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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男主不能黑化（快穿）》作者：排骨粽

文案
简单点：内容如题，恋爱小甜文。祝大家在文中的世界旅行愉快。
经历过无数小世界的江墨已经是快穿界的大佬
脱身各种炮灰世界后，她晋升成世界修补员
管理员说，你不用打boss，只要稳住男主角就好了
江墨表示，那敢情好，谈恋爱她最拿手了
谁知进入这些破损的世界后她才发现被坑了
这些真的是男主角吗？怎么各个比反派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的男主绝不能黑化！”
【世界1√】修仙界大佬or魔王？为什么搭上大佬的我反而成了弱鸡？
【世界2√】给我的儿子找到好爸爸
【世界3】伪兄妹的悲惨爱情故事？不存在的。

内容标签：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墨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魔王不成魔（1）
作者有话要说：
坑品有保证，祝看文愉快！　　“啊！”
江墨从水里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她拼命挥舞着双臂，希望能抓住点什么。
被水浸到的眸子被雾气水汽弄得朦胧异常，透过磨砂一样空气，她看到了站在岸上的人，个子不高，一动不动地站着。
“救命啊——”她终于喊了出来，又沉到水底去。水灌满了她的七窍，她无法屏住呼吸，又喝进不少带着腥味的河水。
而岸上的小男孩，依旧一动不动，他看着正在水中扑通的少女，一脸冷漠。
“救命啊！”江墨又使劲地叫出声，她又看向了岸上的男孩，“救我……唔……罗子正……”
罗子正想了想，终于挪动了脚步，朝着水面伸出了手，抓住了江墨苍白冰冷的手，两只骨节苍白的手交叉在一起，罗子正稍微用力，将她地拖了上来。
上岸之后，江墨跪在草地上，吐了好几口河水。正值春天，河面刚开封没多久，闷了一个冬天，鱼正欢腾，水草狂长，那味道真的不好受。
她肚子很不舒服，又因为泡了河水，现在浑身发抖。然而她还是抬起头，尽量给居高临下的男孩一个笑容，“谢谢你！”
罗子正冷哼一声，他原本不想救她的。
江墨颤抖着起身。罗子正比她高了一个头，长得眉清目秀，眉宇间还氤氲着些许邪气，目中无人般的高傲。
江墨是快穿局专门修补这类世界的工作人员，她的主要工作就是引导世界线偏离。因为工作之便，她可以自主创造世界的角色，在离开世界后，赋予角色智灵，让她们正常生老病死后，也不会出现世界异变。
罗子正是未来的魔王。
在原来的世界线里，罗子正为了统治三界，毁了三界的根基大柱。加上他本来是世界的轴心，成为众矢之的加速了他的灭亡，导致了世界即将崩塌的结果。
江墨故意选择在他上天泽山修仙之前出现在他世界里，谁想这小子从一开始就黑化了。刚才她不小心掉进河里，他竟然不想救她？
这真的只是十岁的小孩吗？
罗子正冷冷问：“你说的地方，究竟在哪儿？”
江墨答应他帮他找他娘的墓穴，所以他们才到这山下的小溪旁。然而半天了，他们还没找到所谓的墓穴入口。
他真不该听她那些鬼话。
罗子正闷闷地想。但这种懊恼不足以让他产生不救她的想法——天泽山要收入门弟子了，江墨的爹一定会千方百计让她进去，而他呢？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
他的想法江墨一清二楚，但她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为了方便智灵形成，她对每个世界的轴都充满爱意，她阻止不了自己用温情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眼神简直让罗子正莫名其妙。
这个突然搬到他家隔壁的富商之女，这两个月一直纠缠着他。
“回去吧。”他没好气地说，“你这样子，找到地方也冻死。”
“嗯。”江墨点头，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那你晚上到江府吃饭吗？”
“嗯。”罗子正应了一句，伸出一只手，江墨握住他的手，冰冷的感觉从手心钻进来，他皱起眉头，居然这么冷？她都没抱怨两句？
明明要不是他走太快，她也不会掉下水。
“赶紧走吧。”江墨用另一只手抱住自己，“晚了爹爹要骂人了。”
他们在吃饭前赶回了江府。江府就在罗府隔壁，从三年前罗家夫妇去世后，罗子正的舅舅就一直住着，罗子正已经不算什么少爷了。
江墨回房迅速换了衣服，罗子正一直在她房外等她。
江墨故意拖了一会儿，从房内看他。
罗子正的身影很落寞，正长身体的他，衣服已经不合身了，裤腿下脚踝露了出来，没有新书，没能按时吃饭，因此他常常被同县的孩子嘲笑戏弄。
这种日积月累的困苦，让他对舅舅赵明辉产生了极大的恨意，特别是知道赵明辉把罗赵两家财产败光，还卖了罗家传家宝之后，罗子正就不能原谅他了。
成魔之前，赵明辉是罗子正杀的第一个人。
所以江墨要去赵氏的墓地，找出传家宝，让他们甥舅早早断绝关系。
罗子正在院子里吹了冷风，忍不住看向房门。回来的路上，江墨一直发抖，却没说半句不好。
这女孩心里在想什么？
江墨的设定没有娘，只有一个在外奔波的商人父亲，夫妇俩年近四十才有了一个女儿，也因为生女，江夫人大出血去世了。江老爷很疼这个女儿，见证夫人惨死后，他对人命脆弱有极深的认识，他敬畏修仙，尽管舍不得女儿，依旧打点着希望资质平凡的女儿能上天泽山。
两个小孩被请进厅内，江老爷正着急地吩咐厨房多弄一份鸭汤。
“墨儿过几天就上山了，没补一补怎么行？”
老嬷嬷委屈道：“老爷，下午刚杀的老鸭，正炖着呢，等下就上。”
江老爷更着急：“瞧瞧，你们就没听好我的话，以后每顿饭都一份参汤，知道吗？”
他的话语虽然严肃，声音却不高，南方软糯的口音让他没了半点威严。或许因为他就是这种老好人，他的生意一直不错，下人也愿意迁就他这种会忘事的个性。
江老爷说完，瞥见刚进来的两个孩子，脸上立马堆起温和的笑容，“墨儿，子正，还不入座？”
两个小孩听话地坐下，江老爷为他们夹菜，轻声细语地询问着今天他们玩了什么。江墨自然不会说实话，胡乱地搪塞过去了。而江老爷居然也信了。
罗子正默默地听着父女俩的谈话，心里闪过鄙夷：真是父女俩，蠢到一起了。
然而吃完饭后，他便希望这对父女能将他留下，他实在不愿意回罗府。
赵明辉因为赌博脾气暴躁，经常对罗子正又打又骂，这也罢了，他经常咒骂罗家夫妇，可罗子正完全对付不了这舅舅。
然而罗子正还是不情愿地回去了，他不愿意让江墨看到他无助的模样。
他一进罗家院子，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起。
“又去讨饭了，小乞丐？”
罗子正僵硬地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背光处佝偻的身影。赵明辉长相丑陋，天生驼背，他深深地嫉妒着任何比他健康的人。
“怎么，我没给你饭吃？”赵明辉走过来，手指头戳了戳罗子正的头，“你去讨饭就是给我丢脸！”
罗子正向后躲了一步，“是江老爷请我吃的。”
“这样啊。”赵明辉语气突然暧昧起来，“那你是想当他们家的上门女婿吗？江老爷的女儿长得不错，家产也挺多……”
他龌龊的想法让罗子正作呕，他在暗处白了一眼他舅舅，打算回自己房间去。
如果罗家有宗亲，赵明辉根本不会这么放肆。可罗家在这座县城举目无亲，赵明辉便以为自己“收养”罗子正，外甥须对他感恩戴德。
“你不是要上天泽山修炼了吗？”赵明辉突然问。
罗子正驻足，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他。
赵明辉笑道：“也好，多修炼修炼，免得早早克死别人。你已经克死你父母了，我可不愿意当个倒霉鬼。”
这句话惹怒了罗子正，他脱口怒道：“够了！我不许你再这样说！”
赵明辉耸肩，“我又没说错，你爹娘好好的，怎么马车会出事，同在车上的你却好好的，不就是你克死他们的吗？”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外甥怒气上涌，脸红到了耳根。
罗子正终于忍不住，扑上来要打他。赵明辉兴致来了，反推了回去，“臭小子！居然敢打老子！我抽死你！”
罗子正被赵明辉足足抽了十几个耳光，赵明辉才从他身上满足地下来。
“看你以后还敢忤逆老子！来人，把这个逆子关进柴房！”
罗家原来的家仆没剩几个了，新来的都是赵明辉从赌场里招来的，他们巴不得这个小少爷早点被弄死，这样赵明辉就能光明正大地在赌场里挥霍了。
罗子正一身痛地被丢进柴房，晚饭喝的汤差点从胃里翻滚出来。他起身撞了两下门，没有人回应他，他知道这没用了。
赵明辉会在想起他来时才放他出来，他现在只希望他不会错过天泽山修士下山寻徒的时机。
春天多云，夜晚只有少数的虫鸣声，伸手不见五指。罗子正蹲在门口抱着双膝，努力地回想着罗家从前的快乐时光。
然而三年前他还是太小，根本想不起多少事，印象最深的还是父母去世时，舅舅突然闯入灵堂那张贪婪的脸。
如噩梦一般的脸。
罗子正哆嗦一下，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爹，娘，子正好想你们……为什么我还没变强？！我什么时候能反抗舅舅！
复杂的思绪萦绕在罗子正心头，他终于还是困了，困意袭来毫无察觉。
待他睁开眼睛时，屋外已经有了亮光。他倒在了门旁，他起身大力地敲了门。
没人理他。
呵，这是意料之中的。
他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头晕晕沉沉的，他觉得很冷。


第2章 魔王不成魔（2）
罗子正没想到，赵明辉到晚上还没将他从柴房里放出去。他发热的身体渐渐虚弱，弱到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大概昏睡过去，朦胧中，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炙热又让他如坠冰窟，偏偏他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在梦中绝望：我要死了吗？
第三天早上，他头顶传来一阵吱呀声，门好像被打开了，一束光照在他的眼皮上。他努力地想睁眼，最终只睁开一个眼缝。
熟悉的双丫髻出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头发的主人担忧地惊呼一声：“孟叔！快点把他扶起来！”
罗子正被人打横抱起，轻柔的颠簸中，他又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然分不清早上还是中午，耳边嗡嗡响，看着四周，他躺在一张大床上，再往外看，是布置精致的房间。身上盖着一张粉红色的被子，暖烘烘地让他回忆起娘亲的怀抱。
“你醒了？”江墨从房外走进来，看到罗子正后，她加快了走向床的步伐，一屁股坐在床上，亮晶晶的眼睛仔细地看着罗子正。
看到她之后，罗子正便明白了：是她把他从罗家救出来。罗子正心里不是滋味，他不想欠任何人。
小孩子藏不住多少心思，他脸上完全是不高兴的表情。
江墨在心里发笑，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狡黠。
她早就知道罗子正会发烧，在原来的世界线里，罗子正这一烧，彻地烧断了甥舅的感情，他也差点死去。江墨故意选择赵明辉发现之前将罗子正带出来，她想让罗子正欠着他。
江墨在快穿局的业绩一直不错，她创造智灵的天赋极佳，而且极其喜欢利用人的脆弱，被同事称为0号智灵（黑色RBG都为0）。
“好险啊！”江墨拍拍小胸膛，“要不是我爬墙看你家院子，就差点没发现你被关起来了！”
爬墙？罗子正皱起眉头，这是淑女能做的吗？而且她怎么知道他被关起来了？
江墨一说起话来都不带喘气：“我看到柴房被锁上就知道了。然后我就带孟叔越过你家的墙了。虽然赵叔叔是你舅舅，但我真想说，他真坏透了！”
这句话罗子正大大赞同，赵明辉何止坏，那是恶毒，这次肯定是刻意为之，他就是想让他死。
想到激动处，罗子正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江墨轻轻地拍着他的胸膛，帮他顺气，“大夫说了，你得了严重的风寒，得好好休息两天。等你好了之后，我就帮你把你们家的传家宝偷出来！”
“偷什么？”罗子正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家宝啊！”江墨十分自然地应道，“我们要上山了，当然要把你的东西拿到手了。我跟着我爹做生意，很多事情知道着呢，你舅舅一定……”
她说到这里打住，有些不忍心说下去。
赵明辉是罗子正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现在这个亲人不仅随时要侮辱他，甚至想置他于死地。江墨深深地同情着罗子正——这当然也有智灵性格设定的缘故。
罗子正垂下眉眼，思考着江墨的话，“你说的对，可是我不知道它放在哪儿。”
罗家的传家宝，罗子正小时候见过，那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宝玉，传说它能测试人心好坏，坏人拿到手，那玉便成了黑色，只有好人才能让它保持通透。
那玉现在应该躺在罗氏夫妇的坟墓中，可不知怎么，众人所知的罗家墓并没有罗氏夫妇，他们二人在临死之前就转移了墓穴，罗子正这几年祭拜的只是一副衣冠冢而已。
罗氏夫妇那么做，完全是为了预防歹心之人，他们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早死。
江墨倒是知道真正的墓穴在哪儿。等罗子正上山，赵明辉真正动用到罗家遗产，就会找到罗氏夫妇的墓穴，那枚传家宝自然也落入他手中了。
“我可以让我爹去找啊。”江墨高兴地提议，“我们前两天找不到，可我猜应该就在那个位置。”
“你怎么这么肯定？”罗子正觉得江墨简直神奇。
江墨理所当然道：“你爹娘死后不愿意在有阳光的地方吗？”
“你……”罗子正语塞，真不知道江墨这样的是否天真过头，可她又猜得出赵明辉心怀不轨，
罗子正想着，越想直接下床自己去找，但被江墨拦住，给他喂了一大碗药水，安抚他睡下。等罗子正再次醒来时，又是一个早上。
他没想到，江墨在他睡觉的时候请求江老爷帮忙找罗氏夫妇的坟墓，而江老爷意料之中地拒接了。挖人祖坟的事情，他一个老实人怎么都不可能做，江墨只要委屈地到罗子正跟前说了情况。
“我们再去山上找。”江墨最后依旧提议。
这次罗子正不打算听她的了。奇怪了，上次落水的是她，得风寒的却是他，他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江墨坚持道：“我保证这次我们能找到，我都托孟叔打听了，上次我们去的山谷有很多神秘的墓穴。”
孟叔是江府的管家，比江老爷更溺爱江府唯一的小姐。
“当真？”罗子正动摇，“那我们今天去？”他下床走动两下，“我已经完全好了。”他没多少时间了，天泽山的修士过两天就下来了。
即便早就知道情况，江墨还是不得不佩服罗子正的身体素质，那么严重的风寒，喝几次药睡两觉就好了。她用力点头，“这次我们坐马车去。”
江老爷今天到隔壁县巡查田地，不会在家，家里唯一能做主的就是管家孟叔了。江墨并没告诉他要找墓地，只是说他们想要到山上的庙宇里看看，孟叔便听从她的吩咐，为她准备了马车。
很多快穿者在创造智灵的时候，习惯让智灵附带的关系网听从智灵的意志，但实践证明，这种做法完全不符合逻辑，对扭转世界线作用不大。江墨让关系网更贴近世界规则，渐渐让其他快穿者也跟着学习起来。
虽然带来的坏处时，很多附带的智灵容易失控，但也大大提升了世界线偏移的可能性。
他们在山前通往寺庙的小道前停下，比他们徒步走缩短了不少时间。少年少女很快将年长的管家甩在了身后。
江墨清脆的咯咯笑，在山谷间回荡。罗子正心情大好，这种自主脱离束缚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了。
“我知道哪个方向。”江墨说着要奔向前。
“等下。”罗子正喊住她。
江墨停下，迷茫地看着他。
罗子正不自然地微微低头，别扭道：“你这样跑恐怕再掉进水里，我，我牵着你好了。”他说完，手扬起一个小弧度。
江墨心里一荡，“嗯！”
手心贴手心。罗子正的手比江墨暖和太多，他不由得怔了一下，看着她的脸，心中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江墨完全忽略了他的情绪，她专注地搜寻着她印象中的墓地位置。据她所知，罗家因为守护心玉，隐姓埋名终遭灭族，罗子正的父亲便带着心玉打算一辈子当普通人。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说了，他之所以连儿子都瞒着，其实是为了罗子正好。
江墨不知道如何评价罗子正的父亲，他那种做法太矛盾了。换做别人，又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她在胡乱的思绪中前进，冷不丁抬头看到了记忆中的山头，兴奋道：“罗子正，那是不是？”
罗子正向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悬崖上凸出的崖壁，树木聚拢的样子的确和周围不一样。
他们沿着山道往上走，凭着记忆摸索到了山头上，果然看到了一座石壁围起的高大石冢。石冢最前方是一扇石门，门上凹进两个隐约可见的字：罗氏。
罗子正动容地张大了嘴巴，他皱眉，难道这真的是爹娘真正埋葬的地方？
“看。”江墨指着门上的一行难以察觉的小字，“唯有罗氏子弟才可开启石墓，上面有个按手印的地方。”
罗子正犹豫一下，将手按上去，石门纹丝不动。他抽回自己的手，疑惑地盯着石门。
江墨知道，这个石门上有灵咒，需要罗氏鲜血才能打开。但她不能说，说太多就太假了。她只能蹲下来摸着那个淡淡的印子，又抬头看着罗子正。
罗子正深思片刻，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重新按在了那块地方。
轰隆声响起，石门缓缓地向右边移动，一股沉重的泥土味从里面散出来，两个人同时捂住了鼻子，眯着眼睛看里面的情况。
石墓内却空荡荡的，只有一副石棺摆在正中，墓穴两旁各放置两盏长明灯，石棺旁摆着一些物品，看起来像陪葬物。
罗家也算体面人家，墓穴却如此朴素。说实在，江墨有些意外。
罗子正走了进去，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些许之后，他双眼含泪，喊道：“爹，娘……”
趁他感伤时，江墨在房内搜寻起来，她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刻意，只站着到处看看。
罗子正噗通一声跪下，朝着棺材磕了两个头。他一磕完，石棺对着他的那一面突然咔嚓一声，露出一个凹进去的小格子。


第3章 魔王不成魔（3）
一个红色的盒子掉了出来，罗子正愣了一下，立马捡起了里面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白色透明的玉石。他想都不想，抓起玉石打算仔细一看。
“啊！”他的手触碰到玉石的一刹那，突然像被针刺了一样，他不禁放开玉石，玉石掉在地上，被他触碰的地方慢慢氤氲出几丝黑烟。
怎么回事？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询问般看向了石棺。
心玉有鉴别心魔的功能，如果内心滋生心魔的人碰到它，会受针扎之苦。如果是魔，则魂魄会受重创。心玉若镶嵌在宝剑上，那把剑定能斩妖除魔。
江墨也小小诧异了一番，没想到罗子正这么小就有了心魔。
罗子正已不敢再碰那玉石，有些无措地跪在地上。江墨走过去，将心玉捡了起来，玉石上的黑烟顿时消失。罗子正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看来就是这玉了。”罗子正说着，拿着木盒示意江墨把玉石放下，“收好吧。”
他不信任江墨。
江墨没多想，将玉石放回去。在他继续跪拜时，她在石棺旁轻轻地翻找放在一旁的东西。罗氏夫妇的随葬品很少，都是些常见的物件。
“我们走吧。”罗子正起身，将盒子揣进衣兜里，带着江墨走出石墓。
他们走出之后，石墓轰隆隆地又合上。
罗子正的手按在怀里的盒子上，满怀心事地下山，也不管江墨有没有跟紧。
江墨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终于在下山的时候，她委屈地开口：“罗子正，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罗子正不耐烦地回头，牵起她的手又往前走。
江墨脸一红，不再说什么。
孟叔的马车还在原地等候，他见两个小孩回来，马上让他们上了车，不敢多停留。
上车之后，江墨听到罗子正松了口气。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画轴，递给了罗子正。
“这是？”罗子正犹豫地接过，他打开画轴，看到画像后眼睛动容地渗出雾气。
那是他母亲的小像，是他父亲亲手画的。
“你应该很久没有见你娘了。”江墨托着下巴，羡慕道，“真好，你娘还有一张画像。我连我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把画带出来，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罗子正感动之余，对江墨生出些许怜惜。他将小像收好，手指尖触碰到木盒子时，刚生出的暖意又消失无踪。
他怎能因小恩小惠松懈？
他们回到江府，江墨说什么都不让罗子正回到罗府。罗子正也不敢回去，赵明辉若是知道他手里有心玉，一定会抢过去的。
赵明辉想起罗子正的事情时，江老爷已经回来了，冷冷地拒绝了他将外甥接回去的要求。
几日之后，天泽山的修士终于来了。
从前一天晚上，罗子正就开始紧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走进院子。没想到江墨也在小院内。
江墨见他来，笑问：“你也睡不着对吧？”
“嗯。”罗子正点头，和她一同坐在石凳上。冬天的石头冷得很，透心凉的感觉从屁股下传上来，罗子正更加清醒了。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江墨屁股下垫着东西。
她可真会过日子。
江墨晃着勉强悬空的脚，轻松道：“也不知道明天我们会不会顺利上天泽山。”
“不知道。”罗子正心里空空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江墨笑着说。
罗子正差点白了她一眼，怎么有那么不害臊的小姑娘？他抿着嘴，终于道：“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难道这就是她连续数月对他好的动机？
“我们是邻居，不在一起那要怎么办？”江墨说得理所当然。
她一定要先给他打预防针，否则等他上山后，一定会将她当成包袱。
“随便你。”罗子正不再说话，默默想起了前几日拿到心石的瞬间。
心玉能识别人的好坏，他碰到玉石的时候，玉石变色了，是因为他是坏人吗？难道想杀赵明辉也算成了坏人？
他想着，迷茫地看着黑乎乎一片的天空。
江墨也看着天空，看不出什么东西，她的脚踢了一下罗子正的小腿肚，“罗子正，上山之后还会想念这里吗？听说修仙的人可以活很久，我们可能好几年不回来了。我爹晚上的时候偷偷哭，还被我瞧见了。”
真是没出息的父女俩。罗子正被她打断了思绪，对她过于亲昵的动作有些不爽，他道：“没什么好想的。”
“可我会想。”江墨惆怅道，“我会想爹，想念这里的一切。万一我上山哭了怎么办？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孟叔又不会跟着去。罗子正，你说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罗子正起身，终于被她弄烦，“我要睡觉了。”
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回房躲进被窝里。脑子里她的唠叨却挥之不去，等睡意来袭，他朦胧地想着，江墨似乎让他不胡思乱想了，她也不算没用……
第二天，江老爷为罗子正和江墨都准备了新衣服，准时将他们送到了天泽山的修士所在的县城戏台旁，在那里，他们要接受灵根的测试。
江墨和罗子正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圈外三圈挤满了人。江墨翘首观看，孟叔干脆将她驮在自己的肩上。
只见台上放着一张两张桌子拼成的长桌，四个长相清隽的年轻男人，穿着同样的浅蓝衣服对着人群。他们身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水晶球一样的东西。
经历了多个世界的江墨早就熟悉了这个水晶球，人的手触碰之后，它会感应出那人具有的灵根，并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她比较好奇天泽山的修士，居然都是年轻人，看来他们对这个县城并不是很重视。
人差不多了，修士们让有意修仙的人排队上前。江老爷为江墨和罗子正买了前排的位置，将他们挤到前头，引来小小的骚动声，修士看到之后，好言相劝让江老爷守规矩，江老爷只好尴尬作罢。
上去摸球的大部分是小孩，也有年纪大的，多半会迎来别人异样的眼神。两名修士分坐两边，听中间的修士报出姓名和灵根，一一记在纸上。
“冯志全，三灵根……蒋晓蝶，四灵根……钱毅，水木二灵根！”
念到二灵根时，几个修士都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修仙的灵根，越纯越有利于修炼。三灵根以上能化成金丹的就属世间难得，钱毅的水木双灵根更是罕见。单灵根近百年才出那么一两个，其中雷灵根天地却没几个。
修仙的人对天赋极其看中，等入了山门后，那些渴望成仙的普通修士会在漫长的修炼中接受普遍的真相：他们成不了仙。
这种绝望多了，罗子正也难免受到影响，更坚定了他成魔的决心……
“你干什么！”
有个小孩突然叫了起来。
江墨低头一看，正是罗子正身后的小男孩，他推搡了一把罗子正：“你踩我干什么！”
“我没有。”罗子正立马否认。
小男孩不罢休，“你就是踩我了！就是你！罗子正，你是克死父母的人，也配来这里！”
江墨赶忙让孟叔放她下来。
罗子正憋红了脸，“你再说一下试试！”
“我好怕哦！”男孩做作地叫了起来，“小师兄，罗子正要打人了！”
江墨认出了那男孩，是大罗子正一岁的曹喜，他们同上一所学堂。平常曹喜就喜欢欺负罗子正，听大人们说了一些猜测后，便天天拿这些讽刺罗子正。
这些事情，那些修士并没听见，他们听到孩子的动静后起身查看，正巧看见罗子正要举拳头打曹喜。
“住手！”记名的修士飞过来拉住了罗子正的手，将他往旁边一推，护住曹喜，又转身对罗子正严肃道，“修仙之人，怎可随意动粗？”
“是他……”罗子正想解释，看着对面义正言辞的一群人，喉咙哽咽着又说不出任何话。
曹喜躲在修士后做鬼脸。江墨跟着罗子正一样，气不打一处，可她想上前理论，被身后的孟叔拦住。
江老爷小声提醒他们，不要耽误了时辰。
那名过来的修士见罗子正没有要道歉的意思，便不满道：“你排到后面去。”他认定这样毫无心性的孩子，天赋也肯定一般。
这下本来排在前面的罗子正，被其他人往后推。江墨看不下去，终于甩开了孟叔的手，跟着他一同站在后面。
“他们太过分了！”她气道，“怎么可以没听解释就……”
“别说了。”罗子正脸色不好看，“解不解释都一样。你怎么也过来了？”他看到江老爷臃肿的身体挤在人堆里出不来，微微皱眉。
江墨挺起小胸膛，“我说了，我们要在一起的！”她牵起罗子正的手，十分心疼。
上一个世界线没人在罗子正身边，他是怎么度过的？
罗子正并没因此感动，却任由她握着手。
测试的人一批又一批，一个时辰过去了，冬日暖阳洒在台上，照在人们或欢喜或失望的脸上。随着修士们洪亮的声音，场上的人都知道了，测试的人没几个有资格上天泽山修仙的。
到了午间，终于轮到了罗子正他们。


第4章 魔王不成魔（4）
修士们让选中的孩子先和父母回去告别，明天再到这里集合。罗子正和江墨走上前，修士们却正在收拾东西。
江老爷好声问：“道爷，小……小师父，我那两个孩子还没测呢，这……”他好不容易琢磨出合适的称谓，那几个修士却没停下动作。
那个阻止罗子正打架的修士冷冷道：“招人的名额已经满了，你们等过几年再来吧。”
早在他们等候的时候，就看到金火二灵根的曹喜和修士们嘀咕着，还时不时地朝罗子正这边看。修士们对二灵根十分重视，肯定信了曹喜说的什么话，才会让他们对罗子正态度极差。
罗子正的心跌入冰窟一般。
他等不到几年后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一定要上山学本事才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江墨就站了出来。
“师兄，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江墨缠住他们的手，不让他们收拾。
修士看着她可爱的脸犹豫了一下，四个人面面相觑后，他们将水晶球放下，对他们道：“那你们快点。”
这个世界也看脸啊。江墨心里吐槽了一句，等他们把水晶球放下之后，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罗子正，示意他上前。
罗子正要碰的时候，早上呵斥他的修士却抓住他的手，“又不是说你，让小姑娘来。”
小姑娘横了那修士一眼，修士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她小小的掌心就贴在了水晶球上。水晶球慢慢浮出颜色，是纯正的蓝色，没有任何杂质。
江老爷盯着水晶球，拍手叫道：“太好了！我女儿也是单灵根，太好了！”他带着孩子排队的时候，已经懂得了灵根测试的规则，颜色越少灵根也纯，蓝色是水灵根，江墨是水系单灵根。
江老爷说着说着，忍不住擦泪，笑着看向其他人。
然而那四个修士的表情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反而同时有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复杂，暧昧，贪婪，交杂在一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
江老爷愣住，“怎么，我的墨儿的单灵根不好吗？”
“不是。”修士扯出勉强的笑容，“很好，极好。”除此之外，再不说其他。
他们都忽略了江墨的表情。她处在愣神中，为什么是水系单灵根？她原本的设定不是这样的。
在修仙世界，单灵根很好，可水系单灵根就是另一个极端。水系单灵根，是最适合双修的极阴体质，人称能采阴补阳的炉鼎，说白了就是适合和男人睡着修炼。
单灵根难得，水系单灵根也一样。所以水灵根的修士容易成为修士们争夺的对象，怀有坏心的人，甚至会掠夺这种属性的人去双修。被当成采阴对象，这人也不可能有时间做自己的修行，待灵力耗尽，生命也会走到尽头。
她刚才测出水灵根时，那四名修士都有想把她占为己有的欲望，但碍于修仙道德，到底没表露得明显。
江墨想罢，不寒而栗。
她给这具智灵的设定应该是双灵根，是设定系统坏了吗？
几个修士面面相觑，各自有着尴尬。江墨回过神，懒得想其他，抓着被人忽略的罗子正的手，往水晶球上按了下去。
“诶！”修士们不满地呼出声。
罗子正看着水晶球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他越来越失望。他身上的灵根这么多，是不是意味着，他根本不适合修仙？
修士也讥笑道：“我说得没错吧，心性坏的人怎么可能修仙！”
他的话音刚落，在罗子正要将手收回来时，水晶球内的颜色突然开始混乱起来，颜色越变越快，从蓝色变成黄色晕着黑色又变成了白色，最后窜出一道刺眼白光，刺得旁人睁不开眼。
“砰！”
水晶球发出清脆的响声，碎了。
“我……”罗子正慌了，“我不是故意的！”水晶球是宝贝吧？他能赔得起吗？
几个修士也慌了，在一瞬间，他们忘了江墨的事情，不约而同张大嘴巴看着罗子正。
“雷、雷灵根！”训斥罗子正的修士颤抖地说，他后怕地看着罗子正，千年都难得一见的雷灵根，居然是这小子，而他刚才得罪了他……
“雷灵根？”罗子正害怕的心转而惊喜，这么说他也是单灵根？雷灵根是什么？
“我们得赶紧回去！”几个修士商量着，对罗子正和江墨道，“等下我们先送你们回天泽山。”
“这么快吗？”不知状况的江老爷呢喃了一下。
他们让两位修士先送江墨和罗子正走，一位叫杨立华，另一个较年轻叫陆修浩，另外两个则留下来准备送其他孩子。
他们很急，一来想赶快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天泽山，二是怕有其他派系的人知道这件事，把这两个孩子抢走。
江老爷却不同意，硬是让他们多留了一个时辰，回家收拾行李。
罗子正很兴奋地回家，随便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赵明辉还在外面厮混没回来，他也正好不想见到这个舅舅。在走出罗府时，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大门，才发现自己其实心有不舍。
他将来一定要把罗家的东西要回来。
想罢，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旁边的江府。
进了江府后，罗子正后知后觉地想：他干嘛非得到这儿，江墨关他什么事？然而他来不及扭头，孟叔就将他带了进去。
和冷清的罗府相比，江府可谓热闹。罗子正刚进大厅，就听见江老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父女俩抱在一起犹如生离死别。
“我的儿啊，你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知道了，爹，放心吧，我和罗子正一起上山呢，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罗子正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他什么时候答应要照顾江墨了。
江墨泪水涟涟。根据世界物质守恒定律，作为智灵附属品，江府的一切可以看做一组远程数据，根本无需放在心上。但她忍不住，多情的设定导致她泪点有点低。
父女俩哭够了，收拾行李出门。接他们的修士已经在街道上等候了。他们拿出的剑悬浮在半空中，示意罗子正和江墨站上来。
罗子正带着没多少重量的行李，回头看了一眼江老爷，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心里生出的羡慕压下，上了仙剑。
他们四个人缓缓飞上天空，地上的江老爷和孟叔对着他们招手。慢慢地成了地上的两个黑点，罗子正和江墨便不再看了。
御剑飞行虽然快，但白云之上有点冷。罗子正和江墨都有些瑟瑟发抖。杨立华和陆修浩担心两人害怕，给他们说起了天泽山的历史。
天泽山是这个世界修仙第一派，几千年来，已经有几个成仙的人。山中五大分堂长老都达到炼虚末期的境界，可能随时渡劫升仙。
他们还介绍了各种灵根修炼的情况，但故意忽略了水灵根，对雷灵根也不是特别了解，只说这世间目前已知的雷系单灵根只有天泽山长老慕岩一人。
江墨在剑上听着她早就知道的事情，慢慢分了神。
为什么她的设定变了，是BUG吗？这还怎么玩，罗子正是濒临黑化的未来大魔王，她没点金手指，是等着被别人玩死吗？
可惜现在不能调出系统询问，这就是世界修复者不好的地方，给的自由太多，反而不容易找到管理员。
反正也想不出，她干脆加入了“十万个为什么”行列里，与罗子正一起询问天泽山的一切。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天泽山，直奔天泽山正殿。
正殿是圆形的，很安静，素雅却不是华丽，四面高台摆放着五张空椅子。陆修浩解释，因为长老们给各处大殿加了屏蔽咒，不然修士们练剑背诵的声音就够大了。
杨立华放了消息，随着几道不同颜色的光落在空椅子上，殿内瞬间热闹起来。出现的五个人身后都跟着穿着淡蓝色衣服的年轻修士，可以看出他们衣服都有不同。
原本因为御剑飞行而腿麻的两个小孩，此时更紧张了。
东边方位人是个长相高瘦、模样中年的男人，他开口道：“立华，为何提早将我们唤出？”
杨立华带着邀功的得意道：“言长老，我们在山下带回了两个单灵根的小孩。罗师弟，江师妹，快来拜见长老们！”
罗子正和江墨十分生疏地作揖。
椅子上的人顿时生出兴趣，稀碎的讨论声响起，基本都在惊叹。
罗子正感受到了被重视的兴奋，眸光闪动着。
杨立华又介绍道：“这位江墨江师妹，是水系单灵根。”
“啊。”座位上有些许哗然。言长老抚须道：“那应该是叶师妹门下了。”
坐在北面、看着年轻貌美的女修士眼眶含泪，百感交集地看着江墨瘦小的身体，她伸出手，柔声道：“墨儿，过来，到我这里来。”
江墨杵在原地不动，她抓住了罗子正的手。罗子正微微一怔，心想她是紧张害怕了？
叶长老也不怪她，十分理解地将手收了回去。她有的是时间和新来的小徒弟熟悉，霎时间，她已经做好要好好爱护江墨的打算了。
“这位罗子正罗师弟——”杨子华提高了声量，“是雷系单灵根！”


第5章 魔王不成魔（5）
“雷灵根！”
“有多少年没出雷灵根了？”
“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殿内哗然。
天泽山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为了修仙的顺利，同系灵根的人会被不同堂的长老收下。
尴尬的是，长老们虽然都是天灵根，却没有雷灵根的。唯一雷灵根的人，是不管事的**师叔慕岩，他已修至化神末期，脾性古怪，独居在末岁峰，也不知会不会收了这个徒弟。
长老们又惊又喜，又开始担忧起罗子正的前途。在他们小声议论时，大殿突然刮起一阵风，哗哗几声响，长老们眨眨眼，杨立华叫道：“师弟不见了！”
“没事没事。”东边长老安然道，“这做派，是慕岩祖师叔。”
“啊！”叶长老尖叫出声，“**师叔把墨儿也带走了！”
罗子正和江墨晃荡了一下，穿过一座座山峰后来到了一座雪白的山峰上，被轻轻地放在了平地上。从大殿到雪山，他们两人冷得抱住了自己，同时看向带着他们上来的那个人。
那人居高临下，背着手，脸上却很柔和。当他看到江墨时，又皱起了眉头。
“怎么多了个女娃娃？”那人奇道。
可不是么。江墨得意地想，要不是她提前抓着罗子正的手，还到不了这个地方。
眼前的这个人正是雷灵根慕岩，已经修炼了五百年，看着还像不到而立的俊朗青年，是个沉迷仙法修炼的痴人。他是世间不二的天才，也是罗子正的师父。
天灵根难得，其中雷灵根更是世间少有。为了等一个雷灵根，慕岩已经等了四百多年，这期间他没收过徒弟。他在末岁峰的传音石上听到了消息，便立马赶去将孩子要了过来。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不是因为他高冷，只是几百年不和外人交流，他已经忘了规矩这回事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连自己多带了江墨都没察觉。
“这可如何是好？”慕岩挠挠头，毫不为难道，“再送回去好了。”
“不行！”江墨抱住罗子正，大声道，“我要和罗子正在一起，你把我送走我死给你看！”
罗子正挑眉。
“脾气这么大？”慕岩在她身边转了转，“水灵根？”他记得他某个徒孙辈的谁也是水灵根，是谁来着？
罗子正冷不丁推开江墨，“我和她不熟。”
“罗子正！”江墨委屈地鼓起脸。
看着她肥嘟嘟的脸颊大大的眼睛，罗子正心一颤，将头撇到另一边不看她。
“师父！”江墨只好将脸对准慕岩。
“哎哟！”慕岩被这一声师父搞得心软，拒绝的话顿时一句也说不出，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可以先留下，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就得走。”
江墨大喜，问：“什么要求？”
慕岩指着罗子正，“如果你不能和他同时开光，就离开这里。”
罗子正偷偷看了一眼江墨。她的小脸出现了和他一样的疑惑，或许都在想开光是什么？
江墨装得辛苦，她知道开光是什么，就是不懂为什么慕岩笃定她的进度会慢。而且这个条件太苛刻了，悟性资质不同，有些人甚至数十年都不能开光。
而罗子正也是天才。
“还不赶紧拜见师父？”慕岩背手而立，摆出一副严师模样。
罗子正两人都知机会难得，十分恭敬地跪下叫“师父”。
慕岩受用地半眯起眼睛，不一会儿，他略紧张地揉揉手心，道：“今天，就从……做饭开始吧。”
“啊？”这个开始让两人始料未及。
慕岩自认为这个决定非常明智，他已经辟谷，能想到新徒儿需要吃饭这事儿，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可惜他忘了山上没食材这件事，三个人到厨房才发现。看着已经饥肠辘辘的徒儿，慕岩犹豫了一下，马上飞出末岁峰找吃的去。
两个小的就留下来打扫厨房，准备生火。山上冷，慕岩又没回来，他们就围在灶台旁取暖。
罗子正一直抿着嘴不说话，江墨只好话唠起来，说着刚才路上看的一切。罗子正仿佛没听到她说话一样。
“罗子正！”江墨生气了，“你上山就哑巴了吗？”
“我不会管你。”罗子正冷淡地开口，“我们是来修炼的，如果你跟不上，我不会管你。”
“哼！”江墨气得往火里丢柴木，“还不知道谁会跟不上呢！”
罗子正有自信，这是他变强的唯一出路。慕岩虽然什么都不说，他已经在路上听杨立华说了这位**师叔的一些事情，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这个很厉害的人到了第二天才带着一大袋东西回到末岁峰的大殿。
罗子正和江墨早就饿得闻柴碳都觉得香的地步了。
慕岩从袋子里拿出几个素菜包子，还是热的，看着两个孩子抢着吃，他解释道：“本来我下山买去了，可是我没带钱，想起天泽山就有给未辟谷的修士准备伙食这件事。可是上山之前我迷路了。”
语气相当理所当然，这居然是几百岁的人说的话？
俩差点饿死的徒弟：“……= =”
不管怎样，两人终于在末岁峰留下了。半个月的修炼，他们两人已经适应了山上的寒冷。慕岩当前教他们最多的就是背口诀和打坐调息，两人都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变化。
厨房基本都是俩徒弟一起倒腾，慕岩负责在没有食材时下山找。有时候因为迷路，他可能会连续好几天不出现。江墨怀疑他故意的，毕竟他不在，他们俩只能通过调息控制自己饿扁的胃不要叫嚣。
大概一个月后，在屋子里打坐的罗子正突然睁开眼睛，他屏息看到周围的气在流动，从他的皮肤穿进又穿出，这种发现让他激动不已，马上前去告诉慕岩。
模样欣慰道：“果然是我徒弟，用了一个月就达到旋照了。这样没多久就可能进入开光阶段了。”他说完看向江墨，“墨儿，你有什么感觉？”
江墨摇摇头，她什么也没发现。她之前在其他世界已经了解了修炼规则和方法，可现在的这具身体，进度不是一般慢。
她有些着急了，记起自己还未找系统的事儿。
慕岩没说什么，去厨房看了看，又打算出去找食材了。
罗子正和往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打坐。江墨这次不修炼了，同样来到了罗子正的房间。
“怎么？”罗子正睁着眼睛，有些不耐烦。
他果然和之前所说，不愿意管江墨。可江墨不行，毕竟是攻略对象，怎能对她纹丝不动？她难过道：“罗子正，我还是没能修炼出什么，要是被赶下山了怎么办？”
罗子正道：“那不正好？我不用被你烦了。”
江墨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一边软软道：“到时候谁陪你说话？谁给你做好吃的？”
她喜欢说话，缓解了修炼的寂寞，做菜似乎又有天赋，罗子正吃得其实很满意。
这番话让他顿时有些燥，说不出为什么，他放下打坐姿势，威胁道：“再啰嗦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没等江墨反驳，末岁峰殿外突然传来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罗子正和江墨同时屏息倾听，那几个声音他们似乎还听过？
门外站着的正是叶长老还有两个女徒弟。
“师父，小师妹会愿意和我们回去吗？”其中一个女徒弟问。
叶长老柔声道：“会的，只要我们好好讲道理，太师叔会答应我们。”
又一个徒弟感叹道：“咦，这里好简陋……”
“不许无礼！”叶长老呵斥一声，随后也忍不住观察起来。
末岁峰常年没多少人来往，所谓大殿不过是加了盖的大厅，四下的房子仅仅是毫无装饰的屋子罢了。不像其他峰，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新来的修士们住得也还不赖。
叶长老看完刘更心疼江墨了，然而还是得按规矩办事。她在大殿外道：“太师叔祖在上，孙侄叶泉真前来拜访！”
屋内的人听到这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江墨拉着罗子正的手紧张道：“怎么办！她肯定是来让我回去的！”
罗子正被她闹得也紧张起来，江墨四处看看，道：“我先躲起来！”
罗子正看她急匆匆地走进厨房，他跟了过来，看她坐在地上，用生火用的干草盖在自己身上。然而她动作笨，衣服一角露了出来，自己居然没发现。
罗子正瞧在眼里，心里忍不住翻了白眼：可真够笨的！
许久没得到回应，这大殿又没加任何禁制，叶泉真干脆带着两个徒儿进来，在大殿找了一圈。罗子正从厨房出来，刚好撞见她们。
叶泉真马上认出了那是罗子正，她微微俯身，“小师叔，慕岩太师叔祖在吗？”
“不在。”罗子正回得干脆。
不在啊，叶泉真犹豫片刻，想了想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真正找慕岩的。于是她换了个问题：“那江墨在吗？”
干草后江墨听到这个问题，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罗子正会把她供出去吧？到时候她还做什么劳什子攻略任务？
罗子正面不改色，说：“江墨，她…”


第6章 魔王不成魔（6）
罗子正道：“江墨和师父出去了。”
叶泉真失望道：“这样啊，罗小师叔，等师叔祖回来，能否告知他一声，让水灵根的江墨到望蓝峰来？”
水灵根太容易被人觊觎，叶泉真想将江墨收为亲传弟子，好让她能学得本事保护自己。
罗子正很自然道：“她不会回去的，她已经和我一样拜慕岩师父为师，以后只会留在末岁峰。”
“诶？”叶泉真惊叹，“慕岩师叔祖是雷系……”
“你信不过我师父的本事？”罗子正抢在她跟前问。
他杏眼平淡得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叶泉真吃瘪了一样。她咬咬牙，“不敢。既然如此，希望江师叔好好修炼，在有大成之前切记藏拙。”
“嗯。我会提醒她的。”罗子正说完，做出了送人的手势。
叶泉真无奈，只好带着自己的徒儿走出大殿。徒儿愤然道：“这小师叔祖也忒傲慢孤僻了，还没开光呢就这么傲慢。师父，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走能怎样？”叶泉真叹气，“他这孤僻的性子却正适合修炼，你们也安安性子，莫娇莫燥。至于江墨，她既然归在太师叔祖门下，我也不好再过问了。”
她们三人说完这些话，御剑奔回望蓝峰。
罗子正从大殿往外看，直到看不到人，才走向厨房。刚才没躲好的江墨依旧露出半个衣角，他转转眸子，蹲下将衣角扯了出来。
“唔……”江墨吓得嘟囔一声，抓住自己的衣角，“我不走！谁带我走我讨厌谁！”
罗子正忍不住勾起嘴角，用力将江墨扯了出来。江墨哎呀一声，双手吃力趴地跪在了他跟前。罗子正看她这狼狈样，差点没笑出声。
“罗子正，你干嘛！”江墨看到是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又探探脑袋，小声问，“她们走了吗？、”她刚才在干草后听得模模糊糊，没听出什么结果。
“嗯。”罗子正目光看向外面，冷淡道，“走了，听说你连旋照都达不到，觉得你太笨就不要你了。”
“真的？”江墨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她又不是没修过仙，数月就开光的那是天才才有的际遇，叶长老会不知道？
还是这个世界天才遍地，一个月没修出东西来就笨了？
她小眉头隆起，“看来是我太笨了。”
罗子正偷笑，“好了，回去打坐，免得师父回来之前我们先被饿死了。”
他回到房去，回想起叶泉真谈起江墨的担忧，又想起测灵根时那几个修士的奇怪表情，水灵根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同样是天灵根，怎么给人的感受却不一样？
他想不出所以然，摇摇头，闭眼修炼了。
记得末岁峰上有书阁，到时候自己去看看吧。
回到自己房间的江墨内心充满了疑惑，她闭上眼睛打坐，用智灵系统唤出了管理系统001。
系统001：001号系统应答，请问0号智灵有什么需求吗？
江墨：唔，我在设计智灵：时，明明设置火土双灵根，怎么获得的是水系单灵根？
她在询问客服系统时从不废话。
系统001：这是由于你所在的任务机构为了限制快穿者做出的调整性功能，智灵某一属性会因为世界轴的影响而发生变化。
江墨：啥？在签订合约的时候怎么没这个说法？
系统001：有的，在这里。
系统调出一份合同，上面有江墨的签字。有一处用光标指了出来，字体比其他字小了好几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装饰的条纹。
“为防世界修补人员沉迷世界，违反世界逻辑，会适当削弱智灵属性，具体情况以世界轴主为标准调整。”
江墨：……你们框我！
系统001：该条约有益无害。
骗谁呢，有害会用这么小的字体吗？江墨气结，能理解他们的做法，却不喜欢被这么欺骗。
江墨：我需要补偿，不然我不干了！
在员工的能力达到一定水平时，辞职威胁总会产生效果。
系统001：可以，智灵可以选择一款插件作为免费补偿。
它似乎早就有准备一样，马上调出了插件界面。
江墨：每个世界都能换一款插件吗？
系统001：……可以。
江墨的要求大概太得寸进尺，系统居然反应了半分钟才给回复。总之她得到了特权，心情不再烦闷，跳过最普遍的好感度插件，选择了角色属性探测板。
插件只能每隔三天查看，只能设置三个属性值。江墨设置了对象、黑化值和对她的好感度，这才安心。第一次打开插件，上面已经有了数值。
江墨轻声念了出来：“好感度30%，黑化值25%。”
难得罗子正居然对她有超过黑化的好感。她窃笑。
看来黑化值归0她就能完成任务了。
有了明确的目标，江墨便有了底。她安心闭眼，用以前在其他修仙世界学的方法开始修炼。
快穿者有个很明显的好处，虽然体质会随着宿主或者智灵发生改变，但只要认真学过的东西，就一定会记得。
冥冥之中，她感受到周围空气开始密集起来，如清澈的泉水一般灌入自己的身体。她睁开眼睛，伸出手挥了挥，那股清爽挥之不去。
看来她开始进入练气初期。
慕岩第二天才提着蔬果回来，江墨吃完饭，就将自己的发现和慕岩说了。
慕岩很高兴，“看来我的小徒儿也很厉害。”
他是真开心，原以为江墨是水灵根，不会习惯末岁峰的修炼方法，打算过阵子就把她送到他某个徒孙哪里去。现在看来不必要了。
“明天开始，你们就能正式练气了。”慕岩宣布。
修炼的日子枯燥无趣，接下去两个月内，两个人都在打坐、背口诀、练剑术等循环中度过。某个清晨，罗子正突然跑到了大殿前的空地上，看着天空发呆。
慕岩走到他身边，抚着他的头问：“怎么了？”
“师父，我看见了。”罗子正伸出抚摸着空气中的某样东西，“气。”
罗子正度过练气期，随后没多久，进入筑基阶段。这些在慕岩看来都很顺其自然，他年轻时就是天才，没收过徒弟，不知道罗子正的速度已经是世间少有。
所以在慕岩看来，迟迟没度过练气阶段的江墨，就显得太笨了。
罗子正筑基后，他们师徒三人决定庆祝一番。江墨很勤劳地为罗子正多煮了两个菜，慕岩不吃东西，她便采了清晨露水，给他泡了茶。
三个人吃饱喝足，慕岩问起了罗子正要什么礼物。
他计划徒弟每次跨过一个境界，就送给他们一份礼物。
罗子正认真想了想，道：“师父，我能看书阁里的书吗？”他前两个月就想看了，但慕岩没答应。
这次慕岩还是犹豫了，“还不到时候，里面的东西，没有一定境界，不能随意让修仙之人阅读。”
“为什么师父？”罗子正问，语气有些急。他实在想用休息的时间看更多书，而且，他也想搞懂江墨灵根的秘密。
慕岩见他情绪波动，耐下性子解释：“修仙需循序渐进，倘若越级，有可能招来走火入魔的后果。你想知道什么，就来问为师。”
江墨乖巧地听着。她昨天检查过了，罗子正的数值没什么变化。但按照原来世界的发展，他是进入书阁开始有了野心，化神后引出饕餮巨兽，才开始入魔。
她也想知道，罗子正在书阁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罗子正抿嘴，“既然如此，徒儿没什么需要的。”
“师父，我需要啊。”江墨愉快地插嘴，“子正不想要，可以给我吗？”
慕岩宠溺地看着小徒儿，她虽然笨，可是嘴甜又活泼，与沉闷孤僻的罗子正刚好互补。几百年来，末岁峰有了这两股生机，让他愈发觉得日子不错。
“那你得先问问子正答不答应。”慕岩微笑着看向罗子正。
罗子正瞥了她一眼，道：“随便。”
江墨堆起笑容，“那我能下山看看我爹吗？让子正也陪我去？”
慕岩立马收起笑容，“不行。”
“为什么？”江墨的计划被打乱，着急地脱口而出，“子正都没意见。”
慕岩摇摇头，“过半个月，天泽山要举行新人比试会。筑基的新人都要参加。墨儿还在练气，但子正得准备准备了。”
“比试？”罗子正重复了师父的话，“所有的新人都参加吗？”
那怎么可能。江墨心里想。
普通修士从炼气期到筑基，或许需要经过几年十几年，几年内筑基便算天赋异禀了。筑基到顿悟结丹又要几年，有人甚至一辈子也达不到。修行快的人，容颜常驻；修行慢的人则有生老病死。因此，不少修士修为相同，面容上的年龄却各有千秋。
慕岩轻轻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师父，我能参加吗？”江墨故意问。
慕岩摇头，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墨儿等你筑基后再说。”他补充一句，“或者你在半月之前筑基也可以。”
罗子正低下头沉思。
也就是说，曹喜也会去了？
江墨脑内的插件系统响了响，她警觉地坐正，打开了面板。


第7章  魔王不成魔（7）
然而面板上的数值却没有变化，江墨疑惑地看了一眼罗子正，他正低头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数值插件出错了？
不，经验告诉她，系统很难出错。刚才那个只能理解成预警了。江墨蹙眉担忧，罗子正抬头和她四目相对，眼里闪过迷茫，却没说什么。
慕岩将罗子正带到了其他地方修炼，江墨只好留守在末岁峰上。他们不在还好，这样她就能毫无顾忌地复习一下前一条世界线的剧情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直到看到饕餮巨洞的秘密前，罗子正都是天天向上的好青年。那系统的预警是什么意思？
江墨托腮，思索不出什么结果。她拍着大腿，道：“不管了！先让他有个不能伤害的牵挂！”
她这句话一出，感觉周身的空气有了变化，一股旋风在末岁峰上刮起，而旋风的中心正是自己。江墨看着四周围，凭借以前的经验，她知道这是水灵的聚集。
她……升级了？啊？这都行？
修仙之人，每一次顿悟都会让境界提升。江墨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
没想到的还有慕岩，他一感受到末岁峰灵气的波动，便带着罗子正从山顶赶了过来，来到了江墨身边。
看着慕岩惊奇的表情，江墨便知道这种升级也不寻常了。
慕岩天生雷灵根，雷属性灵气和他亲近，因此末岁峰也更适合同样雷灵根的罗子正，其他灵根的灵气分布较散。江墨能在这种情况进入筑基，那可不得了了。
慕岩看了下两个徒弟，心里担忧：在山顶时罗子正吸收灵气的速度也比平常人快，他收了两个小怪物吗？
然而他没来得及多想，而是让江墨打坐调息，将吸收来的水灵气好好吸收。
就像练气阶段，江墨像刚出生不久的小鹿不能站立一样弱，筑基阶段的江墨也只是临门迈进一脚的感觉而已。但对修炼来说，这已是成功。
江墨到第三天，才稳住了扑面而来的灵气。从屋里出来时，她看着天空地面都清晰了好几分。
吃饭的时候，慕岩对他们两人道：“吃完今天这顿，明天开始不用做饭了，要开始习惯辟谷了。”
不吃饭的人生有什么意思？江墨蔫了，她在其他世界学的好几个菜还没发挥出来，“师父，能不能等比试完再辟谷？”
慕岩轻轻摇头，“现在不辟谷，就难以进入刃崖了。”
江墨咬着筷子好奇问：“刃崖是哪里？”
“刃崖处在末岁峰之下，里面有许多前人留下的宝剑，经过末岁峰数千年灵气浸染，它们都充满了灵性。没有决心修炼的人是无法进入的。”
两个徒弟都十分专心地听着，慕岩很满意，又道：“所以在去之前三天，你们俩都得辟谷。”
选武器是为了比试，他们的时间的确不多，平时慕岩都比较随意，在这件事上却格外严格。吃完之后，他一拂袖，桌上的残羹剩饭消失殆尽。
平时两个徒弟都耐饿，到了第二天晚上，江墨实在忍不住。在所有人睡下之后，她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了厨房。
“闻一下就好。”她眼巴巴地打开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平常留在厨房内的香气灌入了鼻口，她陶醉地站在原地，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江墨无奈地拍拍小肚皮，“不行啊，填饱你就没法去比试了……要不我再靠近闻闻？”
她犹豫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想踏出另一只脚。
然而她的脚还没落地，她背后的领口就被人揪了过去，惯性让她往后倒，倒在了一个平坦温热的“墙”上。
“我就知道。”罗子正放开她的领口，使了法术把厨房门锁上，又淡淡地看着江墨。
江墨委屈道：“你怎么来了？我就闻闻。”她冒出一个想法，惊喜道，“你担心我偷吃，所以特地来阻止我的？”
罗子正避开她的眼神，“不，我只是担心你连累我而已。”他转身，临走前又在厨房上施了法，这下里面连味道都传不出了。
江墨嘟囔一声，罗子正决绝地往前走，她没办法只好也回去了。
不管换多少身体，她都甩不开贪婪的个性。而罗子正好像早就看穿她一样，第三天格外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即便时不时分心，他吸收了雷灵气，进步还是不小，等下刃崖时，他的修为比数天前又多了不少。
刃崖在末岁峰下，他们上来的时候，山下是冬天，现在崖底的树木冒出了嫩芽，清新的青色和末岁峰上的雪白完全不同。
刃崖底下地形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洞窟。进入之后，他们三人明显感觉自己穿越了屏障，进入之后，身上的灵气去了一大半。
慕岩解释道：“这是刃崖仙器形成的结界，为的是不让非修士进入，对于金丹以上的修仙之人没影响，但金丹下的人却宛如被去了法力一般。”
罗子正不信邪，在洞窟中施了雷咒，空气中一团白雷噼里啪啦响了两声便熄灭了。江墨咯咯笑出声，成功获得了他一个白眼。
洞内陈列了不少法宝，算盘、石中剑、金鞭、双刀、流星锤……几乎应有尽有。
慕岩一一介绍洞内的武器，好多都是渡劫失败去世的修士留下的，仙剑尤其多。听到这点，罗子正对这些武器的兴趣大减，随便挑了一把素雅的白剑，轻易地从地上拔起。
慕岩喜道：“子正有眼力！这把白剑是五百年前炼虚期的修士杨淳留下的，他因为某些变故没有经历历劫，自然消亡，留下这把白剑，应该是刃崖里最有灵气的宝剑了。”
罗子正挑眉，没想到他随便一挑就挑了把好的。可再好有什么用，还是失败者的武器。
江墨对这些其实兴趣也缺缺，毕竟她知道罗子正后来的武器也不是这把白剑。
经历过五百年前事迹的慕岩对这把白剑的主人似乎相当怀念，依旧介绍道：“杨淳为人正义，几百年的修炼只为扬善惩恶，而他的仙侣林薇为了他也放弃了成仙的机会，在人间帮助百姓，最后留下了自己的武器。”
慕岩说完，指向了刃崖峭壁上嵌入墙壁的一把刀具。
江墨目光投过去，立马被那把武器吸引了。
那是一把圆形的道具，只留下半个刀柄的缺口，刀刃在阳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这种刀具叫月轮，一般是草药师才用的，日常能割草，打架时作用和飞来骨一样。
“好漂亮啊！师父，我想要……”江墨弱弱地开口，她为那蓝紫色的光芒着迷。
慕岩点头，给她让了个道。江墨蹦着过去，却没办法飞行，而月轮在她头顶十几米高的位置，她求助地看向慕岩，慕岩却笑着摇头。
她懂了，他不想帮。
江墨难过地回到原地，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崖壁上的月轮。
慕岩摸着她的头安慰道：“等你更有本事了，自己来拿更好。你选其他的吧。”
“不要。”江墨低下头任性道，“我喜欢它，就只会喜欢它一个，用了其他就算背叛了。”
慕岩皱眉，那怎么行，她还得拿武器去参加筑基期修士的比试呢。这丫头的性子居然这么顽固？
罗子正对她这种顽固了如指掌，没她这股犟，他或许就找不回传家宝心玉了。他低头问：“你真的想要吗？”
“嗯。”
罗子正抬头看向崖壁，走过去用雷球击中了月轮所在的地方。然而他只击下了几个破碎的石块而已，月轮还是高高在上地镶嵌在原地。
慕岩笑了，“好了，你们都还没有缘分拿到它。子正，回来吧。墨儿既然只想要月轮，那就空手去参加比试好了。”
反正他也不要求这个笨徒弟能在比试上出什么成绩，好好保护她便是了。
江墨来之前没想到自己会空手而归，整个人蔫蔫的。罗子正收起剑，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月轮，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江墨打开房门，看到自己门前放着一把月轮，正是昨天在刃崖上看到的那把。她喜得叫出声，拿起月轮仔细端详之后，兴奋地跑向大殿。
“师父！罗子正！月轮！月轮跑到我身边来了！”
她大叫着进入正殿，慕岩闻声赶来，接过月轮奇道：“不可能，刃崖里的武器很少自主出刃崖的……”
“可它就在我门口！”江墨将脸贴在月轮的手柄上，满足道，“师父，它和我有缘！”
“早。”罗子正和往日一样，平淡地打着招呼。他早就在门外听见了江墨的喊声，扬起的笑意在进门后又消失。
江墨想和他炫耀，还没张口，就发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她闭了嘴，猜出了原因。
罗子正避开了她询问的目光，对慕岩行了个礼。
慕岩笑问：“是你小子下刃崖把月轮拿上来的？”
料想这件事瞒不过慕岩，罗子正勉强点头，又马上补充道：“师妹不能丢了末岁峰的脸。”
他早上去的刃崖，因为修为不够，他只能爬着拿到了月轮，期间有连三次因为崖壁太陡掉了下来，不小心扭到了脚。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听到江墨开心的笑声，他也好像吃了蜜一样，便不由自主地做了这个决定……
江墨二话不说，抱住他的胳膊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撒娇道：“子正最好了！”
上辈子叛师的他才没那么多师门荣誉感呢。她是真感动。
“走开，恶心！”罗子正使劲地推开她，嫌弃地拍拍自己被揉皱的衣服。
慕岩笑着摇摇头，用法术将罗子正的伤腿治好。随后他手心放平，手里慢慢出现了两份帖子，他将帖子分给两个徒弟，道：“这是比试入场帖，我已经帮你们都报名了。”
两人同时摊开帖子，江墨“咦”了一声，抬头问：“师父，上面不是我们的名字。”
慕岩不好意思挠头，“额……是这样的，我前几天才想起要给你们另取名号的事情，你们都是我的亲传弟子。”虽然收江墨是个意外，“所以我冥思苦想了一夜决定，子正名慕淳，墨儿名慕薇。”
这两名字怎么有些耳熟？罗子正和江墨同时无语地看向自家师父。
慕岩挠头的手动作更大了，掩盖地笑道：“啊哈哈……毕竟你们用了两位前辈的武器，名字也沿袭他们，他们不会怪罪的。”
没有社会经验的师父完全不懂什么叫避讳。罗子正和江墨默契地对视一下，不约而同笑了。
下一刻，罗子正自觉不对，收起笑容又板起了脸。
这小子……江墨用手指戳了戳他腰间，没等他反应，才作罢。
筑基之后的修炼更严格了，慕岩为了让江墨跟上进度，加强了对她的训练，让她能和月轮更加配合。短短三天内，江墨感受到了什么叫魔鬼训练，加上辟谷，出了峰顶，原本娇小的她又瘦了一圈。
罗子正相反，又壮了一圈。
提前吸收灵气对修炼有益无害，罗子正吸收天地精华成长，更能扎实地度过雷劫。
慕岩担心的是江墨，在出山之前，他给江墨带上了一条红绳，嘱咐道：“下山之后不许解开红绳。”
江墨笑道：“师父，绳子上有禁制，怎么解开？”她完全明白这条红绳的意义，掩盖她作为纯水灵根的气息，以防歹人。
罗子正却不解，他开口想问，慕岩抿嘴不在提半字。师父虽然解释了灵根的相克相生，到底没说明白水灵根有什么害处。
师徒三人下山，进入了比试会场。
慕岩要去见五峰长老，让他们在会场上自己逛。好几个月没到天泽山来，罗子正两人对主峰的一切陌生得很。
比试会场是山上的一大块广场，广场到处都是人，看着年纪不一。大多是青年和中年人，少数老人和少年人，像罗子正和江墨这么小的，却几乎没有。
下山了罗子正才知道，他能够感受到其他人的修行，他们身上汇集的灵气很散，几乎和江墨同一水平。而会场上不止有筑基修士，还有一些过来见习经验未入筑基的修士们，他们都穿着淡蓝色的衣服，象征着入门身份。
江墨和罗子正两人都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很快就觉无趣，向会场边缘走去。
“哟！这不是罗子正吗？”
一个夸张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罗子正和江墨同时回头，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8章 魔王不成魔（8）
几个月前他们测灵根时，曹喜已经回家了，他并不知道罗子正他们两人率先上山，见到时小小惊讶了一下。
曹喜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年岁的孩子，他们听到曹喜的语气，便知他并不喜罗子正两人，同样带着嘲讽的笑意对着罗子正两人。
曹喜笑道：“没想到你也能上山，还有你的小情人，你们在哪位师父门下？”
他一靠近，罗子正便知道他的实力很弱——他身上萦绕的灵气不多。所以罗子正并不想理会他，示意了江墨，打算转身离开。
曹喜原本想在自己的小伙伴面前表现一下，罗子正却看都不看他，他面上过不去，喊道：“喂！你们聋了吗？同乡和你说话呢！没教养！果然是没娘养的东西！”
这句话成功激怒了罗子正，他拽起拳头猛然转身，“你说什么！”
“子正！”江墨拉住他。她更担心罗子正一怒之下打伤曹喜。曹喜这人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她嫌恶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曹喜自鸣得意地抖着脚，“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和你的小情人不都没娘吗？”
“放开我！”罗子正被江墨死死抱住了腰，要不然他早就冲过去打曹喜了。
江墨着急道：“你跟他计较什么，他还不一定活得比你长呢！”
曹喜虽然是双灵根，但悟性不行，这点江墨都看出来了，罗子正不会不知道。罗子正松了拳头，瞪了一眼曹喜，牵起江墨的手朝会场边缘走去。
曹喜的笑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他们还听到他在得意地胡诌着人间的事情，隐约谈起了罗子正的身世。
江墨几乎被罗子正拖着走，踉踉跄跄地终于到会场外的长凳下坐下，看着广场来来往往的人，罗子正眼里的愤怒未歇。
“你刚才拦我作什么？”他有些后悔没当场揍了曹喜，免得他在背后胡说八道。
“我们比试完就走了。”江墨安抚道，“我们的日子还长，每遇见坏人都气一次，还要不要修炼了？”
罗子正勾起眉角，斜眼道：“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江墨一怔，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不到十岁的小孩，马上扬起笑脸，“我担心你嘛！”
“哼！”罗子正不再怀疑。
两名年长的修士在他们身前经过。
“慕岩太师叔祖那两个天灵根的徒弟才四个多月，那两人已经筑基了。”
“天灵根果然厉害……诶那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现在在这里吗？”
“我去主殿瞥了名册，一个叫慕淳，一个叫慕薇。”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都在讨论筑基比试里的新人。
听到那两个名字时，罗子正和江墨没反应过来。等那两名修士走远后，他们才想起：哦，那是慕岩给他们取的名字！
江墨咬着手指想，难怪曹喜敢招惹他们，果然不知道他们的能耐。
第一天是比试排号，慕岩通过传音石告诉他们回到天泽山厢房休息。山上子弟众多，不可能像在末岁峰上，两人各自一间房。所以两人都和其他峰的年轻弟子们住一块。
习惯的缘故，两人都对外说自己的本名。非亲传弟子并没有被赐名，大家也都不觉得奇怪。
江墨住的那房正好都是望蓝峰的女弟子们，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和江墨相互认识后，就毫无顾忌地聊起了在天泽山上见到的青年才俊。
这些问题对江墨过于无聊，又找不到借口不聊。心里正愁时，门外有个女弟子喊道：“江墨，外头有个罗子正找你。”
罗子正大半夜的找她干什么？不是还有传音石吗？江墨迟疑了一下，耳旁传来望蓝峰弟子的欢笑，她燥了一下，马上从床上下来。
院子外却没有罗子正，江墨左顾右盼，走廊处跳出一个穿着蓝衣服的男孩，对她笑道：“江墨，罗子正在墨竹林等你。”
“真的？”江墨嘴上问，脚上却不动。对面的男孩再次强调，她眯起眼睛，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眼前明显是骗局，可她不能太精了，这不符合智灵的设定。
她的法力太弱，又不愿意被欺负，只好偷偷地对怀里传音石施了法，希望慕岩能注意到。
墨竹林在厢房院落的左侧，离比试会场不远。男孩走得很快，江墨只好小跑跟着他。月光下，墨竹林黑麻麻一片，从里面传来了男孩子的声音。
“人呢！”
居然是罗子正的声音？！江墨愣住，还没想清楚，男孩绕到她身后推了她一把。她脚下趔趄，跌跌撞撞地进了墨竹林，和罗子正相对。
“罗子正，你真在这儿？”
她问出这句话后，罗子正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昏暗中他脸一红，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江墨才是想问这个问题的人，“他们说你在这儿？”
罗子正呼出一口气，瞪向曹喜。
曹喜哈哈大笑着拍手，眼泪都出来了，“这俩傻子居然当真了！笑死我了！我没说错，哈哈……他们两人是真傻！”
他的小跟班们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笑声震落了不少墨竹叶子。
罗子正此时反而平静了，他道：“我们走。”
“等下。”曹喜停止了笑声，他话音落下，跟班们左右包围了罗子正两人。曹喜走过来，将江墨扯到身边，对她道，“我即将成为师父的亲传弟子，你跟了我更好。”
呕……江墨生理厌恶，曹喜也就比罗子正大一两岁，这么小就开始龌龊了。
曹喜说着，将手搭在了江墨的肩膀上。
罗子正瞳孔一缩，怒道：“放开她！”
“哟，还吃醋了？”曹喜贱兮兮地又用手揉了揉江墨的肩头，任凭她怎么挣扎都不放。
江墨受不住了，手上捏起法诀，决定亲自教训一下这小子。
“轰隆！”
墨竹林突然窜出几道白色闪电，噼里啪啦响着，照亮了整个林子。闪电火光中，罗子正的脸阴沉十足，“我说了，放、开、她！”
再傻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曹喜他们慌乱地远离了原地。曹喜不想脸上无光，仍大声叫道：“怪物！你个怪物！你当年就是这样害死你爹娘的！”
从没见过作死得这么彻底的人……江墨无语了
罗子正手中出现雷球，咬着牙关一怒之下要朝他们丢过去。
“罗子正！”江墨心里大叫不好，这一球丢过去得出人命的！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的曹喜一群，傻傻地看着火热的雷球离他们越来越近。
“子正！”
林间刮来一阵怪风，随着慕岩的声音响起，头大的雷球被他拢入宽大的袖口里。霎时间，林间的光芒消散，只剩一群呆若木鸡的少年看着眼前如谪仙般的青年。
“师父！”江墨喊道，赶紧告状，“他们欺负我们！”
慕岩眯眼看向旁边的少年们，声音不大，却有着难以抗衡的威严，“是吗？”
“我、我们不是、不是故意的！”曹喜他们哆嗦着回答。他们不知道这种威严来自修为上的压制，只感觉头上麻麻的，有一种死亡般的压迫感。
曹喜向后退了一步，踩到地上的某样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红木盒子掉在地上，里面有个乳白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这好像是刚才罗子正掉的？曹喜讨好一般地想捡起那白色的东西还给罗子正，却在触碰到石头时尖叫出来。
“啊！这东西咬人！饶命啊！快、快跑！”
江墨眼疾手快，马上认出那是罗子正的传家玉石，她弯下腰捡起来，放进自己怀里。
罗子正冷冷地看着曹喜他们仓皇逃走，心里突然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因为他本事大，他们才怕他的……
待曹喜他们走后，慕岩才转过身对徒弟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江墨虽然告状了，作为师父却很了解这两个徒弟的实力绝对不会怕那几个练气都不到家的小子。到底什么使平时性情寡淡的爱徒暴走的？
“没事了。”罗子正已经平静下来，“让师父担忧了。”
“那就好。”慕岩怜爱地抚摸着他的头顶，“以后别冲动了，天色不早，回去休息吧。”
“嗯。”
慕岩的房间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他叮嘱两句后，放他们回去了。
路上，江墨问：“他怎么把你叫去的？”
罗子正抿着嘴不说话。他内心有些许恼怒，曹喜的跟班随便跟他说了他们抓了江墨，他就冲动地跟了出来。这事儿太丢脸，可不能让这个笨女人知道。
江墨歪头看着他，“奇奇怪怪的。”她用手帕将心石包好，“喏，可不能再丢了。”
罗子正将心石推回她怀里，“你先替我保管好。”他不知为何有些怕这块玉石，好歹也是传家宝，他又加重语气道，“弄丢的话你就完了！”
像威胁又不是。江墨皱眉，想问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那我帮你收好，你日后可不能像今日这般冲动了。”
“知道了。”罗子正不服气地应道。
真知道了吗？江墨狐疑，她收好心石。罗子正默默地将她送到了她所在的院子，目送她进屋后才离开。
江墨躺到床上，回想今晚的一切，有些后怕。
杀人是成魔的开始，罗子正今晚差点破功了。原来的世界线有这么快进入剧情的吗？
她打开属性插件，上面的数值让她几乎坐起来。


第9章 魔王不成魔（9）
罗子正黑化值45%。
一晚上而已就增加了20！一个曹喜就让他黑化到这个程度？！江墨睡不着了。
是她做的不够好吗？还是她不小心引导了什么剧情？曹喜在以往的世界线里并没有多大作用，是什么导致罗子正黑化的？
她翻来覆去，将上一条世界线的剧情复习一遍后，还是没有头绪。她放弃思考，决定再观察一阵。
反正罗子正现在还小，就算黑化完全也不可能毁灭世界。
这个想法让她安心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比试正式开启。五峰长老们御剑悬空，对着会场底下的数百名弟子朗声介绍比试规则。
五峰弟子在漫长的修炼中，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比试，一些基础的项目如御剑等不纳入筑基比试中。因此这五年一度的筑基比试，其实过程非常简单。
比试分两场，大概规则是：比试会场上两两切磋、三人组队抓妖并封印。第一场没通过的人自然不能进入第二场，以第二场做得最好的三人为胜，会获得五峰长老赠送的奖励。这些奖励包括丹药、法宝、灵力高强的符咒等等，每一样都能加快修炼，诱惑十分大。
比试开始，对战都是随机排号的，五长老下去之后，空中浮现两个淡蓝色的名字，那两个名字的弟子便上去对决。
江墨和罗子正在比试台下看着，两人表面都显平静，实则内心吃惊。那些比试的人都是青年模样，基本剑修，用剑熟练，法术咒语信手拈来，而不像他们两人，前天才拿到属于自己的武器。
江墨无语地看向在台上坐着的师父，他老人家坦然地直视前方，完全没有教育出错的愧疚感。
这个师父啊，粗心成这样，罗子正不黑化才奇怪。
忽略了慕岩的问题，江墨专心地看着比试台上显示的名字。今年筑基的弟子比较少，中午还未到来，上场的人已经过了三分二。
又一对比试下去，半空中慢慢浮现名字。
“来了！”围观的弟子低呼一声，“慕岩太师叔祖的亲传弟子！”
江墨看过去，大大的“慕薇”浮出来，另一个“炎夏”，是火系融共峰的弟子。对方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飞身上去，站在台上等候江墨上来。
炎夏是个二十来岁模样的青年，也是剑修，拿的却是鞭子。
江墨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去，袖子却被人轻轻扯住。她回头一看，是罗子正，他顿了一下，勉强般地低声道：“凡事小心……”
他还想说打输就算了，最终没说出口。那个炎夏看着厉害，灵力却没有江墨的纯粹，是个多灵根弟子。
江墨给了他大大的微笑，“放心吧！”
经历过那么多的世界，她早就对五行灵气运用心法铭记在心，差别只是每次穿越的体质而已。如果炎夏用的是剑，可能悬了一点，但他用了鞭子，那完全是送分题。
江墨笨拙地从台阶上走上比试台，不经意听见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是他们……”
人群中有人带着惊恐低呼一声。
江墨看向声音的来源，是曹喜和他的跟班，几个人都瞪大眼睛，好似怕自己看错一样。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昨天自己之所以没受伤，那是他们命大。
炎夏举鞭，一边道：“小太师叔，得罪了！”
现在天泽山的辈分就属慕岩最高，他在山上呆了几百年，除了五位长老，其他人早就不知道辈分几何。作为慕岩徒弟的江墨和罗子正，虽然年纪最小，辈分却是场上仅次于慕岩的人。
怎么有种老龄人参加高考的错觉？
江墨心里吐槽了一句，从背后亮出月轮，狡黠笑了起来。
不到半刻钟，比试场被江墨冻住，连炎夏的鞭子也冻在地板上不能动弹。火系的人容易脸红，炎夏抽不出鞭子，手冻得苍白，脸却红彤彤的。
她为了不让自己老手的身份暴露，还特地笨手笨脚地操作。炎夏的法术还是比她慢了许多。
即使是筑基期，实力也能悬殊至此。
成年人被小孩压制，炎夏低头认输，眼里闪动着眸光。
慕岩在座位上赞许地点头，罗子正也微微一笑。
连江墨都能轻易打败别人，何况是罗子正了。他的速度比江墨快了许多，江墨也见识到了他的训练成果。有慕岩教导，罗子正施法炉火纯青。
尽管其他人早有准备，却仍被罗子正的实力惊呆了，曹喜等人脸上更是惨白。
“天才，真是天才！”天泽山的围观弟子们窸窸窣窣地评论着，天才百年一遇，他们为自己和天才同属一时代而兴奋。
罗子正在台上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原来吓走曹喜他们时的那股心情又陡然升起。
原来只要足够强，不仅不会有人欺负，还会有人如此夸赞他……
罗子正慢慢扬起了头，眼里再没有畏缩，自信满满。
江墨在台下看着他，忍不住咬了咬指头。这小子很喜欢被人夸的滋味？
他们二人重新站回了原位，已然是众多弟子的焦点。台上未比完的人，其他人也没什么兴趣了。筑基仙人哪有两位小太师叔好看？
曹喜等人从后面挤了过来，一边喊道：“他们都是我同乡，同乡！”
这些喊声让他们走出了一条道，曹喜跳到罗子正跟前，笑道：“罗子正，好样的！”
罗子正几乎藏不住嫌恶。
江墨也没给这几个人好脸色看。
曹喜尴尬道：“罗子正，哦不，小太师叔，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几个计较了。”
“我不计较？”
罗子正奇怪的疑问语气，让江墨忍不住留意了他的表情。
他怔了一会儿，突然风轻云淡，温和笑道：“都是同乡人，以后还要互相照应。”
这句话让曹喜露出些许讶异，他过来之前其实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那也是他自己活该，没想到罗子正会说这样的话。曹喜感动了，后悔了，握住罗子正的手，颤抖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罗……小太师叔！”
罗子正很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没事。”
江墨脑中的插件又响了起来，她眨眨眼，看了一下。
罗子正黑化值50%
又黑化了！又因为和曹喜说了两句话黑化了！曹喜有毒吧！
江墨气得瞪了一眼曹喜。
曹喜莫名其妙又不好意思说什么。罗子正低头看见江墨的眼神，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严厉又温和道：“师妹，你也不要计较了。”
“听说慕薇太师叔是单体水灵根……”
“真的？那岂不是得到她的人就有福了？”
“是啊……”
一些细微的讨论声传进了罗子正的耳朵里，他看过去，是一群成年的练气修士，正贪婪地看着靠在他身边的江墨。罗子正心里没来由的气，横了他们一眼。几个修士哆嗦一下，不敢再看过来。
江墨对此毫不知情，她更关注如何让罗子正远离曹喜这件事。
第一轮比试结果出来，十八人通过比试，这十八人将会组成六只队伍，进入天泽山兽谷林捉妖。
第二场比试是自由组合，江墨当然和罗子正在一块儿。他们组的另外一人，谁都抢着要。谁不想和未来末岁峰的主人打好关系？
那几个人争夺了一阵，最后还是五位长老出面，随便指了一名土木双灵根的女修红辰和他们组队。
当天晚上吃完饭，罗子正却没有回到住处，而是到天泽山正殿旁的书阁看书。他心中对水灵根疑惑已久，今日一定要找到答案。
江墨则被房间内的望蓝峰弟子层层叠叠围住，询问了许多慕岩和罗子正的问题。这群水系修士对单身修士十分关注，忘了江墨差点成为她们小师妹的事情。
江墨能说什么，到了即将上床了才打发了她们。
她刚爬上床，门外昨天喊她的女修士又出现了，“江墨，罗子正找你。”
“又来？”江墨诧异。今日总不能又是曹喜吧？她不耐烦地重新穿上鞋子，走到院子外。
很意外，今日居然真的是罗子正。
这家伙居然主动来找她，还带着一脸显而易见的担忧神色？江墨几乎惊喜，“还真是你？”
“嗯。”罗子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江墨只好问。
“我……”罗子正别扭地开口，“我想说，你……你拿了我的传家宝了。”
“是啊。”江墨奇道，“不是你要给我的吗？”
“那，那你就是我的人了。”罗子正快速说道，他抓住江墨的肩膀，突然朝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一切发生太快，江墨完全没反应过来，罗子正倏地转身朝他的院落跑去。
啥意思？她歪着头迷茫地伸手摸了摸还残存的细痒感觉，啥意思？男孩子的春心萌动？
罗子正亲了江墨之后，马上跑进房内躲进了自己的被子。那软软的手感似乎还留在手上，他记得她身上从未擦过什么脂粉，但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女孩子真是神奇……
他压抑不住地兴奋着，又想起了在书阁中看到的内容，那股兴奋马上被担忧和气愤压下。
原来水灵根是那样！难怪师父不肯告诉他！
罗子正的心思，江墨能猜个五分，剩下的五分，她就不知情了。她打开插件，和黑化值一样，罗子正对她的好感度50%。
她在被窝里回想着他逃开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十八个筑基修士在兽谷林前集合。
在分配区域前，江墨通过传音石对慕岩道：“师父，如果我通过比试，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慕岩问都没问就答应了。
这一点也不让江墨意外，慕岩向来溺爱徒弟，而且他很粗心。
江墨心里有打算。经过昨晚一场暧昧，她打定一定不能让罗子正走入歧途，得毁掉他黑化的所有机会——例如末岁峰书阁里的**。
她在心里琢磨的时候，负责解说的金丹男修已经将规则说全，大致意思是，他们几个人不仅打败林中时不时出现的三四阶的妖兽，还得封印五阶三尾水妖，打赢的妖兽越多、对水妖的禁制越有效的那一组获胜。
金丹男修拿出几张画像，教他们分辨妖兽。那只待封印的五阶三尾长得就像胖尾巴水牛一样，几个没怎么见过妖兽的筑基新人忍俊不禁。
比试开始，红辰自视年纪比较大，对两位小太师叔照顾得很，从外往林子里走的一路上，不停地跟他们介绍妖兽的一切。
罗子正听得仔细，不放过任何细节，红辰见他如此专注，也越讲越来劲。和其他队伍分开之后，她也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知道兽谷林后为什么是禁林吗？”
嗯？江墨闻到了危险的信号，忙尖叫一声，“啊！”
“怎么了？”罗子正立马回身看她。江墨委屈道：“好像被蚊子蛰到了。”
红辰叮嘱道：“薇太师叔小心点，这林子里就算是小虫子，也可能是一二阶妖兽幻化的，小心有毒。”
“这么可怕吗？”江墨缠住罗子正的胳膊，娇声做作道，“师兄，我最怕虫子了。”
红辰一愣，见罗子正似乎也没因为如此亲昵的举动做什么反应，她佯装咳嗽两声，尴尬转过身轻轻摇头：这年头小娃子比大人还会搞事情！
江墨成功地打断了红辰的科普行为。她知道禁林内有什么，那是罗子正日后野心的来源。
一时的阻拦不会有实质改变，她现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阻止罗子正。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兽谷林果然名不虚传，因为灵气旺盛，这里的低阶妖兽杀伤力也不容小觑。但这对于罗子正三人并非难事，雷系更容易进行群攻，几个雷球下去，低阶妖兽完全不能阻挡他们的步伐。
很快，他们就到了林子中间。
妖兽林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大湖泊，倒映着天空和树木的颜色，波光闪动，十分幽静。
“咦？”红辰看着湖泊发出疑问，“今天这湖泊怎么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江墨看不出眼前的湖泊有什么异样。
“我前不久来过，现在更大，而且，气氛不太对？”
红辰话音一落，空气中隆隆作响，刺眼的火花从天而降，随着惊雷响起，他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数道雷直直地劈向湖泊，惊起水花，将站在湖泊旁边的他们打湿。
“快躲好！”红辰毕竟年纪较大，马上捏起咒语，在他们面前扬起一座两人高的土墙。罗子正下意识将江墨护在怀里。
“呜——”巨兽的嘶吼声响起，和水花声交错在一起。
“这是……”罗子正看着天空还在闪动的雷，回想着方才红辰说的话，“雷劫？”
九道雷，一道不差地落在湖泊中。待雷鸣声消散，水花声也消停了一些。红辰在土墙上打开一个缝隙，想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了他们的土墙前。三个人同时抬头。
一头巨大的水牛睁着圆圆的眼睛，也同时看着他们三人，大大的牛鼻子呼出白气。
它的样子和金丹男修给他们看的画像相差无几，然而等他们看清楚一些时，才发现错了——这头水牛有四条尾巴。
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这头五阶妖兽，已经渡过雷劫，成了更厉害的六阶妖兽了！


第10章 魔王不成魔（10）
“六阶水妖！”红辰惊恐地喊道，随后后退了几步。
江墨被罗子正护着，她回想着之前世界制服水妖的办法——但目前空有办法，法力根本不足以制服这样的大妖。
红辰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江墨道：“慕薇，你是水灵根！你一定有办法制服它……”
“开什么玩笑！”罗子正呵断她的话，“我们三个人合作都不一定打得赢它！”
江墨猛点头。她现在根基不稳，任务尚未完成，可不能就这样断送在这里，“我说，我们不逃吗？”
“逃！”罗子正一声落下，三人携手御剑飞向半空。
水妖仰天呜了一声，三人从剑上往下看，崭新钢刀似的尖牙，似乎看不到底的喉咙，着实把他们都吓坏了。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罗子正道，“比试内容要求我们封印它，并没说要杀它。我们三人足够做阵。”
剑是他的，他没等另外两个女孩子回应，就飞身绕道水妖身侧，对她们道：“你们去其他两个方向。”
红辰被罗子正的自信惊呆了，她想了想，最终咬咬牙，飞到罗子正对应的另一边。
江墨，愁了，她不知道怎么运用她的新武器月轮。她在拿到它的时候已经尝试过伸缩咒，然并卵，她的法力不足。
似乎给自己挖了不小坑，她尴尬地朝罗子正笑了笑。
罗子正叹气，“算了，我自己来，你协助我布阵。”
新进阶的水妖还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很快被红辰和罗子正所布下的阵法困住。但毕竟升阶，水妖的挣扎还是让三个人有些吃不消。
罗子正大喊一声：“定！”四面八方传来刺啦的声音，雷灵气攀着阵法形成了光阵。原本要挣扎出来的水妖，又被这一光阵压了下去。
不止是红辰，连江墨都被这样的操作惊呆了：没想到罗子正的天赋之高能如此运用雷灵！
在阵法即将奏效时，水妖突然停止了挣扎，迅速沉到水中，水面立马平静下来。
好像在眨眼之间，万籁俱寂。
怎么回事？三个人悬在半空，迷茫地不知往何处看。
“吼——”
霎时间，天崩地裂一般，巨大沙哑的吼声响起，空气仿佛也震荡起来。从林子里冲出另外几组测试修士，同时看着天空不知所措。
“是梼杌！”红辰惊恐叫道。
江墨捂脸，最终还是让罗子正知道了。怎么这只神兽这时候有了动静？
罗子正果然问：“梼杌是什么？”
红辰解释道：“梼杌是四大凶兽之一，也是十阶妖兽，不服训，一出来就害人，因此被五峰长老封印在禁林中了。听说驯服梼杌就能得天下……”
“我们赶紧找师父吧！”江墨打断她的话，弱气道，“罗子正，我害怕。”
“别怕。”罗子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若有所思地看着禁林的方向。他们小心地飞下，和其他修士待在一起。
这么大的动静，长老们不可能没发现，没多久，天空中出现不同颜色的灵气，汇聚到禁林处。红辰解释道：“这是五峰长老们重新封印梼杌了，咦，还有一道白色的？”
那道白色的灵气比其他灵气都要浑厚，那是慕岩的雷灵气，浩浩荡荡，几乎盖过了其他五位长老的灵气。
“雷灵……”罗子正发出轻声感叹。
江墨明显感受到他全身僵硬，眸子里只剩那道白色的灵光。
大概一刻钟后，除了水妖再不浮出来，林中开始恢复原来的声音。比试的筑基修士们被重新召回主殿，在那里他们将得到比试的结果。
受到梼杌影响，水妖自闭，这场比赛最终罗子正他们这一组剩。但罗子正已无心关注奖品的事情，还在想方才在林子里经历的一切。
江墨很高兴地收下了乾坤袋，将长老们送的法宝都装了进去。慕岩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事情办完后，立马启程前往末岁峰。
他此次让徒弟们参加筑基比试，目的是为了锻炼罗子正和江墨的实践能力，显然，他们并没有让他失望。
回去途中，沉默的罗子正被江墨吵得终于开口，讽刺她是捡漏王，比试时没出什么力气。江墨反讽回去，最后还是被慕岩制止了。
江墨不服道：“师父，你可是答应我一个条件的。”
慕岩挑眉，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问：“你说？”
“我想进末岁峰的藏书阁看书。”江墨对着手指道，“我太笨了，如果我多看点书，说不定能变得更聪明点？”
居然有承认自己笨，看来自家徒弟还有自知之明的优点，慕岩深感欣慰，“好，等过几天就让你们进去。”
是“你们”而不是“你”，江墨失望了。她更想一个人进去，但慕岩偏心罗子正，就算现在不答应，以后也会让他进去的。
她干脆不说话了。
罗子正抓紧机会问：“师父，我什么时候能练到你那般强大？”他被慕岩封印梼杌的力量震撼了。
慕岩道：“最快也得一百多年吧，不急。”
一百多年？罗子正抿着嘴，“有没有速成的办法？”
平日温和的慕岩突然横眉倒竖，“世上所有速成的方法都是有害的，只能解决一时问题。修仙最忌讳贪快，休再问此类问题！”
“是……”罗子正低下头，想马上变强的想法愈发强烈。沉静的神情在他脸上抹上了少年老成的气质。
这个气质从今以后再没丢下。
慕岩说到做到，回到末岁峰没几天，他就放他们两人去藏书阁了。
原来的世界线里，罗子正在书阁中读到了魔道的修炼方法，江墨打算将那本书直接毁掉。从得到准许之后，她每天早上都起得比罗子正早，将书阁中书都仔细翻翻。
可不管她怎么找，书阁中所有的书都十分正经。慕岩宅了这么多年，就没点奇怪的藏书吗？
罗子正对此也有疑惑，江墨好歹做贼心虚，他则直接向慕岩提问。
慕岩得意回道：“书阁中并非所有书都是剑修和道修的书，有一些书不适合你们看，所以我上了符咒。低于化神境界的，没办法识别书的真伪。”
江墨服了，没想到慕岩看着老实，行事作风却如此鸡贼！化神？到化神至少也得近百年，她可不敢保证罗子正在这期间不黑化。
罗子正微笑道：“师父，可书阁里的书若解决不了问题，就毫无意义了。”
慕岩想了想，觉得甚有道理：“那你说说你想要看什么书？”
“关于……妖兽的书。”
罗子正的回答让江墨和慕岩两人都有些惊讶。按照罗子正玩命式的修炼，慕岩还以为他会想要一些修炼的真经。
“你想要妖兽的书？”
“是，筑基最后一场比试，让徒儿对妖兽产生的兴趣，师父不会笑话我吧？”
慕岩当然不会笑话他，反正这类书也不算什么**，慕岩念了咒，解禁了相关的书。当天晚上，罗子正就从书中找到了关于凶兽的知识。
红辰说得到底浅显了，书中详细记载了凶兽的形成和进阶，梼杌作为四大凶兽，十阶妖兽，可不止无法驯化和害人那么简单。
江墨毁书失败，干脆到他房中，打断他读书的思绪。
罗子正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出去？”
江墨趴在他的桌面上，眼睛上挑看他，“你不是说了，我是你的人了？既然如此，待一块有什么不好的？”
罗子正闻言别扭起来，“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墨靠得更近，看到他手中的书停留在梼杌的页面，她静下心看了两眼。罗子正见状，立马将书合了起来。
“你合起来没用，我也可以看。倒不如你现在和我说说，免得到时候我和你抢着看。”
“你可真赖皮。”罗子正无奈，将书摊开。
其实江墨一直不知道，原来的世界里，罗子正怎么训服梼杌的。四大凶兽，只有梼杌作为高阶凶兽没有化为人身，天生凶兽，所以不能被标记。
“你想驯化它吗？”江墨笑着问，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你不会信了红辰的话吧？”
罗子正点头，“可惜书上没有讲什么方法。”
江墨也点头，“说不定就是不行。”
“行了。”罗子正起身，“书你也看完了，该回自己的房间了。别再来烦我。”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赶她。
江墨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看他进了书阁，将书放回了原位。古代的书薄，看不了多久就完了。罗子正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符咒书，对她道：“有功夫粘着我，不如去练练你的月轮。”
江墨吐了吐舌头，道：“横竖有你在，我不怕。”
“傻子。”罗子正白了她一眼，摇摇头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次江墨没再跟去，而是停在书阁，确定罗子正不会回来后，她从书架上取了他刚放回去的凶兽录，翻开他们刚才看的章节。
书页中间，有被撕下的痕迹。
罗子正说谎了。


第11章 魔王不成魔（11）
哼，难道他撕下书页，她就不知道去问慕岩了吗？
江墨勾起嘴角。
小孩子就是天真，如果罗子正不撕下这一页，她反而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梼杌了。
过了几天，江墨借口制作辟谷丹，找到机会和慕岩单独在丹药房内，她乱扯一通问东问西后，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梼杌那里。
她一边用研钵弄着草药，一边问：“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像你那么厉害，封印梼杌这样的大妖兽？”
慕岩轻轻摇头，“还早。而且，单纯封印梼杌有什么厉害的？梼杌是上古凶兽，那天之所以容易被封，单纯因为它的力量还未真正觉醒罢了。”
江墨随口问：“那梼杌要怎么才能觉醒？”
“必须有人将它真正降服。”慕岩若有所思地抬头，目光似乎望着远方，“但如果这个人真的将其降服，只有两种可能。”
“是要比梼杌厉害的人吗？”
慕岩摇头，“一种，是魔气入侵，一种，是……”
“师父！”罗子正突然进来，手中握着一把草药，道，“我在山上看到了这药草，想着你们大概有用就带过来了。”
江墨心里咬牙切齿，她差点就问到了，这次没问清楚，下次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她的预想没错，后来她继续问慕岩这件事时，罗子正总会很碰巧地出现。多来一次，慕岩就生疑了，不再回答她这一类问题。
末岁峰上的生活虽然随性，但慕岩不允许两人轻易地出山，江墨想去主峰上查资料都不行，系统也无法调出罗子正降服梼杌并成魔的资料。
修炼的日子漫长又无聊，在罗子正成年之前，他又突破成为了金丹修士，而江墨还是很平常的筑基修士。
罗子正的黑化值指数倒一直停留在50，好感度倒以每年5的数值增长，到他成年时，已经达到了90。
然而即使好感度即将满值，罗子正对江墨的态度依旧不温不火。
天泽山规定，弟子在成年之后若达到筑基，则可以一起到山下，由更有经验的修士带着试炼，父母尚在的弟子便可趁此机会回乡。但有一件事她非常肯定，罗子正是在第一次下山试炼的时候，杀死了将罗家家产败光的舅舅赵明辉，不久后才开始计划驯服梼杌。
罗子正早就拥有了试炼的资格，天泽山主峰发来组队请求时，慕岩却犹豫了。
他犹豫的点在江墨。
江墨的修为一直提不上去，尽管她的法术咒语用得很顺溜。可她毕竟是水灵根，出门在外，没有保障的话实在太危险。
江墨怎么可能不出去，她看出慕岩犹豫的心思后，默默地掉了两天眼泪，还很“不小心”地让罗子正和慕岩看到。
这招果然奏效，在临近试炼之前，慕岩终于狠下心，将两个徒弟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叮嘱两个人要互相照顾，特别是罗子正，要保护好江墨。
江墨不服气道：“我虽然修为差点，但绝对能保护好自己！”
罗子正不说话，只是嘴角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慕岩说出了罗子正的意思：“每次你这么说的时候，最后都会请你的师兄帮忙。你还是上点心吧。”
“哼！”
当晚收拾东西，但两人的东西都不多，很快就弄好了。临近下山，慕岩也不再严格要求他们坐晚课，两人便坐在大殿的屋顶上，看着夜晚山间的风景。
晚风拂面，江墨心中澄澈。这份工作最让她喜欢的便是各个世界的风景和人，她总能从中得到享受。
她开口打破了许久的沉默，问：“罗子正，下山之后，除了试炼，你还要做什么？”
“没有了。”罗子正简短地回答。
山下他并没有牵挂，如果可以，他或许会去看看父母，可深入修炼，对人间生死的敬畏越发淡然，他已经没有当初那股爱恨交织的情绪了。
这或许和传家宝在江墨身上有关。
“你呢？”他难得反问了一句。
“我当然回去看我爹了。”江墨晃荡着双腿，欢快道，“我爹这几年都没怎么给我写信，担心打扰到我的修行，这次试炼结束，一定要回去看他老人家。”
“嗯。”罗子正想起了自己的舅舅，久违的厌恶感升上来，他又不可能丢下江墨，于是什么也没说。
江墨不肯放过他，主动问：“那你要回家吗？”
“没意义。”
“那你陪我回去？”
“好。”
江墨很满足，双腿晃得更欢快，“那这么说定了。”
试炼队伍中的金丹修士并不多，罗子正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试炼小队的领队。山下的妖怪实力一般，毕竟灵气没有山上充沛，即使六七阶，只要不聚集在一块，试炼分队的人依旧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试炼过程很开心，除了罗子正。
他们的小队有七个人，除了罗子正和江墨之外，其余的基本是双灵根修士。双灵根的修士在天泽山很受重视，即使见了辈分更高的罗子正和江墨，他们五个并不会有丝毫谦虚的心态。
江墨长得不赖，又是水灵根，天生拥有魅惑感。从试炼汇合第一天开始，那五个修士就有两个开始盯上江墨了。
“江墨师叔，这是我特地炼制的辟谷丹，我分给你一些。”土木双灵根的韩式大献殷勤。
他的辟谷丹还未掏出来，又被另一个修士金城推到一旁，“江墨师叔用得着吃辟谷丹吗？师叔，你吃这个鲜果，我特地摘给你的。”
而后他们以“谁先来”为话题，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没办法，热爱和谐的江墨马上制止了他们，“二位小师弟，你们别吵了，我全都收下，行了吧？”
金城和韩式两人相视，些许奇怪暧昧的气氛拨开。
江墨知道怎么一回事，这两个不学好的臭小子心里有了龌龊的想法。要不是她现在人设天真善良，她操起月轮给他们每人一大嘴巴子。
罗子正走过来，将她揽在怀里，将果子和丹药嫌弃地往地上丢下，“师妹，师父说过，我们不吃山外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韩式和金城两人同时发作。
罗子正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继续对江墨道：“还有，末岁峰也是要面子的，辈分该讲究就得讲究。别随便让有心人钻了空子，生了坏心思。”
“你说谁呢！”韩式和金城操起家伙就要干架。
江墨想阻止，被罗子正护到身后，他对他们二人道：“谁答我说谁，你们想对我师妹使坏，先过我这关。”
两个人被吹捧得再多，也知道筑基和金丹的差距，他们尽管生气，却只能忍着，但一路上还是时不时看江墨。
罗子正管不了别人，对江墨还是可以管管的。他趁分开行动时，将江墨叫道身边，语气淡漠道：“下次不准你再和其他人说过分的话。”
江墨故意眨眨眼，笑问：“我没什么过分的话，都是稀疏平常的事情，怎么了？”
罗子正屏气道：“别人对你不怀好意，你看不出来吗？”
“我顾得了那么多吗？”江墨反问，“不怀好意的人太多了，我可没办法每一个人都防备。不是有你在吗？”
“万一我不在呢？”罗子正脱口而出。
“为什么？”江墨抓准机会问。
罗子正深吸一口气，“我是说万一，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一起。”
“为什么？”江墨继续问，“我们都一起修炼了，为什么不能一辈子在一起？”
罗子正哑口无言，他从未严肃想过这一问题，只是感觉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
“你想过我们会分开？”江墨皱起眉头，伤心道，“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说完，转身离开，只留给罗子正一个落寞的背影。
罗子正叹了声气。
江墨不是个喜欢藏心事的人，这一次的失落却持续了很久，直到试炼结束。罗子正并未主动表示过好意。旁人看出了两人的疏离，韩式和金城又重整旗鼓，对江墨疯狂示好。
突然在回乡之前，韩式和金城两人突然不对江墨好了，江墨悄悄问了两人，两人对她避之不及，后怕地瞥着她身后的罗子正。
江墨实在疑惑，罗子正对他们两人做了什么，以至于那两人对她跟见了鬼一样。
两人一直冷战到回乡。江墨早就将自己要回来的消息送给了江老爷，这位热情的NPC在待机多年之后，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在见到江墨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
“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罗子正背着手站在一旁，十分平静地看着。在父女俩都未冷静下来之前，他慢慢踱步到了江府的隔壁，原来写着罗府的地方，现在已经换了另一个人家。
他久久地站在红木大门之前，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是去年的事情。”江老爷擦干了眼泪走过来，感慨道，“赵老爷嗜赌成性，被赌坊的人威胁，最后卖了这房子。可惜我是外人，阻止不了……”
罗子正闻言，又慢慢地放松了双手，嗜赌成性？他心里冷笑，有瘾的人，基本都废了，天道并没有善待恶人。
他抬头看着换了姓的牌匾，又眯起了眼睛。
可天道也并没有善待好人！
“没关系，罗老爷。”罗子正回过身温和笑道，“我久不在此处居住，凡间的事情，早该学会放下了。”
江老爷欣慰一笑，“果然修仙的人都豁达。”
江墨可不这么认为。罗子正太会伪装，只有真正的傻白甜才会相信他是天天向上的五道杠好青年。
“晚上我给你们接风洗尘！”江老爷热情洋溢道，“昨天我就准备好新鲜的食材，今晚你们有口福了！”


第12章 魔王不成魔（12）
江墨笑道：“可是爹，我们都辟谷了，不食人间烟火。”
“哦！”江老爷恍然大悟，“你看看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江老爷的随性让罗子正也放松了不少，他当晚就很自然地和江墨又和好了。
江老爷给他们准备了鲜果和柚子茶，听说他们只待三天，大晚上地忙活着要给他们买东西上山，直到江墨再三强调不用，他才消停下来。
不得不说，江老爷真实得让江墨差点落泪。
当晚，三个人在花园的凉亭内，说起了这几年修仙的种种，说得江老爷一脸神往，到了深夜才催促下人准备床榻。
第二天，罗子正按照计划去看了罗氏夫妇的墓地。那里果然有被动过的痕迹，他不由得庆幸，还好当年江墨执意他找到心玉。
回去之后，他对江墨的态度暖和了不少。
到了第三天，江老爷开始不舍，又不知道能为他们做什么，整个人陷入焦虑，最后说什么都要送他们出城。
修士虽然可以在城中御剑飞行，但为了不引起地方骚动，一般不建议这么做。天泽山更有规定，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一律到城外再施展飞行术。
他们几个人走到了城门口，江墨停下来和江老爷道别。
她抹了眼泪，“爹，别送了，虽然不知道下次见是什么时候，你一定给我写信啊。”
江老爷拉着她的手道：“你活得长久，我两鬓斑白，谁知道是否会有下次。儿啊，让爹送你到城外吧。”说完，他看着罗子正，希望他也劝劝。
罗子正会意，道：“就让江老爷送送吧。”他想起了早就记不清模样的父母，心里对眼前的场景略感心酸，更对江老爷感同身受。
话都到这里了，江墨不再僵持，几个人又继续走到了城外，他们用法器飞起的时候，看着江老爷还在地面上久久不肯离去，江墨重重地叹气。
罗子正想说“下次”，终究没说出口，而是道：“你也该学会分别了。”
“这种事情怎么学？”江墨嗔道。
“那就习惯它。”罗子正毫不客气，“日子还久着呢。”
江墨委屈地扁嘴，“你都不会安慰我。”她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罗子正回乡看过父母，对这方面肯定敏感，所以她马上补充道，“但是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罗子正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像话。”
他们还未到集合点，半空中前方位置就看见两个熟悉的人，是许多天不见的韩式和金城。他们两人筑基已久，早就没有所谓的人间关系，这几天都在其他地方玩耍。本以为他们会高兴地碰面，却见韩式两人脸上带着惊恐。
“不好了，七尾……七尾狐！七尾狐出山了！”韩式人未到，声音却到了。
“怎么回事？”罗子正加快速度，上前问。
七尾狐是八阶妖兽，最容易化作人形进行修炼，都是脱离了兽性的妖修，修行比人慢，怎么可能轻易出山。
果然，金城道：“我们两人就想去妖林里看看有什么兽宠……所以……”
见他们支支吾吾，罗子正眯起双眼，“你们故意招惹了七尾？”
江墨在一旁心里暗喜：这是她故意设下的圈套。
原来的世界线里，罗子正在试炼中发挥超群，赢得了众多修士的一致认可，并没有出现什么七尾妖修的事情。
但现在，因为江墨的存在，罗子正的心思被分散了，虚荣好胜的情绪淡了不少，就算对赵明辉还有恨意，但并没有杀心。
可他的黑化值还是居高不下，江墨决定给他再来一次变数。她通过系统，唤醒了因为雷劫失败的七尾。这个时候的七尾为了修整，会关闭神识，减少精力消耗以恢复身体，整个妖只剩兽性。
像韩式和金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故意去惹一惹，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他们两人果然没让她失望。
“妖修是不能封印的。”罗子正道，“你们说清楚，到底怎么惹了他的？”
“我们就像看看七尾长什么样而已，谁知道他突然显出原型，想要吃了我们。”韩式慌张地解释，对罗子正道，“罗子正，你是领队，你来想办法！”
江墨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境界也就那样了。
罗子正严肃道：“我可以想办法，但八阶妖兽岂是我们几个人轻易对付的？你们到前面带路。”
韩式两人刚从兽林逃出来，哪里肯轻易地又回去，金城道：“你们是领队，应该打头阵才是！”
罢了，罗子正改变主意，和他们并肩齐行。到了兽林之上，从半空中往下看，烟尘四起，惊鸟乱飞，其间隐约能看见数十只低阶的小兽。
罗子正停下来观察一阵后停下来道：“这是雷劫失败的七尾，现在正是它滋补的时候，你们不该惹它。”
江墨捧场地鼓掌，“果然是熟读妖兽录的人！”
“那可怎么办啊！”韩式露怯，他们现在被迫认识到罗子正比他们强大的事实，也忍不住要听他的号令。
“还能怎么办？”罗子正道，“你们谁去当诱饵，我布阵将它的神识拉出来。”
“为什么？”金城问，然而他还是动手诱导阵法。
罗子正不知道他具体问哪个，索性不答，看向并没有什么行动的韩式。
韩式愣了一会儿，大叫道：“凭什么我们两人当诱饵，你们是慕岩太师叔祖的徒弟，这件事由你们其中一人完成就好了。”
“做不做？”罗子正不和他废话，带着强大的气场问了这三个字。
“好，行吧……”韩式终于服软，和金城一起开始布阵。
江墨问：“能行吗？妖修不是不能封印吗，八阶……”
罗子正回头道：“这不是行不行的事情，如果现在放弃，七尾进城伤了人类，它的修行就白费了，还可能造成伤亡。”
江墨一愣，奇了怪了，怎么罗子正的黑化值不降，却能发表这样的言论？
她来不及多想，走到韩式和金城中间，三个人，三个方向，诱导阵张开到一起，将远远奔跑而来的红色七尾狐围住。
“撑住了！”罗子正更高的地方指挥。
七尾在阵法中迷茫了一阵，又感觉到身上罗子正的封印，索性用尾巴扫出一条道路，空气的惯性让江墨三人眩晕。
“啊！”韩式慌忙地叫出声，“我的诱导阵被破了！”
“撑起来！”罗子正又喊了一句。
但来不及了，七尾已经发现了某处的薄弱，凭着本能，它纵身一跃，向韩式飞奔过来。
“不要杀我！”韩式用自己的胳膊掩住了自己脸，丝毫没有了平日的自豪感，他顿了一会儿，突然指着江墨道，“找她！她是纯水灵根！能帮助你修炼！”
七尾的动作停顿，鼻子朝江墨的方向闻了闻。
“韩式你在干嘛！”罗子正在上头大喊。他的手中正向外灌输阵法，无法分|身，只能用吼叫的方式让其他人注意，“快点啊！”
江墨才是更紧张的人，这个结果她没想到啊！韩式毕竟不是NPC，谁能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罗子正正在施法，她和金城绝对不能移开位置，只好生生地看着七尾朝她越来越近，即将碰到她的时候，韩式依旧没有办法将诱导阵摊开。
在七尾即将张嘴时，罗子正大喊一声：“墨儿！跑！”
江墨转身就跑，七尾紧随其后。
金城也没办法在原地布阵了，三个人都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一旦七尾有往韩式这边靠近的趋势，他就会大喊：“水灵根在那儿！不在这里！”
他每喊一次，七尾就会追着江墨不放，到最后只追着江墨了。
草你大爷！江墨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大骂。罗子正还在努力，她又不能停下来，兽化的七尾没有意识，太容易伤到城里的人。
纵使金丹期的罗子正，也无法控制正处于暴走的妖兽，他低头看江墨始终在一个范围内游走，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停下手中结印的动作，向四周看了看。
“墨儿！”罗子正大叫，“朝我这里飞来！”
江墨闻言，毫不犹豫飞向罗子正。在即将贴近他的时候，俯冲而下，紧追过来的七尾就这么正对着罗子正所布下的阵法。
“雷霆阵！”罗子正双手用力，高声呐喊出了阵法的名字。
七尾雷劫失败，对雷灵气极为敏感，接触暴动的雷灵，立马反应过来，飞身朝反方向奔去。
这个结果是罗子正始料未及的！
“不好！”他和江墨同时叫出声。
七尾飞行的方向正是他们来的方向，是县城的方向！
两人默契地乘坐法器，飞快地跟在七尾后面，希望能在它达到县城之前，把它拦截下来。
然而七尾对雷灵过于敏感，罗子正靠得越近，它就更加卖力地往前飞去，终于到了县城，它闻到了人类的味道，整个身体一滞，在城墙上停靠下来。
“吼——”七尾兴奋地吼叫一声。
“那……那是什么！”地面上，江老爷指着头顶那只城墙高的红色狐狸，“是妖怪！妖怪！”
饥渴难耐的七尾一听到人声，立马向城墙下飞去。
“啊啊——”
他的声音很快传到了江墨的耳中，江墨震惊道：“是爹！爹的声音！”
他们赶到的时候，七尾的嘴里已经含着两个人，只留下四只脚在嘴边，无力地晃动着。
即使这只是江墨为了配合人设创造的NPC，见到这景象，她还是有些经受不住。吃了人的妖修注定会被天道所惩罚，是她失策了……
罗子正没有江墨那么多的情绪，他趁七尾进食，重新布阵，将雷霆阵严实地笼罩在七尾的身上。七尾痛苦地吼叫着，放开了嘴里的人。
江老爷和管家孟叔的尸身从七尾嘴里掉出来，腰间两个大大血窟窿，看得人几乎昏厥。
为避免更多伤残，江墨也收拾了情绪，和罗子正一起，将阵法稳固住。
大概一刻钟之后，七尾的身体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了赤身男子，晕在地上，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他的神识被雷霆阵拉出来了，但还未真正恢复意识。
一切完成后，江墨放下了手中的动作，朝地上的尸体奔去。
“爹！孟叔！”她趴在他们身上嘤嘤地哭着，“对不起！爹！你们快醒醒！”
罗子正心情沉重地走过来蹲下，强硬地将她抱在怀里，把她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别哭了……”
他也只能说这三个字。
“罗子正，我没有爹了……”江墨抱着罗子正的胳膊，气息不匀地说着，“为什么会这样……半个时辰前我们还在告别……为什么……”
她伸出手，捶打着罗子正的胸膛，罗子正任凭她的拳头落下，他也不挡。
“墨儿，别哭了……”他重复着刚才的话，然后看着四周围狼藉一片，又看着地上躺着的妖修，如果七尾进城，肯定会更糟糕。
罗子正和江墨最终延迟了回山的计划。
在江老爷的坟墓前，江墨一直沉默着，烧香供奉后，她握着月轮起身，坚毅道：“我要报仇！”
“你找谁报仇？”罗子正反问。
“天下做坏事的妖修！”江墨咬着牙回道，“我不想其他人和我一样，没了家人了！”
罗子正错愕。
就在此时，江墨脑中的属性插件响了起来。


第13章 魔王不成魔（13）
罗子正黑化值35，毫无预兆地下降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白剑，眼神坚定地看着江墨，“嗯。”
江墨高兴不起来，那个几乎天降横祸的妖修，那两个她创造出来的NPC，最近几天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七尾妖修被带回了天泽山，在主殿上听候发落。韩式和金城站在两边，低垂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江墨和罗子正并肩站着，平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七尾。
“七尾妖狐，你可知罪？”五峰长老朗声问。
七尾此时已经穿上了灰色的长衫，长发披肩，跪在地上，苍白的脸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他是历劫失败的妖修，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七尾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抬头冷冷道：“我罪在何处？”
“你伤及二人性命，罪大恶极！”
“哦？”七尾扬起尾音，“那天道呢？为何没有天道惩罚我？老道士，如果不是你们天泽山的人，我又何须从深眠中醒来？”
韩式和金城两人的头更低了，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如果长老们怪罪下来，就一并推给罗子正和江墨两人。
七尾恶狠狠地瞪向了韩式两人。
“七尾，你好好在禁林内反省，待你诚心修道之后，再放你出来！”
至始至终，江墨等人都没有说话。
七尾被关入禁林，韩式两人松了一口气，在修士中吹嘘自己如何将七尾降服。有些人不信，将他们的话传给了罗子正，罗子正只是冷笑。
他现在更关心江墨的情绪。
罗子正想起了小时候见到父母去世场景，他忍不住闭上眼。
江墨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说话了，慕岩的劝解也毫无效果。她毕竟才十六岁，突然见到这种惨状，可能已经留下了阴影。
他并不知道，江墨沉默的几天，一直在尝试联系系统。
在七尾被关起来的第四天，她终于听到了系统的回应，将自己的失误和系统说了。
系统：你担心七尾因此遭到天道？
江墨：嗯，我原本打算激起罗子正的正义感，没想到……
系统：你多虑了，即使你被杀，他们也不会遭到天道的惩罚。
江墨：咦？以前不是这个设定啊？
系统：智灵系统本质是远程数据，这是字面意思，它们不代表世界生灵，能避开天道追查，不然你以为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江墨：哦，那我就放心了。但七尾还是被关了起来。
系统：那也是对他的惩罚，即使不是你，他关闭神识释放兽性，也伤害到了兽林其他生灵，让他好好反思吧。
江墨：哦。
系统：你平时岂是如此不果断的人？
大概是看到NPC惨死，江墨心里过意不去。不管穿越多少次，她始终是人，有感情有情绪，加上受智灵影响，此刻的她当真敏感又脆弱。
江墨：我自己调整一下吧。
系统走了，她的房门也被敲响，看着窗门的人形，她猜出来人是罗子正。
“进来。”
门没关，罗子正推门进来，看到江墨抱着双膝蜷缩着坐在床上，眼里满是失落。他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搂住。
“没事了。”他轻柔地晃着她的身体，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没事了。”
江墨早就没事了，罗子正这样的反应让她奇怪，她抬起头，看他光洁的下巴，再看他微微湿润的双眼，听着他不断重复着“没事了”三个字。
“罗子正。”江墨叫了他的名字，“我没事了……你也没事吗？”
罗子正愣住，久久不说话。
江墨伸出手搂住他的腰，缓缓说道：“你也没事，好不好？”
八岁时候的罗子正父母双亡，唯一的舅舅赵明辉上门来，他以为舅舅将成为他的倚靠，可没想到后来却是他的噩梦。他的伤心从未有人安慰，从没有人，除了江墨……
他忍不住低头啄了一下江墨的双唇。江墨怔住，四目相对气息交融时，她迎来了更热烈的亲吻。她的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不断地贴近火热柔软的双唇。
突然间，那只手放开，两人陡然分离。
罗子正站在床旁，呼吸紊乱，背对着她说道：“你好好休息，过几天要继续修炼了。”
“嗯。”江墨红着脸点头。
罗子正顿了稍许，随后奔出了房外。
他走后，江墨打开了属性面板，黑化值不变，对她的好感度90了。这小子很喜欢她嘛，她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虽然江墨立下斩妖除魔的誓言，但慕岩并不答应他们马上下山，而是执意将他们留在山上。他的理由很直接：他要历劫了。
慕岩已经炼虚后期许多年了，唯一的愿望即收一个和他一样的雷灵根，现在愿望已经达成，他便要准备雷劫的事情。
炼虚之后升仙，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如果不能飞升，便会灰飞烟灭。慕岩已经感觉雷劫将至，打算先入定一阵，让两个徒弟守山。
末岁峰的雷灵气比以往更浓郁，在慕岩闭关时，罗子正的修为也飞涨，慕岩的第一波雷劫下来，他顺势突破了元婴修为。而江墨始终在筑基后期，没有一丝一毫进步的意思。
如果在望蓝峰，她的水灵根不会那么弱，可她必须待在这里。她这份心思，罗子正也明白，虽然他不说，看她的眼神愈发柔情。
第二波雷劫在数天之后，比第一波更甚更凶，因此罗子正不敢在周围修炼了，与江墨齐肩站在大殿外，看着白色粗雷劈在封顶，轰隆隆响彻山间。
其他峰的修士肯定也觉察了，连续几天，山间都没什么声响。其他五峰长老时不时地上来看看。
久不露面的叶泉真也来了，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待得有点久，和江墨还说上了话。她一停下关心慕岩，就开始像看亲女儿一样看着江墨。
叶泉真不收敛，罗子正开始不爽地挑眉。
江墨见这气氛越来越尴尬，主动打破沉默，“叶长老，为什么你们都上山来了？”
叶泉真微笑道：“修士历劫飞升，百年难遇，而且……”她说到这里停下，露出担忧，“唉，百年难遇，但千年未有飞升。如果慕岩师叔祖成功，那是多大的鼓舞。”
“为什么？”江墨问完就后悔了。
天上仙官难陨落，千年或许才有空位置，天道才会放行人修，而且为了削减人间修为，还会时不时释放雷劫，劈死那些不守规矩的和过于厉害的，能挺过雷劫升仙的，那上了仙宫再安排。
就算入了仙宫，又要继续修行，才不会被其他飞升的人替代。和天生为神不同，仙的危机感让所有修仙之人不敢停歇。
经历过众多修仙世界，江墨深深明白，修仙就是个坑。
升仙的事情，修士不知道；但历劫，这群修了几百年的人可清楚的很。
罗子正被叶泉真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他问：“叶长老，凡人修仙只有几百年，那岂不是，大部分人到了境界圆满，仍不能飞升？”
“雷劫雷劫，之所以是劫，自然是九死一生。”叶泉真耐心解释，“但太师叔祖不一样，他天生雷灵根，雷劫的灵气是助力，因此大家才如此期待。”
罗子正向前一步，看着山顶又下一道雷，他呆愣一会儿，呢喃道：“怎么会……”
九九八十一道雷，一道比一道厉害，期间劈垮了山顶不少失落，落到了山谷下，江墨终于知道刃崖是怎么形成的了。
雷劫整整下了半个月，最后一拨雷劫，五峰长老都过来了，他们和罗子正两人站在殿前，看着不远处的山峰之上，厚重的乌云聚拢在一起，碰撞出火光，随时会爆发。
此时的江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条的世界线里，罗子正为了看**练魔攻，吸收了慕岩全部的功力，最后弑师。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吧？
她忍不住看向罗子正，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峰顶。江墨皱眉，也看向峰顶。
“轰隆——”
乌云碰撞，一道道雷落下，传来巨大闷响，比以往看到的都猛烈。最后一道，几乎将整个山头笼罩。半刻之后，雷灵散逸。
五峰长老目不转睛，唯有罗子正，他后退了一步。
江墨一直注意罗子正的一举一动，看他失望的表情，她心里猜出了一二。同为雷灵根的罗子正，是可以感受到慕岩的气息的。
“师父……”她轻声唤了一句。
罗子正低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殿内走，他走到一半，回头对江墨道：“墨儿，开始准备吧。”
叶泉真猛然回头，“准备什么？”
“后事。”罗子正仰面，眼眶湿润，“师父仙逝了。”
“太师叔祖！”五峰长老齐齐跪在大殿前，对着峰顶含泪，“太师叔祖——”
最后一道雷劈太久，慕岩已经不成人形，最后被盖上白布，放在末岁峰的大殿上。修仙之人以天为被，以地为衣，也不讲究人间那一套丧葬。
可罗子正和江墨讲究，他们没经过天泽山正统的教育，所谓后事还是按人间的礼数。慕岩的尸身前放着一个火盆，俩徒弟缓缓地往里面投纸钱。


第14章 魔王不成魔（14）
沉默许久过后，江墨问：“罗子正，以后我们要做什么打算？”
罗子正道：“师父说了，让我们留在天泽山。”
他们两人年纪轻轻，一下子拥有了整座山的财富，其实并不安全。慕岩积累了几百年的宝物和修炼秘籍，只要天泽山上谁产生了贪念，他们两人也无法抵挡。
待在山上是最危险的，这点罗子正也知道。他内心迷茫，又说：“修炼真的有用吗？”
“没用吗？”江墨反问，“就算我们不能成仙，也比一般人活得长久，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嗯。”罗子正抬头看着殿内的屋顶，“可是，何时是个头？”
“你可以成仙的。”江墨十分肯定地说，“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罗子正轻轻摇头，“师父也聪明，结果呢？”他说完起身，慢慢地走向门口。
“罗子正！”江墨跟了上去，拉着他的袖子说，“为什么我们不下山呢，我们去抓妖？”
慕岩的去世给了不少人打击，这其中一个便是罗子正。江墨最近几日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怕任何一句话成为罗子正直接给黑化的突破口。
罗子正停住了脚步，“捉妖吗？”
在江老爷去世的时候，他的确有冲动。可这种冲动，随着慕岩历劫失败，又冲淡了。罗子正想了想，点头：“好。”
罗子正轻易答应，让江墨意外不少。接下去几天，他们两人用乾坤袋将山上大部分宝物都装起来，并给原来放置宝物的藏宝阁和书阁加了几重封印，算是障眼法。末岁峰还有慕岩留下的屏障，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
江墨看着藏宝阁道：“我们下山一阵子，等封印变弱了，我们再回来。”
山下经历人间疾苦，或许会让罗子正有明确目标，不再想着邪门歪道的事情。
罗子正并不反对这一提议，收拾之后，和江墨一起到天泽山下。
两人从天泽山开始，走到了内陆。越离开山边，妖魔越少，人越多。他们两人带着天泽山的名望，得到了不少凡人的支持，短短几年内，很快涨了名气。
路上遇见最多的麻烦不是来自妖魔，而是一些魔修和人修，他们觊觎江墨的体质和他们从末岁峰上带来的宝物。有时候江墨会故意输给这些人，让自己成为苦情剧女主角，好让罗子正过来救她。
正因为如此，罗子正的修为大幅度提升。十年不到，他从金丹突破到元婴。在他们又解决了一个魔修之后，罗子正又突破成了化神境界。
这个速度，和他成魔之后倒是一致，使得他在人间和修仙界的名气大振。
然而在江墨的属性插件面板上，罗子正的黑化值一直没有变化，保持35，而对她的好感度直升99。系统并没有出现任务即将完成的提示，明明已经远离原来的世界线好几年了。
化神之后的第一个早晨，罗子正在客栈的床上打坐，江墨进来后，他睁开眼睛，平静道：“墨儿，我们回山上吧。”
“怎么这么突然？”江墨疑惑，这几年他明明很享受被追捧的感觉，尽管他没怎么表现出来，每次积极主动的行动却暴露了这点。
“妖是除不尽的。”罗子正起身，走向衣柜开始收拾东西，一边道，“不管怎么除，总还有妖怪从新的地方冒出来。”
“所以我们才要除妖啊？”江墨故意不解地问。
修仙世界，天道给人间的劫数是恒定值，罗子正一心求永生和无敌，能提前看到这点也不奇怪。
罗子正抿嘴，轻轻摇头，“我总觉得，我不该在这里除妖。”
“转换一下心情也好，我们回去吧”江墨马上说，也开始收拾东西。
“你……”罗子正叹气，“你自己呢，没有目标吗？”
“我的目标？”江墨挑眉，“除妖啊？可你也很重要，我会陪你纾解情绪的，罗子正，放心吧，不管你怎么想，我都陪着你。”
她的话说完，罗子正胸中那股莫名的苦闷消散了不少，他松下眉间的山丘，轻笑，从背后抱住她，“等回去之后，我们成亲吧？”
“成亲？”江墨羞涩低头，攀着他的胳膊，柔声问，“这么突然吗？那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罗子正亲吻她耳旁碎发，“不用，我们按一般礼数就好了。”他们都无亲无故，天泽山的人不用理会也罢，简简单单就好。
“好，我们赶紧回去吧。”她松开他的怀抱，跑出了他的房间。
罗子正笑得灿烂，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你就那么着急嫁给我吗？”
从这天起，两人便往天泽山的方向走，一路上，江墨看到什么好东西，就缠着罗子正买。罗子正往往一边嫌弃，一边掏钱。
就这样，在即将上山之前，他们的乾坤袋内已经装满了不少人间的东西。
他们回山没通知其他人，默默地张罗布置着末岁峰。神奇的是，这一个多月以来，罗子正的黑化值居然降到了25。
插件通知的时候，江墨正在试自己的嫁衣，看到数值她兴奋地握紧了拳头，跑到罗子正房内，坐在他怀里问：“罗子正，你有那么喜欢我吗？”
“你在说什么？”罗子正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
江墨得意道：“你突然上山，不就是为了娶我吗？”
“呵。”罗子正翻了个白眼，将她从身上推下去，“那是因为我怕你没人要，勉为其难收下你而已。别打扰我打坐了。”
江墨在原地转了个圈，问：“我不管，你先说说，我穿这样好看吗？”
红霞一样的嫁衣，将江墨衬得肤如凝脂。
罗子正微微怔住，他起身，微笑着打量着江墨，道：“当然好看，毕竟是我挑的。”
“切！”江墨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那我继续准备了。啊，还要把大殿布置一番……”
她低声念叨着走出了房间。罗子正还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将刚才未说完的话继续：“毕竟是我挑的新娘啊……”
在准备婚礼之前，两人打算将山上的藏宝阁和书阁重新加上封印。这几年他们在外，的确不少人过来试探，但并不成功。这次罗子正的境界更高，加了更多重的封印。
书阁也一样。慕岩仙逝已久，**上的禁制早就消失了。在加封印之前，罗子正特地翻看了曾经好奇的那些**。
就像五峰长老对水天灵根的江墨不感兴趣一样，现在的罗子正对**也没有了当年的兴致。境界越高，对非正途的修炼看得越透。
上面的方法如今已经平平无奇，罗子正放下**，牵着江墨走出去，将书阁重新封上。
在封印书阁的时候，属性插件又响起，罗子正的黑化值降低到20了。江墨惊诧地看着罗子正，他脸上并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
江墨忍不住问：“罗子正，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摇摇头，“没有，只是……”他松了一口气，微笑，“有些东西突然放下了。”他说完，低下头，与江墨十指交叉，和她对视。
江墨忍不住扬起嘴角，幸福地回看着他。
“轰隆——”
天地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随着片刻的地动山摇，末岁峰的树林内，所有的鸟兽都震动了。两人定神后，跑到了山峰上往下看。
天泽山的上空，不少飞鸟飞窜上空，好似受了不小的经吓。
“那是……”罗子正眺望着鸟兽逃窜的方向，“是禁林？发生什么了吗？”
半个时辰后，他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叶泉真听说他们两人回到末岁峰，亲自到这儿来，和他们说了缘由。
原来是禁林的梼杌又出动静了。
之所以让叶泉真来，完全是因为她是五峰长老中最常上末岁峰的，其实她本人也为难，毕竟说完缘由后，她要提的要求就过分了。
“之前封印时，使用的是雷系咒术，所以五峰长老们恳请，还是由慕淳太师叔出马比较稳妥。”
江墨听完，第一个不答应，“这怎么行呢，子正的修为尚浅，随时会被梼杌的妖气影响。叶长老，你们太强人所难了。”
叶泉真早就做好了此种对话的准备，立马回答：“有五峰长老作为后盾，慕淳太师叔只是引子，不会出事。”
“不行！”江墨护在罗子正身前，“叶长老，你说这些话不违心吗？”
慕岩炼虚后期的修为，都尚且要借助五峰长老的力量，花大半天的时间“修补”封印，何况是罗子正？
她赌不起。
叶泉真心虚地回避了她质疑的目光。
罗子正狐疑地看着江墨的背影，默默皱眉。
叶泉真想继续劝说，两三个望蓝峰的弟子御剑而来，到他们跟前道：“长老，不用雷灵了，梼杌消停了！”
“消停了？”叶泉真震惊，“怎么可能？”
望蓝峰弟子道：“其他长老猜测，梼杌正蓄力准备下一波突围，让您赶紧过去，立马加强封印。”
“好！我马上过去！”叶泉真大喜，临走之前还不忘歉意地看了一眼罗子正两人，“太师叔，打扰了！”
她走后，罗子正对江墨问：“墨儿，你不是最恨妖魔鬼怪吗？今儿怎么……”
糟了，太心急忘了掩饰了？江墨想了想，哽咽道：“我爹就是被妖怪杀死的，我怕……”
原来如此，罗子正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别怕。”
两人同时看向禁林的方向，都有各自的想法。
奇怪的是，禁林果然平静下来，直到罗子正和江墨两人定下的成婚日期到来，都未见任何动静。成婚当天，江墨穿上了嫁衣，罗子正将她牵入了大殿。


第15章 魔王不成魔（15）
经过几天的布置，大殿内早就喜庆一片。他们两人都未真正脱离凡俗，却又不在意宾客有无。他们选在午后举行婚礼，这样就能顺势入洞房了。
“我们拜堂吧！”江墨咬着下唇，羞涩地督促罗子正动作快一点。
“知道了，着什么急。”罗子正慵懒地回应着，和她并排站在大殿中央。
没有司仪，没有宾客，他们想行礼，只能由罗子正颂唱礼词。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江墨乖巧地听着他的声音做动作，她真心实意地高兴。智灵喜欢罗子正，没什么比有情人终成眷属让人诚心喜悦了。
何况，江墨对罗子正的专情，的确能感化他。或许拜堂之后，他就不会黑化了？
“夫妻对拜……”
罗子正声音落下，两人笑对着对方，一同深深弯腰。
“啪嗒！”
一个透明白色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江墨定睛一看，是罗子正交给她的心玉，不小心从她的腰带滑落下来。
罗子正微笑着，弯下腰伸手去捡。
“我来就好了。”江墨想阻止他，来不及了，他已经握住了心玉，整个人怔住。
在他的手接触心玉的那一瞬间，心玉内出现了浓烟一样的黑墨。而他的手也微微颤抖着，如果是二十多年前，他一定会立马扔掉这块玉石，因为他此刻的手正如雷击一样刺疼。
“收好了。”罗子正再镇定，塞给江墨心玉的动作也飞快。
江墨接触心玉的那一刹那，心玉的墨色又不见了，瞬间恢复了平时的透明白色。她后怕地看了一眼罗子正。
罗子正有些恍神，不一会儿他恢复毫无波澜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没发生过一样。夫妻对拜结束，却隐隐有些尴尬。
江墨问：“怎么，你不高兴吗？”
“我没事。”罗子正摇头，走向门口，看着远方。他久久沉默，待江墨走过来，他牵起她的双手，轻声叹气道：“墨儿，我们还是去禁林看看吧。”
“看什么？”江墨疑惑，禁林已没有动静，他们去了有什么意义？
罗子正沉思片刻，“我只是担心，有些预感，毕竟师父用心用力封印凶兽，万不能出点差池。”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轻捋江墨鬓角碎发，这是他常用的动作，一般用于安抚江墨的情绪。不管有意无意，他很清楚现在江墨的紧张，“没事，很快就回来。”
“行吧，那我们带上法器。”江墨无奈答应。
禁林很安静，他们到的时候，还看见不少低阶妖兽在林中生活的景象。走近梼杌封印的山头，江墨想起了十几年前在这里被封印的七尾。
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站在梼杌的山头时，江墨终于松了一口气。
梼杌的封印很稳定，五峰长老的功力不容小觑，山头上隐隐可见法阵浮动，并非一两个修士能撼动，更何况是罗子正这样修为的。
江墨转过身，语气欢快道：“罗子正，这里好好的，我们回去……”
她的话音还未落就愣住了。罗子正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白剑，冷漠地站在她的对面。此时此刻，她的脑中狂响起了警报。
罗子正黑化值99！
怎么回事？
山头的风吹起他红色的衣袂，白剑在青天白日之下十分刺眼。
“罗子正，你怎么了？”江墨颤抖着声音问。
“没事，山上的风有些大。”罗子正提着剑，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
江墨不瞎，再迟钝的人设，此时也能敏锐地感知到死亡的来临。她向后退了几步，山头却同时震动起来，将她晃倒在地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罗子正已经站在了她跟前，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他的眉眼都在阴影下，没有平日的少年迷茫和踌躇，却有前所未有的坚毅。
“墨儿。”他叫唤着她的名字，一面压下白剑，“我此刻取你性命，若你魂魄不散，大可找我寻仇。”
“你……”江墨想开口说话，剑身却不知何时进入了她的胸膛。
罗子正面无表情地抽出白剑，又刺下一剑。
江墨不能动弹，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胸膛的鲜血潺潺往外冒，第二剑刺下时，她才反应过来，罗子正一定给她下了定身咒。
山头晃动得愈发厉害，江墨感觉自己的身体向某个地方滚了去。抬眼时，罗子正已经背对着她，单手高举着白剑，刺入山头地面。
“轰隆……”
地面涌动，惊鸟出林，强大的灵气四溢。地面开始出现一丈宽的裂缝，透出浊腐之气。江墨倒下的地方正靠近裂缝，在幽蓝的大脑袋从裂缝中出来的时候，她也控制不住地往裂缝中掉下。
系统：0号智灵请注意！智灵生命体征微弱！任务即将失败！
系统重复地说着这句话。
靠，平常叫不出系统，倒霉的时候它蹦跶得最欢快。
江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任务失败了。
如果智灵生命终结，就代表任务失败，她的身体会像像素格一样分散，在这个世界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等待着被时空肢解。
然而好几秒内，她依旧没有那熟悉的感觉。她睁开眼睛，自己还在下坠，但速度没有刚才那么快了。
怎么回事？
她身上散着光点，正是从她腰间的月轮发出。月轮带着温热，慢慢地给她的身体输送灵气。
系统终于不叫了，江墨也落在了黑暗潮湿的地面上。
她在地面上躺了好久，直到月轮不再发热，她的力气也慢慢回来。但她身上还留有大量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罗子正太狠了，一剑刺不死，居然还来第二剑。可他万万没想到，月轮和白剑曾是仙侣法器，会随本能给她治疗，让她免于一死。
死里逃生并没有给江墨带来多大欢喜，冷静之后，她面临着更大的问题：罗子正黑化了。数值显示，他在一瞬间从20黑化到了99，而对她的好感度依旧不变。
他在极其喜欢她的情况下，下了杀手！
江墨坐在地上，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牺牲了江老爷和孟叔两个智灵，唤醒了罗子正的正义感……和他下山除妖，分散他对永生的疑惑……后来准备成婚时，他的黑化值的确下降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又变了？
心玉？
江墨从怀里掏出那块晶莹的玉石，苦笑道：“原来是你惹的祸。”她的手无力垂下，深深叹气。
仔细想起，罗子正将心玉给她，根本不是什么保管之故，他害怕，即使变强，会被磨灭的恐惧、身为“坏人”的原罪感还会一直存在。心结不解，罗子正就无法真正转变。
而她一直以来，都被动或主动地扮演弱者，不停加强他的心结！
“真是笨死了了！”江墨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
“是你？”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冒了出来。
“谁？！”江墨警惕地回头。她现在重伤，可不能再消耗了，不然任务真的会失败。
晦暗的光线中，英俊近乎妖娆的男人走了出来。江墨看了一会儿，“七尾？”
他穿着灰色长衫，眯着眼睛，似乎很得意地看着她，问：“谁伤了你？让我猜猜，是你那位师兄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江墨脱口问。
七尾背着手，向她慢慢走来，一边解释：“我当然知道，我花了十年功夫，终于松动了梼杌封印，它是被末岁峰的人所伤，当然会去找末岁峰的人。”
“你……”江墨不可思议道，“我不信！”
七尾当初历劫失败，怎可能轻易就动摇了梼杌？
“怎么不信？梼杌只要分出一点神识，就能找上你们，它能解封，还需要一个秘密。”七尾终于走到她身侧，继续道，“那就是获得它的主人。”
“什么意思？”江墨适时想起了妖兽录被撕走的那一页。
“只要和梼杌神识交谈，就会知道如何成为它的主人，那就是……拿最亲近的人……血祭。”七尾说完，仰头哈哈大笑，“你们天泽山的人，最终还是自相残杀了！”
江墨捂着自己腰间正在愈合的伤口，表情痛苦地用另一只手撑着站了起来，“七尾，你又何必呢？”
这就是她的报应了，要不是她当年过于自大，将七尾卷进来，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七尾侧着脸看她，十分得意，“我在这禁林内封印了十几年，不发泄一下怎么行？现在好了，老天始终要补偿我，把你送了进来。”
“你想干什么？”江墨后退了两步，“你觉得我可以帮你修炼吗？”
七尾一步步逼近，“不是吗？你是水灵根，还是天灵根！这是我恢复修为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江墨不再后退，平静地看着他。她这样淡定，反而让七尾停止了动作，等待她接下去的话。
“可是，你并没有被天道惩罚，不是吗？”江墨解释道，“你被关在这里，只是因为你当年放任兽性，天道并没有对你杀人做出反应。你是正经的妖修，只要继续修炼，早晚得道。”
七尾顺着她的话，回忆这十年的过往，他每天心惊胆战，等候随时降临的天道惩罚，然而十年过去了，天道丝毫没有反应。
“不，不对……”他有些慌了，“是我太幸运！和天道有什么关系！”
江墨道：“我和你说的，不正是你幸运的事情吗？你当年失误所伤，是我创造出来的人，天道才不能惩罚你。”
“你到底是谁？！”七尾终于反应过来，这次他后退了几步，几乎想将江墨每一寸都看仔细。
江墨不再避讳，道：“你可以这么想，我就是天道。”
0号智灵，游离在三千世界之外，代表着时空局的力量，说天道，也不为过。
七尾愣了一会儿，突然狰狞叫道：“天道为什么让我历劫失败！”
江墨皱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七尾的心结不在于杀人，而在于历劫。历劫失败，她见过太多了，所以也更加平静地解释：“你知道慕岩吧？我的师父，他历劫失败，仙逝了。”
“失败？”七尾知道慕岩死了，却不知道是历劫失败的结果。
那么聪明的天才，尚且雷劫失败死了……那他只是妖修，又为何要苦苦修炼，忍受更多抽筋剥骨般的雷劫？七尾迷茫了，他呆如木鸡地站在原地，想不通这问题。
江墨不理会他的情绪，继续道：“其实，修仙能成大道的，寥寥无几。但为何世间不少人与妖都向往修仙，除了追求永生，还因为——那是我们活着的方式。”
“活着的方式？”七尾呢喃着这句话，“活着的方式……因为我修炼，所以我活着吗……”
他呢喃着，周身的灵气聚拢在一起，从洞窟上往下，源源不断有灵气泄入。江墨走到边上去，有些震惊，她这几句话的功夫，居然让七尾顿悟突破了？
雷突然击下，整整九道雷，分三次落下。江墨只好躲在最角落，等候七尾进化。最后一道雷过后，七尾已经被击倒在雷坑中，犹如黑炭一般。
江墨慢慢地靠近，观察着那堆炭。大概一个时辰后，炭出现了裂痕，一只皮毛光亮的红色狐狸从里面钻了出来，眼睛乌黑发亮，看着江墨。
江墨瞪大眼睛，她数了数狐狸尾巴，有八条尾巴！“七尾，哦不，现在要叫你八尾了？”
八尾转了一圈，十分满意自己新的身体，对自己那八条尾巴爱不释手地欣赏着，许久之后才变成了人身。他一恢复人身，立马跪在了江墨跟前。
“多谢恩人指点！”
江墨撇嘴尴尬一笑，“这是干嘛？又不是我让你突破修为的。”她自己还是筑基她会说？她仰天看着头顶，好的是，九道雷把上面的封印劈弱，他们能轻易出去了。
可是出去，能挽回局面吗？江墨丧了，叹气道：“现在梼杌已经认主了吧？”
八尾道：“不，还来得及。”他起身道，“你还没死，血祭就没有成功，此时的梼杌并未恢复全部力量。”
梼杌认主之后，身上被禁制的力量就会解封。但血祭并未完全，梼杌身上的禁制还在，罗子正就无法完全控制它。
听完八尾的解释，江墨舒心地哼哼两声，“那就好办了，八尾，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恩人你说！”
之前江墨都是扮演弱者，明显对罗子正行不通，无法解开他黑化的真正心结。正邪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江墨心中已有了想法。


第16章 魔王不成魔（16）
梼杌的阴影笼罩着地下，随着夜幕降临，天空黑幕沉沉，加上这浓郁的腐臭，恐惧感如同巨石一般，压在了每个见过梼杌的人心头。
天泽山的修士惊恐地仰头看着天空的庞然大物，有人喊出了梼杌的名字。
罗子正坐在梼杌的背上，听着它的神识传递给他的信息。
梼杌关了近千年，此时正饥肠辘辘，想要大补一场。天泽山的妖兽虽然多，但不够它的胃口，它想要去大陆西边，那里有不少高阶妖兽。
它嗡嗡地嘀咕着：“凡人都柴得很，吃百来个还不如一只妖兽！”
罗子正拍着它的后背，命令道：“你赶紧吃，快点告诉我如何修炼！”这梼杌不似他想象中的干脆，甚至墨迹得很，让他有些烦躁。
梼杌也不高兴：“都说认主之后，我便会成人身，是你的修为还不够？却强行将我召唤出来？”
它在七尾的帮助下，松动了慕岩设下的封印，逃出了一些神识。原本想去末岁峰上报复慕岩，这一丝神识，足够让他走火入魔了。
谁想到慕岩已经仙逝，末岁峰上完全没了他的气息，反而有一个同属雷灵的年轻人，梼杌当即就明白了，那是慕岩的传人，便进入了他的梦中。
这小子虽然是天泽正道出身，心思却不纯，在梼杌进入他的神识时，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质问梼杌，降服它的真正方法是什么。
梼杌直言不讳，如果这小子真做了血祭，修成无情道，它认他当主人又有何妨。罗子正果然没让它失望，在它真身头顶上，杀了刚成婚不久的小妻子。
“其实你不该杀她的。”梼杌嗡嗡地说着，“她是水灵根，是天生炉鼎，你再与她修炼个八十百年的，说不定修为更好，能助我成人身！”
“哼！”罗子正冷哼一声。末岁峰的徒弟，怎会稀罕利用炉鼎修炼，如果他想，难道这二十年来，江墨会反对吗？
她不会反对，她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她也是他的软肋，软肋是弱者的象征。他的目标是与天齐，看太多弱者的故事，他受够了。
慕岩升仙失败，万千修士不能得道成仙，不能与天同寿，正是他们的牵挂太多！这数十年来，罗子正头一回有“澄澈”之感。
行到半路，梼杌的速度突然减慢。
罗子正奇道：“你怎么了？”
“奇怪？”梼杌也疑惑，“我似乎……闻到了……穷奇的味道？”
“穷奇？”熟读妖兽志的罗子正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力量比梼杌更甚，梼杌虽顽劣，但穷奇的残忍让它不得不臣服在穷奇之下。
“在哪儿？”罗子正问。
梼杌不受控制地扭转着自己的身体，向它来时的方向，“就在……就在……天泽山……”
“这不可能！”罗子正立马否认，天泽山只有梼杌这一只凶兽，不可能再有第二只了，还是穷奇？如果真是穷奇，天泽山早就废墟一片了，怎能存活兴盛至今？
“可……那真是穷奇……”
梼杌不受控地飞向了天泽山的方向，任凭罗子正怎么叫唤都不肯再调头。
在天泽山上的禁林内，化作穷奇模样的八尾为难地缩在江墨身后，弱弱地问：“大神，我们这样真的能行吗？”
他收起了火红的身躯，变幻作了虎相雕翅，身躯也比自己本身大了两三倍。八尾从未见过穷奇，它这模样还是江墨和他形容的。
江墨抓着自己的乾坤袋，袋口放出了源源不断的穷奇气息和灵压。这是她花了不少积分，从系统处兑换过来的——打开仙界大门，引入穷奇灵气。
凶兽之间阶级和等级压迫，比修士之间的境界压迫更厉害，只要有一丁点气息，加上召唤的灵压，绝对能让梼杌回头。
她想的是，等梼杌回来，就重新封上封印。
八尾不干，“大神，为什么不请天泽山那些老道士们，我这新的身体，还有你筑基的功力，根本不可能重新锁上封印。”
江墨也想啊，但想让罗子正回头，就不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以免他孤注一掷，到时候很难力挽狂澜。
八尾还在念叨：“你说你是天道，有筑基的天道吗？天道怎么这么弱？”
“闭嘴！”江墨脸红着呵斥，她想这么弱吗？她不想，智灵会受世界轴影响，她这么弱，其实也是罗子正的心愿。
他一定有一个想惩凶除恶保护弱小的念头，这几年在外面，一直是他保护她。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看不破的总有诸多矛盾，江墨一点也不奇怪。
何况，一切还来得及，他并没有完全黑化，梼杌并没有成为他的坐骑，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在，她就不会绝望。
天泽山又来了一阵骚动，梼杌从远处飞来。
“准备好了！”江墨大喊一声。
八尾全身一僵，张开大嘴朝天际怒吼一声，这响声结合了穷奇的灵气，让远处的梼杌更加迅速地朝这里飞身而来。
“蠢货！给我回来！”
罗子正早就看到眼前一切的诡异，真正的穷奇，周身的灵气怎么可能那么稀薄，还得带着火灵的气息？
可梼杌毕竟在洞里面待太久了，早不似千百年前的敏捷，加上穷奇的灵气对它的确有效，它根本控制不住它自己。
片刻之内，它带着背上罗子正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八尾化成的穷奇大叫道：“梼杌，你刑期未满，竟敢逃出禁林？”
凶兽哪有什么刑期之说，满身戾气只待人间浩劫。梼杌转了转眼睛，想要反驳，躲在暗处的江墨又捏了捏乾坤袋，放出了穷奇的灵压。
梼杌立马颤抖着身子俯首：“梼杌知错了……梼杌这就回去……”
江墨和八尾同时无语。八尾更是诧异，作为妖修，他太了解妖兽之间的压制，但只用一些灵气就让梼杌服输，这穷奇得多可怕？
八尾不由得后怕：万一穷奇知道自己假扮它，他会不会死？
这一瞬间的犹豫，一下子露出了破绽。罗子正瞧见八尾的模样，在梼杌背上道：“蠢货！这不是穷奇！你给我看仔细了！”
江墨见时机差不多了，放出最后一波穷奇灵气后，从八尾身后拍了一下他的尾巴。八尾趁梼杌还未反应过来，一脚将它踩进了山头裂缝之内。
“封！”江墨从一旁跳出来，念动封印决，慕岩留下封印阵法早就不见，她在梼杌回来之前，重新做了一个阵法，只等梼杌进来，她立马封上。
这一切都只在刹那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天泽山的人早就被惊动了。五大长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江墨见到天空中五颜六色汇聚而来的灵气，立马大叫道：“长老们！快助我一臂之力！罗子正已将梼杌引回来！这是封印的好时机！”
八尾早就化作八尾红狐原型，卖力地帮江墨做阵。这是他表现的好机会，而且必须成功，只有成功，他才能躲过梼杌的报复，天泽山也会放过他。
而罗子正，在看到江墨的时候便明白了：血祭失败了。
梼杌应该也知道了这点，它在挣扎着。如果它知道血祭失败，肯定不会听他的话。
刚才江墨喊了什么？罗子正心里冷笑，呵呵，就这时候，这个蠢女人还在为他着想。
此情此景，他莫名其妙想起了小时候，他因为嫉妒不去救落入水中的她，可她上来之后，依旧不改关心。
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
而且，她居然真的以筑基修为，做成了慕岩的阵法，加上五大长老及时的灵力，阵法真的起了作用？
不，不是阵法强大的关系。血祭既然失败，就意味着梼杌没有恢复全部力量，加上挣脱慕岩的阵法花了不少灵力，这正是它虚弱的时候。
罗子正在原地后退了两步。他失去成为梼杌主人的机会，这是天意吗？
在他发愣的时候，穿着红衣、一身血腥味的江墨朝他跑了过来，拉起了他的手，道：“你该跟我走了！”
罗子正回过神，见到她清丽却愤怒的脸，他抽出自己的手，“你我算恩断义绝，你何须过来管我！”没有梼杌，他也有修无情道的决心，不需要江墨了。
江墨道：“恩断义绝？你想得美！罗子正，你欠我太多了！”
她从身后掏出月轮，月轮中间已经镶嵌了心玉，直直地朝罗子正头上挥了过来。
心玉能对付妖魔鬼怪、心怀不轨之人，镶嵌在武器上，威慑法力增加，即使江墨修为一般，有心玉的作用，也足以给罗子正一击。
罗子正想躲，却定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想生生受江墨这一击，好将这二十多年来的恩惠全部还给她！
和他朝夕相处惯了，江墨怎能不知他的想法，又如何会如他的愿？在月轮碰到他之前，江墨朝他额头拍了一掌。
这一掌，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筑基的修为实在太弱，她想把他带进慕岩留下的卷轴中，却无能为力，只能用上幻术。
这里的幻术，包含了她在其他修仙世界内经历的一些记忆。
罗子正，你能不能脱离黑化状态，就看这一次了。


第17章 孩子他爸（1）
罗子正晃着脑袋睁开了眼睛，旁边混沌一片，仍能感受到周遭混杂的灵气。他冷笑一声，“哼，雕虫小技，不过是幻术罢了。”
江墨的幻术学得不错，力量却不够，还不足以瞒过他。
罗子正想破解时，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有些奇怪。幻境中的东西，未免有些过于真实了？
在他跟前蠕动着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挂着腐肉，在地上慢慢地用两只手爬着前进。罗子正抬眼看向那东西爬的方向，是一个山头。
那山头正噼里啪啦地冒着雷光，有些眼熟。罗子正想了一会儿，哦，这不是雷劫吗？
地上的东西发出沙哑的声音道：“我……我要历劫……”
“不自量力。”罗子正讽刺了一口，就这污浊的东西，只怕经受不住一道天雷就死了。他跨越地上的东西，继续向前走。
每隔一阵，都会出现不同形状的腐肉们，它们的目标很一致，都是山上的雷劫。
罗子正终于忍不住停下问一团腐肉：“你们怎么修炼到这地步的？”
书上不曾有过这类东西，妖兽、人修甚至鬼修历劫失败，都不会有这种下场。
那团腐肉沉沉笑道：“你以为本大爷是什么？魔修！”
“魔修？”罗子正问，“魔修不需要雷劫，你这不是多此一举？”
“魔修的修炼是吸收天地的戾气，的确不需要雷劫。”腐肉似笑非笑，又似凄厉地哭着说，“但修炼到后面，我们越来越像行尸走肉……离天也更远了……”
罗子正鄙夷冷哼一声，他自信不会步入魔修的道路，他想走的是无情道，天地之间最心无旁骛的修炼。
腐肉像看穿了他的心事一样，接着说道：“只有正途，才能真正步入大道……我要去雷劫，劈散我这一身污浊……”
罗子正无视了他，一脚踩上了地上的东西，他们化作一团浓烟，飞散不见。
“罗子正，你不想看看未来的你吗？”江墨的声音在空中响起，“走下去，你会看见的。”
罗子正收回想击垮幻境的腿，他犹豫了一阵，继续向前。
狂雷作响的山头，一个身穿黑大袍坐在雷电中央，罗子正一愣，那人的脸不正是自己吗？
每次雷电一落，黑衣人身上就多一道疮疤，十分难看。他身上的皮肉也如同地上的东西一样，黑黑的、腐烂着，发出一股恶臭。
这是魔修，不能历劫的魔修。
罗子正看笑了，“江墨，你认为我天生雷灵根，会因为选择无情道，就会遭天谴雷劫惩罚吗？你真的该多看看书了。”
幻境之外的江墨抹汗。上条世界线，罗子正是世界崩坏之后自然而亡，的确不是被雷劈死的。她又不能创造出世界崩塌的幻境，这是违反规定的，所以就凭自己的想象创造了一个。
魔修不能得道，天泽山上但凡读过一点经书的人都知道。但他们不知道，失败的魔修是怎样的，谁也不敢存侥幸心理。
和人修一样，想成为真正的魔王，得经过无数道劫难，更多的是像地上的腐肉一样，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罗子正看着被雷劈着的自己，不再吭声。
他身后的腐肉们依旧蠕动着向这里过来，戾气不能成仙，成仙之后又有什么？如果无情道同样也有失败，魔修更是惨烈，他为何要坚持剑走偏锋？
突生的偏执变得可笑起来。
“你是怎么造出师父的阵法”他问。
“问我啊？”江墨挠挠头，“这句话就奇怪了，你我同学，我学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她没说实话，她经历过大小世界，对阵法早就熟稔于心，学一学就够了，区别只在于修为能否驱动这些阵法罢了。
筑基只能造个空架子，但身边有个九阶妖兽八尾助她，可不容易了一些？
“在之前，我以为，你不行。”罗子正仰头。
幻境已经自然破解，江墨的修为还是不行。江墨无奈地叹气，看着罗子正，“我的确不行，你没看见长老们都在努力吗？”
而他们正处于阵法旁边，连八尾都飞上空帮忙去了。阵法依旧很弱，只能勉强暂时困住梼杌而已。
罗子正旁若无人地向江墨走来，“连你都可以做到，我又有何不可？”
江墨狐疑地歪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罗子正向她走来，站在她对面，却不说话。
江墨想了想，道：“此时是最好的时机，你破坏这阵法，梼杌还是可以成为你的坐骑，他会感激你把他放出来。如果你想回头，天下大道，依旧是你的。”
“不。”罗子正摇摇头，“我只想问，你为什么明明很弱，却有勇气，心玉对你也不会有反应？”
江墨笑了，“你可记得曹喜？”
曹喜是他们的同乡，双灵根，在常人中也颇有天赋了。但二十年来，他们早就忘记了这号人物，因为曹喜从未做出什么好事来。
“曹喜碰到心玉，也立马有了反应。他很弱，但心也很脏。”江墨说着，又望向天空，说，“你看叶长老，她的修为只在师父之下，如果她握着心玉，又会是什么情况？”
罗子正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他心里有了答案。叶长老品性单纯，心玉不会变黑。
“心的好坏，从来不是能力决定的。”她继续说，“同样，修为高低，也不是仅靠走哪一条道就能有捷径。”
这些道理，他平常又怎会不知道？今日看梼杌对仅有的穷奇灵气俯首，他才真正有了实打实的顿悟感。
罗子正又由迷茫，转为清醒。他怔愣在原地，头顶上的天空开始聚齐了雷云，互相霹雳撞击，电光照亮了整个禁林。
“罗子正，你没事吧？”江墨问。
她问话的时候，脑中的插件又开始响了起来。这次不同的是，脑中还伴随着系统的声音。
系统：恭喜0号智灵完成任务，请选择返回时空局，或开启下一场旅行？
这么快？江墨瞪大眼睛，插件面板上，罗子正的黑化值的确已经清零。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系统已经在进行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不久之后，江墨会脱离这具身体，只有智灵留在这个世界。
江墨抓紧了机会问：“罗子正，你想通吗？”
罗子正平视着她，而她的视线却开始模糊起来。根据以往的经验，她要离开这里了。他的嘴巴在动，她却什么也听不清……
几分钟之后，江墨到了白色的空间内，换回了她原本的身体。她已经远离了罗子正所在的修仙世界，从缠绵的兴奋与幸福中脱离。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情绪冷却到平静之后，寂寞空虚实在太容易将人吞噬，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会再知道上一个世界的结局，多少快穿工作者无法从这种情绪中脱离，只沉浸在三千世界里，如痴如狂。
但既然任务完成了，罗子正应该不会因为黑化而导致世界灭亡了。江墨松了一口气，道：“系统，开启下一个任务吧。”
系统：好的，为您加载下一个世界的资料，请稍等。加载中……加载完毕，此次世界为奇幻大陆，危险指数四颗星，正为您加载穿越系统，加载中……
四颗星的世界，还蛮危险的，而且并没有提示她创造附属智灵，看来这次任务是直接取代世界中的某个人了。
江墨闭上眼睛，等待穿越的时候，开始预习下一个世界的资料，好选择穿越的时间点和寄主。
这次的世界，是多物种并不和平共处的古代世界。稀有种族讨厌人类占据大部分大陆和资源，经常袭击城池；人类恐惧形态不同的物种，不管善良与否全部赶杀。
世界轴是龙族和人族混血而生的男人，龙族的母亲难产死后，他颠沛流离，遭受白眼，长大后想毁灭人类，统一多个种族，但人族岂能随便灭亡，大战持续数百年，渐渐的，所有种族都走向了灭亡，世界便崩塌了……
简而言之，小时缺爱，长大变态。
读取完所有资料后，江墨扬起笑容。这个任务不是很难的样子呢，看来她可以放松一下。她选择穿越的人物后，等待系统的提示。
系统：你确定选择[赤螭]作为穿越对象了吗？
江墨：我确定。
几分钟后，所有流程完成，江墨正式进入了[赤螭]的身体内。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正待在浑浊的河水中，一股奇怪酸腐的味道让她难受，因为实在太像脚臭味了，她憋了一会儿气，最终决定跃出水面。
出水之后，她爬上岸化作人形，回头一看，果然是一条污浊的河，岸滩上还有腐烂多日的死鱼，腥臭至极，水草也枯黄了，在水中无力漂浮。
赤螭作为一条龙，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江墨搜寻了一下记忆，哦，她是被人类追杀，不得不躲到河里，又顺着河水飘到下游来了。
是的，现在江墨是一条龙，一条怀孕的母龙，未来的世界轴、这个世界的男主，就在她的肚子里孕育着。她在读取资料的时候就决定，让世界轴得到一个完整的家，只要保住他妈妈的命，世界就容易保住了。
她坐在原地，接收赤螭的记忆，然后，愣住了。
嗯，记忆好像缺失了……男主角的爹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赤螭，红色无角小龙
龙的繁殖方式：胎生、卵生、化生（就是不固定，随意点）


第18章 孩子他爸（2）
江墨屏住呼吸，想了许久，记忆里仍没有“孩子他爹”这号人物。
龙能自攻自受无性繁殖吗？有丝分裂？不不不，除了鲤蛟等水妖化龙，龙族增加子嗣的方式还是和其他物种差不多，要么卵生，要么胎生。
她摸着尚平坦的肚子，发现自己也回忆不起肚子的孩子几个月。
都说龙生性好淫，爱谁上谁，不然也不会有龙生九子的说法。赤螭是母龙，难道也有这样的习性，随便上一个凡人，然后走人？
就算如此，也应该有记忆才对。
江墨放弃纠结，她确定，关于孩子的记忆，肯定被外力抹消了。
这就难办了，龙怀孕的方式又和其他物种不一样，如果是卵生，那龙仔可能在卵里面待好几年，直到它自己想出来为止；如果是胎生，也有可能好几年才有迹象。
她现在从外表看完全不像个孕妇，这个孩子说不定在她肚子里已经好几年了，说不定明天就出来了，或许他的父亲已经老死人间了。
“真是糊涂了。”江墨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肚上，轻声责怪，“你娘把你爹忘了也罢了，怎么能把你多大了给忘了？”
她说完这句话，肚子发出咕咕响声。
她饿了。
这个世界不是修仙世界，任何物种都需要补充食物，怀孕的江墨更是如此。她吸吸鼻子，只能闻到河水的腐臭，她往水面上瞧一下，看见自己的倒影，杏眼柳眉，白齿红唇，乌黑顺长的头发扎一半公主头，半点装饰也没有，十分清纯。
“哇，我长得可真美。”她自恋地撩了撩头发，但马上闻到发间传来的味道，忍不住干呕一下，“啧，脸又不能吃。”
前一个世界线，赤螭是三年之后难产去世的。男主出生时，已经知晓了世间很多事情，他一出生就有几岁儿童的身形，赤螭又是小体龙种，龙的母性又容易使她将力量传递给孩子，可不就容易难产吗？
“难产啊。”江墨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我会努力不难产的，没有安全感的龙仔才不想出来见世界，为娘我这就给我儿找个安全地。”
四下无人，杂草丛生，安全倒安全了，也快饿死了。要不是担心附近或许有人，她真想化为原型飞上天空。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江墨终于从小山坡上看到远处有炊烟袅袅，她心中一喜，拖着沉重的步伐小跑着过去，敲响了村头第一个房子的木门。
“你好！有人吗？求求好心人能给我一点吃的吗？”
沙哑的喊声听着可怜又无助，屋里很快有了动静。江墨乖巧地立正，双手交叠，眉头微蹙等着来人。
“谁呀？”中年男人的声音近了，开门的果然是个一字胡的中年人。
江墨的表情如此楚楚可怜，她自信一定会让对方怜惜自己，给她一碗热汤。
谁知开门的一刹那，中年人盯着江墨的脸，突然“啪”地一声将门关上，在屋内大喊：“水妖！水妖来了！”
什么鬼？有这么漂亮的水妖吗？江墨一顿气，还没发作出来，村里各家各户立马有了动静，她反应过来时，家家户户开了门，一堆人拿着锄头棒槌等追了出来，包括她所求助的那家人。
“妈呀！”此情此景，不跑绝对是傻瓜。
江墨拔腿就跑，好歹也是龙，步伐比凡人快多了，间隙还能回头看看追赶她的人。那群老老少少好说也有百来人，全都狰狞地举着武器，似有将她碎尸万段的气势。
啧啧啧，上次她被一整村的人追杀，还是因为不小心踩死了上古卷轴里的一只鸡……
她跑了半里地，干脆飞身一跃变成红色小龙飞入云中，低头一看，云下的人还在仰头，愤恨地地看着空气。
饭没吃撑，大吃一惊，孕妇江墨的心情很不美丽。等村民们走后，她从云上滑下，躲到附近的山林中去，坐在一果子树上纳凉。
她随手摘了两个红色果子，啃了起来。酸，酸倒牙了，谁说孕妇喜欢吃酸，伪科学！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不开心，何况真正的赤螭，胎教如此不和谐，也难怪男主要报社了！
江墨心里这么嘀咕时，全然没注意到树下经过一个人。那人惊恐地朝树上偷偷窥探，看到啃果子、嘴边带着红汁的江墨后，吓了一跳，想偷偷退回去。
“咯吱！”
被那人踩到的树枝很不给面子发出声音，江墨手一抖，手中的果子也掉了，“谁？”
“救命！水妖！”那人张开四肢就要跑。
好家伙，我都还没露面，就知道我是水妖了？江墨正愁没地方发泄，跳下来将那人抓住，一把推倒在地上。
那人带着哭腔求饶：“饶命！饶了我吧！”
江墨打量了他一眼，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猎户，腰间还有装着野兔的藤条笼子，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她这个动作将猎户吓得不轻，求饶声更大了。“大仙，我真的不好吃！你吃水里的虾蟹都比吃我好啊！”
江墨叉腰道：“谁要吃你了，我长得像要吃人的家伙吗？”她奇怪道，“你们怎么都叫我水妖？见到我就打？”
猎户疑惑了：他遇到的该不会是妖中傻子吧？他非常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大仙说笑了，你身上的味那么重，可不是水妖吗？”
“味儿？”江墨低下头，仔细地闻了闻手臂上的味道，的确有一股土腥、鱼腥交杂一起的怪味，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在凡人闻起来，就更重了。
哦，原来他们是靠味道辨别她的？既然都将她当成妖怪了……江墨柳眉倒竖，“哼！我就是坏妖怪！快把你身上的猎物给我，不然我吃了你！”
“好，我这就给！”
猎户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将身上的东西全数解下，丢给江墨之后，立马逃窜得无影无踪。江墨提着不劳而获的兔子，得意地嘿笑两声。
这地方估计不能留了，猎户说不定回去叫村里人。江墨提着兔子，又化作原形，飞到山的另一边，找到了一条清溪落下。
此时已经过午，清溪周遭都是山石，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了。她安心地在河边将兔子烤了，肉味虽然香，吃起来却不是那么美味。
吃完后，她十分环保地将火苗灭了，起身时又想起了猎户说的话。“味儿重？”她低头又闻了闻自己，龙骚味？
说起来，赤螭的记忆缺失得也太多了，她明明是龙族，怎么会在人间游荡呢？如果不是这样，男主的童年也不会如此凄惨了。
一定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吧？难道她也在找孩子他爹？
江墨晃晃脑袋，不去想，她站在清溪前面深吸一口气，“罢了，先把自己洗一洗吧。”
夏天附近开了山花，她取了一些，将身体浸入清水中，用花瓣搓着自己的肌肤，希望能盖去一些腥臭味。
她现在毕竟是龙，对水尤其亲近，洗澡过程甚是舒坦，几乎忘了时间。阳光又斜了一个角度，山间传来鸟类叽叽咯咯的叫声。
在幽静中，江墨想着，她或许可以先回南海老家看看，如果确定自己真的不能回龙族，那待在这山间，也是不错的选择。
“啊！姑娘！小生太失礼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江墨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回转过身朝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声音的主人此时却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双眼，看得见的皮肤已经红到了耳根后面，他紧张道：“小生不是故意的！望姑娘恕罪！”
书生啊？江墨游到河岸边的岩石后面，靠了一个不错的角度，那书生正好瞧不见自己的身体。她娇声问：“你怎么了？”
书生还捂着脸，片刻不敢抬头，他羞愧着急道：“小生无意中看了姑娘了身体！当真罪该万死！”
江墨恍然大悟，这个世界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她扬声问：“那可如何是好啊？”
“姑娘……姑娘先把衣服穿上吧……”书生背过身去。
还挺有绅士风度？江墨对他的好感大大提升，但她的衣服都沾了鱼腥味，早就被她丢了。她赤身从水中起来，用法术变出一套粉红色的裙装，小心地自己闻了闻，惹，还是一股龙骚味。
书生听不见动静，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好了吗？”
“好了。”江墨站在原地，离那书生两丈远。
书生终于肯转过身，刚和江墨对上眼，他又立马低下头，“小生失礼了！”
江墨一愣，这男人长得挺儒雅，但也太容易害羞了，“你失礼在哪儿？”
书生拱手道：“小生见了姑娘的身子，让姑娘失了名节，可不是该死吗？”
有这么严重吗？见了又不是上了。江墨大方道：“没事，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我不说你不说，就跟没发生一样。”
“这怎么行！”书生直起身体，振振有词道，“所谓君子慎独，做了就该负责任，姑娘，在下不是龌龊之人！”
还较真上了？江墨微笑道：“那你说说，你要怎么负责？”
书生郑重地俯首作揖，“小生愿娶姑娘为妻！”


第19章 孩子他爸（3）
江墨先是一怔，才提高了声量道：“好你个书生，竟然占我便宜！”
书生当即混乱，摆着手，脸更红，“何来便宜之说？姑娘，小生是真心实意的！”
江墨四处指了指，“这儿都是乱石，若非故意，你怎会看到我在河中沐浴？”她深吸一口气，又接着道，“还有，你说你要娶我为妻，你知道我是谁？我们门当户对吗？你养得起我吗？既然都不知道，不是看我美貌占我便宜是什么？”
“这、这……”书生语塞，“姑娘真是伶牙俐齿，这么一说，小生的确唐突了。”他咬咬牙，道，“是小生思虑不周，姑娘，小生乃新瓶县新上任的县令冯周，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在下准备过后，必定上门提亲。”
“你是县令？”江墨听了个重点。
县令好啊，国家公务员，工作稳定，看他身上的衣服也有点档次，家底说不定也殷实，当她孩子的便宜爹……等下，江墨，你怎能害人家呢？
江墨将自己自私的想法挥散走，严肃道：“冯县令，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今天的事情若你无心，我就原谅你了，别过，不见。”她说完，扭头就走。
“姑娘！”冯周想追过来，无奈他和江墨离得远，对地形又不熟悉，很快找不到人。他在原地怅然若失叹气，“还未得知佳人闺名，日后哪里寻缘？”
躲在暗处的江墨听到他这些话，忍不住摇摇头。书生就是迂腐，这年头哪有正经女孩子露天洗澡的？仔细想想，冯周也挺有意思的，既谦虚又自信，还容易脸红。她笑了笑，待他走后，她从岩石后出来，看向天际。
是时候去南海龙族看看究竟了。
她跃身为龙，窜向南边。
南海不是她认知中的南海，她所在的国家有绵长的海岸线，被南边的大海包围，那就是南海。她到的时候，海面上正刮着风，惊起浪花拍打在岸边的崖壁上。
江墨在海面露出的礁石上停了一会儿，找寻记忆中龙族宫殿的位置，随后一头扎进了水面。
龙宫在海底深处，她经历了一段黑暗之后，终于看到点点蓝光，蓝光中便是由珊瑚礁和各种贝壳筑成的龙宫城门。
城门外，有四个虾兵蟹将拦住了她。他们认出来人后，又给江墨让了位置，大闸蟹一样的小水怪说：“欢迎四公主！”
对，赤螭是南海龙族四公主，在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已经出去自立门户了，只有二姐姐蓝龙还留在龙宫。
江墨很熟练地找到了龙宫大殿，由蓝色的发光岩石筑成，周围点缀着海星水母，十分梦幻。这还是她第一次亲临海底龙宫，分外新鲜。
“你还有脸回来？”
江墨身后出现了一个苍老严厉的声音，她回过头，是她的龙王老父亲，一条上了年纪的金龙。他额头的角已经磨损了，脸上都是皱纹沟渠，白色的胡须垂到了地上，唯有那双眼睛，闪着精神的亮光，看着再活个千把年没问题。
“父王～”江墨学着赤螭以往的语气，上前撒娇地揽住了老金龙的胳膊。
老金龙甩袖，将她推到一边，手中的红木拐杖往地上一跺，整个龙宫微微颤抖，江墨站不稳，跪在了地上。
“你还敢回来？”老金龙怒道，“逃婚，和人类有了孩子，你还敢认自己是一条龙？”
逃婚？哦，她想起来了，赤螭就是因为不愿意嫁给北海那个看着有些痴呆的三太子紫龙，所以才从南海宫殿中逃出去的。
这事儿怎么也过了有七八年了吧？估计人紫龙三太子都已经再娶了，江墨堆起笑容，“父王，事情都过去了，无论如何，我还是你女儿……”
“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女儿！”老金龙又跺了一下拐杖，这次的震动比刚才更强烈了，他怒视着江墨，道，“逃婚也就罢了，和人类通婚丢进南海龙族脸面，不可饶恕！既然你回来了，就接受龙族的惩罚吧！来人！”
什么鬼？江墨还未想清什么规矩，就左右开弓地被水族士兵押住。她瞪大眼睛惊讶道：“父王，难道你真的要惩罚女儿吗？”
老龙王冷笑一声：“你怀了杂种，还是纯正的龙族吗？现在又两个选择，你带着你腹中的孩子自戕，要么，你打掉腹中孩子，我还认你是我女儿。”
她怎么可能打掉孩子，这孩子是世界轴是男主角，死了大家全玩完，开什么玩笑！她仰起头，表现得视死如归，“父王，我绝对不可能放弃我的孩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老金龙早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对妖兵使了眼神，“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放四公主自由！”
“是！”
江墨回到龙宫还不到两刻钟，就被押进了黑暗的  水牢中，由虾兵蟹将、水兵以及长相随意的海底水妖们看管着。
老金龙在半个时辰之后来过一趟，身后还跟着二公主蓝龙。
“你想清楚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这水牢的流水，就会慢慢将你的身体冲垮。到时候，你连命都没有！”
难怪赤螭怀孕之后不回家，原来家里更可怕。江墨了然，还是坚持道：“父王，我不会放弃孩子的。”
老金龙身后的蓝龙一直给她使眼色，看起来十分着急。江墨一愣，她想起来了，在龙宫里，最疼她的是这位一直没嫁人的二姐。
老金龙听完江墨的话，气得牙痒痒，转身叫蓝龙也离开了。
水牢之所以是关人的地方，全是因为它所在的位置，会定期刮起海底旋风，风的力量会分解在其中的任何生物。龙的身躯虽然坚固，也忍受不了多次的旋风。
现在旋风未到，她还有机会从这里逃出去。每一条龙出生的时候都会带着一项异能，赤螭的异能很简单：吸水。她心中有了逃出去的办法，简单易行，只要等候龙宫的人都休息了便可。
到了夜晚，虾兵蟹将们露出疲相，江墨在水牢中化作红龙，正准备一鼓作气。
“二公主！”
水牢外的虾兵们郑重地喊道。
江墨赶紧收起元身，到水牢边缘，果然看见蓝龙。
“二姐姐，你怎么来了？”
蓝龙的双手穿过水牢铁柱，握住了江墨的手，深切道：“我的傻妹妹，你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好了吗？”
在江墨的印象中，她上地之后就没和蓝龙联系了，听蓝龙的意思，她们这期间还见过面？她沉住气，幽幽道：“我在外头受了欺负，只想回家，没想到父王这么绝情，二姐，我怎么办？”
蓝龙的泪水像白珠子一样，从眼角滑落，马上融入了海水中。江墨看得有些呆，这位二姐姐的容貌一般，原身也不是纯正蓝色，而是有黑色的斑点，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嫁出去。没想到哭起来这么好看。
蓝龙哀伤道：“人龙之间势不两立，人龙的结合便是大忌，妹妹，你犯触了，姐姐如何能帮你？”
她的声音柔和婉转，十分舒服，江墨太喜欢这个二姐了。蓝龙见她不说话，从身后掏出一只大鱼，看着还挺新鲜，她将鱼塞到江墨手中。
江墨：“……”这是干嘛？这是让她直接生吞吗？
蓝龙抬抬手，敦促道：“趁新鲜赶紧吃吧，你还有孩子，可不能饿着。”
蓝龙实在太好，江墨感动得想哭，她尝试着啃下去，鱼肉十分轻松地就被撕下了，而且鲜嫩得很，果然比烤兔子好吃。她又吃了几口，想起了一个问题。
也难怪龙身上会有那么大的骚味，整天吃着海鱼不说，还在海水里腌着，没有味才怪呢。她想了想，控制住自己，放下了手中的鱼。
蓝龙紧张问：“好妹妹，怎么了，这鱼不好吃吗？”
江墨委屈地摇头，“不是，鱼很好吃……二姐，我忘了以前好多的事情，连孩子的爹是谁都忘了。”
“居然有这回事？”蓝龙显得比她更惊讶，“那，那怎么办？”她在水牢外来回游走片刻后，回到江墨跟前，道，“我好像见过他一回。”
“是吗？”江墨还真没想到居然从蓝龙这里套出了线索。
蓝龙点头，“那也是五年前，你走之后两年的事情了吧？他是个长相还不错的年轻男人，身后跟着不少下人呢，对你也还算温柔。要不是因为这样，我肯定会在当时就把你带回来了。”
蓝龙说的话，已经足够衍生不少重要信息了：对方现在应该壮年了，能见过不怎么出门的蓝龙，那估计也是南海边上的国家，有不少下人，说明对方的身份不是平民。
江墨赶紧问：“二姐，能多说说他怎么回事吗？”
蓝龙皱眉，从手袖里掏出一串水晶手链，递给江墨，“这是你两年前给我的，那时候我觉得你有些奇怪，但你什么也不说又走了，过后不久，我才知道你怀孕的事情。”
咦，有这种剧情？江墨完全想不起来，看来这也是发生在赤螭失忆之前。那个男人到底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是不是意味着，她有机会给世界轴提供一个完整的家庭？
“你打算怎么办？”蓝龙问。
“二姐。”江墨深吸一口气，“我要找到孩子他爹！”


第20章 孩子他爸（4）
蓝龙感动道：“既然如此，姐姐就不劝你了。”她压低声音说，“我帮你出去。”
“姐姐……”江墨是真的感谢蓝龙，言语都无法表达。赤螭有这样的姐姐实在太幸运。
蓝龙说做就做，她很轻易地就引开了守卫的水兵们，打开牢门将妹妹放了出来，又将她带上海面。
海面之外天已大亮，两条龙在海上盘旋飞行。
江墨担忧问：“姐姐，你把我放出来，就这样回去，能行吗？”
蓝龙道：“父亲就算责怪我，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你放心好了。你赶紧走，走了就别回来了，妹妹，保重了！”
红龙在蓝龙身边绕了好几圈，才飞向大陆。她一贴到地面，就又变成了人，手中握着蓝龙给她的水晶手链。在外面的阳光下，水晶手链透着粉红色，是成色极好的水晶。
古代水晶也算稀有奢侈品，粉晶更难见，这个世界的情况似乎也如此。这的确是个难得的线索，去城里找一个懂行的问一问，兴许就知道了。
江墨将水晶收好，抬脚要往海边的村庄走，走到半路，她停住，“不行啊，我身上有很大的龙骚味，现在去，还是会被当做水妖的。”
她上次见到那小县令冯周时，他似乎没闻出自己身上的味道？洗花瓣澡能去掉一些味道？
江墨改变了进城的主意，她飞进云中，找到了一个远离城池的山林，在一片花香鸟语中住了下来，每天吃山中的水果，不碰任何肉类，洗花瓣澡，研究制造香粉。
就这样过去了三个月，她身上终于只剩下淡淡的花香，但她的肚子还是很平坦。她换上人间的衣服，到附近的小村庄转了一圈，没有人拿着武器追过来，她终于成功了。
她很清楚，这种成功是因为她怀孕了。发|情的龙身上的味道最大，化形为人的味道最小。现在是她进人间找孩子他爹最好的时机。
她准备一番，直接进城，找到了一家当铺，将粉晶手链拿了出来。
掌柜的将手链握在手中端详了很久，怀疑地看了一眼江墨，江墨未施粉黛，衣着朴素，看着用不起这样昂贵的东西，他狐疑问：“这东西，你打哪儿来的？”
江墨趴在柜台上，道：“家里的东西，现家道中落，所以……”
掌柜懂了，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家道中落，把家里的东西拿出来当以维持生计，他不再怀疑，道：“这粉晶难见，我给你二十两。”
江墨马上抢过来，护在怀里，“你都说难得了，只给二十两？这天下还能有第二串水晶吗？”
“哼！”掌柜冷笑，“虽然难见，也不是稀罕物，新瓶县里的古玩店随便能淘一把，二十两我还嫌给多了，你卖不卖？”
“不卖！”江墨跑出当铺。
新瓶县？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新瓶县专门产水晶吗？那里能不能打听到切确的消息？
她马上打听新瓶县的方位，就在她刚醒来的那地方附近。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又化形为龙，没多久就落到了新瓶县的地方。
她拿着手链，还是进了当铺，将手链给掌柜看。
掌柜看的时间比上一个掌柜来得更久，他暂时将手链还给江墨，对她道：“姑娘稍等，我进去和老板商量一会儿。”
“好的。”江墨乖巧地站在原地，眼睛朝旁边看，柜台上摆放了不少当品，其中有玉石也有水晶，水晶的成色很好，被雕刻成各种形状，果然是盛产水晶的地方。
她等了一刻钟，门外有了大动静，哐哐当当进来一拨穿着捕快官服的人，来人大叫道：“把这个女的给我抓起来！”
“设么意思！”江墨懵逼，被两人架住。
为首捕快道：“什么意思？到府衙你就知道了！走！”
去府衙的路上，江墨从押解她的捕快打听到，举报她的正是那位掌柜，因为她手中的粉色水晶，是皇家才有的贡品。
江墨一介平民，看着完全不像官宦人家，手中怎么可能有皇家才有的水晶？掌柜的自作聪明，和老板商议一顿，将江墨给告了，希望得到一些赏银。
江墨委屈道：“这水晶真的是我家里的东西！”
捕快才不会听她哭诉，“这些话和我们县令说吧！你放心，你若没罪，我们县令不会为难你的！”
话说着，他们就到了县衙门口。经过一段威武呐喊，江墨跪在地上，当铺的掌柜也过来，就站在江墨身边。
江墨翻着白眼瞪着多事的掌柜，她打定主意，要是那县令没办法断案，她干脆拿着东西跑人了。跑之前还得问问掌柜，这水晶到底从哪里来的。
县令走到正堂坐下，惊堂木一拍，江墨的目光从掌柜身上移开，投到了上面的县令。
这一看，县令和江墨都愣住了。
“是你？！”两人同时惊讶出声。
那县令正是冯周，江墨想起来，难怪她觉得新瓶县这名字耳熟，小书生说过，他是新瓶县的县令冯周。
冯周很快平复心情，镇定道：“堂下所为何事？”
掌柜拱手拜道：“县太爷，这位女子手持皇家贡品到当铺，她分明只是平民，这东西来路不明。请县太爷查明真相！”
冯周面不改色，问：“堂下女子何人，刘掌柜所言是否属实？”
江墨想了想，赤螭这个名字指向性太强了，她还是用本名吧，冯周靠不靠谱，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了。她道：“小女子江墨，这链子是友人所赠，并非来路不明。”
“友人是谁？”冯周问。
江墨斜了一眼刘掌柜，低头道：“五年前，有一个年轻男子，对我说会娶我，将这手链交给我当做信物，但那男子只给我化名，小女子若非无奈，也不会将手链拿出来。”
这些话含糊得很，不得不让人浮想翩翩。刘掌柜想的有点多，当下有些后怕：这年轻男人说不定是皇族的人，要再回来，他岂不是得罪了皇族的女人？
冯周不为所动，“有何证据？”
江墨却反问：“县太爷，我说这些话的确无凭无据。但刘掌柜说，这是贡品，又有什么证据？”
刘掌柜回道：“县太爷，贡品水晶手链有一个特点，双数小子，单数大子，一般还会有工匠在珠子上留下印记，这手链是新瓶县张师傅所做。”
捕快将手链递上去，冯周瞧了一会儿，刘掌柜说的果然没错。
“江墨，证据确凿。你有什么话说？”
江墨仰头道：“这手链是贡品，可我所说的也没错，我都在这儿了，用得着说谎吗？”
冯周想了想，“你若能找出那个送你手链的男子，证明这手链来源合法，那本官就不追究你的责任。刘掌柜，你去领赏银。这手链暂时放我这儿，江姑娘，本县令给你三天时间，找到那个男人。”
诶？就这样？江墨没想到整个过程这么柔和。刘掌柜谢恩领赏走人，冯周让江墨到县衙后头等他。
县衙后面只是一个茶室，冯周换了简单的便服，拿着手链，内心十分激动，表面却十分淡然，见了江墨，道：“江姑娘，在下有礼了。”
江墨回礼，“哪里哪里，冯县令肯给我机会找人，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冯周脸一红，还是淡然道：“正如我在堂上所说，江姑娘要如何找到那男子？”
说到这个男子，冯周内心失望，难怪当初他执意要娶江墨时，她会反对，原来她早就有了定终身的男人。
既然这是贡品，对方至少也是王公贵族，青年才俊众多，也不知谁那么幸运？
江墨观察了他一会儿，没看出他什么情绪，便老实道：“冯县令，不瞒你说，你给我三天的时间，我不一定能找到那个人。”
“怎么说？”
江墨叹气，“那个负心汉，说了这些话之后，就不见人影了，若不是困难，我怎会轻易把东西拿出来？”
冯周问：“若找不到呢？”
江墨抬眼，“这不是得问你吗？”
冯周瞬间尴尬，他佯装咳嗽两声，“如果找不到，这手链会充公，我们会将江姑娘收监，关个三年五载。”
三年五载，牢饭？如果找不到人，吃牢饭……不是好选择。江墨将这一情况跳过，大不了她回到山里生活，好好锻炼身体养大孩子就得了。
冯周也偷偷观察着江墨，心想：江姑娘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三个月未见，她比上次清秀不少，如果找不到，她会不会看上我……
这突然的想法把他吓了一跳，他赶紧又扭转了想法：冯周啊冯周，难道你想趁人之危不成？江姑娘若所言非虚，那定是被骗了，君子须伸出援手，救人水火才是……
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连江墨都注意到了，她歪头问：“冯县令，你没事吧？”
冯周立马摇头，“没事，不才愿意帮你寻找那个人，也好赶紧结案。”
江墨眼睛一亮，“你真是好人！”
冯周不好意思地笑着，“据我所知，离新瓶县最近的皇族，便是隔壁逍遥城城主南宁王，姑娘，如果不嫌弃，我们现在就动身。”


第21章 孩子他爸（5）
新瓶县是盛产水晶的地方，也出了很多雕刻水晶的能匠，张师傅便是其中一个。他如今年已苍老，却声称自己记得经手的每一件水晶。
江墨和冯周将水晶手链交到张师傅手中，他眯着眼将手链放到阳光下观察，好一会儿，苍老的声音道：“是了，这是我三十年前做的手链，随南宁王送给太后的贺礼，应该是进了皇宫的。”
冯周心喜，“那您可知这手链当时归谁了？”
张师傅将手链还回去，摇头道：“这小民就不知道了，如果是老南宁王肯定清楚。但老南宁王据说已过世多年，继承爵位的是小南宁王，他没准会知道……县太爷，这手链打哪儿来的？”
冯周看了一眼失望的江墨，回头道：“这是这位姑娘的物件，但不清楚究竟是从何而来。张师傅，多谢了。”
从张师傅家中出来，冯周出了主意：“只能去逍遥城问一下，江姑娘，你觉得如何？”
这么麻烦的？江墨很想拿了手链直接走人，到皇宫内问更直接。
街上刮起一阵风，冯周轻微哆嗦一下，现在正属秋凉时节，他看了一眼身着单薄的江墨，对她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江墨回答，他转身就走。江墨撇嘴，“这呆子……”
等了一刻钟，呆子回来了，牵着两匹马，手上还多了一件粉色披风，他走过来，将披风往江墨身上披，一边道：“你怎么能穿那么少，天凉了，小心风寒了。”
他的动作如此自然，好像他们认识许久一样。江墨怔愣片刻，欲言又止，龙族不怕寒冷，可他的举动的确让她生出暖意，她悄悄地打消了抢走水晶自己逃的想法。
冯周将马儿牵到近处，才想起一件事，“江姑娘会骑马吗？如果不会，可能要委屈你和我同骑了……”他的声音愈发低。
想快点去逍遥城，骑马是最快的方式。江墨当然会骑，她笑道：“你给我马儿骑，不怕我逃跑吗？”
冯周恍然大悟，显然没想到这个选项，“我……我相信姑娘。”
不仅呆，还傻！江墨很轻松地上马，回头一看，冯周笨拙地踩上去，她狂笑，“冯县令，你好意思问我？”
冯周又一顿脸红，“让姑娘见笑了，见笑了……”
他的双手十分僵硬地握着缰绳，连不怎么关心旁人的江墨都看出了他的紧张：“不然，冯县令，你委屈一下？”
“不打紧的！”冯周尴尬地回忆着马师教给他的知识，双腿用力地夹紧马肚子，双眼直视前方，抖着声音喊出，“驾！”
江墨赶了上去，一路上，她更担心冯周，好在一路上没出什么状况。夕阳未落之前，他们到了逍遥城的城门口，一下马，冯周差点虚脱，还是江墨捞住了他。
“江姑娘见笑了……”冯周松了一口气，将文牒之类的东西交给城门士兵看，很快进了城。
逍遥城并不大，主城外加几个县乡而已，因为依山傍水，人们的生活还算富庶。
江墨一进城，胃突然猛烈地翻滚，她赶紧扶着城墙，捂着肚子呕起来。出来时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出胃里的酸水，她难受得头晕目眩，差不多好时，才发现冯周在她身后，用温热的手掌捋着她的后背。
“没事吧？”冯周担忧问。
江墨点头，奇道：“这座城，怎么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
冯周四下看看，这里的人穿着虽然比新瓶县光鲜，但并没有什么奇特，“这座城怎么了？放心吧，南宁王是个贤王，我们早去早回。”
城内不能骑马，他们两人把马儿寄在城门口的驿站里，徒步前往南宁王府。冯周亮出身份，护卫将他们领了进去，让他们在小厅堂内等待。
喝了点热茶后，两人的状态好了一些。
冯周的心情看着不是很好，心事也有点多，时不时地偷瞄江墨。他低声问：“江姑娘，如果南宁王真的是那男子，你……”
江墨也想过这个问题，她嗯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见了面再说吧。”
“谁要见我家王爷？”
一个妖娆的女声传来，他们两人抬头一看，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貌美女人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
那女人看着二十出头，皮肤紧绷光亮，浓妆艳抹，一进门就带来一阵浓香。江墨又想吐了。听到身旁的动静，冯周马上转过身，安抚地捋她的后背。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的动作，惹到了进门的女人，她扭着水蛇腰走过来，到冯周跟前，娇滴滴道：“你就是找我们王爷的冯县令？”
冯周起身作揖，“在下正是，敢问夫人是？”
“夫人？”女人撩动自己的鬓发，斜眼看他，“我看起来很像夫人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冯周表示不明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墨。
江墨看出来了，眼前这女人自视甚高，以为全天下男人都得为她着迷。她低头偷笑一下，不知呆子会怎么反应？
冯周果然无语，“既然不是夫人……那是小姐？”
“嘻嘻……”女人咬着下唇，嘤嘤地笑着，“好了，不逗你了，我是南宁王妃，你们找王爷所为何事？”
南宁王都有王妃了？冯周心里又高兴又难过，可不是么，算起来，南宁王也二十多岁了，怎么着都有好几房妃子，那江墨怎么办？
江墨贼无所谓：要是孩子爹真是南宁王，她绝不会做人家小老婆，带着孩子回农村生活。
冯周十分操心：江姑娘怎么无所谓呢？这娘娘看起来就不一般，要是进门，可不得受委屈？他又拜道：“娘娘，能麻烦让我们见下南宁王？”
“嘿！”王妃将手心贴在冯周的胸口，揉搓两下，“你都没说来干嘛的，我怎可轻易让你见王爷？”
江墨才发现，这个女人全程没看她一眼，好像她不存在一样！她忍不住咳嗽两声，冯周闻声，得救一样和她齐肩站着。
王妃当即不高兴，黑着脸看向江墨，“这女的，谁啊？”
“王妃好，我是江墨，是……冯周的……朋友。”江墨回答。
冯周露出喜色：太好了，终于和江姑娘成为朋友了。
“朋友？”王妃音调翘得老高，她眯眼笑看冯周，“冯县令还未娶妻？”
冯周莫名其妙，“新官上任不久，还未做出业绩，所以暂未娶妻。”
“哦～”王妃又上下打量了他。
江墨很清楚地看到：王妃舔了一下嘴巴。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想起进城门的那股不适感，忍不住扯了扯冯周的衣袖。
冯周感觉到动静，安慰她一样回扯过去。
“行吧。”王妃转过身，“我帮你们看看王爷来不来，你们等会儿。”
她终于走了，但房内的香味也散不去了。
江墨抓着冯周的袖子，“冯县令，这里怪得很，我们回去吧！你不觉得那个王妃……怪得很！”
“江姑娘无礼了。”冯周摆摆手，“王妃或许只是为人热情，我们万不可在背后议论别人。”
行了，她成背后议论别人的小人了！江墨翻了个白眼，活该你以后吃亏！她两手一摊，任性道：“我想走了。”
“刚来就走吗？哈哈哈……”
一阵朗笑声传来，随后进来一个虎背熊腰的高壮男人，一看华丽的穿着，挺胸阔步的样子，是南宁王没错了。敢情他们夫妻俩都喜欢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冯周拜道：“新瓶县县令冯周见过南宁王！”
“见过见过！”南宁王一脸喜庆地免了他的行礼，一转头，立马怔住，“这，这位姑娘是……”很明显，他的眼睛都转不开了。
见南宁王这么激动，江墨都紧张起来：难道他真是孩子他爹？
冯周马上问：“王爷见过江姑娘吗？”
“这……”南宁王看看他们两人，又避开他们的眼神，道，“好似见过，又似乎没见过。江姑娘是吗？好生面熟？”
江墨不想作揖，轻轻一拜，“小女子江墨……”
“江墨？”南宁王嚼着这名字，“好名字啊！”他顿了顿，又问，“冯县令，江姑娘，你们来我逍遥城，不会只为了见我吧？”
究竟认不认识呢？冯周两人面面相觑，内心都有相同的疑问。
冯周将手链拿了出来，很小心道：“王爷，您可认得这手链？”
南宁王接过水晶手链，看了又看，时不时观察一下冯周和江墨的神情，他想了很久，道：“这似乎……是我的东西？”
“当真？”冯周心里五味杂全，挤不出任何笑容，“王爷，您再看看？”
江墨大为失望：真是孩子爹？不会吧？可他看样子不记得赤螭了，难道他也失忆了？“王爷，您再看仔细一些？”
“什么东西，我看看？”王妃早就在外面听了许久，她从外面进来，一把抢过南宁王手中的链子，往手上一套，“就这东西，值得你们讨论那么久？这是我以前的物件，怎么会在冯县令手中？”


第22章 孩子他爸（6）
冯周失望地看向了江墨。
江墨：“……”握草，来真的？世界轴的爹真的是南宁王？她比冯周更失望。
冯周不甘心，问：“王爷，那您为何不记得江姑娘？”
南宁王挑眉，看了看江墨，又看着低头皱眉的冯周，他转转眼睛，道：“先前不久，我忘了一些事情，这件事，王妃可以作证。不知这水晶手链和这位江姑娘有什么关系？”
他也失忆了？江墨斜着看南宁王，怎么看怎么奇怪。
南宁王妃将手链套在自己手上，挽着南宁王，颇有酸意道：“这件事我的确能作证，不过我们之前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既然你们上门是为了这事儿，王爷，不妨趁这个时候，让大夫给你诊断一下。”
“是了，该如此。”南宁王笑着应声，转而对冯周二人道，“天色已晚，今晚你们就住下吧。”
他们两人被安排在客房的院子，房间正好相对。冯周跟着江墨进了她的房门，歉意道：“江姑娘，对不住了。”
“怎么了？”江墨进门后一直不舒服，她忍着胃里的恶心问。
冯周道：“手链……手链没能还给你。等明天，我试着向……”
“呕……”江墨终于忍不住，扶着桌子干呕了两次，但这次没吐出什么东西，她十分尴尬地抬头，“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你坐下。”冯周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小心道，“我先前和乡里的师父学过一阵医术，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江墨的话还没说完，冯周已经蹲下来隔着衣袖帮她诊脉了。
江墨的心跳得很快：她怀孕的事情会不会被诊出来？冯周按住她的脉搏，久久顿住。江墨担忧问：“怎么样？”
“在下……”冯周吞吞吐吐道，“在下不才，看、看不出姑娘的病症……”他猛然起身。
难道龙怀孕和人类不一样？江墨好奇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冯周咬着下唇转身，“江姑娘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再去找王爷。”
他说完这句话，很快跨出房门。江墨分明看见他紧拽着两个拳头，“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第二天，南宁王果真找了大夫，大夫说他失忆了，他便让冯周和江墨过来，将事情讲清楚。一切还是冯周作解释，但冯周已然没了昨天的热情，语气淡然。
南宁王听完，遗憾又感动道：“难为江姑娘用情……只是，本王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然你们再多留几天，如何？”
冯周拱手道：“王爷，下官还得回去处理新瓶县事务，不方便在逍遥城多停留。”
“诶！”南宁王摆手微笑，“新瓶县一向治安极佳，等下你修书一封，将事情暂由师爷代管几天，不碍事。”
“这……”冯周还想辩解，南宁王执意将他留下，他才闭嘴。
江墨发现了，冯周从早上开始一直不苟言笑。他们从偏厅出来之后，她抓住冯周的袖子问：“冯县令，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我能有什么心事？”冯周没好气地说。
江墨愣住，这书生怎么了？她越想越气，她惹他什么了，莫名其妙被黑脸？
这时，南宁王妃从回廊处走来，摇摇摆摆地到他们面前，她笑问：“你们二人怎么了？一个脸红，一个脸白的？”她说的脸红是冯周，她走到冯周身边，用手指头推了他一下，笑得妖冶，“冯县令这样子，怎么跟童子一般？”
冯周瞥了一眼江墨，回道：“王妃说笑了，冯周的确和童子无异。”
“哈哈……”王妃大声笑了起来，“我说笑呢。你们回去休息吧。”
江墨平白无故受了气，不理会冯周，自己直接回了房。
他们二人接下去一整天都没再见面。到了晚上，江墨听到院子内有动静。她悄悄推开了房门，从门缝往外看，是南宁王妃带着几个丫鬟出现在院子里了，听声音，是想请冯周去花园赏月。
“我早就觉得那女人不正经了。”江墨轻声嘀咕，她仔细听冯周的应答。
冯周望了一眼江墨的房门，犹豫片刻，问：“何不请上江姑娘？”
“我见她脸色不好，让她好好休息吧。”南宁王妃说着，牵起冯周的手就往院子外走。
江墨气得将门关紧，“这死冯周，活该你被妖女勾了！”
她回到桌子旁坐下，喝了两口热茶，房门被敲响。江墨挑眉，难道冯周回来了？她笑着起身过去开门。
“江姑娘，还没休息呢？”门外站着南宁王，笑得一脸谄媚。
“王爷？”江墨还抓着门，“这么晚了，王爷不休息吗？”
南宁王干脆推门进来，将她往后逼退两步，他又反身关上了房门，笑道：“我担心江姑娘独守空房，再说，你我既然都失了记忆，不如趁此良宵，好好回忆一番？”
江墨懂了，难道之前赤螭就看上这样猥琐的男人？不至于吧？她不动声色地又向后退，道：“不妥吧，还是等明日再说好？”
“江姑娘，你我既然是旧相识，你何必担心？”南宁王更近一步。
他猴急地扑上来抱住江墨，要往她嘴上亲时，江墨口中吐出一些雾气，一下子将他迷倒在地。
“这地方待不下去了。”她叉腰看着地上的南宁王，“你肯定是假的！”
她决定将手链拿回来，但冯周还没回来，他们一起来的，她总不能把他丢下了？她想了想，干脆走出房门，进了冯周的房间。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满身酒气的冯周推门而入，点亮了桌上的蜡烛，看到桌旁坐着人，他吓了一大跳。
“谁！谁趴在那儿？”
江墨听到声音抬头，见到冯周，立马起身道：“冯县令，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冯周道：“怎么突然如此决定？王爷不正是你要找的人吗？”
“就算是他，也得走了！”她压低了声音，“他刚才进了我房间，想非礼我，所以我才躲到你这里来。”
冯周狐疑，“真的？”他退出自己的房门，朝她的房间走去，然而她的房间什么都没有，他又气呼呼地回来，“江姑娘，你何须骗在下！王爷根本不在你房间！”
“我没骗你啊！”江墨着急，“你这呆子！”
两人都站在原地，谁也不想里理谁的趋势。江墨不想回房，她只好不情愿地开口：“冯县令，南宁王妃睡了吗？”
“我哪知道！”冯周这次连敬语都不用了。
江墨道：“我想……把我的手链拿回来。我肯定，南宁王不是我要找的人。”这份肯定完全出于直觉，南宁王夫妇的举动太反常，而且逍遥城也让她感到不适。
冯周看向门外的一片漆黑，才说：“现如今晚了，怎么也得等明天。你先回去睡吧。”
江墨不动。冯周奇怪地看着她，她低下头，为难道：“南宁王今晚真进了我的房，我不想回我的房间，你……”她主要担心不小心把南宁王揍了出麻烦，好不容易进了人间，她不想惹事。
冯周无奈叹气，“你啊……”他将凳子摆成一排，“你去我床上睡吧，我今晚就凑合一下。”
江墨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他，“那你小心别着凉了。”
两人熄了灯，各自躺下。半夜时，江墨感觉床头站了一个人，她半眯着眼睛看，冯周垂着双肩看着她，轻轻地叹气。
第二天一大清早，江墨起来时，却不见冯周，她的披风放到了她床边。她走出院子，抓了个丫鬟问了问，才知道冯周去马厩了。
他去马厩做什么？江墨好奇地顺着丫鬟指的方向走向马厩，在回廊上看见冯周正在一匹马身旁一上一下，旁边的马奴拿着干草，指挥教导着。
她远远地看着。冯周好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勒紧缰绳又在马上摇摇晃晃，看得她心惊。他最后一次下马，江墨走过去问：“冯县令，你这是？”
冯周本来对着马奴微笑，一见她来，脸上的笑瞬间没了，“没什么。”
任谁见了这种场面都会生气，何况现在江墨是个情绪波动较大的孕妇。她瞪了他一眼，要往回走。
“你不是要拿回手链吗？”
冯周的话成功地让她驻足，她转过身，却不说话。
冯周让马奴把马牵回去，对江墨道：“我和你一起去，毕竟是我让你认错人的。江姑娘，走吧。”
他们到偏厅，让下人请王爷王妃。两人很不自然地一句话也不说，各自坐在椅子上。等了有一会儿，下人回报：“两位稍等，王爷王妃马上就过来了。”
来人说完又走开，偏厅一个人也没有，外头也安静了不少。
江墨抖起精神，问：“冯县令，有没有觉得……安静得有些奇怪了？”
冯周侧耳听了听，“是有些奇怪？”现在才不过清晨饭后，怎么算都是王府下人们最忙碌的时间点，外头一点声音也没有，着实奇怪了。
他起身，想出去看看究竟。才刚迈出两步，头顶发出轰隆一声，他二人同时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铁笼子朝他们罩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头痛欲裂早早睡下
没意外以后都日更，有意外只会是身体原因＿（：з」∠）＿


第23章 孩子他爸（7）
“哈哈哈哈……”南宁王和王妃从外面走进来，他们身后的两个丫鬟拿着空盘子，站在了大铁笼子两侧。
南宁王揽着王妃，对着笼子里的两人笑道：“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怨不得我们。”
什么意思？冯周和江墨同时莫名其妙，面面相觑。
南宁王妃接过一个盘子，抓着笼子的一根铁柱，盯着冯周，又看看江墨，转头问南宁王，“王爷，我们先吃谁好？”语气就像市场买白菜一样。
“吃？”冯周震惊，“你们想吃了我们？”
南宁王摆手，“我们不会那么野蛮，只是吃你们的心而已。童男童女的心是大补，能延年益寿，你放心，王妃的手很快，你们不会有痛苦。”
他话音一落，南宁王妃放在铁柱上的手，刺啦一声长出了尖利的长指甲，迅速地伸向笼子里，眼见就要触碰到冯周的胸膛。
江墨眼疾手快，将冯周往后扯，护在了身后。王妃抓了个空，将手缩了回去，“哟，是个厉害角色？”
江墨冷笑，“没想到堂堂逍遥王，也会娶一个妖精当老婆？”她观察了一下王妃的爪子，“你是狐狸精？”
王妃盈盈笑着，“是又怎样，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她手上还带着粉色水晶手链，江墨笑道：“所以你们真的不认识我，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那又怎样？”王妃说完，手上发狠，朝江墨抓了过去。江墨左闪又闪，趁王妃不备，将她手中的链子抢了过去。
狐狸气得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们，少折腾，少受点苦！”
冯周被眼前的一切吓得脸色发白，他对南宁王道：“王爷，百姓深受妖怪骚扰之苦，你怎可和妖怪为伍，还……还吃人心？”
“别和他废话了！”江墨打断他的话，“我进城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味道，原来是血腥味和狐狸骚味！这南宁王还算人吗？”
“小心！”冯周突然大喊一声。
趁她说话，南宁王妃朝她的手臂抓了过来。尖利的爪牙嵌入江墨的手臂中。然而随后就轮到王妃尖叫了。
“啊！这是什么！”她满脸痛苦地将手护住，低头一看，她的指甲生生断了两根，断处流出殷红的血，“你……你不是……”
王妃颤抖着说不出话。
江墨面露无辜，内心得意。龙的皮肉十分坚固，在狐狸抓她的时候，反而被她身上的鳞片所伤。冯周将江墨拉过来，心疼地看着她的手臂，又惊奇地发现她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南宁王已经对着笼子里的人舔嘴唇了，他着急地问：“爱妃，什么时候能好？我已经饥渴难耐了！”
狐狸王妃转了转眼睛，突然伸手朝南宁王的后颈刺了下去。南宁王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从他的脖子处流出血液，血腥味立马散逸开来。
江墨和冯周都被眼前突发的变故镇住。
“为、为什么？”这一击不能让南宁王当场死去，他全身抽|搐着问话。
狐狸妖媚地笑着，看向江墨，“因为我发现这世上最补的东西，只能我一个人吃。吃完，我自然就再不用靠你了。”
龙肝凤髓，世间大补，吃了之后，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增进妖力。她之前完全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一条真龙。贪念让她完全忘了实力上的悬殊，却开始脑补吃了龙肝之后的好处。
江墨听笑了，“狐狸，这世上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吗？”连她的皮都动不了，还想挖她的肝？做梦果真不需要成本，她随时能破笼出去。
此时，冯周挡在她身前，大声地对狐狸义正言辞道：“你想吃人就吃我吧！江姑娘瘦，不值得你吃！”
狐狸一愣，眼里冒出嫉妒的火花，不一会儿，她仰头大笑，“我吃你？你算什么！你知道你身后是什么吗？”
“我不管！”冯周立马喝断她的话，偏过头，又对江墨柔声道，“江姑娘，冯某对不住你，冯某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已经知道我不是人了？江墨瞪大了眼睛。
冯周继续道：“所以，你万不能断送在这儿。”他说完，坚毅顽强地看着慢慢浮出妖纹的狐狸，打定主意，在狐狸杀他之前，拼了命也要给江墨制造逃亡的机会。
“冯周……”江墨一阵感动。她慢慢伸出手刀，朝冯周的后颈劈了下去。
冯周只觉得脖子处一阵钻疼，两眼一闭，什么也不知道了。
冯周一倒，江墨立马变成了原形，冲破铁笼，龙爪将狐狸死死地踩在脚下。狐狸也被迫变回了真身，原来是只红皮狐狸，在龙爪下发出痛苦的嘤嘤声。赤螭再小，对付一直狐狸也够了。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狐狸哀求着。
在龙爪旁还躺在南宁王，他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又惊恐万分。
江墨道：“饶了你？你杀了多少人类？这满城都弥漫着诡异的味道？放了你，岂不是害人？”她不再废话，龙爪往下一按，狐狸再也发不出声。
狐狸死后，那两个小丫鬟扔了盘子四处窜，不一会儿也变成了两只灰老鼠，原来她们都是妖怪，估计等着狐狸吃完人心后吃人肉呢。江墨轻而易举地将它们一爪拍死。
龙爪松开后，慢慢地挪向了南宁王。南宁王脖子的血倒灌进喉咙中，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江墨猜他应该在求饶。
这个世界不是修仙界，妖怪杀了人不会受到天道惩罚，只能算争夺地盘的争斗而已。江墨的爪子慢慢地伸向了他……
“咳咳……江姑娘……”躺在旁边的冯周低声呢喃，他轻转头部，仿佛要醒来一般。
江墨立马变回了人身，摇晃着冯周，“冯周，你醒醒？”
冯周悠悠转醒，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江墨的脸，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江姑娘，你没事！啊！”他转头看见地上的狐狸和老鼠的尸体，吓得差点说不出话，“那……那是刚才的妖怪吗？”
“是啊！”江墨迅速组织语言，“刚才飞进来一直龙，把狐狸踩死了，还帮我们破了铁笼子。”
冯周站起身，心有余悸地牵起江墨的手，“我们赶紧走吧……”他临走前，脚踝被地上的南宁王抓住。江墨往南宁王的手踩下去，他才放手。
“这么走不行……”冯周看着地上还在流血的南宁王，忍不住同情道。
“你不会想救他吧？”江墨急了，“呆子，他可是想吃你的心！”
冯周犹豫片刻，“或许王爷是被妖怪蛊惑的，江姑娘，逍遥城的残局也得收拾，不然会殃及新瓶县。”
“行吧，你有理。”江墨松开手，任凭冯周处理。
之后他们才知道，王府内的人都被狐狸下了定身咒，狐狸一死，定身咒和其他咒法都失灵了，他们全都记起王妃进府之后的事情。
一年前，南宁王在山中带回了王妃，从此变得奇怪，喜欢吃腥味重的生肉，下人们碰见过他们两人吃人心的场面，很快会被狐狸消除记忆。
南宁王很聪明，基本不在逍遥城内抓人吃，吃的都是过路客。他们两人最喜欢未经人事的男女，特别是男人，因此听到冯周还是处子，狐狸就打上了他的主意。
如果冯周不留下来处理，反而一走了之，或许南宁王府的变故，就会落到他头上了。现在好了，府上的人都能为他们两人作证。
南宁王没有死，因为伤了喉咙，他从此不能开口说话，而且得很长一段时间躺在床上。
江墨实在不能闻城里的味道，冯周和他的上司收拾王府时，她便想悄悄离开。
“江姑娘！”冯周小跑到马厩，似乎早就知道她跑掉一样，他按住了江墨手中的缰绳，“江姑娘，别走。”
江墨低下头，“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秘密了吗？我不是一个人……”
冯周沉默好一会儿，叹气道：“是我知道，你现在怀孕。”
江墨看向他，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你知道了？你真的会医术？”她就说嘛，她都化身为人了，怎么可能没有怀孕的脉搏？
冯周点头，“我知道，而且，我气。”
“你气什么，这孩子又不是你的？”江墨撇嘴，“你明明知道了，还故意不说。”
“我不该生气吗？”冯周稍微激动，又按捺了性子，耐心道，“你已和别人定了终身，我们初见时，你却那番说辞……”他顿了一会儿，重重叹气，“算了。我之所以隐瞒，是担心你……你未婚先孕，名声不好。”
“哦。”江墨误解了他，心里不好意思，“冯周，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冯周不知所措，“因为，因为我……我……”我了好久，终究没说出口。
“恭喜冯县令！”马奴从马厩里出来，他头发凌乱，好像才刚睡醒。
冯周大吃一惊，他完全忘了马奴住在马厩这事儿，“恭喜我什么？”
马奴笑道：“我刚才听说了，江姑娘有身孕了，你要当爹了，那不得恭喜你吗？”


第24章 孩子他爸（8）
“我……我……”冯周又继续我了起来。
江墨怎么可能让这老实人喜当爹，她对名声这种事情又不是那么在意，反正她现在不是人类。她向前一步，打算解释。
冯周拉住了她的手，屏着呼吸，酝酿着什么。江墨也只好停下来，等待他要说的话。
“多谢……”冯周一字一顿地说，“但你可不能到处说。”
马奴调皮地笑道：“我懂的，县太爷，你们也别不好意思，年轻气盛，人之常情，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只是到时候……”
“什么？”冯周警惕地问。
“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啊！”马奴哈哈大笑。
冯周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江墨，带着些许遗憾的语气道：“那得看我有没有那个福分了。”
江墨假装听不懂。
他们两人从马厩里出来，冯周道：“王爷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我在他床前问了手链的事情，他确定，手链是皇宫里的东西。”
江墨想象不出，南宁王那种状况怎么说话，“那正好，我自己去都城里找？”
“你身怀六甲一个人，怎么去找？”冯周轻叹，又皱眉，“方便我再给你诊脉？我好像诊不出月份？”
江墨的手往回缩，“可能……我猜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冯周会意，他顿住，道：“说起来，皇族人出京到各地，都会有纪录，如果能查出这几个月谁出京，是不是能很快确定？”
“你可真聪明……”江墨勉强地笑道。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月份，明天就生了也说不定。单纯查这个能查出来吗？
王府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们两人牵着马出城，在城郊处，冯周轻松地跨上了马匹。江墨赞叹道：“冯县令，你进步好快。”
不得不说冯周的确聪明，他一定也知道这点，在江墨夸他的时候，得意地扬起了嘴角，“我担心哪一天我们只能用一匹马了，你不肯和我同骑怎么办？”
也不得不说，他想得有点远了。江墨不作答，也跨上马，和他一同赶往新瓶县。
新瓶县和往日无异，冯周的治理很好，并无大事。他们回到府衙，一进门，捕快们冲出来列队两边。
“欢迎县太爷回府！”
他们大声喊道着，冯周皱眉，问：“你们干嘛？”
上次江墨见过的捕头弯腰哈背地出来，笑弯了眼睛，看看冯周，又看看江墨，然后才笑道：“老爷，我们都知道了，最近府衙里要有喜事了。”
冯周挑眉，“什么喜事？”
“诶！不就是……”捕头指了一下江墨，“我们要有夫人了，顺便还可能有小少爷了。”
他们怎么知道？冯周和江墨相视，脸上都有相同的疑问。经过捕快们简短的解释他们才知道，是马奴到处说，传到了刚要回新瓶县的人耳朵里，又到了这里。
江墨抱歉而尴尬地看着冯周，她想了想，道：“各位，事情不是……”
“喜酒的事情以后说吧！”冯周及时打断了她的话，他微微低头，犹豫一阵后，鼓起勇气抬起手，轻微地颤抖着，揽住了江墨的肩膀，“这件事关乎夫人的名声，还是希望各位不要声张……”
捕快们哈哈大笑，捕头跳到江墨跟前道：“夫人，你可不知道，老爷前几个月就害了相思病，我们当时还猜县衙里哪位姑娘这么幸运，果然只有美若天仙的夫人才配得上老爷！”
“好了！”冯周将嬉笑的手下往后推，“别闹了，该干嘛干嘛。”
他趁捕快们好奇心气还未上来，马上拉着江墨离开了府衙院子，回到了后院。
府衙内并没有多少下人，眼下他们正在前头和捕快们一起嬉闹。江墨被冯周拉着走，看着他耳根处红着，她忍不住笑出声。
回廊下，冯周停了下来，不敢看江墨，问：“我刚才那么说，是不是占了你便宜了？”
“便宜？”江墨问，“这里的男人不在乎名声吗？其实，我并不那么在意这些，你……”
“怎么可以不在乎？”冯周道，“总会有人说三道四，对孩子也不好。”
“可是你以后不用娶妻生子吗？”江墨绞着自己的衣角，歪头问着，“你对外说我是你妻子，我腹中的孩儿你的，那以后我走了，你又怎么向新人解释？任何女人，都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你要是找不到老婆怎么办？”
冯周喜道：“没想到你这么为我着想。”
这人脑袋里都在想什么？江墨无语，“算了，你不是说帮我查，哪个皇子曾经出京吗？”
“嗯。”冯周还是傻笑着，“现在天色晚了，等明天我就帮你查，你早点休息，有什么想吃的和我说，我让厨房准备。”
“哦。”
“还有，别叫我冯县令了。”冯周舒了一口气，“你不是叫我冯周吗？以后我叫你江墨，好吗？”
“好。”江墨心里荡起一阵轻盈的欢喜，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动了一下。
第二天醒来，江墨的房外候着一名小丫鬟，说是冯周昨晚从外头找来临时照顾江墨的，冯周现在正府衙内。
小丫鬟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手脚利索，帮江墨端来了井水洗脸。
江墨洗脸时，小丫鬟就在旁边候着，她好奇问：“夫人，为什么你身上会有一股香味呢？”
江墨一直带着香囊，以防自己不注意，龙味散出来。她想了想，说：“因为我经常洗澡啊。”
小丫鬟抿着嘴笑，“只有人身上才有这么好闻的味道。我听说，你们回来时，逍遥城里出现龙了，是吗？”
江墨问：“怎么了？”那条龙不就是她吗？
小丫鬟道：“张道人去逍遥城却找不到，眼下正找县老爷问龙的去向。”
“问那个干吗？”江墨没办法再专心洗脸了，干脆拧了手巾，听丫鬟说下去。
“张道人想抓龙，妖怪太可怕了，他们吃人。龙是最大的水妖，他们一出现，城里准没有好事。所以张道人想在龙惹事之前抓了那条龙。”
“哦。”江墨听得发慌。人类那么憎恨龙，当年赤螭怎么会和皇族的人生了孩子？听小丫鬟的说法，消息还是冯周说的？
冯周也讨厌龙吗？
因为小丫鬟的一番话，江墨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午休过后，冯周终于回到了后院，身上还没退下官服，就到江墨的小院子里看情况。听小丫鬟说一切安好，他露出微笑。
然而小丫鬟又皱皱眉，道：“不过，我和夫人说了龙的事情后，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你说那个做什么？”冯周听闻江墨不开心，当下有些责怪小丫鬟的意思。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江墨就从屋里头出来了。
冯周柔声道：“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咦？”他的目光定在她的小腹上，“你的肚子，好像大了一些？”
江墨也低下头，摸着肚子，手上的触感好像是和昨天不太一样了。
冯周让小丫鬟下去，他则扶着江墨回房，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一边说：“你别听她乱说，龙不会到新瓶县来，放心吧。”
江墨本来忘了这事儿，听他提起，忍不住问：“冯周，你很讨厌龙吗？”
冯周坐下来，面露忧伤，“嗯，我小时候，龙发大水，淹了整座县城，我父母就是在那时候去世的。”
“哦。”江墨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世界，人们心中，龙和其他妖怪并没有什么区别。冯周和龙有深仇大恨，她怎么好意思待在这里？
江墨摸了摸肚子，“我的肚子马上会大起来，我没开玩笑的，所以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冯周，你查到最近有皇子到附近县郡的消息吗？”
冯周摇摇头，安抚她道：“虽然还没消息，但你放心，肚子大了就生下来，你放心，在这儿没人会说你什么。”
她哪里担心这个，大不了她回山里住，“我还是觉得不妥。我打算收拾一下上京城去。”
“这怎么行呢？”冯周站了起来，着急道，“你要上京，势必经过逍遥城，那里可能有龙，太危险了。至少等张道长把龙除了再说。”
“可是。”江墨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条龙救过我们。”
冯周摇头，“那是黑吃黑，你不要被迷惑了。”
好了，江墨确定，冯周是真的恨龙。她撇过头，不再说什么。
冯周以为她生气了，他蹲在她跟前，“江墨，你也为我考虑一下，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即将成婚，好歹先过这一阵吧？”
“那我们真要成婚吗？”江墨反问。
冯周愣住，好生道：“你说男人也需要名声，现在我懂了，现在我是骑虎难下。但你若执意要走，起码得让我帮你查到那个皇子是谁，好吗？”
从他这里查的确更方便，江墨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冯周见她不再说话，高兴地笑了，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
“县老爷！”小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跪在他们跟前，冯周应声后，她继续道，“张道人说，我们院子里有龙的味道！”


第25章 孩子他爸（9）
冯周轻笑，“怎么可能？”他说完，皱起眉头，兀自思考起来，转而对小丫鬟道，“让张道长在院子里等我，我这就过去。”
小丫鬟离开后，冯周拍拍江墨的手臂，柔声道：“别担心，你好好在房里待着，我去看看。”
江墨点头，目送他离开，等他走后，她松了一口气。这个地方看来不能待了，哪天冯周要是发现她是龙，那可如何是好？
小丫鬟去了又回，略微害怕地对江墨说：“夫人，张道士肯定院子里就有龙，而且说就在我们院里。龙要是吃了我们可怎么办？”
“龙不会吃人的。”江墨安慰着她。
“可是龙会带来灾害。”小丫鬟埋下头，低声说，“其他妖怪顶多吃几个人，龙一出现，整个镇子都会遭殃。”
在赤螭的记忆里，龙没怎么吃过人，但的确没干过多少好事，因为能呼风唤雨，一旦和人类起冲突，就会以水淹城池的办法报复人。也难怪小丫鬟会这么害怕。
“没事的。”江墨除了说这三个字，好像也没有其他话能讲了。
第二天早上，冯周气势汹汹地回来，江墨稀罕地看着他憋着怒气的表情，好奇问：“谁惹我们县太爷生气了？”
“那个臭……”冯周将脏话咽了下去，“是张道士，他偏说你屋里有龙，我说你屋里只有你一个人，他就说你是龙。你说我能不气吗？”
江墨：“……”
冯周平复了呼吸，坐下来道：“如果你是龙，我怎么可能完好无缺，新瓶县早就被水淹灭了。”
赤螭那么小的龙，只能弄起一阵龙卷风和漩涡，没那么大能耐把海水招过来。这点江墨也不可能和冯周解释，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冯周气消了，她才问：“那你帮我查了最近的……”
“哦。”冯周才想起这件事，“昨天晚上师爷查了，除了两年前太子殿下，也就是当今皇上来过南海附近，并没有其他皇子经过这里。”
两年前，和蓝龙姐姐与她说的时间差不多？
江墨试探着问：“那这位皇上，是不是也讨厌龙？”
冯周微笑，“那是当然，我朝国土二面环海，如果不是圣上培养众多捉妖道士，恐怕也难以维持国泰民安。”
也就是说这个皇帝也不喜欢龙，江墨疑惑了。一个不喜欢龙的人，会和龙结合生子吗？
但既然答案只有一个，她也没有留在新瓶县的必要了。她对冯周道：“若没有其他人，我好像也没必要留在新瓶县了，多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你又要走？”冯周这次反应很快，他摇头，“等你生下孩子，我再送你离开，好吗？”
那还得了，江墨坚持道：“你说的名声问题，我们可以好好解释一下，免得你未来麻烦。冯县令，我是真的不能待在这……”
“哇！好大的鸟啊！”外面的小丫头叫了起来，打断了江墨的话。
“这张道士！”冯周气愤起身，作势要出门看个究竟。
江墨拉住他好奇问：“怎么了？”
冯周停下来道：“早上张道士说要证明给我看，说你是龙，现在居然趁我不注意，把那畜生带进院子了！”
他说完走了出去，江墨想了想，也好奇地走出房门。
院子里立马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鸟叫声，一个长须的道士站在院子中央，手臂上停靠着一只巨大的白鹰，见到江墨出现，白鹰叫得更欢，扑闪着巨大的翅膀。
江墨站在冯周身后，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担忧地后退一步：这白鹰真的认出她是龙了？
张道长按住白鹰的脚，阻止它向外冲出去，他苦口婆心般对冯周道：“老爷！你身后站着的就是龙！听我的，赶紧到我这里来！”
“休得胡说八道！”冯周难得大声呵斥别人，“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温柔贤良善解人意，怎是你口中残暴的妖龙！”
这话听着让江墨感动，但是，“未过门的妻子”是什么意思？这么自然就接受这个设定了？
张道长像看傻子一样看冯周，“既然老爷迷途不返，那贫道只好帮助老爷悬崖勒马了！”他话音一落，放开了白鹰。
白鹰获得自由，仰天长鸣一声，朝冯周身后飞过来。
“放肆！”冯周怒了，他握紧双拳，一面将江墨护在身后，一面想单手和飞扑过来的白鹰搏斗。
白鹰并不通人性，看到有人要阻止它，张开金喙要朝冯周的眼睛里啄下来。
“小心！”江墨再不能无动于衷，她动手将冯周往后拉，自己站到了他跟前，用手臂挡住白鹰的金喙。
她以为白鹰的喙就像狐狸的爪子一样，不会伤到她什么。
可是她错了，白鹰的金喙勾进了她的皮肉里，倒钩将她的袖子撕了下来，一瞬间，她的手便流下了鲜血。
“龙！就是龙！”张道士大叫，“老爷！你看看你身边的女人！她身上就是龙鳞！”
江墨闻言低头一看，阳光下，她的手臂上浮现了红色的龙鳞，她惊讶抬头，再看那头白鹰后退了，俨然有再次进攻的趋势。
龙不是什么都不怕的吗？怎么会被一头白鹰所伤？
张道士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瓶子，江墨见状，心想那估计是治龙的药物，她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惊恐地看着她的冯周，咬咬牙，纵身跃上天空，化为了赤红色的长龙。
白鹰也跟着她飞上了天空，穿空飞翔，对她穷追不舍，在靠近龙身时，它朝着红龙脖颈咬了一口，撕下她的一片鳞片。江墨朝天悲鸣一声，尾巴甩向白鹰，将它的翅膀打折，趁机逃向云层深处。
冯周脑子心里一片空，他张着嘴巴仰头看着天空，白鹰无力地落下，他额头好像被雨滴了，可天空只是飘着几朵白云，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闻到一股血腥味，一看，是红色的血。
那是江墨的血，院子里一滴一滴的，看得触目惊心。小丫鬟缩在墙角，不停地颤抖重复着：“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白鹰终于落下，张道士走过去，心疼地将白鹰抱起来，走到冯周跟前，唉声叹气道：“县令老爷，这下你总知道了吧？”
“她怎么了？”冯周喘着气地问。
“她？龙？”张道士冷笑，提了提手中正**咕噜的白鹰，“这只鹰从小被我喂大，练就了金喙铁嘴，能刺穿龙鳞，那条龙被扯下一块肉，至少近几日不会出来作孽了。”
冯周迷茫地摇摇头，“龙怎么会那么小？她真的是龙？”
张道士得意道：“她身上虽然有花香，但瞒不过我的鼻子，就是龙骚味。至于这么小……我听说，龙族里有一种红龙，体型最小，力量也弱，即便如此，县令老爷，切不可掉以轻心！”
冯周麻木地点头，已然不知道自己要作何决定。
隐入云中的江墨，游荡到了山林上空，才躲进山中。她又化作了人形，肩膀处多了个血窟窿，流血不止。
因为怀孕，她情绪大得很，流泪不止，这情绪是赤螭的，江墨一边在林间走动，一边抽泣道：“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她没想到这小小的任务进展到这样，也怪自己太大意，太信任冯周了。
林中不少小妖，跟在她身后，舔着地上她流下的血。狐狸精说，龙是大补，如果她现在死了，肯定会被林中小妖分尸了。
想到这点，江墨打了个寒颤，转身将身后的妖怪都赶走。她捂住自己的肩膀，尽量不大动干戈。龙恢复能力好，很快她就不流血了。没了龙鳞的那块皮肤留下了红色的印子，到了几天后还会发热地疼。
她不喜欢和妖怪为伍，找了个靠湖水的洞穴住下。在山林中的几天，她的肚子又大了两圈，惹得她苦笑不得，摸着肚子无奈道：“小家伙，你不会现在就想跑出来吧？”
前阵子过得轻松时没想出来，这么倒霉才想着出现？
江墨笑着说完，又大觉不好：上个世界线里，世界轴就是因为出生就有阴影导致心理变态，如果眼下这种状况出生，她任务不就失败了吗？
“不行不行！”江墨在洞里慢慢徘徊，自言自语，“我不能这么放弃了，至少得找到孩子的爸爸。”
孩子爹真的是皇帝吗？江墨走到洞口，看着湛蓝的天空。
新瓶县离都城说远不远，要是以前，她一天之内就能飞到，现在受伤了，道士又盯着她，就不一定那么顺利了。
天空上飘起一阵白烟，山林中的妖怪涌动，林里的鸟儿飞了出来。
江墨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她捂着嘴巴，将洞口外四窜的红眼的兔子妖抓住，“发生什么了？”
兔子妖瞪大了红眼睛，白爪子指着天空烟雾，“你没看见吗？除妖的道士来了！这是专门对付妖怪的烟！红龙姐姐，你也赶紧逃吧！”
江墨第一反应：那个害她受伤的张道士又来了！肯定是冲她过来的！
果然，她才从洞口下来，就看见张道士领着一帮人从山林外走进来，她好死不死地和他们撞了正面。
在张道士身边还站着冯周，他们都蒙着面，以不会吸进除妖的烟雾。
冯周见到江墨，忍不住睁圆了眼睛，眼神痛心又痛恨。张道士对他道：“老爷！你猜得没错，她果然躲在山林里了！”


第26章 孩子他爸（10）
江墨怎么都没想到，冯周变脸这么快，她咬牙切齿道：“冯周！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你居然背叛我！”
冯周紧皱眉头，面露苦涩不说话。
张道士得意道：“你这妖龙！到现在还想迷惑他人，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若是其他龙，张道士不会如此气焰嚣张。但赤螭是最小的龙，力量也弱，一只白鹰就能让她受伤，何况他现在带来了他弟子们。
他似乎完全忽略了江墨身上的伤几乎恢复了，他身后的徒弟见他们师父如此勇敢，抹消了来之前的恐慌。
唯有冯周，一声不吭，江墨无视了其他人，只盯着他那张脸，却不知道他此刻的痛苦究竟是矛盾还是害怕。
“布阵！”张道士大喊一声，他的五个徒弟纷纷站开，将江墨围住。
张道士手握一把铜铃，摇晃发出叮铃的响声，口中念叨不断。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和冯周说了详细的计划，放除妖烟雾让红龙不得飞出山林，布下阵法把她困住，最后用特质的道具将她刺死。
冯周站到了圈外，盯着迷茫的江墨。他发现她的肚子比前两天看到更大了，如果是人，那么大的肚子，离临盆也不远了。龙究竟如何产子，他一点经验也没有。
十几年前淹没了他家乡的是一条巨大的黑龙，而他前两天看到江墨，身长粗细可能连那条黑龙的一半都不到。
江墨站在圈内，没有任何不适。顶上的味道虽然浓烈，却比逍遥城内的怪味好多了。几个道士在她身侧转身，她怀疑他们想用这种办法让她头晕。
那头白鹰还有点用处，现在这群道士究竟想干嘛？惹得她都想吃瓜子看戏了。
她这种呆滞，在其他人看来就是阵法奏效了。张道士兴奋地大喊：“还差一点了！妖龙已经服从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杀了她了！”
他这句话差点让江墨笑出声，她干脆顺着他的话，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慢慢发出痛苦的叫声。
“不！不要！”冯周冲进圆圈内，挡在了张道士跟前。
他这突然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冯县令，你这是干嘛？”被打断了作法，张道士显得很不悦，脸拉长了一寸。
“不要伤她！”冯周激动地喘气，“就算她是妖龙，也不是坏妖怪！张道士，放过她吧！”
江墨原想等张道士行动之后吓他一下，以报自己掉鳞片的仇。现在冯周挡在她身前，她看着他的背影，刚才的怒气突然不见了。
“你给我走开！”张道士呵斥，“不然我的紫金剑可是不长眼睛！”
冯周干脆蹲下，抱着江墨，“不！今天你们谁也不能伤她！”
张道士气得吹胡子，扔了手中的铜铃，道：“冯县令！你以后会被自己的愚昧害死！”
“我不管以后！”冯周看着江墨，含泪道，“我只管现在，她是人是龙都没关系，我都会保护她。”
“你这样子怎么和新瓶县的老百姓交代？”张道士质问着。
江墨蹙眉，冯周是个好县令，县城里的人那么怕龙，他若执意要把她带回去，完全不可能。冯周明显犹豫了。
张道士以为自己说动了冯周，继续道：“你杀了她，还有她腹中的妖龙，你就会受万民拥戴。冯县令，是非仅在一念之间，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冯周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张道士，“我不做这个县令了，如果世人要唾骂，那就骂吧！”
“你！”张道士气得手发抖，指着冯周怒道，“冥顽不灵！愚蠢！不知好歹！茅坑里的石头！”
“冯周。”江墨托着肚子站起来，拉着冯周的袖口，缓缓道，“他说的没错，你不能不当这个县令，你是个好官，为了我不当官，是百姓的损失。冯周……”
“别说了。”冯周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气红了脸的张道士，“我不只是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如果我昧着良心说你是坏人，不是君子行径，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世人唾骂，那就随他们去吧！”
“我会告诉新瓶百姓！”张道士还在一旁气急败坏，“你受妖龙迷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冯县令了！”
江墨心里一股烦，这张道士怎么那么啰嗦？她捏了个咒，四周刮起狂风，吹得张道士和他的手下不知所措，他们那宽大的袖子遮着面，以防被溅起的灰尘伤到。等他们再次把袖子放下时，冯周和江墨已经不见了。
红色小龙驮着冯周跑出了山林，在山林入口处将他放下。冯周一下来，江墨又变成了人身，笑得开心。
冯周抬头看着山林涌起尘沙，忍不住担忧问：“他们不会有事吧？”他知道江墨不会故意伤害他们，但烟尘的气势着实吓人。
江墨咯咯笑着，“放心吧！”
冯周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拍下她身上头上沾到的灰尘。
江墨解释：“前几天我受伤只是因为大意，那群道士怎么可能凭几样东西就随便伤了我？我可是龙。那个张道士不是一直威胁你，要让你名声扫地吗？我就给他一点点小小的惩罚。”
“什么惩罚？”
江墨咬着手指头，不自信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奏效。”她施了在修仙世界里学到的遗忘咒，烟尘内有幻境，但在这个世界能不能起作用，就不一定了。
冯周的告白虽然让她感动，但她不能真的让他下岗失业，还落了和妖怪为伍的坏名声。如果那些咒法没有效果，她就真正地离开这里。
在他们出来之前，冯周急忙解释：“江墨，不是我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是张道士自己猜出来，我执意过来看看。”
“我相信你。”江墨笑道。
“真的？”冯周一阵感动，一会儿，他神色黯然，“可你毕竟是龙，百姓不会轻易接纳你。”
江墨道：“我现在也不能回去，而且，我想上京城，看那个太子是不是就是送我手链的那人。”
“你还想上京？”冯周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失望，“万一不是呢？况且京城道士众多，你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你说的没错。”江墨抚摸着又变大的肚子，她印象中，世界轴应该还得过一阵子出生，但现在的感觉好像随时会出来一样。“我必须找到他爹。”
冯周想了一会儿，“如果你要走，那我也走。”
“你怎么能走？”江墨急了，“你是不是傻？你有大好前程，犯不着，真的！”
“你不明白吗？”冯周在原地徘徊，显得激动，他停在江墨跟前，大声道，“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能放下你！你不爱我没关系，可我要看你好好的！你明不明白！”
这番话将江墨镇住了，她的肚子突然有了下坠感，大腿上湿了一片。她也不想破坏眼前的气氛，耐不住，她尴尬道：“不行了，好像要生了？”
“这么快？！”冯周的表情骤转震惊，“我们回县城，我知道一处无人住的别院，我们先去那儿！”
江墨的肚子开始疼，她从来不知道龙生孩子也会疼。冯周所说的别院就在城门口附近，大白天的，她不想化作真身，走到城门处，她已经汗流浃背，躺到床上时她开始呕吐。
“好疼啊！”吐出一口水之后，她在床上辗转，疼得头顶冒汗。
她总算知道寄主为什么会难产死了，就现在这种情况，疼也得疼死。她之前锻炼身体，每天保持心情愉快，现在看来就像做了无用功。
冯周去烧了热水，在屋内瞎忙和，最后团团转，“我去请接生婆！”
龙生孩子，请人的接生婆有什么用？江墨忍着疼，说：“别请，现在城里应该知道我是龙了，不能去……”
且不说城里人害怕的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世界轴出生后是什么样，半龙半人是什么？龙子出生后长得很快，可能落地就大了，可能连冯周都接受不了。
“你也出去……”
“不行！”这点冯周不答应，“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我不能丢下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张道士，问情况！”
“别去！”江墨要被这个呆子气疯了，她好不容易想出办法迷惑张道士，怎么能让他坏了计划？“你若真想帮我……就别去找他……”
“那能怎么办？”冯周又在屋里转起圈，一会儿蹲在床前，“看着你痛，我也痛！我要怎么帮你？”
“啊！”江墨捂着肚子大叫起来。肚子的孩子在翻滚，若不是衣服遮挡，还能看见她的肚皮凸处不断在变化。
为什么生孩子的不是男人？为什么她得替别人忍受生子的痛苦？
一开始她还能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来疼得没工夫想了。
老人家说，生孩子时疼一波又一波，她只感觉没完没了，龙生孩子果然不一样。
冯周听了江墨的话，没出去找人，他烧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放在床边，想起了学医时在书上看到的接生方式，跪在江墨床前，“江墨，我不找人，但你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帮你接生！得罪了！”
他说完这些话，江墨完全不吭声了，四肢软绵绵地瘫在床上，两眼紧闭。
“江墨？”冯周秉着呼吸唤了一声，他颤抖着双手推了推她，她还是没动静。
江墨断气了。


第27章 孩子他爸（11）
“系统！你给我出来！”
好不容易有了意识的江墨，在白色的空间内，第一时间叫了系统。没有提示任务失败，也没有提示寄主死亡，有这么失职的系统吗？
系统：……我来了。
江墨：“我死了。”
系统：……没有死，你的智灵被寄主踢出来了。龙是天地最厉害的妖怪，就算是修仙世界，龙也是食物链顶端，所以……
江墨懂了，她以为自己被删号了，敢情这是失去了账号管理权限？“那怎么办？我任务完成了？”
系统：……任务是否完成是有世界的警报系统提供，你的任务还未完成。
江墨：“那我怎么办？没完成也没提示失败，我不可能接下一个任务。”这种被打断的感觉很不好，赤螭究竟有没有死？
系统：寄主本身是龙，又是精神力最强大的母亲，是有概率出现这种情况。你放心，赤螭强大的母性会让孩子活下来的。
江墨：“那赤螭要是死了怎么办？”她可以再创造智灵或附身别人，但这种结果让她十分不爽，以前几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
系统：再看吧……赤螭好像有意识了？
身处快穿空间的江墨根本无法看到世界的情况，只能问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冯周，尽管他内心绝望又慌张，却没有放弃抢救赤螭，努力了两个时辰，从白天到夜晚，终于让赤螭恢复了知觉。
如果赤螭是人类，这么长的时间，神仙也难以回天。冯周认准她是龙，和人不一样，傻傻地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得亏这样，赤螭活了。
江墨听完系统形容的过程，终于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她问：“那我怎么办？我还是没能回去？”
现在赤螭的意识回来了，江墨她还有继续任务的必要吗？
系统：不行，世界还未解除危机，你还是得回去。这次是意外事件，不会有任何惩罚，以后就要注意了，要珍惜你的积分，0号智灵。
江墨：“知道了，啰嗦！”
江墨又被丢进了世界内，她再一次接收了赤螭的记忆，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她不在的一天里，赤螭醒过来一次，看见冯周为她着急的脸，更多是为了生孩子努力。是的，赤螭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此时裹上了襁褓，正在冯周的怀中嘤嘤叫着。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冯周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满面红光，仿佛他就是孩子的父亲一样。
江墨看着冯周，他身上湿了一大片，还沾了一些血迹，有一股鱼腥味，但不是很重。他的两只袖子都卷了起来，汗水把他的头发都弄湿了。
但现在冯周，精神很好，眼睛发亮，看着怀中的孩子。
“你醒了？”冯周坐到江墨身边，将孩子抱给江墨看。
世界轴长得很白净，虽然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开，仍能看到他秀气的鼻子和嘴唇，还有未来一定会很大的眼睛。
所有动物生产完之后都会分泌激素，妖也一样。此时的江墨受赤螭影响，觉得这个小孩异常可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东西都给他。
“我的孩子……”江墨呢喃一句，有些别扭。她没有亲自生出这孩子，也为他痛了一个小时。生孩子果然很神奇，明明那么痛，看到孩子之后，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是啊。”冯周捋顺了江墨额前的头发，柔声问，“还没取名字呢？”
前一条世界线里，世界轴一出生，赤螭就死了，连生父都不知道是谁，是在不知名的小山村里吃百家饭、看别人的白眼长大的。所以他之前没有名字，因为天生能化龙，又是一条白龙，所以人称小白龙。
现在的世界轴还没什么力量，更别说化龙了，叫小白龙肯定不合适。
江墨疑惑了，抬眼问：“一定要有名字吗？”
冯周笑着点头，“当然了，你不也名字叫江墨吗？人出生都有名字。”
江墨摇头，“这名字是我编的，龙族的人除了族长，都没有名字。”
这说法冯周第一次听见，“那你们管对方叫什么？”
“就叫花色呗。”江墨回忆着，“我姐姐是蓝色的龙，就叫蓝麟，我是红色的龙，所以叫赤螭。”
“赤螭。”冯周重复了她的名字，“原来你叫赤螭。这名字，可真特别。”
江墨继续说：“这孩子虽然是人和龙结合生的，身上不怎么带妖气，但他将来也可以化龙，可能成年之后吧？到时候再给他取名字……”
“这怎么行？”冯周站起来，在床前来回走动，好一会儿停下来问，“你希望这孩子长大之后能做什么？我们人族都是以父母的愿望给孩子取名。例如我叫冯周，是因为我父母希望我为人正直。你希望孩子成为什么人？”
“将来？”江墨默念着这两个字，小白龙是因为出生后就无父无母在恨意中长大，一直都不快乐，才会毁灭了世界，“我希望这孩子……以后开开心心长大就好。”
江墨相信，这也是赤螭的希望。
冯周思索片刻，“那就单名一个悦字，如何？”他说完自己又惆怅，“可是孩子没有姓……”
两人心中都有了相同的想法：孩子的父亲很可能是当今的皇上，但这也不是确定的事情，如果用了国姓，到时候却不是，多尴尬？
冯周勉强地笑着问：“不如暂时让孩子跟着我姓？”
江墨想了想，“那他就叫……冯悦？”
冯悦在襁褓中嘤了两声。
“看来他很喜欢这名字！”冯周马上把他抱起来，轻轻摇晃着，一边说，“悦儿乖，爹娘都会疼你长大的！”
冯周肯定把自己当成孩子的父亲了，江墨也不拆穿他，十分欣慰地看着他抱孩子。
外头鸡鸣，天蒙蒙亮起，原来已经是早晨了。江墨突然想起一件事，想撑着起身，被冯周一手按下，“怎么了？”
江墨着急问：“那群道士呢？我给他们施了法，他们回新瓶县了没有？”
冯周也才想起这件事，“糟了，我给忘了。我已经一天没回县衙了，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
“那你去看看吧。”江墨敦促。如果她施法奏效了，那冯周就不用背负骂名，她还有可能出现在新瓶县，而不是被当做妖怪。
冯周起身，还抱着孩子，他刚想把孩子放下，又顿住动作，“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能离开。”
“我不离开。”江墨保证着，他才安心把孩子放下。
冯周离开别院后，江墨躺在床上，感受着赤螭身体的变化。生冯悦的时候，她的身体撕裂过几次，内脏被搅乱了位置，断了两根肋骨，流出了大量的血。
现在她能感觉伤口在慢慢愈合，瘙痒的感觉惹得她浑身难受，她的骨头也在自动接回去，虚弱感渐渐褪去，到了傍晚时，她已经能下床了。
生个孩子很要命，这个孩子正躺在她床边熟睡，身上盖着被子。江墨仔细一看，“咦，你怎么走样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早上时，冯悦还很小，两只手能环抱在怀里，现在身体大了一圈，脸型似乎也变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龙子出生之后，会在几天之内有巨大变化，冯悦是人龙混血，也遵循这样的规律？
她坐在床边，观察了一阵，冯悦还是熟睡，粉色的薄嘴唇时不时砸吧两下，可爱极了。
冯周走之前虽然把房间整理了一遍，用上了熏香，但江墨还是能闻到味道。她低头一闻，味道是从她身上发出的，如果不再处理，恐怕那些道士又会找上门。
她不情愿地动了起来，烧掉了沾了血迹的衣物，用熏香把所有木头都熏了一遍，用井水刷了地板，之后又给自己洗了澡，喷上了香粉。
等她做完这一切时已经很晚了，她回到房内，想看看冯悦怎么样了。然而她进房之后，却发现裹着孩子的襁褓掉在了地上，孩子却不知跑哪儿了。
“悦儿？”江墨急了，她在房里翻找了好久，床底下，桌椅下，全都没有孩子的身影。“悦儿！”
院子里传来了开门声，江墨被吓得全身一抖，她急忙跑出去，门口背光处，冯周怔愣在原地，他低着头，呆滞地看着地上一团白花花的……小人？
“爹～”小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冯周跟前，玉藕似的的手抱住了冯周的小腿，仰头嗲声叫着，“爹～爹～”
冯周几乎被吓到了，他看看出来的江墨，又指了指腿上的孩子，不可思议问：“这……这……这是悦儿？”
江墨也奇怪，她小跑过去，将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孩子已经很重了，个头看着有三四岁的小孩那么大，全身冰凉，江墨一抱他，他就很乖地把小手环在了她的脖颈，叫了一声：“娘～”
冯周瞪圆了眼睛后退两步，撞到了门，他回过神，探出头看了外面，确定没人后，立马关上了门，这才回过身，看着孩子问：“这真的是悦儿？”


第28章 孩子他爸（12）
这孩子除了大了点，还是能看出是早上那个婴孩的模样。江墨点头，尴尬道：“如假包换。”
冯周愣了一会儿，似乎在接受这一事实，等他回过神后，他招呼道：“快！快把孩子抱进去，小心风寒！”
冯悦的衣服太小了，所以襁褓才会掉。冯周进屋后，给他找了一些大人的衣服暂时裹上，心疼地捏着他的小胳膊，不停絮叨：“怎么这么凉，螭儿，你怎么看孩子的？小孩子最容易风寒，这可如何是好？”
江墨一筹莫展，她让孩子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用自己的温度给孩子取暖。奈何龙的体温本就不高，好一阵子，孩子还是凉的，冯周看不下去，在屋里烧了炭，把孩子抱了过来，好一会儿，孩子的体温才升上去。
整个过程，冯悦都在傻傻地咯咯笑，一会儿叫娘一会儿叫爹，被抱住后，扑腾着双手想从冯周怀里挣脱，力气还是太小，只好顺从地我在冯周怀里，吮吸着手指听他们两人讲话。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了，冯周和江墨四目相对，不知道说什么。
江墨想了想，勉强解释道：“龙，她生孩子，有时候是会这样。”
“哦。”冯周不明所以地点头，捏了捏冯悦鼓起的小腮帮，“这也太神奇了。”
江墨也觉得神奇，更何况冯悦没人教就学会说话，龙究竟是什么生物？她深吸一口气，好在冯周没细问下去，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出去一整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冯周表情懵懵，“是有些奇怪的事情，张道士和他的徒弟回来之后，居然说，你被龙抓走了，龙已经被杀死了，但你下落不明。”
咦？她设置了这样的幻境吗？她设置的明明是龙把这群道士教训了一顿，然后放过他们，逃了。看来这群道士为了面子，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江墨忍不住笑了。
冯周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你和我回去之后，也没人能说三道四了。”
怎么没人了，这么大的孩子杵在这里，总不能说这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江墨责备地看了冯周一眼。
冯周会意，想了想，将孩子抱得更紧，“我来的路上本来想，让你们先躲在这里，等我调职的章程递上去之后，再把你们接过来和我一起北上。”
“北上？”
“嗯，在逍遥城，郡守对我说，我把新瓶县治理得不错，想让我去北边蓝水城当县令，那边虽然富庶，可是没新瓶县这么祥和。”
江墨懂了，这是看冯周业绩好，想让他去治理更乱的地方。如果治得好，蓝水城离京城近，升官的机会更大。
冯周没想那么多，继续道：“我本来想拒绝，后来考虑到你，今天去县衙，答应了郡守的推举。现在不知道，这孩子还会不会长？”
江墨也不知道，低头问小家伙：“悦儿，你还会长大吗？”
冯悦居然摇了摇头，让江墨和冯周都挑了眉。
冯周抿了抿嘴，“如果孩子不会再长，我们去蓝水城，人生地不熟，就不会有人问孩子的情况，你……就可以开始找孩子的生父了。”
他内心希望她能和他在一起，然而孩子没有亲生父亲，又实在可怜。他心疼地摇晃着孩子，孩子在他怀中渐渐闭了眼睛，睡着了。
江墨感慨地看着冯周，“冯周，谢谢你。”
冯周摇头，“别说谢了，我愿意这么做。”
调职的事情并非一两天的事情，冯周的申请递交上去之后，又过了一个月。这个月内，受幻境影响，那群道士拿了赏金马上离开了新瓶县。冯周偷偷地给孩子买了合适的衣服，每逢空闲，他就到别院来，教孩子读书写字。
冯悦果然没继续长大，保持着三岁多的样子，在冯周的耐心教导下，已经学会说不少话，还能握笔写自己的名字。
在冯悦学会写名字的那天晚上，冯周兴奋地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圈，转到江墨身前，激动道：“这孩子天才啊！我要教他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我把我会的全教给他！”
冯悦很会讨好冯周，圈着他的脖子不停地亲着冯周的脸颊。
“乖儿子！让我也亲一下你！”
父慈子孝的场面，让江墨每每都感慨：要是冯周真是孩子的爹就好了，这样任务就能完成了，赤螭和冯悦也能真正幸福。
可这毕竟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系统一天不提示任务完成，冯悦依旧有黑化的可能。在她离开世界之后，系统虽然会把加工过的记忆还给赤螭，可赤螭真正喜欢的，不是孩子爹吗？
她重重地叹了气。
又过了半个月，冯周的调职令正式下来。江墨带着孩子先行坐上了马车，冯周随后赶上。为了不让人发现江墨带着半大的孩子，他特地将所有的旧随从都留在了新瓶县，让他们等候新县令上任。好在大部分都明白蓝水城不是什么好地方，没多少挣扎就答应了。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加上半路换的车夫，四个人磕磕碰地前往蓝水城。一路上也碰见妖怪，因为龙强大的气场，它们不敢靠近。比较麻烦的是强盗，天不怕地不怕，经过一个山头来一波，防不胜防——多半也是江墨下车解决，她担心给冯周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打伤强盗，并没有杀人。
大概赶了十天路，江墨实在受不了强盗的骚扰，干脆化身为龙，把两人驮在身上，直接跨过高山，一天之内就到了蓝水城附近的小镇子停下。
因为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十几天，冯周不敢这么早就进城，在山谷里租了一套带水车的房子，又住了大半个月。
这十几天，冯周将大部分时间用来教冯悦读书写字，在江墨看不见的时候，他从村民那里买来一大块木头，给孩子做了一个木马。
冯悦很喜欢小木马，不读书的时候，就坐在上面，吃饭也坐着，江墨怎么喊都不下来，只有冯周的话管用。
为此，江墨不少怪冯周：“孩子就喜欢玩，你偏偏给他做玩的东西！”
冯周把冯悦抓过来，戳了下他的鼻头，故作严厉道：“你看你，一个小木马就让你沉迷，将来我给你做更多东西，你是不是连饭都不吃了？”
江墨：“……”这家伙是怎么考上进士的？
谁知从这一天之后，冯周果然更沉迷做木工，给冯悦做了很多小玩意儿，人偶，蹴鞠，风筝，拨浪鼓，七巧板，最后居然在三天之内用石头磨了一副围棋，让江墨对人类的极限叹为观止。
在计划离开山谷的前一天，光整理这些玩具，就花了江墨大半天的时间，她将东西全部打包后，冯周刚好牵着冯悦进门，两人又在外面玩了大半天，身上都是泥巴。
冯周将冯悦带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后安抚他睡觉，最后到江墨身旁，给她按摩。
龙体力好，江墨没有疲乏感，但冯周贴着她的后背，轻柔地按压着她的肩膀，这种暧昧让她感觉十分舒服。她随口问：“你给他做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他要是真的喜欢，以后进城买就是了。”
冯周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按着，一边道：“可我亲手做的东西，可以存很久。”
“他长大之后就不会玩这些了，要留那么久做什么？当传家宝？”
她没注意，在她身后的冯周默然哀伤起来，“人的一生太短太短了，我如此励精图治，别说史卷，几十年后都不一定有人记得我。而龙，龙不是能活很久吗？”
江墨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龙能活多久，看南海的老龙王的情况，能活个几千年应该没问题。
几千年，世界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活很久的妖怪们根本空不出情绪去记住只活了几十年的普通人。
想到此处，江墨理解了冯周。他希望他的东西能让冯悦更久地记得他。她伸出手，安慰地轻拍着冯周，“你对悦儿那么好，他一定会记得你。他第一个喊的可是你。”
冯周并没有因此得到抚慰，“但愿吧。”过了一会儿，他说，“蓝水城离金城只有半天骑马路程，等我们进城后安排妥当，我就带你进京。有一场春猎，我想办法带你进去。”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捡到孩子的嫌疑爹了。江墨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是不是就看几天后了。
冯周说到做到，将他们母子安置在县衙内后，马上开始准备带江墨进围场。
一进城后，江墨就知道为何蓝水城的治安不好了。城里的妖气很重，原以为皇城之下，应该不会有妖怪放肆，没想到居然相反？
冯周和冯悦倒没有异样，但是县衙内积累了太多陈年旧案，冯周再没有空闲时间回家陪他们。
到蓝水城的第二个月，春天来了，冯周获得了进猎场的资格，他将孩子交给了嬷嬷，带着女扮男装的江墨，骑马进京。
猎场外，冯周将帖子交给了侍卫，在围场外面等候传话。他和江墨都很紧张，侍卫还未回话，围场里传来了阵阵笑声。


第29章 孩子他爸（13）
冯周的官职不高，只能在猎场外等候。他们经过侍卫搜身之后，到猎场出口两边排队等候。这里同样是低官职的人，之所以在这里，单纯是为了目睹皇帝真容。
江墨就站在冯周身后，她耳朵灵敏，听着猎场内的声音，大概能辨别出哪个声音是皇帝的。
皇帝夜云的声音最浑厚大声，听不出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臣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看来君臣的关系不错。
这个国家虽然会受到妖怪的侵扰，总体和平，而且夜云对妖怪从来都不会仁慈，所以道士行业兴盛。但江墨一直很奇怪，这样的皇帝，怎么会容忍京城到处是妖气？
如果他真的是冯悦的亲生父亲，那就更说不通了。
太监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出来。江墨急忙抬头，却被前面的冯周按下头，他小声吩咐：“别乱看。”
江墨听话地把头低下，他们这种等级几乎和平民没两样，能在猎场外等候皇帝已经算是恩泽了。
众臣跪下呼万岁，车马在他们头顶走过，扬起一阵灰，谁也不敢发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原来的平稳。等人群走后，他们才敢抬起头偷偷观察。
江墨和冯周也慢慢地抬起自己的眼睛，皇帝车辇已经走过去一段路了，风吹起了车辇上的帘子，坐在车内的皇帝露出了一半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江墨和冯周同时愣住。
尽管只能看到皇帝一半的脸，但他的眉眼……和冯悦实在太像了，简直是放大版的冯悦。
是他。两个人同时想着。等列队走过之后，群臣才起身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而冯周怔愣在原地，久久地看着车队后面的人影，一言不发。
江墨轻轻推搡了他一下，“冯县令，我们走吧？”
“嗯……”冯周深呼吸，“走吧。”
回去的时候，他们依旧骑马。江墨以为冯周会问她一些问题，谁知一路上，他一言不发，等回到县衙的时候，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进了冯悦的房间。
冯悦正和嬷嬷在玩游戏，冯周一进来，就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爹！紧！”冯悦发出清脆的抗议声。
江墨好一会儿才进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内心不由得一酸。
“儿子，再叫我一声。”冯周哽咽着要求。
“爹，放开我！我的九连环还没解出来～”冯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今天的父亲抱他太紧，让他不舒服，现在他更关心地上只解了一半的九连环，无心体会冯周的情绪。
冯周慢慢蹲下来将孩子放下，这时，冯悦才注意到冯周眼眶里渗出的泪水，他终于将心思从玩具里抽离，踮着脚尖伸出手，帮冯周擦泪，“爹爹不哭，悦儿给你呼呼！呼～”
“爹不哭。”冯周吸了吸鼻涕，“悦儿开心就好。”
江墨走出了房门，生怕自己叹气太大声，破坏了刚才的景象。她在房外等了有一会儿，冯周才出来，此时他的情绪已经稳定，没多大表情，但江墨还是从他眼里读出了少许悲伤。
他们去了书房，小厮将茶水端上后，冯周将门关上，两人坐下，江墨看着冯周，不知道说什么。
“我看到了。”冯周说，“皇上，悦儿，悦儿和皇上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其实江墨还未看清皇帝整张脸，也没那么确定，难道冯周站的位置角度能看到皇帝整张脸？她不确定，只能沉默着。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冯周又问。
江墨点头。赤螭完全没有关于孩子父亲的记忆，如果是精神上选择性遗忘，智灵是可能读取的，像赤螭这种情况，只能是被完全剔除了记忆。
冯周不明所以地点头，好像明白江墨所想一般，“到底是什么力量，能让一条龙失去记忆？皇上，应该会记得你吧？”
“我去问他？”江墨果断说。
“不行。”冯周道，“皇城内到处都有把守，妖怪根本进不去，不要冒险，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
今天这种做法，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只要有一个人发现江墨的存在，危险便顷刻而至。
冯周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江墨已经了解，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动作。他背着手，时而停下来，时而看着屋顶，江墨静静地等着，她一点也不着急。
“想不出！”冯周抓着自己的头，“我想不出办法既能保全你，又能让你们相见！”
“冯周！”江墨起身抓住他的双手，阻止他继续自残，“想不出暂时别想，我现在不着急，真的，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可以慢慢来。”
她自己这么说，其实一点法子都没有。这个国家的人憎恨龙族，只要她稍微暴露点什么，一切都完了。
龙带来太多灾难，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冯周一样，能区分对待，不把赤螭和其他龙族联系在一起。可皇帝夜云若和赤螭结合，怎么也会憎恨龙族？
难道是赤螭强迫他的？所以她才没有这部分记忆……那就尴尬了。
江墨背过身去，“你先休息一下，别想那么多。”最近他倾注太多思绪在他们母子上了，他本就是敏感多情的男人，此刻肉眼可见有了消瘦神色，看得她心疼。
江墨走出房间，做好了决定：她打算自己找接近夜云的办法。
城中的妖气掩盖了她身上天生有的龙骚味，即便如此，在街上经过一些道士附近时，江墨仍忍不住心虚。
她在蓝水城找了两天，找到一家专门贩卖辟邪用品的杂货店，店老板是个瘦长、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江墨一进去，他的眉头就挑得老高老高。
江墨也挑高了眉头，她发现——店老板是黄鼠狼精。
“你、你、你……你要什么？”老板好不容易捋顺舌头，最后不敢看江墨的眼睛。
江墨偷笑，把手搭在柜台上，等店里最后一个客人出去之后，她俏皮道：“黄老板，我跟你打听一些事情。”
黄鼠狼猛地看向她，眸子闪过一丝黄光，转瞬即逝，“龙在城里，可比我们这等小妖怪危险，客人，你确定你要打听事情？”
江墨冷哼一声，“你说的没错，可我既然能在这里走动，也说明了一些本事吧？黄老板，我可比你老实。”她抓起一把放在柜台上药丸，药丸散发出熟悉的味道，正是她在新瓶县闻到的除妖烟雾味道，“起码，我不会为了钱迫害同类。”
黄鼠狼不说话了，转而警惕地看着江墨。
江墨问：“你说，如果黄鼠狼家族知道你在这里开店，他们怎么想？”
“哈哈哈……”黄鼠狼突然大笑起来，“姑娘，你太会说笑了。大儿！先出来看店！”
在江墨略微惊讶的目光中，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他身上也飘着黄鼠狼的味道，是只能化形的小黄鼠狼。
黄鼠狼做了手势，让江墨进里屋。江墨犹豫片刻，跟着进去。里屋像一个大大的书房，除了中间摆放了茶具的桌子外，四周围都是架子，上面放了大大小小的盒子，飘着让江墨不舒服的味道，但也只是不舒服。
黄鼠狼给她泡了一杯茶，十分客气滴请她喝下，江墨见他的作势，大概她不喝茶，黄鼠狼也不会说话了。她拿起茶杯，仰头将茶灌了下去。
黄鼠狼阴笑两声，“刚才那杯，是妖物断气茶！”
江墨屏住呼吸，将刚才的茶水又吐进了杯子里。
黄鼠狼：“……”这奸诈的龙族！他不失礼貌地尴尬一笑，“但这种茶对龙族并没有伤害，但对其他水妖，则是能致命的毒|药。”
他悠哉地坐下，给自己也泡了一杯，慢悠悠地喝下，又说：“这种茶，对我们也没多大害处，会让一些妖力较弱的妖怪肚子痛，更严重的，会让他们丧失行动力。”
江墨好像听明白了什么。她问：“这种药，对能进城的大妖怪来说，只是普通的茶？”
“哈哈。”黄鼠狼很高兴，“你可比我那群亲戚聪明多了。他们不理解我，几年前差点和我断绝关系。”
听他说完这些话，江墨这才安心坐下，“可是，你这些药，还是会给一些小妖怪伤害，对吧？”
黄鼠狼拧起眉头，“是，但你想，人类和妖怪除了地界之争外，妖怪大部分安分守己，破坏规则者，不管妖怪还是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那些破坏规则的小妖怪，死不足惜；而大妖怪们，力量更强大，出来作一次妖就会掀起轰然大波，于是整个族人都会被讨厌，这也理所当然，就像龙族一样。
“万事有因必有果。”黄鼠狼最后总结道，再一次悠哉喝茶。
江墨不由得想起自己杀死的那只狐狸精，似乎也没有理由批评黄鼠狼的做法。她干脆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想要买一种能除去妖气的东西，你这有吗？”
“你想干嘛？”黄鼠狼斜着眼睛问。
“唔……”江墨想了想，“我想去见我孩子爹。”


第30章 孩子他爸（14）
“你都和人类生孩子了！”黄鼠狼震惊地叫出声，“龙果然神奇，其他妖怪是不能和人类生子的！”
这居然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在江墨的震惊中，黄鼠狼露出艳羡的神情，“我一生都企盼，能有一个人妖，联系人类和妖怪，让我们和平共处，龙姑娘，你……”
“不不不。”江墨打断了他的幻想，“我没想那么远，你和我说有没有这种药。”
黄鼠狼摊手，“你不是已经能在城内自由活动了吗？还要什么劳什子药？”他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睛，“还是你想干什么坏事？”
江墨从他的语气中品出些许幸灾乐祸，她眯起眼睛，“我看起来是那么爱作死的妖吗？”她严肃道，“孩子的爹，好像是……我说好像啊，当今的皇上夜云？”
“啊”黄鼠狼更震惊了，“所以、所以你想接近夜云？他可是这里有史以来最憎恨龙族的皇帝，这怎么可能？”
“别那么多废话，有没有？”江墨开始不耐烦了。
“有。”黄鼠狼转过身，在架子上找了好久，终于翻出了一个铁盒子，打开盒子后，一股难闻的犹如狐臭的味道飘了出来，江墨忍不住皱起了鼻头，“这是什么鬼？”
“除妖味的。”黄鼠狼得意地捏起铁盒内中的黑丸子，“虽然现在闻着很臭，但所谓以毒攻毒，吃了它之后，什么气味也没有。但有个坏处。”
“什么？”
“它会让你变丑。没了美貌，夜云还会喜欢你吗？”
药丸的药效有七天，过了药效后，一旦时间拖长，皇帝身边的高手一定会发觉龙骚味。但在这七天内，她也会变得皮肤粗糙暗淡、头发枯黄，可能连亲人都认不出。
江墨听完解释，盯着药丸看了许久。黄鼠狼默默地将药丸收回去，顺便把盒子也盖严实了。
“怎么？”江墨心里有预感，这药丸不是免费的。但妖还能要什么？龙胆元丹是不可能了，她身上的护心鳞片？那代价也太大了。
黄鼠狼抖着腿，吊儿郎当道：“我有个条件，药，我可以给你，甚至你有需要的时候，我都可以及时提供。但是，你的儿子，得认我当师父。”
“你确定？”江墨反问。
小白龙冯悦在上一个世界线里没有师父，现在还未排除未来黑化的可能，黄鼠狼是真不怕折了自己的招牌。
“你能教他什么？”江墨又问。突然想起，冯周会答应吗？他现在也是冯悦的监护人了。
“我教他……”黄鼠狼语塞，教他制药不合适，教他妖术，人的亲娘是世间最厉害的龙妖，也不需要他，“教……你先别管，你答不答应？”
“好。我答应你。”到时候有危险再反悔也不迟。江墨没节操地想着。
远在衙门里玩耍的冯悦打了个大喷嚏，他不知道他亲娘此刻把他卖了。
除了药丸，黄鼠狼还附赠了她一些其他玩意儿，给她放在家宅防其他妖怪用的。临走前，江墨好奇问：“对了，既然这里靠近皇城，为什么连着皇城都那么大妖气？你都没人抓吗？”
黄鼠狼神秘一笑，“人都喜欢钱，不然你以为我赚钱干什么？”
他这颇有深意的话，让江墨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马上提着东西回了家。
冯周刚从衙门处理公务回来，满身心疲惫地走进家门院子，一抬头就看见正门上悬挂着一个八卦镜，门廊柱子上贴着降妖的符咒，江墨还在拉着下人们布置院子，冯悦在她身边蹦蹦跳跳看热闹。
“这是干什么？”冯周走过去，皱眉，“这些……是除妖的东西？”他在张道士那里见过。
江墨没空理会他，“对啊，我总感觉这里不安全，多贴几张，要是我不在的话，你和孩子都安全。”
冯周抓了个重点，“你要出去吗？”他一边问，一边把冯悦从地上抱起，腾出一只手，整理了江墨额前的乱发。
“对啊，我想到办法了，等下和你说。”
忙完之后，江墨拿出了从黄鼠狼那里得来的药，把事情经过说了。冯周听了后怕，“原来城里那么多妖怪？这怎么好？”
城中不少没头尾的凶案都是妖怪作下，但有些道士收了妖怪的好处，所以没有曝光出来。黄鼠狼说，很多像他一样的妖怪也和这些害人的妖怪为敌，因此城中分了不少势力。
至于皇城内的妖气，黄鼠狼却不知道。
江墨打算自己进城，把冯悦留给冯周照顾，冯周并不高兴，略带沉重地问：“那你打算去多久？”
黄鼠狼给了她五颗药丸，能管一个月。
“一个月？”冯周不经意抓着她的手，“太久了，万一你有危险，毕竟那是皇城，我怕……”
“我也怕。”江墨反手覆着他的手背，她回来的时候想了很久。县衙现在之所以没什么事情，完全是因为有她镇着，其他妖怪不敢过来恶作剧，给这位新任县太爷下马威。要是她走了，别说冯周，连冯悦都可能被欺负。
江墨头一次有了身为母亲的不安。
她学着冯周，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把冯悦也抱进了屋里。
“螭儿，你这是？”冯周隐约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江墨将冯悦的上衣脱了下来，郑重道：“冯周，等下孩子哭的话，你帮忙按着点。”
“你要做什么？”尽管冯周问了话，还是照做了。
江墨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袍内，摸到了胸口的三片护心龙鳞。她咬咬牙，一发狠，把自己最大的一片龙鳞拔了下来。
“啊！”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气，转瞬间，她的额头冒出了层层细汗，手也颤抖着开始发冷，“快，按住孩子！”
冯周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将冯悦抱着，死死按住，眼看着江墨将那片红色的、掌心大的龙鳞按在了冯悦细嫩的胸口皮肤上。
呲的一声，鳞片慢慢融进了冯悦的肌肤中，也就在鳞片接触他皮肤的刹那，冯悦疯狂地大哭起来，挣扎着要从冯周怀里挣脱。
“娘！好痛！好痛！呜呜呜……好痛……”
“按好了！”江墨呵斥着不让冯周放松动作。
冯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听他的话，按住了冯悦，但自己感同身受般也流下了眼泪。冯悦最终痛晕过去，江墨也汗流浃背，喘着大气，让冯周把孩子抱上床去。
冯悦胸口处的红色龙鳞慢慢没了颜色，只留下浅浅几乎看不到的印记。
冯周心疼地为她擦拭汗水，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护心龙鳞。”江墨休息了一会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又说，“一条龙一般只有三个护心龙鳞，拔了之后会再长。它能保护你们安全，不被其他妖怪威胁。”
但比较缓慢，估计得好几百年才能长一个，这件事江墨不能和他说。她盯着冯周看，心想，冯周这么帮他们母子，赤螭能活到今天，也有他的功劳，赤螭应该不会反对给他一片龙鳞。
“辛苦你了。”冯周此刻完全不知道江墨在想什么，他恨不得把她抱在怀里，碍于礼数，他没这么做。
江墨口中吐出白雾，冯周恍神了一小会儿，突然没了意识。她把他抬上床，故技重施地又拔出了一片护心龙鳞，按在了冯周的胸口上。
疼，真的疼。现在他们都是赤螭重要的人，对于冯周，她该感激。江墨将这份痛苦受了下来，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
冯周父子俩平静地躺在床上，江墨已经把他们身上的衣服都穿好了。对于妖怪来说，人肉的味道并不美味，但人心却还不错。有了护心龙鳞，一般妖怪就伤不到他们了。
江墨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她拿出了黄鼠狼给她的药丸，盯了许久之后，也在心里计划着。待日光渐沉，她拿出一颗药丸，捏着鼻子吃了下去。
灼热的感觉在胃里翻滚，药丸的味道还是难闻了，她几乎想吐。皮肤好似撕裂了几道，但这种感觉强烈，却去得也快。等到感觉完全褪去之后，她来到了铜镜面前。
黄鼠狼说，这种药会让人变丑，江墨做好了心理准备，睁开眼睛看向铜镜。
“咦？”她发出了疑惑声。
说是让人变丑，她以为自己会丑到难以入目，没想到居然还行。大概赤螭的面容本就是绝色，加点特效也不过如此，五官没有扭曲，脸型变宽了一些，比普通人好，比美女差，只要不细看粗糙的皮肤，勉强也算清秀一挂。
“高颜值果然能为所欲为。”江墨感叹了一句，将余下的药丸收进了袖子里。
一个时辰后，她出现在了皇宫内。她是从皇宫正门翻过来的，进来之后迷晕了一个刚进宫的宫女，将她的衣服和腰牌换上。
这位宫女刚到宫内，似乎和其他宫女并不熟，因为家里的关系，被安排到御池阁当差。
一个年长的宫女到房里督促着：“快点快点！皇上等下沐浴！不许出任何差池！”


第31章 孩子他爸（15）
江墨的这个宫女经验少，只能负责粗活累活，什么搓背更衣的，还轮不到她。所以年长的宫女呵斥的是那些比较有经验的宫女们。
江墨也想去，浑水摸鱼地学着其他宫女拿了一条纯白棉巾。
“嘿！”老宫女拦住了她，“怎么，你也想去？”她低头看了眼江墨的腰牌，“你还不够格！给我老实待着去！叫你了再进来！”
江墨以前也待过皇宫，对皇宫的气氛很熟悉。端了一盆热水，迈着小碎步往御池阁中的大池子倒水，有宫女负责洒下玫瑰花瓣，整个房间都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夹杂着花香。
江墨倒完一波水后，一个小太监过来传话，说是皇帝要过来了。
江墨站在御池阁外候着，身旁还有长长的一堆人，全都俯首帖耳，不敢兀自张望。空气似乎凝结时，一队人走了过来，皇帝夜云就站在中间，被太监宫女们簇拥进了御池阁内。
江墨还是没能看见夜云的正脸，因为刚才的冒失，老宫女盯她正紧，她更不想犯错了。
夜云洗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门一打开，香气喷出，江墨深吸一口气，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目光瞥见了夜云的正脸了。
好家伙，夜云……果然是加大版的冯悦，难怪冯周看了夜云一眼后，就断定冯悦是夜云的儿子！
江墨愣了半秒，也就这半秒，被老宫女撞见，她瞪了一眼江墨，算是警告。
夜云今晚的心情似乎不错，在场的人所做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他下意识地循着老宫女的目光看向了江墨，随后怔住了。
江墨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但她感受到了头顶的目光，她僵着全身，既期盼又担心：等下不会被老宫女责罚吧？这就麻烦了。
夜云朝她走了过来，平淡的声音道：“抬起头来。”
江墨抬起头，却垂下眼，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她深知宫中的规矩，方才也就罢了，直视皇帝这种无礼的行为是会被掌嘴的。
可，她现在的五官并没有多大改变，夜云如果和赤螭真的有什么深刻的过往，他肯定会认出她来的。
然而她想多了。
夜云在她面前停了好一会儿，他身边的老太监都忍不住问：“陛下，是看出什么了吗？”
“像了。”夜云不明所以道，带着微微失望的语气，“可惜了。”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走开。江墨更失望：夜云刚才是什么意思？这话中，看不出他究竟认不认识赤螭？
等夜云的人都走开后，轮到老宫女对她责问了。老宫女的架势还未展开，前头刚走不久的太监就过来传话了：“让这位姑娘到御书房当个掌灯宫女吧。”
老宫女意外地眨眨眼，“小公公，是不是错了，萧雪才刚进宫不久。”
太监厉声道：“这是主上的意思，你敢质疑？”
老宫女当然不敢，她刚才细看萧雪时觉察不对，现在就什么都不敢说了。江墨忐忑地收拾了东西，跟着老太监去了御书房，掌灯的宫女被挤出来一个，临走前哭哭啼啼的，被老太监骂了一顿。
第二天，江墨换了一套衣服，听从太监的指示，站在了御书房的门帘边，刚好能看见御书房的书桌。据说这也是夜云安排的。她这个位置，光线并不明朗，朦朦胧胧的，江墨心里有些猜测。
连续三天，她都站在同一个位置不动，时不时过去挑灯。夜云晚上有固定的时间坐在书桌旁，批阅奏折或者看书，他是一个勤勉的皇帝。
江墨发现，他疲乏打呵欠时，便会朝着她的方向看来，但因为她不能动，所以也看不出他究竟有什么表情。
到了第五天晚上，夜云似乎比较闲暇了，他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了江墨身边，问：“萧雪是吧？你家中可有其他姐妹？”
真正的萧雪被江墨藏了起来，她刚要开口回答，仔细一想，夜云什么人，他想知道，何须从她这里过问？好奇她的话，早就派人调查萧雪的情况了吧？
所以她故意微抖着声音说：“只有我一个女孩。”其实她是猜的，能被托关系安排，应该也是家里疼爱的女儿。
夜云点头，这和他调查的情况一致。他总有不甘心，这种莫名的感觉折磨了他几天，眼前的女孩姿色平平，但她站在虚光中的身影，太像他曾经梦见的人了。
那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夜云愣在原地，回过神后，他道：“没事了，看着你，总觉得熟悉。”
江墨抖胆道：“主上不是第一个这么说婢子了。”
“哦？”夜云果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江墨开始胡扯一通：“以前在宫外时，婢子曾遇到一个道士，她说婢子长得很像……一条龙。”
“龙？”夜云被震了一下，他眨眨眼，让自己镇定下来，“是龙吗？”
其实他早有预感，梦中的那个女人是一条龙，只是他不肯信，龙是他最憎恨的妖怪，他怎么可能频繁梦见一条龙呢？
这件事他谁也不敢说，连他最信任的国师都不曾讲述。唯一能表露的是，他亲自选的妃子，都和梦中的那位姑娘相似。直到前几天，他看见萧雪这个宫女，想起了梦中的人，已经很久没有临幸妃子们了。
“那条龙后来怎么样了？”夜云继续问。
江墨小心地扯着：“道士说，他用除妖的毒|药把那条龙药死了。”
“啊？”夜云发出轻叹，他似乎心有余悸地叹气，心想，是不是那条龙死了，有怨气，才到梦里来缠着他？
“罢了。”夜云摆摆手，不继续问下去。他留恋的目光在江墨的脸上划过，心中又叹息：如果萧雪长得再好一些，他可以马上立她为妃子。
江墨静静地站着，直到夜云走开，她才抬头看了一眼夜云似乎落寞的背影。
夜云的样子，似乎也忘了赤螭？他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江墨很想直接问。
她之所以不敢问，有很大一个原因：宫内的妖气太重了。冯周和黄鼠狼简直多虑了，在这种妖气下，江墨甚至不需要吃什么药丸，以平常的状态就能在宫中走动了。
她猜，以前宫内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妖气，不然冯周和黄鼠狼也不会这么谨慎。然而她在宫内又看不到其他妖怪，这么大的妖气，也不可能是吃了除妖气的药丸。
究竟怎么回事呢？会不会和夜云不记得赤螭有关系？
第二天白天，江墨获得了休息时间，她带着一些银两，到永巷从当外差的太监那里买了一些干果，就着和一群宫女聊起天。
从宫女那儿，江墨得知了，夜云突然决定要在宫中办一件除妖的法事，据说是因为有妖梦缠身，但她们不敢妄自揣测，只能暗示。
江墨问：“我新来的不知道，皇宫内的法事和外头有什么不一样吗？”
资历高的宫女道：“除了更盛大严肃些，倒也没有多大区别，哦，宫内所有的法事，都是国师一人操办的。”
“国师？那是很厉害的人吗？”江墨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
她傻傻的样子果然引来了其他宫女的嘲笑：“你怎么连国师爷都不知道呢？他可是救过主上一命，据说主上几年前去南海，差点丧命，当年还只是小道士的国师，把主上救了回来。”
“哦，这么厉害啊！”江墨有口无心地感叹着。
南海？这么巧的吗？
宫女又继续道：“是啊，因为有国师在，皇城内可有好多时候没出现什么妖乱了。所以主上十分信任国师，这次法事应该也不一般吧。”
这是在逗我吗？江墨心中黑人问号。就算是小小的新瓶县，也有张道士这样还算有点本事的人，能觉察出她身上的龙骚；如果国师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可能不知道满皇城都是妖气？
这国师绝对有问题！
江墨和宫女们聊了一些其他话题，不动声色地回去。
晚些时候，她当差，夜云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到了晚些时候，他撑着头，疲乏地在桌边打了小盹。御书房内所有人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只怕会惊扰了他。
“我不是……我没有……”
夜云突然发出呢喃声，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一开始他的声音很小，慢慢地提高了音量，最后几乎是嚷了出来。
“别走，听我解释……螭儿……螭儿！”
最后一声，叫得江墨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叫了赤螭的名字！他们果然相识！她并没有白来……
夜云自己也醒了过来。他四下看看，老太监闻声而来，担忧道：“大家可是做噩梦了？”
“不。”夜云还处在微微惊恐中，他又梦见那女人了，这次她有了名字，她叫螭儿！那些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莫名的幻象，如今，幻象居然有了自己的名字了，而且是让他如此悲伤。
“要不要请的御医？”太监又问。
“国师！”夜云命令道，“把国师请过来！”


第32章 孩子他爸（16）
大半夜的，太监快马加鞭，将国师从宫外请了过来。
国师风尘仆仆，一路直达御书房。他跪拜在夜云身前，恭敬道：“主上需要臣做什么？”
一股浓郁的妖气袭进房内，江墨再镇定自如，也忍不住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人——
这个国师，居然是个妖怪！而且，是个水族妖怪！
一切疑团有了答案，国家的除妖国师都是妖怪，皇宫没有妖气就奇怪了。
“国师，朕可能被妖怪缠住了！”夜云让国师起来，他并没有说出心中实情，他内心惶惶，那个梦中的女人，是触摸不到的欲望，如痒如麻，想起来就喘息不得，“你的法事准备得如何？”
“这两天就能开始了。”国师回道，又接着问，“主上可否讲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夜云捏紧了拳头，“总是有奇怪的梦，梦见……梦见一个女妖怪，虽然她没做什么，却让朕难受。国师，法事明天可开始吗？”
“臣这就连夜准备。”国师俯首答应，“主上切不可多想，宫中固若金汤，任何妖怪都进不来，主上多注意休息，切莫着急。”
听你放屁！江墨偷偷地翻了个白眼。这妖怪国师究竟是什么来头？
“赶紧去吧！”夜云没耐心听他啰嗦，把他赶走了。
国师走后，夜云却没有如时去休息，他在御书房又坐下，不敢闭眼，因为只要一闭眼，那女人的模样又浮现在他面前。他抬起头，刚好看见站在虚光中的江墨。
“你！”夜云指着她，“过来，到这里来！”
江墨没有犹豫，走了过去。
“再靠近点。”夜云命令道。
江墨走到了桌前，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抱住。这个动作把江墨吓得不轻，她重心不稳地坐在了夜云的大腿上，听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
夜云将她抱得很近，他闭上眼睛，将头埋在她的脖间，闻她身上的味道，这奇怪的熟悉触感，让他如痴如醉。
很奇怪的，江墨在此刻突然想起了冯周这个呆子，她好几天没回去了，冯悦有没有找娘，冯周会不会因为担心她而睡不着？
她没空多想其他，本能地想推开夜云的拥抱，弱气问：“主上……是需要婢子做什么吗？”
“不需要……”夜云说着，手上箍得更紧。将这个宫女放在身边果然是明智的，他就像是瘾君子一样，只有她才是缓解痛苦的解药。
这皇帝疯了？江墨想着，一动不动地等候他接下去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夜云放开了她，眼神包含复杂，轻微喘气，让太监进来伺候要睡觉。
江墨从御书房出来，房外的小太监喜笑颜开道：“萧雪，恭喜你了。看来没多久我就要改口叫你娘娘了。”
“开什么玩笑。”话虽如此，江墨想皇帝那情绪，估计还真可能做得出来。那可不是一件好事。
小太监依旧眉眼弯弯，“不是玩笑，我偷偷和你说了，后宫的娘娘们，十个有八个和你长得像。估计主上就喜欢你这样的。”
那还真是奇怪。江墨将小太监的话放在了心上。等所有人睡下之后，她溜出房间，寻着水妖的气味，在皇宫里转，希望能找出什么线索。
到了后花园，水妖的妖气被另一股熟悉的味道阻断，江墨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在花园假山后面，一个瘦小的身影朝她走了过来。
“谁？”江墨警惕地后退一步。
“是我，黄鼠狼的女儿。”黑影走到有光的地方，显现出一个人形，是个长相俏皮的小姑娘，模样果然和黄鼠狼有四五分相似。
小黄狡黠笑道：“姐姐一定是在城里黄鼠狼那里买过东西吧？那是我家开的。除妖气的药丸里，有我家特制的气味，只有我们才能闻出来。”
江墨挑眉，黄鼠狼那么鸡贼，怎么养出一个天真的女儿？万一她江墨是坏人怎么办？她与小黄保持了距离，“你想做什么？”
小黄道：“姐姐，我是想告诉你，最近小心别出现在国师面前，每次皇宫要做法事，他肯定会让一些小妖怪出来当替罪羊。”
“宫中真有那么多小妖怪？”
“不然我在这里做什么呢？不就是服务你们吗？”
江墨懂了，小黄遗传了黄鼠狼的奸商性子。经过这么一说，她大概猜出了国师的意图。看来这位水妖国师和城中的道士们沆瀣一气，吃了不少好处，做法事时就让一些小妖怪出来顶锅，好彰显自己的能耐。
江墨微笑，“那我谢谢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那我也过去躲着了。”
小黄说完，又消失在了假山后。江墨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又回到了永巷内。就算她知道皇宫不景气，没了两片护心龙鳞，她也不敢贸然行动，等找机会再了解情况。
据说忙了一夜，国师终于将要做法事的台子弄好。夜云早早就起了床，沐浴更衣焚香之后，一大波人前往法事台，围观国师做法。
江墨当然不会放过机会，跟着其他宫女站在宫楼之上，远远地看着。其他宫女们笑谈万一妖怪跑出来的话，气氛很轻松。看来大家都很信任这个妖怪国师，江墨却走神地想着，今天哪个倒霉蛋要当替罪妖了。
法事很正经地开始，昨晚看见的那水妖国师站到了台上。半个时辰后，皇宫上空冒出了白烟，几个穿着蓝色道服的道士在法事台上绕成一圈，念叨着同样的话，不过江墨没听懂。
又过了一刻钟，狂风大作，卷起烟尘迷住了人们的眼睛，所有人都忍不住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江墨眨眨眼睛，清楚地看见法事台上的动静——
几个道士捆着一个小宫女，将她拖上了台。
小宫女脆着声音大叫：“放开我！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人！”
这声音太让江墨熟悉，她不可能忽略。烟尘散尽后，所有的画面恢复了清晰，台上果然是江墨认识的人——黄鼠狼的女儿小黄！
她不是在宫中做生意的吗？怎么会被抓着？江墨忍不住探出身子看究竟。
“萧雪，你认识那妖怪？”旁边一个宫女挑高了声音问，“不会你也是妖怪吧？”
江墨没理他们，小黄也被噤声。她看得仔细，是水妖国师在她身后刺了一刀，小黄尖叫着，黄色的尾巴露了出来，连声音也变成了黄鼠狼特有的尖叫。
“啊！”宫女太监们叫成一团。
水妖国师收起浮尘，得意地在夜云面前跪拜，“主上，扰您清梦的妖怪已经抓住了！主上要如何处置她？”
“是她吗？”夜云心里空空的。
国师忍不住怔了一下：平常皇上不会问这个问题，今天是怎么了？他继续强调：“这种大尾巴妖怪最会迷惑人心，宫中不少人都能作证。”他转过身，对外围的宫女太监们问，“你们可认识这妖怪？”
“认识……”
“她经常找我们说话。”
“难怪我最近老是发噩梦！”
此起彼伏的指控让小黄憋红了脸，然而她现在只能发出奇怪的尖叫声，无法为自己辩解。就算她能说话又怎样，宫里的人会相信她吗？
夜云终于有了安心感，大手一挥，命令道：“将这孽畜下油锅！”
话音落下不久，国师手下的道士们抬着一顶大铁锅走到台上。他们将已经烧热的锅架好，打上火光，不停往底下放炭和干柴，很快就将油烧开了。
江墨的眉头越皱越深，黄鼠狼那么帮她，她绝对不能看着小黄被下油锅。眼看小黄被抬起，一步步地接近油锅。江墨捏起拳头咬紧牙关，飞身而下。
“龙！”有人率先大喊一声。
所有人循着声音往天上看，一条红色的小龙出现在他们的眸光中。红色小龙卷起了被抓住的黄鼠狼，尾巴一扫，掀了油锅，烫到了不少人，他们哇哇大叫，法事台全部都乱套了。
江墨卷着小黄，想将她带出宫墙之外，在靠近宫墙前，她身子一僵，感受到了强大的阻力。顷刻之间，她毫不犹豫地将小黄甩出了宫墙。
摔在地上的小黄鼠狼，身上的禁制也一并摔没了。她在地上打了个滚藏起了尾巴，看着半空中红色的小龙挣扎不出宫墙外，好像有什么挡住她一样。
小黄跺跺脚，“龙姐姐，你等我，我马上找人来救你！”
小黄消失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空中的江墨还在撞击着无形的封印。她尾部被箭射中，轱辘着从空中掉了下来。
在她沾地的一瞬间，一个大铁笼子也同时罩了过来。笼子小，又犹如套着针毡一般，她不得不蜷缩了身体，划为了人形。
“皇上！臣兄救驾来迟！”
一个男人从宫门处出来，身后紧跟着一群道士。江墨虚弱地爬起来，看见那男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南宁王。
经过几个月的修养，南宁王已经恢复了身体，但他的声音沙哑如老人，脖间缠着白色的纱巾，遮盖了狐狸留下的难看疤痕。
江墨想扯开铁笼，一触碰到铁柱，刺啦的雷电就开始窜起。一股妖气弥漫，她了然，这是道士用其他妖怪的法术，将水系的她困住了。
南宁王道：“主上，就是这个妖怪，害我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你恶人先告状！”江墨大喊一句，恨不得出去撕裂了南宁王，冯周这书呆子就不该对这种人有恻隐之心！
说话间，江墨前几日吃下的药丸开始失效，露出了她本来的容颜。完全恢复时，周围不少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夜云也忍不住从台阶上下来。


第33章 孩子他爸（17）
然而夜云身边的南宁王抓住了他的胳膊，劝道：“主上，小心妖女迷惑你！”
夜云甩开了南宁王的胳膊，不顾旁人的阻挠，径直走到笼子跟前，他的目光定在江墨的脸上，自己的声音仿佛很遥远：“你就是我梦中的那个女人？”
国师急急忙忙从法事台下冲上来，对夜云道：“主人！当年就是这个妖女祸害你的！”
“你个妖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江墨瞪了国师一眼。
国师全身一震，忽而眸中发狠，“臣恳请主上将这条恶龙除以极刑！”
“别吵……”夜云将国师推开，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江墨。
从宫门处传来了江墨熟悉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几个宫中的侍卫将冯周和冯悦抓了过来。在一旁还有新瓶县的那个张道士。
在看到张道士时，江墨都明白了：看来自己给张道士下的那道幻术已经失效了，张道士联合了南宁王，找她报复来了。
冯悦一看到笼子中的江墨，马上高声喊道：“娘亲！”
小孩子的声音最为尖利，刺穿了空气，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他们不约而同低看向这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近处的人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感叹。
夜云也看向了那个男孩，他的心一紧，无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那个男孩和自己长得那么像？
江墨的转过头，正好看见夜云脸上的神情，她忍不住皱眉：难道赤螭真的夜云用强？他这样子看起来不像认识他们母子的样子？
张道士终于走到了法事台，将冯周和冯悦推到前面。
冯周护着冯悦，怒道：“你干什么！”
“爹……”冯悦缩着肩膀抱住了冯周的大腿，“他们为什么要把娘亲关起来？”
冯周皱起眉头看向了江墨。她真的被抓住了，他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又看向已经呆住的夜云，希望他能认出自己的亲生儿子，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
张道士行礼之后，面对笼子得意洋洋，“妖龙，你居然敢对我下妖术，天网恢恢，你作恶到皇宫里来，等下油锅就是你的下场！”
不管是笼子还是其他，其实都没办法真正困住一条龙。赤螭天生能呼风唤雨，他们无法束缚住她的能力，江墨随时能将冯悦和冯周带走。
可带走又能如何？系统一天不提示任务结束，她就无法解除未来的危机。
江墨不再看冯周二人，也无视了张道长的话，她问夜云：“夜云，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吗？你看着孩子，就不能想起什么吗？”
夜云茫然地摇头。国师重新走过来，道：“主上万不能相信一个妖怪说的话！两年前，就是这个女人差点要了你的命！你忘了钻心痛了吗？”
国师的话说完，像是给夜云一道强心剂一样，一下子让他精神起来，他恢复了平日帝王的威严，挺起胸膛道：“人与妖岂能共存！国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夜云甩袖离去，走向自己的王位。
江墨失望地摇头，“堂堂一国之君，竟被妖物迷惑至此！”
“住口！”张道士打断她的话，他靠近笼子，猛然疑惑地看向一身华服的国师，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国师挑眉，“怎么？你也想下油锅？”
张道士惊恐地摇头，连忙走下台阶。南宁王冷笑两声，命人将油锅重新架好，火又开始熊熊燃烧起来，国师以危险为由将他请了下去。
冯周说什么都不肯走，却劝冯悦跟着侍卫下去，一大一小争执片刻，不一会儿都被国师留在了台上。
法事台上只剩下国师和江墨一家，国师大放狂言，要亲手将他们三个人都下油锅，“既然你们情深似海，那就都一起去了吧！”
冯周对江墨抱歉道：“螭儿，都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悦儿……是我没用！”他自责地咬着嘴唇，恨恨地瞪向了高位上的夜云。
“你已经很好了。”江墨叹气，她看向国师，心中千万疑虑终于脱口而出，“水妖，满城妖气都是你搞的鬼，两年前我失忆也是你弄的？”
台上既然没有了别人，国师也没有了顾虑，他嘿笑两声：“小公主，当初你既然选择了离开，为什么又要回来？皇上也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大家各过各的，你又何必呢？”
果然和他有关系！江墨想了想，故意道：“我已经恢复了记忆，所以我回来找你算账了！”
“哈哈……”国师捧腹笑起来，“既然你恢复记忆，又怎会不记得，药是皇上亲手给你？你不该找我。”
“你说什么？”江墨的心砰砰跳。
国师背着手，探头看了一眼油锅，锅面上已经开始冒出了白烟，他胸有成竹，语气悠哉：“当年皇上还是太子，微服视察民情却无意间与你相恋，还让你有了身孕。人怎么能和妖有关系？”
“我认得你。”静静看着他们的冯悦突然开口，“娘，他是南海边的水蛇。”
江墨惊诧。也对，龙仔在腹中成型后就开始能感知世界拥有记忆，冯悦不愧是世界轴，拥有了人龙两种物种的所有优点和天赋，“悦儿，你怎么会记得他？”
冯悦带着孩童特有的嗲声道：“他是南海家臣，专门跟在娘身后的水蛇……他，他可坏了！”
“住口！”水蛇国师怒斥一声，“我坏得过南海龙王？坏得过要将妖族斩尽杀绝的人族？小公主啊小公主，虽然我找来了让你们二人失忆的药，做这个决定的，却正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江墨抿着嘴，忍住问问题的冲动。
水蛇又看了一眼油锅，继续道：“夜云担心因为和你结合，失去了储君之位，所以在你的水中偷偷下药，又逼自己喝下了药。哈哈，他对自己也真够狠的！他醒来后果然失忆，而我，顺理成章，成了赶走龙妖的大功臣，成为一国国师！”
一旁的冯周听完后比江墨还激动，“不可能！一定是你在胡说八道！”
“哼。”水蛇又是一声冷笑，“小公主，你也不信吗？人有多龌龊狠毒，你还没见识够吗？既然你们马上要死了，那我不妨让你们开开眼界！”
他转过身对着远处的夜云，大声道：“主上！这孩子是龙妖的妖术变出来迷惑你的！恳请主上下令，让臣将这一大一小全部处刑！”
夜云从座位上起身，看着冯周抱着的冯悦。他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激动，坐了一会儿后，他心中早就有了水妖给他的说法，可谓不谋而合。
夜云平静道：“只要为民除妖，保朕与国民安枕无忧，任凭国师决定！”
高台上的声音响彻整个法事台。
江墨不由得燃起了愤怒，她握紧了双拳，骂了一句：“愚昧昏君！”
“我没说错吧？”水妖更得意了，他看见油锅已经冒泡，欣喜挑眉，“小公主，我们要永别了！就先从你们的孽种开始吧……”
冯悦感知到迎面而来的危险，抱紧了冯周的脖子。
冯周护住儿子的后颈向后退，“妖怪！你再过来我就和你拼了！”他做好随时和水妖拼命的准备。
“有用吗？”水妖几乎放肆地扬起声音，“你一介人族，还想反抗我不成？”
他的手伸向了冯周父子俩，也在那一瞬间，他的手像被灼烧一样疼地缩了回来，他颤抖着指着他们，“护心……护心龙鳞？”
江墨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反应不过来，因为在前一刻，她已经蓄力冲破了铁笼，化身原型，将水妖卷住，打算将他投入滚烫的油锅中。
命悬一刻，水妖再不敢隐藏真身，也幻化为原形，是一条和赤螭体型相差不远的带黑斑棕色大蛇。
两只长条在空中大战，卷起风云，吓坏了宫中所有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加上好端端的国师变成了妖怪，连最勇敢的侍卫也忍不住在烟尘滚滚中弃械而逃。冯周马上反应过来，抱着孩子往坚固的宫殿跑。
区区一条水蛇妖怪怎么能和世间大妖相抵抗？很快水蛇败下阵来，他化作人形，跪在地上求饶：“小公主！看在我服侍你几百年的份上饶了我吧！我是一时糊涂！”
吃了南宁王和张道士的亏后，江墨这次不敢再有什么仁慈犹豫，她二话不说，卷起水蛇果断投入了正滚烫的油锅内。
“啊！”水妖的惨叫还未绵长开来，就断送在滚滚油水中，化作一条油锅中的熟食水蛇。看来他在油锅中加入了什么，使得这口大锅能如此快速杀妖，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锅油是给自己准备的。
“护驾！护驾！”见到水妖下场，夜云跌坐在高台龙椅上。
江墨听到声音，落到高台，她又向前走到了夜云跟前。
夜云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以免自己不那么狼狈。他奇怪的是，此刻他并不是很害怕眼前盛怒的女人，反而有一种怀念，他试探地唤道：“螭儿……”
那是他在梦中的称呼，他在梦中叫了千遍万遍，始终不敢向外人道。他知道自己苦苦思念着那个龙妖，甚至到了着魔的地步，见到那个孩子时，他也隐隐猜出一些过往。
可是，人跟妖怎么能结合？他是君王，在人妖势不两立的情况下，更不能这么做。
想到此处，夜云坐直了身体，正视着她，大义凛然道：“妖龙！你若杀我，也只是给你们多一道万劫不复的罪孽！苍天不会饶过你们！”


第34章 孩子他爸（18）
“杀你？”江墨冷笑，她从手上退下那条带了数月的粉色水晶手链，狠狠地丢进了夜云怀里，“那是脏了我的手！”
冯周担心江墨，抱着孩子姗姗来迟。江墨正好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柔声道：“冯周，我们回去了。”
找什么亲爹，一盘辣鸡！她深感自己浪费了时间。
“拦住他们！”刚才躲起来的南宁王终于想起要保护皇帝，他带领一队重整威风的侍卫，拿着武器将高台重重围住。
“你们这是找死！”江墨正气头上，不想在此处多停留。
冯周担忧道：“螭儿……”他不想看见江墨手上沾人命，可他也无法保护他们母子，没立场说这样的话。
冯悦扭着小脑袋，一直看着地上拿着手链发呆的夜云。他扭了两下，冯周会意，将冯悦放了下来。
冯悦走到夜云跟前。
“主上小心！”南宁王叫出声。
夜云抬头看着小男孩，仿佛看见了自己小时候。冯悦将小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夜云全身一震，所有失去的记忆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捂着胸口，不受控制地悲伤起来。
那些记忆，仿佛就在昨天发生一样。他和赤螭因为海难相遇，相识相恋相结合，他发誓一辈子对她好。
“如果你食言了怎么办？”
“那我就万劫不复……”
“我可没那么恶毒，罚你一辈子都会在梦魇中度过。”
没多久，他父亲病危，紧急之下，他成了监国太子，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他和赤螭的恋情，朝中出现了反叛势力。为稳住局面，他只好假意下了屠龙令，并暗中寻求打掉赤螭腹中孩子的药。
也就在这时，赤螭身边的水蛇出了主意，提议让他们都吃下忘掉这段记忆的药。他将赤螭骗到了南海，骗让她吃下药，把她交给了蓝麟。
“娘的东西，全都还给你了，她不会记得你了。”冯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江墨两人。
夜云双眼含泪看着孩子的背影，那是他的儿子，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连眼角的淡漠都如出一辙，是他和此生最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手链，看着冯悦扑进了冯周的怀里。
人群一重重围过来，南宁王眼中冒火，心中发誓一定要将眼前的妖龙抓住，扒她的筋食她的肝。
江墨护着冯周和冯悦，看出了南宁王的底气，狐狸精和张道士一定交给他很多对付妖怪的办法，她现在除了杀了他，还能怎么办？
冯周抱着冯悦，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眼里已经没有方才的慌张，沉淀着岁月静好般的平静，他说：“螭儿，就算此刻死在一起，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说什么傻话？江墨忍不住吐槽，却也有暖意在心中升起。
“你们都下去。”夜云在他们身后下令。
“主上？！”南宁王再一次出现震惊表情，上一次他这么惊讶，还是狐狸精差点杀了他那会儿。
夜云的态度很坚决，全身上下有着不可冒犯的气势。南宁王嘴角抽|搐，无奈将所有侍卫都喊了下去。他退下时，江墨看见后排的侍卫们都拿着绑着倒刺的绳索，果然想好了办法对付她。
“我可以让人放过你。”夜云对江墨道，“但条件是，你永远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
“凭什么？”江墨反问，“我又没做错什么？你是人君又不是我的君王！”
她的话刺痛了夜云的心：他们曾经那么相爱，她却果然忘了他了，这样也好，是他期盼的……他仰头道：“是，但你不走，不担起责任，满城妖怪可就倒霉了。”
江墨愣住，这话是夜云对真正的赤螭说的，他了解赤螭是个善良的妖，给她来了一场道德绑架。水蛇国师一死，他知道自己受了两年多的蒙骗，一定会开始肃清城中的妖怪。大妖尚且无所谓，像黄鼠狼这样的小妖怪就难说了。她无话可说。
夜云道：“身为君王，我有我的无可奈何。螭儿，人和妖是不能生活在一起的，这点，我无怨无悔。”
这句话更像是他对自己说。
江墨听不太明白，她也无须明白，“那好，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不会轻易踏足这里，但你也要给小妖怪们撤出这里的机会。”
“可以，但如果有不识相的，可不能怪我。”夜云说完，背过身去，“此生，我们永不复相见。”
江墨化身为龙，风起云涌中，带着冯周和冯悦出了皇城。
皇宫遭到妖怪伏击的消息早在城中传开了，道士们满街跑，江墨看到了地上跑向皇宫的黄鼠狼父子三人。她想了想，落到了他们面前，却没有变成人身。
小黄高兴道：“龙姐姐！你没事就好了！咦，那两个是谁？那孩子怎么那么像……”
黄鼠狼被吓了一跳，抢在小黄面前道：“龙姑娘你既然没事，就赶紧走吧！”他听说女儿被江墨救下，本来带着家伙要过来营救她，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
江墨道：“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吧，皇帝开始肃清妖怪了。老黄，你再不走就倒霉了！”她知道黄鼠狼贪财，故意加了后面一句。
江墨说完就转身就要飞走，身后突然被人揪住了尾巴，动弹不得。她回头一看，是黄鼠狼一家抓住了她，黄鼠狼气道：“你可过分了！你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
答应什么？江墨回忆了一下，哦，她说过要让冯悦给他当徒弟，现在城中乱成一锅粥，黄鼠狼还想着他人妖和谐的大业，江墨服了，“你想干什么？”
“带我们也一起离开！”黄鼠狼不要脸地提出了要求，“不然我……”他自知不能威胁到一条龙，索性耍赖，指着冯周道，“我就赖上那个人了！”
冯周挑眉：妖怪都这样？他不自觉地抱紧了冯悦。
“行吧行吧，上来！”江墨无奈答应了要求。黄鼠狼一家化为真身，趴在了她的尾巴上。
黄鼠狼提议，要去国界边的某个深山老林，妖怪少，人也少。中途他们还回了黄鼠狼的家，用乾坤袋装了他所有家产，还捎带了几只家属。
到了所谓的深山老林，江墨不太满意，这里树林茂盛但天气寒冷，物质匮乏，跟黄鼠狼闹了脾气。黄鼠狼自知理亏，动员全家，忙了七八天，在半山腰弄出了大块空地，引了山泉造了一座桃花坞，让江墨一家住。
桃花坞落成时，他们按照人族的习俗，弄了一桌家宴。碍于江墨面子，黄鼠狼准备的都是素食，剩下都是山果。
冯周猜得出，这一切都是为了迁就他，他不能再回去当官，江墨一直有愧疚。这几天他一直反过来安慰江墨，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桌上最开心的是黄鼠狼，还招呼了山下的其他人上来。江墨发现，席间居然还有其他妖怪，将他骂了狗血淋头。
黄鼠狼挺胸道：“那有什么，人家不反感妖怪，我们可以从这种人入手，把我们整座山发扬光大，从小片扩展到大片，慢慢实现人妖共处。对吧，悦儿。”
“嗯！”冯悦用力点头。
江墨瞪大眼睛，黄鼠狼什么时候洗脑了冯悦也赞同了他的大计？她盯着冯悦天真无邪的脸，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她确定冯悦不会黑化，怎么任务还是没提示完成？家宴结束后，她让冯周哄冯悦睡觉，自己找上黄鼠狼，问一些情况。
“药？”黄鼠狼听了她的问题，低头挠着下巴的胡子，呢喃道，“不会那么巧吧……”
“什么巧不巧？”江墨耳朵厉害着呢，一下子听出了不对，“那个药是从你这里买的？”
“诶嘿嘿～”黄鼠狼抬头坏笑着，“应该……是吧？我说那个水妖怎么成了国师了，原来是这档子事。不过我那个药很神奇的，对妖怪没什么害处，人吃了过阵子也会恢复记忆。我当初看水妖不善，没给他狠药。”
也就是说，夜云其实恢复记忆了，他是念旧情才“放过”她。不对，“可是我还是失忆了？”江墨怀疑地盯着他。
黄鼠狼被她盯得发毛，支支吾吾解释：“这个，这个，不对啊，不应该啊……哦，是不是因为你怀孕了？龙的体质神奇，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悦儿不是还记得一些事吗？”
江墨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怎么忘了，冯悦在皇宫内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正是说明他早就知道真相了吗？
她撇下黄鼠狼，跑回了房间。冯周还在，冯悦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听冯周讲书里的故事，正听得津津有味。
冯周见她进来，抚摸着冯悦的头，“好了，你娘进来了，我要出去了。悦儿乖，早点睡觉。”
冯悦拉着他的手指头不让他走，他看向江墨，问：“爹，娘，你们为什么不成亲呢？爹，你为什么不娶娘呢？”
冯周脸一红，别扭道：“这……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冯悦一直喊他爹，可他毕竟不是真的冯悦的亲爹，“悦儿，我……”


第35章 拒绝痴心汉（1）
江墨坐下来，沉住气道：“悦儿，你知道……你爹不是你亲爹。”
冯周猛地看着她，他没想到江墨这么干脆就将真相说出来。他飞红了脸，羞愧低头，“我，我先出去了。”
“爹！”冯悦从床上翻起身，连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江墨拦不住，她站在原地，心道：难道我猜错了？如果真错了，那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件事太残酷了……
冯悦毕竟半妖，很快在水榭桥头追上了冯周，“爹！你不喜欢娘吗？”
“怎么会呢？”冯周背对着他，“可是我不是你亲爹。”他的亲爹还是当今皇上，“怎么说都不合适……”
“你就是我爹！”冯悦不管不顾地叫着，带着哭腔说，“你不想娶娘，一定是不喜欢娘了……”
冯周感动地蹲下将冯悦搂住，就算儿子知道真相也还是叫他爹，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儿？“我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做梦都在想着和她、和你们长相厮守。”
“娘也会喜欢你。娘，对不对？”冯悦转过头，对慢慢走过来的江墨问。
江墨忍不住也红了脸，大概冯周把容易害羞的毛病传染给她了。她想了想，说：“冯周，我们不已经……长相厮守了吗？”
“螭儿，你是说？”冯周放下冯悦，朝她奔过来将她抱住，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你答应嫁给我了！哈哈，太好了！哈哈……”他将江墨抱起来旋转，卷起了地上的花瓣。
他的笑声招来了屋内的其他人，黄鼠狼将桃花坞内的灯都点亮，大声道：“太好了，我们能办婚宴了！龙姑娘，哦不，冯夫人，这个婚宴一定要让我来主持！”
江墨当然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兴头上她也懒得管他。
冯悦在他们周围拍着小手，黄鼠狼将他抱起来，和江墨冯周齐平，逗他说：“我的小徒儿可真厉害，一下子就摆平了你娘。”他低声道，“要是能摆平你亲爹就更好了……”
冯周嘟起小嘴，“我只有一个爹！只有一个爹！”他挣扎着从黄鼠狼怀里下来，和平时一样抱住了冯周的大腿，大声强调，“我只有一个爹！”
江墨宠溺地看着他，笑道：“你喜欢就好。”
系统：恭喜0号智灵，任务已经完成，即将抽离世界，倒计时开始，请选择……
江墨的脑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她愣住，她都做好在这个世界待更长时间的准备了，没想到冯悦一认爹就结束了。
对啊，任务完成并不是由她决定，而是改变世界轴的想法。看来她之前低估了世界轴的想法对任务的影响。
可她马上要走了，婚礼怎么办？记忆要加工给赤螭，她会接受冯周吗？她无神地回到了房间，听着脑中的倒计时……
赤螭好像做了一个很久的梦，梦中的她沉沉浮浮，并没有多少痛苦。她站在原地，恍惚了许久，才模模糊糊地记起一些事情。
“冯悦！”赤螭叫了儿子的名字，是了，她想起来了，她生了儿子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冯悦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一头撞击赤螭的怀里，嗲声叫道：“娘，你找我呀！黄师父说在婚礼时送给你们一些大礼，要办最盛大的宴会。你要去听听吗？”
赤螭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既陌生又熟悉，这种感觉很奇妙，她伸手捏了捏冯悦肉嘟嘟的小脸，忽然反应过来，“你爹？”
冯悦的爹是谁来着？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爹怎么了？”冯悦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赤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只记得，自己在生孩子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弱气的男人握着自己的手，直淌泪，恨不得代替她生产一样。这个人就是冯悦的爹吗？
“螭儿？”冯周走进房内，看着赤螭抚额的动作，上前紧张道，“怎么了，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了？”
“你……”赤螭放下手，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正是她生孩子看到的那个。可其他她又想不起来，她是突然间失忆了吗？“我好像突然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
“哎呀！娘又失忆了！”冯悦扑闪着两只小手，两颊粉扑扑的，嚷嚷着问，“娘，那你记得我吗？记得吗？记得爹吗？娘！你究竟还记得什么？”
别说赤螭了，冯周都被冯悦高分贝的声音吵得头大，他赶忙斥道：“悦儿，别吵到你娘了！”说完语气马上柔和，对赤螭问，“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
刚才的场景让赤螭内心一暖，她少女时期时常幻想儿女绕膝、丈夫相敬如宾的场景。似乎，没记得以前的事情也没关系？
冯周继续温柔道：“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想……悦儿，今天太晚了，让你黄师父先睡觉吧。”
“唔……”冯悦不情愿地嘟囔着，“那好吧……”
赤螭一手握着冯周的手，一手牵着冯悦，“我还是去看看吧，没准等下就想起来了。”
“好！我们出去！”冯周马上附和，这是赤螭第一次主动牵着他的手，他与她十指相扣，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哼！爹就只听娘的！”
退出世界的江墨，再也看不到后面的景象。看来赤螭对冯周的接受程度还蛮高，她以后会幸福吧？
任务的积分下来了，她这次任务完成得比较顺利，中间没出什么差错，积分也不会很多。系统解说完毕后，她选择继续做任务。
下一个世界的世界轴还是男性，毁灭的原因很简单，殉情。
秦学，H市首富的儿子，海龟金融才子，25岁回国之后就接手管理自家企业，是传说中的年轻帅气总裁。
秦学父亲秦双烨结婚不久，秦学就出生了，但夫妻俩感情一直不太和睦，后来秦双烨出轨了一个夜总会的服务员，小三张狂得很，经常打电话到秦家，秦学母亲被气得一病不起，在秦学7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秦学10岁的时候，无意中得知小三生了一个女儿，比自己小3岁，因此更恨自己的父亲。
秦双烨后来才知道，小三所生的女儿千夏并非自己的骨肉，他迷途知返，真正对自己的儿子上心，无奈秦学早就不原谅秦双烨了。
后来秦双烨得了肾病，秦学回国管理公司，为了报复自己的父亲，他故意找到了当年小三的女儿言千夏。
言千夏配型成功，为了恕罪，甘愿被秦学折磨。在这个过程中，秦学感受到秦双烨的真心，也慢慢爱上言千夏。
换肾手术之后，秦双烨因为其他并发症去世，言千夏也在半年后因为后遗症去世。秦学后悔莫及，在极度痛苦中投海自杀。
“什么鬼！”接收完全部的信息之后，江墨大骂一句，“这种世界不是很好修补吗？”
基于元世界的小世界，世界轴更新快，很少会崩塌，就算崩塌，修补起来也很快，江墨作为经验丰富的快穿者，已经很少接到这类世界的任务了。
系统：本来也挺快的，但这个世界之前修补过一次了，结果失败了。
江墨震惊，“这都能失败？新手？”
系统：是新手，被秦学的爱情感动，一定要撮合他们，结果她自己爱上秦学了，忽略了任务……
江墨：“……”能说什么，过于敏感的人不适合做这种感情任务，她想了想，道，“既然是殉情死的，那就别给他机会好了。”
系统：请选择，创造智灵，寄主穿越。
江墨：“寄主。”她几乎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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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一过，江墨睁开眼睛，她正躺在一张冒着霉味的床上，床头还有一把正在播放音乐的手机，手机的电池槽已冒红。她的头有些痛，眼睛还肿着，仔细一闻，房间里还有隔夜的啤酒味。
遮光窗帘将房间罩得严实，江墨起身，将窗帘拉开，外头照进来的阳光差点没刺瞎她的眼睛，她赶忙撇过头，低声骂道：“这堕落的生活，不早死才怪呢。”
此时，江墨已是言千夏。


第36章 拒绝痴心汉（2）
言千夏，今年24岁，16岁时，她那当小三的妈车祸身亡。家里生活拮据，言千夏高中毕业后就没继续上学，靠打工生存。
这几年，她换了不少工作，在原来所住的县城里，小地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传得广，言千夏的妈妈当小三这事儿更不例外。县城的人瞧不上言千夏，她在服装店、餐馆当服务员，老板或者客户总有人会骚扰她。
所以3年前，她干脆离开家乡，到H市。大城市，连刷盘子都要学历，她找工作并不顺利，加上房租和生活费都很高，她想象中的好生活迟迟没有来。
久而久之，言千夏得了抑郁症，等她知道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每天只能靠喝啤酒和听音乐入睡，也防止自己有轻生的举动。现在也只是在服装店当店员，刚好糊口。
江墨站了一会儿，马上就摸清了言千夏的生活。此刻离秦学找上她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秦学找到言千夏之后，折腾了四个多月，才给秦双烨移植肾脏，如果他们早做打算，说不定情况就不一样了。
说起来，秦家这么有钱了，会找不到配型吗？
她想到一半，手机响了起来。
“千夏，今天你帮我值班好不好？”
电话是言千夏同事打来的，一个有男友的小姑娘，周末想出门玩，总找言千夏替班。平时言千夏随便答应了，反正她闲着也没事做，更不懂拒绝别人，老好人。
这个世上，老好人=可以随便欺负。
现在的言千夏……“不了，昨天我喝酒了，头正疼呢。”
对方不满地嘟囔：“啊？可平常你也喝酒啊，站一站没事的，你帮我一下嘛！”
“我可能会死，医药费你付吗？或者你给我双倍工资。”
言千夏的语气毫不留情面，对方哼一声，挂了电话。
寄主平时就是太包子了，任由事情随意发展，才导致抑郁症严重，心情不好再折腾身体，恶性循环。
现在的言千夏，绝对不能让这类事情发生，最重要的是身体。
她从冰箱里拿了点面包牛奶填饱肚子，把卫生打扫了一下，有抑郁症的人通常拖延症也比较严重，房子脏得一批，她扫完，大冬天的大汗淋漓，穿好衣服，拿上包包，出门去澡堂搓了个澡，一身轻松后，又去医院看了医生。
言千夏的抑郁症是重度，医生建议她服药，看到药单价格，她犹豫了。
她一个普通服装店的店员，根本没有医社保，看病挂号就很多钱了，药，吃不起的。
“不吃药能治愈吗？”她发出了贫穷的疑问。
医生轻笑，这种问题他听多了，给了很模板的回答：“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有的人的确可以通过换生活环境，每天自律锻炼改变饮食习惯等，最终达到自愈。可是言小姐，您能保证自己有自律的生活吗？”
“能！”贫穷是最好的生物钟，她很自信。
一具拥有抑郁症的身体，的确会让她提不起生活的斗志，可她又不是过来生活的。
但她还是领了一些基础药，打算吃个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每天晨练，准时上下班，也不理会店内其他同事，聊天对象主要是进门买衣服的客户，一个月下来，她的业绩最好，工资比上个月多了一千块，其他人嫉妒得很，又莫名不敢惹现在的言千夏。
再次看医生时，医生都惊呆了，“言小姐，你的情况好多了，请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自律啊。”言千夏得意，身体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不是寄主，不会因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事情担忧，甚至有些没心没肺，加上每日锻炼，控制饮食，身体不好就怪了。
医生对她露出了敬佩的表情，他估计以后都会将言千夏当成特例讲给其他病人听了。
她辞掉了服装店的工作，给自己做了一张简历表。寄主的简历并不好看，正规的工作并不多，一大堆体力活的工作过往a，她全部删除，只留下这三年的工作经历，并开始海投。
她的目标是：找一份能交医社保，双休的稳定工作。
这个世界，此时的经济很景气，低门槛的销售公司一大堆，只要耐心找，一定能找到适合的。
坐在网吧电脑前，言千夏盯着屏幕，给自己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忍不住吐槽道：“怎么会把生活过得这么糟糕？”
秦学差不多现在找到了她，她也没打算因此停止生活的节奏，只是在周一的早上，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未接之前在网页上查了一下，居然是秦学的公司打来了。
“言小姐，我们在XX人才网上看到您的简历，您基本符合我们公司总经理助理的岗位要求，请问您方便到公司面试一下吗？”
如果是寄主，肯定马上答应了。言千夏听着电话里招聘专员很勉强的语气，忍不住笑了。
秦学你逗谁呢！你一个上市公司的总助，基本要求是只有销售经历的高中生？懂不懂明珠暗投的道理呀？
她想了想，轻易地拒绝了对方。
想来秦学早早就调查了寄主的生活，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给她电话。言千夏不着急，第二天，又有一家公司给她打电话。
这次是个家政公司，招的电话销售。她网上一查，法人是秦学公司的某个经理，秦学占股51%。这不还是秦学公司吗？
“秦学啊秦学，你这是找虐呢？”言千夏看着手机网页上的信息，忍不住感叹着。
原来的世界线里，言千夏和秦学都是内心敏感、自卑又纠结原罪过去的人，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接触，感情上便是干柴烈火。
呵，她不会给这火点燃的机会。
她再一次拒绝了这个工作机会。
周三时，秦学终于耐不住了，主动出现在言千夏面前。
那是早上十点多，她刚从一家美容院出来，这里正招销售员，半年培训领基础工资，但管医社保，如果以后寄主回来，能继续这份工作，美容技能足够营生了。
她对这份工作还算满意。
出门之后，就看见秦学从黑色宝马上下来，清冷的眼光盯着她。
言千夏立马就认出了他。秦学长得很不错，像时尚杂志的封面模特一样，五官立体。穿着黑色皮夹克，棕色皮短靴，靠在车上看着她。
言千夏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过。
秦学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
她心里冷笑一声。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期待看见她拜金神态，对他俯首称臣，最后一掌打压……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看了网络总裁文了。
秦学走过来，拦住她的去路，“言小姐。”
“你谁啊？”言千夏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秦学笑道，“你是言菲菲的女儿，你妈妈以前当过秦双烨的情妇，我是秦学，秦双烨的儿子。”
“哦，你好。”
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差点激怒秦学，他心里冒出一股火，说：“怎么，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言菲菲害死了他妈妈，她女儿居然一点愧疚也没有，果然什么女人生什么女儿。
之前的寄主就是因为太愧疚了，才会让秦学摆布，现在嘛……言千夏抬起头说：“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过我妈已经死了快10年了，我现在一穷二白，你想向我讨债，对不起，办不到。”
秦学略感疑惑，他从三个月前就开始观察言千夏，她平时软弱得很，在工作的地方也常被欺负，怎么到了他面前，就变了个人？
难道她故意的？
言千夏不理他，继续往前走。秦学追了过来，一手挡在她身前，说：“言小姐，你9岁之前，都是我爸在养你们母女俩，于情于理也算旧交，你一点都不关心他现在什么情况？”
“你说。”言千夏环胸，洗耳恭听。
秦学气急而笑，“你就这态度？呵。”
“你不说我走了？”她敦促道。懒得和他废话，套出秦双烨医院所在的位置，其他她才懒得管。
秦学掏出一张卡片，塞到她手中，冷冷道：“我爸病了，你要是有良心，就去看看他。好歹你也当了他9年的女儿。”
卡片是医院的地址和电话，言千夏翻过背面，上面用签字笔写了病房号。她将卡片收进包里，随意道：“再看吧，我工作挺忙的。”
“你！”秦学服了，世上居然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果然是言菲菲的女儿！
“没事的话我走了。”言千夏绕过他，走向公交车站，她的车刚好到了，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公交车经过路旁，她从车窗上往下看，秦学还站在原地，似愤然又悲哀地看着她远去。
秦学等了两天，依旧没有言千夏去医院看秦双烨的消息，听他的助理说，这两天她还在上班。真是无情的女人！他预想的计划此刻全用不上了，看来他得计划别的事情。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言千夏好过，就算秦双烨要换肾，之前也得受点罪，才能弥补他母亲生前受的苦。
在他想着要改变态度重新找言千夏时，医院来了电话。
“秦先生，有人愿意为秦老先生捐肾了。”


第37章 拒绝痴心汉（3）
周六早上，言千夏接到了医院寄来的配型报告。
“难怪秦家那么有钱，却不能找到肾|源。”她一边看报告，一边感叹。世界居然有那么巧，秦双烨和言千夏都是AB型RH阴性血型，熊猫血中的熊猫血，要不是当年秦双烨做了亲子鉴定，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不是父女。
但也是因为这样，秦学对她的血型十分清楚，估计从很早就萌生要让言千夏捐肾的打算。
上一条世界线，他故意对言千夏好将她带回去，让秦双烨以为她沦落成为夜总会舞女，又在言千夏爱上他时，说出捐肾的想法。那时的言千夏认定他故意骗肾，怎么可能答应。结果拖拖拉拉，秦学把自己爹和情人作死了。
不作死不会死，这是宇宙真理，总有人不信邪。
她轻轻摇头，将报告重新收回文件封内，等待医院的电话。
医院的意思是，得先证明言千夏和秦双烨的父女关系，之后流程才比较好走。这件事好办，言千夏从出生到上小学，父名字都是秦双烨，只要有居委会证明就行。
这件事当然不是言千夏去办，她静静地等秦学上门。
在秦学出现之前，她还是继续上班，趁空闲时学化妆美容的知识，新的环境和同事，她乐于和新朋友打交道。在所有的实习生中，她的人缘最好。
而她依旧没放弃晨练，每天雷打不动早上六点半出门，跑半个小时。
出乎她预料的是，秦学迟迟没上门，秦双烨倒派人找到了言千夏，希望她能亲自去医院看他。
言千夏拒绝了：“对不起，我才找到工作，不方便请假。”
她在美容院门口回答完来人，又小跑着回岗位。
同事小芳凑到柜台边，暧昧笑道：“千夏，你最近好多人找，还都是开豪车的？”
“啊？哪有？”言千夏没停下手头的活，随口问，“除了刚才那个找我问话的，还有谁？”
小芳说：“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帅哥，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开着黑色宝马，我去官网查了那车型的售价，要一百多万呢。”
“你可真闲啊！”言千夏笑着，将手上新试的面霜往她脸上抹，小芳嬉笑打闹着，随后便忘了这件事。
六点下班，言千夏又在店里忙了半个小时，缠着领班教她脸部按摩的步骤，学到了才回去。
工作地方离她的宿舍并不远，但因为是城中村的民房，从公交站到住所的那段路并不明亮，有时候路灯还是坏的。今晚她回家，路上又暗了一片。
她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不紧不慢地走向村子内。未进巷口，在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车子的启动的声音，几秒后，车灯打在她脚上，她觉得奇怪得很，一回头，就看见一辆打着灯的车朝她驶了过来。
“啊——”
言千夏尖叫着，双手无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头，手机掉在地上。
车子在接触到她的腿之前刹车，唰得一声，瞬间无声无息。言千夏只能听见周围的虫鸣，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她没死，还好，还好没死，不然任务……唔，任务应该也不会失败。
她后怕地睁开眼睛，车灯还在，车上下来一个人西装革履人，快步走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你害怕了吗？”
居然是秦学，他蛇精病发作了吗？言千夏终于怒气朝天，却甩不开他的手，只能对着他嚷道：“你有病啊！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
她的手已经被吓得冰冷，还微微颤抖着，这大冬天，又让她差点浑身哆嗦起来。但她不想哆嗦，不想在秦学面前丢脸。
真庆幸之前自己坚持锻炼身体，此时此刻才能站稳脚步。
秦学背着车灯光，看着比她还生气，“你也知道会死人！捐肾也是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言千夏很努力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藏进羽绒服的兜里，暖和片刻后，她仰头说：“我知道啊，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你说什么？”秦学以为自己听错了。
言千夏笑道：“我只是把事情简单化，我给你爸捐肾，从此以后我没了半个肾，你爸活了下来，既能让我赎罪，又能圆了你的孝心，我说错了吗？”
就是因为没说错，秦学才生气，一切都来得太简单，他不甘心。他苦受折磨多年，凭什么言千夏风轻云淡，还能轻易通过这种方式恕罪？
“我知道了，你想重新成为的秦家的女儿？”他故意讥讽。
“呵呵。”言千夏嘲讽回去，“秦先生，作为海龟这么蠢好吗？认父女关系只是为了钻法律空子，好让捐肾流程简单点，省得拖时间把大家都拖死！还有，你这么不想当我哥哥，手术结束后，再一份亲子鉴定，解除父女关系就好了。很难吗？”
“你……”秦学无话可说。在她面前，他更像无理取闹的孩童。
“没话说的话我回去了，再见。”她缩着脖子，转过身往前走，连看都不看秦学。
报复无从下手，对手在人品上还无懈可击，这种感觉就像身上有痒，却总挠不到一样。秦学红着眼睛看着言千夏离去。
他究竟想要什么结果？他在气什么？秦双烨知道那是他当年突然抛弃的“女儿”，现在已经十分愧疚了。
他还想要什么？
他没想明白，言千夏又折回来，嘴里嘟囔着捡起地上的手机。手机屏幕裂了，她心疼地呼了两口，瞪了秦学一眼后，二话不说又回去了。
言千夏回到屋内，马上泡了个脚，总算把刚才的经吓泡散了。
“秦学这个神经病，到底哪里值得上一个快穿者喜欢了？”她低下头，脚泡红了，她舒坦了，桌上还横着那把不能开屏的手机，“还好是旧手机……”
之前的寄主电脑知识不丰富，上网全凭手机，出租屋里没网络更别提电脑了。言千夏有种回归原始社会的不适感。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她早早出门，到了美容院之后，用公司电脑查了二手网站，挑了好久买了把400元的手机，终于安心了。
“还是现代社会方便啊！”言千夏关上网页之后，大大感叹了一声。
小芳到办公室，拿了一个快递盒子放在言千夏桌上，说：“这东西是寄给你的，你买了什么，有点沉？”
言千夏奇了，她拆开快递盒一看，是一把最新型的梨子手机，寄件人她不认识。
“没想到你这么有钱了，果然是交了男朋友吧？”小芳羡慕地说。
“我哪有什么钱啊……”言千夏不可思议，在网上查了寄件人和电话，居然是秦学公司的员工。
看来他昨天看见自己的手机坏了，买了一把新的给她。
“寄错了。”她收拾收拾，把快递重新包好，让小芳帮忙寄回去。
“没错啊？是你的名字？”小芳比她还不舍得。
言千夏不想贪这种便宜，“天上哪里有白掉的馅饼？等下快递钱我给你现金。”
今天周五，公司聚餐，新人也可以参加。但也因为周五，只有坐班的人员才有空。言千夏不会放过吃免费大餐的机会，下了班就和小芳一起走。
公司所在的地方本就是市中心，聚餐的地方只需要走路就好。他们说好了，吃完饭，八点就去KTV，和一般饭局无二。
他们刚出公司大门，小芳指着马路边，吞吞吐吐说：“百万……那个百万！”
“什么？”言千夏笑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笑容凝固在脸上。
百万豪车黑色宝马，车上下来秦学，他穿着黑色呢大衣，从霓虹灯中走来，就像韩剧男主角一样。
“我们走。”言千夏当机立断，拉着小芳往同事堆里靠。
小芳时不时回头，说：“他可跟着我们呢？”
“那就让他跟着吧！”此时的言千夏显得特别无情。
公司的人进了酒店，因为聚餐经费有限，他们并没有包厢，于是秦学就坐在他们隔壁的小桌，点了牛排，一个人吃着。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年轻男人，就算身处大城市，他们也很少见到将刀叉用得无比自然、优雅的人。刚下班，脸上“油光满面”，困倦压得身体近乎佝偻的他们，与他相形见绌。他们不敢像平时一样喧哗，因为他们从小芳那里知道，那个人认识言千夏。
饭局将完时，男同事不满了，“千夏，那位先生既然认识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是不是瞧不起他们？
这时候说不认识他，也太违心了。言千夏干脆不解释，“别管他了……我们吃完就走吧。”
难道他还会跟着进KTV不成？
这次言千夏想错了，他真的跟着她进了KTV。这次其他同事不能忍了，言千夏又不能对付秦学，他虽然不会狗血地一冲动把KTV买下，包场还是绰绰有余的，到时候更尴尬。
所以她认输了，收拾收拾和同事告别，一转身就把秦学扯出了KTV。
“秦大哥，秦大老板，秦少爷！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38章 拒绝痴心汉（4）
“为什么你会捐肾，你明明知道，我爸不是什么好人……”
秦学终于问出了许久的疑问，他的眼神很奇怪，又悲伤又带着怀疑。
他这两天一直在办公室里想着言千夏的事情，如果她是为了钱，一个肾能换来秦家的部分财产，的确很值了。如果她真的为了钱，那她对他如此欲擒故纵，手段太高明了。
这些都是他的想法，然而他已经观察了她两天，她勤快善良，对人热情，和同事相处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充满城府。她是一个阳光的人，和她比起来，他就像臭水沟里的蟑螂一样，随时盼望别人能有负面的垃圾。
“我只是在做我的心会让我做的事情。”言千夏轻声解释着，她说完叹了一声气。
作为快穿者，如果是穿越到寄主身上，绝不能做过于出格的事情，她改变寄主原来的生活状态已经是极限了，至于捐肾的事情，不管怎么折腾，寄主最后都会因为善良和恕罪而答应。
她犹豫着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秦学的胳膊，“就像你明明埋怨叔叔，最后还是会为了他难过，为他找最好的医生。”
“你让我觉得可笑。”秦学苦笑着靠在了墙上，“言千夏，你太高明了。”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对她说：“居委会最近会协同公安局调查你和我父亲的亲属关系，虽然你之前当过他十年的女儿，为了保险起见……”
言千夏替他说下去：“你希望我住进你家？”
“这只是暂时的，等我父亲手术过后，你……”他无法将继续的话说下去，他希望言千夏在手术后马上离开他的生活，可如此的话，他就像过河拆桥一样卑鄙。
言千夏玩弄着那张薄薄的白纸，问：“什么时候？”
“尽快。”他将两只手插入口袋中，不看她的眼睛，“快过年了，我不想拖到年后。”
言千夏点头，“那我们做一些约定吧。”她左右观望了一下，KTV外面人流涌动，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别的地方坐下说。”
秦学轻叹一声气，带着略微的急躁气恼。
言千夏挑眉，“怎么，和我坐坐很掉价吗？”那还跟了她一个晚上？
“你太敏感了。”秦学白了她一眼，他掏出手机查了地图，“林雅咖啡馆。”
十分钟后，他们坐到了一间小而优雅的咖啡屋内，外面很冷，咖啡屋也不见得多暖和。言千夏缩着肩膀，点了一杯咖啡，最便宜的那种。
秦学却只要了一杯白开水，看来他并不愿意和她多待片刻。
上一条世界线，小白花言千夏能很快获得年轻总裁的怜惜，现在的霸王花言千夏，却并没有激发秦学的绅士。难怪总有人说，太过独立坚强的女孩子不好找男朋友。
言千夏看穿了秦学的心思，她抖着声音说：“我自己算了一下，手术之后没多久就是过年，包括过年在内，我至少需要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秦学已经得到了热水，他环胸，眼神淡漠地看着言千夏，并不打断她的话。
“你必须术后提供给我一些营养费。第二，我完全恢复之后，不打算和你们有任何瓜葛。你能做到吗？”
“哼。”秦学说，“你想要多少钱？”
绕来绕去，她果然还是想要钱。
言千夏早就猜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点也不意外，“我三个月的工资，外加营养品的费用就好了。”
她说这些话，让秦学没来由的生气。
言千夏的咖啡终于上来了，她享受地喝了一口，咖啡香气萦绕进她的鼻子内，浓郁得她闭上了眼睛。这家咖啡店虽然小，可泡出的咖啡正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味道。
她喝了两口之后，才继续说：“你没有想对我提出的要求吗？”
秦学说：“在这期间，我不希望你和我父亲单独见面。”
言千夏再一次笑了，差点把鼻涕泡笑出来，毕竟看过上一条世界线，她对一点很奇怪，“秦公子，你堂堂一个海归，怎么会忌惮我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底层人士？难道你怕我勾引你父亲吗？”
实际上，言千夏和母亲并不相似，她父未知，从她的五官判断，她的亲生父亲一定也长得不错。如果秦双烨见到她，只怕会再次想起她母亲的背叛，那是对一个男人极为深刻的侮辱。
秦学说：“我所受的教育里并没有那么多下三滥的手段。”
言下之意，他暗指言千夏或许行为不端。
若是寄主，自尊心过剩的她一定会气得泼他咖啡。言千夏也环抱着胸，歪头看着秦学，两人都面无表情。
她想起了上一个任务，虽然她已经保证了世界轴的稳定生活，可还是到了最后，任务才真正完成。秦学不会爱上现在的言千夏，更不用说为她自杀，可她依稀有预感，任务不会轻易完成。
对于秦学来说，什么才是安全感？
“既然你来找我，一定想好什么日子让我住进你家了吧？”她问。
“明天。”秦学果然很快作出回答。
明天正好是周末，言千夏点头，“那我们说好了，哦对了，最好白纸黑字列清楚，免得最后大家算不清。”
“哼。”秦学用鼻子回应了她。
言千夏无所谓，她吹吹咖啡表面的气，又喝了两大口，最后全部喝下，烫到了自己的食道，忍不住哈了两声气。
在秦学禁不住的诧异中，她起身到柜台扫了付款码，付账后对秦学道：“那明天见，我先走了。哦对了，你已经知道我家住哪儿了，明天七点见。”
她一连贯的动作让秦学反应不过来，等他又开始有情绪时，言千夏早就出了门。
一路上，言千夏哼着小曲，回想着今天的一切。她又拥有了久违的热闹，从秦学的话判断，他似乎已经放弃了他原来计划的那条报复路线。
这是好事。
修补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如果说罗子正是无法辨别是非善恶，冯悦是徘徊两个爹两种生活之间，那秦学心里想的是什么？
好在，这个世界里的秦学不会爱上她这个粗糙的假妹妹，也不会有什么自杀倾向，这个世界是安全的。
当天晚上，她就把东西都收拾好。寄主的东西该扔的都扔了，夏天的衣服扔了一大半，冬天留了两件替换的、质量还过得去的羽绒服，其余七七八八也丢得差不多。之前她已经整理了一次，现在外加一些生活用品，结果只收拾出一个行李箱。
“累死我了。”言千夏松了一口气，看着并不大的行李箱又叹气，“这哪里是整理行李，这是整理垃圾啊。”
第二天早上，言千夏定的闹钟一响，她洗漱完就把行李箱提到了楼下。秦学的车还没来，在路口寒风中她想着之后的计划。
去秦家住只是暂时的，可至少也得一个月，她的房子租期正好要到了，租金和押金都不贵，现在退房并没有多大损失。她早就想从这里搬出来了，去秦家算是契机。
十分钟后，秦学的车出现在十字路口。言千夏垫着脚尖，俏皮地眺望着他的车行驶过来。秦学看见她之后，心口忍不住快速跳动。
他将车拐了个弯，停在了言千夏身旁，自己却没下车，依旧抓着方向盘，双目直视前方，一点没有迟到的羞愧。
言千夏挑眉，她刚才还幻想着他会下车给自己提行李，看来是她想多了。她自己动手，打开了后车盖将行李箱放了进去，之后想打开副驾驶位置，门却打不开。
她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个男人恁是小气！
可谁让她现在是小三的孩子？
她最终还是无奈地打开后车门进车。整个过程，秦学一言不发，仿佛她不存在一样。
秦家离这里不算太远，是市中心附近的别墅区。车开过一个陡坡之后，秦学将车停下，说：“下车。”
言千夏下车后，他将车开进了车库。她站在别墅铁门外，观望着周围的景色。秦家的联排别墅带着小花园，专修朴素。经历过很多世界后，她已经忘了第一次看见有钱人别墅的惊艳感，何况这只是秦家在市中心的其中一套而已。
秦学停车回来，他打开大门的指纹锁，“进去吧。”
门开了之后，房子里两个保姆模样笑面走向秦学，年长的中年保姆笑道：“小秦先生，房间我们已经打扫好了，这就是言小姐吗？长得比照片好看多了。”
另一个更年轻的保姆得意地说：“我猜的没错，言小姐果然很朴素，房间按我的方式整理最好。”
这句话让言千夏就惊讶了，她已经做好了在秦家坐冷板凳的准备了，没想到秦家的保姆已经见过她了，而且已经帮她准备好了房间？
她回忆着上一条世界线的情况，似乎并没有这个剧情。保姆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领着她进了门。秦学跟在她们身后，等她进门后，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39章 拒绝痴心汉（5）
秦家的客厅很大，在显眼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红木置物架，上面除了装饰品就是照片。言千夏进门之后，很快被架子上的照片吸引了。
上面除了秦学、秦双烨的照片之外，还有她言千夏的照片，一张是她高中退学之前在学校留恋的照片，几张是她小时候和秦双烨一起照的照片。
“这些照片……”她讶异着开口，秦学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下旁边的保姆。
哦，难怪保姆们对她的态度还不错，一定是秦学隐瞒了事实。她知趣地闭嘴，她想说，这些照片就算自己也很难找回来。
秦学大概是从她老家那里找来的，言千夏的母亲去世后，还有一些东西留在了秦双烨原来的房子里，只是她高中的照片又是从哪里来的？
找出这些东西，应该花了他不少心思。她扬起笑脸，“有心了，谢谢你，哥哥。”
秦学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保姆们将东西搬上楼，把她的行李箱放进了房间的小衣帽间里，里面已经有一些衣服在，都是国外的名牌。房间布置得果然如小保姆所说，淡雅，和寄主本人的气质很搭。
“你们先去准备早餐吧。”秦学吩咐着，示意两个保姆先避嫌。
人走后，秦学将门关上，对言千夏道：“我们还差一些东西没准备。你以前的照片太少，现在基本没什么照片。”
“所以我们现在要照吗？”言千夏马上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来秦学一顿鄙视。
“你还是换一身衣服吧。”他说完，去衣帽间里找了几件衣服，“穿上，顺便把脸化一下妆。化妆品都在桌上了。”
言千夏捧着他丢过来的衣服笑道：“这些东西走后，要怎么办？”
秦学白了她一眼，“你放心，你用过的东西，我不会留。”
“我就问问。”她笑着进去换了衣服，十分迅速地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在美容院没白待，她的效率很快，除了头发乱点，涂完唇彩，整个人焕发光彩。
秦学还是头一次看女孩子化妆，他有些走神。想象中女孩子化妆都是小心翼翼地擦粉画眼线，言千夏却将自己的脸盘对着镜子，双手齐上，看着并不美观，要不是她完工之后效果还不错，他还以为她在画符。
“可以拍照了吗？”她起身问。
“马马虎虎吧。”他避开了她的眼神，“我和家里其他人说，你是我爸爸在外面的养女，从英国留学刚回来。这次回家是为了爸爸的手术，等手术结束就回英国。”
听着的确符合秦家女儿的情况。言千夏无所谓，“你决定就好。”
秦双烨回这里之后，因为觉得丢脸，将以前的保姆长工都辞掉。他得病之后，他们的亲戚早就暗自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现在也不会无聊嚼舌头根。
言千夏可以猜出，这段时间，秦学不仅不会让她单独见秦双烨，也不会让她频繁出现在交际圈的人面前。等她回到自己的生活，基本不会被人发现。
他们两人下了楼，让小保姆小欢给他们两人拍照。两人生疏地坐在沙发两段，小欢道：“小秦先生，言小姐，你们靠近点嘛。”
两人之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的确有些说不过去。言千夏主动地挪近，秦学不情不愿地也挪了位置。小欢还是不满意，“哪有兄妹这么拍照的？”
言千夏坏笑着眯起眼睛，挽住了秦学的胳膊，“哥～小时候你就不喜欢和我拍照，长大了也不愿意吗？”
秦学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要不是小欢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人，他早就发火了：言千夏简直得寸进尺！
他耐住性子，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突然也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将她的头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言千夏一愣，笑着更贴近他。秦学这下完全不自在了。
哼！想跟她比不要脸，嫩了点！
他们换着姿势拍了一些照片。秦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闻得言千夏犯困，不得不说，他的品味不错，穿衣打扮和身上的香水，都足以让大部分女人心动，家中的保姆和他谈话随性，向来平时也是随和的人。加上帅气多金，业务能力突出，的确很容易让人沦陷。
结束之后，秦学收了照相机进了书房，小欢则带着言千夏进厨房吃饭。
吃的是简单的粥和煎蛋，味道很特别，看来另一位保姆丽珠专门培训过厨艺。世上唯有青春与美食不能辜负，言千夏大快朵颐一番。
“等下陪我去医院吧。”秦学从房间里出来对她说，正好看见她大口地吃下一块鸡蛋，他皱眉，咬着下唇不让自己说出其他话。
言千夏偷笑。
原来的言千夏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自然不会有她现在“粗鲁”的举动。她快速擦擦嘴，“那我换一身衣服再走。”
“穿这些就好了。”秦学双手插口袋，见她依旧跑上楼，只好在她背后道，“那快点。”
小欢笑着看着他们两人，“小秦先生很喜欢言小姐呢。”
“你胡说什么。”秦学不快。
小欢说：“很多东西都是你精心准备的，你却一句话都不说，而且言小姐也没和你客气的样子。”她判断，这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一定比看起来好，说不定还会产生其他感情……
秦学说：“你别想多了，她是……我妹妹，对她好是应该的。”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言千夏果然很迅速，她就不是个会拖拉的人，三分钟之内就将衣服换下，还是她自己那套黑色羽绒服，穿着习惯。
“赶紧走吧。”秦学心里已经冒火了，她这是在跟自己对着干吗？他挑的那些衣服哪里不好了？
车子又启动，却不是去医院，而是去了好几个地方。洗照片的相馆，律师行，最后才进医院，已经接近中午饭的时间。
在电梯里，秦学道：“我把我们的情况和医生说明了，你也不用过多解释。见了我父亲……”他顿了一下，“别说太多话。”
看他的样子，言千夏断定，他还没和秦双烨说清楚，她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出现炮轰秦双烨。
单人病房区很安静，进病房之前，秦学和主治医生打了招呼，听说秦双烨透析刚结束，正处于恢复阶段。
秦学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打开门，将言千夏带了进去。
“秦学，你来了？”
病床上的秦双烨闭着眼睛问，他在刚才已经听到病房外儿子的声音。
就在前几天，他确定能做手术之后，安心了不少，已经没有以前彷徨的心态。
言千夏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病人，又看着秦学期待的神色，忍不住心里暗暗叹气：果然秦学还是想报复他父亲。这个老渣男，应该不会见了她就刺激大发了吧？
人生大病之后，无论用多少金钱都无法换回从前的健康。言千夏看着秦双烨此刻的身形，轻得仿佛随时飘走一样，她当即就明白了秦学矛盾的心情：秦双烨已经受到惩罚了。
只是，还不够。
“爸，你看我带谁来了。”秦学开口，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愉悦。
秦双烨缓慢地睁开眼睛，看见房间内的另一个人，一个熟悉的女孩，许久不曾想起的记忆也跟着浮现出来，他猛然坐了起来，喘着大气，指着言千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先生，别激动。”刚好进来的护士马上安抚着他。
秦学微笑道：“没事，他见到我妹妹后太激动了。”
言千夏被秦双烨盯着，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索性一句话也不说，对着护士也是一顿商业式微笑。
“咳咳！”秦双烨猛烈地咳嗽着，在痰盂中吐了两口带尿味的酸水。他难受地控制不住流泪，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和秦学说话：“你，她，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秦学的语气略带轻快，“女儿为了父亲，从外地回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秦双烨喘着气，护士终于察觉端倪，吩咐道：“你们还是先出去吧，让秦先生缓一缓。”
是该缓一缓。秦学故意暧昧地牵起言千夏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病房外，秦学吐出一口气，嘴角溢出笑意，“有意思吧？”
“还好吧。”言千夏很无趣地回应。
这样的父亲的确很难让人原谅，秦学有报复心很正常。可秦学从小极少感受到家庭的温馨，潜意识里，这个唯一的亲人对他而言相当重要，
他究竟发觉了没有，他其实很爱他的父亲。
言千夏同情地看着秦学。
“怎么？”她的眼神让他开始不舒服，“你觉得我过分吗？”
言千夏摇头，“你们家的事情，我不参合。”
秦学一愣，他没想到自己得到这样的答复。她明明是局中人，为何总有局外人的姿态？
他突然有些委屈。
“我去洗手间。”
他急忙将她撇下，留下她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
秦学消失在尽头处，护士却走了出来，对她说：“秦先生想见你。”


第40章 拒绝痴心汉（6）
“哦。”言千夏麻木地进了房间，秦双烨已经处理好了生理上的不适感，他坐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目光随着言千夏移动。
这种场面有些诡异，特别是整座医院都很安静的情况下。
“你是千夏？”秦双烨开口问。
“嗯。”她顺着回答。此时此刻，她打算听秦学的话，不说太多有的没的。
“你为什么……”秦双烨舔了舔干燥的舌头，“突然，我是说……”
言千夏抿着嘴巴，等他把话说全了。
一个叱咤商场、老奸巨猾的老男人，如今对着一个女孩，斟酌不出合适的话。
“你妈妈呢？”秦双烨换了个话题。
“死了。”言千夏简短回答。
秦双烨明显怔了几秒，“哦。”
他松弛的眼皮眨了几下，言千夏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想问的事情若太多，就不知道从何问起。秦双烨现在就是这种情况。15年前，他离开那个带给他耻辱的女人后，他就再没有打听过她们母女的任何消息。
现在的他已经比方才冷静不少，他能猜出，找言千夏对他而言绝对是最有利的。他终于想到了重点：“是秦学让你来的？”
“算是吧。”言千夏顿了一下，补充道，“您儿子很爱您。”
秦双烨抬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眼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秦学推门进来，不悦地看着言千夏，“没什么事情，我们先回去吧。”
言千夏起身，省略了告别环节，先一步走出了病房门。秦学在里面又待了一会儿，似乎在里面说什么，病房隔音好，言千夏并没有听清楚。
两分钟后，他从里面出来，脸上还是那股舒适。
言千夏低头摸了摸肚子，说：“我饿了，先吃饭去了。”
秦学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开了，他追了过去，欲言又止。
这女人怎么回事？正常情况不是一起吃吗？
言千夏的确没这个打算，她诧异地看着同行而来的秦学，“怎么，你想让我请客？”
“不是。”秦学吃瘪一样，“你刚才违反我们的约定。你没和我爸说什么？”
“你上厕所又不是上天坑，三四分钟我们能聊出花来？”
秦学语塞，干脆服软，“我请你吃饭吧。”
言千夏扬起笑容，等的就是这句话。看着她得意的模样，秦学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他气呼呼地走在她跟前，脚步加快。
20分钟后，他们到达环境清幽的西餐厅。大概是气了秦双烨一顿，秦学的心情不错，居然能和言千夏聊起手术之外的事情。
“我很奇怪，你之前明明过得不如意，为什么最近这两个月，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是他最好奇的地方。要不是他不迷信，他更宁愿相信她是换了灵魂。
冥冥之中，他猜对了。然而言千夏不会承认，她吃下一片生菜之后，说：“因为我看到了未来，不改变就会死得很凄凉，看过百年孤独吗？”
秦学想说看不出她会看书，然而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她说完忍不住扑哧笑了，“其实我没看过这本书，听别人说的。”
但凡看过书的，都知道这句话指什么，也不是出自百年孤独。言千夏此刻故意卖弄的样子，倒让秦学产生了莫名的安心感。
言千夏也不是故意卖弄，寄主文化程度不高，并没有看书的习惯，但出现性格和寄主不统一的情况下，她总会用这样的方式打哈哈过去，往往能获得不错的效果。
反正等她离开这里，所有的记忆都会加工还给寄主，所以她才积极改变寄主的生活，这本是她分外的事情。
她说完，奋力切着盘中的牛肉，大口吃下，感受着香咸的肉汁附着在舌尖的味道，毫无形象地鼓起了一个腮包子。
秦学看不下去，“吃西餐不能这么吃，你看我……要这么吃。”
“太麻烦了。”言千夏完全没耐心看他给自己科普的餐桌礼仪，她在其他世界扮演过大小姐，端了好几年，对她而言实在太累了。
“啧。”秦学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她这样冷热荤素咸淡不忌的模样，他当初怎么会想那么多复杂的计划要报复？
说来奇怪，他父亲好歹也是富家子弟出身，怎么会看上这种粗俗女孩的母亲？只因为好看？
他想罢，微微歪着头观察着言千夏的五官，除了皮肤过于干燥，嘴巴鼻子精致小巧，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的确好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吃完一大半牛排的言千夏突然抬头，夸张地学着秦学的语气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粗俗的女孩子！”
“没有。”秦学心虚地低下头切牛肉。
言千夏却放下了刀叉，认真问：“秦先生，你当时突然出现，是想报复我吧？我知道，我找工作的时候，有两个电话是你们秦家的公司打来的。”
和外表不同，她居然还挺聪明？秦学不由得和她四目相对，她清澈的目光，让他犹豫了许久未开口。
“现在，还想报复我吗？”她问。
奇怪，的确没那么强烈的渴望了。秦学回忆，他就是冲着她的血型找到了她，见到她在服装店，唯唯诺诺地和同事说话，当时的他，有强烈的愤怒和报复的冲动。
她母亲害死了他妈，害他十几年没体会到家庭温暖，结合种种，也有秦双烨对他的冷嘲热讽起的作用。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要弥补他，实际上……
半分钟内，秦学未发觉自己已经想了很多。
“想报复，从何下手？”他近乎失落地说，“我并不是偏执狂。但是。”他话锋一转，“如果你是冲着钱来的，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切！”言千夏不屑地哼一声。
他们吃完之后，秦学将言千夏送回家中，自己则又去办公了。她在房间里睡了一觉，醒来后，闲来无事在客厅中逛了起来。
年轻的小保姆小欢已经将事情做好了，走到她身边，为她介绍家中的情况，还顺带问了言千夏在“英国留学”的事情。
言千夏神秘道：“英国啊，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有些事情，只有我哥知道比较好。”
“哈哈。”小欢笑道，“我就说言小姐和秦先生的关系很好。”
客厅架子上摆满了照片，却没有一张全家福。成年之后的秦学，也极少和秦双烨出现在同一个镜框内。秦学努力想营造一副和睦的景象，好减少流程上的麻烦，却忽略了自己的真实情况。
言千夏问：“平常家里热闹吗？”
小欢摇摇头，“我是老秦先生生病之后才来的，我来之后，这里就不怎么热闹，其他的话，得丽珠姨才知道了。”
细问之后，言千夏才知道，小欢是护理专业的，而丽珠则是家政公司培训出来的金牌保姆，在这里干的时间都不是特别长。
“言小姐，你什么时候会坐手术？”小欢问。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言千夏微笑着，“毕竟老人家已经受太多苦了。”
“言小姐真孝顺。”
“还行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七七八八的话，很自然地聊到了秦学的日常生活。秦学平时果然很讲究，生活起居都有严格的规律，小欢对这个老板非常满意，他对他们也特别尊重。
“平时家里有什么特别的吗？”言千夏小心问。
“特别？”小欢认真地想了想，“也没多少特别，也就……”她顿住，将未说出的话吞了下去，瞄了一眼言千夏，似乎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该聊那么多，“言小姐，我先去忙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和丽珠阿姨。”
“嗯。”言千夏点头。果然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吧，秦学真有那么完美吗？
晚饭时间，秦学回来了，带了几张相框，又带了一份外卖，对坐等饭点的言千夏道：“我看你挺喜欢那家牛排的，顺路给你带了一份。”
“这么好？”言千夏不能更吃惊，秦学怎么可能对她那么好？她反射性地想到他别有意图。
秦学被看得不习惯，“你别想太多了，吃完饭到我房间来一下，有事情和你说。”
他都这么说了，言千夏风速解决了牛排，还喝了一大碗丽珠煮的蔬菜汤，心满意足地敲响了秦学的房间。
他的房间就在言千夏的对门，是他故意为之。他在之前始终不放心言千夏住进来，然而她住进来之后，他的戒心反而一扫而空，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门打开，秦学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露出清俊的锁骨。他之前一直包得严严实实的，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暴露站在她面前。言千夏的目光在他的锁骨处停留了一秒，摸了摸鼻子，马上问：“你找我什么事情？”
“进来吧。”秦学给她让了一个位置。
“那多不好啊，孤男寡女的。”她故作娇羞地低头。
“我劝你把肮脏的思想收一收！”秦学忍不住翻了白眼，大手将她拖进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捐肾之类，国家有非常严格的规定，而且流程啥的普遍要好几个月时间。
但——这是和现实世界相仿的平行世界，男主家很有钱，虽然不能天凉王破，好歹有钱能使鬼推磨。远目……


第41章 拒绝痴心汉（7）
秦学粗鲁的动作让言千夏撞到了门框，她痛得哼出声，迎接来秦学惊讶的目光，她揉了揉被撞的胳膊，仿佛没事人一样：“说吧，什么事情？”
秦学将道歉的话缩了回去，“我希望你明天能和我去一趟你老家。”
“去那儿干嘛？需要材料证明吗？”
秦学点头，“我希望能尽快将东西落实，这样手术就不用拖了。”
“行。”言千夏回答得很干脆，“还有其他事情吗？”
此前，秦学回家路上一直在做心理准备，说出口后，以为会有一些争执，毕竟他查到的情况显示，言千夏在家乡的生活并不好，他以为她会抗拒。
他就纳闷了，怎么她这么快就接受了？
“没事了？”她又重复问了一遍。
“嗯。”秦学憋着一口气，又不能说多余的话。
言千夏从房间里出来，耸了耸肩，嘀咕道：“这件事还有必要进房间说？”
秦学可真是个怪人。
第二天一大早，言千夏进了一楼的健身房，跑了平时的公里数，秦学从楼上下来时，她正好从健身房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她满身大汗，脸色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润，低领口的运动衫露出了胸前的肌肤，秦学的目光从她身上划过，尴尬地撇开头，他忍住了和她说话的冲动。
言千夏大方地和他打了招呼：“早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八点。”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你来得及吗？”
“没问题！”她说完冲上了楼。
二十分钟后，言千夏解决了洗漱、洗澡、吹头发、换衣服等流程，下楼时，秦学拿着平板在看新闻，听到她的声音，他也不抬头，直到她坐到了他对面，他才偷偷地抬起眼。
没想到言千夏正笑着看他，一副“我抓到你偷看”的狡猾表情！
秦学马上低下头，“你吃快点。”
“我吃完了。”言千夏马上说，她指了指时钟，“穿完鞋正好出发。”
秦学惊讶抬头，发现她的确喝完了桌上的牛奶，两片吐司也不见踪影了，她究竟怎么做到半分钟内解决这些东西？
秦学没来由地生气，将平板扣在桌上，“走吧！”
她以为秦学会买车票，没想到他自己开车。从这里到她家乡并没有直达的动车，要转一次大巴，到小县城还得经过路段并不好的公路。
“你能行吗？”言千夏在后车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担忧地问，“疲劳驾驶可不好。”她可不想任务还未完成，先交通意外世界毁灭了。
“你担心你自己吧。”
话说出口，秦学就后悔了。他闭上嘴，一路上不再说话。
外面冷，后座车窗蒙上了一股白雾，看不到什么景象。封闭的环境中，言千夏开始觉得恶心，只好和秦学搭话：“秦先生，我们是去哪里拿资料？”
“公安局。”秦学单手拖出放在副驾驶位上的文件袋，“这些是资料。”
“去了之后马上回来，交完资料，就能手术了吗？”她问。
“你很急吗？”秦学反问。
“其实我挺急的，毕竟手术之后我要请假，我的那份工作我还挺喜欢的，并不想因为太长时间请假。”她开启了话痨模式，滔滔不绝地说着工作上的事情，缓解晕车的难受。
秦学没意识到自己把她的话都听全了，他想起了那把被退回来的手机，想起了她最近的生活习惯，脱口问：“你每天早上都跑步吗？”
“嗯，我之前有抑郁症，惜命，怕死。”
怕死还捐肾……秦学突然难受。他感觉自己被言千夏套路了，具体套路了什么，他又说不清。
车程长，言千夏躺下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毯子。秦学不知何时停的车，她早上跑了步太累，居然没被吵醒。
4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言千夏的老家，直接开到了公安局，将材料递交上去，盖了章拿了证明后，言千夏以为要回去了，搓着手回到车内。
秦学说：“还得回以前的老房子，里面还有一些东西要带出来。”
“行，都听你的。”言千夏说完，脑子里蹦出了一些记忆，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去，她皱眉，“等下我能不下车吗？”
“随便你。”
老房子是县城中心的独栋小洋楼，以前是秦双烨金屋藏娇的地方，后来他把她们母子赶出去，这间房子就闲置了，只有逢年过节才有人过来打扫一下。不知为何，秦双烨没有处理掉这所房子。
这是秦学第一次来这里，他将车停下，自己拿了钥匙上了楼。
言千夏就坐在车内，一边难受，一边看着从脑子里蹦出来的记忆。寄主的妈妈名声太差了，被赶出来之后，她们母女成为了全城的笑柄。
可不是么，自恃美貌破坏别人的家庭，以情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奢侈着，最后发现生的孩子不是情夫的，被人扫地出门，这么有戏剧性的喜剧，谁都会记个十年八年。
寄主好长一段时间都忍受着学校乃至全城的霸凌。小三的女儿就是原罪。
“真是可怜啊。”言千夏回忆完叹气，她不想下车，不想惹没必要的麻烦。
奇怪的是，高效率的秦学这次拖拖拉拉，拿个东西而已，居然让她在车里等了将近半小时。她无聊在车内抖起腿，肚子饿得不行，好不容易盼到他从房子里出来，手里拿了一堆文件。
言千夏兴奋地趴在车窗上，笑道：“好了吗？我们吃饭去吧！”她说完才发现秦学的脸色不对，深皱眉头，阴沉得很。
“你下来！”他打开车门，没等她反应，就把她从车上拖下来。
“你干什么！”言千夏再次被粗鲁对待，她大声反抗着，惹来了路人的目光，她从车上下来，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在房子里看到了什么了？
秦学不说话，关上车门后转身坐上车，一句话也不说。
他刚扔到座位上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掉了几张老照片。原来他托人从这里只带出了言千夏和秦双烨的照片，办事的人很知趣地将其他照片留在了这座房子里，
现在他看到了。
那些是寄主的母亲和秦双烨的亲密照，其中一张，寄主母亲眉眼温柔双手环绕着秦双烨的脖子，秦双烨则转头亲吻着她的脸颊。
言千夏愣住，她了解了。她在车外待了两三分钟，因为是午间，周围经过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似乎不少认出了她。
再这样下去就更麻烦了。她下了决心，敲响了车窗，“秦先生，你先别生气，我们先把事情办了好吗？”
“你给我滚！”秦学暴躁地叫了起来。
言千夏被吓了一跳，她僵在原地，越想越气，偏偏沐浴在同乡人疑惑的眼光中。她深吸一口气，干脆提脚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县城很小，公交站点间隔远，言千夏走了几分钟，听见熟悉的车声，回过头一看，秦学开车他的宝马向她快速冲了过来。
他的目光可怕极了，在离言千夏更近的地方，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她瞬间明白，他不是接她来了，而是要把她撞死！言千夏马上向旁边跑，一回头，秦学还将车调了方向，直直地朝着她开过来。
来不及了！
“啊——”言千夏终于捂着头尖叫起来。
虽然寄主死亡不代表她会死，可那一瞬间她也会很疼啊！
她绝望地等待着系统的提示……
可车子在地上打滑出尖锐一响后，彻地没了声响。
言千夏睁开紧闭的双眼，转头一看，秦学坐在车内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看着前方。
“啊！”言千夏的头还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很疼，眩晕了两秒过后，她听见有几个孩子的声音传来。
“二奶的女儿又回来了！”
那几个初中模样的男孩朝她扔了两颗石头，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她。言千夏差点被砸晕了，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跌坐在地上，那群坏孩子则笑着抛开了。
“王八蛋！”她低声骂了一句，伸手一摸，从头上摸下一抹血，“仗着自己未成年行凶啊……”
疼死她了！
“喂……”秦学从车上下来，刚才那一幕他看到了，简直像做梦一样，而他自己也差点开车撞死她。
言千夏彻底被激怒了，跌跌撞撞地从地上起来，很想破口大骂。在这样的环境下，寄主能性格温柔，真TM是奇迹，是她早就把那群坏东西一个个揪出来了！
前有人要把她撞死，后有熊孩子对她当众处刑，她招谁惹谁了！
秦学心情复杂地等待她的爆发。
可言千夏捂着头，站在原地气愤了一会儿，开口说：“拿完东西了？要回去了吗？”
秦学松了紧张的拳头，反而气道：“你有没有心啊！你……你不生气，不发泄吗？现在是回去的时候吗？上车！”
这次言千夏不动了，她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
她是傻逼才自虐式地上了他的车！
“你给我回来！”秦学吼出声。


第42章 拒绝痴心汉（8）
言千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还不到五米，后面的秦学跑过来，将她打横抱起，怒道：“我说话你听不见吗！你受伤了！不先看医生怎么行！”
言千夏委屈地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一句话也不说。
这次秦学将她抱到了副驾驶座位上，命令的语气说：“你给我坐好了！”
“秦先生。”言千夏一边抽泣一边说，“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不会死的。”秦学更难受，“我不会让你死。”
“开什么玩笑，那刚才你被附身了吗？”言千夏抱怨着，头上的血已经流了下来，染红了她的一半脸颊，看起来触目惊心。
秦学快速地抽出一大堆纸巾，抓着她抗拒的双手，单手帮她擦下血迹。那颗丢在她头上的石头，将她的额头左侧砸出了一小块坑，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看着伤口，秦学能想象被砸到时有多疼。他感同身受地皱起眉头，手上的动作更小心了。
人在委屈时一旦被照顾，矫情劲就会随之而来，所以她哭得更厉害了。“我刚才差点被砸死。”
“我保护你。”秦学脱口而出，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因此停下。
言千夏终于顺气了，不管他说这句话为了什么，好歹是一种保证。
他将车开到了最近的诊所，大夫给她的伤口消了毒，缝了一针，出来时，她的头多了两个肿起来的包，贴着止血绷带，这下真没人认出她了。
未上车前，她在诊所门口大吐特吐，无奈，秦学只好又将她带进了诊所，大夫说这是头部被撞击之后的反应，让她先在诊所休息一会儿，观察一下。
秦学杵在原地，想了想，说：“要不今天先别回去了。”
“那怎么行！”言千夏立马拒绝，“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觉得你这样能去上班？”秦学气恼，又回到了她有没有心的问题上。正常人会这么没心没肺吗？
言千夏说：“你有钱少爷当然不知道我找这份工作多艰难！”有医社保还双修，重要的是能在工作之余学到技能，寄主这破学历，这工作已经是高配了！
“工资多少，我付给你，你给我先留下好好休息！”
“这不是工资的问题，我还在试用期，不能旷工！”
之前还觉得她装，现在秦学完全信了，这女人就是傻*！她完全能去他的公司上班，非得做底层工作。
才说两句话，两人又互相置气。
秦学看着她气得鼓起腮帮子的脸，忍不住歪起嘴角冷笑一声，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张荣，把言千夏之前的工作退了。”
“你什么意思？”言千夏从椅子站起来。
秦学奸计得逞般地笑了，他挂了电话，“就你，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言千夏瞬间明白，“这份工作也是你……你……”
她感觉自己被摆了一道。
第一次把她弄到无语，秦学终于有了愉悦感，“是，不过这家公司并不认识我，是我朋友名下的。”
“好了。”秦学摊手，“现在你没工作了，能好好休假了。今晚先住在这里，观察一下情况。明早再走。”
言千夏没好气地问：“住哪儿？”
这个问题让秦学没了笑容，小县城并没有像样的酒店，而且他也不希望再次发生刚才的情况。他犹豫了好久，“只能去住老房子了。”
“别了吧。”言千夏无奈道，“万一再有刚才的事情发生怎么办？”
秦学沉默，他并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控制得住。
“我知道可以暂时去哪里住。”
寄主的母亲在这座小县城里曾有一间小房子，县城的房价便宜，十几年前两三万买了一间一居室，是她平时回乡办事临时住所，但她不愿意回来。
二十几分钟后，秦学和言千夏站在了老房子的门口。房子已经老旧，铁门上被人用红漆写上了大字，油漆已经脱落了不少，但依稀可以认出字：二奶人人得而诛之。
“这个县城的人正义感满强的。”言千夏感叹着，她从包里摸出了钥匙，两人进去，同时被屋里的发霉味熏到。
“你是多久没打扫了……”秦学捂着嘴咳嗽了两下。
“太久没回来了。”言千夏巡视了一番，寄主已经大半年没回来了，屋子里很乱，墙上贴着几张《阿甘正传》的海报，还有她自己写的字：好好活下去。
秦学也站在了那张写着字的白纸面前。
十六岁的时候，大多数少女还在任性，言千夏已经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独自走向人间。即使这样，她还是想好好活下去。
说实话，言千夏不来这个屋子，也不会记起过去的一切。她突然开始佩服寄主，刚来的时候她鄙视着寄主的生活，现在想想，寄主只是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让自己好好活着。
她回过神，“你等下，我给你泡茶。”
“你坐着吧……”秦学制止了她，才发现屋子里也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你确定这里能住人？”
“可以。”言千夏慢吞吞地打开房间的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今晚你睡这里就好了，床……等下我铺个床。”她从衣橱里拿出被子床单，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没暖气，你多盖两件被子吧。”
“这房子……”秦学四下看看，实在想象不出她之前怎么过来的。
言千夏一边装被单一边说：“我们被你爸赶出来后，我妈就买了这套房子，本来她生病时想把房子卖了，但你也看到了外头的那些字，买家都想压价，我妈还来不及卖，就去世了。”
“你怎么过来的？”秦学靠在门框上问。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言千夏抬起眼笑着，“总有一条路能够走到底，对吧？”
秦学沉默了很久，直到她把床弄好，他犹豫着开口：“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我不该针对你，我只是……只是……”
不知道要如何发泄。
言千夏和他面对面站着，“我原谅你。大道理我不会讲，但秦先生，我希望你能幸福。证明资料我们办好了，配型报告也好了，一切顺利，一切都会好起来。”
秦学的眼泪瞬间掉下，他抱住言千夏，抽泣着。
言千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母亲安慰孩子一样，“没事了没事了……”
“我很怕……”他哭着说。
此刻他也好像回到了十六岁，独自坐上出国的飞机，宛如自我放逐，忍受着孤独的日夜。他多希望寒冷的圣诞节也能和其他人一样，拥抱自己爱的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秦学在床上睡着了。他经历了一天情绪的大起大落，开了一天的车，也算累倒了。
言千夏出门买了米煮了白粥，到了晚上把秦学叫醒。秦学迷迷糊糊地起来，喝到一半，突然笑了。
“今天明明是你受伤，我反而是被照顾的那个。”他笑着摇头。
“我又不需要你照顾。”言千夏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秦先生，能让我继续在美容院工作吗？”
“没问题。”
“这么容易吗……”
又一会儿，秦学又顿住，“你说，如果没发生那么多糟心的事情，你会不会成为我妹妹？”
“想什么呢，不可能。”言千夏一口否决，言千夏不是秦双烨亲生的，迟早会被识破。
不过按照寄主的性格，如果上一条世界线没那么早死，她说不定真的会感化秦学。
“也是。我不可能原谅你妈妈。”他说完突然轻松了许多，悬挂心头的石头终于沉地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又问，“手术之后，你要做什么？”
“和以前一样生活。”
“嗯，也是。”他发觉自己的问题的确多此一举。
言千夏双手托着下巴，替寄主憧憬着：“不过，还是要有一点变化，我得锻炼身体，学一门技能，不然学历太低了，迟早饿死。”
“你想学什么？”
寄主喜欢什么？她回忆着，“以前受城里人影响，总觉得会计是最稳定的工作。”
秦学被她逗笑，“那你加油吧。”
“这算是对我的祝福吗？”她得寸进尺般笑道。
“嗯。”秦学微笑着，“但是手术之前你不要工作了，之后也多多休息，工作的事情，你先放心吧。”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是我该谢你，你本来没有义务做这些。”
他说完这句话，两人同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相顾无言。秦学先低头一笑，不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休息好了，去加油站加了油，又开始踏上了回城的旅途。
经过一天，秦学对言千夏的态度好了不少，可谓是平常心。言千夏开始有点不理解他这样的转变，后来一想，大概是他认识到了他的仇人的确受到了惩罚。
回家以后，丽珠出门迎接急匆匆地说：“秦先生，居委会的人等下要过来了。”
秦学点头，“没事，资料我准备好了。”
丽珠又说：“秦老先生昨天回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后续设定【可能违禁】，这个世界会早早结束，望见谅。


第43章 破局（1）
破局  属性：圣僧
秦学和言千夏面面相觑，言千夏说：“你要去看他吗？”
秦学抿嘴，“先应对检查的人。”
下午，居委会和公安局的人又来了，他们两人跟着去了一趟公安局，把材料交了，拿到了证明后，才打算前往医院。
医院的手续办好后，秦学却站在病房门口，迟迟不进去。言千夏问：“怎么了？”
秦学苦笑，“我有点担心。”担心自己突然又愤怒了。
“没事的。”言千夏帮他开了门，把他推了进去，她也跟了进去。
秦双烨正坐在床上看报纸，见他们两人进来，他放下手，看着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秦学低头想了想，说：“你不是还没好吗，昨天怎么回家了？”
秦双烨越过他，盯着言千夏，“你们去哪里了？”
语气严厉但听起来很无力。
言千夏发现了他的目光，她挤出微笑，“我是不是该出去？”
“等下。”秦双烨喊住她，“你能来，我很感激你，但如果是我儿子让你这么做的，我坚决不会答应。”
“你放心，是我自愿的。”她抓着秦学的胳膊，说，“小秦先生感动了我，而且，他说得对，您毕竟养过我十年，我该报恩。”
秦双烨终于看向了秦学，半信半疑地皱起眉头。
秦学理解言千夏撒谎是为了帮他，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秦双烨动容：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能这样看那个女人的女儿。他低下头，“对不起。”
声音很低，低到床边的两人同时疑惑地看着床上的老人。
“我对不起你们。”秦双烨鼓起勇气提高了声音，“孩子们，谢谢你们。”
病房内的三个人相顾无言。
半个月后，和预计的那样，言千夏和秦双烨上了手术台。
言千夏醒来后，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出院的时候，秦学来送她。
她坐上秦学的车后，说：“我前几天已经找了房子，我可以直接回宿舍。”
“跟我一起住吧。”秦学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想了很久的决定，“直到我确认你没有事为止。”
“那我当然是愿意的。”言千夏笑着，“不过，人都是有惰性的，我会习惯被你养着的，到时候我从你家搬出来，什么都不会，我就会饿死了。你可真阴险啊。”
秦学笑了，“是，我阴险。”
言千夏还想说什么，她的脑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恭喜0号智灵完成任务，世界轴已无自杀倾向，即将抽离世界，倒计时开始……
这么快吗？言千夏紧张地看着秦学，她头一次毫无征兆地离开世界，秦学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你那么惊讶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这句话出来后，江墨渐渐地没了言千夏的视线。
……
*
快穿局内，江墨难得选择了休息的选项，没有进行下一次任务。
她坐在咖啡厅内，这里是专门为修补者建设的休息区，所有的饮料都有助于精神力的恢复。店长看她来还有点意外：毕竟0号智灵几乎不休息。
上一个世界太真实了，让她回忆起了自己的世界，总有些缓不过神来。言千夏后来有没有和秦学在一起呢？
系统智能机器黑猫跳到她的桌子上，坐在她面前，问：“你怎么了？”
江墨如实回答：“我想回家了。”
在她的世界里，她因为车祸变成植物人，快穿局不能对元世界干涉过多，因此答应她，如果她能在期限内赚够积分，那就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但如果回不去，就让她自己选择一个世界住下。
当然是原装的最好！
可和其他快穿者一样，一开始她自信满满，经历过无数世界后，她发现自己也开始慢慢忘了原本的身份。
再不回去，她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黑猫歪着头，人类的思乡情绪它懂，但江墨的执着它至今读不透，“你怎么总想得比别人多？这样不利于你的工作。”
话虽如此，江墨很少因为自己的迷惑耽误任务，这也是上司很看重她的原因。
有时候，她几乎可算“心狠手辣”。
江墨托腮，“你说，我们改变他们的命运，真的会让他们幸福吗？”
“这是等价交换，天道是公平的。”黑猫说，“作为世界轴，他们拥有常人没有的一切，财富，能力，天赋，自然也要承受别人没有的灾难。你别想太多了，等下任务会分配下来……”
“放开我！”
黑猫的话被咖啡厅内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打断，江墨和黑猫同时转头，看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同事。那也是能力很强的快穿者，如今被智能机器人压住，店长跑过来，拿着一杯蓝色的液体往她嘴里灌。
半分钟挣扎过后，女同事老实下来了。
黑猫在这期间也接收到了信息，“啧，可真是个棘手的任务，难怪她差点疯掉。”
“什么？”平淡如水的快穿生活难得出现意外，江墨自然好奇。
黑猫道：“有一个世界诞生了新的轴，但旧轴却没有逝去，刚才59号智灵任务失败了，哦，她是第二个失败者。”
“哦。”江墨点头。
旧轴没有离开，能量无法转移，世界也会崩塌。这种任务只有两种选择：让旧轴抽离世界，把能量留给新轴；二是消灭旧轴。
看来59号选择了后者。女性快穿者都喜欢用感情作诱惑，59号这是被反杀了。
江墨表示很同情。
但她是轮回科的，修补崩塌后的世界，即将崩塌的世界和她没有关系。
59号平静下来，坐在桌子旁流泪，“他真下手了，我以前没想到，是我错了。”
店长恨铁不成干道：“你就不该动真感情，再稳一稳就好了，你学学0号智灵不好吗？”
59号泪眼朝江墨看了过来，不屑道：“我学她干嘛？我又不像她一样，毫无感情的任务机器。”
江墨挑眉：她这是被嫌弃了？她招她了？
黑猫哼了一声，“又胡说八道，我去教训他们！”它全身冒出火花，刺啦响了两声，对面的59号和店长全身抖了一下——系统有资格对违禁者进行惩罚。
江墨很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59号不敢再次看向江墨，只恨恨地说：“我想再回去，这次我一定能成功！”
黑猫说：“你已经不适合这个任务了，等下你的系统会重新分配你的任务，为防止你受到影响，你的记忆我们会暂时帮你消除。”
“不！”59号惊恐地叫起来，“我不想忘记他！让我回去！啊……”
黑猫的速度很快，快到店内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墨神色复杂地看着59号的头垂下之后又抬起，仿佛没事人一样，对她笑道：“0号智灵，你也回来了？”
这种场景很诡异，江墨以前就怀疑，自己是否也被消除过记忆？
“嗯，要接任务去了。”江墨起身，走出了咖啡店。
黑猫追了过来，在她脚边跟随，“你放心，我不会消除你的记忆，你是让人最放心的一个。”
“无所谓。”江墨冷漠地回应着，“下一个任务，开启。”
就算黑猫消除了她的记忆，失去的记忆也无所谓了。她也分辨不出黑猫有没有说谎。
她走进了转换空间，系统的选项响起，将下一个世界的资料送给了她。下个世界是修仙世界的仙宫，世界满目疮痍，已经经历过一次毁灭。而罪魁祸首藏地底深处，封闭了状态，快穿者无法攻略。
“是否创造智灵？”
选项跳了出来，江墨轻车熟路地选择了是。
“进入……智灵创造系……统。”
嗯？是她错觉吗？系统好像短路了一下？江墨疑惑地皱起眉头。
就在那一瞬间，转换空间晃动了一下，她重心不稳，摔了一下。周围的白光瞬间消散，一股血腥味钻进她的鼻口，差点让她吐出来。
她用手撑起来坐着，抬眼一看，“靠，这里是哪里？”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地上数百个人的尸体叠在一起，血流成河，已经看不出地上是泥土还是血肉。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要不是她经历过无数世界，见多识广，光眼前的场景，已经足够让很多人疯掉。
可是，她的任务里并没有这样的场景，她还没有选择穿越时间，就算选了，也不是这样的场景。
“江墨？”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江墨转过头，看到一个奇怪的人，天地血红一片，他却穿着一尘不染的洁白长褂，他手握长刀，刀上没有一丝干净，血滴从刀尖上落下。
那个人没有头发，江墨第一次看到有人的头型能长这么好看，关键是——他的五官也深邃得好看，胸前挂着一串黑色佛珠，在白衣映衬下，有着诡异的暗黑感。
如果不是那个和尚恶狠狠地看着自己，江墨还打算再欣赏几秒钟。
而且，她想起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所有她创造的智灵，她都叫她们“江墨”，以便区分任务。
眼前的这个人她绝对不认识。
但他叫了她“江墨”。
所以——
她以前来过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
上一个世界本来可以延伸下去，虽然设定我自己觉得没问题，但被编辑说过标题党＿（：з」∠）＿以防万一就改标题结束了（违禁是不允许上榜的）。
补充点设定：
秦学不自杀的条件不在于女主和秦双烨，而是他本身的心态，当他热爱生活时，自杀倾向就会解除。原本想写现代甜文，以后再写吧。见谅。


第44章 破局（2）
果然，她被系统消除过记忆。
为什么？眼前的人是谁？
江墨心里冒出了两点疑问后，那个和尚朝她飞奔过来，她清楚地看见他举起刀，朝她的头顶下来。
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既然是传送错了地方，死亡也没有关系。系统会让她回去的。
系统：0号智灵，刚才系统出现了故障，将你错误传到了59号的世界，任务系统已经自动接下任务，但你有权解除，请选择……
那把刀的风声已过，江墨没有迎来残酷的冰冷。她听到头顶有细微的呼吸声，尝试着睁开了眼睛，抬头一看，那个和尚也低头看着她。
和尚的眸子很黑，看得出愤怒的波动。
他很高，江墨的头只到他的肩膀。
他身上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木屑香味。
江墨：如果任务失败，我会不会被扣积分？
系统：因为我们的失误，这次任务不会有任何处罚机制。
江墨：为什么消除了我在这个世界的记忆？
系统：……
系统没声音了。江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她从未返回过经历过的世界，大概如果返回，还是会以以前的形象出现，因为她现在穿着古装，是她喜欢的风格。
她果然来过这个世界，所有的智灵都是在她本来的样貌基础上加工而来。她甚至能知道现在她长着什么样的脸。
她还没有做出是否退出的选择，但系统噤声了，它大概默认了江墨的选择。江墨无奈。
和尚见她迟迟不开口，他终于率先道：“你究竟是谁？”
要怎么回答？她甚至没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咖啡店里的八卦是她对这个世界唯一的认知：一个未曾崩溃即将崩溃的世界，旧轴不死亡也不飞升，看59号的状况，旧轴大概已经黑化了。
江墨握了握拳头，没有什么力气。她这个智灵居然没有仙力？哦不，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世界。
“说话！不说我杀了你！”
和尚又厉声说道。
她为什么会被系统消除记忆？和59一样，任务失败？感情用事？她又抬头看着和尚，她不担心他杀了自己，杀了正好，这样她就能回去看看资料了。
难道她也爱上了和尚？
不对，她既然选择了智灵，就注定避开了本体爱上三千世界居民的可能。到底怎么回事？
她终于对眼前的人产生了兴趣。
“你是谁？”
和尚后退了两步，他握刀的手已经垂下，刀慢慢消失在手中。
江墨看着消失的刀，得出了一点：这不是一般的世界，修仙界吗？只有修仙界和仙宫界的世界轴寿命最长，都是五百年起。
“你不认识我？”和尚问。
“我应该认识你吗？”江墨继续反问。
她相信，自己绝对比他更看不懂眼前的情况。
“呵。”和尚冷笑一声，“天道为了灭掉我真是煞费苦心，派了两个人勾引我这个和尚不够，还让你死而复生！”
“呕……”凡人江墨终于吐了出来，“对不起，这里实在太恶心了。”她抬头向远处看去，到处都是尸体，哪里有干净的地方。
看来她再不走，不用和尚动手，她会先被熏死。
“我先走了。”她跌跌撞撞向前走，胃里还翻滚着，地上的人死相恐怖，她尽量不去看地上的人。
智灵非但凡人，还是很弱鸡的凡人，而且胆子小，容易被吓到发噩梦。
她以前还做过这种人设？真是不可思议。
江墨心里吐槽着自己。
好在除此之外，她也没发现其他和自己格格不入的设定。
她走到一半，尸体终于少了，看来她之前落在了战场中间。她不敢回头，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从巨大的战场中爬出来。
“你还没回答我……”
“啊！”背后突然传来声音，把江墨吓出了泪花，她捂着胸口回头，看见刚才的和尚跟了过来，“你想吓死我啊！”
“呵呵。”和尚向后瞥了一眼，仿佛在说：那么多死人都不怕，居然怕他一个活人？
江墨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终于到了干净的地方，然而她身上已经不干净了，沾惹了血腥味，裙摆处还有血迹。
走了许久的路，她的脚早就肿胀得不行。可她依旧麻木地向前走，和尚在她身后保持固定的距离跟着。他身上依旧一尘不染，也不说话。
江墨一直走到了阳光斜了，终于到了一处山涧，山涧四周长着青葱的树，两边的树枝交错，正好形成了半封闭空间。
江墨心里一喜，走下河，一回头，和尚没跟上来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江墨说：“喂，你转过去，我要洗澡。”
和尚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白眼，还是转过了身。
江墨一直盯着他的后背半分钟，确定他不动后，她解下自己的外衣，在山泉中揉搓。血迹难除，她不满意地将外衣仍在一旁的岩石上，慢慢脱下自己的中衣，身上只留一件月白肚兜和亵裤。
中衣也洗干净放在了一旁，她用清水冲洗着胳膊和小腿。现在大概是春天，水很冷，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为了干净，她忍了。
头顶的人发出了动静，江墨猛地抬头一看，和尚果然盯着她看。
“你个流氓！”她马上护住自己的身体，“亏你还是和尚！”
和尚微仰起头，语气冷漠道：“我是和尚，也是男人！而且，你的身体我早就看过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墨肩膀上的淡红色花型胎记。
江墨尴尬地捂住自己的胎记，那是她本体才有的特征，她现在已经很少将这个特征放在智灵上。
她现在能肯定，这个世界是她早期的任务。
哦，对了，胆小怕事是她本体本来的性格，她经历了太多世界，早就磨掉了先前所有的天真。这个智灵，十分接近她原本的性格。
“你胡说八道什么！”即使如此，她也肯定着一件事，“你给我转过身去！”
和尚不听她的话，直直地走下来。他气势汹汹的模样，让江墨终于由衷感到了害怕，她后退一步，踩到了水里的滑石，惯性地向后倒。
下一刻，和尚瞬移到了她身前，揽住了她的纤纤细腰。
她的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这种暧昧的动作，让她迅速脸红。
和尚怒道：“你在装什么！五百年前，你我不是在相似的地方坦诚相见耳鬓厮磨吗？”
“不可能！”江墨一口否认。她一直有洁癖，**和精神上都有，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和三千世界内的人发生越界的行为。
和尚突然发笑，故意捏了她的腰，压低了声音说：“那要不要试试，我可还记得你每一处敏感……”
“住口！”江墨的脸全红了，她反驳道，“死秃驴！你给我清醒点，人不可能活五百年！”
这句话让和尚的笑容立马僵住，他失神地放开了江墨。江墨又给他补了一刀：“而且，我也不可能喜欢满手血腥的人。”
因为感情问题影响了任务，怎么想都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故意激怒我？”和尚说，“你想让我杀了你？”
江墨还真是这么想的。谁会真的蠢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脱衣服洗澡？
但她莫名地也觉得和尚不会杀她，她想看看他能忍到多久。
她无视了和尚，把衣服拧干之后打算穿在身上。
和尚手中出现了一沓衣服，往她身上丢了过来，“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关你什么事？”江墨将衣服丢地上，依旧穿着自己的湿衣服，往山路上走。午后山风正欢腾，温度下降，她身上每一处肌肤都是冰凉的。
和尚不生气，还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江墨在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脚上感觉更飘了，而且她现在肚子很饿头昏眼花。已经经过了一片树林，再往前走，就是山谷。她终于打算停下来，在一棵大树下的岩石坐下。
她身体发热，头也很晕，她知道自己作死生病发烧了，又没吃的，她只好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顺便呼唤系统。
千呼万唤中，系统终于有声音了。
江墨：你想让我接任务，总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顺便把我以前的那份记忆还给我吧？
系统：快穿者的记忆数据都是封锁状态，需要高层签字才能读取。但是这个世界的资料我可以马上让你读取。
江墨：为什么消除了我的记忆？
系统沉默。
好了，这是个禁忌问题。
她以为自己会很在意失去的记忆，但至少目前看来是无所谓的，不然也不会消极怠工。想想也是，谁会在意自己几个星期前吃过的一顿晚饭？
系统将资料输送给了她，包括前两个快穿者的任务情况，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刻钟，江墨才将信息捋顺。
她睁开了眼睛，和尚还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脸。
江墨问：“是你谁？”
“你真的不认得我？”和尚怀疑地观察她的表情，一会儿后，他认真回道，“我是……”


第45章 破局（3）
这是个人神妖魔共存的世界。
五百多年前，法章还不是和尚，是一个中原小国平周的小王子。平周王因为奸臣谗言被邻国盛国所灭，王后带着年幼的法章逃出宫廷，躲在了小城镇。
在那个平静的小城镇里，法章认识了青梅竹马也是救命恩人的未婚妻，但仇恨的种子根深蒂固，长大之后，法章集结前朝旧部，以反间计破坏了盛国的和平，将盛国都城打了措手不及。
盛国为了求和平，与法章定下姻亲协议作缓兵之计，法章看出破绽，也暗地里准备，打算在婚礼上将盛国王室一网打尽。
然而他在婚礼上杀的新娘正是自己的未婚妻，盛国不忍公主因此牺牲将她绑架过来。法章的计谋得逞，可至此以后平周和盛国战乱不断，千万平民受苦，法章在未婚妻死后顿悟，解决两国纷争后退位让贤，归隐成为了僧侣法章。
此后几十年，法章潜心修炼，顺利飞升。天宫的事情是属于三千界之外，具体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一年后，法章从天宫下来，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谪仙。
接下去四百年，法章一直在人间行善乐施，尽管他做好事不留名，还是被人称道为圣僧。
也就在三十年前，世界即将诞生新的轴，法章却还活跃在人间，开始对他进行天道惩罚。他所守护的城镇降临天灾，因为天道设置的种种巧合，人们将灾难归咎于法章身上。
天道想通过此法让法章孤立无援，也在此时，他身边连续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想尽办法说服他让他重新修炼入天宫，但渡劫前一刻，法章拒绝入宫，让那个人为自己受了劫雷，他也在这一次中入魔；另一个，对法章千万般好，被法章看穿她的意图，法章在处理天兵时也将她杀害。
江墨接收完资料，对法章深深同情。
他生来孤苦，悟道成仙，受万人爱戴，播撒善念，天道因为他毫无用处，对他百般折磨，致使圣僧成魔僧。
如果天道让一个人下来，对法章好好讲道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江墨没资格同情法章。
她深切地怀疑法章杀害的未婚妻正是自己，从来恨比爱来得强烈，而还有什么比手刃爱人更让人记忆深刻的？
是她的任务风格。
法章已经成为了魔僧，其他同事的尝试，断送了保住法章成仙的退路。唯一稳住世界的方法只有一个：杀掉法章。
江墨：你没及时把信息给我，我错过了最佳的机会。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事情经过，她早就有对策了，何必僵持到现在。
系统：如果之前这个任务是你接下的，你会怎么做？
江墨：有很多办法，比如化作孩童。
系统：……你可真够狠的。
魔僧不会对一个单纯的孩子设防，她完全能利用法章的善念将他杀死。
系统的评价没动摇江墨的想法，对于他们来说，道德感固然重要，任务也更重要。
但现在她已经是“江墨”了。
她睁开眼睛，“是你谁？”
“你真的不认得我？”法章认真回道，“我是王谐，也是法章。”
他期待从她脸上得出点什么，然而江墨平静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叫江墨？我是谁？你以前认识我？我以前是什么人？”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法章蹲下来，仰头看着她，“那你记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早上那个地方？”
江墨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捂着肚子，试探着问，“你能帮我找点吃的吗？我刚才不是故意凶你，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像好人。”
法章眉头抽了一下，“是吗……”
“但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江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诚恳，“你一路上都没伤害我，就算猪头也明白了，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重了。”
法章起身，“我可以帮你找吃的。”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但你以后不准对我撒谎。”
江墨在他背后尴尬地撇嘴，她根本不知道“江墨”之前的个性，估计也装不像。算了，反正所有的江墨都有她本体的影子，顺其自然好了。
法章消失在原地，江墨乖巧地坐在石头上等待。林子里渐渐昏暗，开始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山风穿过，她冷得发抖。
“嘿嘿嘿……”
一阵阴笑在她耳旁响起，江墨惊觉正坐，“谁！什么妖魔鬼怪，给我出来！”她的声音柔弱，毫无气势，勾得那阴笑声更得意了。
黑暗中走出了两个人形，他们靠近的时候，江墨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是人形没错，一个长着猫脸，一个长着狗脸，是两只还未完全化形的妖怪。
猫说：“没想到这荒郊野岭还能让我们开开胃！”
狗附和：“逃过魔僧和天兵的大战，以后我们就都走运了。”
江墨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你们要吃了我？”
“这里也没别人！”猫阴阴笑着，“你放心，我的爪子锋利，一定见血封喉，不会让你痛苦。死后，你的心就归我了，也不会烂在这地里、。”
猫的口才居然还不错？江墨觉得很好笑，她也笑不出来——被妖怪吃掉可不是什么好的死法，回去会被其他同事耻笑的。
“我劝你们最好不好吃了我。”江墨说，“你们说的魔僧是不是叫法章？我……我是，我是他亲戚。”
“哈哈哈……”两人妖怪狂笑起来，“魔僧还有亲戚……哈哈，太好笑了……”
“很好笑吗？”法章突然出现。
“魔、魔僧！”
两只妖怪还来不及收起笑容，法章一挥袖，两只妖怪化作了一阵青烟，被山风吹散。
江墨跳起来，抱住了法章的胳膊，颤抖着说：“还好你回来了，我差点被他们吃掉了！”她见他手中拿着一个纸袋子，里面飘出了烤鸭香味，“你买了烤鸭？我最喜欢吃的烤鸭！”
法章微皱眉头：她这样一点也不像见了杀伐场面的人。
江墨说：“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你不是咻得一声能去别的地方吗？这地方瘆得慌，赶紧带我离开吧。”
“好。”法章应声。
转瞬之间，两人到了一个山洞里，山洞里有石头造的床和桌椅，法章在地上支起篝火，江墨就坐在火旁，烤火吃烤鸭。
“好吃！”她大快朵颐之后满足地夸了一句，法章在她对面打坐闭目养神，火光在他脸上闪烁，眉眼锋利的他已经看不到最初的杀气。
江墨想了想，问：“法师父，你这个烤鸭付钱了吗？”
法章闭着眼睛说：“你见过我杀人杀妖，还会关心烤鸭付钱的事情？”
“你把卖烤鸭的人杀了？”
法章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她，“没有。”
“哦。”江墨点头，“那我们……我们能聊一会儿吗？比如，为什么你认识我？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这些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法章淡漠道，“我送你入城，以后我们不复相见，你就当没见过我。”
江墨了然。经过几百年，法章对以前的江墨再没有当初强烈的感觉，今日初相见的激动，只是因为意外罢了。他对她已经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可我不记得我家在哪儿。”她委屈道，“也不记得我是不是叫江墨。如果你认识我，那你便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你看我，进了城，没住的地方，没钱买吃的，我可能就饿死了……”
法章盯着她，看她能继续扯出什么话来。
江墨故意看不懂他的眼神，继续叨叨：“就算我们不是亲戚，好歹也算倾盖之交，你既然神通广大，就好人做到底，让我安顿也好……”
法章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内，掏出了一个鼓鼓的荷包，丢到了她怀里，成功打断了她的话，“这些钱足够你过一年了。”
“你真的要丢下我？”江墨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墨。”法章半闭着眼睛，“人死不能复生，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你在天兵围堵我后出现，我不得不怀疑你。我不想再杀你第二次，把你送走，是我最后的仁慈。”
江墨无话可说，他猜出她是“天道”派来杀他的人，只是念在过去，他没有马上把她杀了而已。
可作为快穿者，不让人猜出身份是职业素养之一。
“哼。”她低声嘀咕着，“也不知道谁追了我半天，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
这次轮到法章无语。一会儿后，他说：“跟在我身边更危险，你确定要跟着吗？”
“那算了……”江墨马上低声说着，将荷包藏进了自己的衣兜里。所谓说多错多，从这开始，她不再说话，吃完东西擦了手，就在篝火旁的石板上睡着了。
法章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她熟睡的脸。
江墨是真的累了，她一闭上眼就进入了沉睡状态，等睁开眼睛时，山洞已经被照亮，篝火只剩白灰，而坐在对面的法章也不见了，他所坐的位置上，只多了一个荷包。


第46章 破局（4）
江墨捡起荷包，“不是说好了要送我一程吗？”
洞外也没有法章，他不见了。
江墨站在洞口处，低声说：“法章啊法章，我要拿你怎么办？”
她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世故的她用“失忆的江墨”根本不能骗到法章，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她。
这个任务宛如死局。
系统：你还没想到怎么做吗？
江墨：嗯，天道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了法章？
她没有其他科的知识，不懂这算什么情况。
系统：天道是世界外的力量，会对世界轴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你以前不是很快能得出对策吗？
江墨：大概，潜意识里我不想再骗他第二次。
系统：这可不像你。
山林外飘来一道黑烟，落在了江墨面前，化作一个穿黑衣的小伙子，眼眶周围都是黑紫色的魔纹，看着可怖，但他脸上却堆着笑容。
小魔笑问：“你就是江墨江姑娘吧？”在江墨点头后，他继续说，“我是法章魔王手下河星，专门护送江姑娘前去人类的镇子。”
江墨道：“你跟我说哪个方向就好了，我自己去。”
河星捋了捋刘海，非常善解人意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人看出我是魔。我在镇子口放你下来就好。”
江墨默许了。河星殷勤得不像话，江墨尽量不回他乱七八糟的问题，反而套了一些话出来。
法章百年前打败了前任魔王，他们魔界慕强，早就想拉拢法章成为新魔王。后来法章被天道追杀，他们就顺理成章地将法章迎到了魔界。
河星道：“虽然大王不说，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到魔界时还是有点开心的。”
江墨能理解那股欣慰，天地之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到了魔界起码他不再流浪。
魔的脚步轻，很快将江墨带到了临近的镇子外。他们停了下来，河星说了告别的话，却不马上离开，而是飘着眼神，小心地问：“江姑娘，你和我们大王是什么关系？”
江墨说：“不知道，他大概看我长得漂亮吧。”
“噗。”河星笑出声，“姑娘真自信，那我不进去了，下次你若见到我们大王，记得替我美言两句。”
河星说完这句话，又化作一团黑烟飘走了。他走了之后，江墨才走进小镇。
系统：你就这么走了？你现在是凡人，很难再遇到法章。
江墨：我断定他一定会来找我。就算没有……我也可以找到他。
她站在镇子口的公告栏下，上面贴着一张警示，画着法章的画像，“魔僧法章。”
告示上写着警惕的话，人们很怕他。
他在人间行善数百年，也不过三十年，名声完全倒转。
江墨站了一会儿，进镇子吃了东西洗了澡，要了一匹马前往别处。
如果待在同一个地方，法章不会轻易出现。
她赌，法章会找她。
可惜她这次错了，到了另一座县城，经历了数天，依旧没有他的消息。
这座县城名为天水县，却因为几年前法章大战海龙王，导致五年干旱，城里许多人都到外地逃难了，剩下的不是老弱病小，就是行走的商人。
江墨找了一个客栈住，光买水就花了不少钱，住了一夜醒来，她身上的钱被偷了。
江墨气不过，到楼下找掌柜，“你们怎么办事的，客人都被偷东西了……”
她话还没说全，掌柜已经缩成了一团。
江墨觉得奇怪，他的样子很害怕，好像见鬼了一样。
“算了算了。”她撇嘴，“请问城里有什么能让我工作的地方？”
掌柜惶恐摇头，“年轻人都去别处了，也就你会到这里来。”
客栈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群穿着迎亲红衣的人从门口路过。江墨好奇地出门一看，队伍有五六张轿子，不像一般的迎亲队。她回到柜台问：“外面在干什么？”
掌柜对江墨也有歉意，耐心解释：“外面是准备送给魔王的新娘。刚刚干旱时，我们也送了新娘给河神和龙宫，可是他们不收。几天前有个人说，魔王法章喜欢人，我们就琢磨着，能不能……”
江墨听得一阵寒，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姑娘们的哭声。
江墨问：“万一魔王收了新娘，却仍旧没有雨呢？”
掌柜忍不住落泪，“那是天要亡我天水。”
“她们去了哪儿？”
“城门下魔王的手下会先挑选新娘……姑娘，你去哪里？”
江墨没听完掌柜讲完，就冲出了客栈，前往城门口。果然，在城门楼的一个高台上，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河星。她躲在附近的墙角下，尽量不让他发现。
新娘们已经从轿子上下来，在台上站成一排，盖着盖头，每个人都站得笔直。
河星在台上吆喝：“如果这些新娘不好看，你们就死定了！”
一个老者哈腰谄媚道：“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魔王满意的话……”
河星不耐烦地说：“剩下的再说，让我看看这些新娘。”他说着，用一把未出鞘的匕首挑开了每个新娘的盖头，发出满意的声音，“很漂亮，魔王满意了，你们的事情就有望了。”
老者说了两句好话，又说给河星准备了好东西，新娘们暂时被请下来又进了轿子，说是等会儿要一起带走。
江墨看准了机会，钻进了其中一顶轿子里，里面的新娘吓得全身一抖。
“谁？！”新娘警觉地问。
江墨扯下她的盖头。
新娘果然漂亮，樱桃小嘴大眼睛，皮肤也巧到好处的红润。
她不确定这究竟是法章的主意还是河星自作主张。如果是河星，那应该是听了她胡说八道想出的馊主意。
江墨干脆道：“我替你当这个新娘。”
新娘不可思议，甚至有些生气，“你在胡说什么？给我下去！”
江墨奇怪，“你们不是被胁迫的吗？难道你愿意嫁给魔王？”
“谁会愿意？”新娘落泪，“若不是天水已经快到易子而食的绝境，若不是神明放弃我们，我们何苦当魔王的新娘……你下去吧，我们都是自愿的。”
江墨说：“我替你去，你回去后，就说有人替了你，其他姑娘也会回去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聪慧的新娘终于品出了异样。
“别管，我会想办法救其他人的。”江墨说着，动手脱新娘的衣服。
新娘在奇怪中，和江墨换了衣服。
一刻钟后，独留在轿子里的江墨听到了河星的声音，看来他得了好处，声音愉悦，呵斥着手下将轿子抬走。轿子腾空，飞了好久，空气骤冷，轿子轻轻落地。
新娘们被人迎了下来，她们瑟瑟发抖，不仅因为潮冷的魔界，也因为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命运。
河星在她们面前道：“等下我把你们送到魔王那里，要怎么取悦魔王就靠自己了。别抖了，魔王喜欢的是不怕魔族的人。”
他又吩咐了一些话，就让人把她们带进了大殿内。
进了另一道门，周围突然热闹了，各种声音交杂，其间能听到有人叫魔王，还有各种女人声，听着像正围在法章身边，努力吸引的注意。
江墨：“……”她之前想象他孤独地待在魔界，毕竟是和尚习惯冷冷清清，果然是她脑补太多了。
新娘的盖头被人扯了下来。江墨见了光，她们正对大殿高处，法章一身黑衣，横坐着单脚踩在一把蛇头大金椅上，旁边一个魔女喂他吃葡萄。
河星在她们身后推了一把，气声道：“去啊！”
其他新娘互相看了看，犹豫着走上大殿中央，慢慢地走向了法章。
江墨站在原地，看法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起身正坐，怒道：“谁让你们穿红衣服的！”
他的声音将整个魔殿震得抖了两下。新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团在原地低声啜泣着。
河星更懵逼，他奔上去，“大王，这些都是天水县的人送来的新娘……您不喜欢她们……”
“滚！”法章怒吼一声。
河星禁不住倒在地上，他狼狈起身，将新娘往外赶，“走走走，你们惹魔王生气了！”
真会胡说八道……江墨无语，她喊出声：“法章！”
法章循声看向她，他愣住。
江墨越过惊讶的河星，径直上了台阶，在他面前停下来，“你不是要娶新娘吗？”
“你怎么来了？”法章转过身，又坐了下来，魔女们看出江墨的特殊，纷纷围过来，在法章身边，又是捶背又是喂食。
法章笑道：“你看到了，我不喜欢新娘，魔界那么多美女，我何必多此一举！你走吧。”
“我不走。”江墨抓着自己的衣角，坚决道，“除非你答应我，让天水县下雨。”
法章忍不住笑了，“你在威胁我？”
周围的魔女也跟着笑了，她们鄙夷地看着江墨。
江墨脸上发热，她现在也觉得自己自信得可笑。
“要我帮你也可以。”法章一手推开魔女，另一只手抓住了江墨的手腕，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我们可以继续上次河溪没办的事情。”


第47章 破局（5）
江墨避开他差点落下的吻，她起身，紧张地看着他。
“哼。”法章冷笑，“你想救天水，却不付出任何，你真的诚心吗？”
“我不诚心。”江墨说出了实话，“我只是想来见你。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半个月，我心里想的只有你。”
“真酸。”旁边的紫衣魔女捂嘴偷笑。
“闭嘴！”法章瞪了她一眼。
魔女无趣地甩袖，和其他姐妹一同消失。
河星看出端倪，连忙招呼着大殿内其他魔离开。偌大的殿堂只剩下座上两个对视的人。
江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不知道自己是谁，江墨这个名字，还是你给我的。法章，我觉得我应该留在你身边。而且，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做。”
法章一言不发，江墨慢慢地靠过来，将他抱住，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像安抚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两个人都像被电击了一样，轻微地颤抖着。所有的感觉全都回来，江墨忍不住含泪。
她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智灵江墨深爱着眼前的人。
法章伸出手，环住她的腰。他贴着她的身体，感受她的温度，轻喃着：“真的是你回来了吗……江墨，这五百年，我就像做梦一样……”
他的手越来越紧，让江墨几乎喘不过气。
也在这一刻，江墨想到了任务的解决办法。几秒后，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理智回归了内心，待睁眼时，她眼里的泪水已经没了。
“可是。”她说，“我答应了天水的人，让天水下雨。”
法章瞬间放开了她，怒道：“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好人！他们罪有应得，你何必为他们想！”
江墨摇头，“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坏人，就算今天到魔界来的那些新娘，她们也是为了家乡甘愿到这里来。”
“那是她们被蒙蔽了！”法章怒而起身，指着大门对她说，“不仅人骗人，老天爷也骗人！他们编织道义的谎言让你为他们卖命，天道更是对你说杀就杀！不管那群女人做了什么好事，最后也会因为一两句谣言，被轻易抹杀。”
江墨不知如何应对他这番话，只好沉默。
“你不信？那我带你亲自去看。”他拉起她的手，在转瞬间出了魔界。江墨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强光刺了一下，等看清周围时，他们两人已经出了魔界，到了天水城。
因为数年干旱，天水城连空气都漂浮着尘埃，江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惹来了旁人侧目。而身边的法章则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模样。
法章大叫道：“天水百姓听着，魔王已经手下了新娘，新娘们去过好日子了，已经忘了天水，这个最丑的，我把她送回来了！”
“最丑的新娘”江墨被他往街心推了过去，她回头，法章忽然不见了，而天水的老小们围了过来。
“刚才那个人说真的吗？”
“新娘真的不回来了？我们没有雨了？”
江墨语塞，她被法章摆了一道，“不，你们被他骗了！新娘没有……”
“贱女人！”有人骂出声，“谁让你不好好取悦魔王！”
“其实你也想去吧！”
“为什么不给我们雨！”
骂声越来越多，交叠在一起，江墨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围得越来也近，所有人脸上的，嘴唇干涩，却都恨不得用口水将她淹死。没多久，有个人开始对她拉扯起来，有了开头，其他人更肆无忌惮。
无数只手拉扯着江墨的衣服，她护着自己的脸，害怕地叫出声。
此情此景，多像她在末世时碰见的丧尸。
一阵阴风过，江墨腾空。
她睁开眼睛，法章抱着她，远离了天水。地上的人惶恐地抬头看，发现那正是魔僧法章，立马跪地求饶。
“求求魔王赠雨！求求魔王赠雨！”
法章漠视着地上的人，等江墨恢复冷静后，他才说：“你看到了吗？仅凭一句话，他们就能怀疑所谓的好人。天下的人根本不需要好人，他们只需要强者。他们不需要你，为了利益，他们甚至能抛弃原则，向我这个魔头求饶！”
江墨感到万分悲哀，她无法反驳法章的话。
“别哭。”法章伸出手，抹去了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别为别人哭。”
他将她带离了天水，到了一处平原，阳光泄地，鸟语花香，法章揽着江墨，柔声道：“你以前说最喜欢这种地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这里有一个……家。”
“法章。”江墨低着头说，“我也想成魔。”
法章的手僵住，“你说什么？”
江墨道：“天水的人不是喜欢强者吗？因为强者能帮他们下雨，如果我成魔了，是不是也能帮他们？”
“别说傻话。”法章放开她，他眉头紧皱，“你知道成魔意味着什么吗？以后不准你这么说。”
“如果魔不好，为什么你也成魔了？”江墨向前一步，“我答应了他们，就一定要做到，我错了吗？”
法章避开她的眼神，“江墨，我们刚重逢，就要为别人的事情烦扰吗？你不是一直在问我们以前的事情吗？”他的声音愈发轻柔，“我们俩青梅竹马，经历了很多刻骨铭心的事情，你一定会记起来的。”
江墨摇头，“我现在又不想了，我已经答应了别人，就一定要做到。对不起法章，你不帮我，我只好找别人了。”
她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低声问：“你能把我送回去吗？”
她压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法章道：“你不是不需要我帮忙了吗？江墨，你考虑清楚了，我不帮你，你可能寸步难行！ ”
江墨心意已决，她闭上嘴，转身走向远处冒出篝火的地方。法章站在原地，发现她一点也没有回头的想法，遂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回家了，预先祝各位新年快乐
明天继续日更。


第48章 破局（6）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江墨走了将近三个时辰，才走到一个村庄，好的是，这个村庄靠近天水县，她又拜托村名用牛车将她送进县城附近。
然而，村名并不肯这么做。
村民不解道：“天水正处干旱，去了别说人了，牛都受不了。姑娘，你去那里做什么？”
江墨老实道：“我答应他们，希望能帮他们下雨，现在我做不到，想去请罪。”
村民眉头皱得更深，“那你这不是傻？天水得罪河神了，你去天水，还不如去河神那里。”
江墨道：“我也有此意，但并不知道要如何找到河神。”
村民给她指了位置，同是在天水附近，却是更遥远的地方。他同情天水，江墨临走前，还特地送给她一壶茶，让她在路上喝。
江墨出了村庄，她拿着水壶，对虚空道：“你说人都势利，刚才那个村民可是了什么才帮我？”
法章显形，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直隐藏了真身。
他依旧泛着冷漠的气场，毫无起伏地说：“天真！”
江墨收起水壶，“是不是天真，等找到河神就知道了。”
法章盯着她的眼睛，说：“你是不是认为，只要你求河神，他就会大发慈悲降雨？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死心？”
江墨不回答他，继续向前走，她一口水也没喝，嘴唇干裂，渗出血迹。
法章终于看不下去，他抱起她，将她带离地面。眨眼间，两人停在了一条大江前。
说是大江，江水水线很低，可以清楚地看见岸边留下过去的水线。天水常年干旱，这里的情况并没有好多少，空气中更弥漫了一股干燥的腐烂气息。
法章将江墨放下，他手中出现往日的法杖，往地上重重垂下。瞬间，地动山摇，江水面激起浪花。江墨站不稳，及时抓住了法章的衣角。
“谁在龙宫外！”
水面传来咕噜声，不一会儿，江面开了两边，一个头上有角，两颊有蓝色鳞片的男人从水里走了出来。
那是人们口中的河神，他也认出了法章，轻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曾经的圣僧，如今的魔王大人。”
他故意将圣僧和魔王两个词咬得很重，企图在气势上压倒法章。
可惜法章无视了他的嘲讽，将江墨向前推了一步。
有人类在场，这让河神感到新奇，他将注意力移到了江墨身上。
江墨心里没底，硬着头皮说：“河神，请问，要如何才能让你为天水县的人下雨？”
河神歪着头，笑道：“我没听错吧？你让我下雨？你为什么不问问魔王大人，为什么天水没有雨？”
江墨疑惑地看向法章。
法章道：“没错，天道惩罚我，降罪我曾经救助过的村庄。可你，不是很热闹地看着吗？”
河神贱兮兮地摊手，“源头在你，我为什么要负责？法章呀，我劝你干脆自尽，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河神不知道自己冥冥之中说对了一件事。
法章之前得罪了河神，河神又请来了龙王对付他，几个人早在数年前就结下了梁子。河神赌气和龙族一起无视了天水的求雨，后来也后悔尝试过，但失败了。
法章转过身对江墨说：“你听到了吗？他不会帮你。”
河神在一旁接话，“我再说一遍，我帮不了你。不过……”
江墨竖起了耳朵。
河神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听说天上有一道门，称为天火之门，只有人神才能打开，是天道为了让人自救留下的。只要打开天火之门，就一定能让苍生度过这次危机，天水也就有救了。”
这种火江墨知道。


第49章 破局（7）
这是天道设置的机关，专门用来修补因世界轴出错而出现的时空裂缝。这种东西，也可以用来杀死魔物。
从天宫下来的法章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河神颇具幸灾乐祸地说：“假如你能找到天火之门，没准能去了天地的晦气。我就不陪聊了。”他说完这句话，沉了下去。
江墨忍不住喊道：“你可知天火之门要怎么找？”
河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你问问法章魔王大人不就清楚了吗？”
周围恢复了原貌，依旧是那股干巴巴的腐臭味，让江墨和法章都清醒了不少。江墨缓缓转过身，看着法章欲言又止。
她想问，但不知道法章会不会回答他。
法章皱眉，眸子深处尽是寒冷，“那你可知天门之火是什么？是会毁灭我的东西，你还会继续寻找吗？”
“我答应天水的人……”江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的话音未落，耳边穿过一阵疾风，法章已然站在她的身后，修长的手指扣住了她的喉咙。她的皮肤细嫩，仿佛在呼吸之间，法章的手指就会戳破她的喉咙一样。
江墨控制不住地大喘气，“你想干什么？”
“江墨，这话应该我问你。”法章的声音很低，低到只刚好让江墨听见。
江墨放缓了语气：“我没有想用它毁灭你。倒是你……想杀我第二次吗？”
这句话让法章全身僵住，他脑海里闪现着五百年前他亲手挥刀的场景，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红的天和地。他猛然放开了江墨，将她推到一旁去。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失落地低着头，“就算告诉你，你也无法找到。”
江墨想了想，向前一步，“既然你这么断定，为什么不敢告诉我？我只想救天水。”
“不就是下雨吗！”法章张开双手，张狂道，“我就能办到！”他身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缝，江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其中。
江墨震惊地张开了嘴巴，看着江水面下沉，河神宫殿露出了顶。河神宫里的小神们从水底爬出来，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法章！你疯了！”河神大喊一声，手中出现三叉戟，向法章丢了过来。
法章宛如背后长了眼睛，大手一挥，三叉戟调了个头，直直地朝河神的老家扎了过去。河神还好躲得及时，然而他的手下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发出了惨叫声，江面很快飘出了血花。
江墨害怕极了，她无法抑制从心底里延伸出来的恐惧，看着法章肆虐河神，她的眼睛也花了。
这就是智灵设定不好的坏处。
江墨狠下心，掐了自己的大腿根，让自己走动起来，她背着法章的方向，踽踽前行。
“你想走！”法章将她揽了过来，逼她看江面上的惨状，“你看啊，这就是你要的一切！”
“你胡说！”江墨气愤地闭上眼，“我根本不是这样想的！”
法章狠狠道：“想下雨，就得让他们遭殃。你要打开天火之门，就会让我们魔族遭殃！”
他将她提起来，等江墨回过神时，她淋着浑浊的雨水，周遭都是欢呼的人群。法章将她丢在了天水县，而天水真的下雨了。
这场雨虽然带着江河的泥沙，但是真真实实的，天水的百姓准备庆贺久旱逢甘霖，他们送出的新娘也被河星送回来，有人说这是双喜临门。
人们狂喜的心情随着雨量增加而渐渐消散——雨一直下，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雨淋湿了龟裂的大地，形成了水沟，再形成小流，最后开始淹没天水的房子。天降奇迹转眼变成了天降横祸。
江墨跟随天水的百姓上了附近的山坡，所有人都绝望地看着洪水一点点地吞没自己的房子。干旱没有赶走这群老弱病残，但天灾强迫他们这么做了。
江墨深感无力，她唤出了系统。
江墨：我记得我有直接购买道具的权利。
系统：是。不过我提醒你，这个任务本就是意外，你的积分已经接近你离开时空局的条件了。你确定要用积分吗？
江墨：……
世界总有这么巧的时候。如果她放弃这个任务，再做两次任务，说不定就能直接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系统：我记得你很是思念自己的故乡，0号智灵，你确定选择购买道具吗？
江墨深吸一口气，几秒后——
“我确定。”
直接购买道具比抽奖贵出好几倍。她在做选择之前已经思考了好几天，这种选择是因为智灵的影响，还是自己真的想那么做。
她自己的确“冷酷无情”很多年，如果是其他世界……她应该也会做这样的决定。
道具商店面板打开，江墨选了好久。
系统：？？你确定要这个？这个风险太大了。
江墨：我之前想了一个办法，但目前还不能办到，想来想去，只有他能办到了。
系统：你可真狠啊……那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心怀感恩！


第50章 破局（8）
江墨原以为，年轻的法章所在的时代，一定是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
然而她错了。
她站在沙漠当中，感受阳光的炙烤。虽说系统将她传送到了过去的时空，却并没有告知她出现的时候法章年岁几何。
在空旷无垠的沙漠中，她连人影都看不到。
系统是怎么办的事？
江墨突然有些生气，原来她并不想执行这个任务，但现在若马上死掉，她一定很不甘心。
她在沙漠中徒步走了半天，口干舌燥，每一个毛孔都在蒸发着身上的水分，她的脸已经抹上了一层风沙，脚上更如如灌铅一般重，她已经麻木了。
前方传来驼铃声，江墨停了下来，确定那不是幻觉之后，马上朝声音源头小跑过去。
那群人骑着骆驼，穿着大袍子，等江墨靠近之后，才庆幸自己遇到的是一群商队，他们停下来，给她喝了水吃了东西。
“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沙漠里？”商队里的大胡子男人问。
江墨说：“我在找法章师父……你们知道法章吗？”
“这天下谁不认识他！”大胡子显得更热情，“只是他行踪不定，据说每逢人间有难，他就会出现。你在这里肯定找不到他了，或许在中原能找到。”
“中原？”江墨不确定这个世界的中原是哪里。
大胡子面露忧虑，“现在那里正打仗，你去了也不安全。冒昧问下，你找法章圣僧做什么？”
江墨不说话。大胡子马上会意不再追问。他命手下人送江墨一些水和粮食，告诉她如何走出沙漠，安慰她前方路途不远，并没有恶狼。江墨千恩万谢，心中感慨。
如果是在魔王法章所在的世界，估计没有人会愿意帮她，同样是乱世，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按照大胡子引导的方向，在半个时辰后，江墨终于看到了沙漠边缘的小镇。她身无分文，好在小镇的人也相当友好，他们帮江墨找了一份工作，让她先在酒馆里打工。
酒馆之内，江墨听了很多法章的事情。来往的客人们都谈起了中原发生的事情。中原正在闹妖祸，据说是中原某国国君听信谗言，与邻国打仗，不小心撞开了两国相交山峦的妖气封印。虽然中原在千里之外，但酒馆谈论的人们依旧有着危机感。
也有不少人乐观得很，他们说法章一定会将所有的妖怪重新封印入山。
然而当他们听闻江墨要去中原时，每个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江墨在小镇停留了半个月，直到有商队要前往中原，她才辞了工作，随着商队长途跋涉，来到了所谓的中原。
关于法章的传说更多了，几乎所有地方的人都在讨论正在斩妖除魔的法章圣僧。他们说法章是谪仙，长生不老法力高强，关于他的事迹数不胜数。
江墨终于找到机会，打听到了法章的下落。并没有商队说的那么难，只是很危险——就在妖祸冒出的山谷里。
她想只身前往，遭受到了不少人的阻拦，商队毕竟无暇顾及她这个陌生人，她很快找到机会骑马前往山谷。
进入山谷后，江墨马上被强烈的血腥味和浊气熏得几乎无法前行。空气中时不时划过奇怪的鸣叫声，江墨在其他世界里已经熟知，这是未成形的妖魅在嚎叫。
她内心忍不住恐惧仍前行，直到马匹不愿意往下走，她便丢了马，徒步往前走。
到了离山谷最近的树林前，江墨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入树林。在她刚买进树林时，她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出来。
这片树林被结界封印了。
江墨站在外面一筹莫展。她想了想，根绝她以往的经验，多次异物撞击会引起施法者的注意。她一次又一次地冲进结界，又不停地被弹出来，每一次都重重地摔在地上，等两刻钟过后，她头上四肢产生的伤口潺潺流血，头也眩晕起来。
“谁？”
一个声音在江墨身后响起，江墨转过身，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黑衣的僧人，她仔细一看，是法章。
江墨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人太难了，光找一个人都花了她很大力气。
她现在脸上都是血，看不出模样，很是可怖。但她欣喜的神情法章看得出，他平静道：“姑娘，前方险恶，不适合你过去。”
“我不过去。”江墨起身握住了法章的手，兴奋道，“我是过来找你的，法章！我找你找得好苦！”
“姑娘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法章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江墨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干，“这样你认得我了吗？我是江墨！”
“江……墨？”法章的脸上终于有了诧异。
但这股诧异仅仅一闪而过，他很快恢复了坦然，双手合十，“江墨，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但我必须找到你，只有找你，我才……”江墨发现自己情绪波动太大，她平复了呼吸，才继续说，“我问你，如果杀一个人，就能让天下太平，你会做吗？”
法章微微皱眉，一会儿后，他摇头，“这里很危险，不适合凡人待，我送你离开。”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荒唐。”江墨按住他即将施法的手，“可我说的都是事实，法章，你相信我好吗？”
圣僧法章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他的眼神里甚至没有见到重生者的兴奋。一切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他拨开了她的手。
“法章无法做这种事情。”他双目微垂，“古有典故一毛不拔，即使言语也无法为虚妄做决定。”
这句话把江墨刺痛了，她恍惚道：“你说的对……”她后退两步，呢喃着重复的话。
法章略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你从哪儿来？我送你回去？这里妖祸横行，不适合你待。”
江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叹气，“你虽然说对了，可你一样看不开。法章，你或许会觉得我用这副容貌见你有威胁你的成分，可我来之前，我不知道我会和你认识。”她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因为撞击结界留下的伤口正在淌血，她的声音发着抖。
法章手中暗暗施法，把她的血止住了。
“说白了，这也不关我的事情。”她继续带着失落说着，人一旦陷入情绪就容易消极，特别在面对法章，她很难让自己平静。
如果法章真如他所说的洒脱，几百年后，他就不会癫狂成魔。世道不公，苍穹之下，没有人不平凡。
江墨双眼含泪，她已经开始分不清，她多日的同情是智灵的还是她自己的。她扑向法章，在他怀里痛哭起来。
法章全身一僵，稍后他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
刚才他还有怀疑，特别是她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可现在她脆弱的模样，的确是几百年前他手刃的发妻。
“下雨了。”法章抬起头看着灰色天空，“妖祸快结束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们离开了树林，到了一个山洞中。几百年后，江墨也和魔王法章在山洞中相处过。那个穿着白衣的法章，和眼前的黑衣法章，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身前的篝火烤着他们的衣服，江墨托腮观察着法章。
法章放下设防，也看着她。
他们各自心中都有很多话要说，话到嘴边，又都说不出口。最终还是江墨先开口：“你知道天门之火的位置吗？”
“天门之火？”法章轻笑，“我自然知道。那是天道留给人间斩杀魔王的，可是中原妖祸并非魔祸，你为何要找天门之火？”
“用来杀一个人。”江墨艰难开口。
法章问：“就是那个，杀了之后就能拯救苍生的人吗？”
“很荒谬，对吗？”江墨苦笑。
这就是她想回到现实世界的原因。法章说得对，她没有权利为这些世界的人做决定，就算快穿局的人将这些称为“工作”。
“你要杀的人。”法章平静地抬眼，篝火在他眸子中跳动，“是我？”


第51章 破局（9）
江墨愣住，云章究竟是如何猜中？
她仔细回忆了自己来到这里的话，没想起来究竟哪里漏了陷。现在要怎么办？
云章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让她琢磨，他几乎平淡地说：“看来我猜对了。你突然出现，只找了我，说了这么多，我只能得出结论。”
江墨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在我家乡有一句话，勇者也会变成恶龙。我想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为何……”
云章看向她，直到她抬头，他又看着她的眼睛。他微笑，“起码此时此刻你信任我。你认为我会入魔？”
江墨摇头，“你不会。”
云章叹气，“倘若我入魔了，定是我意志不坚所致，既然入魔，应该也造成了世间动荡。”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在此处停住。
江墨盯着他，逐渐恢复了心中的平静，凭她当智灵的经验，云章能这么快猜出她的来由，绝对不是简单的猜测而已。那是时空交错的副产物，隐藏在混乱之下的记忆。
而她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独立在时空外。清除障碍正是她的工作，如果她不能摒弃智灵带来的影响，如何能在未来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墨终于恢复了理智。她微笑，“虽然你这么说，但我真的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和我说，我必须找到能灭魔的天门之火。你不是魔，我又怎么能杀你呢？”
法章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墨甚至不想解释自己为何前后矛盾。她本人的容貌文气清秀，一副无害表情，最适合用来骗人。
法章点头，“我知道天门之火，但是你区区凡人，如何能接近？”
江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对，这个角色甚至连修仙的入门体质都没有。天门之火既然能灭魔，当然也能灭人。“那要怎么做？”她决定将不要脸进行到底。
法章说：“天门之火既然是赐给人间的，凡人自然能用，不过需要容器，千金塔，传说是数千年前龙族灭亡时由仙道人集齐千片护心龙鳞所制。”
江墨心中闪过喜悦，又马上消沉，“龙族是妖族，千金塔岂不是邪祟？天门之火既然是天道留下的，用那种东西装，还能除魔吗？”
万千世界千奇百怪，在江墨世界里至高无上的龙，总会在某些地方成为妖邪，她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法章微笑，“那要看你要除的人有多强，天门之火先抹掉千金塔的魔性，之后再用，力量肯定有削减。”
江墨了然，也就是说，像法章这样的，装进千金塔的天门之火很难被消灭他。她问：“有什么办法吗？”
法章望出洞外，江墨也跟着望出去，她除了看到雾霾渐散的天空，以及之下黑绿色的枝枝叶叶，再看不到其他。法章转过头对她说：“今天先休息，明天再想办法。”
江墨的确累了，在黑衣法章面前，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躺下闭眼之前，她看见法章转过身面向洞口，她想自己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睡觉的时间最容易捱过，冥冥之中，江墨有了知觉，她睁开眼睛，法章的脸近在眼前，她的脖子抵着一把匕首，冰冷的感觉透过来，江墨瞬间屏住呼吸，怒问：“你想杀我？”
“我为什么不能杀你？”法章冷冷反问，“你也是来杀我的。”
江墨眨眨眼，她究竟哪来的自信觉得法章会随意让她利用？
哦，是了，即使是成魔的法章，都不舍得让她有半点伤害，反而是人称圣僧的眼前人准备杀她。看来上一次任务，她成功了也失败了，她并没有将“恋爱脑”属性写进法章的性格里，他自然也不会为了女人改变自己的准则。
江墨苦笑，“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
“我可以杀第二次。”法章没有半点退让。
江墨垂下双眼，“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成魔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也不会如此不择手段。法章，你坚持的道是否包括自己呢？”她伸手握住匕首，血渗出来，她将尖利对准了自己的喉咙，“而我坚持的道，包括我自己。我会背负罪恶，也会舍弃自己。”
同一种招数，时隔百年之后，依然有效。在江墨雪白的脖子流下红血后，匕首退了回去。
江墨含泪起身，对他说：“我真的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想请你帮我找到天门之火。如果我要杀你，我何必等到现在？”
法章面无表情地收回匕首，“你要怎么说服我？”
“你会成魔。”江墨坚定地说，“你杀孽太重，你自己也明白。我要将天门之火留给几百年后。”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来自三百年后。”
“你一百年前已经死了。”
江墨无语，干脆不说话。
法章却缓和了语气，“但我可以暂时相信你，我可以帮你找到天门之火。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天门之火便会毁灭魔僧。”
他双手一挥，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入口，法章率先进去，江墨犹豫了两三秒，也跟了进去。
随后，一股灼热刺眼迎面而来。江墨努力睁开眼睛，发现他们腾空着，底下是火海一片，明明离那火海很遥远，她却有种随时会融化的感觉。
天门之火，在人间与天之间的缝隙中。江墨记起，法章之所以知道，因为他曾经拒绝升仙，他来过天界，自然知道秘密所在。
“这就是天门之火？”江墨问。
“是。”
法章回答完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江墨定睛一看，只觉得眼前更加闪耀，在模糊中认清了那样东西的形状，不禁脱口而出：“千金塔？”
法章手中拿的正是一个小小的金色八角塔，在他手中缓慢地旋转着，在如此大的火光中，江墨依旧能看见它泛着光芒。
为何千金塔会在法章手中，江墨只能任凭心中猜测，她看着法章手中的小塔慢慢变大，下沉，而后吞噬着火苗。她想起白衣法章肯定也知道天门之火的下落，但他不说。
几百年的时光，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江墨微笑着看着眼前的黑衣僧人，她能理解上一次任务时自己能真心喜欢他的心情了。
火光渐渐小了，千金塔也重新回到了法章的手中。
法章看着依旧旋转着的小塔，说：“这些火，足够杀死两个我了。”
江墨一愣，马上解释：“我说了，我不是来杀你的。”
法章抬眼看她，闪过疑惑。
江墨却在随后萌发了感动，即使法章有这样深刻的怀疑，依旧带她到这里来。
法章继续说：“嗯。你是凡人，无法直接使用天门之火，我可以将这东西存到一个你拿得到的地方。”他用另一只手抓起江墨的手，江墨手心刺疼一下，低头一看，几滴血冒出来，飞进了千金塔里。
“这是？”
法章没有回答，而是说：“我要你现在发誓，你用它一定是为了除魔。”
江墨没有犹豫：“我发誓，我江墨用天门之火只为除魔，否则魂飞魄散！”
法章满意地放下了她的手，江墨再次看自己手心时，那里没有了血迹。此时的法章，和天上的神仙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俩回到了最初的山洞里，法章的手已经没有千金塔了。
江墨疑惑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法章指着自己的胸口说：“它一直在这里，如果你想要，随时都能取。”
“你……”江墨无语，“你也太狡猾了！”
“江墨。”法章叫了她的名字，久违的呼唤让江墨心中一颤，只听他继续说，“我是骗你的，我绝对不会杀你，不管你做什么。”
“你骗人。”江墨这次不打算相信了。
法章双手合十，慢慢走到洞口，此时天光照下，铺在他的脸上，江墨见他好似浮在空中一样，他的话传过来：“我只求斩妖除魔，从未讲究方法，到如今，杀孽过重，或许迟早有一天是要成魔的。”
江墨想起了白衣法章的那些话，不由得替眼前人心生悲戚，“不是你的错。”
“天地从来公平，若天道对每个人都如此，我又如何避得开。”他十分坦然。
坦然得让江墨怀疑之后的那个人不是法章。人的怨念真的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吗？她恍惚了，如果系统没有强行清除智灵的一些记忆，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挣扎出世外的人，她认为自己就是普通人，她的目标就是回到自己的世界，或者在某个世界落脚，开开心心、无灾无病地过一辈子。
她从后面环住法章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如果时间允许，我希望我们能白头偕老。”
法章轻笑，“你忘了我没有头发。”
江墨也忍不住笑了，没想到此时法章还能逗她开心。不一会儿，她又陷入难过中，“我不是一个讨喜的人。”
法章说：“那就试着讨自己欢心，够了。”
“法章，对不起……”江墨说完这句话，慢慢地消失在洞里。


第52章 破局（10）
江墨重新回到了白衣法章的时间点，她所在的环境又变了，天空黑沉沉好似一直往下压，地面时不时剧烈晃动。从远处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系统：这个世界即将崩塌了。
江墨问：那我现在杀了法章还有用吗？
系统：未结局之前都可以。
江墨捂住胸口，决绝的目光望着前方，说：带我过去吧。
白衣法章站在一座断崖之上，在崖底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那是他刚刚解决神与魔。
江墨一路走过来，看见横尸遍野，海啸、地震、火山爆发，能成就灭顶之灾的天降横祸都来了一遍。这就是崩塌吗？
江墨出现在法章面前，对系统也对法章说：“天道还是给世人多留了一条活路。”
系统沉默。
法章转过身，他的双眼已经发黑，完全入魔，却又保持着清醒。他指着地上的一切，问：“你说这就是活路吗？”
江墨点头，“如果我真的要灭世，我何必多此一举。地陷天塌，哪一个不比现在直接。法章，你太高看自己了。”
江墨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前，法章的神色愈发惊慌起来，“你居然不怕我？”
江墨不理会他这句话，她从身后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说：“我只是难过，你终其一生，都未能参透道本身。如果天道真的存在，我就是天道吧。”
那把匕首实在太普通，法章身上散发的魔气萦绕在匕首上，光洁的刀身很快染上了漆黑。那是一把根本无法伤到妖魔的武器。
法章冷笑，“你以为那就能伤到我？你是天道也好，是江墨也罢，我早就不在乎了！”
江墨也冷笑，下一刻，她将匕首捅进了自己的胸膛，冰凉的触感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体应激产生的灼热。
系统：你疯了吗？
江墨笑着，嘴角渗出鲜血，“我当然知道你不在乎我，我也早就不相信爱情了。”
如果黑衣法章真的在乎他心中的白月光江墨，又怎么会暗示她用这种方式灭魔？是她太傻还是太聪明了？江墨心里自问。
“我。”她一字字地说，“江墨，在此用天门之火灭魔！”
熊熊的火焰从江墨周身四散开来，包围了法章。江墨也被包裹在这一片红色中，她却不觉得有多少疼痛。哦，想起来了，法章把千金塔也放在了她身上……
江墨终于欣慰地笑了，到头来，他也给自己留了活路。
“如果我相让法章复活。”江墨的声音开始虚弱，“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系统：积分清空，重新开始。
“哼，都是套路。”江墨看着在火中痛苦的法章。黑衣法章儒雅的样子闪过她脑海，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江墨的记忆。
如果她清空了积分，就得从头开始，到时候又不知道会被消除多少记忆。之后，她大概会成为快穿机器。说不定系统本身也是一直穿越的人呢？
“我选择……”她缓缓开口。
“江墨！”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江墨定睛寻找，却看不到多余的人影。那分明是法章的声音，但不远处的白衣法章正在扭曲消散。“法章？”
“是我。”法章的声音空灵，“我是四百年留在你心里的意识，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了。系统，是吗？我大概懂了。”
江墨无语，居然还有世界的轴能这样做？
不一会儿，黑衣法章出现了模糊的画面，他衣袂飘飘，走向那个正扭曲的魔，不禁感叹：“这就是成魔后的我吗？我应该会料到这天。”
“你没有恨意吗？”江墨生出愧疚。
法章轻轻摇头，他缓缓走到江墨面前，说：“自鸿蒙开辟，何止一个我？但却只有一个我，能知我悲苦。江墨，你也是如此。”他看向白衣的自己，说，“人一旦陷入癫狂，便注定死亡，我无憾也无悔。你呢？”
江墨仿佛明白了他的话，“你想让我也做出决定？”
法章点头，“灭魔是我的决定，来到此处也是我的决定。而你的决定，应该顺着自己的心意，不该被谁束缚。”
原来他不希望自己为他放弃积分。江墨上前一步，“那你怎么办？”
法章微笑，“我无悔。原谅我探究了你的内心。”
“你太狡猾了。”江墨心想自己大概要哭了，然而她没有眼泪。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倒计时，法章的身影开始模糊。
也就一瞬间的功夫，江墨周围全白，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和环境融为一体。
“法章！法章怎么办！”她大喊。
“无可奉告。”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的世界恢复了吗？”
“无可奉告。”
江墨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是这个回答。她沉默了许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要去哪儿？”
“0号智灵，百年来冲出快穿第一人。”冰冷的声音念着报告一般，毫无起伏，毫无感情，“积分已满，由本人选择回到哪个世界。声明，该选项仅有一次机会。”
回到自己的世界
选择经历过的世界
原来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江墨松了一口气。在她选择之前，系统的声音出现。
“江墨，我偷偷提醒你，法章可能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里。”
“哈哈哈……”江墨笑得很大声，手按在了第一个选项上，“我是零号智灵，却是百年第一人，听着就觉得可笑。你们这些拙劣的谎言究竟蒙骗了多少人？”
周围没了声音。
“我一点也不聪明。”江墨说，“所以我要做回我自己，我当我自己的主角。”
“你会经历生老病死。”系统说。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江墨愈发坦荡，她感叹道，“原来是这样……”
直到最后一刻，快穿局的人都不肯放弃免费的劳动力。
他们让所有人都充满了欲望，试探着智灵的软肋，如果出现崩溃，就消除他们的记忆。他们不会让任何世界崩塌，就算是轴，和智灵的作用也是一样的。
都是工具人而已。
江墨的幸运在于，法章救了她。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陷入混沌不知道多久，江墨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一团白色，然后一张脸逐渐清晰起来。
“法章？”她沙哑的声音喊出了一个名字。
“你在说什么？”长着法章的脸的男人哭笑不得，“医生说你过于劳累，我没想到你睡了那么长时间，再过一会儿，我就得让人把医生召回来了。”
江墨疑惑地看着他。
记忆慢慢清晰起来，对了，这个人是她的新婚丈夫，他们今天在瑞典滑雪，她摔了一跤。没有意外，没有所谓的灾难，她居然在混乱中给自己增加了很多虚构的记忆，唯独忘了眼前的人，她喊出了他的名字：“章伐。”
“想起来了？”章伐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你刚才那样子好像忘了我一样。”
江墨笑着爬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突然放声大哭，“哇，我差点在梦里回不来了……”
章伐一愣，随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地摇晃着身子，“你不是一贯喜欢说自己即使在梦中也分得清吗？小笨蛋，这回打脸了？”
“还好有你呜呜呜……”她将鼻涕眼泪都擦在了章伐的肩膀上，毫无顾忌。这是不管哪一场“梦”都无法给的安心与畅快。
章伐哭笑不得，最终还是笑了，似得意地说：“是啊，我刚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的确得好好感谢我。”
章伐不安心，还是带着江墨去医院做了检查，诊断书出来时，江墨乖乖滴坐在一旁听。医生一大堆英语和瑞典语夹在在一块，章伐又是点头又是皱眉，一会儿舒展眉头，对着医生道谢。
江墨只能从其中听到几个单词，大概是说自己有失忆迹象，受了惊吓什么的。
“我就说你笨。”章伐跳过来坐下，眼里带笑，“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吧，居然在梦里得了惊吓？跟我说说，你梦见什么了？”
他刚才明明很担心，到这会儿又轻松起来。江墨知道那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我在想。”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我现在是在梦里，还是真实的世界？”
章伐笑容沉下，“当然是真实的。”他握住她的手，手心贴着脸颊，“你看，梦里能感受我这真实的绝好皮肤吗？”
“哈哈……”江墨下意识地把他的脸推一边，“这不要脸的自恋才是真实的！”
逗笑了老婆，章伐又笑了起来，他拉着江墨的手亲了又亲，又亲亲她的鼻尖，然后嘴唇，说：“医生说了，你最近最好能多散散心，把不开心的忘记。”
“嗯。”江墨看向窗外，瑞典在飘雪，而窗外的树枝却神奇地有了一抹嫩绿。
“他吩咐我要让你一直开心。”章伐突然苦恼起来，“可我觉得这个很难，要花很长时间啊。”
“嗯？”江墨不懂这个转向。
章伐神秘地凑到她的耳边，说：“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江墨一愣，随后和章伐一起笑了起来。
窗外飞雪，屋内笑声，江墨心中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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