隔壁间病房的庄荞也好不到哪去，她几乎是窒息地看了又看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在病床上躺尸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是一个男人！
　　她放弃了女明星的形象，痛苦地嚎叫起来：“啊——”
　　出口又是一阵低沉悦耳的男声，回荡在整间病房内，凄凄惨惨戚戚。
　　半个小时后，身体里住着庄荞灵魂的周其燃在护士的搀扶下出现在了“庄荞”的病房，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终于被迫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俩真的灵魂互换了！
　　庄荞无奈地按了按眉心，问道：“现在要怎么办？”
　　周其燃躺在病床上看上去还有点虚弱，至少脸色都是白的：“……我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庄荞不悦地横过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经历过这种事了？”
　　头一次在自己脸上看到这种像是骄横又像是无理取闹的表情的周其燃十分不适应，艰难地别过了头。
　　他说：“庄小姐，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荞：“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
　　病房内安静了一会，周其燃忽然说：“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现在看着自己的身体站在自己面前都挺别扭的。”
　　他句句实话，本意也只是想坦诚一点，可是谁知道说完半晌后宽敞明净的病房内倏地没了别的声音，他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忽然发现面前的人哭了。
　　准确的说是在他身体内的庄荞哭了。
　　若是放在庄荞这个大美人身上那必定是能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爱，只是此时眼泪啪嗒啪嗒掉的人成了他的脸，这幅画面就着实有点惊悚了。
　　天地良心，他都多少年没哭过了。
　　周其燃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勉强伸长了手却又停在了半空，脑子里转了一圈后忽地明白过来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拍两下怎么了，于是果断地搭上了对方的肩，温声道：“哎你别哭啊，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呃……虽然现在也不完全是女孩子吧。”
　　“我不能哭么，谁规定的！”
　　庄荞蛮不讲理起来，抹了把眼泪，感觉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实在有点不能见人，不过转念一想又有点庆幸，反正现在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她想哭就哭。
　　周其燃悻悻然地收回了手，庄荞这具身体娇弱得很，虽然只是一点擦碰，但也足够疼了，干净白皙的皮肤上缠了好几道纱布，红得刺眼。
　　他开玩笑似的调节气氛：“你这个身体真是太脆弱了，要是你自己肯定受不住，估计哭得比现在还惨。”
　　他伸手蹭了下鼻尖，冲她温柔的笑了笑，哭得不算梨花带雨的庄荞莫名感觉心情好了一点，却还是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把周其燃激灵得够呛。
　　庄荞正要说话，病房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了——出去打了个电话的助理小安总算回来了，一转身却陡然愣住了。
　　“周先生，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好好在房间休息啊？”
　　周其燃正要开口，却忽地想起自己是庄荞，于是使了个眼色给一动不动的某人，好好示意了一番。
　　庄荞：“……”
　　哦，她现在是周其燃。
　　她抬起手习惯性地就要把耳侧的发丝塞在耳后，却陡然顿在了半空——尴尬，还是没适应过来。
　　“周其燃”索性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得体无害：“我没什么大事，就过来看看……庄小姐。”
　　小安上前一步，给庄荞倒了杯水，又要伸手给庄荞背后垫个枕头，却被“庄荞”一把避开嘱咐好好休息。她愣了下，转头冲“周其燃”说：“今天真是多亏了周先生，不然我们荞荞就危险了，您想要什么尽管提，惠姐说了能做到的一定帮。”
　　闻言庄荞还真有模有样地认真想了想。
　　唐惠做了她六年经纪人，庄荞再了解不过——一个雁过拔毛的铁公鸡，现在主动说让别人随便提要求不过就是看在她现在很红的份上，把表面功夫做足了，要是周其燃真的答应，那算起来以后可能还会欠她个人情。
　　人情这种东西，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但是这么大好的机会庄荞怎么可能放过呢，她对周其燃的眼色视而不见，即便脸上擦伤了一角，也依然笑得温柔又帅气，还带了丝难以言喻的狡猾：“既然惠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太客气，不过我现在也没想好要什么，可以留着以后用吗？”
　　小安：“……”
　　既然惠姐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可以的吧，于是小安自作主张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说完朝对方看过去一眼，心想着对方有什么话应该都已经说完可以回自己的病房了吧，谁知又得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笑得她都有点心花怒放了，眼见着周其燃坐下也没多说别的。
　　神不守舍地转头对“庄荞”说：“惠姐已经赶过来了，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她让你先什么都不要回应，她会和杂志社那边的工作人员对接，道歉是肯定的，至于后续的她来处理就行。”
　　庄荞靠坐在椅子里听了下，感觉很有唐惠的做事风格——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帮她涨热度。新闻的最佳发酵期是二十四小时，现在网上议论纷纷全是她的消息，她不出来回应任由事情发酵，等到热度最高的时候再出来有分寸地卖一波惨——虽然也是真的挺惨吧，粉丝、路人都会心疼了，正好可以刷一下她的路人缘。
　　小安又说：“不过你这两天的活动肯定参加不了了，品牌方那边也能理解，正好好好休息吧。”
　　周其燃听了会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他很糊，也不怎么爱圈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炒作，毕竟上热搜的钱肯定都是要从他的银行卡里出的！但也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些明里暗里的事。
　　受伤是真的，怎么就不能卖惨了？
　　此时他的想法居然和庄荞完美重合了，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看来人的接受能力果然是需要锻炼的。
　　交代完了一些琐碎的事后，小安又被唐惠一个电话叫了出去，看起来比庄荞这个当红明星还忙。
　　她一走，庄荞就开了口：“要想个办法，伤迟早会好的，院迟早会出的，如果我们还是保持现状没换过来，那出院之后要怎么办？”
　　周其燃点点头：“有道理，但是也不太现实。”
　　庄荞嘲讽地呵了一声：“还能有比现在这样更不现实的事吗？”
　　周其燃叹了叹气，殷红的嘴唇微微翘起，庄荞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脸，觉得还真有些怪可怜的。
　　他说：“首先你是个明星，还是很红的，我呢……虽然不是很红，但也有人认识的，光是认识咱俩的人就数不过来，还有你接下来的工作，我一个都不清楚。”
　　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只是这么一会那还好，可要是长期下去，对方全都两眼一抹黑，那要的不是他的命，是她的……
　　庄荞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她当机立断地说：“接下来的工作惠姐——也就是我的经纪人，全名叫唐惠——她会跟你说清楚，至于会接触到很多人，你只需要记住在镜头前表演好我的人设就行了。”
　　“你的人设？”
　　庄荞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周其燃床边，以一种颇为强势的姿态俯视着自己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是有镜头的地方，我的人设就绝对不能崩！”

第3章

　　接下来在医院的几天时间过得很快，也十分平静，一切……都没有变化。庄荞心如死灰地认命了一般，开始和周其燃交换一些自己的情况。
　　几天下来，助理小安十分奇怪，救个命就能让那位周先生频繁跑到荞荞姐的病房，这是不是不太好？
　　万一被狗仔拍到了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可怎么办，到时候被吸血的可是庄荞。
　　小安纠结来纠结去，想跟惠姐说一声这边的情况，可一看到庄荞的眼神就怂了——毕竟给她开工资的可是庄荞啊。
　　最后没辙，活生生把自己憋成了一个蚌壳，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周其燃作为十八线湖笔中的一员，工作行程自然没有庄荞这种当红明星密集，于是经纪人李鸣索性给他放了个长假，美其名曰是为了他身体重要，要好好休养，实际上是让周其燃再好好考虑一下出事前他们俩聊的话——李鸣还并不想放弃。
　　若说放在以前，他肯定会使些手段让对方混不下去，但是周其燃的情况不同，人家自己都不想混了，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就只能换种方法，硬的不行来软的。
　　周其燃——实际上是庄荞，好言好语地打发完李鸣后转头就进了周其燃的病房，看着已经能下床活动且脸上没有一丝伤痕完美无瑕的自己的脸感觉十分满意，坐在窗边的椅子里说：“你要退出娱乐圈了？”
　　周其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应该是李鸣来看他时说了什么，想着也没必要隐瞒，就说：“年底吧，我合约到期，不打算续了。”
　　说完后，周其燃顿了几秒，又道：“所以我这边没太多麻烦，这段时间的工作不是很多，可能不用这么久我们就能换回来了。”
　　庄荞安静了片刻，忽然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换不回来怎么办？”
　　平心而论，周其燃长得很好看，甚至在某一方面挺符合庄荞的审美，但是在娱乐圈里，哪个男艺人女艺人不好看？
　　庄荞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一直维持现在的原状该怎么办？
　　她不温不火过很多年，好不容易去年翻了身，如今才一年就出了这种事，要是换到某位影帝身上那她还能高枕无忧，可是周其燃不仅是个十八线湖笔，现在居然还要退圈了！难道她就要顶着这个身体最后无人记得吗！
　　她不甘心。
　　不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周其燃的，她都不甘心。
　　她忽地笑了一下，脸色有些冷，周其燃自己看着都感觉和往常的自己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庄荞冷声道：“真没出息。”
　　“什么？”周其燃满脸问号，没料到她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还是从自己这张脸上。
　　庄荞：“你大好年华的怎么这么没事业心，你就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无人问津，最后退圈了都没人记得你吗？”
　　她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太没志气了。”
　　周其燃被她说笑了，也不生气，懒洋洋地靠在床边，反手撑在病床上歪了歪头看她：“好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人各有志，我对这个圈子本来就兴趣不大，当初也只是玩票，现在玩完了退场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庄荞倏地怒不可遏地朝他吼了一句，吼完又发觉这句话歧义太大了，连忙收了声。
　　片刻后，她再次开口：“惠姐打算周一给我办出院，到时候攒下的工作你都要一样一样给我做好，该交代的我都给你交代了，你原来什么性格我不管，接下来的时间你是‘庄荞’，你就只能做‘庄荞’该做的事。”
　　周其燃：“……”
　　被人放了一顿狠话，周其燃怔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啊，好。”
　　当天下午庄荞就出院了，除了周其燃的经纪人李鸣外，连个助理都没有，她深深感受到了糊人的心酸，想当初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没想到还要再经历一次，她怎么就不能运气好点让和个影帝交换一下，让她也吸下血呢？
　　李鸣开车送她回家，越开庄荞越发现这条路怎么莫名有点熟悉，直到停在一栋新建成没几年的高级住宅区前，庄荞才惊奇地发现，周其燃居然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
　　这是什么狗屁缘分！
　　李鸣看着他呆愣的样子有点好笑：“怎么，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记得了。其燃你跟我说实话，你家底挺厚的吧，能住这里。”
　　周其燃家底怎么样庄荞一点也不知道，两人虽然交换了不少信息，但并没有说过太多关于家人的事，一方面这是隐私，另一方面，两人都下意识认为不会涉及到家人的情况，周其燃只给她简单提了一嘴说父母不怎么管他，他一个人住。
　　呵呵。
　　庄荞下意识冲他笑笑，又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谁，索性懒得应付了，收起了笑容敷衍道：“租的房子，要我买我可买不起，我浪费惯了，该花的还是要花，所以这几年都存不下钱。”
　　李鸣边听边朝里面开，把周其燃送上了楼，站在门口说：“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休息，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那么快拒绝，对你没坏处的。”
　　庄荞：“……”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也不妨碍庄荞这个打太极的一把好手虚与委蛇。她不露齿地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谢谢鸣哥，这段时间费心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鸣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庄荞下意识想避开结果没成功，只能任他拍了两下虚伪地继续笑着。
　　一关上门她就赶紧给周其燃打了个电话——她现在拿的手机是周其燃的，电话号码要是刚交换的，微信也是才加上不久。
　　电话打过去听见自己熟悉的手机铃声她一时间有点恍惚，直到细密的电流声传来对方……不对，是自己温柔清晰的嗓音才反应过来，她现在不是庄荞了，她是周其燃。
　　她废话不多说直入主题：“刚才李鸣送我回来，说之前跟你说的事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是什么事？”
　　她本以为八成无外乎合约的事，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没料到周其燃在那头吱唔了几声却硬是屁都没放一个。
　　“怎么不说话了，到底是什么事？”
　　“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鸣哥让我去参加几个饭局，他想给我介绍几个业内人认识一下，说是对发展有好处。”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懂的吧。”
　　庄荞当然懂。
　　这种所谓的饭局，要是那些制片、导演有点良心，大概真的就只是单纯的吃个饭再拉拉手而已，但良心这种东西多难得啊，怎么可能人人都有呢，饭局结束之后然后会发生什么大家都能想得到，只是不愿意去表明，都想给自己那张脸留个好皮。
　　庄荞忽然觉得这个温和有礼的经纪人分外恶心。
　　“去什么去，”她冲那头的人说道，“你不是说你不缺钱么，干嘛给那几个老东西好脸。”
　　“所以我拒绝他了啊，不过看鸣哥的态度大概还是不死心，报着我能一炮而红的春秋大梦吧。”
　　说完周其燃又叮嘱庄荞：“李鸣这个人看着挺好的，但其实和圈子里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利’字当头，我现在不红给他赚不了多少钱，他也那我没辙，所以他就干脆懒得管我，他要是给你安排什么事你不想做就别做，不用担心其他。”
　　不想做就别做……
　　庄荞真是好久没听见这句话了，心里不知哪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荡起了温柔的连漪，让平时强大的无坚不摧的某人也倏地蹲了下来，抱紧了膝盖。
　　“嗯，我知道了，”她声音很轻，可是从周其燃嘴里发出来却莫名低沉，“你那边有什么情况没有？”
　　“没有，等一下，我先开个门。”
　　周其燃手机没挂断，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肩上披着一件温暖的羊绒大衣的年轻漂亮的长卷发女人风姿绰约地站在门外冲他笑了一下。
　　虽然脸上戴着一副黑色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然不妨碍周其燃认出了她——也是现在正当红的女明星赵晴晴。所以说当明星这点就是好，来个人都不用担心不认识，也不至于不知所措。
　　而她和庄荞算得上是同期竞争对手，网上经常总结“塑料情”时永远离不开这二位，最明显的就是庄荞去年年初大火之后赵晴晴总是时不时地就在公开活动或者采访有意无意地提到庄荞，状似一笔带过两人感情多好，然后通稿一发就成了姐妹情深。
　　周其燃想起自己刷微博时看到的那些八卦，略显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女人，勾了下唇角，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晴晴来看我了，我就先挂了。”
　　他说完在赵晴晴看不见的地方假装按了一下挂断键，然后将手机放回了病号服的口袋里。那边的庄荞一听见“晴晴”这个名字就瞬间明白过来是谁了。
　　赵晴晴来看她干什么？烦人！
　　好在周其燃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让她旁听。她低头扫了一圈周其燃干净整洁的客厅，感觉这实在和她想象中的单身男士的家不太一样。
　　将近一年的时间，她难得有这么长的假期，没想到还是得益于别人，她干脆从冰箱里拿出两盒酸奶，几包薯片、辣条，又点了个炸鸡外卖——每天节食节得她想吐，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吃一顿，反正肉也不是长在她身上。
　　她美滋滋地想得很好，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听手机里周其燃和赵晴晴的谈话，脸色却越来越差了。
　　赵晴晴说：“荞荞，你这次伤的这么严重应该要休息好久吧，脸都蹭花了，真可怜。”
　　赵晴晴还说：“对了，我听说这次是有个小演员救了你，运气真好，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他，他人还在这里吗？身为你的好闺蜜我也要好好替你感谢他。”
　　赵晴晴：“听说之前惠姐一直在给你接洽《大风起》这部戏的女一号，可是你现在受伤了还能拍吗？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我听说那部戏的副导演好像想换人，你听说了吗？”
　　《大风起》是一部以男人戏为主的古装剧，主要讲述的是西汉开国的几十年故事，庄荞虽然是名义上的女一号，但其实戏份比很多男配都还少——一个花瓶美女。
　　但是庄荞不介意，毕竟这是唐惠现阶段能给她拿到的最好资源。
　　赵晴晴这都要和她抢。
　　她看着茶几上拆了封的薯片，忽然索然无味起来，五指紧紧地攥成了拳。
　　当天晚上九点多，赵晴晴发了条微博：心疼，我的荞荞一定要早日好起来。[心]
　　配图是一张医院病房内的阳光，很温暖，看着就很美好，果不其然引来粉丝感叹。
　　“晴晴和荞荞真是姐妹情深，晴晴太好了呜呜呜。”
　　“晴荞党高举大旗，0202年了，我居然还有粮吃。”
　　……
　　两天后，投资数亿的大型古装电视连续剧《大风起》官宣，由当红小花旦赵晴晴饰演剧中的天下第一美人萧沁。
　　庄荞看着微博上的新闻，一条一条刷下来，眼底的眸色越来越冷，嘴角勾起的笑容却越来越深，她想也不想地打了个电话给周其燃，轻声道：“微博上的消息看到了吧，我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抢的，她既然敢做，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第4章

　　某栋住宅区21层的高级公寓内，庄荞和周其燃一个坐在地毯上吃自助火锅，一个靠在椅子里摸着肚子。
　　周其燃眼馋地看了眼火锅桌上飘来的热气，又羡慕又恨地说：“大明星你能不能少吃点，我的八块腹肌都要被你吃没了。”
　　庄荞摆摆手，浑不在意——反正胖也不胖在她身上：“没事，你最近也没活动，此时不吃更待何时？到时候再减不就行了。”
　　周其燃无奈地朝椅子里一躺，一条细长的腿随意架在膝盖上，拖鞋也只穿了一半，身上的运动套装松松垮垮，完全看不出平日姣好的身材。
　　庄荞看了一眼后顿时翻了个白眼：“这位，你能不能讲究点形象啊，我可是个女明星诶，哪个女明星这么随便啊。”
　　他一耸肩，看着庄荞肆无忌惮地“糟蹋”自己的身材，几乎是带着点报复性质的恶劣地笑道：“这不是在你家么，又没人看见，谁知道活动典礼上穿着漂亮晚礼服的女明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
　　庄荞恶狠狠地咬了一块肥牛，嘴唇都被汤辣红了：“虽然是没有粉丝，但你怎么知道没有狗仔，现在这些狗仔都精着呢，为了拍到独家可以连着蹲我几个月。”
　　周其燃皱眉，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没被狗仔拍到吧？”
　　因为换了身体的缘故，两个人被迫连住的地方都得一起互换了。虽说房子都是好房子，也被钟点阿姨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总归不是能立刻适应过来的。
　　周其燃按照庄荞的行程出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住酒店倒是方便，只是庄荞就只能委屈在他房子的沙发上窝了几天。今天周其燃总算回了北京有两天休息，庄荞就立马赶了过来，而他似乎也忽略了一个问题——庄荞现在这么红，两个人又是没办法必须得见面，万一被狗仔拍到了又是一桩无中生有的绯闻。
　　庄荞摆摆手，一脸了然地说：“放心好了，我刚才从地下车库过来的，狗仔进不来，而且你现在还没这么红，住在这里的不是有钱人就是很红的明星，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没几个无聊到盯着你这张脸看。”
　　周其燃：“……其实你说话可以不用这么直接的。”
　　可是怎么感觉还是微微扎心呢。
　　庄荞朝他勾勾手指，冲他眉眼飞扬地笑了笑，明明对方是用的他那张脸，可周其燃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暧昧的气息，脖颈臊红，忍不住拉了拉衣领，微微错开了目光。
　　见状庄荞忍不住皱眉说：“你扯领口干嘛，你别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天天扯领口吧，别妄想对我身体做什么。”
　　周其燃：“……你可真会脑补。”
　　话说得直白，庄荞自己说完都没好意思再看他。
　　两个人换了身体最尴尬的地方莫过于此——一男一女，平白无故某个地方多了个东西，又少了个东西，虽然这期间彼此不提，但是总不能不洗澡啊！
　　周其燃伸手蹭了蹭鼻尖，顶着庄荞这张脸让他白皙的脸上很快就泛了层红晕，也许是室内暖气温度太高了，他心想。
　　庄荞背着他闷头想了一会，也没想起来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周其燃忽然说：“对了，你上次给我打电话说赵晴晴抢了你的角色，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啊？”庄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事啊，其实我现在还不打算彻底对付她。”
　　“彻底？”周其燃微微一怔，在唇齿间反复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看着庄荞一口一口往嘴里吃肉的场景，对自己的腹肌感到了一阵默哀，低声道，“你的意思是准备温水煮青蛙了？”
　　两人现在身份对调位置尴尬，若是放在以前，这些事自然有唐惠帮她处理好，她不需要操什么心，或者说，这种被角色的事压根不会发生。
　　据她所知《大风起》这部戏光是前期筹备就花了快两年，著名编剧原创剧本，主角配角不知道传了多少人，也不存在版权到期的情况，而萧沁这个角色的戏份不多，庄荞的伤也不是特别严重，完全可以等到她伤好了集中在后半段拍，现在能临时换人，只能说明剧组团队里有人捧赵晴晴。
　　她一个意外爆红团队还没完全成熟起来天天被粉丝骂废物的怎么可能比得过人家的金主呢。
　　她默不作声地想了一会，周其燃忽然说：“其实没必要，这种能抢你角色要么是天生资源咖，要么是后天资源咖，哪一种都够让人头疼。”
　　庄荞挑眉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地“啧”了声：“你还挺清楚的嘛。”
　　周其燃：“我好歹也混了几年，这点事还是知道的，就拿我刚出道的时候来说吧。我刚出道那会唱过几首歌也演了些角色，都是片尾不仔细看都找不到名字的那种，当时我经纪人好不容易给我找了个角色，有名有姓还和主角有对手戏的，试装进组拍了几天后导演也挺满意，觉得我演得还行长得也不错。”
　　庄荞听故事会似的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谁知道听了这么不要脸的一句，嗤笑了一声：“要点脸吧，你这就是仗着自己糊什么话都敢说，换个有流量的早被全网推送了。”
　　周其燃哂然一笑，舔了下唇缝：“我认真跟你说呢，当时忽然有种步上正轨的感觉，毕竟这还是第一次有业内的导演夸我演技不错，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听到制片人跟导演说要不要把我换掉，他有个更合适的可以推荐。导演呢，虽然拍的是傻白甜偶像剧，但也还算有点追求，没直接推辞，让那个人试完戏后才坚决地拒绝了制片人的提议。”
　　“那个人也是有后台的？”庄荞明知故问。
　　周其燃一摊手：“不然呢，要不是导演很坚定自己的选择，我现在连十八线都不是。对了，我还给这部戏唱了首插曲。”
　　见她若有所思，周其燃再接再厉：“一般这种能随便换掉某个人，要么是这个角色不太重要可有可无，要么是后台太强硬导演也没办法，但是演戏这种东西在戏里最容易露马脚了。我看了一下这个角色虽然是个花瓶，但也是什么人都能演好花瓶，而且萧沁这个角色还有一个很大的人设问题——她三心二意，在两个男人间摇摆不定。男人戏为主的剧里女演员的要么美到让人忘记她的一切不好，要么演技好到人人都佩服，我不觉得赵晴晴长相能够让人忽略她的演技，甚至可能感情戏多了还会让观众烦，到时候就不是攒观众缘而是败坏路人缘了。”
　　听完周其燃这一番分析，庄荞眸色渐沉起来——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方面的问题。她有心想改变自己的现状，但是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既定印象怎么可能说改变就改变，演技这个东西也是她想提升就能一夜飞升的。
　　假设她拍了这部戏，光顾着美，演砸了，到时候她就是整部戏的败笔，以后的观众只要想到这部戏，说这部戏如何如何好可就是因为那个女演员……都会把她拎出来“鞭尸”……
　　庄荞顿时不寒而栗起来，她好像走得太急躁了。
　　她猛地一转头，无声地咽了口唾沫：“你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可是照你的意思那我就只能继续在偶像剧里转圈了？”
　　周其燃一撇嘴，不太认同地说：“偶像剧有什么不好么，你现在这么年轻，不正是拍偶像剧的好时候。偶像剧最能吸粉了，我当初就是拍了那部偶像剧成功从一百八十线到了十八线，你想转型不需要急于这么一时半会，观众不适应，粉丝可能也不适应，何必要白白浪费自己刚积攒的人气，有一样先抓住一样，等到时机成熟了所谓的转型就不仅仅是僵硬的两个字了。”
　　庄荞被她说得异常心动，又倏然想起：“你还去研究过萧沁这个角色？”
　　老实说她都只在最初接触到剧本的时候看了几眼，至于这个角色究竟是什么样的完全没仔细关注。
　　周其燃顿时不自然起来，摸着下巴犹豫了两秒才说：“也不是……这部戏这么大阵仗我就去搜了一下，百科上不是有个人物简介吗？”
　　“是吗？我倒是没关注过。”庄荞拿出手机下意识按下指纹，手机迅速解锁，又陡然想起这一是周其燃的。虽然为了避免一些问题两人互换了手机，但基本上各自都是能不看就不看，庄荞也因此又另外买了一部，里面只加了周其燃一个人。
　　她转身朝周其燃一伸手，“我那部手机先给我看看。”
　　庄荞在百科上翻翻找找了好一会才在末尾找到萧沁的人物简介，上面委婉地写着“最开始情不自禁被男主吸引，可是却与男三共经生死后心中产生了动摇，而她，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这……
　　庄荞默然无声了片刻，心说现在谁还吃这种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啊，都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么。
　　一部好端端的正剧，弄这么多狗血干嘛。
　　庄荞放下手机，长舒了口气后朝周其燃看过去，在看到自己这张脸时忍不住心生了一点羡慕——半个月多前这张脸还是她的。
　　“赵晴晴这个抢角色的效果究竟是正面还是负面的，以后才能知道，不过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她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她抬着下巴一脸骄傲地说，“我下周二要去录《你不是真的》这个综艺，你之前看过吗，要是没看过这两天赶紧补补，这个综艺太坑爹了，指不准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5章

　　相比于市面上近乎泛滥的带娃这类真人秀综艺，《你不是真的》这个综艺虽说也是真人秀，但是打着关注明星这个行业本身的旗号在开播之初就吸引了大批观众的眼球，旨在发现镜头前光鲜亮丽的明星不为人知的一面。两期一个主题，听着倒是挺有意思的，但两季下来其实和其他综艺也是大同小异——综艺也是在镜头前，明星本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私底下那面被观众见到。但是靠着一系列剪辑、偶尔的撕逼话题，节目的热度依然是直线上升，两季下来节目组看着节节攀升的收视率脸都笑咧了。
　　而庄荞参加的是第三季，一共六位常驻嘉宾，节目组看中她如今的人气和话题度，庄荞也需要高曝光度。原本是个互利共赢的事，但是节目组为了收视率有时候并不会过多考虑她，这一季更是在每期节目最后都会邀请几位明星的圈中好友聊一聊各自的生活，玩点小游戏，而第一期作为庄荞圈中好友出现的就是赵晴晴……
　　这个节目的制作人可能和她有仇，这似乎就奠定了节目组的剪辑师或许是嫉妒庄荞的美貌，前四期节目播完次次都能把她送上热搜，然后被网友按在键盘上一顿乱骂。
　　庄荞看多了也就习惯了，毕竟按照公司给她安排的那种傻白甜白莲花人设不被骂才怪。
　　周其燃看了一眼被打光师高高举起的灯光，趁着休息的间隙稍稍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眯了眯眼，待在不远处的小安立即跑上前把备好的羽绒服披在了他身上。
　　虽说这些天扮演庄荞到处跑活动面对镜头也稍微适应了不少，但只要一空下来他总是会不自觉松一口气——这么多的镜头全聚焦在他身上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果然人糊久了都不知道红到底是什么滋味。
　　周其燃跟着节目组一路从市中心繁华的摩天大楼和广告牌颠颠簸簸，到了一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乡里旮旯后，总算明白了庄荞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屋子一面墙是破的，根据周其燃恶补了之前几季的内容来看，大概需要他们这些明星亲手补上。低矮破洞百出的砖房绵延成片，路上除了咯咯哒乱叫的鸡鸭鹅就是把他们当猴围观探头探脑的居民住户。
　　而这一期的主题简单来说就是“明星变形记”，周其燃撇了下嘴，心想这个节目组果然很会玩花样。
　　“荞荞姐你是心情不好吗？”一个温柔清澈的嗓音忽然出现在身旁，周其燃楞了一下才看过去，发现是六位明星嘉宾中年纪最小的姜芹。
　　姜芹今年二十一岁，童星出道演戏时间比庄荞久得多，但是转型开始担任主角之后反倒一直不温不火，要是按如今的流量咖位来算，大概只能算个三线女星。
　　据庄荞的介绍和他在网上找到的那点信息，在四女两男的嘉宾中姜芹和庄荞算是处得不错，节目中基本按照台本有说有笑的，录制间隙也能客客气气地聊几句或者发个微博晒下合照。
　　思及此，周其燃已经稍显熟练地露出一个笑容，刚才下撇的嘴角荡然无存，俨然又是平日观众所见到的娇俏可人的模样。
　　他说：“没有，就是有点冷。”
　　姜芹点点头，她怀里还抱着助理递过来的保温杯，搓着手分外理解：“是有点冷，听说房子里也没有暖气，等会去里面录制估计也好不了多少，就只能多贴几个暖宝宝了。”
　　周其燃笑了笑，和她随便聊了几句。其实换做自己不怎么怕冷，但是庄荞身材纤瘦，皮肤又白，在屋子外才录制了几个小时手就已经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红，在镜头以外的地方连着打了好几个哆嗦。
　　他突然想到庄荞既然这么怕冷那年末出席各种大小活动走红毯的时候都是怎么样扛过去的？果然女明星这个“物种”不是好当的。
　　他可以控制自己对外界的感受，但是却无法左右庄荞这具身体对冷热的感知，陡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好现在大冷天来乡下录节目的是他而不是庄荞，不然她那么个娇弱的小姑娘可能又要抖成个筛子了。
　　然而这个念头冒出来没两秒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这样有什么好的！
　　姜芹看了看正收拾器材往屋里搬的工作人员，往庄荞身边凑了凑，呼着白气小声道：“荞荞姐，我刚才听到导演组讨论等会要分组，选搭档的时候你能不能选我呀。”
　　周其燃微微挑了下眉，节目每期的分组都不是固定延续的，最开始会有一个小游戏的比赛，前两名可以选择和自己一组的嘉宾，剩下两名没被挑选的就自动成为一组。
　　刚才的投壶游戏中“庄荞”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以三轮全中三十分的成绩成了第一名，毫无疑问地有了第一个选组员的权利。
　　周其燃想了想，自己和谁一组都没什么差别，但是对一般来说肯定还是有话题度的几位组合在一起比较吸引人，副导演事前跟他打过招呼，委婉地表示希望他能选择宋梓铭。
　　宋梓铭是个资源咖，影视、综艺给他喂了一堆，捧了一回又一回，然而不知是命里缺“红”这个字还是怎么，至今扔在三四线打转，虽然对不起给他的那些资源，但其实已经比圈子里很多无名无名的小虾米们好多了，而他能参加这个综艺也是托了人塞进来的。
　　庄荞跟他说过，最初节目组想给她和宋梓铭拉CP，借她现在的人气好好捧一把，哪怕骂的人多，但被骂也比没热度好，只是庄荞和经纪人唐惠都不怎么买账。
　　唐惠就是纯粹不想给人扶贫吸血，以庄荞现在的人气压根不需要CP粉这种物种，拉CP这种事人气地位相当才叫CP，不然就是个“供血包”，而庄荞的想法就更简单了——她和宋梓铭不熟，节目组就算想制造话题度单靠以往那些操作就行，何必要把她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扯上关系。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节目组的手段，没有亲密互动没关系，剪辑师大手一挥就是含情脉脉的眼神和体贴入微的关心，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果不其然被庄荞粉丝骂了，但是收视率也是开门红，庄荞是娇气柔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而宋梓铭就是“公主的骑士”。
　　但也许是庄荞粉战斗力太强，又或者是节目组良心发现了，在唐惠跟导演明里暗里地提示了一下后，接下来的几期节目总体正常中透着一点微妙的尴尬与暧昧，唐惠想发作都找不到出处。
　　因为诸如“你做完事就早点回来”之类的话确实是庄荞说的，她说的时候没别的意思，可是后期粉红泡泡一打上，感觉就完全变了味。
　　来之前庄荞再三提醒过他，对宋梓铭这个人能少接触就少接触，但是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厌烦，不然后期不知道又要把她剪辑成什么样。
　　周其燃一琢磨，跟姜芹搭档也挺省心的，刚才录了几个小时看着也是乖巧不争不抢的类型，站在庄荞的角度看，人气没她高，长得也没她漂亮，自然不会抢她风头。
　　于是周其燃一笑，“庄荞”的脸上露出个漂亮又略显含蓄的笑容，与往常镜头中近乎夺目勾人的标准化笑容不同，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女孩子遇见了让自己高兴的事。
　　跟姜芹聊完周其燃又趁机摸出了放在助理那儿的手机，想起前段时间李鸣说的重新安排他和制片人吃饭的事，上周见面的时候庄荞说李鸣又给他发消息问他考虑得怎么样，周其燃担心庄荞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直接发了“不去”两个字给拒绝了，如今再一细想，李鸣很可能会气得上门教训他一顿。
　　按庄荞的性格是会忍忍就当狗爪子挠花了地板还是跟李鸣大吵一架……周其燃觉得还是后者更有可能。
　　和庄荞很有默契的，他现在也是用的自己的备用手机，他踩着最后一点休息时间给庄荞发了消息，结果一直等到录制继续都没收到庄荞的回复，盯着手机看了好半晌忍不住皱起了眉。
　　因为受伤的事李鸣相当于给他变相放了假，庄荞现在没工作可做，干什么去了怎么好半天都不回？
　　虽然“周其燃”这段时间没工作，但庄荞的确没时间看他发来的消息——庄荞正在和李鸣说的那三位制片人、导演同坐一个餐桌上。
　　周其燃不愧是和李鸣共事了好几年的人，对李鸣那点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上午十点多李鸣就直接杀来了周其燃的家，二话不说把庄荞给“绑”上了车，美其名曰周末出去吃个饭放松一下。
　　庄荞一想自己这些天确实有点闷坏了，以前是不方便出门，现在换了个身体不红了却也不能回自己家，周其燃家中那个宽敞的客厅就成了她的活动区域，结果谁知道就被李鸣带来了这儿。
　　她到的时候一个制片人已经到了，无论是作为庄荞还是周其燃都不认识，她以为就是李鸣的老熟人，直到看到其中一位副导演就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场合。
　　李鸣这个畜生！脑子被门挤了吗！她在心中无声咆哮。

第6章

　　庄荞十七岁高中毕业后就被现在的经纪人唐惠发掘出道，在最初那几年她也对娱乐圈抱有过纯真美好的期待，很简单地想着能够裹上光鲜亮丽衣食无忧的生活，被无数人喜欢。但想要得到就要有所付出，任何地方都不是完全单纯的环境，更不用说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最初两三年庄荞的确不太懂眼色，看着就跟个天真单纯的傻孩子来娱乐圈玩似的，这也是公司给她现在弄得这个人设的由来。随着唐惠开始给她接到一些大大小小的角色，她需要学会应酬，跟着剧组吃饭聊天，在酒桌上忍受一些年纪比她爸还大的油腻男说些不入流的黄色笑话，甚至对身边年纪比她还小的女演员不动声色地灌酒、上下其手……
　　到现在庄荞都还记得当初那个足以让她恶心的场面，她借着去洗手间的理由中途跑了出去，唐惠心知肚明地跟了出来——比那个女演员幸运的是，唐惠一直时刻跟在她身边替她挡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唐惠从自己怀里摸了根烟出来点燃抽了一口：“看到了吧，你现在可能会觉得很恶心，但是也没办法。本来不想带你过来的，但毕竟是几个导演和制片，还有投资商，剧组其他人都来了你一个人缺席不合适，得罪不起，不过要是他们谁单独找你你就当听不懂不知道行了，他们那群人玩归玩呢，也不是喜欢强迫人的，反正你也不是主角，三周就能拍完，咱拍完就走。”
　　夜晚的走廊风优点冷，庄荞吹了一会就感觉胳膊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垂着头点了点，低声说：“谢谢惠姐，那刚才那个女生怎么办？”
　　唐惠咧了下嘴，没好气地差点将白眼翻上了天：“你可真行，还有空想别人，人家可比你有‘志气’多了。”
　　“啊……”庄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唐惠话里的意思，“她就这么……”
　　庄荞话没说完，但唐惠人精似的怎么会听不懂：“对啊，就是这么想红。进这个圈子有谁是不想红的，以前你年纪小我也不好‘压榨’未成年，现在你待了几年有些事也该明白，红不一定能为所欲为，但是不红一定‘没人权’。当然你放心，工作以外的事你不想做的我不会勉强你，像今天这种没办法推掉的饭局客套一下就行，但是该做的工作的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
　　“宝贝，”唐惠抽烟的手拿开了一点，另一只扶在她的肩头望着她，“好好干，你只有红了才能赚钱，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起以前庄荞还真是有点感慨，因为这个，庄荞对唐惠一直抱着感谢的想法，在合约方面也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过了几年不温不火的日子，她运气好靠着一部古装偶像剧红了，真是好久没见过这种场合了。
　　而当初让她恶心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叫做杨成建的副导演。
　　这算是什么兜兜转转的恩怨情仇吗？
　　比起最初的慌张，现在她显然已经淡定了很多，更何况还是顶着周其燃的脸。
　　但是也不对……这位杨导演不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么，要周其燃一个二十好几的男人来干什么？
　　啧，难道是换口味了？庄荞随便一脑补就觉得恶心得不行。
　　服务生一碟接一碟地上菜，除了庄荞外，饭桌上还有几位很年轻养眼的人，男女都有，应该都是不怎么红的小演员。
　　也是，红的怎么可能来这里呢。
　　除了最里面空了个位子，一张圆桌男男女女基本上坐满了，杨成建坐在他对面笑面虎似的笑出了一股由内而外的油腻感，对周其燃说：“小周啊，之前李鸣跟我说了好几次，还以为你这回也不肯来呢，大明星就是排场大啊，吃饭也难约。”
　　庄荞自然能听出他话里的不满，周其燃要是大明星，那她就红出宇宙了。
　　唉，糊逼就是没人权，庄荞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红了还要看到这张一脸褶子浑身虚胖一看就阳痿的脸。
　　她客气地一弯唇，看似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眉毛，低着头说：“杨导真会开我玩笑，我哪是什么大明星。之前受了伤，工作都被迫停了，不然我也不敢爽您的约，不过好在今天见到了，久闻不如见面，谢谢杨导给我这个机会。”
　　李鸣在他旁边附和：“其燃这几天休息得也不安心，一直都在琢磨您这部剧里的角色呢。”
　　庄荞：“……”
　　您可真会吹。
　　其实杨成建什么机会都还没给周其燃，之前谈的那个角色到现在也还没确定是他，按照庄荞以往的经验，除非剧组着急找演员，不然这么几次三番下来周其燃这个角色八成是拿不到手了。
　　周其燃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番话说得杨成建心里很舒服，才刚开席他就连喝了好几杯有点上头了，还十分“贴心”地给身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递酒，笑眯眯地冲庄荞说：“哎呦之前受伤了？啧啧啧，那可得注意点，这么帅的一张脸要是弄花了多少小姑娘得心疼啊。你瞧瞧，在场的小女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你呢。”
　　一番话说完庄荞状似不好意思起来，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客套地说了几句附和恭维的话就继续听几位老油条侃大山。
　　除了杨成建和不认识的一位制片人外，桌上还有一位庄荞以前合作过的老熟人李凡朋，做导演的，三十多岁，在新一代导演中称得上领军人物。他戴着一副细边眼镜，长得挺斯文正经的，看着就像是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以前在剧组中时倒是从没看出来他和杨成建是一路货色。
　　不过想想也是，除了那些不在乎脸皮的，大家在这个圈子里混都习惯性裹上一张人模人样的皮，要是能让她随便就看出来，他们不是白混这么多年了吗？
　　见庄荞的目光望过来，李凡朋扶了下眼镜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庄荞冷不丁脊背紧缩了下，莫名感觉那笑容里有股说不出的意味。
　　并不是刚才杨成建看他时那种不怀好意、明捧暗讽的感觉，倒像是……普通朋友间更贴近于友好礼貌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庄荞在心里忍不住撇了下嘴，她可能是被这个圈子浸淫得太久了，没什么交心好友，看到一个稍微长得斯文正派示好的就觉得应该是好人。
　　庄荞回了个不冷不热的笑，听见李凡朋侧头对那位制片人朋友低声说：“老师应该快到了，我出去接一下他。”
　　话音刚落他转过头对另一侧的杨成建说：“让他们先出去吧，老师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去里面的包厢，让人收拾一下这里，其……小周就留下吧。”
　　庄荞：“……？？”
　　原本听到他前面那句话庄荞还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意识到后面那句“小周”是在说她。
　　不是……她有什么必须要留下来的理由吗？
　　李凡朋……不会真的看上她，哦不，看上周其燃了吧！
　　李凡朋冲几人一点头就径直出了门去接人，庄荞霎时坐立不安起来，因为李凡朋的那句话，杨成建此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探究起来。
　　趁着李凡朋出去的间隙，杨成建仰头喝了一口酒，冲庄荞一抬下巴，好奇地问道：“小周，你认识李导啊？”
　　“认……”作为庄荞她当然是认识的，可是周其燃认不认识李凡朋她还真不知道，可是话开了个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也算认识吧，以前拍戏的时候李导做过监制，好几年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杨成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能喝多了酒脑子有点糊涂了，若有所思地回忆起来：“李导这个人记性特别好，跟他合作就这点特麻烦，他能记得你犯的每一个错，太可怕了。我上次给他做副导都被他那张脸冷得不敢吱声，更别说你们做演员的了。”
　　庄荞敷衍地一点头，心里既好奇又有点忐忑，几分钟过去李凡朋还没接到他口中的老师回来，庄荞倒是被心里被搅得惴惴不安。
　　她喝了口水说：“我去趟洗手间。”
　　包厢内吊灯璀璨得像是要迷乱人的双眼，而走廊中又是一排清雅幽静的暖灯，叫人分辨不出此时到底是什么时间，直到走到了尽头，看到外面透白的光亮时庄荞才回过神来现在是大白天，她本来应该在周其燃房子的客厅里舒舒服服地躺完一天过一个十八线的悠闲生活。
　　她一拿出手机就看见了周其燃的好几条消息，一翻下来心想周其燃果然很了解他这个不靠谱的经纪人。
　　她给周其燃发了个消息，一次性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你认识李凡朋吗？李鸣把我带过来跟杨成建他们几个吃饭，他说去接老师，但是让其他人都走了，只留下我……不对，留下你？”
　　周其燃自然也是没有第一时间就看到她的信息，节目正在室内录制中，周其燃作为游戏的第一名按照之前姜芹的请求没什么过多犹豫地就选择了她作为接下来的搭档。
　　然而这个选择并不是单向决定的，还需要被选择的搭档本人同意，搞得跟相亲配对似的。
　　周其燃在看见规则之前就很无语，如果还需要搭档本人同意那他这个第一名赢得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不应该是想选谁就可以选谁吗？
　　他在心中吐槽了一番，姜芹似乎也假装斟酌起来，看了眼镜头后抿着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谢谢荞荞姐，不过我想了下，我和荞荞姐都不会做饭，荞荞姐选了我我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不好意思啦。”
　　周其燃：“？？！！”
　　这是什么转折！说好的让我选你呢！

第7章

　　看着对方笑的一脸纯良无害，周其燃不想懂也懂了，怎么现在的小姑娘都不学点好呢？
　　按照流程，被拒绝之后他还有第二次挑选搭档的权力，他慢悠悠地扫过剩下的两人，从其中一人笑得温和却略显躲闪的目光中猜想到了大概，至于另一个……宋梓铭若有似无地掠过他一眼，似乎还是隐隐期盼些什么。
　　演技还挺不错的，周其燃奇怪，怎么这些演员上戏外能演得这么好，在剧中却又一塌糊涂呢？算了吧，他怕自己被庄荞弄死，虽然可能离“死”也不远了。
　　周其燃冲着摄像师扛着的镜头一笑，感觉自己好久没有演戏都有点生疏了：“不如让其他人先选吧，大家轮流来这样也公平一点，万一我选了第二次又被拒绝了多没面子啊，那就麻烦摄像老师一定要给我剪掉。”
　　摄像师还是很给他面子地上下晃了晃镜头表示答应，其他几位嘉宾也很懂气氛地笑了笑，接着第二名的嘉宾选择了自己的搭档，就只剩下了庄荞、姜芹、宋梓铭和一位偶像男团出身的男艺人吴希雨，处于一种说红呢也不是很红，但是说不红又好像隐隐约约有听过名字的位置。
　　姜芹已经拒绝了庄荞的搭档要求，吴希雨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现在应该不要让气氛弄得尴尬，而他可能是块木头做的。
　　他打量对面的两人一眼，完全忽略掉了宋梓铭眼中不太想和他组队的意愿以及偶尔瞥向庄荞的目光。几期节目录下来他能感觉到庄荞大概是不太愿意和宋梓铭有过多接触的，出于对女士的礼貌，他自认自己作为男性应该要贴心一点，以至于“顾此失彼”，忘了在场还有另一个女生需要他的“贴心”。
　　吴希雨说：“我选宋梓铭吧。”
　　周其燃：“？？！！”
　　姜芹以及宋梓铭：“？？！！”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镜头外，两个随行跟拍庄荞和姜芹的摄像师趁着换场的间隙在远处调整镜头，见四处没有镜头扫过来，姜芹拿了个菜篮子又给庄荞递了个过去，抿着唇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唇角的两个梨涡看起来都没那么灵动俏皮了。
　　她说：“那个……荞荞姐，我刚才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不会做饭。”
　　主动跟庄荞说希望组队的是她，结果到了镜头前放人鸽子的也是她，能混着么多年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似的，庄荞肯定看出了她什么心思。
　　虽然……她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居心不良。
　　姜芹在心里认命地叹口气，心想大概这就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吧！到时候节目播出了指不定要被庄荞粉丝在怎么骂呢。
　　周其燃拎过她手上的菜篮子，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至少姜芹看不出她有什么不高兴。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了上来的摄像师，朝姜芹勾勾手，转身朝前面的走去，说话的嗓音听起来很温柔：“教你个方法。”
　　姜芹一愣：“……什么？”
　　周其燃笑着说：“你去跟剪辑师打好关系，就刚才这段，要是剪辑师还有点良心说不定会把刚才开头和结尾直接剪一起了，反正结果都没差，或者干脆把这段‘一剪梅’了。”
　　但是剪辑师恐怕是世界上最没有良心的职业，良心既不能赚钱也不能给电视台带来收视率！
　　周其燃笑得一脸从容又淡定，大概是预料到了节目播出后会有什么效果，朝姜芹看了一眼，说：“没事哈，不会做饭就打打下手洗洗菜什么的，这总会吧？”
　　“……会。”
　　姜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她很想问一下庄荞难道不生气吗，自己当着镜头让她尴尬，以庄荞现在在外粉多黑也多的风评到时候上八成被嘲。可是话到了嘴边转过一圈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既然庄荞能笑着跟她开玩笑，至少是没把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思放在心上，自己何必紧抓着不放呢。
　　她摸了把头发，跟着“庄荞”往前走有说有笑起来，从镜头中看上去就像“姐妹情深”似的。
　　比起周其燃这边还算能轻松处理的情况，庄荞显然就不那么好过了。
　　她抱着手机迟迟没等到周其燃的回复，恨不得拎起对方的耳朵好好吼两句，可一想到他大概是在给自己工作又觉得还是算了，磨磨蹭蹭几回，手机都快被她捂热了。
　　杨成建出来上洗手间看到的就是周其燃懒洋洋地倚靠在窗边的情景——一身纯黑的大衣将浅色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完全掩盖在其中，里头是一件同色的高龄毛衣，脚上蹬着一双马丁靴。大概是个子高的原因，这身几乎拖地的打扮非但没显得矮矬穷，反倒衬得人愈发身高腿长，配上那张脸和清爽干净的短发，大概就是走在街上能有百分之两百回头率的极品帅哥。
　　杨成建这个人好美色，但他一般都只喜欢年轻小姑娘，周其燃这个年纪的并不符合他的口味，这种饭局他少了这一个还有别人给他不上，之所以答应一方面是周其燃那个经纪人太烦人，另一方面只因为周其燃拒绝过这次饭局……
　　一个说出去都没几个人叫得上名字的破演员凭什么敢拒绝他！
　　虽然心里不爽，但也不影响杨成建作为一个好色之徒的本性，要是法律有规定“眼神性骚扰”这个罪名，他应该早被关进去八百回了。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周其燃”就恰好转过了身，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诧异地挑了下眉：“杨导，您出来抽烟啊？”
　　杨成建：“……啊对，里面不是禁烟么，没办法就只能出来了，小周怎么还不进去？”
　　庄荞：“刚去完洗手间，里面有点热透透气，现在好多了，那我就先进去了。”
　　和杨成建擦肩而过的时候，庄荞都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真是撒谎都不打草稿。
　　猥琐男，庄荞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声以泄心头之恨，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嘀嘀咕咕：“看看你，长这么帅干嘛，专招些烂柿子。”
　　庄荞进门的时候正巧碰见李凡朋一个人回来，并没有看见他先前口中所说的老师。
　　李凡朋礼貌地拉开门冲他一笑，弄得庄荞有点受宠若惊——惊大于宠。
　　心里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个李凡朋不会也……果然娱乐圈就没几个好男人。
　　她道了声谢，可李凡朋却没给她让路：“老师等会就上来了，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去外面逛逛，不过别太走远了，杨成建那边比较烦人，事情谈起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等会再来找你。”
　　庄荞：“……”
　　这话说得……怎么一股这么熟练的语气，就好像两个人认识多年一样。
　　不过庄荞本来也不想待在这里，她懒得费脑子多想，内心愉快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好，李导你们慢慢聊，不着急。”
　　李凡朋很轻地皱了下眉，似乎是有点意外他这个称呼，但也不过是转瞬即逝，因为杨成建“抽完烟”回来了。
　　庄荞脚底一抹油忙不迭溜了，在外面溜达了快两个小时，给李鸣甩了几个白眼之后总算收到了周其燃的回复。
　　周其燃：你见到了李凡朋？？李鸣他是要死了吗！你现在在哪，还和他在一起吗？
　　也许是考虑到庄荞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周其燃发了一连串消息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庄荞看了一会想了想回了一条过去：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下一秒周其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其燃：“李凡朋现在还和你在一起吗？除了他你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庄荞本来想出去逛逛，自从做了艺人尤其是红了之后她就没有这样能光明正大出门逛街的机会，可是没待多久就被外头的冷风刺得裹紧了衣服，于是果断靠在酒店一层大厅的沙发里吹着中央空调慢悠悠地回他：“现在没在一起，他在和杨成建谈事情，本来他说自己要去接老师让我等着，可是他一个人回来又让我先出去等会，他要干嘛呀，你们是不是认识？”
　　周其燃：“……也算是认识吧。”
　　庄荞：“哦好吧，你不想说也没事，但是他们等会谈完了还要找我……不是，是找你，我什么都不清楚，万一说错话了就……”
　　周其燃叹了口气，在心里骂了一遍李鸣这个猪队友之后爽快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李凡朋和我家里有点渊源，算是我爸的学生吧。”
　　节目录制还算比较人性的地方是每隔几个小时就能有一次短暂的休息，周其燃趁着空隙时刻把手机拿在手上才及时看到了庄荞的回复。
　　然而此刻他的心如同外面的风，拔凉拔凉的。
　　比他心更凉的是录制地点无情的信号，庄荞话听了一半就听不见那头的声音了，断断续续好几回也没反应。
　　她举高手机看着自己满格的信号和被自动挂断的电话，心说这真是关键时刻就歇菜，究竟是你的什么？
　　被举起的手机后方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是李凡朋。
　　庄荞陡然一惊，手机差点摔了下来给她玩个粉身碎骨，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后看见李凡朋温和而……宠溺的一笑。
　　庄荞：“……”
　　不是吧，真有什么不能说的关系？
　　李凡朋：“过来吧，老师也好久没见你了，一年到头也不主动打几个电话。老师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么，他虽然不说，但心里还是很想你的。”
　　庄荞越发迷惑，就差在脑袋上标出几个大大的问号了。
　　直到她到了先前那个包厢，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里面，却绝不是杨成建那种猥琐油腻男。鼻梁上架了一副无框眼睛，镜片很薄，显出一丝精明的光，但又因为气质偏向知识分子的文雅，不会让人有种被审视揣度的感觉，反倒叫人觉得一看就是个很有修养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庄荞认识。
　　国内曾经最负盛名的大导演陈槐安，他的电影捧红了一个又一个演员，让他们拿到了无数的影帝影后奖，而他作为导演也是集满了国内外的导演奖项，不可谓不成功。
　　但那只是曾经。
　　根据庄荞在网上看到的新闻，陈槐安从十多年前开始因为电影三连扑口碑票房都不理想而备受打击，最后索性选择了隐退旅居国外，到现在已经将近九年没有任何作品出现在公众面前。
　　庄荞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这样一位圈中大佬，脸色都不太好了。
　　而这位大佬语不惊人死不休，说了一句更让庄荞脸绿的话。
　　陈槐安干咳了一声，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说：“大半年没见，连爸爸都不会喊了？”

第8章

　　庄荞要是能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会忍不住拍自己一巴掌好好清醒清醒。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周其燃他爸？周其燃可没告诉过她见了家长该怎么应付。
　　不对……这个说法怎么怪别扭的。
　　庄荞好不容易从神魂游离的状态恢复过来，干巴巴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脸色奇怪得比哭还难看，对着面前拧着眉心严肃正经的大导演喊道：“……爸。”
　　闻言陈槐安稍微满意了一点，连额头上的几道皱褶都没那么深了，打量完老老实实一本正经坐在面前的“儿子”，“嗯”了声：“瘦了点，不过穿衣服好看了些，这个不太像你的风格。”
　　庄荞心说这当然不是周其燃的风格。
　　在看过周其燃的衣柜后，庄荞就立马否定了周其燃的穿衣品味，除了几件勉强能见人的外，一水的运动装，大概就是怎么怎么舒服怎么来。
　　她火速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给周其燃这具身体网购了一堆衣服，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庄荞微微一笑，久违的惊吓与刺激过后反倒让她淡定了不少，说瞎话磕碜都不打一下，张口就来：“换换风格，不好看吗？爸爸你不喜欢吗？”
　　陈槐安一怔，大抵是没料到自己儿子居然这么……开朗？一时有点没适应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下，少有地露出一丝茫然来：“喜、挺喜欢的，不错，以后就这么穿吧。”
　　李凡朋来回在二人间掠过两圈，心中莫名觉得好笑，却又必须克制住，强行压下了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说：“其燃刚才应该没吃好吧，还要再吃点什么吗？”
　　庄荞：“不用了，我中午一般吃得不太多，谢谢李导。”
　　“啧，”陈槐安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又没外人叫什么李导。”
　　李凡朋一弯唇：“听着就像在挖苦我一样。”
　　两个人一唱一和弄得庄荞又不自在起来了，心里只想赶紧跑路，却还要要一些事问清楚：“爸爸，你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槐安微微睁开半阖的眼睛，镜片的光折射进那双稍显暗淡的眼眸，显得眼底的眸色愈发深沉：“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年初的时候回来看外公外婆么，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哦，最近事情比较多，忘记了。”庄荞尴尬地朝他笑笑，
　　谁知陈槐安却不领情，眼皮一垂嗓音发沉：“事情多？你现在又不红能有什么事情。”
　　庄荞：“……”
　　扎心了，大导演，怎么这么说自己儿子呢？
　　庄荞想了想之前周其燃那种对红不红可有可无的态度，也不知道他说的退圈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担心把握不好分寸给人说错话，庄荞索性对着他笑，一脸乖宝宝躺平随便骂的样子。
　　在庄荞仅有的印象里，陈槐安这位大导演虽然长相温和文雅，但娱乐圈这个腥风血雨的江湖中依然流传着他的传说。
　　比如说一天之内重复只拍一场吃饭的戏，最后拍到演员生理性反胃，一吃东西就吐。
　　再比如说，因为电影票房不理想对着来者不善的记者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对方的提问。
　　……
　　总而言之陈大导演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让演员们、记者们“闻风丧胆”的存在，庄荞在刷这些圈中顶级大佬们的八卦时一直认为要不是陈槐安作为导演的天赋与能力太过出众，不然凭借这些做派出门一定会被人扔臭鸡蛋。
　　如今作为他的“儿子”，庄荞更加佐证了自己的想法，连周其燃身为他的儿子都不能免于被嘲讽，怎么是一个“惨”字能概括。
　　出于对周其燃勉为其难的同情，庄荞微弱地抗议道：“只是最近比较有空，之前还是挺忙的。李鸣——也就是我经纪人帮我接了挺多工作的。”
　　庄荞可能一句话踩在了马腿上，陈槐安听了这话后向来不怎么松开的眉心皱得更加紧了：“你那经纪人不用看就是个不靠谱的东西，让你来这种地方，要是我今天不来他是不是还打算把你给卖了啊？杨成建那么个东西，你好歹也待了几年就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庄荞暗自一怔，心说虽然陈大导演多年没回来，居然还挺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说：“知道啊，不过这个圈子里有几个不乱搞的。我人都到了，总不能给他甩脸色吧，还要继续混的啊。”
　　陈槐安冷笑一声：“你现在也就是混了。”
　　庄荞：“……”
　　又是一刀透心凉，不愧是做导演的，找角度总是这么精准。
　　她正要开口反驳，陈槐安一抬手，干脆利落地阻止了她的未出口的话：“算了算了，反正也没多久了，你之前说的要是没做出成绩就乖乖回来是吧，也就这一年了，随便你折腾吧。”
　　一场开局不算美妙的饭局在临时出现的意外中近乎兵荒马乱地结束，陈槐安住在李凡朋给他定的酒店里，只叮嘱了庄荞一句注意身体便没再管这个“儿子”。
　　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匆匆。
　　送了陈槐安上车后，庄荞没跟着一起走，她拉住留下来的李凡朋，好奇地问道：“爸爸他真的只是回来看外公外婆吗？”
　　李凡朋温和地一笑，就跟他这个人一样，从里到外都是一股斯文隽秀的气质：“怎么这么问？”
　　庄荞一耸肩，摸了摸自己稍微长长一些的头发，随意地揉了一把，却依然不失美感：“刚才听他的语气好像很讨厌杨成建，那为什么会来见他？”
　　年末的街头冷风跟不要钱似的无差别免费朝所有人放送，却依然见不到丝毫冷清，人流一拨接一拨，跟这个城市的繁华热闹相得益彰。
　　李凡朋低头点了根烟，低声笑了下：“你都待了这么几年了怎么还是没长进啊，杨成建这个人有些作风是很让人不齿，但他敢在老师面前放肆吗？既然不敢，那老师也就不会把他放在心上，见个面而已，没什么的。杨成建那边已经跟他‘提点’过几句了，他以后不会再随便找你。”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凡朋纯粹当闲聊随便说说，但庄荞一听却立马转过弯来了：“陈……我爸爸他要回来了？”
　　李凡朋歪头一笑：“这个时候还是挺聪明的。不过只是有这个计划吧，也说不好，所以让我给牵个线看看现在的情况如何。你知道老师这个人的，说不定哪天想法又变了。”
　　庄荞在心里“哇”了一声，感觉自己知道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惊天大秘密，不知道以陈槐安曾经的声望和地位不知道把这个消息转手给媒体能卖多少钱。
　　不过肯定没她的片酬高。
　　这头的庄荞乐呵呵地吃完了饭结束了一天的“行程”，选择去酒店住几晚。
　　之前为了避免一些意外情况，庄荞迫于无奈在他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现在看来短期内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还不如去酒店享受VIP待遇呢，反正她有的是钱，而周其燃直到当天晚上十点多才终于有时间给她打了电话。
　　庄荞舒服地给自己跑了个澡后，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把手机放了外音，没心没肺地调侃道：“大明星好辛苦啊，这么晚才收工。”
　　周其燃在那头默然两秒，可能是在思考电话是不是打错人了。
　　“看来你过得挺舒服的。”周其燃说。
　　庄荞微微一笑，翻了个身，含蓄而矜持地表示了自己的礼貌：“一般般啦，只是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不工作是这——么的爽。”
　　按照庄荞的估计，周其燃现在应该刚录完节目不久，要是快的话说不定已经上了车正往机场赶。
　　唉，真是辛苦哦。
　　周其燃：“我这边没什么好说的，你到时候看节目就知道了。你白天说的李凡朋是什么情况？”
　　“你说这个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庄荞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你爸回来了。”
　　“哦，我爸——我爸？！”
　　庄荞：“惊喜吧，我知道的时候也很惊喜，非常、非常、非常惊喜。”
　　周其燃这边的确才刚收工，一天节目录下来，比拍戏还累。他打了个哈欠，又想起自己现在是谁，赶忙捂住了嘴看了圈周遭正在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和远处正拎着庄荞的包过来的助理。
　　他转过身跟防贼似的压低声音谨慎地说：“我爸他回来干什么？”
　　想着原本应该自己做的工作现在都有人给她干了，庄荞心情就好得不行，连说话都带了点俏皮的意思：“你是想听官方说法还是私下的口风？”
　　周其燃稍微琢磨了一下就知道这个官方究竟是什么：“我爸说他回来看我外公外婆？”
　　“哇哦，真不愧是陈大导演的儿子，你这也是星二代真人不露相啊。”
　　周其燃在十五岁以前经常听到这个称呼，那些对别人来说遥不可及的大明星跟普通的邻居没什么两样，调侃似的窜腾他以后进圈，靠着父亲的名气与地位保管无往不利，这对他来说几乎已经是免疫了。
　　可是也许是太久没被人这么叫过，又或者是喊的人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些可以随意调笑的叔叔阿姨辈的大明星们。
　　换了个人，他倏地产生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感，像是深冬夜里的凉风乍起，吹乱了一树枝叶。
　　他嗓音放得偏低，可由庄荞的声音说出来反倒像撒娇了：“别这么叫我了。”
　　庄荞一愣，像是从未听过自己的声音一般，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哦，好。”
　　“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
　　庄荞臭不要脸地笑了声：“没办法，听到大明星大美女庄荞这么温柔的撒娇，哪个男人能拒绝呢？”

第9章

　　庄荞长得漂亮，非常漂亮的那种，哪怕是在娱乐圈她的脸都是很能打。
　　年初那部古装偶像剧里庄荞一人分饰两角，虽然剧情本身一般，但好在服化道都不错，加上男女主角之间的感情戏够看、顔值在线，两位主演的演技也不算完全拖后腿，在同期没有能打的对手下，毫不意外地让当时还在三四线挣扎的女主角庄荞一夜爆红，而男主角沈烨华也从无人问津直接晋升为如今最热门的当红小生。
　　周其燃微微一笑，远处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陷在黑暗中，一半又好像镀上了一层浅薄的光晕，从秀挺的鼻梁上一路没入红润的唇瓣，将庄荞这张精致漂亮的脸衬得愈发明艳动人。
　　他想，庄荞这句放在别人嘴里就纯属臭不要脸的自吹由她自己说出来倒也一点不掺假。
　　走神了一会，周其燃很快就收回思绪回到最开始的话题：“说完官方的说辞，实际呢，我爸回来要做什么，还跟李凡朋扯一起了。”
　　深夜里他的话音就像一段戛然而止的音符，周其燃不愧是做了他爸二十几年的儿子，一下就明白过来：“他不是要复出吧？”
　　“聪明。”庄荞说，“不过听李凡朋的意思应该还没有完全确定吧，所以先回来看看情况。”
　　周其燃安静了片刻，随后道：“随便他吧，他就这脾气，这么多年退休的日子估计也呆腻了，出来玩玩也行。”
　　庄荞“啧”了声，心说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身为大导演的儿子居然在娱乐圈里浑浑噩噩做了几年小配角，这是什么星二代的特殊爱好吗？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行吧，”庄荞躺在床上看着令人晕眩的华丽吊灯，拖着调子懒洋洋地说，“只要你爸别来找我我就没事，还好他没说要住你家，不然你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我了。”
　　周其燃安慰他：“放心吧，我成年之后就一个人住了，我爸妈不怎么管我。要是他真去找你了，你就当哄哄老人吧。”
　　周其燃说完等了一会，却没听到电话那头的回答，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的信号格，确定是满格才疑惑地“喂”了声，直到一丝丝很浅的呼吸声透过手机细微的电流慢慢传了过来。
　　原来是庄荞泡完澡后格外舒服，以前三四点都还在通宵工作的人，如今却十点多就躺在酒店的软床上睡着了。
　　“好吧，睡吧。”周其燃挂了电话无奈地叹了声气，一口白气轻飘飘地就消散在了无尽的黑夜长空之中，“大明星真是不好当啊，我这是图什么呢，我又拿不到通告费。”
　　周其燃参加的这期节目在半个月后的周四晚上九点播出，“庄荞”的工作行程总算暂时告一段落，唐惠大发慈悲地给她放了两天假，周其燃才终于从长达一个多月没休息的苦逼“社畜”中逃脱出来。
　　节目播出这天，借着两人同住一个小区的绝佳的地理位置，周其燃久违地回了趟自己的住所，而庄荞也从酒店里回来，在门口一见到周其燃的打扮她差点翻了个白眼，说：“你觉不觉得你现在这个打扮特别像那种特务分子接头，看着特猥琐。”
　　庄荞的工作行程非常满，在做庄荞的这段时间周其燃每天要兢兢业业扮演一位优雅精致漂亮的女明星，实在是苦不堪言，因而在难得能休息的时候就秉承了他一贯的私下的风格，怎么舒服怎么来。
　　周其燃身上穿了套应该是男生款的加绒加厚运动服，外面又套了件及脚踝的长款羽绒服，大半张脸被毛线帽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勉强能看出几分灵动，刚刚九十斤的人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百二十斤的效果。
　　除此之外，黑色毛线帽下的头发似乎也没怎么认真护理，八成睡到自然醒随手抓了把就出门，更不用说肯定也没好好保养她的脸。
　　庄荞跟着周其燃身后进屋，有点想扶额：“也行，你穿成这样就算出门扔垃圾，狗仔见到了估计也认不出。”
　　“不好吗？”周其燃反问道，“你应该挺怕冷的，平时要工作没办法，休息就多穿点。”
　　闻言庄荞居然一愣，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好半晌才换上拖鞋，在周其燃看不见的地方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还、还行吧，不过太丑了，你的审美有待提高。”
　　周其燃：“好看有什么用，还是要暖和，之前生理期……”
　　剩下的半节话没说完周其燃就适时噤了声，他一脸木然的表情，仿佛脚下踩了无数个地雷，再多说一句就要把他炸得稀里哗啦。
　　因为这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十分尴尬。
　　两人现在这种互换身体的问题显然是会造成某些很尴尬的状况出现，比如说庄荞出席各种盛典活动，需要穿礼服高跟鞋，而周其燃简直是生动形象地展现了什么叫做“虽是女儿身，却有一颗男儿心”，被庄荞强化训练了一天才勉强适应高跟鞋这种奇怪的东西，跟上刑场似的没给庄荞丢人。
　　如果尴尬的等级划分为十级的话，这应该只能属于一二级，而十级莫过于最让人心如死灰的某位亲戚每月一次的到访。
　　庄荞之前没考虑过这件事，直到某天夜晚她在酒店舒服的被子里打滚时收到了周其燃的夺命连环呼，一副不把她弄醒决不罢休的架势。
　　她一接通电话就听到了周其燃……啊不，是他自己近乎麻木的声音：“庄荞，现在出现了一个很严重的情况。”
　　庄荞伸手习惯性就要揉自己的头发，又想起没头发给她揉，于是毫不客气地搓了把脸，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紧张兮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把我身体怎么了？”
　　“我没把你身体怎么，是……”周其燃琢磨了一下措辞，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生理期造访这个事实，于是咽了口唾沫，一脸菜色地说，“是你生理期来了。”
　　“我生理期？我没……我靠。”庄荞难得说了句粗口，然后就是随之而来的属于两人之间漫长的沉默。
　　一个在酒店豪华套房里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从天而降的“假期”，另一个……周其燃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和庄荞有什么孽缘，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那个、那个，”庄荞结巴了一下才尴尬地问道，“这个就是女生每个月很正常的情况啦，你不用太担心，你会用卫生巾吗？你别告诉我你不用啊。”
　　隐隐约约的疼痛从庄荞这具身体的小腹处传来，但也不是很明显，周其燃漠然两秒，面无表情地说：“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用卫生巾？我可是个男的！”
　　听着电话里周其燃的强压下来的愤怒，庄荞仿佛活生生看到了生理期头两天的自己，就是一个行走的□□包，要不是因为疼，肯定见谁炸谁！
　　她生怕周其燃一个不高兴就不管自己死活了，只能委屈巴巴地哄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前是个男的，很帅的男的，可是现在不是了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的，你找小安，我那些红糖、姜茶、暖宝宝都放在她那儿，她知道怎么做的，别不好意思哈。”
　　其实周其燃也不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是干什么，小安做了庄荞这么久的助理照顾她的一切生活起居，庄荞远在千里之外打个电话什么忙也帮不上。
　　但他还是下意识就拨通了这个人的号码，好像只要听到一点声音——虽然是自己的声音——就能让那点有逐渐扩大趋势的疼痛缓解一点。
　　仿佛嘴巴上贴了封条一样，周其燃嘴唇嚅动了两下正打算说两句好听的话，就听庄荞又说：“你、你别随便乱看啊，弄好就行了。”
　　周其燃：“……”
　　白瞎了他刚酝酿好的情绪！
　　周其燃抽了抽嘴角：“都现在这样了，能看的不能看的早都看完了，你敢说你难道就没看我的？”
　　庄荞：“……”
　　这个还真不敢。
　　尴尬归尴尬，但换了身体没多久庄荞心里的好奇心就完全把最初的尴尬、不自在彻底抛开了，甚至学会了自我安慰：有人替她去工作，钱还是自己的，多好。
　　洗澡时她对着镜子好好审视了一番周其燃这具身体，氤氲的水汽缠绕在劲瘦的肌理上，仿佛将一具精美无暇的神像勾勒出更加冷冽、清晰的轮廓。
　　最后她得出两个结论：身材确实不错；她上辈子可能是个女流氓。
　　思及此，庄荞莫名有点心虚，但是又不能让周其燃看出来，只得打马虎眼的吱唔道：“你快去找小安吧，我也不是吓你啊，我头一天痛经会比较严重，你弄完就赶紧休息吧，最近少熬夜。”
　　庄荞的确没有吓唬周其燃，一直到清早六点多要开工化妆的时候，周其燃一晚上就被痛醒了三四回，好好感受了一遭独一无二的体验，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最后一天下来也不记得是怎么把工作给完成了，也不记得究竟是怎么回的酒店倒在床上。
　　由此可见，庄荞的确是个狠人。
　　一想到这件事……不，还是别想了。
　　庄荞翘起一个类似讨好的笑容，唇角上扬，却仿佛能感觉到眼角一抹微微下弯的弧度，是周其燃本人很少露出的一种笑。
　　套着周其燃这张脸，她也学着没脸没皮起来了：“知道你辛苦了，此处应该有掌声！”
　　她“啪啪啪”地连拍了好几声，一听就是故意弄大的声响，周其燃没好气朝她瞥过去一眼，却在触及她嘴角明媚的笑容时，心头那抹别扭的情绪忽然间就悄然溜走了，最后只剩下些许无奈与好笑。
　　就好像冷冷冬日里一抹最温暖的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窗前。

第10章

　　走廊上的灯光明亮如昼，落在一前一后两人身上，仿佛将折射在地上交叠的影子无限拉长，透露出一点暧昧而缱绻的意味。
　　周其燃大学毕业后回国出道起就一直住在这里，同楼层另一个住户是个很有钱的生意人，四十来岁，一年到头都看不见几回，周其燃也差不多，除了在最开始见过几次外，周其燃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位邻居。
　　不过今天却有点例外，对面的住户穿了件睡袍打开了房门，屋内流出的暖气仿佛都能透过门缝缓缓流窜到宽阔明亮的走廊上，吹得人浑身舒爽。
　　在看见周其燃和他身边的女孩子的一瞬间他稍微愣了下，可能也是和周其燃一样没想到居然能看见这位邻居。随即露出个和煦的笑容，但转瞬即逝，稍一点头就当礼貌性问好了。
　　周其燃条件反射地也准备打个招呼，然后陡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谁，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庄荞背后轻轻戳了一下，挠痒痒似的。庄荞机灵地笑了一下，冲对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就见对方不冷不热地拿上文件袋反手锁上了门。
　　庄荞跟着人推门进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半张脸瞪大眼睛慌乱地说：“他刚才看见我了，不会认出我以为我们俩有什么吧？”
　　周其燃屈指在庄荞鼻尖上一弹：“你忘了你之前说什么？”
　　他的指尖轻轻掠过鼻梁上的一层皮肤，庄荞呆愣了一下，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半晌后她才明白过来，周其燃是用的自己那张脸在对她做这种略显亲密的动作，就好像亲眼看着另一个自己在撩妹子，怎么可能不奇怪！
　　好好的别玩百合！
　　庄荞移开目光自来熟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问他：“我说了什么？我之前说的话可多了。”
　　大约是觉察到自己的唐突，刚才鬼使神差地伸出的手指此刻背在身后被他反复摩挲了好几下，既想懊恼，又像回味。
　　在干什么呢？他不明所以地想着自己刚才的行为，然后垂眸扫了自己一眼和几乎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娴熟进出的某人——心说自己真是疯了，这又不是在玩交换游戏。
　　一个多月下来，庄荞已经从一个将近一年没有休过一天的劳模成为天天床上躺的咸鱼，要换成她自己的身体，肯定早胖十斤了，但好在周其燃常年健身，一时半会也不会被她的垃圾习惯影响身材。
　　她伸手摸了把还在的腹肌，无法无天地占了个便宜，转头又问道：“你还没说我之前说了什么呢？”
　　周其燃“啊”了声，像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眨了眨眼才回忆起自己原本是在做什么：“你不是说了我不红么，就算有人看见了也不认不出来。”
　　“我穿成这样，脸都被遮没了，看不出来的，你放心吧。”他又补充道，“你很怕被看见吗？”
　　庄荞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诧异地瞪圆了一双眼睛，眼眸匆匆扫过自己一马平川的胸前，无声地吞咽了一下，反问道：“你真的出道五年了吗？”
　　“四年。”周其燃纠正她。
　　庄荞点点头：“那也差不多，怎么看着还跟刚出道的小朋友一样，怪单纯的。”
　　从进圈子开始，庄荞就时常被唐惠三令五申地交代，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即便是出门丢个垃圾也要打扮得像没打扮一样，自然却依然漂亮，绝对不能给狗仔任何可趁之机，不然等红了都是妥妥的黑历史，除非说自己整容换脸了，更不用说绯闻这种事。
　　如果庄荞不做明星了，她以后大概可以写一本书叫做《当我做湖笔的那些年》，里面生动形象地描绘了一位初入娱乐圈的大美女是如何与媒体、狗仔们斗智斗勇还依然能在镜头中随时随地保持美感——虽然这个记录很快就要被周其燃毁了吧。
　　放在以前，唐惠还会给她和同公司同样糊的男艺人互相来回炒炒CP，各自蹭点对方的人气带一带，但是这一切在庄荞火了之后就完全变了。
　　她成了当红的女明星，和没她红的男明星炒绯闻叫做给对方吸血，虽然能虐到一部分死忠，但要是没操作好一次次下来只会把她的粉丝作没了。
　　唐惠及时叫停了先前的炒作，立志给她打造不食人间烟火一心做个好演员扎根剧组的形象。虽然小区里的保密性好，狗仔基本拍不到，但要是让唐惠知道了指不定生吞她的想法都有了。
　　周其燃一点头，按亮客厅的吊灯，温暖华丽的灯光倾泻而下，洋洋洒洒地在宽敞阔亮的客厅内圈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垂影。
　　庄荞在他身后撇了下嘴，心说比她住的还好，
　　周其燃打开电视机，刚好放到节目播出之前的广告和一分钟预告，庄荞匆匆扫了几眼，就从其中玄妙的冲突与对峙之间看出了这期节目大概不是什么太平故事。
　　但鉴于这个节目之前的各种骚操作，加上周其燃说没什么大事，庄荞也已经很习惯了。虽然每次都免不了被骂，但至少关注度都是她的，不怕被骂人，就怕没人骂。
　　庄荞索性盘腿坐在硕大无比的宽屏电视前，感觉屏幕中自己的脸好像胖了不止一圈，寻思着这段时间周其燃是不是没好好锻炼保持她的身材，丝毫没有反客为主的不好意思。
　　她忽然仰头问站在身后的人，在这个视角自己的脸被倒过来了，她所有的观感好像都有点不同，但更多的，明明是同一张脸，是以前自己每天早起都会见到的一张脸，但现在却似乎完全不同了。
　　眼睛里好似总是含着一抹冷冷淡淡的调子，仿佛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让人看不清猜不透这双眸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而眼尾却是上扬的，薄薄的水光潋滟下只觉得很漂亮，但是完全捉摸不透，就好像此时的这个人并不高兴，也毫不遮掩。
　　这并不是庄荞。
　　或者说，真正的庄荞是什么样的庄荞自己也不知道。
　　她年纪轻轻进入娱乐圈，早就被其中的金钱名利沾染的俗气至极。
　　她为了红工作，为了钱可以大冷天穿着露肩露背的晚礼服朝□□短炮微笑挥手，为了保持优雅漂亮的形象，可以好几年都没吃过一餐正经的晚饭，在心情极度烦躁郁闷时，她依然可以在机场对着记者粉丝笑得明媚阳光。
　　戏外的这些好演技，却完全没用到正途上。
　　庄荞没骨头似的往灰绒地毯上一歪，伸脚蹭了蹭周其燃的裤腿，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俩换不回来了怎么办？”
　　周其燃一垂眸，刚才眼底那抹冷色荡然无存，忽地温柔了许多，可嘴里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客气：“凉拌。”
　　“啧，这个冷笑话八百年前就过时了，你真老土。”
　　客厅内侧放了个软榻似的单人沙发，周其燃撂长了腿直接把自己软绵绵地陷了进去，侧头说：“不知道，不过你现在不是过得挺爽的吗？”周其燃挑了下眉。
　　庄荞大尾巴狼似的笑了笑，一脸谄媚地看着他，故作不懂：“瞧你说的，我也很烦的好不啦。”
　　周其燃觉得好笑，蹲下身目光不错地看着庄荞：“还真没看出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挺爽的，每天什么也不用干还有通告费，每天还能看到自己在电视上刷脸。”
　　庄荞一摊手，做出一个十分无辜的表情，但在周其燃看来就不那么友好了——他并不想看到自己的脸上出现一种近似于委屈的神情。
　　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比他现在是个女人还能难以接受！
　　“你别这么看着我。”他撇过脸说。
　　庄荞：“我这不是看你也挺习惯的嘛，反正都这么久了，大家都彼此彼此，就别计较谁更爽了谁不爽了。”
　　……咦，这个话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这么奇怪，感觉像在张口耍流氓一样。
　　庄荞嘴角抽了下，感觉再这样发展下去自己可能真要成个女流氓了，于是及时踩下刹车，讨好似的说：“我也是很心疼你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大家都别扭，只能放轻松点了，说不定一觉起来咱俩就换回来了。”
　　“还是看电视吧，你就不想看看自己辛辛苦苦录完的节目是什么效果吗？”
　　庄荞只是随口一句哄人的话，却没想到这期节目的效果的确很让她“惊艳”。
　　惊艳到她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不得不说剪辑老师的功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一个简单的挑选搭档环节都被他弄出一股“金枝欲孽”的感觉。
　　庄荞与姜芹之间似是而非的暗流涌动，在姜芹拒绝庄荞的选择后成功把“庄荞姜芹不和”这句关键词送上了热搜。然后是宋梓铭对庄荞隐隐约约的目光，在剪辑的放大下成功塑造出了对女神默默爱慕的痴情形象，又把“庄荞宋梓铭”这个关键词推上了热搜。
　　两个热搜下面无一例外都充斥着庄荞粉的空瓶和庄荞黑的混战。
　　“来了来了，wuli装女神带着她一周n次的热搜来了。”
　　“买你妈的热搜，有哪个明星专门买热搜黑自己吗？微博人均智障！”
　　“人名之间有空格，谁在前谁买的，还有人不知道这个事实吗？”
　　“看到宋梓铭那个期盼的眼神我都为他心碎了，庄荞为什么不选他啊啊啊啊！”
　　“真的好乖哦，虽然不是年下，但是真的有种小奶狗的感觉，kswl！”
　　“庄荞是有多不招人喜欢啊，姜芹这么乖的妹妹都直接拒绝她，虽然看着尴尬癌都犯了，但是真的太好玩了恍恍惚惚。”
　　节目看了不到一半，庄荞一刷微博都不用看评论就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周其燃倒是一条条看下来，节目组秉承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也不知道这几条热搜是节目组买的还是姜芹他们团队买的，反正对庄荞没什么好话，粉丝的空瓶勉强维持在前排。
　　周其燃眉心越皱越紧，庄荞转过头看到他的神色反倒笑了出声，见怪不怪地说：“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些很常见啦，节目组为了收视率话题度，宋梓铭为了给自己炒人设炒热度。”
　　周其燃沉默了一会，说：“你不生气吗？”
　　“生气？”庄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是玩味地在唇齿间琢磨了一下，“有这个必要吗？”
　　庄荞微微挑起眉看向他，嘴角噙着一抹很淡的笑，像是讽刺：“这些人比我有钱吗？没有，所以他们只能在网上骂骂我，连我的人影都见不到。宋梓铭、姜芹有我红吗？也没有，所以他们只能死扒着我这个大腿好好给自己炒一把，没了我的人气热度给他们加成，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更加没我漂亮，那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第11章

　　要是论臭不要脸和大言不惭的程度，庄荞第二大概没人敢称第一。她一番话说完，倒是把周其燃逗乐了。
　　周其燃：“大明星果然厉害，没错，他们都没你有钱，也没你漂亮，你最漂亮了。”
　　周其燃这话到底带了几分诚恳，几分玩笑的意味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庄荞是被他弄的耳根都微微泛红了，扭过脸一时没答话，兀自盯着电视机里脸被拉宽了无数倍的人看了起来。
　　像发呆，像走神，总之思绪早已心猿意马地跑到了无边旷野。
　　真是奇怪，一个被无数人喜欢羡慕、仿佛永远高不可攀的女明星，现在却因为某人夸了一句最常见不过的客套话，心中微微泛起了酸涩，又好似被人塞了一团柔软的棉絮，细密无声。
　　以至于这期节目直到结束庄荞完全不记得播了些什么，最后还是临睡前刷微博的时候又看见了一条关于自己的热搜。
　　“庄荞砍柴”这个词在半夜将近十二点的时候迅速从热搜四十几名一路飙升到了第二名，庄荞这才想起来好像有看到自己和姜芹煮饭做菜的情节。
　　周其燃还会做饭？真看不出来是个富二代星二代。
　　这条热搜的微博评论下依然充斥着粉黑混战，不过路人的评论还是被顶了上来。
　　“我靠，庄荞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吗，怎么看着有点搞笑啊。”
　　“看来这期在村里录得很惨了，还要她们自己砍柴煮大锅饭，我都没做过这么多人的饭菜。”
　　“只有我羡慕庄荞的脸吗？素颜都能那么美，她那身衣服要是换我穿真就是村姑了。”
　　“楼上xxs无疑，说素颜你真信是素颜？”
　　“无语，庄荞团队能不能别买热搜了，天天看到烦都烦死了。”
　　……
　　庄荞点开那个转发量最高的视频，按照通常的说法就是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出圈了。
　　视频中她带着姜芹这个真正什么都不会干的小公主劈柴烧火，煮饭做菜，承担了绝大部分的活，而姜芹就在旁边打打下手、择菜洗菜的，甚至还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一瓶酱油，最后真去“打酱油”了。
　　床头柜前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床单和被套甚至包括天花板的颜色都是庄荞喜欢的淡蓝色，换了身体这么久，她认为狗仔也不至于兢兢业业地天天蹲守她，于是在和周其燃交换了一下最近的情况之后总算回了自己的住所和温暖的大床，整个人摊成一张大饼也不会不自在。
　　看到微博上对她褒贬不一的评价她已经很习惯了，但是周其燃居然这么会做饭？那一大锅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没几个能分辨出，这居然也能吃吗？
　　而且……周其燃为什么要干活干得这么认真？
　　看完几个视频她正清醒了不少，周其燃忽然发了微信过来，轻轻一声弹跳，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其燃：睡着了不用回，你经纪人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想给你换个人设，我跟她打了会太极。
　　“啊？换人设？唐惠搞什么。”庄荞一脸不解地皱着眉，顺手给周其燃拨了个电话过去。
　　属于庄荞的温柔舒缓的嗓音凑够那一头轻轻扬扬地流了出来：“还没睡吗？”
　　庄荞呆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周其燃突如其来的关心：“没……睡，你说惠姐她要干嘛？”
　　周其燃：“哦，不算什么大事。唐惠她看了这期节目，突然相出了新点子，觉得可以改变一下你现在的人设路线。”
　　“她问我有什么想法。”
　　周其燃自然是没什么想法的，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原来一个明星的人设随随便便就可以更换，这么随意吗？
　　“你不用管她，”庄荞想了一下说，“惠姐有时候听风就是雨的，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随便敷衍一下就行，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行，那……”周其燃果断地说完却又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后他说，“之前给你的剧本你看看吧，惠姐的意思是近期大概就有要开机的，要准备好。”
　　庄荞干巴巴地“哦”了声，瞬间把自己摔倒在床上，两眼望天花板，心里头又叹了声气。
　　这次见面周其燃还给了庄荞几样比较头疼的东西——剧本，距离庄荞上部戏拍完已经有一个多月，正巧就是在那之后两人互换了身体，这期间唐惠给她安排的工作基本都是各类年末活动和杂志广告的拍摄。
　　虽然这不算休息，但是对于她这种正处在上升期的明星来说，一个多月没拍戏，再加上之前的几部存货都差不多播完了，新拍完的这部没有这么快播出，不仅这段时间没有曝光率，到时候也没有能在电视上刷脸的东西。
　　如果不是被赵晴晴截胡，按照原计划她早就能进组了。
　　庄荞粉丝组成成分各种各样，平时姐姐妹妹老婆老公女儿胡乱叫，但遇到她拍戏这件事就是空前统一，集体成了狠心的事业粉，她的经纪公司官博每发一条微博基本都能看到催促进组的留言。
　　早在刚火那段时间，庄荞的经纪公司永繁天地就因为频繁安排她站台捞快钱被骂了不少次，直接刷了个词条“请永繁合理对待庄荞”，最后还是庄荞出面发了条委婉一点的微博加上提前公布了新戏进组的消息才勉强制止住。
　　唐惠如今手上的资源有限，给她的几个本子虽然还行，但基本都还是局限在之前拍的那些古偶小言剧里。
　　庄荞翻了个身，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晚上周其燃带给他的剧本，忽然对电话里的人说：“你先别挂电话可以吗？”
　　周其燃没回答，但是手机那头似有似无的呼吸声已经做出了回应，像是一道密不可分的薄雾，轻轻缠绕在她耳侧。她下意识摸了一把耳垂，手上触感偏厚，和她细腻温润的皮肤不同，是属于一个男性的肌理。
　　耳垂好像又烫了几分。
　　庄荞随手翻了两下就重新搁置在一旁，一共四个剧本，其中两个唐惠以前给她看过一次。
　　一个是一部很典型的仙侠古偶，IP改编，原著不算很红，但制作班底和投资还不错，不足就是这是一部大男主戏，女主角里面的戏份可能只算得上配角，以庄荞如今的咖位接这个实在有点屈就了，唐惠其实也不愿她接，但是导演和她关系不错，捧过她以前的几个艺人，想借着这层关系赚个便宜。第一次递本子的时候恰逢庄荞受伤，唐惠就搪塞了回去，没想到人不死心，还敢递第二次。
　　另一个是部披着历史大戏皮实际上就是玛丽苏偶像剧的古装剧，庄荞当初就是靠这个红的，她看了眼，说是姊妹篇也不为过，因此并不想接，推了一次，结果还是回到她手上了。
　　剩下两个分别是部谍战剧《暗海》和一部悬疑题材的网剧《昨日重来》。
　　庄荞都觉得挺新鲜，但是谍战剧如果没拍好很容易拍成电视上循环滚动播出的抗日打鬼子的雷剧。至于网剧……以庄荞如今的人气热度，加上走红后播出的两部戏收视都不错，拍网剧倒有点像走回头路了。唐惠当然不希望她变成网剧咖，但是考虑到和出品方那边的关系，只好留下来说考虑一下。
　　她一个人住，索性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开了外音，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机嗡嗡的噪鸣声和对方轻浅的呼吸声，就好像在她耳边吐气似的。
　　庄荞摸了把脸颊，感觉有点发烫，低声说：“那两部古装的我就不考虑了，你让惠姐找个理由推掉，其他两部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好，”周其燃说，“不过惠姐的意思就是尽快答复，应该年后就要开机了。”
　　庄荞翻着几页剧本，耳边是周其燃温凉的声音，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嗓音能说出这种冷而不淡的感觉，完全没有平时的娇俏可人。
　　她忽然说：“诶那个……你要是还不打算睡的话能帮忙给个参考意见吗？”
　　周其燃：“你自己有想法吗？”
　　庄荞：“《暗海》这部戏挺正剧风格的，剧本也不错，常规的谍战戏。但是我看了下导演制片人以前制作过的戏，口碑似乎不怎么样，出品方那边也是个小公司，配角也都没太大名气，应该是为了省钱。至于《昨日重来》的话，我觉得看题材挺有趣的，班底也不错，导演虽然名气不大还算新人，不过前一部口碑不错。”
　　周其燃已经很久没回这个租的房子了，做十八线小明星期间工作量甚至比普通上班族还轻松，想到这段时间一片混乱的生活，他有些头疼地按着眉心，嘴角却噙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听你的意思像是已经有决定了。”
　　心思被猝不及防地戳破，庄荞也懒得隐瞒：“是啊，我觉得看剧本这部戏挺新颖的，不过是个网剧，惠姐肯定不想我接。你怎么看？”
　　周其燃说：“客套的说辞当然就是这是你的工作，我不能影响你的判断，不过……我建议《昨日重来》。”
　　“为什么？”
　　话音落地庄荞就感觉自己问了句废话，她自己不是都已经把理由说得一清二楚了吗？
　　周其燃却还是回答了她，他微微一笑：“我觉得这个剧本更好一点。”

第12章

　　说完后，周其燃顿了下又补充道：“但也不是特别好。”
　　《昨日重来》讲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林恩在与丈夫陈若唯离婚后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发现，每天清早起床后都会反复经历前一天的事，而她的丈夫似乎也忘记两人离婚的事实，以为两人还在热恋期，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但看似痴情一片的前夫却好像有事瞒着她，藏着猜不透的秘密。
　　庄荞问：“我觉得挺好的，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周其燃：“可能吧，矮子里面拔将军，全靠同行衬托。”
　　周其燃的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过去一年里除了庄荞外硬是没出第二个能称得上“爆”的明星，而庄荞那部古偶剧在最后结局也有显而易见的烂尾，电视剧官博在大结局那天被网友骂出了五万条的评论，往好的方面想，也算是侧面证明了剧是真的火了。
　　演员演技烂，只是“污染”眼睛，还能剪个“纯净版”，剧本烂了，那就是破坏脑子。
　　庄荞挺喜欢这个剧本，但是唐惠的考量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想了会说：“我再想想吧，惠姐那边她没催的话就不管，年后开机也还有时间。”
　　周其燃：“嗯，好。”
　　庄荞听着他似乎没什么话可说就要挂电话的一丝，连忙喊道：“等等，那个……”
　　“怎么了？”周其燃问。
　　她静了片刻，也不知道自己喊住他干什么，最后闷头想了半会，才找出个理由：“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晚上在你家的时候问你‘要是我们俩换不过来了怎么办’，现在新戏很快就要开拍了，难道还是你替我去拍吗？”
　　“咔嚓”一声，庄荞似乎听到了一声扣动的轻响，就听周其燃低笑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不用自己拍戏，这是不是也可以叫‘替身’啊。”
　　还是毫无破绽的那种。
　　庄荞听他还有心思损自己，想必也不是很着急了：“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吗？”
　　周其燃仰头喝了一口刚打开的啤酒，低头在笔记本上又敲下了几行字，自从成了庄荞，他就有了诸多限制，首先就是不能随便熬夜喝酒，以防第二天脸会肿影响上镜，他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这短短一个月累。
　　晚上听见庄荞的那个问题，也许是他的错觉，他似乎从中看出了一丝不知所措，但不过几秒，就消失不见了，这让他莫名愁闷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忽然道：“好好睡一觉，也许第二天起来就好了。”
　　“也许第二年。”庄荞接上他的话补充道。
　　指尖搭在罐口边缘捏了两圈，迅速沾染上一层冰凉的雾气，周其燃看了眼窗外冷白的月光，说：“放心吧，不是还有我在么。”
　　五天后，《昨日重来》官博正式官宣，由当红演员庄荞出演女主角林恩，人气小生李灏新饰演丈夫陈若唯这个角色。
　　李皓新是前两年冒出头的新生代男演员，不算大爆，但在流量严重膨胀的现在也很够用了，因此两个主角一官宣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官博转发评论该空瓶的空瓶，一个不落，广场上该骂的照样骂。
　　原本只是庄荞粉丝骂公司废物给她接个网剧，经纪人不干事上不会合理安排她的事业，后来李灏新的粉丝也加入了战局，骂经纪人骂工作室，一个当红男明星演过不少主角，如今却要给才红一年的女演员做二番，还是个破网剧，更有生气的表演脱粉回踩，一时之间“废物”和“脱粉”两个广场都被庄荞粉和李灏新粉双双霸占，十分热闹。
　　庄荞接到周其燃电话的时候她正结束一个早就定好的媒体采访和杂志内页的拍摄，这也算是作为周其燃近段时间以来少有的工了。她刷着微博看公司官博下的评论，不得不说，粉丝们都十分训练有素，以骂公司骂唐惠为主，少数还有骂她不争气的。
　　她“啧”了声，手机就在手里震动了起来。
　　庄荞划开通话键，避开工作人员的地方，走到棚外的走廊转角，低声说：“喂，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网上的消息你应该都看到了吧，惠姐刚才狠狠骂了我一顿。”周其燃波澜不惊地说。
　　庄荞瞬间有点心虚，笑着讪讪地说：“我刚刚在拍摄，杂志的，这个摄影师还挺会拍的，超级帅，你的粉丝肯定很喜欢。”
　　周其燃哼哼了两声，呼出口长气，冷不丁地说：“太虚伪了。”
　　庄荞不高兴地别了下嘴，可一想到周其燃也看不见随即就收了起来，毫无感情地说：“呵呵，你终认清我的本质了，快说吧，打电话来干嘛，无事不登三宝殿。”
　　“剧组那边应该会提起开机了，”周其燃说，“你也一起过去吧。”
　　庄荞低头整理衣领的手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过去？我过去干嘛？周其燃先生好像并没有出演这部剧吧。”
　　“你没看剧本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庄荞瞬间不高兴了，提高了点音量引得经过的人忍不住回头看她，又连忙克制住了声音，拧着眉又仿佛只是抱怨，“我可是很认真地看完了每一页剧本的，不要质疑我的工作态度好吗？”
　　看着手上精致漂亮的指甲和纤细白皙的手指，周其燃心说果然人太漂亮了脑子里可能就不会装太多事，真是没想自己这辈子还能有幸活成个女人。
　　他说：“那你看到剧本第二页吗？”
　　庄荞：“……”
　　她看了吗？好像是看了吧。
　　庄荞瞬间被他问蒙了，一时张口无言。
　　“编剧一栏，”周其燃又说，“有个叫‘暗火’的编剧，就是我，所以你也要来剧组。”
　　周其燃这个娱乐圈混得实在很特别，作为大导演的儿子他从小就被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流出照片，十五岁之后去了国外读书，大学是学的戏剧文学专业，毕业后回国和朋友去酒吧玩，就被李鸣塞了名片。
　　在国外他也遇到过不少这种事，男女都有，他下意识就认为是打着星探的名义实则是约炮，想也没想就打算把名片扔了，没想到朋友中竟然有认识李鸣的。
　　周其燃打算回国发展，并不准备借助父亲那边的人脉，而朋友给的建议是出道进入这个圈子也不失为一种曲线方式，他琢磨了几天，听信了一群狐朋狗友的胡说八道，稀里糊涂地就出了道。
　　他没说自己是大导演的儿子，跟着母亲姓，也就没人知道他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陈槐安在知道他出道做了演员后，并不怎么乐意，但是也架不住儿子大了翅膀硬，只跟他约法三章在不借助他的关系的条件下，要是事业没有起色就立马滚回去。
　　周其燃这个演员做得也很心累，半糊不糊的，大大小小的通告都要跑，还要经常熬夜写剧本改本子，钱却没挣到多少，人气也没捞到一点。
　　庄荞听完他的话后半晌无言以对，两人间的沉默漫长得仿佛延续了很久很久，下巴都差点被他惊掉了。
　　她无声地抿了抿唇，嗓音听着有些干巴巴地，不敢置信：“你是说……你是这部戏的编剧？”
　　“对。”周其燃肯定的回答打破了她最后一点想象。
　　靠！这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走向啊！
　　为什么周其燃会成了她新戏的编剧？
　　休息放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庄荞和李灏新的粉丝一边骂一边空瓶，实在不能接受的早早的选择断网保平安，眼不见为净。
　　年后初三这天，《昨日重来》剧组悄无声息地在上海开机了，除了最初网上官宣的那几张图外，连个正式的开机发布会都没举办，只在剧组所住的酒店一楼宴会厅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开机宴。
　　整个剧组在搭建的片场旁包下了一整个酒店作为剧组所有工作人员的休息地方，导演张建与庄荞、李灏新两位主演毫无疑问地住在顶楼，而编剧与统筹、剧务、场记等工作人员一字排开往下住。
　　庄荞作为冒名编剧并没有出席这次开机宴，趁着所有人一起聚餐的时候她直接溜进了剧组给编剧订的房间，然后给周其燃发了条微信：“我到酒店了，你还有多久。”
　　周其燃大概是忙着和剧组那些人聚餐没时间看手机，庄荞等了七八分钟才等到她的回复，周其燃回了她六个点。
　　庄荞：“？？？”
　　她看了半晌，才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这一排省略号的意思，她这话怎么看着像在约炮啊，是她想歪了吗？
　　不对，不是她想歪了，明明是周其燃太黄了！这么简单正常的一句话也能被他曲解成这种意思！
　　男人啊！
　　她正忙着翻来覆去地琢磨这几个点，周其燃又发来了一句：我等会就到，你不要出去了。
　　周其燃做编剧这事除了几个相熟合作过好几次的导演制片人外，并没有什么人知道，一是他很少他前两年以联合编剧为主，基本不需要他在剧组随时跟组改戏，二是他自己也拒绝这种以编剧身份抛头露面的机会，感觉就像颗洋葱被人一层层扒掉马甲。
　　不过这部戏的导演张建他之前合作过两次，深知他这种矫情的尿性，按张建的说法就是，多了种身份不是更有明星光环了吗？还可以炒一把才子的人设，现在的小姑娘最吃这套了。
　　庄荞听周其燃大致讲了一下，十分自觉主动地不给他添乱，原本都不想过来酒店这边跟组，最后还是周其燃说导演知道才答应过来。
　　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她等了一会听到了门外略显沉闷的敲门声才高兴了起来起身去开，门外又敲了两下，也不知道是怕她听不见还是有点急切。
　　庄荞打开门后却看见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不是周其燃，而是这部戏的男主角李灏新。

第13章

　　对李灏新这个人庄荞并没有太多记忆，一是他俩没合作过，二是这些稍微红一点的同年龄段的男女明星之间的粉丝似乎都是不怎么融洽。
　　如果是同性别之间是因为有竞争关系而经常撕逼，那男女明星粉之间最常见的撕逼就是因为互相认为对方捆绑自己正主炒绯闻吸血，CP粉是抠糖抠得十分愉快了，但唯粉就是势不两立。而且相同咖位的合作一部戏最容易产生番位问题，经常是撕得天昏地暗，剧还没拍，两家先结下梁子了。
　　这两年李灏新在同一批起来的男演员中发展不错，也有向大荧幕转型的打算，但粉丝没想到的是，转型还没成功，结果自家正主转头就接了一部网剧，还是二番，自家偶像不舍得骂，就只能把火气全撒在剧组、庄荞和庄荞粉身上了。
　　庄荞围观了一场，直接给看乐了。
　　此时也算是与这位男主角进组后第一次见面，她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演员半夜放下正在嗨的剧组聚餐单独出来找编剧能干什么？庄荞觉得无非就是加戏改戏这点事。
　　虽然她一样都不会，但也不妨碍她装模作样地演一下，她矜持地只把门开了一半，手撑在门框边，人靠在门后礼貌又略显诧异地挑了下眉，以此表示自己的惊讶：“李老师，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谁知李灏新却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另外半边门，大步迈上前一把揽住了“周其燃”的胳膊，使劲在她背后拍了一下，笑着说：“太不给面子了啊，人都来了还不去，怎么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庄荞：“……”
　　这是什么情况？李灏新和周其燃什么关系？看起来还挺熟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被一个男人这样粗鲁直接地搂抱了起来，庄荞内心还是感觉微微不适，她挣扎了一下，趁着后退一步的时候两根手指拈着李灏新的衣服，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弄了下去，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晚上好，怎么过来了？”
　　闻言李灏新看了眼自己被轻轻拉开的手臂，目光垂下扫过，指尖摩挲了几下，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地勾了勾唇角：“不能来吗？哇，真是太不给面子了，特地过来看你的。”
　　看着李灏新的反应，庄荞确定他和周其燃肯定认识，而且关系应该还不错，不然……这是周其燃作为编剧的房间，李灏新能找来，说明他至少也知道周其燃这一层身份。
　　庄荞迅速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李灏新的肩，低头摸了摸鼻子，转身给李灏新让开位置：“你不是还在和导演他们喝酒么，就这么过来不怕导演说你？”
　　刚才被抱的时候庄荞是闻到了李灏新身上显而易见的酒味，八成就是刚从酒桌上下来的，两人的关系有这么好吗？庄荞想到之前在网上搜索周其燃资料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糊，也许是周其燃把自己的个人隐私保护的太好，在明星没有隐私的今天她都没找到多少有用的信息，目前所知道的都是周其燃告诉她的，可是她的所有资料却都能在网上知道得一清二楚。
　　真是不公平，庄荞不太愉快地想。
　　李灏新一点也不客气地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后就着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了，拧开后喝了一口感觉胃里那股不太舒服的刺激稍微有所缓解后才笑着说：“我说喝多了要回房间休息，他们看也喝得差不多了才肯放人。”
　　“唉，没办法，”李灏新忽然叹了口气，“进了这个圈子就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喝酒、应酬，多了真有点受不住，但是还得装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我还挺羡慕你现在这样的，想拍戏就拍，不想拍就写写剧本做幕后，不需要维持好的自己的人设，做一个‘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禁欲男神。”
　　庄荞：“……”
　　哇哦，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什么圈子都乱，尤其娱乐圈这个名利交织的地方更甚。
　　对于明星的形象崩塌，约炮、出轨、劈腿、吸毒层出不穷，现在时不时就会爆出一两个，庄荞曾经也津津有味地跟着吃了不少瓜，没想到李灏新也是个不安分的。
　　庄荞靠在窗边，深色的落地窗帘被他拉开，可以看见外面的车水马龙和灯火惶惶，折射在宽大的落地玻璃上将人的影子衬得隐隐绰绰，也把“周其燃”的面孔分毫不差地映衬在上方。
　　庄荞说：“没想到你这么红也会烦啊，有那么多粉丝喜欢不应该高兴吗？”
　　李灏新转着手里的水瓶长呼出口气，看了眼靠在落地窗边懒洋洋地抱着臂的“周其燃”，摇头笑道：“刚开始是挺开心的，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么多人喜欢，机场会有人接机拍照，随便一个活动商场也能堵得水泄不通，但是时间久了好像就习惯了，还有点烦。”
　　“就那种……”李灏新好像一下子词穷了，想了半晌才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有工作的时候被拍，没工作休息的时候也会被拍，完全没有自己的隐私了，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庄荞当然能懂，但是作为周其燃应该是不懂的。庄荞笑得一脸大尾巴狼似的看着他：“你这样说要是让粉丝听见了多心寒，都是些年轻小姑娘，她们都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
　　“我知道啊，”李灏新抬了下长眉，耸了耸肩，“不过有时候真的很烦，比如这次新戏，骂得成哥都差点断网自闭了。”
　　说起来这件事，庄荞其实也有点不解，以李灏新现在的咖位完全能接到自己的上星男主戏，不用来给她作配，还是部网剧。
　　李灏新粉丝觉得生气情有可原，庄荞也更多是奇怪，是欠了导演人情吗？总不至于签了裸贷协议吧。
　　庄荞顺理成章地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那个问题：“我也有点好奇，你手上能挑选的本子应该不少吧，怎么就选了这部网剧呢？”
　　李灏新笑了下：“难道不应该问你吗？哥们儿，我这可是为了还你人情啊，不过主要还是这个本子不错。”
　　手机叮咚响了两声，庄荞低头一看是周其燃来的微信。
　　周其燃：我在外面，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李灏新看见她的动作一笑，作为男明星他无疑有一张好的皮囊，笑的时候眼睛微弯，仿佛是从眼底带出来的深深笑意，被人深切地注视着一般，他的粉丝最常吹的彩虹屁就是“哥哥眼睛里有星星”，可惜这句话没有版权，庄荞没见过一百也见了八十，见多了长得好心里都惊不起太大的波澜了。
　　李灏新说：“有事要忙吗？”
　　庄荞无奈地弯了下唇，算是表达了自己大晚上还要忙工作的苦不堪言。
　　李灏新自觉地拎起了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朝她晃了晃：“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大编剧慢慢忙，开机之后更要辛苦了。”
　　庄荞：“……”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李灏新这句话怎么听着像挖苦啊。
　　庄荞作为假编剧的房间正巧在走廊最尽头也就是周其燃的正下方，送了李灏新出门后，她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电梯内出来人，正想再给他发个微信，一转身就看见某人从另一头转角出来了。
　　“你怎么从这边过来了？”庄荞说完又忽地明白过来，冲周其燃招招手让他进来，随即谨慎地回头看了一圈赶紧关上了门，腰背抵在门上冰冰凉却让她清醒了许多，庄荞睁大了双眼小心地问，“没被人看见吧？”
　　想到刚才恰巧和出来的李灏新打了个正面，看着庄荞略显惊慌谨慎的样子，周其燃觉得还是不要吓着人好了。
　　他说：“没有。”
　　“哦，”庄荞点了点头，在周其燃没看见的地方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她说，“刚才李灏新过来找我了，他好像和你挺熟的。”
　　周其燃稍稍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淡淡地说：“对，过来就是打算跟你说这件事。我和他是一个公司的，他以前也是李鸣手下的艺人，关系还行，后来他换了经纪人，联系不算多。不过我之前做编剧的时候因为和导演关系不错，推荐了他演男主，那部戏效果还不错，算小火了一把，所以这部戏他算是友情出演还我人情吧。”
　　但其实还人情这件事也没有太大道理，周其燃没跟几个人说自己做编剧的事，而且他也不红，在外界看来他就是一个扔在娱乐圈里完全不会鹤立鸡群的小明星，不是什么背靠后台资本手握一大堆资源的大导或者投资商，没有可观的人脉，那李灏新大可当做没有这件事，何必上赶着主动自荐演这部戏呢？
　　听完李灏新说的那些话，庄荞其实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听周其燃自己主动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一口气把两人间的关系交代的清清楚楚，那一瞬间庄荞有种错觉，就好像自己是他无比信赖、愿意全心交付的人一样。
　　不得不说，能被人这样对待感觉还美的。
　　周其燃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一角，仔细打量了一圈这间房的布局，除两位主演和导演之外的工作人员都是住的普通间，待遇自然比不上顶楼的VIP，也不知道庄荞住不住的惯。
　　庄荞看着他默默转头又收回视线的目光，默不作声地走近了些许，抱着臂靠在桌沿静静地注视着沙发上端坐的人，忽然开了口：“你来找我就只是这件事吗？”

第14章

　　房间的灯光很亮，是庄荞喜欢的那种透白般的亮，偶尔强烈得刺眼，就好像身处其中她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全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唐惠曾评价她是一个看似很温柔乖巧实则控制欲很强的人，庄荞对此不置可否，因为就她的工作而言，完全是唐惠在左右她，而她所谓的决定权也只不过是在唐惠挑选过后的基础上进行进一步筛选而已。
　　但是此刻，庄荞似乎有点承认唐惠的说法了，她忽然很好奇周其燃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起来。她歪了下头，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好像能透过自己的那双眼睛看见别人的心绪一样。
　　周其燃舔了舔微干的唇瓣，说：“不完全是，剧本的东西也要跟你说一下。”
　　欣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庄荞便瞬间恢复平静了，她又听见周其燃说：“你带电脑了吗？”
　　庄荞不敢不带，来之前周其燃就交代过好多次，虽然平时她也用不上，但像编剧这种文字工作者笔记本怎么着也是必需品，她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她苦逼地抱出自己常用的一台笔记本，就见周其燃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半截手指长度金属质地的u盘插了上去，边开机边说：“张导发给你们的剧本只是初版，后期肯定要根据拍摄情况进行修改，这也是我这次为什么要来跟组的原因。我先跟你讲一下剧情的框架构成和几个核心情节，到时候张导来找你你也能有话说。”
　　庄荞仿佛回到了大学期末考的时期，和大多数演员科班出身不同，她高考完才糊里糊涂地做了个明星梦进入娱乐圈，她大学考的普通本科，专业也是很常见的金融，一学期四五个月，最后四五天开始熬夜通宵，期末过不过，全靠命。
　　此时听周其燃乱七八糟讲了一大堆，脑子跟团浆糊似的，只知道“嗯嗯嗯”地点头了。
　　周其燃也很无奈，两人交换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也迟迟没有换回来的迹象，每天早晨起床他都会坐在床上发呆一会，意识到自己今天还是庄荞后才慢慢吞吞地起床收拾开始忙得歇不下脚的工作。
　　现在不仅要代替庄荞拍戏，还要改剧本，做两份工作只能拿一份工资，还是少得可怜的那份，世界上还有比他还惨的社畜吗？
　　周其燃苦中作乐地笑了下，伸手摸了摸“庄荞”的脑袋。庄荞似乎有心给他换个与众不同的造型，原本清爽利落的短发在短短两个月内就长到了及耳的长度，底端轻轻扫在脖颈上，一截刘海冒出了头，微微垂眼的时候落下一缕轻轻掠过眼睫，眼睛好似半遮半闭，但看着并不乱，发梢甚至还有丝微卷，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的。
　　不过哪怕周其燃之前见过发型的逐渐变化也还是一时不太能习惯，不过现在也是真的“身不由己”了。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揉了把自己的头发：“你先好好看看，到时候张导找你讨论剧本交流想法，总不能丢人吧。”
　　庄荞从周其燃一下一下摸着她脑袋上的长毛卷然后不轻不重地捏着的手劲来看，感觉对方可能很想多加个“我”字。
　　虽然现在脑袋是自己的，但脑袋上的毛毕竟还是人家的，她躲了一下，感觉又不是很有底气，于是微微弓着腰老实任揉地点了点头，一脸虚心向学地垂下头：“我一定努力不给你丢脸，但是这个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都毕业多少年了，‘阅读理解’这种东西需要时间消化。”
　　如果说周其燃的脑子是正常脑浆组成的，那庄荞的可能就是一脑子水，还是倒流的。
　　庄荞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过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我肯定是比不上你的水平。”
　　周其燃反手撑靠在桌沿垂眸想了一会，对他来说做演员和做编剧其实区别并不大。
　　一般来说一个剧组里编剧的地位并不高，大多数时间要根据导演出品方等要求一次次修改剧本，有时候遇见大牌的演员还得按照演员自己的要求加戏改戏，或者进度很赶的时候还会出现飞页的情况，一边写一边拍，最后写出的东西妈不认，拍出来的东西观众也不买账。
　　但是没办法，谁叫现在的市场是这样。
　　除非是已经在圈子里树立了自己的名气地位，不然做编剧的想走到金字塔顶端，拥有自主的选角权、剧本修改的权力都是难上加难。
　　周其燃刚开始碰到了几个不错的老师，在剧组比较有发言权，也愿意带着他，因此前几部戏效果都不错。但周其燃一直都将两个身份分得很开，做演员的时候很少去干预编剧的想法，问到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就照实说，至于最后编剧改不改怎么改都随意。
　　这样看来，他好像对做演员这件事一直不怎么上心。
　　周其燃忽然问：“你以前都是怎么看剧本的？”
　　“用眼睛啊。”庄荞想也不想地说。
　　看到周其燃略显无语的表情，庄荞灵光一闪感觉自己可能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打补：“就是背台词啊，背台词……一遍记不住就背两遍，背三遍……”
　　庄荞不是科班出身，对于演戏这件事刚开始只是出于好奇，完全凭着感觉来演，并没有什么天赋，然而演了好几年千篇一律的傻白甜，她的演技也并没有多大长进，被网友骂演技烂也是常有的事。
　　想到这里她自己也有点头疼，就跟认认真真读了一学期的书，还没人学霸复习一晚上考得好，想想都有点郁闷。
　　听完后周其燃点了点头，说：“也是，编剧和演员所在的角度不同，演员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你就先把自己那部分琢磨清楚吧。”
　　“哦对了，”想起刚才偶然撞见时李灏新略显惊讶和玩味的神情，周其燃轻轻蹙起了眉，低声对庄荞说，“李灏新那边如果他来找你的话不用理他，他有时候也挺烦人的。”
　　没想到庄荞听了他这话十分符合地点点头，一脸诚恳地说：“是有点烦，刚才他突然过来找我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还顺了瓶水。”
　　看着庄荞满脸认真地吐槽，周其燃垂眸沉思了一会，指尖的黑笔转个一个又一个圈，忽然说：“那就离他远点吧，拍戏而已，作为编剧其实也不太需要经常出现在片场。”
　　看起来周其燃似乎已经做好了代替庄荞拍完全程的准备，然而意外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拍摄第三天晚上，是一场庄荞的独角戏，也是这一天最后的一场戏。
　　剧中的林恩连续几日下班时总是感觉有人跟着自己，某一天她紧张地回到了家中将窗帘拉开了一小条缝隙，透过浅色的窗帘布往下看，正巧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正站在自己住宅楼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笑，而在发现她察觉了之后，那个男人也并没有逃跑离开，只是痴痴地望着她笑，就像一道暗夜中的幽灵鬼魅，执着地尾随着她。林恩被吓得不轻，当天晚上就失眠了，开了一盏小灯在客厅里惊慌失措地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周其燃要拍的就是这段“走路”的戏。
　　作为剧本的撰写人他自然对林恩的心理状态拿捏得很清楚，几天拍摄下来张建还感觉挺意外。
　　他选择庄荞自然有看中她现在人气的原因，他想做个优秀的导演，但也想赚钱，虽然知道这些流量明星们演技都备受质疑，但有时候人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不过几天拍摄下来，“庄荞”居然意外地不需要他怎么指导，虽说不算什么出神入化的演技，但好歹不用花时间不停喊“卡”上面，这也算是个意外之喜吧。
　　摄影机换了几个角度多拍了几条备用，今天的拍摄就差不多结束了，张建喊下今天最后一声“卡”，大家就能各回各房各找各妈了。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都好好休息，明天要拍大夜戏。”张建说完冲“庄荞”抬了抬下巴，“庄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哈，找准这个感觉，继续保持。”
　　周其燃笑了下，礼貌地和张建商业互吹了几句，片场顿时又热闹喧腾起来。
　　小安赶忙跑过来在“庄荞”肩上披了件长及脚踝的棉服，又递过来热水：“荞荞姐，你要吃点什么，我等会去买。”
　　自从周其燃成了庄荞后，他需要小安随时随地贴身照顾情况就少了很多，虽然身体上现在是个女人，但心理上总是……有那么一点难以习惯的存在，除了某些意外。
　　小安看见她似乎犹豫了一会，想到最近这段时间“庄荞”似有似无的距离感，生怕是自己做的不好一个不小心就被炒鱿鱼，赶忙扶着“庄荞”的手臂，又说：“荞荞姐你最近拍戏工作量大，就别减肥了，导演前几天不是还让你增肥吗？”
　　休息之余的片场总是吵吵闹闹的，周其燃已经很久没进组过了。前段时间没接到满意的剧本，李鸣可能是了解清楚了他的态度专门给了一些捞快钱站台的活动，大概是打算合约到期之前能赚多少赚多少，他其实很久都没有在剧组切身体会过拍戏的感觉了。
　　虽说现在顶着庄荞的皮，但他忽然觉得拍戏其实也还不错，尤其这还是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角色。
　　周其燃冲小安笑了一下，一如“庄荞”往常：“我现在也不是很饿，你去和他们聚聚吧，九点之前随便给我带点东西就行。”
　　小安：“……哦，好。”
　　两人顺着一路的工作人员往外走，脚边似乎都落下了一点灰，耳边是场务大大咧咧的叫喊声。
　　“旁边的让让，别挡着路啊。”
　　“我靠，你能不能注意点，箱子放这么高干嘛，这么多人呢，别随便往下扔。”
　　“庄老师，麻烦朝旁边走走。”
　　周其燃听见身后工作人员的喊声，脚步倏地停了下来，似乎感觉这样的场景莫名有点似曾相识，但是又一时没想起来。
　　他回过头，场务喊声更大了。
　　“庄老师快让开！”
　　然而他的脚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原地，腿是僵硬的，眼睛睁大，他看着场务身旁摞了足足三米高的箱子轰然朝他歪倒了下来，就像是特地找准了他的位置一样。

第15章

　　开机三天，除了第二天晚上导演来找她聊剧本外，庄荞几乎没见过剧组的其他人，老老实实在酒店里待了三天，认真研究周其燃给她的剧本，在上面划满了五颜六色的记号。
　　酒店房间安静异常，外面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鸣笛声隐隐约约地透露进来，明亮刺眼的灯光和灿烂的夜景彰显着这个城市的繁华，庄荞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低头一页页翻看着剧本，却陡然间心口一紧，仿佛有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瞬间弄得她呼吸都有点乱了。
　　庄荞按着胸口，垂下头喘了口气，微哑着嗓音自言自语：“刚才吃多了吗？怎么突然有点闷。”
　　可能是房间内空调温度太高了，她想。
　　手掌撑在桌沿站起来，身体微晃了一下，然而才刚迈出一步，庄荞就感觉一阵发晕，好像无数五颜六色的光在眼前错乱地交织，纷繁迷离，她脚下一软，竟然瞬间栽倒在了地上。
　　沉闷的一声，在静谧的房间内被收束在厚厚一层地毯上，好像一种呼应。
　　相比起无人问津的庄荞，这边周其燃的情况就兵荒马乱得多了。尖叫声、呼救声一层叠一层，好像全部都在充斥在了他的耳边，但又仿佛什么都感受不到，眼前时漆黑一片。
　　晕倒在地之前，他终于找到了刚才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和庄荞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棚内，倒下的灯不偏不倚地朝庄荞所站的位置砸下，而现在似乎是情景再现。
　　庄荞这运气也太背了吧，倒下之前他心说。
　　“荞荞姐，荞荞姐你醒了？”
　　庄荞迷迷糊糊的，总感觉一直有人在自己跟前晃动，还很吵，眼皮使了点劲才勉为其难掀开，入目就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直接偏开了头埋在枕头里。
　　“灯……”她低声嘀咕。
　　“灯太亮了是吗？”小安心领神会地赶忙把室内的白炽灯调暗，一张脸早已成了苦瓜凑到庄荞跟前苦兮兮地说，“荞荞姐你真是吓死了我，这才多久了，都进了两次医院了，惠姐知道又该担心你了。”
　　庄荞感觉身上不算难受，伸手拍了拍她搭在病床边的手背，刚要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她不是晕倒在酒店房间里吗，剧组都在拍戏那是谁把她送到医院的？
　　还有……小安为什么又在她身边了？
　　她……这……
　　她和周其燃换回来了！
　　猛地一下她就要从床上坐起来，手却冷不丁被狠狠拉扯了一下，手背倏地一阵刺痛，庄荞“嘶”了口气，眉心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荞荞姐，你别乱动。”小安上前一步赶紧扶住她，“医生检查过了，只是脚有点扭伤，没大事，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休息两天，还好有李老师在，不然就糟了。”
　　庄荞脑子还很糊涂，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李老师是哪位，一脸懵地看着小安：“李老师？”
　　“李灏新老师啊。”小安说，“你当时像失了魂似的怎么喊都不动，还好李老师反应快，不然真就惨了。导演那边说了，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剧组那边也联系惠姐打算待会发个声明，我刚才看了一下，网上已经有消息流出了。”
　　庄荞的脚上缠了厚厚一层纱布，但是如小安说的，其实不严重，倒下的那一摞箱子大部分都是空的，就算让她现在回去拍戏也没问题。
　　可是庄荞蓦地心里一慌，听着小安不停地在说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她靠在床头，抬起眼眸看向她：“周其……编剧老师怎么样了？”
　　“编剧？”小安不解地歪头打量了庄荞一眼，想了一会刚才的情形，说，“编剧老师今天不是都没来片场吗？”
　　庄荞愣愣地点了下头，手指捏着鼻梁缓了好一会才语调沉闷地说：“是啊，我忘了。”
　　周其燃这边的情况比起庄荞好不到哪去，晕倒在地的时候头压在了胳膊上，这个姿势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感觉手臂微微酸麻他才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皮，等到看清房间内的布置后，他缓缓回过了神。
　　他和庄荞换回来了。
　　那庄荞怎么样了？晕倒之前他差点被箱子砸中，庄荞现在不会躺在医院里嗷嗷叫唤吧。
　　他瘫坐在地毯上，正发愁要不要打给电话给庄荞确认一下情况，手机便嗡嗡震动起来，是庄荞。
　　“喂，”庄荞喘了口气，嗓音有些发闷，“我发现……”
　　“换回来了。”周其燃说。
　　庄荞：“……是，换回来了，你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周其燃说，“你呢，你应该要严重的多。”
　　庄荞：“没什么大事，脚扭伤了，休息了两天就可以复工了，小安说是李灏新救了我，还好他人也没事，不然我就罪过大了。”
　　李灏新……
　　周其燃想起来了，在箱子倒下来之前是李灏新强行将还是庄荞的他拉开的。
　　他说：“没事就好，现在也换回来了，你好好休息吧，剧组那边应该会把你的戏份延后。”
　　一晚上稀里糊涂的，躺在病床上庄荞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迟迟没有归位，漫长地吐出口气：“换回来就好，希望不要再有意外发生了，要是还换一次那我真的承受不了了。”
　　两人打完电话将近十二点，一番折腾下来庄荞精神不是很好，早早地睡着了，因此丝毫不了解网上正在发酵的事情。
　　当天夜里十二点多，有人在自己微博上上传了一段不足三十秒的视频，视频内容就是《昨日重来》剧组收工后一群人开始聊天然后三米多高的纸箱朝庄荞砸下来而李灏新瞬间冲上前将庄荞拽开最后两人齐齐摔倒在地的情景。
　　因为视频里两个主角的人气都不低，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已经两万转在网上引起了骚动。
　　“操，剧组是要死了吗！滚出来解释@昨日重来官博。”
　　“我姐怎么这么命苦啊，这才两个月，都已经二进宫医院了[大哭][大哭]”
　　“我宝贝？？这他妈！！操操操！！！”
　　“楼上姐妹冷静一点，说不定这只是剧中拍戏的情节呢，别弄错了……”
　　“洗地的方式简单点，谁家剧组拍戏还把工作人员给拍进去？感情受伤的不是你正主，我现在已经要气炸了，@永繁天地你就是这么保护你家摇钱树的？@昨日重来官博再不出来说明你就死了！！”
　　“现在这些剧本能不能做好演员的保护工作，看着都吓人[懵]”
　　“看来晚睡是有好处的[吃瓜]”
　　“庄荞受伤”“李灏新救庄荞”在半夜一点多迅速霸占了热搜前两位，剧组、经纪公司，还有庄荞经纪人唐惠都被三百六十度骂得体无完肤，当然也有李灏新粉丝的连连感叹。
　　“哥哥也太man了吧，完全想都没想就冲上去了，呜呜呜呜呜。”
　　“虽然但是，有点对不起庄荞，不过看视频里两个人也太好嗑了吧！顔值也很搭。”
　　“我就知道我哥哥真好，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流泪][流泪]”
　　“李灏新粉能要点脸么，安利你正主我不拦着，踩我女儿嗑血糖的sl！”
　　……
　　最后在一团混战中又发展出了李灏新与庄荞的一拨粉丝的骂战，而《昨日重来》剧组也在当天凌晨三点多终于发了声明，大意就是庄荞小姐在拍戏过程中不小心脚踝受伤，因为李灏新先生的迅速反应，所幸伤势不严重，已经及时送往医院救治，然后就是一串冠冕堂皇的反省，承诺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剧组所有工作同事的安全。
　　鉴于剧组回应及时，庄荞伤势并不严重，加上庄荞在不久后就点赞了这个声明，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庄荞粉丝在有组织下及时收住了自己啪嗒啪嗒的键盘，给剧组官博留了一条狗命，然后继续和李灏新粉丝撕去了。
　　小安摆好买来的果盘时，庄荞正靠坐在床边刷着微博，一条条刷下来打了个漫长的哈欠。
　　小安：“荞荞姐你困了吗，不然就睡一会吧，水果给你放冰箱等会再吃。”
　　庄荞：“你真当我是猪啊，四点多醒了一回又睡到现在，感觉骨头都软了。惠姐那边要是还忙的话就让她不用来了，也不是什么重伤，导演也给我放了假。”
　　说完庄荞点开前置摄像头，对着照相机里的自己左看又看了许久，又揉着脸摆了几个鬼脸，嘴里还嚼着一块新鲜的橘肉，含含糊糊地说：“李灏新那边你也买点东西去看他吧，他是在隔壁病房吗？到时候我再请他吃个饭……唉，麻烦死了。”
　　庄荞没听见小安的回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小安正面带疑惑地盯着自己发呆。
　　想什么呢。
　　她伸手在小安眼前摆了摆，笑眯眯地说：“醒醒别看了，是不是我最近太好看把你惊艳到了？”
　　小安想了会，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又陡然反应过来庄荞问了她什么赶紧把脑袋上下晃了晃：“就是……突然感觉荞荞姐你最近有点不太一样。”
　　庄荞默不作声地想，当然不一样了！
　　她问：“哪里不一样了？”
　　小安掰着手指头抬眼望天花板：“具体的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之前两个月你都不需要我做什么事了，买水点外卖这些甚至都是自己来的，除了拎包，我还以为……”
　　庄荞：“……”
　　庄荞无言以对，心说当然不一样了！
　　有助理在的时候她基本上处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换了周其燃肯定不好意思使唤小安这么个小姑娘。
　　她摆摆手，差点翻了个白眼：“看来是一天不使唤你不舒服是吧，趁着我这两天休息你就好好去玩会吧，等会编剧老师要来，我和他讨论下剧本。”

第16章

　　周其燃来的时候医院人不多，走廊也很安静，庄荞在走廊最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内，阳光能照进来，灯光调到了眼睛适宜的亮度，床头柜上摆上了几束粉色白色的花，光看布局和庄荞的家并没有太大区别。
　　他伸手敲了敲门，倚在门边冲庄荞轻轻笑了一下：“感觉还好吗？”
　　也许是今天天气不错，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明亮和煦很多，在周其燃身上好像都浅浅镀上了一层柔光，五官被映衬的愈发明朗清澈。
　　庄荞呆了一瞬，心说这个人未免长得也太符合她的喜好了吧，怎么之前互换的时候没发现呢。
　　庄荞抿了下唇，扬起一个刚好的微笑：“挺好的，谢谢你把我的身体照顾得这么好。”
　　“为什么我感觉你这句是在说反话呢。”周其燃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也是，两个人互换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换回来怎么想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不管原因是什么，即便找不到原因，庄荞也感觉很满意了。
　　她没骨头似的躺在病床上，缠着纱布的左脚稍微架高了一点，早上醒来后她稍微洗漱了一下，没化妆，却丝毫不觉得气色很差，皮肤干净白皙，窗外的阳光斜斜扫落，仿佛吹弹可破。
　　庄荞朝门边的人挑了下眉，毫不见外地说：“你看看你这个人，我这是夸你呢，怎么还不领情啊。”
　　周其燃勾了下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好，我的错，很荣幸能让庄荞小姐满意。”
　　庄荞：“……”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周其燃这次过来也不单是为了看望庄荞，他背了个挎包，从里面拿出几本剧本，上面夹满了荧光的彩色便签条。
　　他翻开一页有折角的地方，头微微垂下，偏长的刘海扫落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眸，有点看不清神色，嗓音却很温和：“导演给你放了两天假，但是该做的还是要做。李灏新时间比较紧，后面还有一部四月初就要开拍，他给我们的档期只有一个半月，前几天B组拍了一些他的个人戏份，到时候开工肯定要赶进度。我昨天和张导商量了一下先把你和他的正面对手戏拍完，到了后面你也能轻松一点。”
　　周其燃又说：“折角划了勾的地方是你和他所有的对手戏，这两天你好好看看，先把台词背熟。”
　　庄荞：“……”
　　和编剧讨论剧本自然只是庄荞对小安随口胡诌地理由，没想到周其燃真给她把剧本带过来了，一时间庄荞心里五味杂陈。
　　心里复杂了没两秒，她强忍住翻个白眼吐槽的冲动，忽然说：“真让人感动。”
　　闻言周其燃挑了挑眉梢，慢条斯理地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你这话说的一点都不真诚。”
　　庄荞觑了眼周其燃垂下的头发，挡在额前稍显随意，眼皮也是轻轻垂着，似乎有点没精神，她手一痒，忽然伸手在周其燃头顶揉了一把，就像抚弄一只金毛大狗，力道舒服极了，弄得周其燃半晌没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她。
　　可能是周其燃看着她的目光太过直白，或者说是呆愣得有点傻气，庄荞不太自在地收回了在他头毛上作乱的手，漫不经心地塞进了被单下，摩挲了几下，脸上却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笑眯眯地说：“周老师辛苦了，发型保持得不错，看来我的审美很好嘛。”
　　周其燃一时没反驳，目光垂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发呆，在庄荞差点憋不住揪着他的衣领问一句“你干嘛呢”之前总算张了张嘴：“……嗯，挺好的。”
　　一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庄荞在心里轻舒口气，压在被单下的手指倏地松了力。
　　见惯了镜头的人居然还会不知所措起来，庄荞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朝他摆摆手抓着带过来的剧本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你昨天也晕倒了。”
　　周其燃离开的时候隔壁病房外正站在两个护士，很年轻，看起来才刚毕业，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低头小声嘀咕。
　　“早知道李灏新住这间病房我昨天就换班了，没想到今天一来居然已经出院了。”
　　“怎么，你还想人家多住几天院啊，能不能盼着点好。”
　　“哎呀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嘛，只是难得见到大明星，长长见识。”
　　“至于吗，不就是比普通人帅那么一点点。”
　　周其燃拉高衣领，挡住了半个下巴，一路电梯下行到了停车场，还没上找到自己的车就听见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能在这见到，好巧啊周老师。”空旷幽暗的停车场内李灏新的声音仿佛一道划破空气的利刃，直直穿透到周其燃耳边。
　　周其燃回头，似乎不是很意外地扬了扬眉：“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剧组了，看来是特意等着我的。”
　　李灏新走近一步，双手插着兜，鸭舌帽压低，下巴处挂着一个黑色口罩，黑色大衣微微敞开，仿佛走路带风似的，他笑着说：“周老师好眼力，刚才没能说上话，就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周其燃轻轻眯了下眸子，好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软不硬地回了个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还有事要忙。”
　　“也好，”李灏新笑着点点头，一副好脾气好兄弟的模样，可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好听，“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周老师，你跟我说实话，你要是对庄荞也有意思，那我就让给你，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挖墙脚的人，可如果没意思，那现在就不要做这种暧昧的举动，作为编剧好像没理由单独来看女演员吧。”
　　周其燃是刚入行的时候认识的李灏新，同一个公司经纪人，不过两人都不红，半斤八两，自然也不存在谁瞧不起谁。后来各自发展不同，李灏新积累了一点人气后凭借一步古装戏迅速蹿红，一脚蹬了李鸣这个经纪人，周其燃继续自己不温不火的十八线生活，各自交集也越来越少，其实之前对庄荞说的“关系还不错”都是客气了。
　　直到这部戏，传出了女主角是庄荞的新闻，李灏新主动在微信上问了下周其燃，隐讳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
　　还人情是一方面，借戏追人是主要的。
　　周其燃伸手蹭了蹭鼻尖，低头哂笑了一下，眸色却倏地冷淡了下来：“第一我对庄荞有没有意思和李老师没关系，第二，庄荞不是件可以买卖的物品，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所以不存在让给我这种说法，第三，我来找庄荞做什么和李老师就没关系了。”
　　“再见。”他迈开步子转头就要离开。
　　李灏新冷笑了一声，喊住他：“周老师这是非要和我过不去了？”
　　“你很无聊。”周其燃头也不回地拉上衣领，懒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迈开长腿走向了自己的车。
　　休息两天后庄荞按时返工，等着她的是从早八点拍到将近凌晨一点的戏。
　　也许是前两天受了伤，站的时间太久了都能感觉到伤口隐隐作痛，庄荞觉得这股漫不经心的疼痛好像顺着神经一路向上攀附到了她的脑子里，旁边还是导演不停喊“卡”的大嗓门。
　　头昏脑涨。
　　“卡卡卡。”导演再次喊停，冲着拍夜戏困得不行的众人说，“这样吧，今天就先手工吧，庄老师你过来一下。”
　　庄荞如同读书时上课被点名提问的差生，垂头丧气的，虽然知道自己哪里不够好，但完全无从下手，偏偏张导还是位有一定追求的“老师”。
　　“导演……对不起。”庄荞抿着唇低下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灯光一打，感觉都像要哭了。
　　张建一看顿时头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欺负小姑娘的事。
　　他只是一个导演，不是恶霸啊。
　　张建纠正她：“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演的好不好，对不对得起的是观众，不是我。”
　　“啊？”庄荞愣了愣，意外地从导演嘴里听出这句话，倒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哦，今天确实不太在状态，影响大家进度了。”
　　好吧，都主动说自己不在状态了，张建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本身就不是那种指导型的导演，一遍遍NG总能找到一条能用的。
　　他朝庄荞摆了摆手，温声道：“你前两天受了伤不在状态也很正常，也别太大压力了，回去自琢磨琢磨……就按刚开始那种感觉来演，之前就很不错。”
　　庄荞：“……”
　　那可太难了，她应该再也找不回开始那种感觉了。
　　庄荞内心仿佛嚼了无数根苦瓜，还是生吞的那种，卸了妆换了衣服才走出片场没几步，就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掩映在黑暗中，只有一丝光亮落在了脚边。
　　一瞬间庄荞觉得自己更没脸见人了，打发完小安先上保姆车，自己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挤出个微笑：“周老师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呢？”周其燃问。
　　他来得很晚，片场人多，也没人在意身旁多了个人，周其燃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庄荞一条条NG，直到最后导演都没磨得没脾气就地“解散”了。
　　思及此庄荞就恨不得相知鸵鸟给自己挖个洞把头埋进去。
　　庄荞叹了声气，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我果然只是一个貌美如花的花瓶，当然要回去认真读剧本了。”
　　她快步往前，保姆车就在前方不远处等着，片场之外的地方光线不足，明明暗暗的，斑驳细碎、割裂一般
　　周其燃就沾在这片不清不楚的微光中，忽然在她身后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第17章

　　保姆车上贴了一层黑膜，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却能将城市的喧嚣灯火一览无余。
　　车辆平稳行驶在马路上，片场距离休息的酒店不过三公里，庄荞和周其燃坐在后面谁也不说话，前排的司机和小安也不敢搭腔，偌大一个空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是。
　　直到到了地下停车场，小安打量了一圈四周，没发现有人，转头对庄荞说：“荞荞姐，我们到了。”
　　庄荞懒懒地掀开眼皮，觑了眼旁边的周其燃，嘴唇微抿，又开始在内心责怪自己一时冲动，为什么要答应呢？
　　唉，人就不能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做决定，一时被美色所惑……
　　她转头笑得云淡风轻，对周其燃说：“到酒店了，我们走吧。”
　　“荞荞姐！”小安见周其燃就要推门下车，尖利的一声当即喊住了车后座的人。
　　庄荞被她喊得耳朵疼，手肘撑在车窗边，指尖按了按耳廓，皱眉道：“怎么啦？”
　　“这个那个……就是……”小安纠结了一下，揪着衣角垮着脸，余光瞥了眼周其燃，“停车场可能会有狗仔，还是注意点吧。”
　　本来就是个借口，小安自以为说的很直白了，没想到庄荞听完她的话后有模有样地打量起车外，看了半晌后说：“没人。”
　　小安：“……”
　　祖宗，这是你看到有人没人的问题吗？
　　周其燃心下了然，又想到了什么，冲小安一笑，安抚道：“我先上去，你等一会吧，不只是狗仔，被其他人看见也不太好。”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没几个人认识他，但总归对庄荞一个女孩子不太好。
　　谁知他这话却惹得庄荞顿时不满意了，庄荞理直气壮地说：“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和编剧老师讨论剧本也不行吗？我们正大光明的，行得正坐得端。”
　　她侧身越过周其燃就要自己开车门，却倏地顿住了，手停在半空不前不退，骄矜的脸上忽然浮起一阵微妙的神色，好像泛了点红，但车内光线不太好看不大清，像是憋了口气迟迟得不到疏解，最后在小安探究的目光中郁闷地跌坐回了座位，伸手拢了拢外套衣领拽着，轻咳了一下，直视前方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酒店安保措施做得很好，车库外人进不来，顶层有直达的电梯，不会有人看见的。”
　　周其燃低头默默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没答话，算是，默认了。
　　如庄荞所言，他们一路上行畅通无阻，连只多余的生物都没看见，直接进了庄荞位于顶层的房间。
　　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区，庄荞如释重负，长舒了口气，对周其燃说：“我刚才忘了问你，你打算怎么帮我？我是个笨学生，可能要费不少劲。”
　　周其燃翻开庄荞的剧本，除了之前他给庄荞做的记号外，庄荞又另外在上面写满了五颜六色的笔记，每一段对话或者场景内林恩是什么样的情绪，都结合了自己的感受标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做笔记是一回事，能不能切实得把那种情绪演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庄荞现在显然还存在难度。
　　周其燃垂着眼睫眨了下，低声道：“那就用笨一点的方法，你想想自己从小到大最难过、崩溃、一想到就想哭的事是什么？”
　　先前庄荞一直NG的是一场独角戏。
　　林恩和陈若唯因为各自理念不同而离婚已经两个月，期间林恩也没再见过他，毕竟是曾经真心相爱过的人，一时难以再像普通朋友那样对待。林恩平静地继续自己的生活，直到又过了一个多月，她在自己公司楼下见到了陈若唯，而陈若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忘记了两人离婚的事实，对林恩笑得灿烂如往常，对于林恩的抗拒十分不解，而林恩慌不择路地回到家后想起了两人曾经甜蜜的过往。
　　想哭……却哭不出来，眼泪在眼眶中徘徊逗留。
　　庄荞哭倒是能哭，只是达不到导演要求的那种“现在对前夫感情很复杂，谈不上爱了但也说不上不爱，但是一想到他就会忍不住难过心痛，眼泪含在眼眶中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标准。
　　一场场NG下来，庄荞眼泪都快被榨干了……
　　房间内陡然静了下来，在周其燃的话说完后好似陷入了无边的沉默，周其燃微微侧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可能是不是说错话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换个话题时，庄荞忽然开了口。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很小，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流浪狗没人要，我觉得很可爱就带回家了，”庄荞说，“为了不让我爸妈发现我就偷偷放在自己房里养，但是没多久我起了红疹，还感冒，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最后把我送到了医院，也把狗送到了宠物医院，最后我很快就出院了，狗却没能跟着我一起回家。”
　　庄荞仰头冲他笑了一下，脸色微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嘴唇也是泛着红润的颜色：“从那之后他们就再也不许我养任何宠物，我怎么哭闹撒娇都没用，不过后来我一个人住了，他们也管不到我。”
　　屋内安静了许多，与庄荞温柔的嗓音相对的，是窗外交织错乱的光，仿佛透过了层层叠叠的阻碍，直直落在了她的脚边。
　　周其燃轻轻“嗯”了声，说：“你现在可以养宠物了。”
　　庄荞看着窗外，巨幅落地窗映出了她的身影和身后不远处的周其燃，她的眼眸垂下，看起来有点无边落寞的感觉，再仔细看，眼眶中似乎噙了一滴泪，但是很浅，好像风一吹就能转瞬即逝消失不见了。
　　她轻声说：“不了，他们不喜欢。”
　　周其燃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到庄荞手臂抬起，手指似乎在眼睛处揉了一把，转而笑着看向他，说：“今天好像太晚了，我觉得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麻烦周老师了。”
　　周其燃忽然想起最开始互换的时候自己搜过的庄荞的资料，其中简单地提了一句“自小父母离婚，与母亲生活在一起”，而庄荞出道后几乎所有的采访和节目上都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家人。
　　也许开始这个话题本身就是错的，周其燃心想。
　　但是脚步并没有转身退后，相反，周其燃上前几步靠近窗边，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尖搭在了庄荞肩上，良久无言后隔着一只手的宽度轻轻搂住了庄荞。
　　他温声道：“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
　　可是怀里的人并无动静，好像既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地推开，周其燃一时迷茫，进退两难，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误好心办了坏事。
　　然而脑子里跑过了一片大草原，他也还没找出个合适的开口方式，肩头倏地一凉，他能感觉到几滴泪沿着对方的鼻梁滑落到他的皮肤，可心里却仿佛涌起了滔天洪水，无声的汹涌。
　　周其燃呆住了，许久后搭在庄荞肩背上的手轻轻收拢了些许，在静谧沉寂的房间内无声地轻拍着，好像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沉寂而温柔。
　　和前一天一样，白天拍完庄荞和李灏新的对手戏后，晚上继续分组拍摄，庄荞这边不出意外又持续到了深夜。
　　为了拍摄效果，片场自然是没有暖气，庄荞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和针织外套。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在周围扫下一圈温柔的微光，林恩坐在浅色的碎花布艺沙发上，乌黑的长发轻轻别在耳后，嘴唇略显干燥，脸色是冷白的，在早春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形单影只。她的手指紧紧蜷缩成拳，眼神漫无目的地掠过前方，轻柔的呼吸在静谧的客厅仿佛敲起了掷地有声的节奏，许久后，嘴唇轻轻地发起了颤，目光落寞地垂下后眼眶中慢慢积蓄了一层泪，眼底微微发红……
　　“卡，好，这条过了。”张建朝着对讲机吼出了铿锵有力的一声，随即对着众人说，“今天收工，大家都辛苦了，庄老师辛苦了。”
　　庄荞拢了拢衣服，伸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尚未滑落的眼泪，笑着冲导演道：“导演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
　　张建：“庄老师今天很不错，情绪很到位，明天继续。”
　　庄荞轻舒了一口气，感觉万里长征总算实现了一小步，四处打量了一下，忽然走近导演问道：“张导，今天编剧老师没来吗？”
　　张建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看了一圈，懒洋洋的毫不客气地说：“噢，你说小周啊，要他也没什么用，他这个人太龟毛了，他要是来了剧组估计哪哪都不满意，你可能现在都还不能收工。你说说，他又不是导演。”
　　庄荞：“……”
　　还真没看出来。
　　庄荞摸了摸头发，想到昨晚周其燃的轻声安抚，感觉自己和张建认识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她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笑：“是么，我感觉周老师人挺好的，还会帮演员对戏。”
　　虽然被她不给情面地打断了吧，但庄荞觉得还是有效的，不然今天可能睡觉都会梦到导演那一句“卡卡卡”。
　　可张建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转头像见了鬼一样地看着庄荞，来来回回在她脸上扫了好几遍，终于说：“庄老师你和我认识的是一个人吗？小周这人看着脾气好，其实最烦和其他演员打交道了。”

第18章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还在忙忙碌碌收拾自己的东西，张建说完就回头继续跟旁边的副导演继续讨论明天的拍摄细节，留下一个一脸懵逼的庄荞，不知道自己是认错了人还是听错了话。
　　“原来周老师这么善解人意啊。”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穿过密集的人群钻进了庄荞的耳朵。
　　庄荞一回头，就看见了剧组的男主角站在工作人员中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两人下午拍完对手戏后又各自分组拍摄自己的戏份，李灏新那边收工总是比她早，前段时间也很少能见到，今天这是闲着无聊收了工看她拍戏吗？
　　李灏新抬起手，掌心朝前弯了弯，痞里痞气地冲她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庄老师。”
　　庄荞站在背光处，眉心很轻地一蹙，嘴角却条件反射般地提了上来：“李老师晚上好，现在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吗？”
　　“不算晚，回去也没什么事做，就过来看看庄老师拍戏，演得很不错。”李灏新恭维地说。
　　庄荞：“……”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反讽吗？
　　身为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演员，虽然知道自己演技烂，但被人——还是自己同剧的男主角阴阳怪气地挖苦一番，庄荞心里还是不太愉快，于是在大冷天脸都快被冻僵的情况下还笑得一脸甜蜜，弯下了眼角，往外面走：“李老师太过奖了，谁不知道李老师演技一流，我哪比得上啊，只希望别拖了您的后腿，给大家添麻烦了。”
　　李灏新：“……”
　　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跟在庄荞身后一并往外走，嘴角的笑意忽然变得似笑非起来：“庄老师，今天还早，要不要出去聚一聚？”
　　“现在？”庄荞略感意外地回头看他，又低头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将近十一点，在这几天中收工算是早的。
　　李灏新插着兜懒洋洋地踱着步子：“难得今天收工早，在剧组里待了这么久也闷得慌，就当出去透透气了。”
　　庄荞哂笑着摇了摇头，不软不硬地回道：“李老师，我这还拍着戏呢，要是一喝酒第二天绝对脸就肿了，况且还有一大堆剧本台词等着我去背，酒店一楼有个健身房，您要是没事可以去那儿做做，健□□活嘛。”
　　说完庄荞就不再理他，进了更衣室换衣服卸妆，因为冷，出来的时候特地戴了顶不常用的毛线帽，口罩挡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灵光的眼睛，只是没想到一出来李灏新还靠在墙边安静等着。
　　出来的剧组工作人员偶尔朝他们这里瞥上两眼，不过都没太大反应，毕竟在他们眼中男女主演看对眼的事不少见，连“剧组夫妻”都不算事还会被这点鸡毛掸子大小的事惊讶到吗。
　　庄荞挑了挑眉，越过他径直往前走，远离了人群后不远处就是自己的保姆车，而李灏新果然从后面跟了上来。
　　李灏新说：“庄老师真的不去吗？要是没有你在我一个人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庄荞：“……”
　　庄荞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他，李灏新又说：“可能是我没说清楚，荞荞，我有点想追你。”
　　好吧，说话还挺直接的，也算省了不少事。
　　谈恋爱对于庄荞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春天下雪冬天柳树发新芽的概率事件吧。
　　高中时她没开窍，身边早恋的号角吹响了一波又一波，她却没能感觉到丝毫波动，后来毕了业直接出道，进入娱乐圈的时间太早，没能体会一把青春期单纯懵懂的感情，就直接被推到了比社会更残酷真实的竞技场。
　　“感情”一词在这个圈子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可以交换，感情可以出卖，各取所需，利益才是永恒的真理。
　　庄荞伸手挡在她和李灏新指尖，低眉一笑，扬起的笑容透过眼睛衬得愈发生动明艳，可嘴里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动听。
　　她说：“李老师，看来你最近确实在剧组有点闷，不过也还好，一个多月你就能拍完了。”
　　李灏新微微诧异，上前一步：“你这是认为我只是太过无聊想找个人解闷？”
　　“我可没这么说。”庄荞一耸肩，双眼无辜地一弯，叫人看了也不忍心生气，“不过有一点我可能要重申一下，不管您是什么抱着什么想法说出刚才的话的，和我都没关系。因戏生情这种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剧组夫妻我也不喜欢玩，所以您要是待久了想出去走走，三公里外就是酒吧一条街，不过还是戴上帽子口罩，毕竟是大明星被拍到也不太合适。”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李灏新却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被庄荞敏感地一躲，只碰到了一截衣袖。
　　庄荞回头皱了皱眉，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耐的神情，又垂眸看了看自己被他碰到过的手腕，随即插进了外套口袋。
　　李灏新无辜地两手一举，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笑说：“抱歉，不过别这么敏感嘛。”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大概就是李灏新这种，庄荞看着他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就觉得十分欠打，为了维持自己女明星的形象才堪堪忍住。
　　庄荞：“李老师，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助理在等我，大冷天的还是身体重要。”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保姆车，司机调转车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李灏新。
　　深夜被人甩开独自站在路边，不得不说对李灏新是个很独特的经历，从衣兜里拿出烟盒，他点了根烟，缭缭的烟雾自火星处盘旋上升，像是寒夜里的一道魅影，将李灏新脸上的神色衬得愈发晦涩不。
　　半根烟后，他忽地转头看向街对面的远处，凝视了起来，好像对面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地方，但是片刻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一辆停在转角处昏暗地带的面包车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戴着鸭舌帽的狗仔拍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镜头，哀怨地叹了声气：“蹲了李灏新这么久还以为能拍到惊天猛料呢，陈儿，我们这个月的钱又飞了。”
　　另一外戴着同款鸭舌帽的狗仔取下帽子揉了一把自己因为连续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而乱成了一团鸡窝的头毛，打了个漫长缠绵的哈欠：“你第一天做狗仔吗？狗仔的工作准则是什么，没有新闻也能编出朵花来，胡说八道就是我们的原则。”
　　说完他仔细看了圈拍下的照片，倏地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怪异的笑容：“这还不够大吗？”
　　第二天中午，正是茶余饭后需要点八卦提神的时间，“西瓜只吃瓜”这个娱乐八卦号给广大吃瓜群众带来了香甜无比的饭后甜点，它在自己的官博上放出来一段将近一分钟的视频。
　　视频前十秒只有一片模糊的深夜背景，镜头中偶尔出现的路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直到第十二秒开始，从镜头对面的居民楼中走出了两个身影，明显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即便看不出也有狗仔配的卡通画外音——是从拍摄片场收工出来的庄荞和李灏新。
　　镜头里的两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另一边的狗仔，就这么站在路边聊了起来，在狗仔的bgm中，原本的热脸贴冷屁股变成了两人愉快地交谈，与此同时，狗仔依然在进行孜孜不倦的解说。
　　“两个人现在聊得很开心，站在一起旁若无人，一点也不避讳周围的同事。哎呦，我们的男主角主动拉上了女主角的手，但是好像庄荞却躲开了，看上去好像是有点不开心生气了，但是也不像吵架。”
　　“李灏新忽然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弯腰在说些什么，而庄荞也还在继续和他笑着说话，原来像是闹别扭，哎呀如今这小情侣相处真是太腻歪了，咱们这些单身狗就只有回家喝一壶醋了。”
　　视频内容就在这里戛然而止，通过断章取义，眉飞色舞的讲解成功臆想出了一出庄荞和李灏新两人在街边小情侣闹别扭的画面。
　　半个小时后，“庄荞李灏新”就成功爬上了热搜第一名，还友情附赠了一个“爆”字。

第19章

　　庄荞没有意外又是在拍戏，一直到晚饭时间她才得到一点空闲，还没等落座，就听见小安着急忙慌地跑进了她的休息室，手里拿着手机，气都没喘匀：“荞荞姐，荞荞姐，不好了！”
　　“好好说话，别着急啊。”庄荞说。
　　小安赶紧从自己包里摸出庄荞的手机递给她：“看微博，你又上热搜了！”
　　庄荞不置可否地点开解锁：“这不是很正常吗，又骂什么难听的话让你看见了？”
　　然而没等小安解释，庄荞一眼就看见了在热搜第一位的她和李灏新的名字，心里有股不太好的预感，小心谨慎地点开了那五个字，第一条就是“西瓜只吃瓜”这个娱乐号发的视频，里面评论已经过四万。
　　看完了整个视频后，不用看庄荞都知道评论里面会说些什么，她扶着额一脸头疼地觑了小安一眼：“惠姐知道了吗？”
　　小安当即就把手里一直在通话中的手机递上，眼睛眨巴了一下，庄荞一接过就听那头的惠姐简单明了地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啊，我的惠姐，我每天被您看得死死的，哪有功夫谈恋爱啊。”不知唐惠头疼，庄荞也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一圈。
　　得到了庄荞的否定答案，唐惠也不意外，听完庄荞的一番话后，大概知道是狗仔没业绩了那她充数呢，冷静地说：“网上那些你就看了，等下你发个微博辟谣一下，语气看着轻快一点，发之前给我看一下。”
　　“等等，”庄荞忽然喊住她，“惠姐，李灏新工作室那边你联系过了吗？他知道这件事吗？他是什么态度？”
　　唐惠谨慎地一激灵：“……荞荞，你不会想搞什么事吧？”
　　庄荞也不是第一次传绯闻，人红是非多这句话不是没道理的，以前糊逼的那些年可能一两年狗仔才会给她写个对象，有的还是双方联合炒作。可红了之后的这一年里隔三个月她就能多个男朋友，再继续下去就能召集起来开后宫了。
　　对此庄荞早已见怪不怪，但是今天这事难免不让她多想。当天晚上莫名其妙地给她在路边表白，立马就被拍了，第二天就传了绯闻上热搜，狗仔营销一条龙服务，精准到位。
　　但是李灏新至于这么蠢吗，他现在可是上升期的流量明星，谈恋爱可是杀头的大罪，不死也得脱层皮。
　　粉丝们平时说的好听，希望哥哥赶紧谈恋爱找个人照顾自己，可要是真找了脱粉回踩得比谁都快。反正娱乐圈里长得好业务能力也不错的明星多得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庄荞纠结了一会，忽然说：“算了，我先问问他吧，看他那边是什么反应。”
　　“你以为我没问吗？”唐惠轻笑了一下，但庄荞明显感觉这声笑更像是嘲讽，“我给他经纪人打了电话，他说李灏新还没收工，暂时联系不上他，等会才能给我回复，结果‘等会’就从中午等到了现在，合着他这个经纪人也不清楚自己手下的艺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庄荞略显无语地按了按眉心：“行吧，那就别管他了，我等下把微博写好发你看一下，要是没问题我就发了。”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被咚咚两声敲响了，庄荞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又不是没传过绯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惠姐你放轻松，要是老皱眉生气你那死贵的眼霜精华都不管用了。”
　　唐惠嗤笑一声被她逗乐了：“你好好给我拍戏工作我就不会生气了，先挂了啊，我这边还有事在忙，过几天空了就去看你。”
　　电话挂断，门也正巧开了，刚才话题的男主角端端正正地站在门边，冲庄荞愉快地笑了一下，像是完全不知道网上正在发生什么。
　　庄荞微一挑眉：“李老师，正想找你呢，真巧。”
　　李灏新不请自入地走近庄荞休息室，完全忽略庄荞眉间轻轻蹙起的弧度：“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我们两个心有灵犀。”
　　庄荞：“……”
　　她默默在心里吐了一把。
　　毕竟是做演员的，虽然市场演技不在线，但在这种时候庄荞还是保持了一个演员的优良素养，微微歪头，一脸诚恳地说：“李老师你现在这么老干部的吗，现在网上咱俩的绯闻都传的满天飞了。”
　　李灏新一笑，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营业笑容：“刚才收工听见不少工作人员都在窃窃私语，问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弄出了这么大一个误会，真是不好意思。”
　　“那正好，”庄荞晃了晃手机，“我经纪人刚才还在跟我说这事呢，一个小绯闻而已，公司就不必出面了，咱们各自发条微博澄清一下吧。”
　　然而李灏新没有立即回答她，他忽然侧目看了眼站在庄荞身边的助理，意有所指地扬了下眉梢。
　　庄荞自然读懂了他表情中的意思，却依然说：“没事，小安跟着我挺久了，没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斟酌两秒后，李灏新缓缓道：“我觉得与其澄清，不如就这个机会我们合作炒一炒怎么样？”
　　小安：“……”
　　庄荞：“……”
　　这人脑子是抽了吗？
　　小安尴尬地一笑，别开了两人的视线，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庄荞脸上的浅浅笑意露出了一丝裂痕，她眼睛睁大，似是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是……李老师，我是听错了吗？”
　　“当然没有。”李灏新坦然道。
　　庄荞无奈了：“李老师，您可是拥有无数女友粉的流量男明星诶，这么做可是百害而无一利，至于吗？”
　　李灏新嘴巴都不磕碜一下，信手拈来：“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主人公庄荞：“……”
　　后悔没出去的小安：“……”
　　两人不约而同偏开了头，大概都想出去吐一吐。
　　一场对话结束在李灏新略显油腻的“表白”中，送走了李灏新这位大佛，庄荞叹了声气，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指望李灏新，她啪嗒啪嗒按着手机，一边交代小安说：“算了，我自己发条微博好了。小安，看见没，男人就是这么不靠谱的物种，要他们有什么用呢，以后可千万别找李灏新这样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没脑子啊。”
　　小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又倏地使劲摇了下脑袋：“也不是啊，周老师不就又好看又有脑子吗？”
　　因为一段被强行配乐的视频，网上庄荞粉和李灏新粉正吵得天翻地覆纷纷骂对方倒贴，庄荞匆匆扫过一眼就发送了给唐惠“审核”过的微博文案，也不管外面吵成什么样了，颇有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淡定。
　　她锁上手机，疑惑地望了眼小安：“奇怪啊，前天周老师要帮我对戏，你跟防贼似的不想让他和我一起，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啊。”
　　这件事说来就话很长了。
　　前天庄荞和周其燃一起回了庄荞的酒店房间对戏，虽说是做的很正经的事吧，但作为庄荞的助理小安难免过多担心，思来想去周老师那张脸忽然就在她心里留下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见过。
　　加上之前杂志社摄影棚内救了庄荞的深刻印象……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是见过周老师这张英俊帅气的脸，就在她缓存下的一部名叫《真爱至上》的电视剧里。
　　《真爱至上》这部电视剧名字名字很俗套，故事也很俗套，简单说来就是贫穷善良的小白花女主角一次意外发现自己是某豪门有钱人流落在外的女儿，在即将被接回家之际家里却要破产了，几番挣扎之下女主角最终决定担负起濒临倒闭的家族，在这个波折起伏的过程中也遇到了成熟稳重的男主角，和热烈真挚的男二，最终收获了亲情、爱情与友情，而周其燃就是演的痴心一片的男二号。
　　毫无疑问男主角是属于女主的，而男二就是属于观众的，剧情虽然狗血，但好在演员顔值不低，演技至少不出戏，当年播出的时候收视率不低。小安看了无数遍，被男二迷得神魂颠倒，每次闲着无聊就会翻出来回味，可惜看了这么多遍居然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周其燃，真是枉为他的角色粉和颜粉。
　　庄荞一挑眉：“没想到你居然还看过他的剧，我好像还听过这部剧名字。”
　　“那当然了，这部剧可是当年的收视前十！”小安捧着脸冒着星星眼一脸向往，“周老师真的好帅的，怎么就不火啊，他现在好像也不怎么拍戏，这么几年了除了这个男二就只演过一次主角，都是配角戏份少不够看啊。”
　　小安在一旁捧脸花痴，做了庄荞助理后见过了太多帅哥与翻车的帅哥，这倒是头一回表现得像个普通追星女生。
　　庄荞点开手机搜索小安说的那部戏，当初和周其燃互换的那段时间，虽然简单在网上看了一下他的资料，但对庄荞来说只是个过脑子不走心的程序，他拍了什么戏，和什么人相交不错，对庄荞都没太大区别，反正在她看来又不红，没有媒体采访，没有综艺录制，甚至连进组拍戏都没有，出错的机会就少之又少。
　　就好像只是两个原本萍水相逢却意外有了交集的陌生人。

第20章

　　《真爱至上》是三年前的剧，打着狗血伦理家庭爱情大戏的旗号在当时的确收视不俗，服化道放在现在也不过时。趁着拍戏之余庄荞花了几天时间火速刷完了整部剧，顺便把周其燃的单人cut都补了。
　　这几年周其燃做演员虽然糊，但再糊的人也是有粉的，还挺死忠。他的微博常年长草，完全不像个现代社会的年轻人，有时候一两个月才想起来发一条，还是品牌方要求的广告，在这般佛系追星下，他的粉丝也变得相当随缘，受了周其燃影响没啥事业心，俨然一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哥哥你开心就好”的样子。
　　看着那个漂亮的风景头像和熟悉的名字，指尖在上方来回了几次，庄荞还是放弃了关注。两人没合作过，在外界看来没有任何交集，以她现在容易集火的体质，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周其燃做演员都做的这么不伤心，应该不会喜欢自己的名字频繁出现在热搜上。
　　这几天周其燃不在组，出去参加了几个站台活动，看着仅有的几个站子发出来的现场活动图，庄荞一张张刷下来，下巴垫在手背上忽然轻声说：“居然还挺帅的，小安说的对，怎么就是不火呢。”
　　不然现在和她搭戏的说不定就是周其燃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庄荞都被自己震惊了，脑子呆滞片刻，心思信马由缰地乱跑了一会，手机忽地叮咚响了两声，那个名字倏地跳了出来。
　　庄荞心中一紧，陡然发觉自己心跳好像都快了。
　　离组几天庄荞并没有和周其燃联系，作为剧组的女主角，接触的最多的无非就是导演和男主角，编剧似乎总是处于一个可有可无的位置，另一方面，这几天庄荞总是时不时就想到导演之前跟她说的话。
　　周其燃……明明挺好相处的啊。
　　庄荞点开聊天页面，周其燃发了两条文字。
　　“张导说第二十一场戏的台词要全部修改，我把我改完的先电子版发你看一下。”
　　“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庄荞：“？？”
　　为什么他一个编剧写台词要问她的意见？难道不是和导演商量吗？
　　那头的周其燃大概不忙，没等她回复又发了一条过来。
　　“你是女主角，除了导演编剧外应该最清楚林恩的心理，也许你能提出不同的想法。”
　　庄荞瘪了下嘴，似乎不太满意他这个回答，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发了个“哦”，为避免看着太单调，然后加了个乖巧可爱的兔斯基表情，甩着两条胳膊在那抖来抖去，跟个臭流氓似的。
　　收到周其燃发来的修改版剧本后，庄荞大致扫了眼，就感觉自己头更秃了。
　　身为一部以女主角为中心的悬疑剧，庄荞的台词和戏份本身就很多了，周其燃修改过后的细节更是加重了女主角林恩的内心变化。
　　离婚后的林恩频频感觉自己被人跟踪，在发现跟踪者后却又陡然间消失在小区楼下，仿佛从没出现过，前夫又恰巧忘记两人从不愉快到离婚这个阶段的事实，而她每一天都似乎在经历与昨天相同的事情，可是身边的人除了她没一个人发现。
　　一桩桩事压的林恩喘不过气，内心极度崩溃，终于在承受不住后接受了朋友的意见去看了心理医生，这时的她发现心理医生居然和她曾经匆匆一瞥的跟踪者十分相似。
　　庄荞内心一片苍凉，为什么要这么难为她？
　　根据导演的要求修改后的这场戏后在三天后的清早就开拍了。
　　临时搭建的心理咨询室内心理医生坐在窗边，林恩背对着落地窗，阳光洒在身后，仿佛一道明亮美好的希冀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可林恩知道自己快要被逼疯了，尤其在看见这位医生后。
　　她几乎惊悚地看着眼前的心理咨询师，脚步频频往后退，直到将自己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她想要离开跑出去，却发现办公室的门怎么也打不开，而咨询师脸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看着一个囊中之物。
　　这部戏依然还是庄荞的独角戏，因为心理医生的演员迟迟没找到合适的，最初官宣时也没有曝光这个角色。
　　庄荞要对着空气发抖、流泪、崩溃，结束上午的拍摄后感觉嗓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周其燃围观了半程，穿着一身黑站在人群中跟普通工作人员什么区别。
　　哦不对，还是有不同的，比如特别高，一眼就能看见，鹤立鸡群似的，也特别帅，就像小安花痴的那种。
　　见庄荞拍完后朝这边看过来，嘴角愉快地勾了一下，还没打招呼就见导演张建把对讲机放在工作椅上先一步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
　　片场这么多人，庄荞也不太方便跟周其燃说些什么，见他们还在聊便回了自己的休息室等小安买饭过来，闲着太无聊顺便给周其燃发了条微信，一个可可爱爱的兔斯基表情包。
　　没什么意思，庄荞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就是看着可爱。
　　因为周其燃不常来片场，除了酒店的休息房间外，他在剧组没有专门的工作间，常常是拎把椅子有个空地就坐了。
　　上午的戏拍的不错，没耽误时间，中午休息完还要转场，周其燃没太多事，就沿着片场空旷的休息区一圈一圈地来回走，看懂庄荞发的表情包后倏地一笑，脸上扬起了明快的笑意，仿佛都能将近日的阴霾一扫而光。
　　然而不过片刻，又陡然想起方才张建将他拉到一边私下说的话，好像又不是那么愉快了。
　　没等到回复，庄荞又发过去一句：周老师你今天回的剧组吗？
　　周其燃：嗯。
　　庄荞：哦～这次打算待几天？
　　剧组禁烟，以防任何一个小地方引起重大事故，就连导演抽烟都得去外面留出的专门的吸烟区。
　　周其燃来回走了两圈，到了通风的转角处，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唇齿间，没点燃，低头回着庄荞的信息。
　　周其燃：还不确定，看导演那边的拍摄，顺利的话应该就不需要我经常在这边。
　　庄荞想想也是，他大小也是个明星，按照之前说的年底合约才到期的话，现在也还有挺多工作要做的。
　　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迟迟没落下，庄荞忽然很想问，导演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既然不喜欢和演员打交道的话为什么要帮她。
　　这些胡乱的想法在庄荞脑子里积压了好几天，找不到机会问，不知道怎么问，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纠结，编剧心情好了帮演员对对戏不是很常有的事吗？
　　庄荞哀怨又惆怅地叹了声气，咬着筷子食不知味地沾了口汤，听见身后正低头玩手机的小安忽然问：“荞荞姐，你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吗？”
　　“啊？这么明显吗？”庄荞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受到了一片红热，皱着眉回头。
　　小安喝了口奶茶，似懂非懂地点头说：“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当然看不出来，不过刚才很明显啊。”
　　都差点叹出了九曲十八弯，除非耳鸣或脑残。
　　小安作为她的助理负责她的一切生活起居，基本上没有什么可避的地方，想说什么都能说。看着小安喝奶茶喝得不亦乐乎，庄荞露出个艳羡的目光随后苦兮兮地偏开了头。
　　虽然导演有让她多吃一点增点肥，好看起来更生活化真实感一点，但庄荞还是不敢多吃，尤其是奶茶这种要命的东西，一时间觉得心里更苦了。
　　看着小安磨磨蹭蹭地还在咬着吸管，一杯奶茶大有被她从中午饭喝到晚饭的架势，庄荞越发气了，决定做回周扒皮压榨可怜的小助理：“你怎么还在喝呀，刚才就看见你在喝，再喝下去就120了。”
　　小安瞬间睁大眼睛，露出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荞荞姐，我100都还没有呢。”
　　庄荞摆摆手，吩咐道：“喝了这么多该运动一下了，去给周老师买点饭，顺便买杯奶茶。”
　　“周老师？”小安下意识问道。
　　庄荞却倏地心里一虚，仿佛怕被看穿什么，耳廓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片微红，她避开了小安疑惑的目光，伸手捏着耳垂，一本正经地说：“周老师没助理，在剧组也不怎么和人来往，估计没人管他的饭，你就跑个腿吧，不也正好见见你男神吗？”
　　小安嗷了一嗓子，嗔道：“……荞荞姐，周老师不是我男神。”
　　“好吧好吧，就当他不是你男神吧，”庄荞敷衍地挥挥手赶人，“快去吧去吧，别误了你见男神的时间。”
　　周其燃在楼道尽头待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吸完了一根烟，转头刚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就看见庄荞的助理红着脸小跑到了自己跟前，喘着气把手里的装着饭菜的纸袋和奶茶一并递了上去：“周老师您还没吃饭吧，荞荞姐让买了点，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就按荞荞姐的口味来买的。”
　　周其燃一怔，有点意外。
　　他确实还没吃饭，吃一餐少一顿的也不算什么，只是没想到庄荞连这个都想到了，忽然生出点无功不受禄的感觉。
　　他勾唇笑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微微泛红的脸颊，低声说：“谢谢，也替我跟庄老师说声谢谢。”
　　看着温热的饭菜和奶茶被周其燃接过，小安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盯着自己的鞋尖细声细气地说：“周老师那你好好吃饭，注意身体，我觉得你演的戏特别好看，你一定会红的。”
　　周其燃：“……”
　　没等周其燃反应过来，小安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脚底抹油瞬间就小跑不见了，留下一阵风轻掠而过。
　　周其燃摇头好笑，点开和庄荞的聊天页面，单手打字：谢谢你的午饭。
　　感觉只说这句似乎略显生硬，想了想周其燃礼尚往来地补充了一句：剧本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庄荞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动作，看见这句话后耳朵蹭地一下从耳尖红到了耳根，她连忙伸手捂住，欲盖弥彰地回头望了眼同样脸红红的小安，故意道：“小安你怎么脸这么红啊，不就送个饭，至于么？”
　　小安：“……我哪有啊。”
　　后面小安又嘀嘀咕咕了些什么庄荞一概没听清，她专心面前的手机打着字。
　　庄荞：好哦，谢谢周老师啦。
　　片场地方不大，庄荞的休息室离周其燃抽烟的转角只隔了一条走廊，明明走出去几步就可以见到，两人却偏偏一个站在风口处吹风，一个坐在屋内，好像隔着手机与冰冷的屏幕才能顺畅地聊下去似的。
　　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一点，庄荞脑海中又冒出了周其燃那个常年寸草不生被粉丝哀怨的微博。
　　她忽然问：周老师我可以关注你微博吗？

第21章

　　经过庄荞提醒，周其燃才想起自己还有微博这个东西，太久没用都快不记得密码了。
　　折腾了几分钟才登陆微博，在上方点了几下后周其燃才回道：可以。
　　等了几分钟才收到周其燃肯定答复的庄荞瞬间在心里放了一把烟花，屁颠屁颠地上了微博关注了周其燃，然而点进周其燃的首页就发现了不同之处——之前两人都没关注对方，可是在自己关注周其燃之后就倏地变成了互相关注，所以刚才耽误了那几分钟周其燃就是特地上微博关注她？
　　“什么嘛，原来也是会玩微博的。”庄荞自言自语地小声咕哝。
　　她心情一好，就忍不住在微博上愉快地冲起浪。周其燃最新一条微博还是过年那天勉强营业发的一张比熊的照片，通体雪白，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好揉。
　　他还养狗啊，怎么上次去他家没看见？
　　庄荞一路看下来，一连点了好几个赞，然而这天还没结束，就因为这几个赞和互关，营销号又开始了一条龙冲KPI的“服务”，又把庄荞连带着周其燃一起弄上了热搜。
　　距离上次庄荞和李灏新一起上热搜不过几天时间，当初两人那桩绯闻闹得叫一个轰轰烈烈，视频真的广大许多两人的唯粉都信了，还表演了一次脱粉大戏，最后还是两人接连出来辟谣，加上剧组同事帮忙澄清说旁边还有很多工作人员在，又出来了新的八卦，一场无事生非的大戏才慢慢消停。
　　见到庄荞又上热搜，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更迷惑了。
　　“不是，庄荞不是和李灏新吗？这又是谁？”
　　“楼上醒醒，那已经是过去时了，假的，澄清微博还新鲜热乎呢。”
　　“与李灏新无关，某热搜包年户别带无关人士出场[微笑]”
　　“srds，lhx和zq还挺配的，唯粉别骂我[委屈]”
　　“这不就是当初救了庄荞的吗？还上热搜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觉得这个也好帅啊，新人吗？只看脸我同意了！”
　　“我宣布是我新任老公了，谁能指路个微博？”
　　“我姐喜欢狗，看见狗狗长得漂亮点个赞都不行吗？”
　　……
　　收工后酒店房间内，在小安的一声惊呼下，庄荞成功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
　　她点进微博看见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并没有之前那次面对和李灏新的绯闻时的厌烦、头疼，反而……有一点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被自己这个念头震惊了一下，庄荞陡然又脸红了，客厅的小安拿着手机跑了进来，指指自己地屏幕瞪圆了一双眼睛：“惠姐又打电话过来了。”
　　庄荞一边吩咐小安把室内暖气调低，一边接过手机，一划开惠姐的声音就仿佛穿破云霄直入她的耳中：“祖宗诶，这又是哪位啊，你没事点赞干嘛，不知道有多少营销号、黑粉对待自己妈都没这么专心地盯着你吗？”
　　她摸摸脸，感觉到了一点微红，自己是惊喜了，唐惠那边就要翻白眼了。
　　庄荞心虚地辩驳：“他就是之前在杂志社救我的人啊，你忘了？我点个赞关注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事的。”
　　唐惠每天要做的事不比庄荞这个大忙人少，周其燃这张脸早就被她忘掉九霄云外去了，她想了会，才想起来这人是谁：“是他啊，那你当初关注不就行了，现在又是干什么呢，免费给人家蹭热度。”
　　听见这话庄荞瞬间不乐意了：“他没想蹭我热度，他很厉害的。”
　　“是是是，”唐惠敷衍地回她，“反正也是假的，你就别出来再做什么添乱了，还嫌自己黑不够多吗？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把李灏新蹬了又找了个新欢。”
　　对哦，都是假的，庄荞心里倏然涌起这个念头。
　　挂断电话后庄荞侧身趴在枕头上把自己埋了一会，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主人公，说：“这件事我是不是做错了？”
　　房间里只有庄荞和小安两人，晚上夜里凉，庄荞容易怕冷，接电话的时候小安去煮了点姜茶，沸腾的锅中咕噜咕噜冒着泡，就着这点声音小安不解地回答：“荞荞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安：“朋友圈我们也不是经常点赞吗，因为放在了微博引起了讨论，这又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些营销号故意带节奏。”
　　“是啊，他们带节奏，”庄荞翻了个身，“可是周老师应该会不开心吧。”
　　身体的动作有时候会先于大脑一步，庄荞还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手指已经按在手机键盘上在两人的聊天页面打上了一行字，然后发送，一气呵成，周其燃大概在忙，一直没回。
　　直到当晚两点多没静音的手机才姗姗来迟地收到了一条回复。
　　庄荞问：周老师，对不起，害你被骂了。
　　周其燃回：怎么这么说？
　　庄荞没睡着，眼睛瞪着天花板数了无数只羊，几乎是在提示音响起的下一秒就点开了手机，想起周其燃不怎么用微博，便回道：热搜，我关注了你微博，传出了咱俩的绯闻。
　　周其燃却回道：你还不睡吗？不怕脸肿？
　　这倒是记得够清楚。
　　庄荞：明天的戏下午才开拍，有时间消肿。
　　周其燃好心提醒：是今天了。
　　是今天了，庄荞望向窗外，窗帘被她留了一条缝，隐约可见外面的阑珊灯火与遮天黑夜。剧组的生活千篇一律，每天都会经历这样的白天黑夜。
　　她打字回道：周老师，你真的不生气吗？
　　周其燃虽然不常看微博，但几个朋友都是喜欢冲浪的业余选手，晚上睡前在几人的好友群里发了张截图，是他和庄荞今天上热搜传出了绯闻。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说话不避讳，调侃了几句，不存在生气。
　　周其燃：这又不是你的错，我生什么气。
　　周其燃有点好笑，好笑之余倏地泛出一点不可言状的心绪，庄荞这是被骂了多少次才想着首先要跟其他人道歉？对李灏新也是这样吗？
　　脑子里这样想着，他也就问了：你也跟李灏新这样说对不起吗？
　　庄荞：“……”
　　所以周其燃看见过她和李灏新的那桩莫名其妙的绯闻！
　　庄荞当即从床上坐起，把被子往身上裹，啪嗒啪嗒打字解释。
　　庄荞；当然不是了！李灏新那个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说几句话就被狗仔拍成了小情侣吵架闹别扭，晕死了。
　　为表示自己晕的彻底，庄荞精挑细选了一个转圈圈晕乎乎的表情包，一气呵成，点下发送。
　　周其燃一笑，客厅内灯光温暖沉醉，在他身上洒下了一层层细碎的斑驳落影，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端着杯红酒，想起之前张导给他的提议，眉心轻蹙仰头饮了一口，敲着字：嗯。
　　他只简单回复了一个字，庄荞却更加忐忑难安了，她拽着被子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亮光强烈地映入她的眼波，斟酌了半晌后，她想到了张导之前随口跟她说的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许就在那个瞬间，某根弦猝不及防地被撩动了一点，不知何时荡漾了起来。
　　她有点想知道答案，于是趁着夜晚月色正好，心情还不错，问道：周老师，你为什么要帮我对戏啊？

第22章

　　这一天的戏中午过后才开工，依然是拍庄荞在心理咨询室的戏份。
　　然而从上午提前到片场准备开始，张建似乎就处于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状态，虽然不是一直咧着嘴傻笑，但看着也好不到哪去，身旁的副导好奇问道：“张导，您今天出门捡钱了？”
　　张建伸出一根手指，在副导眼前左右摆了摆，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比捡钱还高兴，捡人了。”
　　副导却突然皱起了眉，一张大脸缩成了一团，朝四周一望，笑得有点抽搐：“老张啊，你还挺会玩的。”
　　庄荞听了一嘴，听见了这么一句对话，察觉到接下来应该是些她不宜听见的东西，心说做导演的就是牛逼，也就是剧组的老大才敢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肆无忌惮地聊这种事。
　　她正打算离开找个空地方再看看台词，就听张建一声低吼，差点唾沫星子喷副导一脸：“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说白捡了一个现成的演员，心理医生！咱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吗？！”
　　副导恍然大悟，露出了和张建同样的兴奋欣喜，庄荞也听明白了。
　　剧中的心理医生名叫周许，在剧中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是别人眼中当之无愧的精英，然而他也是一切的操纵者，也就是俗称的大boss。
　　林恩来到周许的咨询室发现对方和自己所见到的那个跟踪者极其相似，差点崩溃，然而周许却不急不忙地等待林恩发泄完，才缓缓开了口：“林小姐，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确定你真的看清了那位跟踪者的长相吗？”
　　与自己相距不过两米的人，说着沉稳得体的话，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咨询师，林恩想起了那个躲在阴暗下的跟踪者，他的脸……不，她并没有看清对方的脸。
　　夜晚深沉无边，只有空中一道弯月洒下缕缕柔光，树荫下很暗，暗得只能隐约看见书上摇曳的枝叶，她一眼瞥过对方诡异的笑容后和隐隐绰绰的身影后就被吓得拉紧了窗帘。
　　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见，她只是很害怕，而她拒绝对方的帮助。
　　在周许从容不迫的提醒与等待下，林恩终于摇了摇头，打开了自己的第一道防线。然后再林恩的注视下，周许走到门边，转动门把手，从里面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浅笑着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镜框，斯文客气地说：“当初装修的时候门装反了，从里向外推，我并没有锁上，林小姐，你不必担心，今天的聊天就到这里吧。”
　　这就是林恩第一次与周许的接触，在剧本中周许用这样的方式博得了林恩的好感与信任，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计划。
　　林恩被跟踪，是他找了一位与自己身形相似的男人扮演，陈若唯不记得自己与林恩离婚是在演戏，而林恩并非做梦，也不是真的出现时空倒流。
　　她在一次车祸过后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时常记忆会错乱，甚至错误地以为自己在重复经历前一天发生的事，与陈若唯的感情也日渐远离，最终不得已离婚收场。为了帮助妻子，陈若唯找到了心理医生周许，在周许的建议下开始重演两人恋爱，重新追求林恩，然而在多次治疗后，林恩对周许信任有加，病情似乎也在好转，对陈若唯却愈发疏远。
　　因为当初的车祸，陈若唯是驾驶司机酒驾，林恩在副驾驶，受伤的不止林恩一人，还有一死一伤，周许的弟弟在车祸中丧失，而周许在病床上躺了快两个月才恢复过来。
　　这不过都是周许对陈若唯和林恩的报仇。
　　在看到剧本时，除了自己的角色外，庄荞就注意到了周许这个人物。
　　通常太过复杂的角色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尤其还是反派，还是一个很年轻特别帅的反派，不带三观来看，庄荞觉得这个角色的时髦度可比陈若唯高多了。
　　只是之前导演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演员，场次也被延后，庄荞心生好奇，这个让张导觉得捡了大便宜的演员到底是谁？
　　半个小时后经过男演员的化妆间，庄荞就见到了导演口中捡到的人——镜子前的人轻轻阖着双眸，很安静地坐着，化妆师手上拿着粉底刷扫过他的眉梢、鼻梁下巴，偶尔掠过眼眸时带起一丝轻颤，仿佛在绘制一件精美的瓷器，正在刷着纯白的底色，将脸色衬得愈发苍白浓郁。
　　而对方的头发还没做，只用了几个定型的卡子随意别住，几缕稍短一点的不太服帖地支着，眉心微皱，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禁欲。
　　庄荞一时无言，呆呆地看了好半晌，才被一旁造型师的声音叫醒。
　　“庄老师，女演员的化妆间在那边，现在过去吗？”
　　一句话将一站一坐的两个人都惊醒了，安静坐在椅子上的周其燃缓缓睁开眼睛，透过对面的镜子与镜子里的庄荞遥遥相望。
　　忽地，他轻轻勾起了唇角，眼角微弯，好像盛满了数不清的温柔。
　　庄荞瞬间脸红了。
　　她赶忙移开视线摸了摸鬓边的碎发，明知故问地说：“啊对，不过周老师这是……”
　　化妆师：“张导说让周老师试妆，要是满意的话今天下午就直接开拍了。”
　　庄荞：“……”
　　所以周其燃真的要演周许？她之前随便yy的一句居然成真了？
　　可是为什么呢，要说起初她奇怪为什么周其燃不自编自演，名利双收，后来知道大概是周其燃志不在此，那为什么现在又答应了呢？
　　张导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一整个下午庄荞都被这个疑问围绕，导致到了晚上和周其燃的对手戏时，更生出了一股不知所措的感觉。
　　剧中的周许穿着很休闲的淡蓝色衬衫、黑色长裤，脚下踩着一双最为常见的普通款式的黑色皮鞋，腕表在偶尔抬手间晃出轻浅的亮光，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作为一个成熟的精英人士，周许并没有把头发梳成油光锃亮的背头——这也是周其燃的建议，只简单地定了个型，几缕刘海顺着低头的弧度轻轻出垂下。
　　这样一副简单随性的打扮整个人看上去斯文又舒适，却又隐隐约约透出一股禁欲感。
　　庄荞脑子里挤满了一堆台词，眼前又是一副斯文打扮的某人，感觉浑身的脑容量都不太够用了。晕晕乎乎的说完台词后，庄荞静静地看着面前气质出众的人，却倏地感觉到周围都没声了……
　　导演为什么不喊停，周其燃在看什么呢，怎么还不讲台词？垂在一侧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攥成了一团。
　　张建终于喊道：“cut！庄老师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庄荞；“……啊？”
　　她转过头，面带疑惑地看了过去。
　　张建放下对讲机，声音放低，给她留了点面子：“台词没说，再来一条。”
　　庄荞；“哦……”
　　庄荞穿着平底鞋，踩在羊绒地毯上，跟只温顺的小猫似的，悄无声息。她比周其燃矮了大半个头，转过身就看见周其燃垂着眼睫，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了下唇，像是无声的低笑，弄得庄荞更不自在了，到最后都不知道怎么拍完的。
　　晚上结束拍摄后，庄荞换完衣服没急着走，男女演员的更衣室分别连着化妆间，她打发了小安回保姆车，就一个人站在阴影处百无聊赖地踢着碎石子。
　　偶尔踢过头了，就会撞到对面的墙上再咕噜咕噜滚回来，来来回回几次，走廊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个人：“怎么还没回去？”
　　庄荞惊叫了一声，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拍着胸口如同一只受惊过度的雏鸟：“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周其燃无辜地一摊手：“是你太专注了，没注意身后。”
　　“很晚了，还不回去吗？”周其燃又问了一遍。
　　庄荞心里一紧，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抓住了衣摆，目光游离朝四下瞥：“等会就走了，不过有点事想问你。”
　　周其燃没出声，静静等着她口中的“事”，庄荞纠结了半晌，还是打算循序渐进的来：“你为什么会答应导演的要求？”
　　周其燃往外走放慢脚步，庄荞并肩跟上，听见他在身旁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地弯了弯唇：“导演这人实在太烦了，没办法，跟个小姑娘似的。”
　　周许这个角色之前谈了好几个年龄适合、形象不错的演员，但是最后不是档期撞了就是嫌不是男主，较起真算番位勉强只能算个三番，一来二去到了开机之后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张建就把“阴险”的目光放在了周其燃身上。
　　年龄、身材、形象都挺吻合，还是自己写的角色，当然最了解不过，最后几次三番比小情侣还肉麻地跟他诉衷肠、眼泪巴巴地劝说，周其燃这个人一般情况下吃软不吃硬，最终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眼见就要走出片场，楼上还有工作人员在整理叫喊的声音，庄荞停下脚步，忽然仰头看向身边大半身影都掩映在黑暗中的男人，嗓音放得很轻：“还有一个问题，昨天的问题现在可以给出答案了吗？”
　　说完庄荞自己又率先改口：“不对，是今天凌晨。”
　　凌晨时分庄荞脑子一热，但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好心，看她演戏背词太费劲顺便帮一把，他作为剧本的拥有者肯定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糟蹋。
　　然而直到今天拍完戏周其燃都一直没回答。
　　脑子还在思考手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周其燃伸手再之前头顶揉了一把，发质很好，离开时还带起几缕绕在指尖，缠绵无解一般。
　　他轻笑着说：“怎么，那我以后就不帮好了。”
　　庄荞却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了，她对待媒体时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经常这样打太极、避重就轻。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庄荞边说边走到了暗处，楼上走廊的零星灯光扫落下来，落在脚边，割裂成无数斑驳的碎片，她直言不讳地说，“你在回避。”
　　“没有。”周其燃当即否认。
　　庄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又没说你在回避什么，这么急着否认干嘛？”
　　周其燃：“……”
　　庄荞靠近一步，周其燃往后退一步，她仰着头，脸上扬起一抹近似愉悦的笑容：“周老师，我有点事想做，希望你不要介意。”
　　“什……”后面一个字被堵进了喉咙口，像一朵轻飘飘的棉花，将周其燃的五感六觉都炸得分崩离析。
　　庄荞又走近一步，踮脚吻住了他的嘴唇。
　　冰凉而柔软，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

第23章

　　剧组大部分人员都已经收工回去，但周其燃依然能感觉到楼上嘈杂的人声，在寂静无声的角落里、在黑暗中仿佛放大了无数倍，在他耳膜边敲打，而心跳如擂鼓般跳起了纷乱的节奏。
　　他微垂着眼睫，眼眸半阖，可以清楚地看见庄荞闭眼时扫在自己眼睑处卷翘的睫毛，像一扇尾羽，又轻又柔，还有点痒。
　　他眼睛轻颤了一下，感受到了嘴唇上的微微凉意，片刻后，庄荞松开了紧握在他胳膊上的手，被灯光打到的耳廓上泛起了一片红晕。
　　庄荞错开目光，状似冷静地呼出一口气，沉默在这个漆黑的方寸之地蔓延。庄荞没忍住，转过眼睛从余光中自以为偷偷摸摸地瞥他一眼，又瞥他一眼……周其燃面不改色地垂眸看着她。
　　庄荞：“……周老师，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周其燃舔了舔唇瓣，眸色渐深，似是没懂她这个话，低声说：“我需要说什么吗？”
　　“哦……”庄荞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确实不太需要，那再见了。”
　　话音悄声落地，庄荞竟然真的朝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昏暗的角落，离开了这点暧昧丛生之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离开的庄荞，才踏进保姆车，就听见小安一声惊呼：“荞荞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庄荞一呆，吓得直接顿在了原地，一条腿迈上了车，一条腿半死不活地落在外边，愣愣地张了张嘴：“有吗？你看错了吧。”
　　她抬腿上车，小安迅速关上了车门，砰地一声，仿佛把车外的冷意与刚才肆意妄为的冲动和暧昧都隔绝掉了。
　　懒洋洋地往柔软的椅背上一靠，庄荞一时没说话，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泛着润色的嘴唇，回想起刚才一时冲动获得的片刻甜蜜，心中又是满足又是懊恼，然而还没等她回过味来，脑袋后面一声轻咳，吹来了一片温热的气流。
　　小安在旁边没说话，司机在前面认真开车，那是谁在后面喘气？！
　　庄荞猛地回头，差点把脖子扭了，就见唐惠靠坐在最后一排的软座里，漆黑一片，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仿佛黑暗中独自觅食的野猫。
　　啪嗒一声，她打开车内的暖灯，言笑晏晏：“想什么呢，我这么个大活人坐后面都没看见。”
　　庄荞拍拍胸口，作出一副受惊的模样，瞪圆了眼睛：“惠姐你坐这干嘛，不出声又不开灯，吓死我了。”
　　“谁吓谁啊，自己心不在焉的，小安都提醒你了还没听见，往外看什么呢？”
　　庄荞心虚地摸了摸脸颊，感觉到了一点红热，小声道：“没看什么啊。”
　　为避免惠姐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庄荞赶忙转移话题：“惠姐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今天怎么来了？”唐惠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是拍戏拍傻了还是故意的，我前天不是才跟你说今天有空晚上的航班来你这儿吗？”
　　庄荞：“……”
　　还真的忘了。
　　她悻悻地蹭了蹭鼻尖，露出个乖巧又讨好的笑容，哄道：“我错了，最近真的太忙了，拍戏拍得我晕头转向，不然就让司机去接你了。”
　　唐惠才不信她的花言巧语，不过庄荞工作忙也是事实，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好好珍惜吧，别人想忙还忙不了呢，不红的连抱怨都不会有人在乎。”
　　“我知道啦，”庄荞撒娇道，“你来这也不单单只是为了看我拍戏累不累吧。”
　　“聪明。”唐惠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纸质文件递给庄荞，又拿出一个平板解锁滑动了几下，在保姆车四平八稳的行驶中开了口：“前几天新戏那边来了通知说前期筹备还没完全做好，开拍时间大概要推迟到八月，《你不是真的》这个综艺还有最后一期就播完了，这部戏拍完没有新剧播出，要维持热度，就给你接了《少女的前进》这个综艺填档，正式录制是在五月底，正好续上你这部戏的行程，你看看要是没问题的话过几天就把合同签了。”
　　庄荞翻了翻合同的内容，大致看了几眼，和之前的综艺合同区别不大，一般来说能到她手里的都是经过唐惠和团队认真审核过、基本已经定下的。
　　《少女的前进》这个综艺也是目前热度相当高的节目之一，邀请五位不同年龄阶段的女明星，集中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二十天，有摩擦也有感动与欢笑，第一季的收视口碑都不错，
　　她看完合同放回到唐惠手上，漫无目的地望向车窗外，随口问道：“还有哪些嘉宾？”
　　窗外更深露重，但街道繁华依旧，摩天大楼并肩接踵，穿行在其中仿佛都能压的人喘不过气。庄荞手指再度按上嘴唇，看着车窗上的自己，心中又是叹气。
　　怎么就……不能矜持一点呢？
　　周其燃八成以为她是什么女流氓。
　　“还有什么问题吗？”唐惠问。
　　庄荞：“啊……噢，没问题啊，签吧，趁着年轻正是工作的好时候。”
　　唐惠捏着合同忽地一笑，看的庄荞有些莫名其妙：“知道你懂事，放心吧，录个节目而已，不跟‘糊作非为’的人一般见识。”
　　庄荞：“……”
　　不过庄荞正纠结明天应该要怎么面对周其燃，没多余的心思去理唐惠话中的含义。
　　然而到了第二天，到了片场后庄荞并没有如预想的看见周其燃，场记看了眼今天的拍摄安排，奇怪道：“庄老师，今天没有周老师的戏份，您拿错剧本了吗？”
　　庄荞：“……不是，我知道今天没有我和周老师的对手戏，不过周老师不是才会剧组吗，怎么今天就不来了？”
　　场记：“周老师的戏份本来就不多，都被安排在后面，昨天张导想看看效果。他最近还挺忙的，收工回去路上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要去杭州参加什么活动吧。”
　　仿佛被某个词击中了灵魂，庄荞瞬间就想起了昨晚收工后耍的某些“流氓”，干咳了一声，说：“昨天收工后你们都还在？”
　　“大部分都走了，还剩我们几个最后收拾。”
　　庄荞凝滞了一瞬，嗓音有些干巴巴地：“你们昨天是和周老师一起回去的？”
　　“对啊，我们还以为周老师早就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从一楼的拐角出来了，感觉也不是去抽烟，跟我们打完招呼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场记好奇地打量一眼，“庄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庄荞心中一喜，庆幸他们大概是没看见，于是恢复了一贯的笑容，淡定地说：“没事，我就问问，你先忙吧，不打扰你了。”
　　场记：“庄老师哪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然而欣喜过后就是周其燃一声不吭地离开剧组出去跑活动，不过仔细想想，对方也没理由必须要告诉她，恋人之间尚且有各自的隐私，更何况两人现在什么关系都还不是呢。
　　只是庄荞没想到，她刷完周其燃那场活动图后，周其燃居然一连半个月都没回到剧组。
　　她是洪水还是猛兽吗？
　　又过了十来天，到了李灏新杀青的时间。李灏新的戏份相对于庄荞这个绝对女主角来说本来就不算多，还剩最后两场戏份时，导演索性把他和庄荞的最后一点对手戏都提前在晚上拍大夜戏了。
　　李灏新是不用急着赶飞机了，但是苦了庄荞，通宵拍完后她感觉脑子都是个糊的了，回到酒店倒床就睡，一直到下午两点多才被酒店的客房服务叫醒。
　　门铃规律而节奏地响着，不知道被她仍在床上哪个位置的手机也不甘寂寞地叫了起来，她趿上拖鞋划开手机，边开门边说：“喂，惠姐怎么了？”
　　“你看看微博。”唐惠开口便直入主题。
　　庄荞手一顿，端着的咖啡杯差点一个不留神洒在了漂亮的地毯上，她想也不想地说：“我最近也没做什么事啊，怎么又上热搜了？”
　　唐惠冷哼一声：“你是没做什么，但是防不住有些人耐不住寂寞。李灏新他真的是个流量吗，怎么这么没脑子啊，他真的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脱粉吗？”
　　自从上次的视频事件后，庄荞和李灏新的粉丝虽然撕得脸红脖子粗，但是两人也冒出了一批数量可观的CP粉，抠糖抠的自己都信了。
　　今天凌晨李灏新杀青，照例发了条微博，两张配图中一张是给粉丝的福利——拿手机对着镜子的自拍，另一张就是剧组的大合照，当然也包括庄荞。
　　普通的眼睛来看这两张照片没有任何问题，但是CP粉都不是一般的眼力，硬是从那张剧组大合照中放大了数倍后，看清了站在最后一排的庄荞手里一半对着镜头的手机壳，再一对比，竟然和李灏新这条微博自拍中明晃晃露出的手机壳一模一样！
　　这不是秀恩爱又是什么？！
　　CP粉信了。
　　营销号立刻跟上了。
　　两家唯粉又开撕了。
　　唐惠在那头气得直骂某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脑子有坑啊，他一个靠粉丝吃饭的艺人搞这种事出来，就不怕把他踩死吗！还拖我们下水，他这是被你拒绝了精神受刺激了？”
　　上次上热搜的时候庄荞就告诉了唐惠关于李灏新说的话，好歹是个流量，一般不会做出没脑子的事，当时他紧跟着澄清绯闻后，庄荞以为就没什么事了，哪能想到李灏新这么无聊。
　　庄荞叹了声气：“惠姐你还不比我清楚么，他八成就是太无聊了想搞点事呢。”
　　毕竟两个同款手机壳而已，能说明什么？
　　不说本身就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李灏新又没公开承认过，粉丝就会选择相信他，然后继续和庄荞的粉丝“缠缠绵绵”，一切都是CP粉的脑补罢了。
　　真会玩儿，庄荞哼了一声，说：“别管他了，眼不见为净，一个手机壳而已，我现在就换。”
　　话是这么说，但庄荞还是点进热搜看了两眼，被里面某些字眼晃了下神，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周其燃会不会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周其燃……真的会在乎吗？

第24章

　　剧组的生活虽然时常要熬夜甚至通宵拍大夜，但比起一天最多飞三个城市的行程来说，庄荞反而更喜欢、也习惯一点。然而就在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后，平静无波的湖面好似惊起了一点涟漪，可没等她看清究竟是什么，就猝不及防地消失不见了。
　　明明在网上就能搜到对方的消息，但庄荞就是有种相距甚远、遥不可及的感觉。
　　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又缠绕了庄荞大半个月，无论是作为这部戏的编剧还是演员，周其燃始终没有出现，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庄荞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不过是亲了他一下，又没少块肉，至于像躲瘟神一样躲她吗？
　　林恩和周许剩下的对手戏都被导演放在了最后半个月，庄荞心想，不管再怎么躲，到了拍戏的时候总要出现吧。
　　庄荞的戏份拍一天少一天，对林恩这个角色的感触也越来越深。这一天的戏份下午两点才开始，她吃完午饭坐在化妆间里正“贡献”着自己的头发给造型师随便摆弄，忽然耳尖地听见还没回来的小安在走廊上一声亲热的叫喊：“周老师，好久没见你了！”
　　周老师？
　　庄荞被拿在手心里的剧本一紧，直接抓出了两道折痕，也完全忘了自己的头发还在造型师手上，猝不及防被轻扯了一下，直接拽掉了一根。
　　“哎呀，真是对不起，有没有伤到？”
　　造型师杨玫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和导演张建合作了好几次，算是固定班底之一，大家都习惯叫玫玫姐，庄荞也不例外。
　　她心虚地抓了缕头发在手上，冲镜子里的杨玫笑道：“没事，玫玫姐你又不是故意的，我头发多，少一两根没事的。”
　　杨玫不赞同地瞥她一眼，挑起嘴角：“你现在年轻才敢这么大言不惭，我也才三十出头就天天熬夜看生发液、生发膏、可愁死我了，要是不好好爱护，有你后悔的。”
　　庄荞：“……熬夜不是头发掉的更多吗？”
　　杨玫：“对呀，这有什么办法呢。”
　　庄荞刚被一句“周老师”荡漾开来的满心柔情霎时被杨玫几句掉发、秃头给带偏了，一直到正式开拍才有几乎真正面对面地见到某位一月未见的人。
　　周其燃瘦了，也黑了点，早先被庄荞留长的头发也重新剪了，清爽利落，看着庄荞的目光平静而寻常，就好像看着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同事。
　　这都叫什么事啊……庄荞感觉自己还没熬夜就已经要头秃了。
　　极为艰难地拍完了对手戏，庄荞总算松了一口气，当即就熊小安手中拿过了手机给周其燃发了条微信。
　　前段时周其燃迟迟没回剧组，她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什么意思，不敢贸然打扰，如今回来了至少要给个痛快吧，哪怕被拒绝也比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吊着强。
　　照常打发掉小安先上车后，等着剧组其他人走了，庄荞直接开始了堵人堵门的行动，在约定的侧门静静等了几分钟，看见某道身影从光影中一掠而过便淡淡地开了口：“周老师晚上好啊，我可等了你足足六分钟。”
　　“不对，”庄荞说完后又自行否认，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摆了摆，随即又撩了缕头发，补充道，“是一个月零四天，”
　　发丝柔软、长及腰，甩的跟拍大片似的，庄荞对自己刚才的姿势颇为满意，然后往墙边一靠，抱着臂仰头望向面前身形颀长高瘦的人。
　　庄荞说：“周老师，有必要这么躲我吗？”
　　周其燃：“……什么？”
　　没真正见面的这些天，庄荞也并没有闲着，周其燃确实参加了一些站台活动，仅存的几个站姐拍图技术一流，她眼也不眨地全存了。
　　明明不久之后就能在剧组见到真人版的，但无论是隔着屏幕还是现在总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那天发生的全都是在做梦。
　　一觉醒来，一切如常。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庄荞心中就涌起一片酸涩，好像舌尖、胸口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味道了。
　　她呼出口气，梗着脖子盯着他的眼睛，直言不讳地说：“那天没有得到你的允许我就亲了你，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还是觉得很烦？没关系，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说出来，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别再这么躲着我就好。”
　　悄无声息的黑夜里，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人，静谧无声，谁也不会知道那一晚的偷吻与此刻的对话，只要头顶的月光，明亮依旧，在院子里落下斑斑点点，像个永不破碎的美梦，夜晚一到，准时升起。
　　来找周其燃之前庄荞就想好了，没有不高兴最好，要是周其燃真的因为那晚的事不愉快了，那她就认认真真道个歉，然后“一拍两散”，以后还是好同事。
　　周其燃沉默了一会，但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漫长得庄荞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不敢看他，又忍不住看他。
　　半晌后，周其燃总算回过未来，张了张嘴：“为什么要这么想？”
　　“……那不然要我怎么想？”庄荞别开了视线，低声嘟囔，“我不经同意亲了你，是我的错，但也不至于这么‘冷暴力’吧。”
　　天地良心……周其燃瞬间感觉自己头上笼罩了一层名叫“千古奇冤”的乌云，只朝他脑袋上浇水。
　　周其燃琢磨了一下该怎么组织语言，手先行一步，落在了庄荞头上，顺着柔软的发丝略显亲昵地抚摸了一把。
　　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庄荞冷不丁抬头望向眼前静静凝视着他的人，好像一汪浅浅的清泉，眼中盛满了她的倒影。
　　“你……”庄荞结巴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耳廓泛起了淡红，憋出一句，“你干嘛？没大没小的。”
　　周其燃被她这句“没大没小”彻底逗笑了，偏开头手指成拳抵住嘴唇，将那点笑意收束在唇角之中。
　　他轻咳了一声，低头反问：“没大没小？到底谁大谁小？”
　　“谁许你摸我头了。”庄荞不满地皱了下鼻子，像只被炸了毛的兔子露出自己的两颗大门牙试图咬人，在旁人看来却毫无威胁力，更像撒娇，只有可爱。
　　周其燃弯下腰，和庄荞平视，嘴角翘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角微弯，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看起来还是很生气，因为我前段时间的不告而别。”周其燃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为了配合夜晚片场的冷清。
　　他浅浅地勾起了唇角，说：“我没有故意躲着你，前段时间有点忙，不过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所以想着先放一放，也许冷静下来就会清醒了。”
　　“冷静？”庄荞说，“我很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做……”
　　周其燃忽然打断她，波澜不惊地说：“我是说我自己。”
　　这一个月时间周其燃确实很忙，李鸣给他的工作安排到了十月，综艺、站台、几个客串的电视剧，仿佛要把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干，他自己也有一些事要处理，加上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庄荞，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一来二去，就到了现在。
　　喉结滚动了一下，周其燃嗓音微干，仿佛泛着一股涩意，他低着头，认真地凝望着眼前的人。
　　“我是说我，”他重复了一遍，坦率地表露自己的心绪，“我不太冷静，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让你伤心、难过。”
　　他低笑了一下，在昏暗中看得不太分明：“不过好像还是让你伤心了。”

第25章

　　月光如水，好似一方指引照在心头。
　　庄荞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整个人凝滞了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咬了下微红的唇瓣，感觉到了丝丝疼痛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说：“我读书成绩一般，理解能力不太好，你能说简单点吗？”
　　说完，她俏皮地弯起了唇，显然是在故意逗他。
　　周其燃心知肚明，却从善如流，眼底好像只能装下眼前的这一个人。
　　他说：“意思就是我没有不高兴，关于你亲我。没有联系你，是我的错。”
　　庄荞这一天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翻来覆去，弄得她心脏都得不到片刻的休息。
　　此刻从周其燃口中说出的话仿佛彰显着尘埃落定，冰凉的手脚重新活络了起来，泛上了鲜红的血液。她没有自作多情，她的行为也没有让周其燃讨厌，甚至是……喜欢的。
　　这个认知让庄荞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明艳的五官顿时生动起来，月色下皎洁无暇，纯白而动人。
　　她上前一步，周其燃顺势往后靠，脊背抵在墙上，一点也不在乎衣服被弄脏。
　　庄荞微笑看他，胆子也大了起来；“既然你没有不高兴，那就再试一次吧。”
　　不等周其燃开口表明拒绝还是同意，庄荞直接让他闭嘴同意了。
　　与上次有一点不同，周其燃在最初两秒的猝不及防后，主动而亲昵地与庄荞纠缠了起来。
　　寂静的黑夜中，只有无声而亲密的唇齿相依。
　　……
　　回去路上，保姆车平稳驶向剧组休息的酒店，庄荞坐在车内调暗了灯光，却没睡，低头一直在摆弄手机，时不时嘴角就翘起来一会。
　　小安在旁边看的莫名其妙，偷偷摸摸瞄了两眼后选择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荞荞姐，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啊？”庄荞从手机上挪开眼不解地看她。
　　为了避嫌，两人并没有同时出来，周其燃在原地等到庄荞的保姆车走后才自行走。
　　庄荞问了句他离开了没有，周其燃回答刚上车，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胡扯闲聊，就这么简单的几句对话庄荞也看得十分高兴，手指搭在屏幕上完全没听清小安在说什么，反正不重要的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庄荞划分到“不重要”位置的小助理眼睛巴巴地望着她，重复自己的话：“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收工这么晚还这样高兴，以前都是上车倒头就睡的。”
　　庄荞抽了抽嘴角：“你怎么说的……我像头猪似的。”
　　“那哪能啊，”小安一脸单纯地从嘴里蹦出了自己当下的想法，“猪哪有您漂亮啊。”
　　“噗嗤——”
　　驾驶座的司机一个不稳，笑得在马路中间开了几米的“蹦蹦车”，后排的两人同时一踉跄，惊得小安脑子的水瞬间排出去了。
　　她连忙捂住嘴，一脸惊恐地看着庄荞摇了摇头，庄荞冷笑一声，手指抵在她的额头朝后推了一下，故作凶狠地恐吓道：“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
　　“荞荞姐我错了……”小安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伸手比了个心，见不管用又飞了个吻。
　　庄荞成心唬她，闻言忍不住偏头笑开了脸，回答她方才的问题：“确实有好事，等会再跟你们说吧。”
　　回到酒店后她给唐惠拨了个电话，直接开了外音，没避讳房里的小安，开口就是：“惠姐，有件事想告诉你，我谈恋爱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唐惠：“……”
　　小安瞬间呆滞：“……”
　　唐惠微微一笑，倏地死死咬了下牙关，从嘴中勉强挤出一句话：“我谢谢你啊庄荞，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庄荞抿唇一乐，又想到唐惠现在根本看不到她什么表情，索性倒在床上滚了半圈，说：“惠姐你太客气了，我这不是立马就告诉你了吗，以防万一。”
　　关于谈恋爱的事虽然唐惠没有明确跟庄荞说过禁止，但她现在正是上升期，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现在这个圈子很奇怪，绯闻、约炮、出轨都可以轻易被原谅，但是真的谈恋爱反而会让艺人脱层皮、元气大伤，
　　可惜庄荞这时候压根不想用脑子。
　　唐惠叹了声气，感觉自己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又被狗仔拍到过吗？圈内的还是圈外的？”
　　手机放在桌上，庄荞望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应该没有。人是圈内的，你也认识，周其燃，就是上次救了我的。”
　　小安：“……”
　　小安刚寻觅到男神的一颗纯情少女心彻底碎了。
　　唐惠顿了一下，叹气的声音更大了，透过放大的外音传进耳中：“你可真行，就算要找圈内的，至少也得找个咖位相当的吧。”
　　庄荞不同意了：“我是找对象又不是找对手，不红难道连谈恋爱的权力都没有了？”
　　“错。”唐惠斩钉截铁地说，“越不红呢，想怎么谈怎么谈，想谈多少谈多少，毕竟不红的明星娱乐圈一抓一大把，跟抖筛子似的，但是大家会在乎他们今天做了什么明天做了什么吗？当然不会。”
　　唐惠喝了口水继续说：“观众网友眼里的永远只有那批爬到上层的，荞荞，你好不容易才翻身，要是谈个地位差不多的能帮你一把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这个周其燃他有哪点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拿事业换爱情，值得吗？”
　　见两人大有聊通宵的架势，小安觉得自己不适合久待，庄荞愿意告诉她是一回事，但是某些东西她作为助理还是应该把握好分寸。于是打了个手势给庄荞泡好了柠檬水就出门继续心塞了。
　　庄荞拿过手机放在耳边，说：“惠姐，为什么一定要用一样东西换另一样呢，两个都要不可以吗？我谈恋爱没有对不起谁，不是因为他对我有价值才喜欢他，工作我也会继续好好做。”
　　唐惠做了庄荞几年的经纪人，太清楚她的脾气，本来也没想真的能劝住她，但好歹要做出个样子，不然以后被拍了还是要她收拾摊子。
　　安静的房间内突然没了声音，沉寂半晌后，唐惠说：“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自己多注意点，不要随便在微博上传情，也不要带男朋友回家，狗仔全年无休天天蹲你呢。对了，他经纪人联系方式找他要一下，免得跟个二愣子似的一问三不知。”
　　庄荞抿唇一笑，忍不住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软着声音说：“谢谢惠姐，爱你呦。”
　　温声软语地撒完娇，剩下的事就是唐惠处理了，挂了电话庄荞直接忽略唐惠的叮嘱，给周其燃发了个微信。半分钟后，周其燃就从楼下自己的房间敲响了庄荞的房门。
　　“来的还挺快。”庄荞笑眯眯地打开门迎接某位的到来。
　　虽说酒店保密性很好，但剧组的同时来来往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周其燃还是做了谨慎的准备，衣领拉到顶端遮住了小半张脸，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更重要的是手里还拿了厚厚一沓剧本，上方还别了几支笔，表情也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只是和演员来讨论剧本的。
　　庄荞弯唇一笑，进了屋坐在床边，晃起了两条长腿：“准备的还挺充足的，就这么担心啊？”
　　周其燃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含笑道：“剧组闲话多，能免则免，不然还要跟他们解释，费劲。”
　　看来还真是不太喜欢跟其他演员打交道，庄荞心里又满足了。
　　周其燃在她跟前的一把椅子坐下，扶了下眼镜，翻开其中一页剧本，将剩下一叠放在桌上，笔也被他抽了出来。
　　庄荞看见他的动作愣了愣，浮想联翩地想到了白天的周许，不确定地问道：“呃……你真的是要和我对台词？”
　　周其燃一笑，嘴角只勾起一角，眼眸幽深，看着更周许那种斯文败类的感觉了：“你给我发微信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别装傻。”
　　庄荞从床边往前挪了一点，膝盖抵上周其燃的，她伸手拿开周其燃手里的剧本，顺便把他的黑框眼镜取了下来捏在手里把玩。
　　很轻的，在他刚才翘起的嘴角印上浅浅的一个吻，仿佛能从中感受到对方的愉悦似的。
　　她轻声在他耳边吐气：“辛苦周老师大半夜过来教我，不过我不想对台词了，学点别的吧。”
　　周其燃放在身侧的手一紧，喉结滚动，低声道：“庄荞……”
　　庄荞从善如流地答道：“嗯，周老师还有什么指教吗？”
　　“没什么。”周其燃哑声道。
　　他低喘一声，偏过头吻上了庄荞的唇。
　　窗外流光溢彩，夜晚才正开始，可惜都被厚重的窗帘尽数挡住。客厅的灯光很亮，使得屋内的缠绵的动静一览无余，仿佛窗外的月光，明亮而温柔，却泛着淡淡的红。
　　周其燃亲昵地吻了她一会，在她颈侧流连，庄荞伸手捋了捋凌乱的发丝，笑着推他：“痒……”
　　“你招惹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周其燃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庄小姐好厉害，亲都不能亲。”
　　庄荞被他一番话逗笑，撑着床要坐起来：“你又诬赖……”
　　没想到床太软，手没用上力，一个不小心又跌了回去，剩下最后一个“我”字被吞咽回了喉咙。
　　“扑通——”
　　“咔嚓——”
　　接连两声响，让庄荞呆住，头突然隐隐犯疼起来，撑在她身上的周其燃同样皱起了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晕眩。
　　“怎么回事啊？”
　　感觉好像只过了一眨眼的功夫，庄荞阖着眼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人，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睁开眼后却发现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哦对，刚才确实好像出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庄荞呆滞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躺在她身下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周其燃凝固了，为什么眨个眼的时间他和庄荞……
　　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新鲜热乎的男朋友成了“女朋友”，女朋友成了“男朋友”更惨烈的事吗？！

第26章

　　庄荞无声地吞咽了一下，看着乖乖巧巧躺在床尾的“自己”，感觉头都大了两圈。
　　“那个……”她吱唔了一声，缓慢道，“现在……要干嘛？”
　　周其燃也快疯了。
　　他抽了抽嘴角，一脸菜色地放弃治疗：“你要是想继续我也没意见。”
　　庄荞：“……”
　　这要怎么继续？！
　　手臂一直撑在床上，庄荞感觉不仅手要抽筋，连脑子都要抽了。她干笑了一下，挣扎着就要起来，刚动作了一半，却突然间停了下来，连目光都凝结了片刻。
　　“怎么了？”周其燃问。
　　庄荞没有回答周其燃的问题，她猛地一翻身，滚到了床尾另一侧，然后侧身躺着弯腰弓起，顺手把纠缠中被扔到了床边的枕头抱到了身前，连脸带腰的一起挡住了。
　　她彻底不吭声了。
　　周其燃不明所以，撑坐起来，碰了下肩，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这回庄荞倒是回答了，脸埋在枕头里显得声音很闷，她低声咕哝：“没什么，等一下就好。”
　　“等什……”周其燃愣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伸手就要扯她身上的枕头，才拽住一个角，被猝不及防的互换砸晕的脑袋总算回了点神，开始运转起来，明白庄荞——也就是现在自己的身体大概是什么情况。
　　他干咳一声，正要尴尬地别开目光，又陡然想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吗，索性拍了拍背，梗着嗓子说：“这个……也没什么的，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
　　而已……？
　　庄荞感觉自己灵魂都要颤抖了。
　　她挣动了一下，继续埋着脸不敢抬头，似乎完全带入了周其燃的角色，此刻尴尬得不行，不想让他碰，闷着嗓子有些软，又有点难耐：“不是……你这个，怎么控制不住啊。”
　　周其燃：“……”
　　尴尬，无尽的尴尬。
　　周其燃想不出别的词来描述自己此时的感受，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悲催的男朋友吗？
　　他无奈地喘了口气，感觉心跳渐渐平复下来了，才咳了一声，偏开头说：“不然去卫生间解决一下吧。”
　　“啊？”庄荞懵懵的，说话也不利索了，“怎么解决？”
　　周其燃头疼：“……之前交换的时候没弄过吗？”
　　之前互换的那段时间，虽说也不是没经历过类似这种晨起后产生某种生理反应的情况，但那都是在自己独处的时候，起初庄荞尴尬了几次，平躺在床上不知所措，等着那种灼热的感觉自己慢慢消退，之后也就慢慢坦然了。
　　她还真没自己解决过……
　　可是现在……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活人呢。
　　这都叫什么事啊！
　　庄荞继续不吭声，周其燃想着大概也是为难她，于是又开口道：“不然我帮你。”
　　这句话既像询问又像是简单的随口一提，庄荞一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后脑子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缓慢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周其燃说：“你帮我？到底谁帮谁啊？”
　　周其燃：……也是。
　　“那你……”周其燃难得被她一番动静也弄得手足无措起来，摸了摸鼻子，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抱着枕头和周其燃叽叽歪歪了一会后，庄荞感觉似乎没有最初那么强烈的反应了，慢慢把脸从枕头上挪开，眼睛有点红，脸也是红的，碎发乱糟糟的挤在了额前，脑后一撮跟炸了毛似的。
　　她哑着声音道：“我休息一会就好了。你别管了。”
　　一会又一会，最后庄荞足足在床边躺了快一个小时，才起身就要赶人。
　　周其燃打量了一圈房间，又看了看在自己身体内的庄荞，不太自然地说：“现在要离开的应该是你吧。”
　　庄荞：……好像是哦。
　　垂在身侧的手无措地抓了一把空气，庄荞简直尴尬得手脚都要蜷缩起来了。随手抓了把头发，指尖落在那截毛茸茸的短发上，那种实感才轻飘飘地落下来，意识到她和周其燃真的再次互换了。
　　她瘪着嘴冲周其燃挥了挥手，临出门前给索性给周其燃录了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一脸要生离死别的惨痛模样：“微信上要有消息的话，不是重要的事就等明天收工了有空再说吧。”
　　想到上次交换了长达一个月的时间，这次不知道又要持续多久，庄荞感觉莫名心塞，回去的路上都差点撞上了人。
　　周其燃拿进屋的一摞剧本现在被庄荞拿了回去，纸张翻白，一页页的折痕穿插在其中，大半落在了沉闷的地毯上。
　　撞上的人赶忙说了声“不好意思”，庄荞一句“没事”才刚刚排在了舌尖，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对方直接踩在了纸张上，印上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然后压低帽檐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越过她朝电梯走去了。
　　“不是……这么冷漠的么。”
　　庄荞小声嘀咕了一句，弯腰蹲在地上捡起掉落一地的纸页，手指却忽地一顿，然后慢慢抬起望向刚才鸭舌帽男人离开的电梯，回忆了片刻后，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东西：“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剧组里有打扮得这么猥琐的人吗？”
　　拿出房卡刷卡了门，啪嗒一声，室内的灯光倾斜而下，温柔缱绻。庄荞琢磨了一路后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觉得对方的打扮很奇怪了。
　　心里一紧，她拿出手机就给周其燃打了个电话：“你来我房间的时候路上有没有看见奇怪的人？”
　　周其燃一个人在房间待了好一会，总算接受了已经交换过来这个事实，听见庄荞的话立即反应过来：“怎么，刚才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吗？”
　　“有一个，”庄荞没瞒他，“带着鸭舌帽眼镜，背着一个挺大的包，看起来很着急，奇奇怪怪的，像是狗仔。”
　　闻言周其燃轻轻蹙起了眉，又听庄荞道：“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剧组工作人员这么多，我也不是每个都见过。”
　　但并不是每个都会到演员和导演的住的顶层去。
　　当然这句话周其燃没有跟庄荞说，他轻声说：“你人没事就行，那就早点睡吧，明天有的忙。晚安。”
　　庄荞脸一红，明明说话的是自己的声音，但是显而易见地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同。她摸了摸脖子，感觉脸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软着声音说：“……晚安。”
　　第二天的拍摄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比起上一次交换，经过一夜的缓和这一次显然适应能力比较好了，甚至庄荞还能苦中作乐地找到一星半点趣味。
　　两人身体交换，扮演的角色也跟着互换，一下午的对手戏拍下来，效果竟然比想象中要好。
　　趁着转场的半小时休息时间，周其燃与庄荞隔着点距离站在一旁，周其燃轻笑了一下，低声说：“庄老师今天很不错，照这个进度说不定能提前杀青。”
　　庄荞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夸张，但嘴上还是说：“你这话要是让其他人听见说不定以为‘庄老师’脑子抽了呢。”
　　她笑眯眯地补充道：“‘庄老师’也很不错嘛。”
　　周其燃不动声色地抽了下嘴角，扬起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又听庄荞继续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很想问你。”
　　周其燃挑了挑眉，得到允许后庄荞问道：“周许他喜欢林恩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周其燃略显疑惑地看向她。
　　庄荞有点解释不清，只是在扮演周郑其然，又扮演周其燃饰演的周许时，产生的一种微妙的感觉。
　　她说：“一种感觉，比如说……最后周许为什么要给林恩介绍专门的精神科医生去治疗却不表明是自己在帮她。”
　　周其燃：“那你觉得是不是喜欢呢？”
　　“也许吧，”庄荞说，“周许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林恩不是那场车祸的元凶，她唯一的错就是作为陈若唯的妻子，也许周许动了恻隐之心。剧本里写的最后一场戏，是有个人透过黑色的镜片看疗养院里和护士说笑的林恩，虽然没有明写，但是陈若唯已经出国了，除了周许我想不到还有谁。”
　　周其燃心下了然：“所以你在演的时候也代入了这种感情吗？”
　　说到这里，庄荞暧昧一下，冲他眨眨眼：“周许这个人太复杂，倒不如放大他的某一部分特质，女孩子嘛，有时候这种又变态又深情的人设才会让人欲罢不能，有爱才有恨，相比起来陈若唯这个角色有点扁平了。”
　　“周老师，”她轻声喊道，“你创造这两个角色的时候是不是有私心啊？”
　　周其燃低笑着摇了摇头：“好吧，这倒是一个新思路，不过私心真的没有。虽然我写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感情因素，但是发展下去确实有点于心不忍吧。一千个观众心中就有一千个理解。”
　　语毕他顿了一下，靠近两寸，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一个手掌的宽度，但在众人面前又不会显得格外暧昧。他低声说：“周许喜不喜欢林恩我不好断定，不过演员本人倒是挺喜欢林恩的扮演者。”
　　庄荞一愣，余光瞥了眼周围谈笑的工作人员，唰地一下从脖子开始红了……
　　她轻声嗔道：“工作呢，别这么不正经。”
　　周其燃此刻倒是一点都不避讳，接着道：“说实话也叫不正经么，那好吧，以后就不说了。”
　　“哎别……”庄荞顿了顿，这下子微红从脖子蔓延到耳廓了，她放弃挣扎地说道，“没什么，随便你。”
　　周其燃脸上笑意更深了。
　　庄荞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自己独自闷头脸红降温去了。

第27章

　　接下来的戏份正如周其燃所说的拍摄的很快，庄荞站在自己的角度倒是能把周许这个角色演得格外独一无二，而且勾人。
　　周许的杀青临近尾声，意味着庄荞要代替周其燃去跑那些乱七八糟的通告，下午刚庆祝完杀青快乐，两人都没来得及温存片刻，晚上庄荞就上了飞机。
　　逆风而行，一路平稳地到了北京。
　　将近凌晨的时间机场也是人满为患，年轻的女孩子居多，大多手上都拿着“长/枪短炮”，大炮女神们正专注地拍着自己偶像，庄荞扫了一圈，都没找到周其燃的粉丝在哪里。
　　“这个明星当得也太憋屈了吧，好歹也是大导演的儿子呀。”庄荞推着一个行李箱，身边连个搬东西的助理都没有，莫名想到了以前不红的日子，实在是有点心酸。
　　心说自己还特地戴了个口罩挡脸，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处。
　　她一路往外走一路打电话，对面周其燃很快就接通了。
　　“刚下飞机？”周其燃问。
　　庄荞：“对啊，应该半个小时就能到住的酒店，感谢周老师破费了。”
　　北京的这个时尚盛典是李鸣早就给周其燃定好的，一线大牌有，当红流量有，像周其燃这样勉勉强强叫得出名字的也不少，总的来说就是个“大杂烩”，撑场子的活动。
　　凌晨到达，当天晚上李鸣就开着车来接人了。
　　司机安静开车，李鸣和她一起坐在后座，庄荞低头整理袖口，有些不太习惯地扯松了一点领口。
　　不仅是女明星的晚礼服会找各大品牌借当季新款或者高定，有时候男明星的西装也不例外，不过庄荞身上这套是她自己趁着白天还有时间赶紧去品牌店买的。
　　周其燃自己的衣服偏向休闲，唯几套正经一点的西装应该都是穿过的，基本不能再在公开活动穿第二次。
　　她逛了一圈，按照自己的审美搭配了一身，浅蓝色的绸质衬衫上系了个飘带，一侧松松扎进黑色西裤，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上身套了件黑色丝绒的西装，车内流泻的灯光下折射出柔亮的光，看上去矜贵又冷傲。
　　李鸣坐在一旁没闲着，低头回信息一边对“周其燃”说：“这次活动有挺多大佬来的，你长点眼力见，别一直待那玩手机，手机又不能给你拿到资源。”
　　闻言庄荞抬眸觑了他一眼，没做声，脸色看着有点冷，眼眸半阖，连眼睫都懒得多抬一下。
　　李鸣知道自己又说到他不喜欢的话题了，还是欲盖弥彰地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啊，你不喜欢的我肯定不会让你去做，就是想让你多结交结交，多个能帮忙提携的总比多个敌人好吧。”
　　李鸣一直很好奇周其燃是怎么解决杨成建那根老油条的，但上次之后杨成建就再也没打过电话来问东问西，周其燃也明显就开始跟他保持距离了，除了之前接下的工作外，基本就拿他当个一般熟的普通人对待，甚至连这次回来参加活动都没联系他，要不是他提前打了电话，不然完全不知道周其燃就打算这么一个人去走红毯，
　　这是要造反吗？！
　　然而庄荞此刻完全不知道李鸣脑子里正翻天倒海，她只是完全不记得有李鸣这个经纪人的存在，更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了。
　　她笑了一下，伸手打理袖口，看清了镜子里的人，果然英俊潇洒，心说自己眼光真不错。转头对李鸣说：“没事，谢谢鸣哥提醒，我有分寸的。”
　　短短一句话说的既妥帖又礼貌，李鸣怔愣了一瞬，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行，你有分寸就行，别的我也不多提醒了，鸣哥不会害你的。”
　　庄荞去年这个时候参加过这个时尚盛典的活动，那时候她刚爆红不久，正是人气最旺，长裙礼服、精致的妆容，一下车就是满场的欢呼与闪光灯，哪能想到如今也要再度接受无人在意的场面，偶有几个零星的掌声与欢呼夹杂在其中，稀稀落落，听着就让人唏嘘。
　　摄像师的镜头似乎也不怎么认真，她摆好造型对着镜头略显冷淡地勾了勾唇，还没拍完摄像师似乎就慢慢挪开了自己的宝贝赶着拍下一位大明星了。
　　欢呼声如沸水般炸开了锅，庄荞回头一看，没想到是位老熟人——赵晴晴。
　　赵晴晴一身鲜红的深V露背礼服，红唇卷发，笑得明艳妩媚，一出场就抹杀了无数菲林。
　　庄荞干脆地迈开长腿，扯了扯嘴角：“这也就是我在拍戏，不然能有你出风头的地方吗。”
　　内场的座位也都是按照咖位、人气来排，像赵晴晴和庄荞这类如今很红但是没什么稳固地位的代表作的明星来说，大部分都是列在第二排或者第一排的左右两侧，至少不会是居中的位置。
　　然而庄荞发现自己进场以后却被引到了第二排几乎算是正中央的位置，一左一右都是两个当红男明星——李灏新和陈煦。
　　真是冤家路窄啊，庄荞心说。
　　她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其他明星也陆陆续续进了场，灯光稍稍暗下，主持人上台，内场的分猪肉颁奖活动和表演正式开始。
　　她端坐在座位上，欣赏了一会明星的歌舞表演，左边的李灏新便按耐不住，朝她微微拉近了一点距离，翘着二郎腿背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低声道：“真是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许是庄荞见多了圈子里的虚情假意，她直觉李灏新这人的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她不软不硬地回道：“活动方邀请，我也不能耍大牌，也没有大牌让我耍嘛。”
　　“也是，”李灏新点点头，颇为认可地说，“李鸣给你安排这个位置，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真是难为他了。”
　　庄荞：……什么？
　　这就是真的说话不怀好意了，不论周其燃以前和李灏新关系如何，但李灏新这样说话至少说明两人现在不怎么样。
　　余光瞥过这一排的座位，基本上除了她之外要么是当红小生、花旦、偶像爱豆，而第一排基本都是业内数一数二的知名导演、影帝影后等一线大腕，而自己前面这一位，一直默默颔首，身子好像有点歪靠在一侧，手肘撑在扶手上，但始终看不清来脸，不过应该也是大牌。
　　不得不说，一个时尚活动能请来这么多大咖看来是费了不少劲。
　　虽说自己这个位置有点突兀，但谁也不知道工作人员究竟是怎么安排的，保不准就有周其燃的粉丝呢。
　　“这话就不对了，”庄荞一笑，歪了歪头睨他，懒得跟他客气了，“难不成你向李鸣打听过了？还是他主动告诉你的？应该都不可能吧。没有证据的事随便瞎说可不太好哦，李老师，你毕竟是大明星，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李灏新微微一笑，忽然冲扫过来的镜头挥了挥手，看上去就像是两个好朋友在愉快地聊天。
　　镜头移开，他压低嗓音：“以前怎么没发现周老师这么牙尖嘴利呢。”
　　“那说明你不太了解我。”庄荞不紧不慢地答道，“李老师，还是好好看表演吧，不然多浪费人家演员的辛苦排练。”
　　她低声和李灏新平静地你来我往，坐在另一侧的陈煦也有点按耐不住，胳膊肘蹭了蹭“周其燃”的，小声地笑着道：“你们聊什么这么起劲呢，怎么不带我啊。”
　　庄荞：“……李老师很喜欢这个表演，正想着怎么才能要到这个女演员的电话号码呢。”
　　李灏新：“……”
　　陈煦这个小傻子信以为真，完全不作他想，当即“哇”了一声，又凑过来一点，更加靠近李灏新：“这个我熟啊，不过直接要电话号码有点不太礼貌了，我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李灏新：“……”
　　他张了张嘴，正要拒绝，陈煦又说：“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到我身上了。”
　　陈煦完全没理会李灏新的想法，单方面地把事情拍板定下来了，李灏新一脸懵逼，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套路了，于是一脸平静地望向始作俑者。
　　庄荞弯唇一笑，低声道：“李老师，别不好意思嘛，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
　　你懂个屁！
　　李灏新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此时坐在李灏新前面一位的李凡朋突然回头，笑着看向“周其燃”：“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等会先别急着走，老师有事跟你说。”
　　老师？
　　庄荞想起来了，李凡朋口中的老师应该就是……周其燃他爸？
　　可是她没看见人啊。
　　不仅庄荞疑惑，李灏新也没懂，周其燃什么时候和李凡朋搭上关系的？还有他口中的老师又是谁？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坐在“周其燃”前排一直没回头的那位大咖此刻缓缓转过了头，带着凹陷的褶痕的眼皮微抬，像是因为他们的聊天太大声被打扰了才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但脸上又丝毫不带愠色，只是气场依旧强大，眼睛中折射出锋利的光，让人一看就立马闭嘴噤声。
　　这不是周其燃的爸又是谁！

第28章

　　庄荞当即就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个讨好的笑容，嘴角上翘，小声道：“陈导好。”
　　陈槐安微微挑眉，心下了然，不喜不怒地点了下头。
　　两人看似礼貌客套但又十分熟稔客套的对话让李灏新心里一愣，陈槐安是谁啊，国际国内著名大导演，金字塔顶尖的存在，虽然好多年没拍戏了，但前阵子网上就有传他要回来复出的消息，只不过一直没定论，大部分人都还是当谣言，直到这次活动……
　　活动官方之前就预热过好几次，猜测居多，谁也不敢当真，谁都没想到陈槐安会参加这样一个时尚盛典，这是真要回来拍电影了？谁要是能抱上这根大腿，以后可以横着走路了！
　　李灏新觑了“周其燃”一眼，不甘人后的客客气气地说道：“陈导好，我是李灏新，很荣幸见到您，我非常非常喜欢您的电影，《天明》看过二十几遍，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里表达的普世价值观。”
　　说完他垂眸摸了摸鼻尖，看上去有点难得的羞涩。
　　庄荞差点翻了个白眼。
　　同学，一上来就说喜欢人大导的电影，意图还不明显吗？
　　陈槐安倒是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礼貌地点了点头，余光稍显意味深长地瞥过“周其燃”一眼后就转了回去。
　　庄荞心虚地抿住了唇，赶紧摸出手机给周其燃发了个消息，恨不得立即飞回去握住他的肩膀晃一晃，为什么不告诉她他爸会在这里？！
　　李灏新自然也看见了陈槐安刚才那个略带深意的目光，悄悄凑近，压低嗓音在“周其燃”身旁悄声道：“你和陈导很熟？”
　　庄荞忙不迭锁屏收起手机，回了个微笑给他：“李老师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李灏新欲盖弥彰道，“随口聊聊。”
　　“这样啊，”庄荞略一思考沉吟道，“那我也就随便说说吧，应该比李老师和陈导演的关系要熟一点。”
　　李灏新：“……”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表演和颁奖继续，周其燃应该是在拍戏，没有回复她。
　　庄荞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预料到这些分猪肉的奖项基本是人人有份，只是没想到周其燃还能拿到一个什么“年度最具突破演员奖”，她拿着透明的水晶奖杯下了台，看了一会后索性去了后台，找到一个光线不错的角度，嘟嘟嘴给周其燃拍了张照过去。
　　几分钟后，周其燃发了一排省略号过来，首先说：不要卖萌。
　　然后又是一句：我爸在现场？
　　庄荞闷头一笑，直接发了条语音，先回答了他那排省略号：“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可爱呀，这可是你拿的奖！”
　　“你爸爸就坐在我前排，我看到他的时候差点心梗。”
　　周其燃：他没跟我说过这件事，之前网上有传过消息，我没当真，他有说什么吗？
　　庄荞：当然有！李凡朋跟我说等会活动结束让我留下来，说你爸有事要讲，他要跟我说什么呀！
　　上次回国之后不久，网上就传出了不少小道消息说陈槐安要复出正打算重组自己的班底，还附上了不少和以前老友见面聚会的照片。
　　虽然有不少相信期待的，但大多数网友都认为回国一趟和以前的老朋友见个面喝个茶不是很正常吗，尤其在连续几个月都没有任何动静之后，那些相信的也渐渐不信了，直到这次活动炸出了许多陈槐安的情怀粉，纷纷呼唤陈导重出江湖，那必将是一片腥风血雨。
　　庄荞回到座位上，看着台下经久不绝的掌声和台上淡定自若朝众人挥手示意颁奖的陈槐安，心说大佬就是大佬，普通明星还真没法练出这样的气场，这大概就代表了一代电影人的记忆吧。
　　周其燃回想了一下，大概知道陈槐安要跟他说什么了，给庄荞发了条长长的文字，要是庄荞不知道怎么说就可以按照他发的消息来。
　　陈槐安颁的是最后一个压轴大奖，整场活动到这里差不多就宣告尾声。庄荞没有急着走，按照李凡朋说的地址，她悄咪咪到了地下停车场，好半天才找到他们的车，一打开车门，陈槐安就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司机是用了很多年的人，李凡朋坐在副驾驶，后排空了一位，显然是特地给周其燃留的。
　　长腿一步迈上去，庄荞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陈槐安旁边，软垫微微下凹，惊动了一直假寐的陈槐安，他掀起眼皮，觑了一眼如同小学生乖巧坐好的“周其燃”，沉声道：“怎么这么久才到？”
　　庄荞乖巧一笑：“停车场太大了，找了一会路。爸爸，我也很想你的。”
　　陈槐安被她喊得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素来严谨的人板着的脸慢慢裂开，在车内灯光的照耀下慢慢泛上一层淡红。
　　司机坐在驾驶座发动车子，李凡朋听了一嘴，不禁一乐，转头含笑道：“嘴这么甜，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哪有，”庄荞别的不太会，但说些好听话绰绰有余，“李导我也很想你的，之前你那部《回声》上映的时候我还包场了呢，只是您大忙人哪有时间见我啊。”
　　“是么，”李凡朋反问道，“我之前跟你说了可以来剧组探班给点专业意见，你不是还拒绝了吗？”
　　还有这种事？
　　庄荞心里一愣，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圆场：“这不是怕打扰您工作吗，我哪能算得上专业意见，你不嫌弃就好了。”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车子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两侧的灯火明亮，宛如一条有序的星河，陈槐安忽地干咳了一声，打扰道：“上次凡朋让你提点意见都不肯，怎么这回想着让我参谋你的剧本了？”
　　剧本……这是一个很头秃的事情。
　　想到刚才周其燃发给自己的微信，庄荞感觉自己如临大敌，仿佛对上了史上最严厉的两位监考官，而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学渣。
　　她哂然一笑，歪着头摸了摸脖子：“爸爸经验丰富，肯定能给我很多指教，常合作的范匀老师不出山了，最近有听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本子，所以想毛遂自荐一下，不知道陈导能不能看得上？我当然会合理竞争不滥用关系的。”
　　闻言陈槐安挑起眉梢望向前排的李凡朋，李凡朋正襟危坐在前排，不用回头都感觉到了身后一阵凉飕飕的冷风。
　　不用多说也知道“周其燃”的“听说”是从哪里哪个人听来的。
　　虽然背靠陈槐安这位大导演的大树，但自打入行之日起周其燃其实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比如他隐瞒身份入圈，一是他本身不太重视，二是压根没想借助这层关系给自己开挂。
　　红不红，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给自己爸递本子这件事还是李凡朋提醒他才有了个初步的考虑——反正陈大导演还没找到合适的剧本，作为编剧给自己喜欢的导演毛遂自荐怎么就不行了？不能因为他是陈槐安的儿子就否认他的一切吧。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一个月前比其他人更便捷一点地跟陈槐安说了这个事，陈槐安看了初稿之后只说考虑一下，然后跟放羊似的没再理他了。
　　陈槐安手中来回摩挲着一串佛珠，眼睫垂下看上去有点疲倦，大概是许久没出席这类活动不太适应，他稍作思索了片刻瞥了他一眼，说：“过几天团队会对这段时间收到的本子一起做个研究，你的成不成不一定，别抱太大希望。”
　　陈槐安选剧本向来很严格，以前还在拍戏的时候经常一两年才能磨出一个满意的，哪怕是常合作的老搭档范匀老师也不例外。如今范匀早就退休天南海北地去潇洒了，出于一些想要寻求突破的心思，他和团队定了个主题，开始在编剧圈内寻找合适的剧本，不限经验、不限名气地位，不仅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许多人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虽然陈槐安话说的冷淡，但周其燃说了，他爸爸比较嘴硬心软，能在这时候找他，一方面也许是觉得本子还不错，但毕竟是初稿，依然存在不足，想提点他一下修改修改。
　　怎么着也是亲儿子，不偏心他偏心谁。
　　庄荞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看着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心说还是很疼儿子的嘛。
　　既然周其燃不在，即便在估计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庄荞主动挽起陈槐安的胳膊靠了上去，惹得陈槐安一怔，好半晌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掉了似的。
　　她嘴甜地哄道：“谢谢爸爸，我知道你还是疼我的，我会努力的，至少不给你丢人。”
　　陈槐安微微噙起一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扬起弧度，就听“周其燃”又说：“就算丢人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我。”
　　“你、”陈槐安顿了一下，没好气地看着前方，“最好是这样！”
　　李凡朋回头望他们一眼，笑着道：“时间也不早了，先去吃点东西再回去吧，其燃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们都还没好好看过呢。”
　　“看什么？”
　　庄荞脸上还挂着笑，一时没懂他的话，“周其燃”这个人不是就好端端地在他们眼前吗，还有什么可看的？
　　李凡朋望着他，斯文的五官上嘴角扬起，说：“你家啊，老师回来这么久还没看过你住的地方呢。”
　　庄荞：“……”

第29章

　　一路上庄荞如坐针毡，手指抓着软垫，就差把人沙发上的皮给挠破了，十分心不在焉。
　　周其燃告诉了她他爸要找他什么事，可是没告诉她要去看他的房子啊！
　　周其燃的房子有两道锁，外面一道数字锁，里面一道钥匙。第一次的交换的时候为了避免穿帮，庄荞住过周其燃的房子几天，因为不太合适在人家房子里随意走动，她都是在沙发上凑合凑合，后来实在不太习惯，自己去住了酒店，她就把周其燃给她的钥匙还了回去。
　　时至今日，已经很久很久没再涉足过周其燃的房子，外面那道数字锁她倒是能打开，可是她没钥匙啊！
　　去餐厅的路上，趁着陈槐安再度阖眸休息的时候，火速给周其燃发了消息。
　　周其燃刚收工，回酒店正吃着鱼丸，差点没噎到，呛了一口咳得脸都红了，刚想点语音，又想到庄荞现在应该是和他爸在一起，于是打字道：“直接说没带钥匙不就行了。”
　　看到他的回复，庄荞愣了好半晌，眼睛都快直了：是哦，她怎么突然脑子短路了，没带钥匙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周其燃又打字：不过要等到了家门口，要开门找钥匙的时候再说，不要现在说出来。
　　庄荞用她那不算特别聪明的脑子想了一会，明白了周其燃的用意，强行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下，回道：有道理，看来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嘛。
　　周其燃：庄小姐过奖了，只不过是和我爸斗智斗勇多年，练出来的。
　　庄荞弯唇一笑，一丝笑意从眼尾抹开，李凡朋坐在前排，从透视镜上看见这张俊朗飞扬的脸上带上了比平时更生动的表情，低笑着摇了摇头。
　　周其燃给她出了主意，庄荞一路上心情都明媚了起来，就差当场唱首歌庆祝一下，到了李凡朋定好的餐厅，饿了一晚上的肚子总算得到释放，都忍不住多吃了半碗。
　　前往周其燃住所的路上，李凡朋让司机先下班回去，自己坐在了驾驶位，庄荞轻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关上，看了一眼在后座靠着假寐休息的陈槐安，轻声道：“应该很累吧，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活动老是喜欢安排在晚上，其实……爸爸没必要出席这个，又不是电影节。”
　　李凡朋平稳地开着车，目视前方夜灯初上的宽阔大道，放轻嗓音笑着说：“之前跟老师说你不太一样，进圈子也不是全无好处，老师还不信，现在看来他不仅信了而且还很满意。”
　　庄荞：“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不是夸你那是夸谁？”李凡朋说，“看你心情挺好，怎么，最近有好事吗？谈女朋友了？”
　　庄荞一滞，视线微微下移，盯了一会安静沉睡的车载音响，转而望向驾驶座上的人：“怎么突然这么问？”
　　李凡朋近视度数不低，平时也戴着眼睛，眸光透过薄薄的镜片，偶尔折射出凌厉的光，好像能直视人心一般。
　　他笑着说：“去餐厅的路上看你一直盯着手机傻笑得挺开心，我刚刚问你，你没有立即否认，第一反应是反问我，那就说明你谈恋爱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庄荞差点想扶额，果然她就不适合和这种老手斗智斗勇。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有啊，就是顺口一问，别想太多了。”
　　“好吧，”李凡朋挑起眉，也不追问，“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姑且详细呢好了。”
　　庄荞无奈：“你可以不用表现的这么勉强的。”
　　“这不是给你点面子嘛。”
　　庄荞：“……真是谢谢李导了。”
　　“客气客气。”李凡朋从善如流地答道。
　　在两人偶尔的插科打诨和陈槐安安静的沉睡中，三人到了周其燃的家门外。按照周其燃出的主意，庄荞适时地表演了一番怎么翻包都找不到房子钥匙的剧本，自认为演技很不错，李凡朋只得带着两人折腾地回了陈槐安在这边的房子——也是周其燃小时候住的地方。
　　一天折腾下来，陈槐安确实很累了，回了自己的老房子就上楼休息。
　　庄荞和李凡朋站在院子里，路灯映出温暖的光，庭院里不像是长期没人管理的样子，冒着一层浅浅的青绿色草皮，角落里一株看起来就上了年纪的槐花树却是树干干枯，凌乱不羁地胡乱向外支着自己的枝杈，但好在枝丫上生出了一点新绿和浅淡的粉白。
　　看起来倒是春意盎然的样子。
　　庄荞伸手摸了一把粗糙的树皮，抹了一手碎屑。
　　李凡朋说：“老师以前是导演系的教授，有时候心情好了就会带我们几个学生来家里吃饭聚一聚，当年看到的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粗，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说完顿了下，倏地话音一转，转身说：“你刚才肯定不是没带钥匙吧。”
　　庄荞：……还真的是没带钥匙。
　　虽然性质不太一样吧。
　　庄荞抽了抽嘴角，略显勉强地笑了一下。
　　李凡朋又说：“老师和我都是做导演的，演的好不好我们还分不清吗，你刚才有点刻意了。范匀老师做编剧厉害，不过不是演员，没教会你如何演戏。”
　　既然都被直接戳破，庄荞又没必要跟他演戏了。伸手摸了摸短发，抬脚踢飞了脚边一粒碎石子，清脆利落地撞到了围栏变又滚了回来，她低着头有点好笑：“有这么明显吗？”
　　李凡朋诚实道：“其实还不错，外行肯定就信了，不过我和老师都是多少年的老油条了，这点门道还是能看清的，老师刚才没点破大概也是给你留面子。”
　　庄荞背靠着围栏，脸上一股神秘莫测的表情，不吱声了。
　　李凡朋深以为然，点点头道：“怎么，房子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金屋藏娇了？不过那也不至于吧，谈个恋爱而已，只要不是特别乱七八糟的人，老师肯定也不会特别反对。”
　　庄荞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毕竟她又不是周其燃，有些话并不适合她来说。
　　她只笑了笑：“李导你自己的终生大事都没解决呢，就别操心我了，我还年轻着呢。”
　　李凡朋点燃根烟，却没抽，夹在指尖升起缭缭的烟雾，他回头望了一眼透亮的一楼客厅：“今天在这里住吗？”
　　庄荞想了想，还是回答：“不了，东西都在酒店里，明天还有工作，从酒店出发比较近，你们就好好休息吧。”
　　回去路上，庄荞拒绝了李凡朋送她的建议，打着车一个人回了酒店，洗完澡刚躺床上，就收到了周其燃在半个小时前的消息。
　　周其燃：不过很可能也没用，我爸做导演的，基本上能看出是不是在演。
　　“不愧是亲父子。”
　　庄荞叹了声气，估计应该已经收工了，给周其燃拨去了电话。
　　那头很快接听，庄荞说：“如你所料，果然没用，李凡朋都看出来了。”
　　周其燃低低一笑：“他们说什么了吗？”
　　庄荞：“你爸倒是什么都没说，给你留面子呢，李凡朋怀疑你是不是金屋藏娇不敢给人看。”
　　周其燃：“你不用理他，他以前就是这样，生活太无聊了就喜欢拿我寻开心。”
　　两人聊了半晌，直到后半夜才挂断电话各自休息。
　　剧组的拍摄按照正常计划还有十来天，拍摄任务重，庄荞这边也不轻松，仿佛回到了当初还不红的日子，一天连飞三个地方跑了好几场站台活动，头都要晕了。
　　晚上回到酒店继续和周其燃视频的时候，忍不住半抱怨半调侃；“你这经纪人真是想榨干你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啊，关键是连个常用的助理和保镖都没有，想吃点鲍鱼饭都得自己点外卖。”
　　商场的站台活动不止邀请了周其燃，还有更多比他红的，粉丝能绕商场六圈，而周其燃为数不多的一些粉丝大概只能在“六环”外看人后脑勺，庄荞在里面也差点被挤到。
　　周其燃大概出能想象出那种画面，他安慰道：“你还能吃鲍鱼饭，张建这边让女主角最近要节食。”
　　庄荞噗嗤一乐，躺倒在床上，盯着令人晕眩的吊灯，感觉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怜爱道：“那就麻烦周老师饿肚子几天了，等结束再去投喂你。”
　　“怎么今天这么困。”她迷迷糊糊地咕哝。
　　周其燃听清了她这句话，小声哄道：“困了就去睡吧，明天还有行程，等戏拍完就可以见面了……”
　　后面说了什么庄荞没听清，她实在是太困了，也许是盯着灯看久了眼睛太过酸胀，和周其燃聊了没多久就囫囵拉过被盖上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懒得从被子里探出头，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划开通话键含糊道：“谁啊？”
　　“荞荞姐你怎么还没起来啊，只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工了！我在门外你给我开个门吧。”
　　庄荞睡得迷迷糊糊，一时没听懂说话的人的意思，下意识道：“什么呀？”
　　小安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她还在睡，索性使劲拍了拍门，冲着手机在门外喊道：“荞荞姐是我啊，小安，12点就要开拍了，别睡啦！”
　　开拍……？
　　一个激灵庄荞就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低头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才在小安急匆匆的拍门声和手机里源源不断的声音中回过神来——她和周其燃……换回来了？

第30章

　　抬脚好像踩在云端一般，庄荞晕晕乎乎地给小安开了门，小安仿佛百米冲刺的速度进了屋就给庄荞收拾衣服、鞋，急急忙忙地催促道：“荞荞姐诶，赶紧换衣服，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直到看见小安在房间内匆匆的身影庄荞才产生了一点实感，她和周其燃是真的又换回来了。
　　她的戏份多，剧组拍摄日程又紧，一直到了晚上七八点她才有空在吃饭的时间和周其燃联系，果不其然就看见了对方在两点多的时候给她发的消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庄荞问：“这到底是什么规律，怎么睡一觉就突然换回来了，这次也没被东西砸到啊？”
　　周其燃：“不清楚。”
　　庄荞又问：“还会有下一次吗？”
　　周其燃：“……这个也不清楚。”
　　清脆一声，庄荞直接头磕在了桌面，哀嚎道：“心塞，照这样下去，以后是不是随时都会互换，就不能给个准备吗？”
　　周其燃安慰道：“也许是为了让你体验生活，感受一下十八线小明星的日子是怎样的也是种新鲜的体验吧。”
　　庄荞：……她一点都不想体验，她就是从十八线过来的！
　　抱怨归抱怨，但说起来庄荞还是开心居多，好歹换了回来一切都恢复正常。
　　连续在剧组日夜不分地拍了十来天后，作为最重要的角色，庄荞终于杀青了，然而还没来得及休息两天，唐惠之前给她接的综艺《少女的前进》第一期就要开始录制。
　　《少女的前进》在同期综艺中可谓是赚足了风头，本身上一季的口碑收视就不错加上影后、视后、流量小花各类话题人物的加盟，虽然还没有正式官宣，但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明示暗示网友早就猜的八/九不离十，在微博上的排面就已经独领风骚了。
　　前天回北京拍了一组宣传照，庄荞手指抵着太阳穴转圈圈，看着节目组艾特自己的那条宣传博，面无表情地点了转发完成任务，然后闭着眼问道：“这次的节目还有谁参加，节目组神神秘秘的，前天去拍宣传照都没看见人。”
　　小安抱着平板刷新微博，用自己的小号空了个瓶：“有邹琦、吴心然、杨文桦、赵晴晴，总导演说大家的时间凑不到一块，宣传照就自己拍自己的，后期再P就是了。”
　　庄荞听她说了几个名字——两金影后、电视剧收视最有保障的女演员、出道多年如今依然名气不减的影视歌三栖艺人，还有个……赵晴晴！
　　“为什么会有赵晴晴？！”庄荞猛地睁开了眼睛，瞪向小安。
　　小安被她吓得平板都差点砸脚上了，无辜道：“节目组邀请的啊，荞荞姐你不是知道吗？”
　　庄荞：“我怎么会知道她来参加这个节目？”
　　小安：“呃……上次惠姐来的时候不是说了么，你没有不同意。”
　　庄荞使劲回想了一下，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一点片段……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再一次冤家路窄。
　　她差点想翻个白眼：“节目组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和赵晴晴不和。”
　　“没有啊，”小安说，“在外人看来，你和赵晴晴是好姐妹感情深厚呢。”
　　庄荞：“……”
　　也是，说不定节目组是看上她们感天动地姐妹情呢，大概又是拼演技的时候了。
　　这一季节目组主要在南方一个水乡小镇取景，除了前期要拍一下大家在家中准备收拾的镜头，当天下午就各自坐飞机到达指定地点集合。
　　庄荞到的早，单独的摄像师跟在她身后拍拍拍，她转头问编导：“这个房间怎么安排的？”
　　编导是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生，笑吟吟的声音很悦耳：“没有安排，想住哪间住哪间。”
　　庄荞：“来得晚的岂不是就没得选了？”
　　“对啊，来得晚嘛。”编导说，“每间房间的条件都不一样，你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要住二十天的。”
　　节目组选的是一栋类似四合院的老宅子，白墙黑瓦，每一块暗青色的地砖仿佛都有着经久的痕迹。二楼一共六件房，中间正对着大门的是三个主卧，一侧有一间，另一侧两间，其中一间是个书房，一般不锁门。
　　庄荞来回走了一圈，五间屋子的级别大概就是演唱会内场到最后一排的区别吧。
　　考虑到还有三个前辈在，她最后选了个那间挨着书房的，布置虽然简单，但好在干净，还有个独卫，庄荞已经很满意了。
　　整个节目相当于一个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真人秀直播，整栋宅子的每一个能看得见的角落都装上了摄像头，除了各自住的屋内。但导演说了，她们大部分时间除了晚上休息都不会在自己屋子，早上到了时间也会有“叫醒服务”，然后摄像师开始跟拍，跟镜头不离身没什么区别。
　　庄荞扫视了一圈，虽说做明星被拍是日常，但是这么没隐私的环境还是头一遭。
　　这段时间邹琦、吴心然、杨文桦也接着到了，各自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挑选完房间后就回屋收拾行李了。
　　直到下午三点多赵晴晴才姗姗来迟，取下脸上的墨镜打量了一圈周遭的环境，吩咐助理把行李提上楼后，跟在她身后的编导说：“房子只剩下一间了，可能要委屈晴晴了。”
　　艳丽的红唇粲然一笑，赵晴晴回头先看了眼镜头，然后道：“没事，不委屈的，大家都住在这里我挺开心的。”
　　几间屋子离得都不远，稍微动静大一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庄荞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没过一会就听见距离最远的一间屋子里爆发出赵晴晴一声刺耳的“编导！”。
　　“怎么了吗？”编导说。
　　赵晴晴赶忙跑出来，仿佛见了鬼，她指指身后的屋子：“这个……我就住这儿？”
　　屋子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硬板床上面垫了一层薄薄棉絮，一张半人高的桌子配了把矮木椅，然后友情附赠了一个垃圾桶，除了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庄荞躺倒在床上一乐，庆幸自己来得早，隔着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赵晴晴的崩溃。
　　编导：“是的，所以就委屈晴晴了，将就一下，之前导演也有说过来得早的会有奖励——可以先选房间。”
　　赵晴晴抽了抽嘴角，心说早就把这个忘得一干二净了，几番挣扎之下，最终认命地回了属于她的房间。
　　庄荞看了眼自己的软床，心生满足地打了个滚，和周其燃黏黏糊糊的聊了会天，就听见编导在逐个敲门，要正式开始录制。
　　早在节目半官宣之前网上就已经吵得热火朝天，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多了俩，各个还都是名气地位不低的女明星，网友对第二季重启的期待值十分之高，也不乏吵架撕逼，尤其以庄荞和赵晴晴两家的粉丝为主。
　　两人年纪相当，路线类似，都是当红小花，本来就是对家，如今更是凑在一档节目里还要共同生活二十天，粉丝早就开启了一轮又一轮的骂战，吃瓜群众也更是迫不及待地盼着节目播出，想知道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能发生些什么。
　　看女明星当众吵架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三位前辈走在前面，庄荞跟上，赵晴晴在最后，看了眼身后一直跟拍的摄像师，转头对庄荞低声说：“我看到邀请嘉宾名单的时候就很好奇，没想到你真的会接，你就这么对我执着吗？”
　　这是在用脚说话吗？
　　庄荞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因为你才接的吧，醒醒，你哪一点比得上我了，应该是你对我执着吧。节目要上同一个，角色也要拿同一个，谁看了不觉得你是在copy呢。”
　　赵晴晴不生气，反而笑吟吟地说：“看来你怨念很深嘛，都快大半年了还对我抢了你的角色念念不忘，不过这些都是各凭本事，总而言之就是我比你适合，导演才选了我。”
　　“各凭本事……”庄荞琢磨了一遍这个词，一边往下走一边慢悠悠地说，“谁知道你凭的是什么本事呢。”
　　赵晴晴脚步一顿，突然拽住她的肩把庄荞往后一推：“庄荞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赵晴晴动作不算特别重，但庄荞毫无准备，猛地一下被推到了墙上，似乎都能听到肩头撞到墙壁时那种沉闷的响声。
　　她下意识伸手摸上肩，忍不住皱紧了眉，然而摄像师拍摄没停，也没有任何工作人员上前制止，大概就是录制继续的意思。
　　赵晴晴又说：“你装什么装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父母没教过你怎么说话吗？”
　　庄荞缓了口气，眼眸微抬，流露出一丝冷冽的气息，她说：“我父母当然教过我怎么说话，倒是你，你父母应该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吧。你说的对，拿到角色各凭本事，我自然有不如你的‘本事’，你要是想吵架我奉陪，不过在这里可能不太合适，节目组需要话题热度，但是不需要撒泼打滚的疯子。”
　　“让开，”庄荞冷冷道，“我要下去了，不能让前辈们久等。”

第31章

　　见赵晴晴不动，庄荞索性推开她兀自下了楼，她揉着肩膀蹙起了眉，肩上的疼痛蔓延似的作祟，弄得她脸色不好。
　　其他三位和导演组一干工作人员早已等在偌大的庭院内，前方一排排摄影机跟走红毯似的从她身上扫过。
　　庄荞立刻转换脸色，摆出了一副礼貌客气的笑脸：“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同进来时一样，赵晴晴依旧姗姗来迟，带着歉意地冲众人一笑，导演就不紧不慢地宣布了规则；五位嘉宾要在这里共同生活二十天，除了必备的换洗衣物，其他行李都要上交，节目组会定期发布一些任务，任务成功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励金额改善生活。
　　言外之意，你们要在这里穷活二十天。
　　宣布完其他规则，工作人员就跟着五位嘉宾一起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来之前庄荞补了一点第一季的内容，知道这是固定规矩，带的行李以衣服和日常洗漱护肤用品为主，反正零食带了她也不能吃，最后一番收拾下来她要上交的东西都没装满一个纸箱。
　　“啊对了，”庄荞倏地想起件事，“先让我发个消息吧，说一声，免得找不到我。”
　　摄像师几乎都快怼在她的脸上拍了，依然看得出皮肤透白无暇，编导在一旁说：“那荞荞弄好了直接去楼下就行，我去看看其他几位老师整理得怎么样了。”
　　庄荞点了点头，手上打字回复周其燃——你怎么知道我在录这个节目？
　　周其燃一笑，觉得实在是有点可爱：网上不是官宣了吗？
　　庄荞想起那个模模糊糊的剪影，心里一乐：原来你认得出那是我啊，也没说名字，看来你很了解我嘛。
　　被人戳穿心思的某人不肯承认，辩解道：你粉丝都在下面评论，我认得你的名字。
　　切，原来还会害羞啊，庄荞更喜欢了。
　　她故意逗道：你就不不能哄哄我吗，等会就要交手机了，好久都不能和你联系。
　　庄荞等了几秒，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莫名有点紧张起来，随即，等到了周其燃的一段语音，很短，只有两秒。
　　摄像师的镜头都快黏在她身上了，她转身走到窗边，调低了音量小心翼翼地点开，周其燃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中缓缓地流淌出来，庄荞感觉自己手脚都酥了半边。
　　周其燃说：“嗯，哄你。”
　　坐在对面的男人转头闷笑了一声，一脸看戏的表情望着他：“怎么，和女朋友聊天？圈内的圈外的？”
　　周其燃笑着道：“是啊，你不是也有女朋友吗，可以和她聊聊，老盯着我干嘛。”
　　“早分了，”李鸣一摊手，懒洋洋地说，“工作忙没时间维持感情，好不容易以为捡到了个可造之材，结果现在还要离我而去，我这么伤心你都看不到。”
　　周其燃：“别肉麻。我只是希望你及时止损，我对演戏兴趣不大、可有可无，玩票而已。”
　　“那你现在呢，玩完票真打算退圈了？”李鸣哀嚎，“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之前要答应临时塞进来的那个综艺。”
　　周其燃作势思考了一会，沉吟道：“唔，那倒不至于，至于综艺你不是希望我接吗，多少能赚钱，叫什么来着？”
　　“《少女的前进》，飞行嘉宾，录两期，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李鸣提醒他。
　　“啊对，”周其燃弯了弯唇，脸上扬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是从眼尾飞了出去一般。
　　“哎呦喂，”李鸣痛心疾首，“你怎么就没半点事业心啊。”
　　“没事啊，”周其燃不走心地安慰他，“你有事业心就行了，接下来还有哪些工作你都把安排发给我吧，只要不睬我线的都OK，你带我几年也不容易，大家好聚好散，以后见面了还能聊聊天。”
　　餐厅灯光幽暗看着像夜晚，但出来了却是一片明朗的白日。
　　周其燃站在街边指尖把玩着一副墨镜转来转去，夏日的阳光有点烈，晒得他睁不开眼。本来还考虑要不要跟她提一下，不过现在手机应该已经上交了，那就到时候再给个意外惊喜吧。
　　一想到这里就莫名的心情好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给李凡朋拨了个电话，一点也不拐弯抹角：“我爸那边的考虑怎么样了，修改版的稿子你们应该已经看过了吧。”
　　“这么着急？”李凡朋笑着说。
　　周其燃：“据我所知三四个月前我爸他们就在筹备立项的事，但是这么久没动静估计也是剧本还没最终定下来的原因，范匀老师也许愿意提供一些指导，但是估计不会复出全程跟下来了。”
　　“虽然最终决定权在老师手上，但是他会参考团队的意见。”李凡朋说。
　　“稀罕。”周其燃调侃道，“我爸以前可从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李凡朋：“人的观念是会变的，这么多年没拍戏，老师大概也有别的考虑，所以这次不止开一个项目，可能一前一后，如果忙得过来说不定同时进行，他也想培养一些新人。”
　　李凡朋顿了顿，笑着道：“这些事情你怎么不直接去问老师，把我当传话筒了，上回不是挺能撒娇的吗？”
　　“……”撒娇这种事的确是庄荞能做出来的，周其燃脸色麻木了一下，“你也说了是上回，这一回不同了，我想问我爸自然会去问。”
　　“有个问题想问一下，”李凡朋点燃烟深吸了一口，“剧本名字叫做《最后一页》，那最后一页上到底写了什么，男主角是想在信上对女主角表白吗？我最初看到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太像你以前的风格。”
　　“你也说了是以前，现在换了呗。”周其燃戴上墨镜拦了辆车，“舒适区当然写的舒服，但是人总不能一直一成不变，就连我爸这么大年纪了都想着改变一下，我也不能落后。”
　　“好了不说了，我下午还有工作要忙，你也去忙你的吧。”
　　一通电话得到的有效信息并不多，周其燃忽然有点琢磨不准他爸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能借着陈导的大名拍出来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被拒了难道要他自己花钱投资制作吗？也不是不行。
　　他这边计划着要怎么把这个故事拍出来，那边庄荞也没闲着。
　　节目组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打扫整栋房子，除了自己的房间外，每个人分好公共区域的卫生，最后由节目组判断卫生整洁程度进行排名，然后积分。
　　至于积分是干什么的，导演没说，但庄荞觉得应该不会太差，毕竟现在手上没钱了，说不定能抵钱用。
　　其实整栋房子都不脏，顶多就是一些角落有点积灰。
　　庄荞负责偏厅，地方不大，桌椅板凳摆了一圈就占得满满当当了，干了没一会，招她眼烦的某位就溜溜达达地过来了。
　　赵晴晴背着手，仿佛大户人家里的大少奶奶一样环视了一圈，伸手摸了一下雕花漆木的桌面，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评价道：“这里还没擦干净。”
　　庄荞懒得回头多看她一眼：“你自己的活干完了吗，就来我这里指手画脚。”
　　“装得累不累啊，”赵晴晴所幸在她刚擦好的椅子上坐下，支着下巴看她，“这种事交给助理做不就行了。”
　　庄荞简直想翻个白眼：“我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你无聊也别来我这里，没事你就退下吧。”
　　赵晴晴深吸一口气，差点没被她的话噎死：“……咱们俩不是好姐妹吗，我来看看你都不行？”
　　摄像师的镜头一直在拍，不过庄荞也不太在意，她习惯性在镜头前维持自己的漂亮形象，但是对赵晴晴不用。
　　她和赵晴晴关系不和在熟悉的圈内不算大秘密。只要是利益相关，仇人都能在镜头前表演出生死缠绵，更何况还是她们这种有竞争关系的对手，所谓的感情好也就只能骗骗一些小傻子。
　　节目组同时邀请她们两个肯定也是出于热度的考虑，像邹琦她们这样的影后视后虽然逼格够高，但并不能完全转化为实打实的收视率，网上的话题度还是要靠她和赵晴晴这类流量小花炒起来。
　　他们需要热度，自然也会放大一些日常相处的镜头，制造矛盾，但是绝对不会想要看到两个当红女星在镜头前仿佛要互扯头发的吵架。节目组不喜欢，双方的团队也不会同意，所以赵晴晴才这么有恃无恐地找着她吵架，因为到时候肯定会“一剪梅”，她依然是粉丝心中甜美温柔的女神。
　　“不行，你好烦呐，”庄荞不耐地横了她一眼，熟练地拧干手上的抹布，“你比我还会装，走开吧，我忙着呢，别打扰我。”
　　“当你助理可真惨，回头给人涨点工资吧。”庄荞摆摆手不悦地打发她走人。
　　赵晴晴索然无味起来，索性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偏厅。
　　摄像师适时推进镜头，庄荞仰脸盯着看了会，忽然说：“大哥，你刚才往后躲什么？”
　　镜头左右摆了摆，摄像师否认：“没有。”
　　“我都看见了。”庄荞挑了下眉，“我和她聊个天而已，你怕什么？”
　　摄像大哥心说，我不太懂你们的聊天方式。
　　不过想了片刻，他又倏地说：“因为有点像。”
　　“像什么？”两人忽然玩起了你问我答的游戏。
　　摄像师斟酌了一下，还是诚恳地说：“……我妈和我老婆有时候吵架就这样。”
　　庄荞：“……”

第32章

　　一天的录制内容不算多，收拾完屋子就到了晚上七八点，然后又有了新的任务。
　　一排漂亮的女明星坐在桌边，导演站在前方摸了摸自己略显圆润的肚子，说：“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大家刚打扫完房子相信也比较累了，不过——在这段时间节目组是不会给大家提供晚餐的，所以就需要你们自己准备，有什么食材就吃什么？”
　　庄荞：“……”
　　其他人：“……”
　　邹琦笑吟吟地倚靠在椅子里，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问道：“要是没有食材呢？”
　　“放心吧，”导演说，“我们还是有人性的，食材都在厨房里，都是之前屋子主人留下的，不过没剩多少了，你们要省一点，要吃好多天的。”
　　“所以需要我们自己做吗？”杨文桦国外华人出生，普通话听着有股港台腔，但人又很甜美气质，说话软软糯糯。
　　导演一笑：“当然，现在是五位共同生活，没有助理，没有厨师，也没有外卖。所以大家赶快去煮饭吧，时间不早了，吃完饭大家可以和家人朋友聊会天，手机会发给大家使用三十分钟，今天的录制就差不多结束了。”
　　导演说完自己退后两步站在了一群工作人员里，把“舞台”留给五个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都流露出了一种相似的神情——她们陡然发现，五个人里竟然没有一个会做饭。
　　吴心然望望其他人，嘴角抿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有点不好意思：“我家都是我老公做饭的，我可以洗菜。”
　　邹琦第二个表态：“……我也不会做饭。”
　　杨文桦看了眼剩下的两个妹妹，摊手道：“看起来我们都不会做，我也只看我男朋友做过饭，但是没有自己做过，大家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试一试。”
　　话虽这么说，但庄荞估计做出来的东西八成不能吃，正想着要怎么解决吃饭这个大问题，就听赵晴晴忽然说：“庄荞不是会吗？”
　　庄荞：“？？？”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会做饭？
　　赵晴晴冲她笑得甜蜜，不过在庄荞看起来就是有些油腻了，她冷不丁激灵了一下，赵晴晴继续说：“之前荞荞不是参加过一个综艺，在里面一个人做了七八个人的饭菜吗？”
　　庄荞：……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个事？？
　　“真的吗？”邹琦侧身看过来，看向她的目光仿佛见到了救星。
　　庄荞舔了舔微干的唇瓣，好像找到了一点关于这件事的记忆——当时她和周其燃交换，是周其燃做的饭！
　　“呃……这个其实，那个、我……”
　　吱唔了半天庄荞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过也不需要她再多说什么，其他人赶鸭子上架直接把她架上了“梁山”，主动承包了其他工作，把做饭炒菜的任务丢给了她。
　　厨房里干净整齐，比起古朴的外观，里头的设施一应俱全。调料统一放在柜子第一排，主人家留下的新鲜蔬菜和肉类有的放在下层的储物柜里，有的放进了冷藏柜，然而和庄荞都没多大关系，她一个都不会。
　　看着其他人兴致勃勃地开始摘菜洗菜，她头疼的想，行吧，一代厨神大概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这一天的录制进行到凌晨一点多，实际上算是第二天了，睡前庄荞找工作人员借了支药膏自己胡乱往疼痛的地方抹了一圈，再次拿到手机后和妈妈聊了会视频，为了避开镜头，和周其燃只能选择文字聊天。
　　她正甩着表情包，房门却“咚咚咚”地被大力敲响了，赵晴晴在门外喊：“庄荞你给我开门！”
　　庄荞：“？？”
　　赵晴晴敲得实在恐怖，仿佛要用拳头把门砸穿。庄荞披上衣服，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赵晴晴一掌差点拍下来，看见人后又及时收了回去，怒不可遏地质问：“晚饭你都做了些什么鬼，搞得我一直拉肚子，我上上下下都去了三趟厕所了！”
　　庄荞仿佛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一步，因为赵晴晴半弯着腰，脸都有点抬不起来，脸色苍白，头发散了下来，垂在一侧，看来确实没说假话。
　　她抱着臂靠在门框边：“晚饭做的什么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大家一起吃的，我也吃了，我们都没事，是你的自己问题。”
　　赵晴晴倏地肩膀抖动了两下，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肚子疼闹的：“你那叫做饭吗，所有菜往里面一扔，我自己都会煮！”
　　“你不是还吃得挺高兴的吗，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或者干脆在一楼的卫生间办个永久居住证。”
　　“你……”这回是被气的，赵晴晴咬牙看着她，感觉肚子又在咕噜咕噜作祟了，忍着痛喊，“你最好别用一楼的卫生间！”
　　庄荞懒洋洋地背靠房门，挂着拖鞋的脚丫子晃了几下，生怕气不死她：“你放心，除了你没人要用一楼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的房间都有独卫，好像就你的没有吧。”庄荞笑眯眯地给她解释。
　　“为什么？！”赵晴晴心里不平衡了！
　　庄荞耐着性子说：“谁叫你来的最晚，当然就只能住别人挑剩下的了。”
　　她摆着手懒得再搭理她，掩上门道：“你又肚子疼了还有空在这里和我扯淡，快走吧，我要护肤早点睡了。”
　　砰地一声庄荞甩上了门，留下赵晴晴一个人在门外独自凌乱。
　　她从床上拿出手机，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周其燃回复她最近有个综艺要录制，大概三天的样子。
　　庄荞问：什么综艺，第几期？
　　周其燃却忽然卖了个关子：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可保密的。”庄荞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瞎聊了没多久就到了上交手机的时间，接下来几天的录制有条不紊地进行，除了庄荞和赵晴晴私底下时不时扯两句皮。
　　虽说也是工作，但这个节目的调子相较而言慢了很多，除开一些固定的任务外，就是几个人住在一起从早到晚的生活，偶尔聊聊天，愿意的话也会谈谈自己现在的生活、工作。
　　平时习惯了快节奏的行程，陡然一慢下来，庄荞还有点不适应，刨开镜头，就好像白捡了二十天的假期。
　　录制一周的清晨，一行五人完成导演组安排的去集市上采购的任务回来，导演就宣布了一件事——有三位嘉宾会来她们这儿做客，所以今天的采购也是为了好好招待他们。
　　赵晴晴撩了缕头发，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说呢，怎么今天大发慈悲给了我们五十块钱，这么久了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导演和颜悦色地笑了笑：“好了，大家赶快去准备吧，中午客人就要来了，作为主人家要好好招待。”
　　庄荞心中腹诽，哪有主人家没钱的道理。
　　经过几天熟悉，和第一天厨房里的“大展身手”，其他人大概都知道了庄荞虽然勉强能做饭，但一看就是厨艺不精的水平，不过鉴于现在这情况，也不能过多挑剔，最终还是决定由庄荞来掌勺。
　　几天锻炼下来，庄荞也找到了一些乐趣，一个宗旨就是想吃什么全放锅里煮就行洒下调味料能吃就行，顺带在杨文桦的理论指导下还学会了几道炒菜。
　　厨房里油烟味有点重，虽然开了通风，但缭绕呛人的烟雾依然源源不断地钻进庄荞的口鼻。她轻咳了一声，捂着嘴朝锅中撒酱油、撒白醋。
　　一个多小时下来，已经完成了一半的菜，虽然品相一般，但能吃就行。
　　厨房的门半掩，被人轻轻扣响了几声，庄荞含混地说：“还没好呢，这里有点呛，别进来了。”
　　然而门还是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庄荞捂着小半张脸没看门边的动静，只是说：“这里估计还要一会，储物柜下面有些水果，可以先切好放着。”
　　然而进来的人仿若未觉，伸手掠过厨房的台面，瘦长分明的指节勾勒出清晰漂亮的弧度，从手大概就能看得出主人长相不赖，对方好似在她耳边低低蛊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庄荞：“？？？”
　　她是不是幻听了，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还有点像周其燃！
　　她倏地一转头，因为用力过猛，绑好的马尾差点甩了周其燃一脸。
　　庄荞愣愣地看着眼前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层层烟雾中对方的脸被遮挡得氤氲模糊，却依然能看出清澈明朗的轮廓。
　　摄像师在庄荞另一侧，周其燃小心避开镜头的位置，伸手捏住一缕马尾的发丝玩弄了一下，庄荞呆呆地问：“……你怎么来了？”
　　周其燃指尖弹了一下发梢，笑意浅浅：“导演组没告诉你吗，今天有嘉宾。”
　　“你就是这个嘉宾？！”
　　“其中之一。”
　　厨房里聒噪的锅碗瓢盆碰撞和油烟轰鸣声中，周其燃说话声音不大，庄荞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好久没见的人就这样惊喜地出现在眼前，她心里一软，不由得靠近了一点，周其燃干咳一声，瞟了眼摄像，打断道：“你的菜，快要糊了。”
　　庄荞陡然惊醒：“我的菜！”
　　得益于某人突如其来的惊喜，庄荞本就不精的厨艺成功回到了原始水平，在某人的注视下越发手忙脚乱起来。
　　“算了，我来吧。”周其燃索性接过来自己上手，干脆利落地翻炒了起来。
　　庄荞感叹道：“哇，你厨艺很好嘛。”
　　“还行，”周其燃谦虚地说，“读书的时候我爸妈经常不在家，外卖吃多了比较腻，就跟家里的阿姨学着做了一点。至少能看能吃吧。”
　　庄荞：“……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来了一位“大厨”，庄荞终于可以退居二线，无聊地开始玩手指和周其燃闲聊，没一会，厨房的门再度被敲响。
　　现在也很红的当红小生陈煦站在门边开始围观：“周其燃你居然还会炒菜！厉害厉害，我就只能活在外卖中。”
　　“你怎么也来了？”庄荞问。
　　庄荞以前和陈煦合作过一部戏，那时候陈煦演男主角，而庄荞是女二，不过最终结果都没差，剧不怎么红，人也不是很红，但剧组的演员关系还不错，活动上见到了会打个招呼，聊一聊。
　　陈煦又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人缘好，只要是以前拍过戏的，基本上都能聊几句。
　　他见庄荞陪在周其燃身边，也不知怎的，莫名感觉这幅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两人一个炒菜一个递调料，配合得未免太过默契了，没听说这两人认识啊。
　　脑子不多加思考，嘴里的话就一溜烟跑了出来，陈煦问：“你们俩很熟吗？怎么就跟老夫老妻似的。”

第33章

　　庄荞心里一半惊喜，陈煦竟然如此眼光独到，另一半就是惊吓了，未免也太独到了吧。而周其燃依然是一副“你们说什么都和我没关系”的淡定模样，好像另一位主人公不是他一样。
　　庄荞自动略过后半句，捡着前半句回答了：“还不错，之前一起拍了一部戏。”
　　闻言陈煦作势思考了一番：“我怎么没听说过，你最近的片约都挺大动静的。”
　　庄荞自然知道他说的就是她之前拍完的那部《昨日重来》，因为是部网剧，制作班底也不是业内大咖，不仅被粉丝骂，还被黑子嘲，热搜都上了好几轮。
　　“就是上次官宣那部，去前几天正式杀青的时候好像才把所有角色正式官宣吧。”庄荞倏地把摄像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脸，甜蜜地笑了一下，“正好在这里打个广告吧，后期不要给我剪掉啊。我的新戏《昨日重来》已经正式杀青了，我饰演女主局林恩，而我旁边这位十分贤惠的帅哥呢，在里面扮演心理医生周许，是个很有意思的角色，希望能尽快跟大家见面。”
　　“跟观众打个招呼吧。”
　　周其燃乖巧地笑了一下，嘴角只扬起一抹很淡的弧度，稍纵即逝，懒洋洋的。
　　庄荞在一旁配音：“看来帅哥对镜头不怎么感兴趣，倒是更喜欢炒菜呢。”
　　陈煦靠在门匾指了指自己，眼睛眨了眨，十分明显的暗示。
　　庄荞把镜头一摆，跟瞬移似的，只扫了一下就重新对上了自己，调侃道：“你又没演我们这部戏，就不要抢镜头了。”
　　被她噎了一下，陈煦辩解道：“谁说我是要宣传你的戏了，我作为嘉宾来一趟不应该有镜头吗？我这么帅的脸不值得拍一拍吗？”
　　说完他就把摄像移向了自己，臭美地直接当做镜子照了好一会。
　　庄荞“啧”了一下，懒得和他再扯皮：“今天是来了三个男嘉宾吗？还有一个是谁？”
　　“当然不是，”陈煦随口怼她，“有了两个还不够，你难不成想收后宫吗？”
　　正专心炒菜的周其燃愉悦地笑了一下，庄荞本来都觉得没什么，可就这么一笑，弄得她陡然有点羞涩起来。
　　不能对男朋友撒火，那就只能找罪魁祸首。
　　她没好气地把陈煦往周其燃身边一推，使唤道：“你懂的还挺多，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活，人家辛苦做菜你好意思吃白食吗！”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我可是客人。”陈煦嘴上不情愿，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帮周其燃打下手，“我只是不愿意学煮饭好吗，等我学会了那就是食神级别的。”
　　“别‘等’了，”一直没吱声的周其燃突然开口，把手上的炒勺倏地递给了他，挑了挑眉，“就现在吧，我教你，食神可能有难度，家常菜还是可以的。”
　　然后转头对庄荞浅笑了一下：“你先出去玩吧，应该半小时就好了。”
　　自己在这里大概也帮不到什么忙，见着人了还不能动手动脚的，看着周其燃宠溺的笑，庄荞干脆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微红着脸心情愉快地出去溜达了。
　　除了周其燃和陈煦外，还有一个嘉宾是三十多岁的青衣女演员王雯晓，她和吴心然也是圈内很好的闺蜜，而不是庄荞与赵晴晴这种塑料友情，这次也是趁着新戏还没开拍，受吴心然邀请特地给好朋友捧场。
　　在有庄荞一周普普通通的厨艺对比下，周其燃煮的饭菜显然让诸位女士开心了不少，餐桌上什么都聊，庄荞这才知道原来是李鸣给他接下的这个工作，不是都闹掰了吗？
　　老院子一楼住着工作人员，没有多余的房间，除了吴心然主动提出和王雯晓同住一间房外，剩下两位男嘉宾就被导演组安排到了相距不到一百米的另一处小院。
　　到了晚上要休息的时候，为了表示“地主之谊”，庄荞主动提出送他们两个过去。
　　陈煦不解：“我们两个大男人要你送什么？”
　　庄荞心里暗暗槽道，别自作多情，你以为我是想送你吗？
　　路上灯光有些暗淡，映在脸上模模糊糊的，是一种和大城市完全不同的夜景，青石板路偶尔崎岖，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踩空，周其燃小心地把手虚扶在她腰后。
　　摄像师走在前面拍着一行三人，没注意到晦暗之处一缕灯光下的体贴与心潮暗涌。
　　她摆出个笑脸，理所当然地说：“不是客人么，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们啊，你是不是最近的角色台词太少了，所以变得话唠起来。”
　　说到这个陈煦就更加有话要说了，他最近刚拍完的新戏角色是一个沉默寡言但痴心一片、武力值又高的江湖高手，每天在剧中说的最多的就是“我知道了，好，该死”这些听起来特别冷酷霸道的台词，三四个月拍下来，他都快憋屈死了。
　　现在终于能脱离角色，还有个庄荞能和他斗几句嘴，他感觉十分快乐。
　　一百米的路走了不到一半，活生生聊了十来分钟，摄像师傅倏地微微躬身，肩上扛着的镜头也跟着轻微晃动了一下。
　　周其燃敏锐地觉察到不对：“陈哥怎么了，不舒服吗？”
　　“突然一下肚子疼，可能晚上冰水喝多了吧。”
　　庄荞轻轻“啊”了声，眼珠子忽地转了转，咬了下唇：“不然你先去前面的院子吧，反正今天也拍的差不多了，人有三急可以理解的。”
　　陈煦也在一旁傻不兮兮地附和：“是啊，你先过去吧。算了，我正好跟你一起去吧。”
　　周其燃好像明白了庄荞的意思，不过说话依然是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十分合情合理。
　　在三人连番劝导下，摄像师傅总算暂时放弃了敬业，和陈煦先行去了小屋。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与路灯下他和庄荞逐渐重叠在一起拉长的影子，周其燃淡淡地说：“他们进去了。”
　　“嗯，我看见了。”庄荞轻声答，脚尖点在地上向左一转，走进了一条视野更加模糊、光线昏暗的小路，只有一缕淡淡的柔光扫落在路口的转角处。
　　她靠在墙边，微微仰起脸，站在晦暗地带的高个男人稍一低头，肖想已久的唇便如约碰到了一起。
　　漫无边际的夜空之上月光遥遥，古朴的青石板上一高一低两个身影互相交错，影子淡淡拉长，若隐若现，无声又静谧，也无人知晓此刻灰白墙边的亲吻与缠绵。
　　空气中浮动着一丝淡淡的草莓香，萦绕在两人周围，周其燃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盯着庄荞的唇看了又看，哑声道：“涂口红了吗，挺香的。”
　　庄荞喘了一下，慢慢气息，虽然看不见，但是她估摸着可能有点不能见人了，还好晚上够黑。
　　她轻声说：“润唇膏，草莓味的，颜色粉粉的。”
　　周其燃“嗯”了声，意有所指地说：“唔，草莓味的，是挺好吃的。”
　　带着淡淡沙哑与散漫的话音没来得及落地，便消失在了两人辗转厮磨的唇齿间……
　　倏地，下颌被人用指尖抵住，往上轻轻一抬，庄荞被迫扬起下巴露出细致修长的一线，锁骨上随之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庄荞手指攥紧他的衣摆，极轻地“啊”了一下，但很快就湮没在寂静的夜空之下，仿佛刚才那阵又轻又浅的草莓香，让人心痒极了。
　　一共一百来米的路程，庄荞却在外面足足逗留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去的时候将近一点，还没上楼就看见某人敷着面膜堵在了走廊上。
　　“回来的好早啊。”赵晴晴故意道。
　　晚上天气有点凉，庄荞下身穿了条普通的灰色百褶裙，露出一截漂亮笔直的长腿，上身套件了黑色的运动外套，领口完全拉紧，遮住了小半张脸，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嘴唇现在有些不能见人，尤其是赵晴晴这种老是盯着她不放的。
　　庄荞不软不硬地说：“比起拍戏是很早了，你要敷面膜回房间去，别堵在门口吓人。”
　　话音落地赵晴晴忽地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精致的小脸上不做其他粉饰，水嫩嫩的。
　　她上前一步，目光在庄荞脸上来回逡巡了好几遍，带了几分探究与审视，她忽然说：“你不会在谈恋爱吧。”

第34章

　　庄荞一愣，倒是有想过赵晴晴会猜测些什么，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不过庆幸的想，这也只能是她的猜测而已。
　　她正迟疑中，赵晴晴又说：“我说陈煦怎么会突然过来参加这个节目，之前就听说过他的档期，根本没有这个安排，原来是为了你啊。”
　　庄荞：“……”
　　这位，您未免也脑补的太多了吧。
　　庄荞倏地松了口气，嗓音冷冷的，但还是带了些软软的调子在里面，讽刺道：“难怪你做了演员。”
　　赵晴晴：“……什么意思？”
　　庄荞摸了缕头发也许是她的觉错觉，仿佛现在连头发丝上都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草莓清甜，她扯扯嘴角，懒洋洋地说：“戏真多。”
　　“你……”赵晴晴卡了壳，在庄荞转身要回房间时又倏地说，“两个当红男女明星谈恋爱，你说要是被公开了时你的团队先炸还是你的粉丝先炸呢？”
　　庄荞无奈了，她回过头一耸肩，把衣领又拉高了一点，嘴唇盖在一层布料下，含含混混的，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证据呢，你也不是刚进娱乐圈不懂事吧。别说你没有证据，就算拍到了照片，只要我抵死不认又能怎么样，说这种没有证据的话叫做造谣，我是可以给你发律师函的，赵小姐。”
　　也懒得管她再说什么，庄荞脚步轻快地一转身，踮着脚慢悠悠地往房间走，没两步却忽地停了下来。
　　走廊上空荡荡的，平时架满了摄像机的院子里此刻也只有一圈淡淡的月光洒下，周遭是一片漆黑，唯有几盏夜间照明的小灯与顶头的月光明暗交错。
　　庄荞站在那圈清白的光晕周围，皮肤很白，脸上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眉心微蹙，继而饶有兴致地盯着赵晴晴看了一会，才缓缓道：“我要是真的被爆出恋情了对你不是很有好处吗，而且陈煦的粉丝貌似和你的粉丝还吵过架，一下子两个对家都乱了应该高兴才对，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紧张。”
　　赵晴晴被她说得倏地一怔，下意识抱紧了环在胸前的手臂，抬起下巴长眉一横，高傲地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庄荞捏着垂在肩头的发丝绕在指尖转了几圈，倏地顿了一下，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微微泛红，然而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咳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唇角勾出一个笑：“哦，现在是气急败坏了。”
　　“你这才是造谣！”赵晴晴气得不行。
　　纤细的食指隔着衣领落在嘴唇上，庄荞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大家都睡了，声音小一点，不要吵到别人。”
　　庄荞一摊手，冲她愉悦地笑了一下，眼角都带着微微弯下的弧度：“不跟你聊了，我太困了，明天还有录制呢，晚安哦。”
　　赵晴晴被她气得跺脚，可又实在是无可奈何，因为某种程度上，庄荞的确说中了她的一点心思，可在陈煦眼中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即便可以天天在屏幕上见到。
　　第二天清晨七点，庄荞才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被导演组在一楼院子里的大喇叭叫喊，如同魔音绕梁，孜孜不倦地硬是嚎叫了十分钟知道所有人都起床为止。
　　看着众人睡眼惺忪地模样，导演满意地咧出一口大白牙：“今天的任务也很简单，离这里不远的明园路上有几位老人家，他们都是当地有名的传统器乐师傅，今天需要大家两两一组，向这几位老人学习，时间一直截止到下午五点。评判规则是谁学会的乐器能聚集更多的小动物就算赢，最后胜出的一组明天可以休息去集市上玩儿。”
　　在这里天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不是干这个活就是做别的事，陡然听到可以好好玩一天大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吴心然欣喜地叫道：“怎么分组，有规定吗？”
　　“没有，”导演说，“大家自由组合，但是选定了搭档之后就不能更换。”
　　“我有一个问题。”邹琦举起了手，“奏乐引来小动物这个你们试过了没有，能成功过吗？如果大家都不成功呢？”
　　导演微微一笑，自以为笑得很和蔼，实际上在众人看来有点不怀好意。他说：“大家放心，就算没人能成功过，到时候会有别的评判标准，奖励是不会变的。”
　　导演宣布规则期间，庄荞琢磨了一下，吴心然肯定是和王雯晓一组，赵晴晴想和陈煦一组，但是陈煦和她不熟八成没什么想法，估计也不太情愿和周其燃这个男人搭档，剩下就只有她和邹琦、杨文桦两位老师了，相较而言……庄荞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危险了！
　　在导演啰嗦的一番嘱咐后，庄荞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寻找周其燃的目光，意料之中的视线相触，庄荞迈着轻快的步伐假装不经意地从众人身后走过去，然而才走了几步，“拦路虎”陈煦长腿一伸就挡在她与周其燃的中间。
　　“庄荞，我们俩一组吧。”陈煦笑嘻嘻地看着她。
　　“为什么？”
　　庄荞还没出声，赵晴晴就忍不住质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反正看着就不大高兴。
　　庄荞其实也不大高兴，但她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只得趁陈煦回赵晴晴话时给周其燃递了个眼色。
　　周其燃刚想拉开陈煦，另一头邹琦那边走到了院门口冲他们几人挥挥手，喊道：“我们这边已经分好就先走了，你们几个小年轻就自己玩吧。”
　　庄荞：“……”
　　她和周其燃活像一对被王母娘娘硬生生拆散的牛郎织女，陈煦拉着她的衣袖不放，索性直接拽着她往门外走。
　　一边低声说：“我和赵晴晴不熟，有点点尴尬。”
　　庄荞想抽手却发现自己完全抵不过陈煦的手劲，挣动了两下回过头可怜巴巴地望了身后一眼，周其燃刚迈出长腿，赵晴晴就转着自己头发在手上绕了个圈，懒洋洋地拖着声调说：“看来是我们两个一组了，走吧，你带路。”
　　周其燃：“？？？”
　　就这么两秒一耽误，庄荞就被陈煦一转弯带出了院子，两个摄像师围在了他和赵晴晴身旁，似乎已经默认他们为一组了。
　　人生，大概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庄荞挣扎了一路，总算从陈煦手上挣脱开，揉着自己的手腕不满道：“你干嘛呀，你这放在古代就叫强抢民女。”
　　“对不起对不起，”陈煦双手合十皱着眉诚心实意地道了个歉，“你知道的，我和赵晴晴不熟，我和她的粉丝还在网上撕过，虽然不是我们本人吵架，但我好歹是个当红男明星，要维护好形象的，也免得那些喜欢我的女孩子老是为了这点小事吵来吵去的。”
　　庄荞哼哼两声，反驳道：“那我还是个当红女明星呢，你难道不应该和我避嫌吗，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选周其燃？”
　　“我们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再说了我们两家粉丝又没仇，不至于的，而且我也是为了你好啊。”陈煦挑挑眉，眼睛中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感觉。
　　庄荞不明所以，心说我现在就很想和你有仇了。
　　她回头看了看，周其燃和赵晴晴在两个摄像师一左一右的包围中慢慢跟了上来，她停下脚步，说：“不然等等他们吧。”
　　陈煦打断她：“这有什么可等的，他们又不是没长脚，自己能走过去的，我们还是早点去，说不定能选个简单一点的。”
　　“我不，”庄荞干脆靠在墙边不走了，伸手拽了拽有点短的裙摆，一脚踢开了脚边几粒碎石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大家不是好朋友么，一起去多热闹。怕什么，大家光明正大的，你别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
　　陈煦心想，我是光明正大，可是你不是啊。
　　他一片真心喂了某种小动物，眼巴巴看着周其燃跟了上来。
　　赵晴晴略感欣喜地看了看他们：“你们怎么还没走？”
　　“等你们呀，”庄荞说这话时虽然是看着赵晴晴，但却一点也不走心，有意无意地从周其燃身上飘过，漫不经心地退到了他身边，笑着道，“走吧，邹琦姐她们应该快到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赵晴晴虽然稍显意外，但也没多想，毕竟她一门心思全在陈煦身上，正巧庄荞又让开了位置，她顺理成章地走在了陈煦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话题和陈煦尬聊。
　　看着两人几乎旁若无人地走在一起，陈煦深感痛心，昨天和周其燃的一番嘱咐全被人左耳进右耳出了。
　　四个人慢慢悠悠一路晃到了指定的地点，一群工作人员和摄像机早就等在那里恭候他们大驾了。
　　编导及时出现，指着坐在一旁的两位老人家说：“现在是剩下箫和埙这两个选择了，你们是要商量一下还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
　　两位男士都十分绅士的让女生选，而两位女士倒是不太客气地都想先选，最终还是使出了传统方法石头剪刀布，赵晴晴选了个自认为简单的箫，而剩下的埙就留给了庄荞和陈煦。
　　庄荞手里拿着这个小玩意，像是小壶一样，她琢磨道：“这个能学会吗？”
　　周其燃倒是饶有兴致地把工作人员递来的一支竹箫捏在两指之间转来转去，看上去十分熟练，他笑意盈盈地说：“试试不就知道了？”
　　庄荞一皱鼻，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你在使坏呢。”
　　然而话音未落，一阵长而又长的音调声从身旁传来，高低又起伏，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婉转的……催人尿下。

第35章

　　庄荞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皱紧了眉看向陈煦，表情仿佛吃了一瓶鹤顶红，嘴角不太自然地抬起一个弧度：“我的天，你是在吹埙还是吹命？”
　　陈煦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就随便吹了一下，哪能想到效果如此“催人泪下”，他强行挽尊道：“我就随便试试，我又没学过，这玩意质感太好。”
　　庄荞默默在心里槽了一句，也跟着拿了一个开始在师傅的教导下老老实实学了起来。
　　然而庄荞时不时就会走个神，心思飘到隔壁某人身上去。两位师傅同在一间院子里，一个教吹埙，一个教吹箫，但实在是四位徒弟里有三个都是音痴级别的，一个接一个地污染众人的耳朵，连带着把院子里的小黄狗都吓得哆哆嗦嗦地躲进自己的狗窝独自舔毛去了。
　　午饭时间一过，吃饱喝足完，陈煦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日上三竿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一脸心累：“我大概没有天赋了，小庄，我们这组就靠你了！”
　　庄荞正漫不经心地溜达在周其燃身边，闻言回头道：“我不行，别找我了，奖励这种事和我就没有缘分，还是老老实实认命做劳力吧。”
　　导演组考虑到他们的水平，让他们学的曲子也不难，随便从中华曲库中挑了首儿歌出来，然而庄荞和陈煦奋斗了一上午都没摸出个关窍，还把手指给弄得酸疼，倒是周其燃吹箫吹得有模有样的，至少能吹出连贯的曲调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会呢，庄荞有点崇拜。
　　两位老师傅年纪大了，回房睡午觉去了，工作人员也要吃饭休息，他们总算得了一点自己的时间。
　　周其燃把玩着手上的竹箫，靠在墙边，长腿一迈，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浑然天成一副散漫不羁的公子哥模样。
　　他弯下唇笑着对身边的人说：“小时候我妈想给我培养气质，请老师学钢琴、小提琴，但是学了几年之后导致有一段时间看到就烦，我妈拗不过我，就放弃了我成为著名钢琴演奏家的这个梦想，气质培养了一半然后歪了。”
　　庄荞噗嗤一乐，听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莫名有种开心：“气质挺好的，那你小时候有没有过年的时候被父母抓着给七大姑八大姨表演？”
　　“看来你也经历过。”周其燃说。
　　庄荞略显哀伤地叹了声气：“我从小被我妈送到少年宫学跳舞，一直学到十一岁，但其实我特别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表演，人一多我就紧张想哭，后来因为腿受伤了不适合再跳就没继续了。那几年基本上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屋子里都会做着一排我听都没听过的亲戚，然后就冲我招招手，‘来，小荞，给大家跳个舞’，有的更可恶的还在旁边放音乐，忘记暂停了我就只能一直跳，当时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当初在人前跳舞都不敢的小女孩，如今却成为了路人皆知的大明星，在荧屏中表演属于自己的角色，一切都好像那么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
　　周其燃笑了笑，打量了一圈周遭，发现剩下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各忙各的没空搭理他们，于是转身朝门外走，难得聊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学戏剧文学做编剧吧，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受了我爸的影响。”。
　　小镇上人不多，清幽雅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水汽，吸入一口仿佛连嗓音都轻了许多：“圈子里其实挺多这种子承父业的星二代，毕竟比别人多了个先天优势，路走起来也会顺畅很多。但是我哥他好像从小到大对这方面都没什么兴趣，大学学的金融，后来工作了继续在投行工作，我爸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可能多少还是有点遗憾吧，所以就把注意打到我头上了。”
　　“我大学学了戏剧文学，又修过两学期导演，我爸一度还挺欣慰觉得后继有人了，结果等我毕业了转头就去了朋友公司干活，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臭小子只是随便玩玩’，后来我说要进娱乐圈他就彻底不信我的鬼话了，让我自己一边玩去，有麻烦也别找他。”
　　庄荞闷声一笑，见周围没人，忍不住伸手攥住了周其燃的手，指尖在温热的掌心上轻轻地挠了一下，小猫似的。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我们两个交换的时候你爸爸找你是要拍你的剧本吗？”
　　周其燃：“还没定，我爸只说考虑一下，但是照他一般的态度，哪怕我是他儿子，要是剧本烂了他也照样不会理我。”
　　“他既然要找你聊那就说明还挺看好的吧，”庄荞想法挺乐观的，“不然也不会在颁奖礼过后还特地花时间谈这些。”
　　“可能吧，”周其燃没把话说死，“我爸做事有他自己的原则，不会因为某些东西而轻易改变，不过就算他不拍也没关系，我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被勾起了好奇心，庄荞脚步轻快地沿着岸边散步：“是什么，能跟我说吗？”
　　庄荞就是客气的一问，没想到周其燃却真不客气，做事沉吟了一会，然后说：“唔，可能不行。”
　　“为什么！”庄荞忍不住晃着他的手开始撒娇，“哎呀你跟我说说嘛，我嘴巴很严的，保证不会出去乱说。”
　　周其燃笑着微微仰起了脸，任她抱着：“你嘴巴严不严我不知道，倒是很甜。”
　　“……”庄荞一句话就被他弄得面红耳赤，“你耍流氓！”
　　周其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放心，我只对你一个人耍流氓。”
　　说完周其燃瞧着四下无人，倏地垂下眼睫眸色略显幽深地望着她：“正好这里没人……”
　　“你想干嘛？”庄荞谨慎地盯着他。
　　“不干什么。”周其燃一脸坦然地看着她，动作却不是这个意思，直接半搂半抱地将庄荞逮带到了两幢房子之间狭窄幽长的过道间。
　　庄荞忍俊不禁地搂着他的腰，脸颊泛红地躲闪了一下：“不许当众耍流氓，这是公众场合，能不能有点节操。”
　　“我又没说要做什么，你脑子里怎么喜欢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周其燃嘴角含笑着将她压在墙上，微微低下了头却没有吻下来。
　　“胡说八道！”庄荞嗔怪地看着他，“明明是你自己不正经才让我多想的。”
　　周其燃低低地唔了声，意外地没反驳，俯身附在她耳边故意放低了嗓音低低沉沉地说：“好吧，看来我真的要不正经一下才不算白担了你给我的‘罪名’。”
　　庄荞一愣，嘴唇就覆上了柔软的触感，搂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她背抵着墙，深入地感受着光天化日之下的隐秘的快乐……
　　下午的录制是在两点，两人是在陈煦的呼喊声中回过神来的。
　　陈煦一见到两人就抽动了下嘴角，忙道：“你们俩跑哪去了，都找不到人。”
　　庄荞淡定寻常地开了口，嗓音有些淡：“就去了附近溜达一圈，这里风景挺好的，难得有机会过来。”
　　陈煦忙不迭走到她跟前：“那快回去吧，马上就要录制了，别让导演他们等久了。”
　　“哦，好。”庄荞安静地回答。
　　转身之前陈煦瞪了眼周其燃，作口型说：“能不能注意点！”
　　但周其燃只是稍微怔愣了片刻，眼神有点茫然，像是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然而陈煦也顾不上那么多，加快脚步就把周其燃甩在了身后。
　　他低声说：“这还在录节目呢，就算……多注意点，人多眼杂，谁也不能保证不会有那些喜欢八卦的人在网上爆出去。”
　　和周其燃一样，庄荞也是微微发愣，片刻后点了点头，但落在陈煦眼里就像是有点不情愿。
　　这都叫什么事啊，又不是他谈恋爱，自己跟着瞎操心干什么。
　　临进屋前，陈煦忽然说：“我知道你在和周其燃谈恋爱，昨天那个啥，我不是和摄像去厕所吗，我提前出来没看见你们人，就找了找。然后就看见……”
　　出乎陈煦意料的，庄荞依然是很淡定地一点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反倒弄得陈煦有点焦虑。
　　他说：“不过你放心哈，我跟其燃也是朋友，以前拍戏认识的，我和你也是朋友，所以不希望你们因为谈个恋爱就被骂得晕头转向。我问了他，他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现在肯定是没到公开的时候，不过这里毕竟不全是自己人，而且还有居民呢，万一被拍到了那就完了，还是多注意点吧，稳妥点总没错的。”
　　看着庄荞脸上放松的表情，陈煦觉得应该是被自己说动了，于是放下心来，忽然听庄荞说：“所以你这是谈了十几次恋爱的经验之谈？”
　　“哎你怎么跟周其燃一样，”陈煦一片好心反倒被揪出了那点乱七八糟的绯闻，“那些都是绯闻，狗仔闲着没事干就喜欢给我安排个女朋友，我真正谈的也才三个。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吧，毕竟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你说要是公开了，万一以后分手了多尴尬，都在一个圈子里，说不定哪天倒霉就合作了。而且吧，一公开网上就是腥风血雨，我被骂，女生也被骂，反正在他们眼里谈个恋爱就是十恶不赦，从此以后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了，那我公开干嘛，找骂吗？”
　　说完他先一步迈上台阶，转身说：“小心点总没错的，谁不想大大方方谈恋爱。”
　　庄荞——哦不，应该是周其燃愣在原地，抿了下唇，微微出神。
　　刚才纠缠了一会，结束时也不知是怎么了，两人忽地一阵头晕目眩，抱着平缓了好一会，再恢复过来时……他和庄荞再度交换了！
　　而真正的庄荞正苦着一张脸迈着他的一双长腿渐渐走来，仿佛门内是一群洪水猛兽，带着一股悲怆的决然。

第36章

　　“哎，这怎么突然飘来这么厚的云啊，不是要下雨了吧。”有人喊道。
　　“不至于，我昨晚上还看天气预报了，这一周都是大晴天，放心，等会就散了。”
　　庄荞仰头看了看原本明亮的天空，此刻她的头顶恰好被一片巨大的灰白色乌云笼罩，飘忽浮动游走，阳光明晃晃地投落在周围干净的地面上，只有她这一片周遭是阴沉沉的，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庄荞心都凉了一截了。
　　接吻接的好好的，怎么……怎么突然就换了呢。
　　她心里苦，还没人能说，眼睁睁看着陈煦把周其燃抓着一起进去，窃窃私语的也不知道在跟他说些什么。
　　而作为周其燃搭档的赵晴晴正从屋内出来，靠在门边懒懒地垂下目光瞥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晚，现在什么咖位的都能耍大牌吗？”
　　庄荞：“……”
　　不过行吧，她现在是周其燃，好歹要维持一下男朋友一直以来的低调内敛形象。
　　她挤出个笑容，插着兜往里走，煞有介事地解释一番：“去附近逛了逛，走的有些远了，没找到回来的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真是有意思，你和庄荞一前一后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一起去干什么了呢。”赵晴晴懒得再说什么，她一转身，就不再理“周其燃”。
　　下午的录制正常进行，然而不光是赵晴晴，连隔壁的陈煦都发现了不对劲的事，一个中午一过，周其燃吹箫的技能怎么呈光速下降了呢？
　　庄荞只能尴尬地笑笑，心说她真的不会吹箫啊。
　　赵晴晴叹气：“还以为能稳赢的，没想到你也只是凑巧，所以说学过其他乐器又不代表能吹箫，不过不管怎样，至少能赢过庄荞吧，就她那种音痴，唱首儿歌都能跑调跑到太平洋。”
　　庄荞：……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真的好吗？
　　庄荞轻咳一声，显示稳重一点：“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而且在背后随便乱说同事的坏话也不太合适吧。”
　　“这叫坏话吗？”赵晴晴一摊手，并不认可，“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好了别墨迹了，下午还要考核呢，你好好练。”
　　“那你呢？”庄荞陡然从她话中反应过来，“我一个人练吗，那你去干什么？”
　　赵晴晴甜蜜一笑，冲她眨了下眼：“我去旁边打探一下敌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骗鬼呢，分明就是想看陈煦，而且至于么，明明就是一栋房子分两半，都不用走两步就能看见对方，有必要搞得这么急切吗？
　　考虑到下午还要验收成果，庄荞的确没心思去找周其燃溜达，只能一边听着老师傅的教导一边抽空匀两眼看看周其燃。
　　哎，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心酸的谈恋爱吗。
　　考虑到庄荞上午练得不怎么样，埙也比箫有难度，周其燃半真半假地吹得马马虎虎，但至少听起来能成一点断断续续的调子，感觉像是进步了不少。
　　陈煦夸奖道：“哇，你吹的比上午好很多了，一首儿歌也不难，说不定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学会这次还能赢呢。”
　　“好很多吗？”周其燃不确定地问。
　　“对啊，”陈煦说，“我吹的是不怎么样，你上午还好意思嘲笑我，咱们俩半斤对八两。”
　　周其燃默然，怎么他感觉庄荞上午学的还行呢。
　　下午的考核很简单，四组分别演奏，由一共四位老师傅加七位路人组成的评审打分，得分相加最高的一组获胜。
　　邹琦她们两组的练习一直在距离十来的另一栋院子里，相距不算太远，但庄荞他们也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淡淡的音乐声，分辨不出是好听还是难听。
　　陈煦稍显紧张地说：“我光顾着和周其燃他们这组比较了，要是邹琦老师她们吹得更好怎么办？”
　　怎么办？那就输了呗。
　　“庄荞”脸色有些淡，看上去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那我们就输了啊。”
　　陈煦：“……这怎么能行，你难道就不心动吗，她们都要留在这里干活，而你可以出去随便玩。”
　　“还好吧。”周其燃其实没什么兴趣，毕竟跟陈煦这个大男人出去玩能有什么意思，庄荞又不在。
　　陈煦深深地觉得搭档是如此的不争气，一路苦口婆心地给她灌输想法。
　　他自认为自己这组学的很差，但哪想“一山更有一山低”，邹琦她们两组四人演奏下来就跟鹦鹉学舌似的，还做的比鹦鹉差远了。
　　而“周其燃”经过一下午的苦练最终也没能逆袭，勉勉强强吹出了能听出来是什么的曲子，相较之下，在众人眼中，“庄荞”可谓是进步神速，充分展现了自己作为一名女明星的气质与才华，简单的竹箫在“她”指尖好似跳舞一般，轻浅悠扬，虽然偶尔有两个错音，但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正所谓还是要有对比才能出真知，在其他人的衬托下，庄荞这组竟然意外地收获了最高分，赢得了明天的一日休息。
　　回去路上陈煦仍然兴奋不已，连连感叹自己厉害。
　　“周其燃”却忽然插嘴：“又不是你赢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陈煦：“可是我没拖后腿啊。”
　　庄荞心里一撇嘴：“你还挺得意。”
　　“那当然了，”下午的天气依然很好，那片飘来的乌云很快就飘远了，陈煦十分高兴，“其燃你呢，明天就好好待在这里帮帮她们女生，我就出去玩了，你可以不要太嫉妒哦。”
　　周其燃有点头疼的地看着这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心里对明天的逛集市并没有什么可期待的，毕竟又不是和庄荞一起去。
　　庄荞本来都没什么感觉，可陈煦这么一说她忽然就有点吃味了，对哦，她和周其燃都没有一起出来好好玩过，陈煦凭什么啊！
　　然而规则要遵守，节目录制还是要继续，第二天直到晚饭时间周其燃才和陈煦一起回来。
　　陈煦显得很高兴，但周其燃看上去倒是兴致不高。
　　没等庄荞开口，赵晴晴就开口了：“你们出去玩什么了？”
　　陈煦想了想：“就是随便逛逛，集市也不大，我们去的有点晚人也不是很多了，不过买了点这里的地方特产回来，等下可以加餐，导演组出的钱哦。”
　　周其燃看着陈煦一一数着自己干了些什么，忽然觉得陈煦“妇女之友”的名号不是白来的，拉着身为庄荞的他左看看右逛逛，俨然一副好姐妹的姿态，难怪他圈内女生朋友那么多，偶尔有传出绯闻的网友也不信。
　　三位嘉宾的友情加盟在这顿晚饭后基本就结束了，为避免短住几天的那间院子太乱，所有人商量了一下去打扫干净，“庄荞”被安排的工作几乎和第一天一模一样，给客厅内的几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而另一边真正的庄荞就犯了难，她看着位于自己眼前的三个大木箱有点尴尬。
　　而赵晴晴还在一旁故意道：“有什么问题吗？这里都是屋子主人原来的一些杂物，装的有点多，刚刚导演组说这些都放到二楼去，那就麻烦你帮忙搬上去了，我是女孩子力气不够大，搬不动的。”
　　她原本是想陈煦帮忙，但是陈煦早就跑到里屋去了，又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地找人，只能就捡个顺手的。
　　庄荞此刻在心中哀嚎，心说我也是个女孩子搬不动啊。
　　然而此时在大家眼中她是个男人，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她别扭地一笑，脑袋下意识点了点：“行，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她严重怀疑自己搬完这三箱东西后要在床上躺三天。
　　但是话放了出来，躺三天也是要做的，就是苦了周其燃的身体。
　　庄荞叮嘱了一下自己的跟拍摄像师，让他不要把这段拍进去，但是摄像师的镜头一直不离开，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磨磨蹭蹭连抱带拖总算弄到了楼梯口，刚费力地把箱子抱上，脚下略显颤巍地走了几步，瞬间感觉胳膊都要废掉了。
　　然而不过两秒，却倏地感觉身上的重量轻了很多，视线被箱子挡住了大半，庄荞慢慢抬头试图要朝旁边看，属于庄荞的声音却忽地轻轻响起了——“先别松手，我在旁边扶着”。
　　是周其燃。
　　虽然嘴上说只是扶着，但庄荞能感觉到周其燃把大部分的重量都移到了自己身上，而自己好像只需要轻轻抬着就能一路顺畅地把东西搬到楼上。
　　接连三次下来，周其燃有点不太舒服地甩甩手腕：“你这身体有点娇弱了，我有时候想用力都使不上劲来。”
　　庄荞心疼地给他捏捏手腕：“你这身体也是，我也想用力，可是用不上来。”
　　说完她又叹气：“明天你——哦不，我就要走了，又有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了，还以为你来这边能跟你多呆一会呢。”
　　周其燃翘了翘唇角：“没办法，谁叫庄小姐是大明星大忙人呢。”
　　“你这是吃醋了吗？”庄荞靠近看他。
　　周其燃当然只是随口一说，又隐约想起之前陈煦跟他说的话，也不打算逗她了：“现在工作重要，我接下来也有很多活动要跑，估计你又要忙死了。”
　　也不知道周其燃跟摄像说了什么，两个摄像师居然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下面没上楼，她想起这段时间周其燃的工作安排，和刚认识时周其燃说合约到期就要退圈的说法，忍不住问：“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不会真的要退圈吧。”

第37章

　　庄荞原本就是随口一句玩笑话，谁知周其燃听了后竟真的思考了一番，认真的有模有样的。
　　他“唔”了声，卖了个关子：“先暂时保密。”
　　“保密？为什么要保密啊，上次你就说要保密。”庄荞急了，“要是你真的退圈了，你以后去做什么呀？”
　　按照以往的习惯周其燃这时会想摸摸她的头，可一想到现在是在摸自己的头，就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笑着道：“混口饭吃还是不能难的，怎么，对自己男朋友这么没信心吗？”
　　“我对你当然有信心啊，”庄荞说，“只是……”
　　只是还是忍不住担心，大概是太过喜欢，太过珍视的缘故。
　　周其燃心下了然，心中一软，安抚道：“你放心，现在才年中，离合约到期还有半年时间，足够处理了。”
　　当天晚上三位嘉宾就坐着节目组的包车离开去往最近的机场，周其燃最近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站台活动，或者年中盛典之类的，庄荞来来回回折腾了十来天，之前在剧组待久了都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繁忙的行程。
　　而《少女的前进》的录制也在周日正式宣告结束，节目组发了一条微博，分别艾特了五位嘉宾，然而就是这样一条简单的宣传博又引起了庄荞和赵晴晴粉丝的对骂。
　　起因是宣传博艾特五人的顺序最开始邹琦、吴心、杨文桦、赵晴晴和庄荞，前三位问题不大，赵晴晴和庄荞的顺序之间起初也只是一小拨庄荞粉丝在内部的不满，毕竟只是一个综艺，没必要太过纠结番位问题。
　　但官博皮下也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突然编辑微博改成了庄荞在前，赵晴晴在后，那就说明节目组最初是有这方面的考虑的！
　　这一下子彻底点燃了两家的不满，骂节目组、骂对方，闹得轰轰烈烈，然而意外地又横生了枝节。
　　这天下午六点多，正式吃饱喝足茶余饭后的时间，某家媒体在网上爆出了当红小花赵晴晴与男明星何州远在酒店内同进同出一间房的照片。
　　而何州远还是赵晴晴之前接拍的《大风起》的男二号，三十四岁，跟如今流量当道的小生来比不算很红，但资源一直都不错，有自己的人脉圈子，大风起也是他常合作的导演和班底。但最重要的是，何州远一直都有固定的女友，同为圈内人的女演员冯依婷。
　　吃瓜群众彻底炸了。
　　这就等于是说当红男星劈腿，当红女明星做小三，一下子几家粉丝都炸成了一躲璀璨的烟花。
　　最为高兴的莫过于庄荞粉丝，看着对家慌乱赶去空瓶的样子，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剩下一些还在喷脏的粉，简直想给那个爆料的记者做面锦旗送过去。
　　周其燃正坐在保姆车上喝水，综艺录制结束并不代表庄荞的工作结束。庄荞现在的人气、价值正是最好的时候，商家看中她的名气，一个接一个的活动基本上没有能好好休息的时候，不过好在接下来的那些大部分都是在北京，他还可以回去一趟，和庄荞见个面。
　　他还没想好安排各什么时间，一旁的小安刷手机刷的停不下来：“荞荞姐，你看微博了吗，没想到赵晴晴居然做小三啊。”
　　“谁？”话一出口周其燃就反应过来是上次录节目时和他一组的那个女明星，和庄荞貌似听不对付的。
　　周其燃说：“是她啊，做小三？”
　　“对啊，”小安吃瓜吃的不亦乐乎，“居然是何州远，图什么呢，何州远也不是特别帅吧。”
　　周其燃一笑：“有钱、有地位、有人脉，长相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标准，不过一张照片而已，当不了真。”
　　小安叹气摇头：“你们娱乐圈真是太乱了，多少人的房子要塌了啊，但是赵晴晴团队现在都还没有出来解释，应该是真的吧。”
　　周其燃不了解赵晴晴，但他清楚娱乐圈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真的假的也与他无关，他看了手机上的推送新闻：“六点多的消息，现在才八点不到，急什么，至少十二点之前会有声明出来。”
　　小安点点头，忽然想起庄荞的事：“荞荞姐，你等会和周老师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虽说是在自己公寓，但狗仔都很厉害的。不过你们的情况比赵晴晴要好很多，她那可是做三儿，道德问题。”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赵晴晴、何州远都分别发了声明，意思就是否认劈腿小三的传闻，大家是回房间讨论剧本，当时还有导演和其他演员在场，只不过被狗仔恶意截掉了，将会选择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名誉，而何州远的女友冯依婷也点赞了男友澄清的微博，表示支持。
　　澄清是澄清了，但信不信他们就做不了主了，网上依然对这桩八卦讨论的热火朝天，而说起赵晴晴时总会习惯性带上“做小三的女明星”这个前缀，经此一事，赵晴晴在短时间内的名声严重下滑。
　　因为周其燃要回家拿点东西，所以两人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他家。庄荞从地下停车场穿过，还没上楼放在口袋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周其燃的手机。
　　而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庄荞也认识——是李凡朋。
　　斟酌了一下后，庄荞还是接通了电话，李凡朋的声音从那头流出，直接道：“有个事老师要我跟你说一下，他可能不太习惯跟你直接说吧。你那个剧本的事考虑过后团队还是决定不采用……”
　　后面说了什么，庄荞一概没听清，手垂在身侧攥着手机，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一时间脑子有点懵，身体似乎也是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周其燃的剧本被他爸拒绝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路上她只有这个想法，上楼开门，自从上次之后周其燃就给了她一片钥匙，想来的时候都可以来。
　　一打开门满室光亮，却又说不出的柔和，庄荞还站在门口就听见了厨房里轻微的碰撞声。
　　周其燃听见门口的动静，回头一看果然是庄荞来了，他笑着说：“今天来的好早，算时间应该九点才下飞机吧。”
　　虽然拥抱自己这个感觉有点奇怪，但此时庄荞也想不出别的安慰方法，她几步上前，忽地伸手搂住了正在开放式厨房间做汤的周其燃，把脸埋在了肩上，默然不语。
　　周其燃感觉也有点怪怪的，但他直接庄荞现在应该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需要安慰，于是任由她抱着，手搭在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了？”
　　庄荞抽了下鼻子，有点犹豫该不该说，但犹豫过后又想起这是周其燃的事他没理由不应该知道，于是低低地说：“刚才李凡朋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你那个剧本的事。”
　　周其燃瞬间明白了，肯定结果不太好，不然庄荞不会这样。
　　他问：“是我爸拒绝了吗？”
　　“是，”庄荞软着声音说，“为什么啊，李凡朋也不帮帮你吗？”
　　锅中的汤慢慢熬出了一点清香，咕噜咕噜沸腾冒着泡，周其燃把火调低，想了一下，转头问道：“李凡朋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了啊，就说了这件事。”庄荞说起来嗓音有点委屈巴巴的，听上去比他自己还难受。
　　然而话音刚落，手机再度想了起来，庄荞一点也不想接，周其燃索性把手放在口袋里摸了出来，划开接听，李凡朋的声音再度响起。
　　“周少爷你干嘛呢，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挂电话了。”
　　周其燃拍拍庄荞，示意她说话。
　　庄荞不情不愿地嘟囔：“没怎么啊，还有什么事吗？”
　　李凡朋：“至于么，不就是被你爸拒绝了么，你不都已经做了plan B计划好了吗，难不成你想反悔了？”
　　庄荞懵懵的，没懂他的意思。
　　周其燃口型提示“没有”。
　　庄荞乖乖地跟着开口，李凡朋又道：“行了，那就说好了啊，你那边还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跟我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什么意思？他不是拒绝了吗？”庄荞脑乱成了一锅粥，煮的比现在炉火旺盛的排骨汤都还热气腾腾。
　　“李凡朋又不是我爸，我爸拒绝了不代表他拒绝。”周其燃说。
　　见她似乎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周其燃索性解释道：“我爸拒绝掉这个结果在我的考虑之中，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团队，要综合考虑很多东西，所以当初就做好打算。合约到期之后我会和李凡朋合作，我写剧本，他来执导，他的公司和我自己各投资一部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找我爸来做监制，短时间内他的新戏应该不会开拍。”
　　“……你想的还真远啊。”
　　原来是自己瞎操心了，庄荞心中庆幸。
　　“既然你都做好打算了，那作为女朋友我能提个要求吗？”庄荞忽然开口。
　　“你说。”
　　庄荞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你那个剧本我能看看吗？”
　　究竟是怎么样的剧本周其燃自己投资都一定要拍出来？庄荞十分好奇，然而好奇完了又开始担心周其燃的钱够不够。
　　周其燃一笑：“我要是说不够难道你准备帮我吗？”
　　庄荞想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周其燃把火调高，继续煮汤：“我爸妈给我建了一笔信托基金，我哥那边我每年都能拿到一定分红，而且我只是出资一小部分，主要还是李凡朋的公司，他们会负责招商。”
　　“哦……”庄荞琢磨了一下，看着周其燃把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安心了不少，她忽然问，“那主角呢，你想好找谁了吗？”
　　庄荞继续抱着他，适应了一会后抱着自己身体的感觉也还不错，她咕哝道：“要是你还没有找好演员的话，我可以自荐一下吗？”

第38章

　　客厅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开放的厨房也打得清透干净，两人拥抱在一起，锅中的汤小火慢熬，溢出一圈诱人的香味和白雾。
　　气氛是在很好，但亲吻自己的嘴唇着实是个很奇怪的体验，周其燃下不去嘴，拍了下腰说：“你先去看看剧本吧，在我书房的桌子上，要是剧本不好岂不是坑了你，这种事可不能干。”
　　故事名叫《最后一页》，讲的是女主角乔月因为生活太过平淡无味，在一次看到电视上播出的寄信交友活动后，写下了第一封信按照电视台给的地址寄了过去，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你好，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我的生活有点没意思。”
　　电视台收到所有的来信后，会随即分发到各个不同的地址，至于后续双方是否想要再联系全凭自愿，而乔月的这封信因为阴差阳错夹杂在一堆衣物里被寄到了远城郊一座监狱里，来到了男主角封阳手中。
　　封阳八年前因为杀人被判入狱十年，期间表现良好被减刑一年半，如今只剩下最后半年的刑期。
　　也许是狱中生活太过无聊，又或许是对外面的世界太过好奇，封阳开始按照信上的地址给乔月回信，也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你好，我的生活也很无聊。”
　　乔月没想到能得到回信，信上简洁的回话反而勾起了她的兴趣，一来二去，现代生活的两人用这样最传统的方式开启了长达半年的沟通，直到封阳出狱。
　　出狱后他到了朋友的烧烤摊帮忙，白天不忙的时候会出去做点散工，继续一周给乔月回一次信。
　　在故事的前半段，两个人就一直通过书信的方式联系，偶尔聊聊彼此的生活，没有见过面。乔月对自己的现状偶尔提及，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和依恋，但封阳对自己现在的生活说的很少，或者比较委婉，因为他自卑、怯懦。
　　从几十封书信往来中他能看出对方是个年轻女生，也许生活有不太如意的地方，但总的来说应该还不错，而他是个刚出狱的杀人犯，更要命的是，他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笔友了，最终他拒绝了乔月提出见面的请求。
　　直到乔月连续一周去了他打工的烧烤摊吃东西，他意外发现了乔月包中露出一角的信封，看到了自己后来重新给笔友的地址，认出了乔月就是那个和他通信的人。
　　因为乔月回家有一段路很黑，路灯坏了好几年都没有修好，他开始默默跟着乔月保护她，然而却被自己以前的老仇家找上门，甚至发现了他对乔月的好感，出于报复，他们想要强奸乔月，却在中途被封阳拦了下来。
　　一个打三个总是有点应付不来，打斗中封阳夺下了对方手上的刀，在即将刺入胸口时却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想起了烧烤摊上乔月和朋友说的不喜欢打架斗殴乱七八糟的人，如果这一刀刺进去，自己又要重回以前的生活，回到监狱。
　　这一犹豫，身后另一个人手快地把刀对准了他……
　　小混混们没杀过人，心一慌赶紧跑了，一直往前走的乔月也丝毫不知在这条寂静漆黑的小路上正在发生什么。
　　直到警察在封阳生前的住所调查，发现了厚厚一沓信纸，纸页有些泛黄，一侧被针线缝紧，仿佛一本札记，但其中最后一页却是一片空白，只隐约留下了两滴黑点，似乎想写些什么，但还是没能落笔。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庄荞看完忽然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看文字就是一个很平淡的故事，可总觉得心里有点堵得难受。
　　她倏地胸口一紧，也不知是自己太投入了还是怎么，慢慢垂下了头抵在桌沿上，捂着胸口平复气息，恍恍惚惚的，她好像睡着过去了。
　　再度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厨房的排骨汤前拿着汤勺。
　　这是……又换过来了？
　　庄荞长舒口气，转头看见书房的门被打开，周其燃从里面走出，一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又换了，太好了。”庄荞摸着自己的胸口平复气息，“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我现在都没弄明白规律。”
　　“谁知道呢，”周其燃忽然仰头看了一眼窗外温柔如水的月光和夜空之上的繁星，“你看，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不论换不换的，一切都还是要继续。”
　　这么一想，也是。
　　两人坐在桌边喝汤的时候，庄荞问他：“你怎么会突然想写这么一个故事，看完感觉怪扎心的。还有，男主最后是想在纸上写什么？我看完的时候总在想是不是要给女主写首情诗，但是一想男主坐呃快十年牢，进去的时候还是个没成年的学生，可能文化水平不会很高。”
　　周其燃笑了笑：“你们都很好奇啊，李凡朋也问我是不是打算对女主表白？”
　　“那到底是不是吗？”庄荞露出个十分适宜的笑容，眨了下眼，试图用美色勾引一下。
　　周其燃却不为所动：“这个还是要保密，以后有机会拍出来上映了再跟你说。”
　　“啊……”庄荞瞬间拉下了脸，“你怎么这么多要保密的，连我都不能说吗？”
　　汤勺碰到碗底发出一声细碎清脆的响声，在这点细微的动静中周其燃的声音显得有点低低沉沉，像是故意引诱一般：“你可以试试别的方法，说不定我脑子一不清醒，就什么都跟你说了。”
　　“你这种放在古代绝对是个昏君。”庄荞说。
　　“嗯，对，”周其燃不否认，挑眉望了她一眼，“那你就是让君王从此不早朝的罪魁祸首。”
　　庄荞觉得自己还是没他那么厚脸皮，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度上了一个台阶，于是红着脸低头认真喝汤。
　　周其燃却忽然说：“想喝汤吗？”
　　“我这不是……”庄荞明白了，换种方式是吧。
　　她放下汤勺：“你喂我吗，好啊。”
　　她微微张嘴，等着周其燃喂她，某人从自己汤碗里舀了一小勺，手臂轻抬，看着庄荞露出一点期待的神情，却倏地转向了自己。
　　“你干嘛。”庄荞不满道，“不喂算了，我自己有。”
　　她舀了一大勺，打算把自己喂个饱，却倏然看见周其燃站起身微微弯下腰从另一侧靠了过来，唇与唇相贴的时候，馥郁的香味从对方的唇齿间缓缓渡了过来。
　　庄荞猝不及防，却又下意识闭上了眼，心说原来是这种方式，感觉也还不错。
　　一吻结束，一口汤也不知道究竟谁喝的更多。
　　周其燃指腹抚摸着她的面颊，嗓音发哑：“感觉挺香的，像上次闻到的那种味道。”
　　庄荞喃喃道：“草莓味，今天也涂的这个。”
　　周其燃伸手在她唇角抹了一把，指腹轻轻擦过，有点黏，还有点润，也不知道是润唇膏的还是余留的一点汤水。
　　一切都发生的有点出乎意料，但又水到渠成。
　　庄荞倏地蹙起了眉，略显担忧地问道：“万一中途换了怎么办？”
　　周其燃：“……乖，放轻松。”
　　周其燃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庄荞好像真的放轻松了许多，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仍然忍不住收紧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恍惚间却又仿佛明亮得晃眼，与落在唇上滚烫炽热的吻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掌心掐在腰际激起一层敏感的战栗。
　　被压在床上吻了一会后庄荞倏地抬起上身亲昵地与他接吻，月光若隐若现，透过留有余缝的窗帘在墙边打出一道细长的柔光，映出上方纠缠缠绵的身影……
　　难得温存的时间过后，紧接而来的就是忙碌的工作。
　　庄荞连着跑了一个多月的各类活动后总算要进组新剧组了，她的新戏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定好，是一部现代剧，导演此前常拍现代职场剧，剧本也是由他亲自撰写，经验、班底不错，还入围过业内比较知名的几个奖项，因此粉丝也比较满意，在微博上都是庆祝她终于进组，表示这段时间可以少骂一点团队。
　　整个拍摄周期长达三个多月，才拍摄到一半的时候拍摄地早就从盛夏转为深秋，而周其燃那边的合约与自己新戏的筹备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正在酒店休息的时候，庄荞忽然收到唐惠的电话，对方打进来就直接说：“《昨日重来》的制作方给我打电话，说片子要提前到11月底播出了。”
　　“啊？为什么？”庄荞向来不管这些事，一时有点不明白。
　　《昨日重来》作为网播剧，原本是计划作为下一年某视频网站的独家开年大戏，前段时间放出了一些片花提前预热，但是也没听说要调整播出档期。
　　唐惠给她解释：“因为第四季度有部戏因为审核问题被卡了，现在播不了，原本网站方是打算用其他的剧补上，但是考虑到你现在不是综艺在播热度正高吗，就想让这部戏提前了，我听张建他们说还好后期制作都已经完成了，不然这就是坑你。”
　　出于赚钱的想法这也没什么错，庄荞之前录制的《少女的前进》这两个多月也正好在这家网站方独播，本身自带人气话题，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庄荞在节目中的表现竟然挺招网友喜欢，尤其在有小三绯闻的赵晴晴作对比。
　　认得记忆或许是衰退，但互联网不会，节目一播出后，赵晴晴好像不管在其中做什么都让观众带上了有色眼镜，与之相衬下，反观庄荞就好很多了，除了粉丝自带天然滤镜的喜欢外，不少路人也大呼好玩有意思。
　　“总感觉庄荞上了这个节目好像放飞了自我一样，这还是我以前知道的那个小公主吗？”
　　“小公主？我女鹅当然一辈子都是本野生妈咪的小公主。”
　　“没想到庄荞学东西还挺快的，我记得我以前吹个笛子，嘴巴都起泡了都没学会，最后笛子成功进了我家垃圾桶。”
　　“陈煦也好可爱啊，吹埙烂得和我一模一样恍恍惚惚。”
　　“你们都在看庄荞，就没人注意赵晴晴一组的那个帅哥吗？真的好帅啊，是我的菜，但是好像不怎么火，有粉丝来推荐一下吗？”
　　“对对对，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前排都是粉丝空瓶，帅哥的粉丝不给力啊！”
　　“天理难容，为什么这么帅的人居然不火，我要去补他的剧了。”
　　“那当然是因为要留给我独享的了。[害羞]”
　　……
　　庄荞刷着一条条微博和评论，心里冷哼一声，明明是我一个人独享的！

第39章

　　比起庄荞在节目中受到一如往常的关注，周其燃倒是出乎意料地在为数不多的镜头中引起了网友的注意，毕竟长得好、身材好，一出场就帮庄荞解决了做饭的这个大麻烦，对所有的嘉宾都体贴帮忙，简直就是贤惠本人居家旅行必备。
　　不过网友讨论没多久话题就变成了庄荞的CP感，简而言之就是嗑什么的都有。
　　比如说她和陈煦欢喜冤家一见面就吵架斗嘴的，还有她和邹琦的影后与当红小花旦的百合，甚至还有她和赵晴晴的，脑洞大开的网友硬是脑补出了一对从出道起就不对付、互为竞争关系，人前相杀人后相爱的恩怨情仇故事，庄荞看了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然而乱嗑了这么多对，居然就是没有她和周其燃的！
　　最后不得已，她自己下场注册了一个小号开始在众多CP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气氛中，临时提档的《昨日重来》终于在11月最后一天独家播出了。
　　虽然粉丝对网剧形式的播出不太满意，对家也借题发挥嘲讽庄荞这是越走越回头，但第一晚首播两集还是让众人期待已久，毕竟距离庄荞上次的剧播完已经有大半年了，虽说中间有综艺续着，但本职演员，拿综艺这种东西说实绩听起来就有点可笑。
　　庄荞已经提前看过一点，但首播时还是忍不住趁下戏又看了一遍，怎么说呢，自我感觉是还不错的，要拿她跟视后影后比那肯定比不了，但至少和她以前千篇一律的偶像剧小白花相比感觉还是有突破的。
　　看完之后她切换到微博，果然第一集还没播完的时候就已经上了热搜，除去粉丝空瓶外，竟意外地收获了不少正面的评价。
　　“虽说才第一集看不出特别多内容，但真的感觉庄荞在这部剧里面挺不一样的，刚出场那个有点憔悴的披发流泪的画面，看得我都心生怜爱了。之前我还吐槽她接部网剧，不过现在看来她自己是有认真考虑过的，大概是想转型吧，至少目前来看接的不亏。”
　　“这部戏女主角竟然是离婚的，和庄荞同期的一批小花还没谁演过这类型角色吧，图什么呢？”
　　“看了前两集我个人观感还不错，剧情、演员都在线，所以看到有人在那刷庄荞演技烂的弹幕时我都觉得挺好笑的，就算不是特别出彩，但也没到拖后腿烂的程度。”
　　“庄荞演技其实一直都可圈可点吧，不过可能还是要看她当时演的感觉，有点不稳定。而且黑粉太多了，我记得我追她上次一部剧的时候好像是7点几的评分，到了快结局的时候硬是降到了4点多，可我看着感觉没那么烂，结果一点进去大部分都是对家打的一星，估计连剧都没看。”
　　……
　　看着网上的评论，庄荞忽然有点开心，毕竟做演员做久了还是想有点追求的，被骂多了陡然得到肯定谁会不喜欢呢。
　　在这种内心满足的感觉中，《昨日重来》的网播量和网上的讨论度每周一路飙升，尤其是在周其燃饰演的周许第一次出场时，简单的衬衫西裤打扮和细边眼镜的打扮，再结合剧情预告中对周许这个角色亦正亦邪的介绍，活脱脱就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虽说拍了对手戏挺长一段时间，甚至还替他拍过，但庄荞在看到成片后还是被惊艳了一把，悄咪咪地把网友渲染调色后的剧中保存下来做了手机桌面，而网上众多少女心的网友们也忍不住刷起了新的男神。
　　“哇塞，这简直就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以后我看斯文败类的小说男主都有脸了。”
　　“有顔又有演技的男演员都给我死命火啊！偶像剧就应该用这样的脸当男主，我不想再看到糙脸盘子们污染我的眼睛。”
　　“可是看预告下一集的预告感觉周许应该不是什么好人诶，他和林恩是有什么恩怨吗？”
　　“不是好人不是更带感吗，老实说我一直都觉得是陈若唯这个老公的角色太平淡无奇了（单纯讨论角色，没有说演员不好的意思，lhx粉不要骂我），看似斯文又正经的心理医生，实际上藏着无数秘密，说不定背后还有什么上不为人知的爱好，和林恩这种脆弱又坚强的性格不要太配！”
　　“编剧和导演真的牛逼，原本我以为这种偏悬疑的题材会让我这种没脑子的人看得很晕，没想到所有线都讲的挺清楚，而且明知道周许是幕后boss，但还是猜不出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太妙了，我今年追剧的意外惊喜。”
　　……
　　网友追剧热情高，营销号也纷纷跟上热度，似真似假地调侃这是今年唯一爆出一点热度的男明星，而因为周其燃在剧中又和李灏新有一些对手戏，李灏新的角色不是很出彩，难免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话里话外都是借周其燃来踩李灏新的。
　　李灏新作为流量小生粉多黑也多，而周其燃才刚刚吸到数量可观的剧粉，一时间多方混战，吵得热热闹闹，投资方和网站方脸上都笑开了花。
　　庄荞用小号帮周其燃吵了几句就没管那么多了，她美滋滋地把网友想看周许和林恩在一起的截图发给周其燃后，打字道：看吧，这是民心所向，大结局出来了估计能哀嚎一片。
　　周其燃回复的很快：没事，反正戏外终成眷属了。
　　嘴巴真是越来越甜了，庄荞闷笑。
　　看来应该是不忙，她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周其燃很快接通：“现在不忙吧。”
　　“要是忙大概就接不到你的电话了。”周其燃笑着说，透过手机都能感觉到对方话里浅浅的笑意。
　　庄荞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问他：“你那边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吧。”
　　周其燃：“李凡朋的公司过几天会正式官宣，以工作室的形式合作，虽然我后期会以幕后为主，但他和他们宣发部门的意思都是需要适当的曝光度，不论是作为编剧还是演员。”
　　庄荞觉得挺有道理的，但还是不能代替周其燃做主，看之前的态度，周其燃似乎是不大喜欢过度的曝光，毕竟连入圈都没打着自己爸爸的旗号，剧本上的署名也都没用自己的真名。
　　虽说有点遗憾吧，不过她还是说：“你自己决定吧，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周其燃低低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考虑了之后，接受了他们的意见。”
　　“诶，为什么，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周其燃爽快得让庄荞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如果是我一个人自然无所谓，不过现在不是了，考虑到以后，也不希望你被人说交了个吃软饭的男朋友。”
　　庄荞一怔，脸色倏地红了，庆幸现在隔着手机和遥远的距离，周其燃也看不见她的脸色。她刚卸完妆洗了脸，头发丝上还带着清晰晶莹的水珠，酒店落地窗外灯火惶惶，将她的脸色映的又粉又红。
　　周其燃说的以后她其实早就想过，毕竟身在这个圈子里，时刻被人关注，即便是自己今天发个微博说吃了什么都能引起大众讨论和猜测，更不用说以后恋爱、结婚、生子这些说远但也不算太远的事。
　　她不介意怎么被人骂，但不希望周其燃因为她的缘故一起被骂，没想到周其燃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她心中一软，嗓音也忍不住软了下来：“既然你都处理好了，那打算什么时候找唐惠谈剧本的事啊，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李凡朋这边昨天联系惠姐了，应该就这两天。”沉沉的嗓音下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周其燃说，“还希望庄小姐能够赏脸，有机会合作愉快了。”
　　元旦假期第一天，李凡朋的公司宣布周其燃将以工作室的形式进行双方未来的友好合作。
　　一个是业内正声名鹊起的年轻一代领军导演，一个是热播剧刚结束关注度正处于最高阶段的年轻演员，网友们都忍不住好奇心关注起来，想看看接下来周其燃会有什么动静，而周其燃的粉丝也忍不住欢呼抽奖“我哥哥终于火了”！
　　庄荞结束上一部戏的拍摄又开始了赶通告的日程，正躺在床上和周其燃聊得开心，放在床头的iPad忽然蹭蹭蹭地连响了n声，震得她耳朵有点发麻，她伸长手点开一看，是唐惠给她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和图片。
　　庄荞没仔细数，但至少有八九张，每一张都是有点模糊距离也较远，有在路边的，也有在酒店的，一看就不是正经拍摄下来的。
　　而上面的两个人她也无比熟悉，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周其燃。
　　紧接着照片的是唐惠发来的文字：祖宗，说好的地下恋呢，狗仔都找上门来了。

第40章

　　庄荞脸色一僵，瞬间有点怂了，但也不过两秒，心说作为明星不被狗仔跟才可悲。
　　她把和周其燃视频的音量调低，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转头接通了唐惠发来的语音邀请。
　　“喂，惠姐，我看到照片了，对不起嘛。”庄荞尽量放软声音，希望唐惠听到她撒娇后能不要特别生气。
　　唐惠冷哼一声，要笑不笑：“你还知道错？真是难得。”
　　庄荞自知理亏……转移话题，好生哄道：“既然照片你都发给我了，那就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了是吧，我就知道惠姐最厉害了。”
　　“你就给我卖乖吧。”唐惠哼笑着说，“不过是的，张大四那边今天联系的我，谈好价钱买下来了。你以后注意点，都让人拍到家门口了，这次是能花钱买下来，要是钱都不管用了他就像搞个大事情呢。”
　　庄荞来回翻看唐惠给她发过来的照片，忽然发现其中有三张居然是她和周其燃还没在一起时因为交换的缘故而不得不去他家时被拍到的，连衣服都是冬天的。
　　还好唐惠没追究这个细节，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哄好了唐惠，庄荞重新放大和周其燃的视频页面，直接说：“惠姐刚才找我有点事，我们在一起的照片被狗仔拍到了，她已经买下来了。”
　　刚才她们在聊的时候周其燃就已经听得一清二楚，视频的声音又没关。他点点头，有点疑惑：“为什么只卖给你不来找我呢？不是一般都卖给男方吗？”
　　“当然是因为我太红啦，”庄荞笑眯眯地说，“周老师，你可要好好努力了。”
　　周其燃愉快地笑了一下：“一定，至少不让庄小姐失望。”
　　一月的最后一天，周其燃的经纪公司突然宣布将于年后开拍由旗下艺人周其燃自编自演的电影《最后一页》，李凡朋担任导演，暌违娱乐圈多年的大导陈槐安担任监制，而女主角乔月将由当红艺人庄荞出演。
　　网友惊呆了，粉丝也愣了。
　　周其燃粉：我只是粉了个演员，怎么还成编剧了？而且，这是什么本事能请动陈槐安出山啊。
　　庄荞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营销号爆了一个又一个，怎么没一个准的？！
　　更不乏陈槐安的影迷开始欢呼：前段时间传陈导要复出我还不信，现在都当监制了，所以是真的要回来了吧！有生之年我居然还能看到老陈回来！[大哭][大哭]
　　但更多的，是对这部电影的好奇，毕竟在此之前全网无料，甚至连营销号都没溜过粉，突如其来一个饼，粉丝们都不知道该不该吃。
　　这时就有专业的电影电视博主开始爆料了——
　　@吃瓜剧不停：大家都挺好奇的，一个是当红小花，一个是新晋人气小生，那我就说一下吧。这部片好像是庄荞自己要接的，具体原因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后面的一部戏拍摄档期还没定拿来填档，不过就我个人来看拿部电影来填档实在没必要，毕竟这么好的班底不是谁都能遇上的，所以很可能是想转型走电影路。
　　周其燃这方面搜了一下出道以前是在国外读戏剧文学，之前隐约有听说年轻人自己跟着圈内很有名的老师在磨炼写剧本，不过是用的笔名，看过他笔名写的几部戏，挺有才华的，这次自编自演应该是很看重这个本子，估计挺有野心的。
　　至于陈槐安那边我是真的没想到，可能是看在李凡朋导演的面子吧，大家也都知道李凡朋是陈导特别优秀的学生。
　　总之大家拭目以待的吧，老实说我还挺期待这部戏的，这么难得的搭配说不定会让人眼前一亮。
　　网上讨论的热火朝天，两位当事人依然不动如山，在这种“外动内静”的安然氛围中，《最后一页》剧组悄无声息地在成都开机了。
　　头两天的拍摄任务不多，主要就是让两位主演熟悉熟悉。当初做周其燃的时候，庄荞和李凡朋接触过几次，感觉挺文质彬彬的一个人，常年戴着一副眼镜，镜片薄薄的，看着内敛又低调，倒是更像是个文字工作者，毕竟庄荞以前接触过的导演都是张建那张偏向糙汉子类型的，拍的不好吼人是常态，碰见个温和不骂人的就要谢天谢地了。
　　两天拍摄结束下来，八点多就能收工休息。
　　庄荞有点无聊，本来想约着周其燃一起出去逛逛，她以前无论是去哪个城市，基本上不是做活动就是拍戏，以前不红的时候还能戴个帽子口罩就出去逛一圈，反正也没多少人认识她，但红了后反倒更束缚了，哪也不敢去。
　　结果才刚跟小安说这个计划，就被她要死要活地给拦下了。
　　“荞荞姐，你不能一时冲动啊。”见庄荞连衣服都换好了，小安干脆抱住她的胳膊，“现在外面还有很多人的，你和周老师一出去肯定就会拍的。”
　　“就在附近走两圈，”这话说出来庄荞自己都不信，大概是到了晚上确实容易让人心思荡漾，“你放心。”
　　小安誓死不从，使劲摇了摇自己脑袋，就差哭出来了：“我放心不了，你忘记惠姐说的话啦，酒店下面说不定就有狗仔蹲着，一拍到了又要花钱买，这都是你和周老师辛苦赚的钱啊。再说了，你们每天都能在剧组见到，也不差这么点时候。”
　　庄荞一听也有道理，感觉自己可能一时被冲昏头了，于是摘掉帽子点了点头：“好吧，幸好还没跟他说，不然空欢喜一场。”
　　小安：“……”
　　合着您是擅作主张啊。
　　悬起的心瞬间重重地落了地，小安长一口气，把庄荞换下的帽子、外套都给收好，又拿来平板，生怕她一不小心又想出什么花样：“想和周老师见面的话视频就可以嘛，不是非要出去的，明天的戏又早，休息太晚了对皮肤不好。”
　　庄荞知道她的心思，从善如流地点开平板，但周其燃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在忙，一直到即将挂断的时候才接起，视线从身后匆匆一瞥过后才看向庄荞。
　　“还没睡吗？”周其燃笑了一下，头发有点湿，也短了许多。
　　按照剧中的角色形象，封阳在将近三分之一的戏份里都是待在监狱中，应该是寸头，后来出狱之后头发稍微长长了一点，但也像个毛栗子，有点扎手的长度。
　　他们先拍出狱后的戏份，周其燃进组后就把头发剃了一截，此刻五官过分清晰的展露在脸上，倒是有点不适应，也很新鲜。
　　庄荞回了个笑：“还挺早的，我刚才本来想找你一起出去玩的，小安拉着我死活不让我出去。唉，我怎么感觉咱们俩像两只苦命的鸳鸯，明明就住在对面也不能见，不然我现在过去找你啊，这里保密措施很严的。”
　　小安悚然一惊，在一旁做出夸张的口型：“荞荞姐，你忘了狗仔都拍到你们俩进出酒店的照片了吗？这个时间还是避讳一点比较好。”
　　庄荞当然没忘，但也不至于搞得太过紧张兮兮，就当找编剧讨论下剧本不行吗？
　　然而谁知话一开口，周其燃却仿佛犯起了难，轻轻皱了下眉，但又很快松开：“我这边李导找我有点事，可能要聊得比较晚了。”
　　他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在看见庄荞的表情后又倏地噤了声。
　　看着屏幕里高楼大厦灯火摇曳的背景，和一闪而过的身影，庄荞打发掉小安回房休息，心头瞬间涌上一丝异样。
　　听见门口处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沉闷的房门被阖上的声音，她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41章

　　庄荞只是半真半假地随口一问，因为刚才她似乎在周其燃的房间背景里面看到了某个忽闪而过的窈窕身影，加上周其燃实在有些不太自然的躲闪反应，也难免她多想。
　　谁知周其燃沉默了一会后，直接说：“你刚才看见了吧。”
　　庄荞：“……所以你房间里真有人？！咱们俩可就住对门啊。”
　　周其燃没多说什么，他忽然转头伸手朝左边方向打了个招呼，温声道：“来吧，既然看见了就打个招呼。”
　　庄荞：“？？？”
　　庄荞一个头两个大，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看见一个穿着修身黑色长裙的中年女人站在了她和周其燃视频的摄像头前，顺带把周其燃往旁边推了推，看上去十分熟络。
　　她笑着冲庄荞打招呼：“晚上好啊，小可爱，我是周其燃的妈妈，周晓。”
　　庄荞：“！！！”
　　看着庄荞略显惊恐的表情，周晓忍不住愉快地笑了一声，周其燃在一旁低声抱怨：“跟你说了不要随便进出我房间，大晚上的还过来，怎么不去找我爸？”
　　周晓不理他，看着屏幕上的庄荞笑着道：“果然很漂亮，其燃着孩子干别的不太行，找女朋友的眼光都是很好嘛。”
　　庄荞呆愣了好半晌，才逐渐回过神来眼前这个身材不错长相也不错的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的女士居然是周其燃的妈妈！而她居然误以为……
　　她硬着头皮喊了声“阿姨好”，随后又脑子几乎空白地顺着她的话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到了最后也不知是时间太晚还是周其燃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打发掉周晓女士，关上门，才将乱糟糟的思绪一并阻隔在沉闷的房门后。
　　周其燃忽然说：“我过来找你，你开下门。”
　　庄荞一打开门看清来人后，忍不住哀嚎：“那真是你妈妈？”
　　“不然你以为是谁，”周其燃好笑，“除了你和我妈我还会让别的女人进我屋吗？”
　　“你怎么不早说啊。”庄荞哀嚎得更惨痛了，索性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半死不活地后悔又挣扎，“我没脸见人了。”
　　“怎么会，明明这么漂亮。”周其燃蹲在沙发一侧捏着她的手指摩挲，笑着安慰，“我妈今天来的太突然了，她知道我和我爸要合作这部戏特地过来看看，顺便也看看我是不是被我爸骂得狗血淋头。”
　　庄荞被他说得好笑，声音闷在嗓子里，却软绵绵的：“你爸根本没过来。”
　　“所以让她失望了，不过也有意外收获吧。”周其燃低下头轻轻蹭了一下她弄得有点乱的发梢，“本来没打算让你们这么早见面的，不过既然看到了就当提前吧。”
　　被他温声细语地安慰了一句，庄荞总算感觉好受了不少，磨磨蹭蹭地移开挡在脸上的手，轻声道：“阿姨已经走了吗？”
　　“走了，不然一直待我这干嘛，”周其燃明白她的心思，“放心吧，我妈很尊重我，包括进圈这件事也都是随着我的性子来，她不会对你不满意的。”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庄荞一把将小安嘱咐的话抛在脑后，一下又一下的轻吻仿佛能缓解刚才急促蹿升的心跳。
　　宽松的卫衣下摆被撩开，周其燃伸手探了进去，温厚的掌心触及细腻的皮肤时，成功感受到了身下人细微的动静。
　　窗外的华灯初上，室内温柔缱绻，不眠的夜依旧让人沉醉。
　　小安第二天没在庄荞房间等到人，她在门外守了一会，又发了好几条消息，摸着手机没等到回信，结果眼睁睁看见庄荞从对面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她惊慌失措，差点连手机都砸地上了，四周打量一圈后发现走廊上没人才稍显安心地跟着庄荞回房间。
　　“荞荞姐！你昨晚在对面睡的？”
　　庄荞倏地一愣，意识到了什么，不太自然地摸着脖子咕哝：“就是讨论剧本有点晚了嘛，没有狗仔拍到的，你放心。时间不早了，赶紧收拾一下去剧组吧。”
　　小安心说相信你就见鬼了。
　　剧组分了AB组拍摄，周其燃的拍摄中午过后才开始，庄荞要早一点。
　　虽然是男女主角，但庄荞看了一下两人的对手戏少得可怜，为数不多的一些戏中两个角色还是处于相见不相识的状态。
　　庄荞曾委婉给周其燃吐槽过，好歹也算是个恋爱片，男女主角没亲吻拥抱拉手就算了，居然连认都不认识，算哪门子的爱情电影。
　　今天要拍的是乔月意识到自己对封阳似乎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感觉，她不知道信那头的人长相如何，从事什么职业，只能隐约从以往的来信中窥见一点对方隐藏沉默的生活，知道是个男人，比自己大两岁，生活也很乏味，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可即便这样，在长达半年的信件交流后，她早已平静如水的内心似乎终于泛起了一点难以捉摸的波动。
　　这一天是周末，窗外阳光很温暖，她坐在桌前，桌面上铺了一张白底红杠的干净信纸，他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信纸第一行开头已经点出了好几滴墨迹，手指逐渐攥紧，脸色纠结得仿佛听见下班时同事要邀请她晚上一起聚餐一样。
　　“cut！”李凡朋在坐在监视器前拿着对讲机喊道，“庄荞先休息一会，等会再来几条。”
　　从上午十点开始，这已经是NG的第十三条，庄荞总算明白周其燃之前所说的李凡朋工作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她NG了这么多条，李凡朋不骂人也不生气，甚至都不跟她讲哪里不对，看起来就像只是很平常的意料之中多拍了几条而已，庄荞没怎么接触过李凡朋工作中的状态，不太清楚对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放下手中笔，走到他跟前低声说：“导演，我刚才好像情绪有点不对。”
　　李凡朋拎了瓶摆在脚边的矿泉水，顺便递给庄荞一瓶冰的，戏里的季节是夏初，天气已经有点热上黄昏，为了防止说台词或者呼吸的时候飘白气，庄荞只能在这大冷天一口一口喝冰水。
　　他点了点头，嘴角带了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说：“是有点不对，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
　　其实身处角色之中，庄荞很明显能感觉到乔月那种挣扎于纠结的感情，她生活普通，性格内向甚至不喜欢与人交际，在浮游人世的众生中没有丝毫与众不同。
　　她喜欢上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不知道对方高矮胖瘦，是美还是丑，出于心底的，她犹豫了。
　　可李凡朋听后却只是继续笑了下：“也对，也不对。因为不仅是犹豫，你还要想她是因为什么而犹豫。”
　　李凡朋从怀里摸出个烟盒掸了两下抖出根烟，却没有点燃，大概是顾忌庄荞在场，只是夹在两指之间回放了一遍刚才的监视器：“乔月迟迟不敢落笔不知道写什么，因为她犹豫，而她犹豫，是因为她自卑。”
　　庄荞蹲在一旁等他继续说，然而李凡朋却只是笑着含住烟指了指身后：“喏，最理解乔月的人来了，之前我们就讨论过了，可以让某位给你单独教教课，不用收费的。半个小时后再回来继续，再拍几条备用。”
　　之前回头一看，周其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A组的片场，站在角落里跟身旁的工作人员打着招呼，也不知等了多久。

第42章

　　看着李凡朋脸上略显戏谑的目光和隐含的笑意，而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有好奇地打量一眼，但很快就各忙各的去了。
　　庄荞忽然意识到他们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想想也是，一个剧组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好在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到这里庄荞便放心大胆了一些，高高兴兴地和周其燃一并回了休息室。
　　她转身锁上门，为了提前适应拍摄时的环境，身上只披了件简单的开衫，此刻进到温暖的休息室还有点不习惯，禁不住抖了一下。
　　周其燃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下低声道：“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等会开拍还是要脱掉的嘛，趁早适应一下。”庄荞说完用自己冰冰凉的嘴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笑着道，“你是不是跟李导说了，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
　　周其燃握着她的手不放，来回在掌心里捂热，顺便低头回味了一下方才那个轻轻浅浅的吻：“嗯，进组的时候他问我了，就跟他说了，不过你放心，我让他跟我爸保密，暂时不要往外说。”
　　庄荞小声嘀咕，把下巴垫在他颈窝了好好地磨蹭了一番：“我没有不放心啊，想说就说呗，我有什么可怕的。”
　　周其燃闷声一笑：“你说的啊，那我现在就给我爸打个电话，说他儿子正在和剧组的女演员谈恋爱。”
　　“哎，别别别，”庄荞瞬间慌了，“我就是开个玩笑，可千万别跟陈导演说。”
　　周其燃心知肚明，见到他妈妈时庄荞都被吓得不知所措了，要是被过一段时间来现场的他爸知道了，估计说台词都不利索了。
　　抱了一会，庄荞脸埋在他颈窝里密密麻麻地吐着温热的气息：“对了，周老师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周其燃被她这句“周老师”戳了一下，像是猫爪子软绵绵地在掌心挠了挠，嗓音也禁不住软了下来，有求必应地答：“你说。”
　　“刚才李导说，乔月不知道该怎么下笔，是因为自卑。”庄荞说，“她……会自卑吗？”
　　她说的有点含糊，但周其燃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一场：“第七十二场，乔月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给封阳回信，于是这一次，每周一次的来信断了，封阳直到半个月后才收到回信。”
　　“你喜欢一个人你会自卑吗？”周其燃忽然低头看着她。
　　庄荞想了一下，回答：“不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无所谓，也没必要纠缠不清。”
　　听到庄荞的回答，周其燃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庆幸自己当初的果断，不然以庄荞的性格可能再也懒得理他了。
　　他认真道：“可是乔月会。乔月很普通，工作、家庭、个人，说好也不是特别好，说差但也还行，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而她又很内向，父母的离婚带给她的只有对婚姻、爱情的恐惧，在遇到喜欢的人是第一反应不是上前去追，而是害怕，甚至是自卑。她觉得对方会很优秀，参与这个寄信的活动只是一时无聊，那等无聊过了呢？”
　　她认为自己就会再度被抛弃了，如同当年父母离婚时，谁都不想要她，父亲觉得她是个拖油瓶，母亲认为带着个孩子会影响以后自己再婚，最终迫于法律，她被判决给了母亲。
　　然后母亲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她有了个妹妹，她成了那个新家中格格不入的一员。她长大、读书、工作，这么多年下来，依然无牵无挂。
　　某一瞬间，庄荞仿佛觉得自己好像透过乔月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只不过她比乔月幸运一点，至少她没有被抛弃。
　　下午的拍摄很顺利，以至于李凡朋笑着调侃：“看来其燃给你开的小灶不错，真好，给我这个导演省了很多事，现在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招个演员还买一送一的。刚才眼尾那滴泪加的不错，虽然是临场发挥，但效果出于意料。”
　　“导演你又说笑了。”庄荞弯着唇无奈道，伸手用指腹按了下眼尾，感觉自己情绪都还有点没走出来，仿佛真的是把自己当做乔月了。
　　李凡朋：“今天拍摄不是很多，电影和电视剧拍摄习惯不同，不需要那么赶时间，有的地方是需要好好磨，过会再拍几场，今天就差不多可以收工了。”
　　说完他冲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一声，今天早点收工大家一起去聚餐，顺便把B组也叫上，弥补一下别省略掉的开机宴。
　　得了导演这个承诺，下午的拍摄大家干劲十足，仿佛加足了马力，不到七点半就完成了这一天的拍摄。
　　庄荞坐在车上不紧不慢地刷着手机，她没让司机开保姆车，毕竟剧组的人都认识，狗仔也认识。副驾驶的小安回头问道：“荞荞姐，咱们现在还不走吗，其他人已经先过去了。”
　　“没事，”庄荞说，“先等等周老师吧，他还没收工呢。”
　　小安心说，我就知道，然而惠姐又不在，庄荞给她开工资。
　　B组收工晚一点，直到八点多才结束，周其燃上了车整理衣服，也没问庄荞等了多久，反正庄荞肯定会说没多久。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定好的餐厅，一群人已经热热闹闹的吃上了，李凡朋冲他们招招手，身旁一个工作人员明显已经喝了不少，酒气上了脸，也上了头，说话不太经脑子思考，冲两人喊道：“两位老师怎么来的这么晚，我们都已经先吃了，这可要自罚一杯。”
　　“一杯哪够，至少得三杯吧。”有人附和。
　　“庄老师女孩，一杯就行了。”
　　庄荞心说你们还知道我是女孩啊。
　　不过也知道他们只是喝多了说话上头，她默默绕过几人，坐到李凡朋给她和周其燃留的位子上，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就听周其燃笑着说：“你们也知道庄老师是女孩儿啊，我来一起喝吧，两杯还是六杯？”
　　他不问倒还好，一问大家自然迫不及待地上赶着灌他，六杯酒被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摆在他面前，漫出了些许带着白沫的酒精，好在都是啤酒。
　　周其燃一一仰头喝下，喉结轻轻滚动，侧脸线条清晰又明朗，庄荞默默在一旁喝水，不动声色地看着其他人热闹起哄，心想还真是好看。
　　大家灌完酒热闹完，继续该吃吃该喝喝，李凡朋夹了口菜，饮了一口：“没等你们了，随便点了些大家都爱吃的，还想再吃什么自己加。”
　　庄荞以前待过的剧组关系都不错，但说好其实也说不上很亲密，毕竟大多数都只是普通同事，除了拍摄和后期宣传会有联系外，并不会有太多交集。
　　在众人闹腾腾气氛下，倒是有点意外大家居然才开机没多久就这么熟络了。
　　周其燃似乎是有多感应，偏过头来小声跟她说：“这些都是李凡朋的固定班底，合作很多次，说话随便惯了，别太介意。”
　　说完他夹了几片肉和青菜，用碟子装好，知道庄荞不怎么能吃辣，又放了杯白水一起摆在她面前。
　　庄荞默默点头，吃着周其燃送来的投喂，索性不说话认真吃好了。
　　坐在庄荞另一侧的女演员白泉忽然说：“庄老师，你和周老师这么熟啊。”
　　白泉在戏中饰演封阳同父异母的妹妹封冉，更为重要的是，封冉对封阳抱着一丝微妙的好感，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在戏里是情敌关系。
　　不过本身对手戏就不是很多，白泉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在跟B组拍，庄荞其实对她不怎么熟悉，但也不至于撂着人，避重就轻地回答：“之前有合作过一部戏，周老师挺照顾人的，对大家都很好。”
　　白泉笑了笑，就着青菜上的辣味吃了两口，小声说：“可是我刚才看见周老师上了你的车诶，你们还是一起进来的。”
　　庄荞琢磨了一下，以小人之心地猜想对方话里可能没安什么好心，不动声色地笑着说：“周老师没开车，路上打车也不是很方便，顺路载一下。”
　　“这样啊。”白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长得清纯，笑得也有些无辜。
　　她靠近庄荞，仿佛窃窃私语有什么闺蜜间的私房话要说似的，嗓音放得温柔极了：“我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

第43章

　　庄荞算是明白了，这真的就是来给她找不痛快的。
　　虽说不介意剧组的人知不知道，但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私生活变成其他人调侃戏谑的谈资，尤其白泉明显就是带着挖苦讽刺的意味，甚至庄荞心想，说不定还把戏里封冉对封阳的感情延伸到了戏外。
　　莫名其妙，她在心里吐槽道。
　　她连平常敷衍人的笑都懒得做了，贴近白泉的耳边，轻声道：“白老师，最近拍戏太辛苦了吧，难得出来聚会就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关你事别管太多。
　　她也懒得再搭理白泉，听着周其燃和李凡朋聊天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一群人吃完饭将近十二点，三五成群踉踉跄跄地拦辆车回了酒店，庄荞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出门时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周围，看见对面停了好几辆差不多样式的面包车。
　　她匆匆一瞥看见对面灯光忽闪，下意识多停留了一会，却又觉得大概是在太敏感想多了，于是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李凡朋和几个熟悉的化妆师、造型师在场，才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和周其燃一起上车。
　　“怎么了？”周其燃喝多了酒有点不太舒服，按着眉心似乎闭上了眼睛，却仍然不忘打量庄荞的神色，“是看见狗仔了吗？”
　　“不太确定。”庄荞说，“可能是我敏感了，看见面包车就下意识觉得像有人跟着。”
　　这话一出，小安比她更敏感了，转着脑袋使劲看后视镜，却也没看出哪不对劲。
　　庄荞好笑：“好了别看了，就算真有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跟着，再说了，上次不是已经花钱了吗，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然而让庄荞没想到的是，张大四他们居然还真的说话不算数了。
　　一周后，庄荞刚刚收工正打算问周其燃晚上吃什么，手机不同APP的推送就忽然弹出了无数条，叮铃桄榔地一通乱响，震得她手指都快发麻了。
　　然而只不过一瞬间，庄荞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上方，顺便配上了醒目的标题——“当红小花旦庄荞恋情曝光！与新晋小生周其燃夜宿三日，缠绵未出！”
　　而标题下面，是满满当当的九宫格图片，基本都是她和周其燃从路边一直到会住所的全纪录，可谓是十分石锤。
　　和庄荞一样震惊的，还有广大的吃瓜群众和双方的粉丝。
　　照片放出，一众吃瓜群众吓得瓜都要掉了，纷纷感叹如今的小花们真是不甘寂寞，前有赵晴晴做小三，然后章宛爆出年龄足可以做爸爸的富豪男友，现在庄荞又爆出恋情，真是“姐妹情深”。
　　张大四放出照片不过半个小时，“庄荞周其燃”两个人的名字头一次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出现在热搜上并迅速升到了第一位，双方粉丝都没能占据“有利位置”空瓶，微博下路人纷纷表示这八成是真的，毕竟这两人之前合作了一部戏，现在新戏又正在拍摄，以娱乐圈明星合作的次数来看，未免也太过频繁了！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往往就是预兆着恋情的公开，有多少明星都是因戏生情啊！
　　唐惠瞬间头都大了，火速给庄荞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忍不住拔高了嗓子：“祖宗这又是什么时候的照片，上次狗仔找上来不是说没有了吗！”
　　“……狗仔要赚钱吃饭，他们说的话你觉得能信吗？”庄荞讪讪地开了口，她仔细看了看照片，发现都是年初的时候她进出周其燃家的照片，这样想来，唐惠当初买下的估计不包括这批。
　　果然狗仔这种物种就不能相信。
　　两人各自默然了两秒后，唐惠忽然说：“你先等等，我去给他们打个电话，你不要再网上随便乱说话，等我下一步决定。”
　　挂断电话，庄荞正坐在周其燃房间的沙发上，头都大了一圈，撇了撇嘴：“都听到了吧，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张大四作为一个狗仔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都给了钱的。”
　　周其燃沉默两秒，忽地说：“我之前也找过张大四那边。”
　　“啊……你找他干嘛？”
　　周其燃一耸肩：“跟你一样，买照片。你上次不是在走廊上看见奇怪的人吗，我找酒店查了下监控，发现对方的包上有他工作室的logo，后来惠姐又给你说了买照片的事，我就去问了问。”
　　庄荞傻了，反应过来后更是觉得亏大发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啊，他岂不是一份照片卖了我们两个人，赚了两份钱！而且他还没有拿出所有的底片，这也太狡诈了吧！”
　　“也不一定，”周其燃思考了一下，忽然说，“他卖给你和我的照片应该不是同一批的，不过他手里拍到的的确很多，也许他答应的只是卖给我们的不发出去，没说之后拍到的不发，比起那点钱，他估计还是更在乎流量和热度，还挺有职业感的。”
　　说完周其燃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还有心思笑啊。”庄荞也禁不住笑了一声，更像是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网上都炸开锅了，会不会影响我们这部戏啊。”
　　周其燃反手攥着她的手，手掌纤细白皙，比自己的小了不少，正好可以在掌心握住：“放心，只要不是吸毒、嫖/娼这种违法法律的事，谈个恋爱还没这么大影响力，说不定剧组还挺高兴，正好可以借点热度。”
　　不过不管怎么回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该怎么应对这个事情。
　　周其燃这边也接到了新经纪人的电话，和他商讨对策，这时唐惠的电话又进来了，她直截了当地说：“我服了张大四了，上次我们买到的照片只是他拍到的那一部分，他还有个徒弟也拍了不少，意思就是我们没买那一份，所以这事也不能怪他，是他徒弟的决定。”
　　庄荞无奈了，和唐惠聊了一会后就挂断了电话。
　　总之唐惠的意思就是不要承认也不要否认，现在明星大多数都是这样，除非被拍到上床的证据，不然装死到底，只要不亲口承认，总会有粉丝选择相信、继续欺骗自己。
　　但庄荞忽然有点累了，她不想欺骗粉丝，更不想骗自己。
　　谈个恋爱而已，她又没害人。
　　不过当天晚上，庄荞和周其燃双方都没有做出任何澄清，而微博上的热度也一点一点地逐渐下降。
　　这期间又有其他更热闹的八卦取而代之，吃瓜群众又搬着自己的小板凳赶去别的瓜田里了。
　　在这种吵吵闹闹的氛围中，就在广大网友和粉丝以为双方都不会出来回应这桩绯闻，又会像以前看见的无数绯闻一样逐渐被人遗忘之时，《最后一页》剧组进行了一个多月的拍摄后，总算发了几位主演的定妆照和无料。
　　周其燃配合地转发了官博，并附上了一张剧组里大黄狗的照片，配上文字：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会晒太阳，仗着自己可爱。
　　庄荞十分不避嫌地从周其燃的转发博中转发了，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一种秘而不宣却又明目张胆的公之于众。
　　她同样附上一张照片，是周其燃认真摸着这条大黄狗的背影合照，她认真写道：你更可爱。[心]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全文就到这里完结了，至于番外以后有灵感再放上来吧，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本质还是个恋爱小甜饼，身为作者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非常感谢大家的包容，以后会继续磨炼的。
下一篇应该是写《放火》,文名文案都是暂定，可能以后会有变动，唯一不变的是题材校园文，感兴趣的话可以点进作者专栏收藏一下。那一篇应该会捋好大纲先存点稿，以免出现意外情况断更什么的，如果快的话可能四月吧，再次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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