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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和隔壁校草网恋了
作者：重庆土狗

　　☆、第一章

　　“林骁阳，到站了。”
　　带队老师站在后门招呼。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闻言应声而起，手上握着手机，黑色耳机线垂在腕侧，松垮垮地在手腕上绕了一周。
　　他再次看了看手机，随后抬脚三两步来到后门，手搭在扶手上下车。
　　“玩儿什么呢，这么入迷。”带队老师嘀咕了一句，紧跟着离开了大巴。司机关上门，车尾一甩，留下一口芬芳尾气，拐弯开走了。
　　方才车旁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聚着一堆学生，林骁阳十分自然地融入年轻低头族们，靠着路障玩儿手机。他刚才在车上打了个瞌睡，此时还没清醒，头发边缘翘起一簇也没管。
　　他喜欢听流行跟摇滚，此时耳机里音乐一阵炸似一阵，轰得人三魂离了七魄，炸裂耳膜。
　　林骁阳摁了摁眉心，把音乐关掉了。
　　旁边的男生拿手肘戳他：“阳哥。”
　　“嗯？”
　　林骁阳抬起头，额前来不及修剪的碎发随着动作晃荡，在阳光地下漾出了点点碎光。他单肩挎包，一条腿向后曲着踩在路障边沿，显得更加身高腿长。
　　男生看着，忍不住学着林骁阳的站法别别扭扭地给自己也拗了个姿势，嘴里说着：“阳哥，借个充电宝呗，我跟对象聊聊天儿……”
　　他跟他对象刚好上，新婚还没完就小别，恨不得整天粘糊在一起。
　　“出息。”林骁阳瞅他一眼，从喉咙里憋出句话，反手从书包左侧口袋里摸出个黑色充电宝搁男生手里，上头还缠了一根数据线：“至于吗，就不到一小时，连体婴生出来的时候都还得被分开呢。”
　　“不一样，不一样的阳哥。”男生把林骁阳的线拔下来还给他，插上自己的，“你单身嘛，不懂兄弟这点儿乐趣——线不用了，你是安卓的，我没法用。”
　　林骁阳把线接过来塞回包里，不接话不吭声。
　　服了，借人充电宝还要被讽刺，什么世道。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林骁阳真的有点感觉被冒犯到。他低下头在手机上划了划，刷新了三遍聊天消息后确认没人还在搭理他了，这才把手机收起来，戴着耳机听歌。
　　“耳机收起来了。”带队老师过来拍拍他肩膀，“集合了。”
　　林骁阳答应着，把耳机也取下来，绕成团塞进了兜里，和手机贴在一起。带队老师一手拎喇叭一手举个旗，像个导游。
　　“同学们把手机以及其它的电子设备收起来。”带队导游说，“过会儿进了三中，一切按照人家的规矩来，听明白没有？这次竞赛很重要，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发挥……”
　　老师举着喇叭在那儿滔滔不绝，林骁阳绕到她后面，又把耳机戴上了。和女友煲电话粥的男生贺钧也跟着林骁阳绕后，享受一份悄悄摸摸的甜蜜。
　　前有带队老师后有脱单兄弟，林骁阳头回对“前有狼后有虎”这话理解得这么透彻，只能沉默着调高了耳机音量，在足以掀翻他耳膜的摇滚乐声里，喃喃自语。
　　喃喃自语地，背物理。
　　林骁阳，就读于嘉城一中，年方十八坐标高二擅长物理，年纪轻轻就成了物理竞赛组的第一名，妥妥的扛把子台柱子。
　　嘉城一中作为老牌市重点，各项学科竞赛都看得很重，向来秉持要金不要银的比赛观念。而同样的，嘉城三中也是如此。
　　两个学校同为市重，又刚好建在同区，相隔仅有半个小时大巴车的路程——这也就是为什么两个学校酷爱和对方比较的原因。
　　拿一中来说，三中开活动一中就校庆，三中校服出新一中也立马设计，三中有的比赛一中必夺第一，事事计较事事比，硬是要分个高低。
　　比如此刻，带队老师絮絮叨叨许多话，总结起来就是——
　　在不作弊不违规的情况下，能怎么赢就怎么赢。
　　而林骁阳这个名副其实的物理一哥当然得当仁不让地冲在前面，赢在前列，考完市级考省级。
　　老师叨叨半天，话说完了，这才带着十数个学生从正门进了学校。
　　竞赛从下午两点开考，三中拨了几个教室供前来比赛的学生们复习。这次市内大大小小的重点高中都派了人来，把几个教室挤得人满为患。
　　林骁阳不想进去跟他们下水饺，跟老师确认了时间跟考室以后便溜出了教学楼另寻他处。
　　三中靠山，面积不小，操场边种了一溜树，立了一排铁栏，就藏在树影子底下。林骁阳看了看，选了个背靠树面朝阳的，先把书包扔上去挂着，又三两下攀了上去，坐在了顶端。
　　这地方位置高视野好，风吹着也舒服。林骁阳把复习卷拿出来摊在腿上，在心里把几个重难点又过了一遍。
　　这次的比赛难度一般，重要的是要考过市级标准线，才能去参加省级乃至全国竞赛。林骁阳是一中这回主推的种子选手，身上被寄予无穷厚望，死活不能掉链子。
　　卷子第一面他扫得很快，几乎没怎么想就翻了页。书页发出窸窣的声音。
　　林骁阳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有人给他发了聊天消息。林骁阳点进去，顺手想把振动模式取消。
　　结果等他点进聊天界面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振动模式的事儿，是特别关心的锅。
　　他家特关说：【今天有事，中午不能联系，晚上聊，别介意。】
　　林骁阳当然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啊，我也有事。】他回，【行啊，晚上联系。】
　　发完这句，林骁阳也不急着把手机塞回去，而是就着刚刚两条消息往上翻了翻，把他和对面这两天的聊天记录回味了一遍。
　　就像所有搞网恋的年轻人一样，他这特关，就是他的网恋对象。
　　林骁阳和他对象认识近两年网恋刚俩月，除了性别坐标和年龄外对彼此都是一问三不知。
　　俩人约好要做彼此虚拟的天使，不语音不视频，不发照片不奔现。
　　哦，最后一条二人仍在商榷。
　　但是！
　　不管有无照片是否奔现声音如何家庭条件，林骁阳都坚定地相信，他这位网恋对象一定是个能咸能甜能乖能帅的究极靓仔，上可九天揽月下能海底深潜的优秀人才。
　　滤镜厚至三千米。
　　……
　　“喂。”
　　林骁阳底下蓦地响起这么一声。
　　他皱皱眉毛，把手机收进兜里，探头向下看去。
　　一个男生两手插兜地站在那儿，胳膊肘夹了本书。他身上穿的三中校服，剃了个中规中矩的发型，抬起头时林骁阳可以看见……
　　他近视眼，什么都看不见。此时没有戴眼镜，林骁阳只能分辨出此人的性别与动作，其他的一切随缘。
　　“干什么？”林骁阳应声。
　　“没什么。”男生伸手指了指他待着的栏杆，“就想问你要不下来，这是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
　　林骁阳乐了：“不是，怎么就你的位置了啊？你写名字了还是怎么？”
　　“同学，”男生语气颇为无奈，“玩儿手机上哪儿不行，你偏得在这儿？打个商量，旁边那个栏杆更隐蔽，你考虑考虑挪个窝行吗？”
　　“这儿阳光好，我在这儿学习舒服。”林骁阳把腿上放着的复习题拿起来挥了挥，面上带了点儿笑，“同学，你考虑考虑挪个窝吧。”
　　说完这句，他懒得再和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掰扯，翻过刚刚看到的那页继续向后扫题。
　　那男生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
　　段邯拐了个弯走到图书馆门口，在图书馆自习室里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预备赛前再看看前几年的卷子和错题。他今天运气似乎不是很好，从早到刚才，处处不顺心。
　　尤其是刚才。
　　段邯考前复习喜欢在僻静地方进行，操场边的铁栏杆除了蚊子多以外，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他常在的窝点就是其中一个背阴面阳的，采光好，又没什么人看见。
　　往常那个位置都没什么人在，但今天不一样，似乎有谁捷足先登，先抢了他的地方。
　　那人穿的别校校服，一条长腿挂在边儿上晃晃悠悠，一条屈起，踩在底下的铁杆上着力。他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极其认真，还一脸笑意。
　　段邯自认人帅心善，见有人在那上面便想换个地方一样学习。但等他再走近点儿，就发现这人哪里是在看书，分明就是在玩儿手机。
　　也许是学生会职业病作祟，他特看不惯这种占着位置不做事儿的。
　　段邯顿时就不想让了。
　　他展开一张往年试卷，把红笔圈出的易错点做了一遍，又对照着答案工工整整地更改完毕。这些题对他来说难度都不大，但段邯总会莫名其妙地错一两道。
　　比如此时，他又败在了一个难度中下的选择题面前。
　　原本心情就不行，做卷子更让人心烦。段邯把答案解析简略地抄在题目旁边，拿出了手机。
　　开屏后的页面还停留在方才的聊天窗口。
　　段邯两秒读完网恋对象发来的消息，低垂眉眼，打字回复。
　　【嗯，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辽。多多关照！

　　☆、第二章

　　林骁阳在铁栏杆上一坐就是一个上午，等到十二点多贺钧找过来的时候，他连翻身下去都困难，小腿酸麻，腿肚子打哆嗦。
　　“哎哟，您老没事儿还登高啊？哎，小心点儿，别摔死了……”贺钧看他晃晃悠悠地往下翻就害怕，赶紧伸手把林老爷扶下来，落地缓气。
　　“嘶——谢了谢了，谢了啊老贺。”林骁阳踩着了实地，那点酸麻立马从脚心一路窜到大腿根。
　　他弯下腰去揉腿，顺口问：“你怎么找着我的啊？”
　　“阳哥你这话真有意思，我把整个学校跑遍了都没看见您人，可不就得跑操场上来吗。”贺钧看了眼手表，“哥，快点儿，咱还得赶去吃饭。”
　　“盒饭？”
　　“想太多了，食堂。”贺钧拉住林骁阳伸过来的手把他拽起来，“三中划了个地儿给竞赛生吃饭用，跟猩猩馆似的。”
　　林骁阳对贺钧的比喻能力从不抱任何希望，他看了几个小时的卷子，此时确实有些饿了：“那走吧。”
　　三中食堂紧挨着操场，听说新翻修过，比一中的大上不少。竞赛生就餐区在食堂东北角，此时坐满了人，熙熙攘攘的也没个空位。
　　“靠，来晚了。”贺钧四下看了看，“我就该过来占个位置再去找你。”
　　林骁阳：“你自己没想到，怪谁——哎，那边儿，有个空桌。”
　　他这时候戴了眼镜，眼睛尖，一眼扫到最角落里还有个空桌子，一干二净没有东西，是片难得的净土宝地。
　　他跟贺钧快步走过去，预备把习题册放那儿先把位置占上。林骁阳身材瘦，从各路缝隙间穿梭，移动速度极快。
　　不料，就在他手上的书即将在桌面上降落时，异变陡生。
　　一本复习卷横空飞来，啪地一声落在塑料餐桌上，稳稳当当停在了桌面正中间。这复习卷来得太过突然，林骁阳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啊，不好意思。”扔书的男生溜溜达达走过来，穿着三中校服，头发推得中规中矩，声音挺耳熟，脸却没见过：“这是我的位置了，同学。”
　　林骁阳气笑了：“到底是谁先到的啊？你离这儿万八千里呢，扔东西挺准，平时没少把自己空投进垃圾桶呗？”
　　“同学，你这话就不对了。”男生脸上带着笑，客客气气的，“国家倡导可循环发展，我这样的优质资源不到物尽其用，哪能轻易回收，你说是不是？”
　　林骁阳：“……”
　　靠，真的好不要脸一男的。
　　他俩在这儿嘴上法都斗过一轮了，那边贺钧才姗姗来迟，过来看见气氛不对，又瞧见桌面上的书，大概明白了：“被占了？”
　　“嗯。”林骁阳哼了一声。
　　“嗨……多大事儿，找别的地方呗。”贺钧瞅了眼男生身上的校服，担心旁边这祖宗待会儿和人东道主闹起来，赶紧打圆场：“走啊阳哥，找我们学校的拼桌。”
　　男生仍笑眯眯的：“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挪窝了。”
　　“挪窝”这词一出来，林骁阳立马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可不就是刚那个说自己抢了他位置的神奇人吗。
　　贺钧乐意好商量好解决，他林骁阳不乐意啊。
　　“你——”
　　“林骁阳！”
　　他一句狠话说到一半，半路里杀出个带队老师，硬生生截断了话茬：“你刚刚去哪了？站着干什么？还吃不吃饭？啊？”
　　带队老师死亡三连一句比一句凶音调一句比一句高，林骁阳心呼大事不妙，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那边那个男生却替他开口了：“老师好。”
　　带队老师给整懵了：“啊，你好。”
　　“刚刚这两位同学在问我能不能拼桌。”他笑笑，“而且我们学校最近在翻新，不熟悉地方的人的确容易找不到北。”
　　他一句话给了俩杆子，让林骁阳和带队老师都有地方下。
　　老师利落地顺杆爬了：“这样啊……那行，你们坐一起，啊。林骁阳，贺钧，你俩搞快点儿去把饭打了，磨磨蹭蹭的，真是……”
　　贺钧“哎哎”应了两声，拉着林骁阳去排饭。男生溜溜达达地跟在他们后面，见状问：“你们这个老师很凶吗？”
　　“没，她不凶。”贺钧把林骁阳搡在前面，他在中间夹着，“凶的是她老公，副校长夫人，不然谁买账。刚谢谢了啊，你叫什么名字？”
　　“段邯。”男生了然点头，“桥段的段，邯郸的邯。”
　　“你名字怪好听的。”贺钧夸了一句，“我叫贺钧，他是……”
　　“闭嘴。”
　　“噢，闭嘴，也怪好听的。”段邯哈哈笑道。
　　林骁阳：“……”
　　林骁阳要炸了。
　　怎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人间迷惑人啊？
　　一顿午饭吃下来，林骁阳吃得那叫一个味同嚼蜡食不知味，连含在嘴里的是甜是咸都没咂摸出来，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忙着对段邯看不顺眼。
　　偏偏这男的一张小嘴抹了蜜，贼能叭叭贼会说，上能忽悠老师下能勾搭同学，贺钧跟他聊得热火朝天，留林骁阳一个人自闭。
　　等饭吃完了还完餐盘，贺钧都还念念不忘：“哎，段邯，待会儿考完试你把你QQ给我，有空常联系啊！”
　　林骁阳：“……”
　　“还有空常联系，”他哼道，“你是不是忘了咱一中跟三中有世仇了？这是阶级矛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跨过去的。”
　　“哎呦，都什么年代了啊阳哥，你总不能还玩儿罗密欧朱丽叶那套吧。”贺钧把胳膊往林骁阳肩上一搭，“再说，我要是跟段邯殉情了，你不得为我哭塌长城啊？”
　　“别，我那是笑哭了。”
　　俩人把刚刚饭桌上那点三人行的尴尬扔开，嘻嘻哈哈闹过一阵，便算是翻过了这页。
　　竞赛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
　　林骁阳这回没再离群索居，跟着贺钧一块儿去了自习室检查身份证件以及文具装备。等万事准备好，时间也差不多了，由三中派来负责竞赛的老师带所有学生去考场。
　　“好好考，听见没。”带队老师在林骁阳肩膀上摁了一下，“咱们全村的希望，啊。”
　　“您放心。”林骁阳笑了，“有我在，第一名绝对不给其他学校，不可能。”
　　“够自信。”老师笑着搡了他一把，“就是要自信。”
　　这场试从下午两点考到太阳西垂，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骁阳刚好改完最后一个数字。
　　他转动僵硬酸痛的手关节，将笔收拾起来后离开了考场。一中的学生都聚在带队老师附近。
　　“闭嘴同学。”
　　一道不那么受他欢迎的声音响起来。林骁阳回头，眉毛压了下去：“怎么又是你啊。”
　　“刚好看见你，问候一下嘛。”段邯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考得怎么样？”
　　“比你好就对了。”林骁阳将笔袋塞进书包里，说。
　　说完，他也不想再等段邯废话其它的，抬腿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地，去找带队老师报道。
　　站在原地的段邯挑起眉，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这么逗不起啊。
　　午饭在三中解决，晚饭则是各校各回各家。大巴车早已候在了门口，各校老师跟三中的负责老师假模假样地寒暄几句后便纷纷带着各自学生上了车。
　　林骁阳和贺钧仍坐的来时的位置，林骁阳靠着窗户，贺钧坐在外侧。一上车，贺钧便拿出了耳机和手机，迫不及待地给小女朋友发去了语音消息。
　　“宝儿，我考完了，我觉得我这次特别强，吊打十个林骁阳都没问题。”
　　“不是，等等，贺钧，怎么还扯上我了？”林骁阳不明白了，“吊打十个我，你做梦吧你。”
　　“对不起，阳哥，请你满足一下兄弟好吗。”贺钧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的动作，“男人都想在对象面前表现得酷帅一点，你懂我意思吧，谢谢阳哥。”
　　林骁阳不想懂。
　　他伸手把贺钧那大脑袋推远了，拆了耳机线塞耳朵里，自顾自听歌。退出音乐软件时屏幕跳到了聊天界面，林骁阳想了想，给小对象发了条消息。
　　【我忙完啦。】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明明是我等你好吧，怎么一口一个等我，虚假。】
　　他对于对象回复消息这事儿一向很佛，也不抱什么对方秒回的希望，没想到这回对面异常给力，不到一分钟便有了回音。
　　阿寒：【没，我现在就有空，无敌真实。】
　　阿寒：【刚刚有点事儿不得不去做，现在没什么比跟你聊天重要了。】
　　羊仔：【靠，为什么你那么会说啊！！】
　　羊仔：【算了算了没事啦，我刚才也是有事儿要做的。我不是大闲人！】
　　阿寒：【看出来了，我羊特别正经。事情顺利吗？】
　　羊仔：【事情还行，自我感觉良好。哎……你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个神经病了。】
　　阿寒：【什么神经病？说起来我也是遇到个特别爆的小动物，不经逗，一逗就炸。】
　　羊仔：【都是苦命人。】
　　羊仔：【不说啦，我正坐车呢，下车和你说哈。】
　　阿寒：【好，掐掐虎口，小心晕车。】
　　段邯收起手机，拎起脚边的饮料喝了口。罗旭飞在不远处投篮，一个接一个练三分，篮球跟篮板撞得哐哐响。
　　“聊完啦？”罗旭飞抬手擦了把汗，手掌住跳动的篮球，“过来过过手呗。”
　　段邯：“你打，我手不舒服，累得慌。”
　　“行，考试考的吧？”罗旭飞转身伸手又是一个三分投进，球骨碌碌滚到段邯脚边：“我就不明白了，物理好玩儿吗怎么的，你一个，我那个表哥一个，天天做卷子做得人都出毛病了。”
　　“过分了啊。”段邯把球捡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左手腕使力远远扔给了罗旭飞，“怎么就毛病了？休息会儿就行了，你别叭叭这些。”
　　“行行行，不说你了，你继续聊天儿，继续跟你那个小男朋友说话哈！”罗旭飞接住球，冲段邯翻个白眼，自己玩儿自己的去了。
　　段邯不置可否。
　　他又把手机拿出来，刷新了一轮消息，没有最新的回复。
　　他手指动了动，把特别关心状态开启后将手机装回口袋，拿过旁边的物理竞赛题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赶赶玄学康康呢！！

　　☆、第三章

　　林骁阳回校后刚好赶上班主任时间开班会，他和贺钧谁都不想听班主任唠唠叨叨地反复强调纪律问题，干脆背着书包直接跑去了学校多功能厅旁的排练室里。
　　这地方他也是熟了，每年俩学期都有时间到这里来排练，一练就是几个星期。
　　排练室有锁，但架不住林骁阳是戏剧社骨干，理所当然地拥有这里的钥匙。他俩熟门熟路地开门进去，从里侧把门锁上。
　　贺钧女朋友是走读生，平时不上晚自习。俩人这时候就得了空闲，又连通电话聊得热火朝天。
　　林骁阳给他满口骚话整得鸡皮疙瘩爬满了胳膊，一阵阵的牙酸。他朝贺钧比了个中指，啪嗒啪嗒地给阿寒打字。
　　羊仔：【我已成功到站，戳戳阿寒，快来陪聊。】
　　羊仔：【你有没有在忙？】
　　……
　　说实话，阿寒挺忙的。
　　不是，段邯挺忙的。
　　他在学生会有职务，好死不死就是传说中日理万机帅到飞起的学生会主席。之前他能用物理竞赛当理由翘班不管学生会活动，现在竞赛完了，之前堆积的事情就全来了。
　　除去纪检部生活部工作分配和试用期新人考核的事情以外，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表格要他和负责老师签字。
　　“孙老师，这么多都是什么啊？”他此刻待在学生处办公室里，面对着眼前一摞纸质文件，两眼一抹黑：“您别告诉我全是学生会文件。”
　　孙老师深度近视，此时扶了扶眼镜，辨认了一会儿，道：“哦……对，这是跟学生会征收的活动提案，你和几个副主席分下去看一看，选几份好的给我。”
　　“好的。”段邯应了一声，手都在抖。
　　好笑，要真让他跟几个副主席分着看，那早就把其他几个人叫来了，哪能只有他在这儿——老孙头摆明了就是要他一个人弄这事儿。
　　他算是看明白了，老孙也越活越机灵了，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老孙头已经成了过去式，现在掌权的是心狠手辣的钮钴禄·老孙。
　　段邯深吸一口气，嗅到了这个世界对他这只柔弱小猫咪的深沉恶意。
　　阿寒还没有回复。
　　林骁阳打了两把游戏，运气不行，遇到了队友挂机，两把连跪。他调回聊天界面看了眼，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了第三把游戏。
　　林骁阳记得清清楚楚，他最开始会和阿寒遇到就是因为一个同城开黑的游戏群，对他印象特别深刻是因为他奇怪的习惯。
　　阿寒喜欢等到准备时间的最后三秒才确认准备，这做法无疑十分讨嫌，不但对面骂他，就连同队队友都在嘟囔着抱怨。
　　连林骁阳都觉得，这人是真的欠。
　　但阿寒欠归欠，游戏技术确实一绝，能偷苟发育能正面刚团，手速够快意识够强，跟职业选手比不了，但在普通玩家里一定列前茅。
　　这么一来二去地开了几次黑后，林骁阳就和阿寒组了固定车队，俩人相约一起快乐开黑一起下路爽飞，游戏体验极其优秀。
　　林骁阳对游戏没多大瘾，但能在游戏里遇到个配合默契的队友还是很能让人开心。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阿寒年方几何，直到林骁阳在另外一个同城中学生群里又遇到了阿寒。
　　那个群本来是群主建来校内交友的，后来闹着闹着就成了全市初高中生的聚集地。那回阿寒在群里喊有无人开黑刚好被林骁阳撞见，这才知道对方是同龄人。
　　不仅同龄，而且同级。
　　这下一来，俩人的关系又是突飞猛进。
　　原本来说吧，阿寒跟林骁阳关系最多算是个网上的亲友，就连称呼都是互相喊的网名——阿寒叫他羊仔，他叫阿寒阿寒。
　　这两个都不是他们彼此的本名，只是用来为网上的自己制造一个代称。就算后面他俩谈恋爱了，林骁阳也没想过要用真名取代昵称。
　　阿寒不喜欢语音和视频，就连以前连麦打游戏他都是只听不说——他说自己不想太暴露现实生活。林骁阳乐得将就他这点小怪癖，从认识到熟识，二人相处一直很愉快。
　　愉快着愉快着，林骁阳就起想法了。
　　他很早就认清了自己的性取向——大概是初中，班上开始闹绯闻的时候。普通的小男女生被起哄宝腾，再怎么都要怀疑一句：我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但林骁阳没有，他非常冷静地清楚他对他的那位绯闻小姑娘的感觉，提起她时就像说起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小姑娘很委屈：“林骁阳，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啊？”
　　“什么面子？”林骁阳不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难道你不会觉得困扰吗？”
　　小姑娘愤愤地跺了跺脚，跑了。
　　她这么一跑不得了，自此“女性”这种生物就跑出了林骁阳的选择库，给他留下了满库房的男人，各式各样。
　　但认清性取向的同时，几乎也注定了他要多出一个秘密。
　　林骁阳的秘密很少，性取向即是其中之一。不同的是，其他的秘密可以和哥们儿分享，唯独这一点要被深藏。
　　藏得久了，人总是不舒服的。
　　所以偶然间遇到阿寒这样一个不论三观还是脾性都和他十分相合的人，林骁阳哪能不起一点想法。
　　但俗话说得好，逼直搞基天打雷劈，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林骁阳也没想一蹴而就，而选择了温水煮青蛙，从暗示开始。
　　结果没让他失望。
　　最后实施表白的人甚至都不是他自己，而是阿寒。
　　不过阿寒的表白十分草率，林骁阳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表白呢，一问一答之间，俩人关系就这么定下来了。
　　直到现在定了俩月了，林骁阳还没搞明白，他俩怎么就在一起了呢？
　　算了，也懒得去想了。
　　林骁阳心态佛得很，看结果不看过程。他从心里有小心思作祟开始就是奔着泡阿寒来的，这会儿目的实现，他何必还去纠结实现的过程。
　　林骁阳很高兴。
　　因为，不管现实里他要如何隐瞒，在虚拟世界中，他终于找到了一片可以供自己疏解倾诉、释放压力的净土，一个可以听他叨叨的人。
　　他真是太喜欢阿寒了。
　　……
　　在排练室待了四十分钟后，林骁阳跟班上私藏手机的同学交流过，确认班主任已经回家带孩子了，这才叫上贺钧慢悠悠回班。
　　回去路上他俩还有闲心拐到自动售货机前去买了瓶汽水。
　　“柠檬味儿，你真的很酸甜啊，阳哥。”贺钧摁了同款汽水，“给我来个男人的橙子味儿。”
　　“哐啷”一声，饮料落下来，贺钧拿来一看，嚯，水蜜桃的。
　　这个汽水的水蜜桃味儿公认的难喝，贺钧的表情跟买矿泉水买到耗子药没什么区别。自动售货机所在的小坝子离他们教学楼不远，二人带着水，不到五分钟就回了班。
　　他们位置靠窗，林骁阳在里，贺钧在外。林骁阳站椅子前卸掉书包，瘫坐下去闭目养神。贺钧则拧开瓶子喝了一口饮料，差点儿尽数喷在林骁阳脸上。
　　“我去，太难喝了，人间杀器。”贺钧把瓶子递到林骁阳眼前，“试试？”
　　“滚蛋，不试。”林骁阳把饮料推开，“哪来的刁民想要害朕。”
　　前桌闻言转过来，掐着嗓子道：“哎呀，皇上，您怎么又被刁民害了呀？”
　　他们最近历史讲到中国梨园文化，一群男生闲着没事就学戏里的强调说话，一个个声调婉转得九曲十八弯，恶心得人只想吐个九连环。
　　林骁阳悄悄拿出手机，完成给对象分享日常任务。
　　羊仔：【我们班几个傻子在学唱戏，我不行了，真的要死了。】
　　过了半晌，那边才回：【？】不过他回复的时机不是很好，林骁阳刚好把手机放储物间里充电呢，压根儿没时间来看消息。
　　竞赛完的日子对于林骁阳来说就像是咸鱼没了目标，对学习的那点儿精神劲儿也散得干干净净，一懒就懒了一个星期，直到周六放学。
　　对高二学生来说，一个完整的周末已然成了天方夜谭。一中和三中相似，每周六中午十一点钟放学，周日下午六点前返校。
　　林骁阳从来都是自己赶公交车回去，没人来接他。贺钧他爸在正门，林骁阳自己要走后门，于是打了个招呼便分开了。
　　他赶419路公交，一路直达他家。公交车站人满为患，他边玩手机边等，看见年级竞赛群里老师艾特全员，发了语音消息。
　　“同学们，现在竞赛难度越来越大，学生压力和老师压力都在增大。为了以后我们市乃至我们省能够出现更多优秀人才，现在本市几个重点中学联合决定开办一个补习班，专供物理竞赛的学生补习。有意者私聊我报名考核。”
　　林骁阳对补课完全没有兴趣，此时就像当做没看到。没想到下一秒老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简直是步步紧逼：“林骁阳啊。”
　　“……老师好。”
　　“刚刚我在群里发的语音你听了吗？关于物理竞赛的专业培训的，学校说了，谁不去都行，你必须去。”
　　林骁阳：“……”
　　“是我们学校老师教还是每个学校都有老师？”他问。
　　“每个学校啊，而且学生也是混着分的，每个学校的都有几个。”
　　“行吧。”林骁阳低头看着地面，脚尖碰撞脚尖，祭出了拖延大法：“那回头我问问我爸妈，跟他们商量一下再说。”
　　“行。”老师挂了电话。
　　……这年头老师补课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吗。
　　林骁阳想，靠，又在强制要求我花钱补课，这到底是为什么。
　　419路公交车不多，上面坐的人也不多，对林骁阳这样提着箱子的返家学生极其友好。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车晃悠悠开起来，外头的景色也晃晃悠悠地变得模糊。
　　林骁阳戴着耳机听歌，音量开到最小。他在模模糊糊的摇滚音乐里阖上眼睛，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绵长的盹。
　　一个盹打到有人拍着他肩膀麻烦他让一让才结束。
　　“不好意思，能把腿收一下让我进去吗？”
　　站他旁边的人客客气气地问。
　　林骁阳睁开模糊迷蒙的眼睛，讷讷地应了一声，蜷起两条腿让来人能方便地进去。
　　然后他听见了一道似曾相识的，让人不那么欢迎的声音。
　　“午安，闭嘴同学。”
　　是段邯。
　　林骁阳猛地清醒过来，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左侧的男生，半晌合上眼倒下去，絮絮叨叨地念——
　　“噩梦吧，这肯定是个噩梦吧？”
　　“是真的。”段邯说着，语气不乏惋惜，“我可以扇你一耳光帮你测测真假。”
　　……
　　嘴这么欠，看来是真的了。
　　林骁阳心是真有点儿累。
　　世界上最倒霉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喝凉水塞牙，不是吃饭有苍蝇吃饼有硬币，而是你和一个你看不惯的人坐了同一辆车、在同一站下，现在还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林骁阳拖着箱子走在前面，段邯背着书包走在后面。
　　到了小区门口，林骁阳拿出钥匙刷卡进门，本来以为自己终于摆脱掉段邯了，回头一看，那厮也正在包里掏着什么——
　　是一把和林骁阳手上外形几乎一样的钥匙。
　　“好巧啊，”段邯走进来，“我们住一个小区？我家刚搬过来就给我一个惊喜。”
　　“我觉得是惊吓。”林骁阳干巴巴地接了一句，继续往家里走。
　　他们开了同一扇单元门。
　　“好巧啊，”段邯的笑容也淡了，“我们似乎，住同一个单元哈。”
　　他们又开了同一扇大楼门。
　　“……真巧，”段邯笑不出来了，“我们这是住同一栋楼啊。”
　　最后他们摁了同一个电梯楼层的时候，段邯和林骁阳的脸一块儿木了。
　　“你说这，是不是缘。”段邯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你好啊，邻居？”
　　林骁阳想哭。
　　邻居，我不好。
　　啊——！！！
　　

　　☆、第四章

　　“回来了啊？”
　　林骁阳开门进屋，正看电视的柯女士听见声响，往玄关这儿扫了一眼：“今天有点儿晚啊，给留堂了吗？”
　　“妈，我初中开始就没被留过了。”林骁阳踢掉鞋，把书包随意地扔在沙发边。柯女士不满他的大动静，伸脚把书包踢倒了。
　　作为儿子，林骁阳管不了亲妈的心理年龄，加上“那孙子跟我是邻居”这事儿对他造成的冲击实在有点大，林骁阳现在也没心情跟他妈闹腾。
　　柯女士察觉出来儿子状态不对，摁了暂停：“怎么焉儿巴了？出什么事了？”
　　“没。”林骁阳说，“哎，妈，我们隔壁什么时候搬来了新户啊？”
　　柯女士：“哦，上个星期吧。你问这个做什么？认识的人？”
　　“不是，我就问问。”林骁阳抱着个布抱枕滚了一圈，才站起来往厨房跑：“午饭在厨房吗，我自己去热一下。”
　　柯女士回了句“快去”，又把电视剧开着了。
　　因为高二特殊的放学时间，林骁阳每回都是到家后自己去厨房把剩饭热热凑合吃。
　　柯女士厨艺一般，胜在调料方面比学校食堂友好。林骁阳吃多了食堂，每周吃一回亲妈的饭，还觉得怪好吃的。
　　今天柯女士做了可乐鸡翅，味道不错，卖相极丑——黑乎乎的几块鸡翅躺在盘子中间。林骁阳觉得，能把饭做成这样，他妈也是别有一番造化。
　　他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给阿寒发了过去：【看看，羊羊的美餐。】
　　阿寒回得很快：【？这什么，好恐怖，最后最后一顿午餐还是鸿门宴？】
　　林骁阳咬着筷子笑起来：【是鸡翅，我妈做的，味道无敌好［大拇指］】
　　阿寒：【看出来了，阿姨这道菜的水平，不显山不露水，简直太高超了。】
　　阿寒：【我想这只鸡要是泉下有知自己死后还能免费美黑，得高兴得揭棺而起，再死一次。】
　　……阿寒真的好会说一男的，小嘴抹了蜜舌头淬了毒，偏偏句句都贼有意思。
　　林骁阳不方便大声笑出来，只能在原地抖着肩膀笑得像个二傻子。
　　柯女士把目光从电视上挪开，瞅了儿子一眼：“笑什么呢？”
　　“就是觉得这个鸡翅吧，那个鸡，死得有点冤。”林骁阳夹起一个黑乎乎的鸡翅咬起来，“死不瞑目，不得善终，是个惨鸡。”
　　“神神叨叨的。你别给我谈恋爱了哈，听到没？”
　　林骁阳：“柯女士，您怎么能怀疑您的儿子背着您和林先生谈恋爱呢？”
　　“直觉，你别想蒙我。”柯女士轻轻哼了一声，“我跟你说，早恋和网恋最不靠谱，特别是网恋，你连对面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前两天我还看微信推送呢，哪哪有条土狗，都会打字骗小年轻了。”
　　林骁阳：“……”
　　说好建国之后不准成精，这位狗哥是不是违法了？
　　送去上大学吧，别耽误狗子。
　　不是，这哪里土，这最起码也是个狗中浪子，海狗先锋。简直无敌。
　　下午老林下班回家，跟儿子打了个招呼便一头钻进了厨房。据柯女士的话来说就是老林又发现了新的菜色，一定要让林骁阳这个亲儿子尝尝鲜。
　　林骁阳登时脸就木了。
　　上回老林有新菜色，就给他端出了一道炖苦瓜凉拌炒苦瓜，颜色绿到发亮。林骁阳吃了一口，差点儿把命都交代出去。
　　直到现在他想起来，嘴里都泛着股苦味儿。
　　林骁阳走到厨房门口试图挣扎一下：“爸啊……”
　　“儿子你别急，我这次问了公司同事了，糖醋山药，绝对好吃。”
　　老林脸上笑呵呵，全然不给儿子面子和说话的机会，扬手关了门。
　　林骁阳：“……”我的老天爷啊。
　　事到如今，他不好再坚持打击他爸的兴致，只能憋下这口气滚回自己房间窝着，开电脑打游戏。
　　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他给阿寒发了条消息。
　　羊仔：【祝我早登极乐。】
　　阿寒：【鸡翅有毒？】
　　羊仔：【我爸有毒。】
　　他把老林下厨的事儿粗略讲了讲，着重强调了那到苦瓜杂烩以及今天即将粉墨登场的糖醋山药。
　　阿寒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你能长到这么大，身上一定有大功德。】
　　羊仔：【……】
　　哭了。
　　他成功活过十八年，自己是不是有大功德，林骁阳不知道。他只知道打起游戏来就跟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似的，一把接一把的跪，全靠他一人带全队。
　　这样的游戏毫无任何体验感可言，林骁阳最后垂死挣扎了一把，除了段位分更低了以外毫无收获。
　　他到同学群里逛了一圈，这个点多数人都还在补习班沉沦，少部分在艺考培训，剩下的要么不玩游戏要么正被家庭教育，一个有空的都没有。
　　他去找阿寒，没想到连阿寒也没时间。被婉拒的林骁阳这下彻底丧失了玩游戏的兴趣，找了几个哈士奇的沙雕视频治愈心灵。
　　哈士奇憨是真的憨，看完得到的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晚上吃饭时老林端出了他的大作，一盘褐色的山药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相比于上次绿油油的一团苦瓜来说，起码在卖相上有了大的进步。
　　出人意料的，这盘菜味道还算可以。
　　“是吧？我跟我们部门几个女同事问了，绝对比上次强得多。”老林洋洋自得，“怎么样？”
　　“强，这是我吃过最像土豆的山药。”林骁阳给柯女士夹了一筷子，“真的，特别好。”
　　老林：“好就行了。这周怎么样，在学校休息得好吗？明天早上你还跟我出去跑步，说好了啊。”
　　老林人到中年，头发没了肉多了，为了防止和老婆出现中年危机，遂立志要好好锻炼刻苦减肥，甩掉啤酒肚帅成金城武。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但凡林骁阳在家，他就拉着林骁阳出去晨跑，美其名曰“互相监督”。
　　“行行行跑跑跑。”
　　林骁阳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他亲爹他还不了解么，老林根本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哎，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有宠着他。
　　只想宠大龄少男老林的林骁阳第二日一大早便尝到了自己这个决定的苦果。
　　他和穿着运动服跟跑鞋从隔壁出来的段邯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俩人僵得一模一样。
　　“晨跑？”最后还是段邯率先破冰。
　　“……嗯。”林骁阳应了一声，往旁边跨了一步。老林趿拉着运动鞋从门里挤出来，一看儿子正跟隔壁一小子面对面发愣，一时间也愣了下：“你同学？”
　　“不是。”林骁阳快速否认，“他三中的。”
　　“哦，那就是朋友。”老林三言两语间给二人关系下了定论，乐呵呵地看向段邯：“小同学，运动啊？”
　　段邯：“嗯。”
　　林骁阳简直想要挠墙。
　　那么诚实干什么啊老哥！说句“不是”一不掉颜值二不少块肉三又不掉智，说完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怎么就不说呢？
　　他敢保证，老林马上要开始骚操作了。
　　果不其然，他屋老林一拍巴掌，道：“巧了，我跟阳阳也是要去运动，一起啊？”
　　林骁阳：“……”
　　段邯：“……”
　　段邯：“这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老林在儿子背上拍了一记，硬生生把林骁阳拍得往前走了两步：“这小子跟你连互相哪个学校都知道，还说不认识？既然认识，那有什么不方便的？”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
　　不是，等等，这话不是这么说的啊？？ 
　　最后结局很明显，俩胳膊都拗不过大腿，段邯经不住老林一路从电梯到楼下持续轰炸的热情邀请，终于点头同意了和林家父子一块儿跑步。
　　本来平时跑步时林骁阳总爱跟老林聊点什么，上至社会新闻下至地理人文，间或谈谈学习成绩。但今天多出了一个人，林骁阳就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了，沉默地跟在老林后面慢跑。
　　他们的线路是绕小区跑一圈，这一段的人行道因为新开辟了自行车道的缘故有些窄，于是三人逐渐跑成了老林在前，俩小的并排的局面。
　　跟段邯挨近了，林骁阳小声抱怨：“你可以不答应。”
　　“你别怪我。”段邯喘了口气儿，“是叔叔一个劲儿要带上我，不是我的锅。”
　　“你可以不答应。”林骁阳坚持道。
　　“不礼貌。”段邯说，“反正就跑会儿。不是，哥们儿，你对我意见这么大吗？一起跑步都能让你白日飞升？”
　　林骁阳：“……”
　　“不至于，顶多让我有点窒息。”他叹了口气，“看在我俩参加了同一场竞赛的份儿上我提醒你一句，我爸绝对不可能只跑步。你信不信，待会儿你还能捞一顿早饭。”
　　段邯：“……叔叔这么热情的啊。”
　　林骁阳冲他苦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一语成谶。
　　三人绕着小区跑了三圈左右便停了下来，做放松练习。林骁阳把踩着花坛边压腿，边压边看旁边吃花的狗。
　　老林坐在长椅上捶腿，捶着捶着，他突然“哎哎”地叫了林骁阳几声：“崽，过会儿去吃小馄饨，成不成？”
　　“哦，行啊。”林骁阳不挑早饭，顺口应下来。
　　“得嘞，那我们就去门口那家的，好吃。”老林做了决定，又笑眯眯地转向旁边段邯的方向：“小同学，一起吗？相遇即是缘，叔叔请你啊。”
　　段邯肉眼可见地愣了，转头瞟了眼林骁阳，没搭腔。
　　“不要害羞嘛！都是街坊邻居的，叔叔出钱，啊！”老林还在发出邀请，“崽，你劝劝你朋友啊。”
　　林骁阳：“……啊。”
　　我劝他不来行不行？
　　段邯：“……”
　　原来，真这么热情啊……
　　

　　☆、第五章

　　老林热情难却，段邯推了半天，最后还是拗不过他，三个人吃了一顿气氛尴尬的早餐。那家馄饨的确味道鲜美，但奈何同桌吃饭的人不太行，再怎么鲜美的东西都能食之无味。
　　林骁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段邯意见这么大。说到底他们也只有几面之缘，单论起冲突来无非就是那几句口角争纷。
　　也是因为十多岁的大男孩要面子，别别扭扭的，林骁阳死活拉不下脸先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而段邯嘴欠也是真的嘴欠，原本林骁阳就正别扭着，他又嘴欠地来说上两句，可不就把一丛将熄未熄的火吹大了。
　　饭后当然就是溜溜达达地各回各家各寻各妈，段邯走到家门口，还端端正正朝老林弯弯腰鞠了个躬：“今早麻烦了，叔叔再见。”
　　还挺能装。林骁阳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看，心里冷哼。老林倒是很感动，关门以后还噫吁嚱哉地感慨隔壁屋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什么事儿啊乐呵成这样，跑个步把人都跑憨了。”柯女士早起在阳台浇花，见状不免疑惑。
　　“刚刚遇到隔壁刚搬来那家的儿子，跟阳阳一个年级的，在三中读书，特有礼貌。”老林回答，“哎，长得也俊生生的，真行。”
　　林骁阳：“……”
　　“噢，那家孩子啊，我今天看见他妈了，哎，挺好的，跟我们儿子一样是物理竞赛生。”柯女士收了水壶，“对了，崽，你上学搭哪路车啊？”
　　林骁阳：“419路啊。”
　　“那就行了，我没记错。”
　　柯女士走进来合上阳台门，侧头跟林骁阳说：“我和段邯他妈妈说好了，你俩都搭一路车，星期天一起走算了，反正顺路。”
　　林骁阳：“啊？”
　　“说好了啊，待会儿下午两点你就自己收拾好东西和人段邯一块儿坐车去。早点滚，知道吗？”
　　林骁阳愣了。
　　他简直惊了——又不是小学的小孩子，还要手拉手坐车上学吗？
　　他都十八了，法定成年了，怎么还不能独立行走自己上学呢？不是——就段邯，就那玩意儿，跟他一起上学才更不放心好吧！
　　他怕自己跟他半路打起来啊！
　　但柯女士明显心意已定不准再议，转身哼着小曲离开了原地。林骁阳还想跟老妈再商量商量，但柯女士已经潇洒地进了厨房，把他关在了外面。
　　林骁阳：“……”
　　明白了，别人家的儿子比较香。
　　老林在客厅把电视机占着看抗日神剧，男主顶着枪林弹雨往前蛇行拜余里却毫发无损，老林看得过瘾，拍着大腿哈哈乐。
　　林骁阳无法和老男人的心灵达成共鸣，陪着看了五分钟就忍不住逃跑，回房间里把门关了，拿了本小说出来。
　　这本书是他小学还是初中买的，情节三俗剧情无聊，从头到尾神神叨叨十分无脑，已经脱离中二期的林骁阳看了三分钟就有点脑壳痛。
　　他周末回家一般不带什么书，除了竞赛题就是理科试卷，现在连个消磨时间的东西都没有。林骁阳把行李箱拉过来收拾好衣服，再看时间，刚刚十点半不到。
　　时间真的很难熬。
　　林骁阳瘫倒在床上，把手机摸了出来。
　　羊仔：【我太难了，我真的好难啊。】
　　阿寒：【怎么了吗？】
　　回了！
　　得到回复的林骁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捧着手机打字：【我妈给我包办婚姻，怎么办。】
　　阿寒回了个问号过来。
　　林骁阳聊天时说话极不着调，十句里五句真三句假剩下两句是奇怪的比喻。阿寒拿不准他这回又在闹什么，只能用单调的符号表达内心的疑惑。
　　【就是我妈把我跟我前几天遇到的神经病安排到一起了，真的，先斩后奏，非常□□。】他回复道，【还有几个小时就要上刑场了，我好悲伤啊。】
　　阿寒：【没事。摸摸头。】
　　阿寒：【就算阿姨给你安排对象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们私奔啊。罗密欧与朱丽叶不香了吗？】
　　林骁阳脸埋在枕头里笑了出来。
　　羊仔：【对，但我家住得有点高，我觉得你接不住我。】
　　羊仔：【就是那种，鸡蛋砸下来都能打破你脑壳的高度。】
　　羊仔：【［大拇指］】
　　阿寒不回话了。
　　林骁阳笑得更开心了，那点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爽被扔到了脑袋后面三千里。
　　反正就是一起去个车站，大不了不要坐同一辆车。他就不信了，柯女士还能跟着他俩把他俩塞一起不成？
　　又和阿寒聊了几句，林骁阳没开电脑，在手机上找了个下了挺久的游戏玩了会儿。他照旧去班级群和同城群里问了问有无开黑，这次运气好，同城学生群里有个三人车队正缺一，他赶紧补了上去。
　　阿寒那边似乎有点事，便不和他一起玩儿。
　　……好几天了都，怎么天天都这么忙。林骁阳有点儿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巧的是这个车队带队的他认识，是他姨妈的儿子，比他小几个月，这个同城开黑群就是他建起来的。
　　“哥，你走哪路啊？”罗旭飞在林骁阳进队的时候便把他拉进了一个讨论组，里头正开着群语音。林骁阳点进去，罗旭飞的大嗓门儿便从那边传过来。
　　“走下路，辅助。”林骁阳插上耳机。
　　罗旭飞在那边儿“噢噢”了两声：“好，那我走AD，哥你带我。”
　　“行。”
　　跟熟人开黑比野队爽的多，语音开着，战术交流还是什么都很方便。林骁阳和罗旭飞配合一般，默契没有技术还在，几盘顺风顺水打下来，把林骁阳的心情打得越来越好。
　　“哥，我下次带上我一朋友一块儿，我觉得你俩打配合肯定更强。”罗旭飞在语音那边乐颠颠说，“真的，你俩风格太像了，绝对天生一对。”
　　林骁阳随便应了两句，三两下给罗旭飞套了个增益，转身溜野区里打野食。
　　他以前不喜欢玩手游，但阿寒似乎对手游兴趣更大，他所有配合都是跟阿寒打出来的。林骁阳敢说，他跟阿寒的配合才是“天生一对”，至于罗旭飞说的朋友，他真不感冒。
　　毕竟人总要长情专一一点比较好，阿寒打AD的路子和他那么契合，干嘛还要跟别人。
　　林骁阳愉快地哼着小调，带着涨起来的经济和刚出的装备蹦哒着重回战场。
　　“崽，出来吃午饭。”
　　他这么一打就耗了两个多小时，有顺风局也有翻车局，总的来说还是顺风多于翻车，逆风翻盘也有，游戏体验中上。
　　外头柯女士在敲门，林骁阳应了一声，下了语音，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去。
　　午饭是他妈下厨掌勺，熟悉的模样熟悉的风味，林骁阳吃得很快，三两口半碗饭就没了影儿。高中正是男孩子窜个头的时候，林骁阳坚信他还有突破180的那天，这段时间都很能吃。
　　“哎呦，慢点儿，我就怕你哪天还没长到一米八呢，人先一百八了。”柯女士嫌弃儿子吃相难看，把筷子在他碗沿敲了一记：“饿死鬼投的胎啊？”
　　“您儿子天天运动，老林二百八了我都没一百八。”林骁阳放下筷子，毫不犹豫地刺了亲爹一刀，“您看看老林那才是要担心担心一百八——不对，老林已经一百八了吧？”
　　老林：“？”
　　吃个饭招谁惹谁了我，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中年男人不要面子的啊？
　　好笑，没有他这个大胖老子，哪有林骁阳这小兔崽子！
　　饭后林骁阳去洗碗，柯女士和老林在外面唠嗑。他们学校返校要求早，下午四五点就要打迟到，林骁阳一点半时做好了返校准备，便被他妈拎着去敲了隔壁段邯家的门。
　　段邯妈妈过来开的门，看见林骁阳跟柯女士，了然道：“该出发啦？”
　　“段邯！”她回头喊，“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小林在等你呢！”
　　小林：“……”
　　没有，小林没有等他，小林希望他一辈子别出来了才对。
　　但段妈妈和柯女士谁都听不见他的心声，段邯也听不见。段妈妈那一声喊后，只见段邯穿着校服挎着书包便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刚扯下来的数据线。
　　“走吧走吧，别让别人等久了。”
　　柯女士亲亲热热地和段妈妈站在一块儿，而林骁阳则沉默地看着段妈妈二话不说把儿子推出了门。
　　鞋都没穿好的段邯：“……”
　　干什么啊，这么着急，过大年赶猪吗？？

　　☆、第六章

　　“走吧。”
　　俩人又站门口愣着尬了会儿，最后还是林骁阳先破了冰，拉着行李箱去按电梯。
　　段邯站原地整了整衣服下摆，跟了上去。
　　“你不拿箱子啊？”林骁阳瞅了眼他空空荡荡的两手。
　　段邯愣了愣，反应过来林骁阳跟他也才刚认识不久，解释道：“我走读生，干什么要拿箱子。”
　　林骁阳：“……”
　　早知道不问了，好尬啊。
　　他们家这边的楼已经建了有些年头，电梯性能一年不如一年，慢悠悠地往上升，半天才升到他们这楼层。
　　林骁阳先推着行李箱进去了，段邯跟在后面。俩人各自站在电梯的两个角落，气氛真实尴尬到没话说。
　　电梯慢慢悠悠降下去，运行时铁条吱呀吱呀地响。
　　“这个电梯一直这样吗？”段邯抬头往顶上看了看，悬在电梯顶的电灯泡晃啊晃，“跟要落下去了似的。”
　　“……您说话真吉利啊。”林骁阳不知道该怎么接，“对，指不定下一秒就落下去了。”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下一秒电梯就轰隆隆一声响，狠狠抖了抖。
　　段邯：“……”
　　段邯：“原话奉还，您说话可真吉利。”
　　吉利小伙林骁阳不吭声了，生怕再说一句俩人都现场暴毙。
　　他们这个小区地理位置不错，最近的车站只要十分钟就能到。俩人还在小区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林骁阳戴耳机，段邯买东西。
　　“一瓶脉动。”段邯指了指货架，回头礼貌性问林骁阳：“你喝不喝饮料？”
　　林骁阳正低头调音乐，手指从两首摇滚乐上划过去，点了首舒缓点儿的轻音乐：“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饮料。”段邯重复道。
　　“哦，可乐，谢谢。”林骁阳看了眼货架，“可口的。”
　　一共七块钱，段邯先垫着了。他把可乐给林骁阳跑过去，后者接住，扭开点瓶盖把气儿放干净后打开喝了口。
　　快乐水下肚，林骁阳整个人都快乐了。
　　不得不说虽然段邯说起话来讨人嫌，挺不是个东西，但偶尔也能做点人事儿。
　　段邯在旁边看着他边喝可乐边陶醉，兀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骁阳不解。
　　“没什么。”段邯看了眼可乐又看了眼他，“想提醒你，可乐杀精。”
　　林骁阳：“？”
　　是他太天真，人事儿个鬼，他今天就要和段邯同归于尽。
　　跟段邯一起，还是老老实实走路比较好。林骁阳惜命，不想气到英年早逝。
　　十分钟的路不长，对两个身高腿长的男孩子来说更是，没一会儿就到了车站。林骁阳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段邯买饮料的钱。
　　“哎，你微信号给我，我把钱转给你。”他拿手肘怼了怼段邯胳膊，段邯正低头看手机，“噢”了一声：“你搭讪我？”
　　林骁阳：“……什么？”
　　“用转零钱的借口找人要微信号，不是搭讪是什么。”段邯把微信码调出来，“不过小哥哥你蛮好看噢，我接受你的搭讪噢。”
　　林骁阳简直是瞳孔地震——这人，这人他妈的怎么能不要脸成这样？？
　　“我搭讪你——”
　　“哎，别这么大声，保留朦胧暧昧的美感好吗。”段邯笑着截断他话茬，“快扫啊小哥哥，等着你呢。”
　　林骁阳脸都憋红了。他刚刚那句话声音不算小，周围已经有人面露惊诧地望过来，十二万分的丢人。
　　他被迫忍气吞声，不得不忍辱负重地拿出手机扫了段邯的码把他加上：“……你闭嘴吧。”
　　“好哦。”段邯收回手机，“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扫我付款码呢？”
　　林骁阳顿了一下。
　　是哦，为什么呢？
　　可恶，他似乎忘了还有这个操作了。
　　“不得了，不会给我说中了吧？”段邯向后靠在车站牌边，笑容戏谑：“你真是在搭讪我啊？”
　　“你要点脸吧……”
　　林骁阳一句感慨十足的无力，话音未落那边一辆公交车就开了过来。他们运气好，这辆刚好就是419路。
　　坐这路车的人多，林骁阳怕赶不上，老远就拖着箱子站路边探头探脑地想要待会儿抢先上去。段邯被他的行李箱挤在了人群边缘，眼看就得等下一班。
　　“林同学。”段邯突然喊了林骁阳一声。林骁阳被他一声“同学”喊得鸡皮疙瘩爬了满胳膊，表情也不行了：“干嘛啊？”
　　“小林同学，你就那么想和我挤同一班车吗？”
　　段邯眨巴眨巴眼睛，乍看上去骚里骚气：“也不是不可以……”
　　林骁阳：“……”
　　林骁阳：“滚啊！谁要和你坐一班？”
　　段邯眼睛都笑弯了：“哦，那你等下一班啊？”
　　林骁阳一甩手：“是啊！”
　　“谢谢。”
　　段邯也不客气，说完这句就直接借着没累赘的身形优势挤到了林骁阳前面。公交车驶过来开了门，他便回头朝林骁阳笑笑，一跃跳上了车。
　　林骁阳愣了。
　　等等？
　　这是什么发展？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公交车就已经合上门开走了，打火起步，给他留下满口喷香尾气。
　　林骁阳：“……”
　　他要给气炸了。
　　刚把林骁阳摆了一道，段邯心情足以用阳光灿烂形容。虽说他跟林骁阳没什么大的仇怨，但看着林骁阳傻了吧唧地往他布好的坑里跳，让人莫名地想笑。
　　大概就跟沙雕网友看见哈士奇玩泥巴，一脚一个坑时是同样的心情。
　　就特别好笑，还好逗。
　　阿寒：【哈士奇真的太可爱了。】
　　羊仔：【？哎？】
　　阿寒：【羊羊，你见过哈士奇玩泥巴吗？】
　　羊仔：【？？？】

　　☆、第七章

　　林骁阳到校后没直接去教室，而是先回了寝室把行李箱这些安置好，再两手一插兜大步往教室走。
　　这个时间点教室里没多少人，几个男生各自占据一方充电插口于游戏战场厮杀，唯一的女生靠着窗打电话，眉飞色舞，动作丰富。
　　对面那位能不能看到这姑娘的动作暂且存疑，林骁阳看着他们班文艺委员这么活泼的样子，有点想笑。
　　他走回位置上把书包卸下来，从书包深处扯出根数据线。坐讲台旁边的男生一眼瞅见他，晃晃手机打招呼：“阳哥！”
　　“哎。”林骁阳四下看看，行，一帮孙子，一个插口都没给他留。
　　“阳哥，玩儿不？组你一个。”
　　“不玩儿。”林骁阳将数据线在手上挽了两圈，“手机没电了，玩什么玩意儿，我去隔壁充电。”
　　隔壁小教室一般不上锁，林骁阳溜溜达达进去，开门就给一股味儿呛了个够劲儿。
　　小教室安安静静，几个充电口无人问津，讲桌上放了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人周六吃外卖剩下的垃圾。林骁阳忍着恶心把插头插了，捏着鼻子把垃圾送回了家。
　　回到小教室打开手机，屏幕上聊天消息还停留在一个多小时以前阿寒的最后一条回复上。
　　阿寒：【那你到了再聊吧，别晕车了，我心疼。】
　　我心疼。
　　林骁阳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他不懂恋爱，但就算不懂，他也要说——
　　阿！寒！真！好！
　　林骁阳从小就有晕车症，特别严重的那一种。上至私家车下至公交车，他毫不怀疑自己坐个拖拉机都能颠到撅过去。
　　他和阿寒刚处时阿寒不知道他的毛病，还被他突然消失了几十分钟这事儿给吓到了。林骁阳跟他解释了自己的晕车症以后，阿寒就记住了。
　　给他转缓解晕车的博文，时不时安利一些评价不错的晕车药，种种种种，特别暖。
　　林骁阳又想起来那个套路自己害人利己的段邯。
　　……果然是云泥之分，仙畜有别。
　　“阳哥，哎我就说你在这儿窝着呢。”
　　贺钧推门进来，瞅见林骁阳拿着的手机，赶紧又把门合上了：“哥，正对大门，你胆子包了半边天啊。”
　　“这个点又没老师巡查，你慌什么？”林骁阳倒是很无所谓，低头把刚编辑好的消息发出去：“干什么啊？”
　　“不干啥——喇叭哥召唤你，我就是个传话的小喽啰。”贺钧耸耸肩膀，“快去啊，找你呢。”
　　林骁阳啧了一声，把手机留在原地，接受召见去了。
　　“喇叭哥”人如其名，有一副破铜喇叭似的大嗓门，老哥一声吼路边野牛抖三抖，说起话来唾沫横飞，讲起课来口水倾盆。
　　林骁阳是他的得意门生，也就理所当然地承受了这位园丁更多的浇灌与爱护。
　　浇焉儿巴了都。
　　“老罗，我进来了啊。”
　　林骁阳叩了三叩办公室门晃进来，里头老罗——喇叭哥还在嗦方便面，满嘴的油。见到爱徒，他伸手招呼：“坐！”
　　老罗一张口，泡面汤星子就飙到了桌上搁着的书页上，落下点点的黄斑。林骁阳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就听嗦面的老罗问：“补习班的事儿，你家长怎么说啊？”
　　我家长当然是……
　　完全不知道啊。
　　林骁阳愣住了——完求，他完全忘了跟老林和柯女士讲这事儿了啊！
　　老罗仔细察言观色：“家长不同意？”
　　林骁阳摇头。
　　老罗了然：“那就是不放心了。”他把吃泡面的塑料叉子往泡面桶里一扔，手拍上桌子：“我跟你讲，你就跟你爸妈说，完全不要担心。我们这个竞赛补习班，它是跟上面报备了的！完全正规！而且就这个师资——”
　　“老罗，罗老师，您别激动。”林骁阳赶紧伸手给他情绪压下去：“我爸妈不知道。”
　　老罗：“……”
　　多不容易，这位四十多岁的教书匠此时像一只打鸣打到一半被卡住了脖子的鸡。
　　最后老罗好不容易捋顺了那股气儿，低头看时发现刚扔进碗里的叉子早沉了底，成了塑料亚特兰蒂叉。
　　老罗：“……”
　　这出门没看老黄历啊这。
　　“行了，把你家长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跟他们说，成不成？”老罗向林骁阳一伸手，“写给我。”
　　林骁阳低头把柯女士联系方式写上了。
　　老罗把纸条收起来，也没急着现在就联系，在林骁阳脑门上敲了一记：“行，那你先滚吧啊。这回考试结果还要等几天才出来，别又紧张兮兮地把自己搞坏了，明不明白？”
　　“明白，小的告退了啊。”
　　林骁阳从善如流，迅速离开了办公室。
　　他直接拐回了小教室，贺钧也在那儿，站窗户边上脚蹬着后面铁栏看手机。林骁阳仔细观察，发现这厮还在学着拗他那天的姿势。
　　“别拗了，别别扭扭的，做自己不行吗贺贺？”他走过去在贺钧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都抽筋了。”
　　“哎阳哥你干什么啊！”贺钧给吓得一个激灵，缩回腿向旁边蹦了一跳，“吓死我了——不是，我怎么就不做自己了啊？”
　　林骁阳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贺钧撇撇嘴，终于恢复了平时那样单腿重心撑着，站得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随口问：“刚喇叭哥找你什么事儿啊？”
　　“补习班的事儿，就那个竞赛班。你去不去？”林骁阳答。
　　“我肯定要去啊，我妈恨不得给我报二十个班。”贺钧说，“我听说是几个重点的混着上课，你不是跟那个三中的段谁来着不顺眼吗，你俩到时候别打起来。”
　　一提到段邯，林骁阳就想起来今天他那几句骚里骚气的“搭讪”和“可乐杀精”的操作，顿时鸡皮疙瘩掉了一麻袋：“操。”
　　“你不说都还好，”林骁阳把手机放下，背缓缓挺直，“你这么一说，我现在突然就好慌啊。”
　　贺钧：“啊？”
　　慌什么？怕把人打残吗？
　　林骁阳真的慌。
　　他爸妈跟隔壁段妈妈什么干不出来，就因为顺路，能把他和段邯强行拼在一起上学。如果还在同一个补习班，那，那——
　　和段邯一起周末上下课，真的好难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林骁阳：这是蓝莓。
林骁阳：这是草莓。
林骁阳：遇见你段邯，算我倒霉。
身体原因这几章都是2000的，后面休息好了再3000（等待签约中。）见谅！

　　☆、第八章

　　不管段邯上不上这个竞赛补习班，反正林骁阳是上定了。老罗给柯女士一个电话打过去，也不知道怎么推销的，柯女士那边半个磕巴都没有就答应了下来。
　　要知道林骁阳现在能闲成这副狗样，大半功劳都归功于“无补习班论”者柯女士。
　　“你又不懂了，这哪能叫补习班呢。”老罗老神在在，“这是竞赛班，是突破自我的地方，和外面那些补习班不一样，不一样。”
　　林骁阳无话可说。
　　他从老罗办公室告辞出来，带上了些零钱溜出学校到后门去吃饭。学校后门六点半才关，他不急不慢地点了份韩式拌饭，还买了听快乐水。
　　学校后门一条街都专为学生服务，餐饮文化一应俱全，光是晨光文具就有两三家，装修得你抄我我抄他。
　　这个点吃饭的学生不多，饭上得快，林骁阳的拌饭没一会儿就端到了眼前。
　　他从筷子筒边抽了把勺子，第一口还没吞下去，右肩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
　　“伙食不错啊？”
　　孙擂笑呵呵地拉过把塑料椅坐他边儿上，手指往林骁阳脑门儿上一戳：“食堂兜不下你了？”
　　“哎呦，哥，瞧您这话。”林骁阳向后缩，“怎么今天也来后门吃饭啊，家里兜不下您了？”
　　“……”孙擂无语，“我午饭还没消化完。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吃了就饿？像个……”
　　林骁阳眨巴眨巴眼睛，孙擂把“猪”字儿咽下去了。
　　毕竟也没谁家的猪还能生得身量苗条到穿校服都显瘦的。
　　孙擂转了话题：“下周四月考，你准备好没？”
　　林骁阳：“我这不才竞赛完吗。”
　　“我警告你别拿竞赛搪塞我啊，”孙擂最听不得他拿这个当借口，“竞赛竞赛，光学物理不学生物啊？我都不要求生物及格了，你给我考个四五十也好啊！”
　　提到林骁阳的生物成绩孙擂就头秃，这小孩儿就是哪哪儿都好，唯独生物偏科严重，四十个选择题二十道起错，分数惨得没法看。
　　“好好好，我奔着四十考，不给孙老师丢人，行不行？”林骁阳赶紧赔笑，半天才把孙姓祖宗给送走，松了好大一口气。
　　孙擂是他们班主任，人挺好，就是盯林骁阳盯得特别紧。
　　也是，一个教生物的班主任，班上物理优秀生生物成绩五十封顶，换谁谁不盯。
　　林骁阳喝了一口快乐水，整个人都苦涩了。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林骁阳回教室把手机充电器拔了，在桌上摊了本生物教辅书，悄悄猫在桌肚里看消息。
　　下周月考，月考完了再一周就是学校社团峰会。林骁阳在社团群里瞄了一眼，一群人就着社团峰会的节目问题吵得热火朝天。
　　戏剧社是学校老牌社团了，每年的社团峰会都是大放异彩的时候。去年学校顺势成立了街舞社，在学生里的人气很高。
　　这也是为什么戏剧社今年极度紧张这个峰会——不！能！丢！脸！
　　林骁阳懒得爬记录，动动手指，发了一个“？”。
　　他们戏剧社一直是一中的社团门面，林骁阳又是戏剧社的门面，门面搭门面，四舍五入一下，他就是一中的脸。
　　但此时门面光环失效了，他的消息刚发出去便湮灭在了浩瀚的消息海里，瞬间被顶了个无影无踪。只有社长火眼金睛看见了他，反手一个全员禁言，把他艾特出来：【阳哥！】
　　林骁阳：“……”
　　倒是不必行此大礼。
　　“段邯，有人找。”
　　站门口聊天的女生回头喊了一句。段邯放下笔站起来，门口的文体部长看见他就像没娘的孩子看见妈，高兴得原地蹦哒：“段段！快来！”
　　“怎么了？”段邯走出门，立马被文体部长整个勾着肩膀捞进了怀里。
　　这位文体部长，一米九的身长三岁半的心智，两百斤了还把自己当个楚楚可怜的孩子，此时把段邯一勾，勾得他半条命都没了。
　　“读书月到了，老孙叫我们商量活动，还得你看看，说是比较正式。”
　　“……”
　　读书月是真的有，正式估计就是假话了。老孙就是想把事儿推给他这个惨惨主席来干，还找什么借口。
　　“我觉得行，你自己拿学生处找老师盖章，完事儿了通报一声就直接办吧。”段邯草草浏览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钱的话拿着发条找秘书处的报销哈。预支的话去找老孙，他来办。”
　　文体部长欢天喜地地答应了，脸冒红光。
　　段邯想了想，补充道：“那个读后感的活动，记得收上来的一定要是好书，《金瓶梅》不行，重点批评。”
　　文体部长：“……”
　　您对初中生的推荐书目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处理完这事儿，段邯继续回位置上写作业。
　　金瓶梅真不是他开玩笑，以前有次搞活动就有学生交了关于金瓶梅的八百字读后感，感人至深，感得老孙直哆嗦，拍着桌子把他们几个负责人骂了一遍。
　　不是不让写，但三中好歹地处市区，没法儿把秋名山搬过来啊。
　　他的作业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剩下最后的英语单词抄写。段邯看了看书上密密麻麻的单词和字母，掏出了手机。
　　刚好有羊仔的未读消息。
　　羊仔：【我们社团要演出，选剧目好麻烦啊［羊羊瘫掉］】
　　阿寒：【怎么了嘛？】
　　羊仔：【不知道要演什么啊！！那么多本子！】
　　段邯还在刚刚的回忆里没出来，看见本子就犯头晕，手一哆嗦，消息就回过去了。
　　阿寒：【金瓶梅啊。】
　　羊仔：【？？？】
　　林骁阳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嗒掉桌肚里，屏幕亲热地和木板打了个啵。
　　他没想到，阿寒原来是这样的寒。
　　羊仔：【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是。】
　　林骁阳简直目眩。
　　阿寒：【我打错了，不是金瓶梅，我走神了［羊羊想死］】
　　林骁阳盯着屏幕上那只瘫着吐魂的羊羊聊天表情看了半天，才缓过神。
　　阿寒：【你相信我。】
　　羊仔：【……好哦。】
　　吓死了。
　　林骁阳刚刚大起大落来了一回，有点受不住。
　　听说现在管得很严，他真的好怕明儿起来一看，他跟阿寒的号没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好水啊（打自己）
开始紧锣密鼓打剧情⑧。

　　☆、第九章

　　经历了一份《金瓶梅》暴击后，林骁阳默默吞下这份暴击的伤害与震撼，和阿寒仿佛无事发生过地继续讨论。
　　阿寒：【考虑《西厢记》吗？】
　　哎？这个可以有！
　　好编还好过审，完美。
　　林骁阳眼前一亮，发了个小羊点头的表情包过去，转头打开和社长的聊天框，给出了提议。
　　社长对林骁阳的提议向来是全盘接受毫无异议，这次也不例外，张口便答应了下来。这事儿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剧本编写以及角色选排，都不急于一时。
　　林骁阳关掉和社长的聊天窗，给阿寒发了个“亲亲”的表情过去：【谢谢宝贝支招。】
　　阿寒：【每个成功羊羊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寒，我只是个贤内助罢了。】
　　羊仔：【耶！】
　　羊仔：【给贤内助阿寒一个爱的亲亲。】
　　羊仔：【［小羊亲亲］】
　　孙擂还没来，林骁阳便想抓紧时间跟阿寒再聊几句。他复制粘贴了一段小笑话发过去，正等着回应，那边贺钧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压低声音就是一句：“蕾蕾来了！阳哥你收敛点儿！”
　　“蕾蕾”是孙擂在班上的官方昵称，原因是“孙孙”太给自己长辈分，学生们不是很敢。
　　“我操。”
　　林骁阳给贺钧一惊一乍的样子吓得一哆嗦，松手把手机扔进了桌肚，发出“咚”的一声：“你吓谁呢？”
　　贺钧：“哥，我担心你光顾着玩，自愿当你的眼睛，你怎么这么不领情。”
　　林骁阳：“滚啊，我吐了。”言言整理
　　他伸手一指门外，再一指自己：“我，社会阳哥，什么时候被发现过？”
　　“……好嘛，下次不叫你了。”贺钧委委屈屈的，没继续留在位置上，转身找自己女朋友求安慰去了。
　　林骁阳撑着脸回头看，贺钧女朋友秦晓珞向来对男朋友有着母亲般的耐心，二人在一块儿，无限放闪、旁若无人，林骁阳只瞅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转而看向拎着收手机的袋子走进来的孙擂。
　　孙擂时年四十一，头发很零星，职业生涯一般顺利女儿刚上高一。
　　他曾经放话说，遇到这届学生是他最大的不幸：“各位同学都是我老孙命里的劫，躲不过，大家不想听就自学。”
　　当时班上同学听了这席话欢呼了好一会儿，直到第二天生物课半个班被罚站在后黑板前醒瞌睡，大家才知道这不过是虚假中年男人的场面话。
　　但孙擂这话也不全错，这群学生里的确有一个是他的劫。
　　物理小天才林骁阳。
　　“林骁阳。”孙擂把袋子放在讲台上，班长自觉走上去拿着开始收手机。林骁阳闻声站起来：“蕾蕾……孙老师。”
　　孙擂：“……”
　　算了，打学生要影响他一帆风顺的职业生涯，算了，老孙。
　　孙擂：“你这周又没带手机？”
　　“没带啊。”林骁阳自然地回答，脸不红心不跳，“怎么了？你想要我手机，我喊我妈给我送。”
　　孙擂没话说了。
　　贺钧看着林影帝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崇敬。林骁阳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只要胆子大，天天都放假。
　　只要会说话，老班变哑巴。
　　继羊仔的笑话过后段邯回了整整五排的“哈哈哈”和一张精心挑选的表情包，一枝花骨朵含苞欲放，美其名曰“自闭”。
　　这个表情包威力真的很大，发出后羊仔就跟真自闭了一样没了消息。段邯捏着手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羊仔回复，一颗少男心有点儿空落落的。
　　“段哥，干嘛呢这是？要把你手机盯穿了。”罗旭飞拎着两听可乐走过来，把其中一听搁在段邯桌上：“大哥，喝冰阔落。”
　　“可乐杀精。”段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利落地拉开易拉环喝了一口。
　　罗旭飞：“……”
　　行，这是没有夜生活的自信。
　　“又在和你那个网恋对象聊天啊？”罗旭飞把手机翻过来瞅了一眼，“我去，还宝贝，你们太骚了吧。”
　　段邯一把拍掉他的手：“你找打吗宝贝。”
　　“……别，段邯，你太折煞我了。”罗旭飞退避三舍，“他还没给你发过照片儿啊？”
　　段邯：“没有。”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当时的确是他说的不涉三不奔现，保护好彼此的三次元隐私，只当二次元情侣。所以等段邯发现自己对羊仔的那点儿好奇越来越膨胀、膨胀到他开始对羊仔的真实面貌产生好奇的时候，段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又不能直接说，嘿，我决定毁约了，让我看看你的小脸蛋好不好？
　　算了吧，他怕羊仔一个重拳出击打掉他半管血一条命。
　　人类本质真香，拿命也要真香。
　　“真的，我觉得你们这个网恋吧，它贼不靠谱，而且你还不知道对面长什么样子。”罗旭飞唠唠叨叨宛如段邯他妈，“我姨妈还说呢，现在哪儿来着有条土狗，都会上网打字骗小年轻。”
　　段邯：“……”
　　什么品种的土狗，他也想养。
　　罗旭飞：“而且你怎么肯定对面一定是男的啊，万一是个女的你不就壮烈了吗。”
　　段邯有轻微的恐女倾向，平时隔着距离说话还行，真要他亲密交往的话不如直接一刀了结了他。
　　也正是因为这样，罗旭飞对于段邯“三不知”的网恋怀疑十二分的怀疑态度。
　　“闭嘴。”段邯声音放冷。
　　罗旭飞张了张嘴，知道他这是说了人不爱听的了，眼珠子一转，赶紧换了话题：“行。对了段段，晚上打游戏不，我给你介绍个人，我表哥，技术贼溜。”
　　“哦，行。”
　　段邯漫不经心地应着，抓着手机低头犹豫半天，还是没有对羊仔的性别提出什么质疑。
　　不管是二次元还是三次元，情侣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羊仔说他是男的，段邯就敢信。
　　就算羊仔皮下是条打字骗人的土狗，那也肯定是条健全的公狗。
　　段邯怀揣着不知道上哪儿捡的自信如此想着，动动手指发出一条新消息。
　　阿寒：【羊羊，你狗吗？】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一下 阳阳网上网下是反差萌（？）网上的羊更软一点，但是本人性格绝对不是什么小软宝贝。
段邯也是，俩人都有一定程度上的反差（不然怎么会互相认不出来）
（我就是在给自己想写年轻小男孩儿跟对象撒娇找理由）

　　☆、第十章

　　【你狗吗？】
　　林骁阳刚走回位置上，孙擂在和课代表说话，暂时没有注意他。他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半天，傻不拉几地打字回了句：【我狼。】
　　阿寒：【狼，犬科动物，严格来说也算是一种狗。】
　　羊仔：【？行，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打定主意要说我是狗呗。】
　　羊仔：【我可委屈死了，你骂我干什么呀？】
　　羊仔：【是不是不想过了？】
　　他有点莫名其妙，又联想到了前几天柯女士跟他说的那条神奇土狗，一时间有些被噎住，说不出话。
　　阿寒那边很快发了消息过来解释：【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来了，标准的渣男事后三连。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啊。
　　林骁阳单手支着下巴瞅了孙擂一眼，谈话似乎已经接近尾声，课代表抬腿往门口走了一步又被喊住了。
　　【你解释吧，我是不会听的嗯嗯。先躲班主任噢拜拜！】
　　林骁阳想了想，看孙擂还没说完话，赶紧再补了一句。
　　【你敢不解释就咬死你！】
　　他趁此机会回复完便摁着电源键关了机，把手机往抽屉深处塞了塞。班长拎着手机袋子经过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的动作，笑嘻嘻地在他桌子上敲了一记。
　　“又不老实啊阳哥，”班长笑道，“再这样我去跟蕾蕾告密了啊。”
　　“滚。”林骁阳脚蹬着地面，椅子向后靠，一晃一晃的：“你去说啊，你们这群班干部一个个坏得很。”
　　班长哈哈笑了几声，赶紧拎着袋子跑了。
　　班主任时间照旧是孙擂的个人秀，他说的事情大同小异，无非是劝学生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强调学校规矩班级秩序，最后拿下周月考的事儿做结尾，让学生们好好复习，勇夺第一。
　　年级分科后便开始分化，到这个时候文理科的前三名基本已经稳了，剩下的只有他们三个的内部排名变换。因为生物拖了后腿，林骁阳成绩在年级三百多个理科生里排前五十，一直没能再进一步。
　　皇帝不急太监急，林骁阳自己没觉得怎么样，可把孙擂给急死了。
　　“同学们合理安排时间，注意自己的薄弱科目复习。”孙擂意有所指地往林骁阳那边儿看了一眼，“偏科很可惜，但凡分提上去，那排名能不涨吗？把薄弱科目攻克了，成绩就稳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班上大半的人都跟着往林骁阳那儿看过去，林骁阳面不改色，冲孙擂粲然一笑。
　　孙擂：“……林骁阳，你笑什么？”
　　“我没有。”林骁阳赶紧坐直了以示无辜，“我就是在思考怎么攻克我的薄弱科目，大吉大利，月考及格。”
　　孙擂：“……”
　　要不是下课铃敲响了，他连走下去掐死林骁阳的心都有了。
　　“阳哥你少说两句吧，蕾蕾活到今天不容易的。”孙擂一走，教室里便炸开了锅，玩儿的玩儿闹的闹。前后几个和林骁阳关系好的都转过来跟他笑：“阳哥，生物及格了你分就直接翻倍了啊，是不是得蹿进前二十去？”
　　“我这次上四十就不错了，及格？我求神拜佛都没用。”林骁阳摆摆手，从贺钧桌上扯了几张纸，“我去厕所。”
　　“加油啊哥，大吉大利哈！”
　　几个不省心的还在他后面叫唤。
　　林骁阳没搭理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从厕所出来，林骁阳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选择溜溜达达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去看了一眼，确认孙擂和他的背包全部消失了，这才哼着小曲回了班。
　　孙擂家里除了高一的女儿外还有个几岁的二胎，天天七点一十的班主任时间一结束就跑回家陪孩子，今儿也不例外。
　　他一走，五指山没了，底下的孙猴子可就压不住了。
　　“阳哥，蕾蕾走没走啊？”
　　他从正门晃进班里，坐门口的男生赶紧截住他问了句。
　　“走了。”林骁阳眼睛一瞟就瞅见了男生桌肚里给两张卷子压着的发光物体，“玩儿着呢？”
　　“是啊，谢天谢地，走了就行。”男生放了心，把手机拿出来戳开了游戏。
　　林骁阳看了看男生玩的什么，也有点手痒。他越过一众聊天唠嗑照镜子谈对象的同学回自个位置，贺钧不在，正守在秦晓珞那儿。
　　他从桌肚深处挖出手机打开，开机动画随着上课铃亮起。
　　罗旭飞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小罗：【哥，打游戏不？我带我同学。】
　　羊仔：【开黑吗？】
　　小罗：【对啊，我同学技术贼溜，快来上分。】
　　这个赛季还没怎么打的林骁阳有点心动。但他刚打算答应，那边社长的消息却发过来了，叫他进剧本讨论组一起讨论剧本。
　　……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但事分轻重缓急，游戏随时都能打，剧本这事儿他要是敢鸽，社长能生吞了他。
　　林骁阳只能回复亲爱的表弟自己不能来了，祝他五杀超神。
　　太难过了。
　　不能快乐游戏就算了，还要去接受社长对他才华的盘剥，真的太难过了。
　　“我哥来不了啊，段段你还开不？”
　　得到回复的罗旭飞冲段邯招呼。他俩是前后桌，罗旭飞回头只能看见低着脑袋不知道干什么的段邯，还以为他又在跟对象网聊，赶紧戳了他一把。
　　“啊？”段邯本来是低着头在打瞌睡，猛然被罗旭飞惊醒，向后一仰：“干什么？”
　　“我哥有事儿，要不我俩双开排位呗。”罗旭飞重复说。
　　段邯拿出手机：“行啊。”
　　他们老师虽然没走，但胜在对班级的管理策略就是“无为而治”，除非有人打起来，否则一般不会来看。
　　这也就是为什么罗旭飞狗胆可以包天，拿着手机直接站起来看段邯的操作。
　　“你狗狗祟祟地看什么？我还没登。”段邯把他摁回去。
　　罗旭飞：“没，就想看看你神乎其神的微信登录。”
　　段邯：“滚啊。”
　　他当年不懂事，以为如果要微信支付充值就只能用微信登录，后来跟几个哥们儿说了，被罗旭飞逮着笑了一年。
　　罗旭飞笑过一阵，见好就收，和段邯开了双排。
　　林骁阳加进讨论组，负责剧本的是高一高二几个学编导的姑娘，正跟社长讨论哪儿新出的口红，场面极其热闹。
　　林骁阳在满屏砖红正红烂番茄里薅了许久才薅出一条有用的消息，还是在问他什么时候进来。
　　羊仔：【姐姐们停一停，把剧本处理了再聊好吗？】
　　所幸几个小姑娘还有些理智，闻言纷纷放下口红立地成佛，领头的那个说：【已经解决啦，我把文件发你微信了，你没看到吗？】
　　林骁阳很震惊：【解决了？】
　　离确认题材还不到两个小时，姐姐们是键盘成精吗？
　　仿佛是知道他的震惊，小姑娘解释道：【我老师那里有很多改好的本子，下周月考的话现写肯定来不及，我就去找他要了个西厢记的改编剧本，刚刚大家都说行。】
　　社长也回复说：【选角等明天中午在一教楼自习室商量，剧本你要不要先看看？看完给我传一份，我自己还没有呢。】
　　【行。】
　　林骁阳应了一句便打算切软件，群里的小姑娘见他走了，又重回了刚才的话题：【咱们说到哪儿啦？】
　　【我说我喜欢橘调的唇釉呀，比较润，我嘴干嘛。】
　　【橘调要白皮，我太黑了。】
　　【唇釉掉色快吗？有安利吗？】
　　【有噢，你等我找找……】
　　末了姑娘们感慨道：【阳阳哪儿都好，可惜是个直男，哪里懂仙女的快乐。】
　　不懂仙女的快乐的直男林骁阳并没有看到这些针对自己的评价，他把剧本大致读完后便长按转发给了社长。
　　社长的姓董，林骁阳存她时只存了个姓氏。此时在他联系人的D栏里，董某和另外一位段某挨得紧紧，因为他只有两个首字母是D的好友。
　　林骁阳看了眼那个“段邯”，冷哼一声，将列表往下滑了滑，想把他滑到看不到的角落去。
　　不幸的是，他用力太大了。
　　就因为这一点多余的力气，一念之差间，林骁阳直接把文件发给了段邯。
　　林骁阳：“？？？”
　　“我操。”
　　他骂了一声，赶紧补救似的把消息撤回，试图掩盖罪证，但过于紧张之下半天找不到撤回在哪儿，冷汗直冒，冒着冒着，对面回复了。
　　段邯：【？】
　　段邯：【哟，这是谁家小朋友在玩儿手机？】
　　段邯：【一中规矩这么宽松的吗，住读生可以玩儿这么开心？】
　　林骁阳：【我不是故意的我发错了！！】
　　段邯：【哦，还真是你啊。】
　　林骁阳终于找到按键把文件撤回了。
　　段邯：【？欲盖弥彰？还会消灭证据？】
　　林骁阳：【……弱智吗欲盖弥彰不是这么用的好吧！！】
　　段邯：【哦。】
　　林骁阳要被他这句“哦”气哭了。
　　他手机不交是个秘密，要是被柯女士知道了，扒他一层皮都是轻的。
　　林骁阳：【你赶快忘了好不好，到星期六就不记得了的那种，我请你喝饮料。】
　　段邯：【好。】
　　林骁阳松了一口气。
　　段邯：【可是我是走读生啊。】
　　林骁阳：【？？？】
　　段邯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破三千了 靠。

　　☆、第十一章

　　给段邯这么一弄，林骁阳的心情降到了最低。段邯那边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忙，说了句“容后再议”便没了消息，气得林骁阳想跑到三中去把他抓出来打一顿。
　　容后再议？容什么后？
　　难道你还要想一想怎么折磨可怜的阳阳吗？
　　林骁阳简直不能相信人性已经恶到了这种地步，一时间悲从心来，把文件转发给社长后便开了游戏，想大杀四方以告慰他一颗遍体鳞伤的心。
　　他常用的账号绑了柯女士的微信，每天每周每月按时按点给柯女士报告他的行踪，连他战绩都看得到。
　　为了逃脱监视，林骁阳用小号上了游戏。
　　他翻开好友列表扫了一圈，这个点他的好友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冷冷清清，一片灰头像十分安静。
　　直到他表弟发来了组队邀请。
　　【哥，你不是说你没空吗？不会是故意鸽我吧？】
　　罗旭飞在他进房第一秒就发了消息，其中的控诉意味十分浓重。
　　【没，我刚刚真有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优秀的哥哥我有多忙。】林骁阳解释了两句。
　　他注意到房里除了他和罗旭飞外还有一个人，头像是熊猫头表情包，有点儿不正经。
　　林骁阳问：【你朋友？】
　　【我哥们儿。】罗旭飞回答，【哥，你方便开麦吗？】
　　【不方便。】
　　在教室偷偷摸摸打游戏已经是皮的极限，叫他开麦和叫他自裁有什么区别。
　　【那就这样吧。】罗旭飞说完便点了开局。
　　准备时间有三十秒，林骁阳和其他几个人都是第一时间按了准备。除了那个熊猫头小哥。
　　林骁阳盯着那个灰暗的头像等了半天，黑白的熊猫脸似笑非笑，就是不亮起来。
　　下面一行“我对女人过敏”看上去跟“你有种来打我啊”一模一样。
　　草，罗旭飞怎么回事，这人挂机吗还是不在？
　　林骁阳抓着头发薅了一把。
　　倒计时到最后一秒时，熊猫头终于按了准备，头像亮起，进去英雄选择界面。
　　……？
　　牛逼，故意的？
　　林骁阳惊了，这什么清新脱俗损人不利己的新型神经病啊？拖准备时间这种玩意儿已经是小学生玩儿剩下的了好吗？
　　这年头智商也流行复古返祖吗？
　　新型神经病听不见他的愤怒，悠哉悠哉选了个AD角色，还有心情在队内频道发：【辅助宝贝跟紧我噢么么啾。】
　　林骁阳：“？”
　　虽然我是辅助，但我也能走其他路。
　　你这个AD好大的脸，搞得好像我非你不可，啊呸。
　　这人讨人嫌的程度跟段邯差不多一个档了吧，什么玩意儿。
　　一想到段邯，林骁阳的心情瞬间就死了。
　　我完了。他想，打个游戏都能联想到段邯，这到底是为什么。
　　阳阳哭得好大声。
　　大哭的阳阳和罗旭飞跟他兄弟打了三局后就因为巡逻老师进来溜溜达达地散步而不得不退出战场，他也没多大网瘾，跟罗旭飞解释了一句便飞快地关了手机塞进抽屉里。
　　巡逻老师在教室里走了一圈，逮了两个看漫画的学生后功成身退。
　　林骁阳冲那俩欲哭无泪的哥们儿摇摇头表示遗憾，转身正打算复习一会儿，就见隔壁贺钧猛地趴倒在桌上，脸贴着桌板，双目无神。
　　林骁阳：“你怎么了？”
　　“我吓死了。”贺钧心有戚戚，“我和珞珞传小纸条呢，我们的爱情记录差点就要落在别人的魔爪里了，天。”
　　林骁阳：“……”
　　不好意思，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现充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呸。
　　他卷起化学书在贺钧脑门儿上敲了一记，疼得贺钧嗷嗷叫着坐正了，吸引了全班大半的目光。
　　“丢人玩意儿。”林骁阳小声骂贺钧。
　　贺钧：“？”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挨打挨骂都是我，卑微小钧不配拥有尊严是吗？
　　“过分了林骁阳，真的过分了。”贺钧痛心疾首，“我已经不是你最爱的崽了。”
　　林骁阳压根儿没搭理他。
　　贺钧跟秦晓珞传了几张小纸条，又哼哼唧唧地骚扰了林骁阳一会儿，对象没回复同桌不理人，他独自蹦哒了一阵，也就消停了。
　　教室安静下来，各类窸窸窣窣的微小声音摩挲耳畔。
　　月考前一个星期向来是临时抱佛脚的最佳时机，老师放下新课拿起习题开展填鸭式教育，一群学生被各类练习压弯了背脊，头昏脑胀不说，走路都是虚的。
　　林骁阳给孙擂无穷无尽的生物试卷压迫到眼下都有了青黑，整天呵欠连天，困到没边。
　　“靠，阳哥你不能倒下啊，”贺钧眼泪花花，“我还要靠您给我生物垫底呢！”
　　“滚蛋。”林骁阳薅了把头发，“我揍你一顿，你就不用考试了，更好。”
　　“嗨，我开玩笑呢哥。哪儿能不考啊是不是？我这不寻思着给您讲个笑话解压么。”贺钧哈哈干笑着后退两步，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林骁阳：“……”
　　跑得倒挺快的。
　　等捱到周六放学，一众学生已经没力气干嚎什么月考不月考的了，只想回去睡上一整天，再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刑场点名。
　　林骁阳和贺钧更惨，他们下午还要去少年宫上竞赛班。
　　连轴转得跟大风车似的。
　　“阳哥，下午见。”贺钧背起书包牵起对象，挥挥手和林骁阳告别。
　　林骁阳也招招手，转身回家里吃午饭去了。
　　柯女士知道他下午要上课，提前把饭菜弄好了，等他到家直接开饭。林骁阳赶时间，埋头只管吃，味儿都没怎么咂摸出来便匆匆解决完了，拿了书要走人。
　　不怪他弄得跟要打仗似的，纯属是因为林骁阳怕他妈一句话又把他跟段邯安排到一块儿去。
　　不过还好，目前来看柯女士还没有包办他俩的打算。
　　林骁阳悄悄松了口气。
　　“走了？”果不其然，柯女士只看了儿子一眼，夹了一块鱼，语气冷淡，“走好。”
　　不怪林骁阳多想，但柯女士那语气真像是送葬。
　　但亲妈发言，小阳敢怒不敢言。
　　卑微小阳憋出个微笑，跑了。
　　林骁阳家里到少年宫坐268路直达，算他运气好，路上不堵交通顺畅，一路红灯都没几个，比他预计车程提前了快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物理竞赛班不属于少年宫内部项目，而是老师们租了个教室供上课使用，旁边是拉丁舞教室，练习曲震天响。
　　林骁阳避开地上散落的高跟鞋进了教室。
　　然后他就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没随手捡一只鞋进来，那样的话他现在就能把鞋怼眼前这人脸上，抠都抠不下来。
　　“哈——你们还最佩服一中啊？不是，你们不知道一中买题吗咋？哎哟，消息不够流通啊。”
　　林骁阳闻言，立在原地没动了。
　　一中买题这事儿是去年的新闻，一场市进一百的物理竞赛，一中三十个学生进了二十个，把三中跟其他几个市重点摁在地上打。
　　照理说这样的比赛难度都不低，一个重点校进十个都算是校长积德，一中的好成绩招来一堆红眼病，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就有人说一中买题。
　　买题是大事儿，不管真假，宁肯错杀不能放过。上面立马下令严查，顺带着就取消了去年他们市的所有有效名额。
　　原本成绩就够招仇恨了，名额一被取消，所有考生的成绩都成了废纸。这回一中逃不掉了，彻底成了个靶子。
　　虽说最后查出来一中清清白白，但这盆污水扣在了头上，再怎么洗，那股臭味儿都甩不掉了。
　　也正因为如此，今年原本应该定点一中举行的竞赛才被挪到了同区的三中，三中不乐意承认自己是捡漏王，便又把一中“买题”的老账拿出来翻，翻得真情实感。
　　其中被洗脑得最彻底的，当然就是三中本土的学生了。
　　林骁阳抬手薅了把头发，表情跟动作都有点儿烦躁，随后抬腿走进了教室。
　　造谣的那位目标也是十分的明显——
　　“买题知道吗，就是作弊。不然一中凭什么考这么好？说出去鬼都不信。”
　　一个寸头男生坐在张课桌上边晃腿边嚷嚷，旁边坐着的学生扯着他衣服下摆叫他小声点儿少说两句，男生毫不在意：“干什么，我们老师说的，这还能有假啊？”
　　说你妈呢，空口鉴买题？
　　林骁阳就是一中的招牌竞赛生，他还能不知道一中的爆发到底是怎么回事？学校花大价钱从B市请了个常年混迹各类国家级比赛出题组的老师过来把关，走题海战术，半个月做的题顶之前一学年。
　　整个物理竞赛组因此整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憋着一口气要拿个全国一等奖回来给高考减减分给资历添添光，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买题门，搞得整个一中物理组一口血憋在喉咙里吐都吐不出来。
　　其中最崩溃的莫过于他们这些受了罪吃了苦最后还要被造谣说走捷径作弊的考生。
　　一想到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和后面颗粒无收的成绩，林骁阳就忍不住硬了。
　　拳头硬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频率是日更三干or隔日更四干，这几天三次有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可能要延缓一点。
然后周四有考试，所以这几天要先复习，考试结束就老老实实更新! !

　　☆、第十二章

　　“神经病。”
　　林骁阳捏捏拳头，稍微松了点劲儿，抬腿走进教室。贺钧已经到了，坐在最后一排。
　　林骁阳今天没带眼镜，是个半瞎，没往贺钧那边凑，在空荡荡的第一排挑了个位置坐下。
　　“一中的兄弟来了啊。”刚刚逼逼叨叨的男生瞧见林骁阳身上的校服，嬉皮笑脸道：“看看人家，一中，看什么都冲在前面。”
　　他旁边几个捧场的三中学生哈哈笑起来。
　　笑得没什么真情实感，像鸭子叫。
　　“兄弟。”林骁阳侧过身，“劝你一句，说话阴阳怪气是得挨驴踢的。”
　　“把爷整笑了，”男生乐了，“哥们儿，你属驴？”
　　砰的一声响，后排贺钧直接把椅子掼倒了。
　　“哟，这是没理了就要打人啊？”那男生显然也不是个老实玩意儿，站起来就薅袖子凹姿势，“一中也就这点儿能耐了，来干架啊？”
　　他是狂野，但旁边围着他的人里有俩怂逼，见状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生怕殃及池鱼。
　　“怂样儿。”贺钧笑了一声。
　　“不是没理了要打人，”林骁阳也站起来了，“是你嘴太脏，我帮你刮干净，弱智。”
　　……
　　等段邯进来的时候，战局已经接近尾声。
　　林骁阳不常干架，但不代表他不会打架。跟他一道的贺钧初中时候是个小社哥，在以一打多方面很有心得，不落下风。
　　周围没几个人敢过去拉架，胆小点儿的姑娘已经带着东西去了后排，远离战场。
　　那位逼逼叨叨半天不停的哥们儿给林骁阳压在地上锤，刚围着他当小弟那几个挨了两下就纷纷退散，生怕再挨几拳痛的。
　　贺钧站旁边靠着桌子下结论：“绝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林骁阳对他的话表示肯定。
　　“人丑就得多读书，菜鸡就要多学习。”他放开手下那男生，“打不过人就别嘴欠少传谣懂吗？”
　　“去你妈的，”男生脸上硬挨了林骁阳一拳头，红了一块，看着惨得很。他捂着脸从地上站起来，瞅见门口立着的段邯，气焰立马又上来了：“操，学生会主席终于来了——段邯你说两句啊，就干站着看三中的被外校欺负啊？”
　　段邯看着他，眉毛扬了起来，没吭声。
　　“你他妈是哑巴吗？”男生不乐意了，一张嘴又扯到伤口，抽着疼。
　　段邯看向林骁阳：“你打人？”
　　“他贱。”林骁阳坦然回答。
　　“哦。”
　　段邯答应了一声。林骁阳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左腿微微松劲曲起，做出个放松的姿势预备洗耳恭听。
　　刚干完架的男孩儿额头上还有点儿汗，头发一缕缕黏在两鬓，身上的校服也是乱糟糟的，被扯大了的露出颈子和一片光洁皮肤。
　　“你坐哪儿？”不料段邯这厮不按常理出牌，转头便问了林骁阳这么一句。
　　林骁阳有点儿愣了，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位置。
　　段邯点点头，在林骁阳位置旁坐下。林骁阳跟那个三中男生还是愣愣地在那儿傻着。
　　一个在等他说点什么，另一个也在等他说点什么。
　　“站着干什么？”段邯似乎很不解，上上下下看了林骁阳好几回，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评价道：“姿势很帅。”
　　林骁阳：“？”
　　林骁阳：“谢谢？”
　　他俩气氛过于和谐，仿佛刚刚那男生点名cue的人不是段邯一样。在场的学生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包括那位现在脸火辣辣的疼的三中学子。
　　“段邯你什么玩意儿？”男生气急败坏道，“一中买题还是刘老师说的，你没听到？你他妈没点学校荣誉感啊？狗屁学生会主席，真是……”
　　“李乔，脸皮厚不是你满大街丢脸的理由，明白吗？”段邯笑了笑，“我没集体荣誉感，你是个铁憨憨？”
　　“再说了，一中买题这事儿辟谣一年多，你村刚通网？”他又慢悠悠补了两刀，“就这点儿没影子的破事儿也能念叨一年多，你也挺坚持自我的。”
　　“是呗，表面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本质还不都是没入围的酸精。”林骁阳冷哼。
　　男生：“……”
　　偏偏段邯还不放过他：“不是没入围，他二十九。”
　　男生：“？？？”
　　“……草。”林骁阳头回见着卖队友卖得这么毫不犹豫且直白的，一时没忍住，有点儿乐。
　　他算是发现了，嘴欠这些都是分等级的，譬如段邯这种的欠和这哥们儿的贱，那就是本质区别。
　　就算林骁阳有时候会很想暴揍段邯，但那都是玩笑性质，他绝不会付诸实践。
　　说到底，一个是嘴欠，欠归欠，本意是不坏的；至于另外一个，那叫嘴贱，贱就是贱，自己讨打。
　　能站在这儿的都是各个学校的物理尖子，听了段邯的话顿时笑出声了不少，整个教室气氛都乐呵了。
　　四百满分能考二十九，失敬。
　　他们笑起来可不管当事人在或不在，李乔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愣是骂不出来什么。
　　等老师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一教室的快乐学生以及一个站在教室中间，衣衫不整脸上带伤的狼狈李乔。
　　“怎么回事？”老师问。
　　李乔：“一中的打——”
　　“刚刚这位同学平地摔了一跤，”段邯打断他，“我们就笑了两声。”
　　他转向李乔：“不好意思，同学。”
　　李乔给他一手骚操作晃了脑子，一时混乱：“啊，没事。”
　　段邯立马转回老师那边：“老师您看，他原谅我们了。”
　　老师有点莫名：“哦，那就行，那赶紧回位置啊，我们马上上课，不要愣着，租场地很花钱的。”
　　说着他拿出了教案，一众吃瓜学生也赶紧回归座位，贺钧满脸叹服，林骁阳一脸懵逼。
　　他也有被段邯的骚操作晃到脑子。
　　“同学们坐好了就别乱动了，以后都按这个位置坐，听见没有？现在我把书发下来……”
　　竞赛班的教材是老师统一发放。把厚厚一摞练习册递交给后排后，段邯敲了敲林骁阳桌板：“没想到你还挺能说啊。”
　　林骁阳还没回转精神，也咂摸不出来段邯这话是褒是贬，遂选择沉默。
　　“不理我？”段邯拿出笔，“怎么了，不会这么记仇吧，还想着微信给我发错消息的事儿？”
　　林骁阳：“……啊。”
　　要不是段邯提起来，他都快忘了。
　　“行了，我逗你的，哪还能真威胁你啊。”段邯也没想到林骁阳真能把一件小事儿记这么牢，一时有点哭笑不得，从兜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塞到林骁阳手里，权当精神损失费。
　　林骁阳低头一看，是块认不出牌子的巧克力。
　　“这什么啊？”
　　“巧克力啊，学校门口最贵的那款，我是不是很大方？”
　　段邯理直气壮。
　　学校门口一块钱三块的巧克力，超级贵。
　　林骁阳信以为真，十分感动，趁老师不注意，撕开包装嗷地一口吞了。
　　段邯：“味道怎么样？”
　　“有点儿苦。”林骁阳蹙着眉毛嚼嚼嚼，“我不爱吃苦的。这是黑巧吗？”
　　“啊。”段邯低头看了看包装上的“牛奶味”三个字，答道：“对。”
　　“那怪不得。”
　　林骁阳了然地点点头，继续嚼嚼嚼。
　　他太傻了，傻到段邯都对自己的欺骗行为感到了罪恶。
　　等他们拿到书写好个人信息后，老师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而后便是章节介绍。物理竞赛题量大、题目灵活，由此他们的任务量都是往高了在定，任务繁重。
　　林骁阳看了看第一节的内容，刚好是他擅长的那一块。
　　再看旁边段邯，似乎也对第一节的课兴致缺缺。
　　他俩就坐在第一排，皇城跟下老师眼前，林骁阳胆儿肥是真肥，趁着老师回头写板书，主动戳段邯：“你刚刚怎么不帮你们学校的说话啊？”
　　“个人恩怨，再说他也没道理。”段邯撑着脸看他，“你感动了？谢我给钱就行，以身相许算了，要不起。”
　　“……谁谢你了啊，我已经打赢了你没看见吗？”林骁阳气鼓鼓，“我就是好奇为什么你会帮我——我现在不好奇了不行吗，真是。”
　　段邯没想到林骁阳炸毛几率这么高的。
　　他解释道：“你也不用谢我，我没帮你。主要是这事儿吧，本来造谣就挺不厚道的，明知道是谣言还到处传就更难看了。我不是帮你，只是看不惯他这个做派，明白了吧？再加上他跟我有一点儿私人恩怨……就这样。”
　　“噢，懂了。”林骁阳恍然，“正义感加私人恩怨等于挺身而出嘛。但是还是谢啦。”
　　他笑了笑：“要不是你最后那句话把他噎住了，他肯定骂得更难听。”
　　“你想得很对。”段邯点头。
　　也不知道这句话亦或者这个动作戳了林骁阳哪个点，他听完，这一笑就没停下来。段邯给他笑得憨憨的样子逗笑了，俩人在第一排笑得像俩傻子。
　　授课的老师见过段邯跟林骁阳这俩竞赛奖项收集者照片，这会儿看俩优秀学生凑一块儿讲小话讲得这么开心，颇有点纳闷儿——
　　也没听说这俩小天才有私交啊，一见如故？
　　算了，反正他懒得管。
　　一节课拉进度的时间都还不够，如果还要分心分时间去管上课秩序，这课也不用上了，回家自学算了。
　　笑够一阵后，段邯率先打住。
　　林骁阳在他之后也很快勉力忍住了。
　　“笑舒服了吧？”段邯瞅他一眼，“有个事儿我刚就想说了。”
　　“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打□□脸了？”段邯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下次记着避开会露出来的地方打，别往显眼的地方招呼，知道不？”
　　林骁阳不解：“有什么影响吗？”
　　打架不就是图个爽？
　　“有啊。”段邯老神在在，“你往他露不出来的地方揍，留痕迹了也看不出来，无凭无据，他没法指认你。”
　　林骁阳：“……”
　　林骁阳：“哇，你好毒啊。”
　　“谢谢夸奖。”段邯眨眨眼睛，“我超坏的。听课吧。”
　　他说听课就真的转过去抄板书了，虽然抄是跳着跳着在抄，专挑少的写。
　　林骁阳盯着段邯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男的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烦。
　　怎么说呢，也许是有个更讨嫌的李乔做了对比，也许是因为刚刚那块巧克力。
　　反正，他现在觉得段邯挺好的。
　　有时候嘴欠也是一种优点嘛。
　　比如阿寒，他多可爱啊。                        
作者有话要说：　　段邯：你看，比如我，多可爱啊。
林骁阳：？？？呕呕呕！
（我录入了我好了！！）

　　☆、第十三章

　　
　　一节课三个小时左右，下课时间到，老师也不做过多逗留，收拾了教案和讲桌便自觉退场，留一群学生闹哄哄地收拾东西。
　　“一起走吗？”段邯把桌上的草稿纸和书理成一摞塞进书包，转头问林骁阳。
　　贺钧家住得远，老师一走他便跳起来跑路，剩林骁阳孤零零一个人。孤家寡人林骁阳对段邯的提议当然没意见：“行啊。”
　　俩人很快收好了自己的课本文具，离开了少年宫。
　　“你发现没，我俩校服还挺像的。”他俩刚踏出少年宫大门，迎面便是一阵冷风。十一月中后旬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这么冷不丁一吹，冻得林骁阳缩了缩脖子。
　　他穿得不厚，里面是件长袖T恤，外面套了校服的棒球服外套。段邯跟他的搭配差不多。
　　一中校服是墨蓝打底，衣摆有白色条纹；而三中则是深红打底，同样有白色条纹。
　　两套校服版型几乎相同，这么乍一看，比一模一样的校服更像是情侣装。
　　段邯原本没注意，这时候仔细看了两眼，赞同道：“是挺像的，我觉得你们蓝色的好看。”
　　林骁阳立马互吹：“哪里，明明是你们家红色的好看。”
　　校服嘛，当然是别人家的最好看。
　　段邯赶紧制止林骁阳的瞎吹行为：“别跟我互吹啊，街上没人也不是咱俩到处丢脸的理由啊。”
　　“我举报！”林骁阳眼睛一瞪，“你俩小时前还拿这话怼李乔呢，怎么又落我身上了啊？”
　　“你扯这干什么，你和李乔能比吗？”
　　林骁阳哼哼唧唧：“你什么意思啊。”
　　段邯真心实意：“你比他好看，起码帅脱八条街。”
　　“……”
　　林骁阳：“废话！”
　　他能随随便便跟李乔这么对比吗？
　　仙畜有别啊，仙畜有别！
　　下课时间刚好赶上下班时间，公交车站人挤人，连来了两辆268，段邯和林骁阳愣是没挤上去。
　　“我现在一看到这个车，我就想起来你坑我的样子。”林骁阳啧啧感慨，“一招被狗咬，十年怕段邯，你今天别想再蒙我。”
　　“你好埋汰我啊。”段狗乐了，“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天真可爱吗。”
　　林骁阳：“？”
　　林骁阳：“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哎，我要不要录个音掌握证据啊？”
　　“别，我怕了。”
　　段邯举双手投降：“官爷饶我一回，成不成？”
　　“成，成，本官大人有大量，这次便不罚了。”
　　林骁阳摆出平时在社团练习的架子，乍看上去还真挺唬人，奈何服化不太到位，非但没震慑住段邯这个歹人，反而把他给逗笑了。
　　他笑起来也不遮掩，压根儿没给林骁阳留面子，气得小林同学耳根子到脖子红了好大一片。
　　“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跟吃可爱多长大的似的，又憨又乖。”等段邯乐够了，林骁阳也气够了，他才又说：“你学过表演吗？那一下子出来还怪唬人的，可惜官爷这身衣服不到位，出戏。”
　　干什么，怎么还能怪到衣服上去的？
　　林骁阳好气：“我戏剧社的！”
　　副社长！扛把子！超牛逼！
　　说出来吓死你！
　　“那怪不得。”段邯了然，“小戏骨，厉害，失敬。”
　　“……”
　　要不是这时候刚好第三辆268开过来了，林骁阳绝对就地跟段邯干起来。
　　太讨厌了，十分缺少社会阳哥的毒打。
　　这辆车上面没什么人，段邯和林骁阳仗着年轻的身材优势赶在前面挤上去，顺利抢占了俩位置。
　　林骁阳是个晕车大户，坐下后第一件事儿便是把手机收起来，两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老实乖巧。
　　旁边段邯则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啪嗒啪嗒打起字来。
　　林骁阳看着他十指翻飞：“干什么呢？”
　　“给我妈发短信，提醒她炒菜。”段邯头也不抬道，“不然我又得啃冷饭，我好惨。”
　　林骁阳“噢”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来他还没跟阿寒说自己现在补习的事儿。
　　林骁阳有个习惯，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他都会想跟周围的朋友分享分享，网恋对象阿寒更是首当其冲。想起来这茬，林骁阳赶紧默念了两遍过会儿下车给阿寒发消息。
　　毕竟今天在补习班发生的事有点多，不跟人聊一聊，林骁阳会憋死的。
　　“哎。”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边段邯喊了他两声，见喊不动他，便伸手戳了戳林骁阳肩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妈在你们家玩儿呢。”
　　“啊？”
　　林骁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什么？不是很正常吗，我看我妈跟你妈关系突飞猛进，现在逼近闺蜜等级了都。”
　　段邯：“你知道一般什么人关系好得最快吗？”
　　林骁阳：“亲家？”
　　段邯：“？”
　　林骁阳：“……”
　　林骁阳一个嘴瓢说岔了话，反应过来后臊得整张脸红到快冒气儿，赶紧晃着手解释：“不是！不是！我说错了，你别当真，我——”
　　“我没想到，”段邯缓缓伸手，两手交叉护住胸口，“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馋我身子。”
　　林骁阳百口莫辩：“我没有！”
　　“太让我意外了亲爱的，不要这么直接好吗？”段邯压根儿不理会他无力的挣扎，笑得开心：“我本来想说女人的友谊最容易突飞猛进，你是什么品种的可爱憨批啊。”
　　虽然被夸了可爱，但林骁阳并不快乐。
　　他捂住脸：“我开玩笑的……”
　　但是不说不觉得，这样真的很像亲家聚会啊，尤其像封建社会包办婚姻之前两家人通气儿的样子。
　　“别臊了，我知道你开玩笑呢。”段邯笑够了，这才良心发现地安慰林骁阳：“放松，我也不敢娶你的，你太能打了。”
　　“……”
　　为什么不是我娶你。
　　林骁阳愤愤不平。
　　等等。
　　现在好像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啊。
　　林骁阳放下手，往边上挪了挪，整个人都贴到了车窗玻璃上，显得极其自闭。
　　段邯问：“怎么了这是？”
　　“我暂时不是很想和你说话，这位同学，请你安静地放过我好吗？”林骁阳把头转过去面朝窗户，“我自闭了。”
　　段邯闻言，乐得更欢了。
　　车窗外的风景被擦得模糊，再由模糊转为清晰。这个过程说长不长，林骁阳稍稍打了个盹，还没眠进梦里，便被段邯叫醒了。
　　“走了，回家。”
　　段邯弯腰拎起林骁阳脚边的书包往外走，林骁阳揉揉眼睛清醒过来，跳起来跟着段邯跑下了车。
　　“哎，书包给我。”林骁阳从段邯手里拿过书包挎到肩上，“谢啦。”
　　“不谢。”
　　林骁阳没睡饱的时候总是迷迷糊糊，原本就近视的眼睛此时快要模糊到人畜不分，为了避免危险，他只能往段邯那个方向靠，用段邯这个人肉指南针确认方向。
　　段邯偏头看他，刚刚在车上还说自己自闭了的男孩儿打着呵欠，头顶一撮毛毛翘起来左右晃荡，让他整个人多了点呆呆的气质。
　　林骁阳和他靠得很近也很紧，肩膀几乎和段邯肩膀蹭在一块儿。
　　像只睡不醒的猫。
　　段邯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段邯妈妈在段邯打电话过来后很快就回家去了，等俩人到了各自家门口，两家门都给他俩留着，两个关系突飞猛进的妈妈正坐客厅里互相打电话。
　　多稀奇啊，就隔一堵墙呢还讲电话。
　　“拜拜。”段邯挥挥手，林骁阳愣愣地点点头，也挥挥手，推开门进了屋。
　　“哎呦，回来啦？”柯女士看见他，屁股都没动一下，伸手一指餐桌方向：“水果削好了，你自己吃啊……哎，刚说到哪儿了？你家段邯要生日啦？”
　　行吧，有闺蜜的女人是不需要儿子的。
　　失宠的林骁阳自觉地端着水果回房，吧唧吧唧嚼着水果，给阿寒发消息。
　　羊仔：【乌拉！】
　　羊仔：【你的羊羊突然出现！】
　　羊仔：【我刚刚补课去啦，才下课。我好累啊。】
　　阿寒没马上回复，林骁阳也没在意，吧唧完水果又回床上眯了会儿，直到柯女士敲门叫他出去吃晚饭。
　　“人段邯下周五过生日了，你记得周天上学跟人家说句生日快乐。”柯女士叮嘱他，“哎，今天上课怎么样？”
　　“老师人挺好的。”林骁阳今儿没怎么听课，只能含糊地搪塞过去。
　　好在柯女士一直不怎么管他的学习，听到这儿点点头，便不再多过问了。
　　下周五？林骁阳想了想，下周考试，刚好是周五放月假。月假啊，他盼了多久的好东西，可算要到了。
　　好像阿寒生日也是那天来着。
　　太巧了吧，这俩人生日到底是什么吉利日子。
　　吃完晚饭，林骁阳再看手机，阿寒刚好回复了消息。
　　阿寒：【上什么课？】
　　羊仔：【物理补习，哭哭。】
　　隔壁房里，段邯打字的手指顿了一秒。
　　……好巧啊。
　　他划掉屏幕上方不断往外跳的消息提醒，拧着眉毛把那不停给他发消息的缠人女生屏蔽掉，这才继续和小对象唠嗑。
　　阿寒：【你课下活动很丰富嘛，爱读书的好羊羊？】
　　羊仔：【惹！我不只爱读书，我还是戏剧社的风云人物好叭！】
　　段邯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去。
　　戏剧社，好像林骁阳也是戏剧社的来着？
　　段邯想了会儿，没多想，把手机搁到旁边，做起了作业。
　　周天返校时俩被包办婚姻的小同学还是一块儿，林骁阳兜里还揣了盒纯牛奶。
　　段邯知道他妈跟柯女士说了自己要过生日的事情，还在想林骁阳会不会跟自己说点儿什么，没想到直到上了车，公交都开出去了几个站，林骁阳还是该发呆发呆该喝奶喝奶，没点动静。
　　下个站就是三中了，段邯坐不住了。
　　“小林同学。”他敲敲林骁阳手边，“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什么？”林骁阳懵懵的，显然是没有什么想说的。
　　段邯继续暗示：“我要下车了，你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你想想阿姨真没跟你说什么？”
　　林骁阳认认真真地想了会儿，这才想起来柯女士告诉他的段邯生日在周五。
　　车子到站了，后门慢悠悠往两边敞开，段邯也拎着书包站起来，预备往下走。
　　“哎。”
　　林骁阳赶紧伸手扯住他衣角。
　　“生日快乐啊，我想起来了。”
　　周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从窗玻璃投进车里来，映得林骁阳眼睛亮晶晶的。
　　像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段：讲个笑话，邻上加邻，亲上加亲。

　　☆、第十四章

　　“阳哥，算我求你了阳哥，您老到时候往右边坐一点儿，成不成？”
　　贺钧跟在林骁阳后面苦苦哀求，林骁阳一把将他靠过来的脑袋推开，满脸不乐意：“我不。”
　　“哥，你不乐意给我抄，小钧何时能出道，你救救孩子吧。”贺钧眼里含泪，摇摇欲坠，“难道，难道小钧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吗？”
　　“……”
　　林骁阳服了。
　　“你小心点看。”他扶着额头，“你要是被逮了，我就把你吊到天台去。”
　　“好嘞！”
　　贺钧喜笑颜开。
　　一中月考向来是电脑随机分配考室，贺钧和林骁阳没什么缘分，之前一年多两年时间里就没同过房。孰料运气这玩意儿厚积薄发，俩人这次人品爆炸，一次就分到了同一个考场的前后座。
　　万年数学垫底的贺钧险些喜极而泣。
　　“阳哥，我真诚地赞美您，”贺钧抓着林骁阳的手腕，深情款款：“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话，你是我的superstar你还是我的玫瑰——”
　　“花”字还没出口，他便被林骁阳兜头一拳把脸给打偏了。
　　林骁阳：“呕。”
　　林骁阳：“你滚吧，我对男人过敏。”
　　贺钧：“？你好毒啊，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他感慨了两句时过经年竟连阳哥也改变，一时间伤花悲月，回位置上睡觉去了。
　　林骁阳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嘚啵，一开口就是了不得的大发言——他猛然想起上回和罗旭飞打游戏时那个“我对女人过敏”的熊猫头男子。
　　一个智商复古的小学生熊猫头男子，还有点好笑。
　　……
　　林骁阳捂住脸。
　　靠，这人有毒吧！
　　毒哥段邯远在几公里外的三中里，狠狠打了个喷嚏。
　　这次月考总体程度不算难，老师们手下留情，没对可怜学生们下死手。月考完后便是周五月假，每月一次，能让高二学生回家过个完整的周末。
　　林骁阳自觉考得还行，应该还看得过去——除了生物。他们社团说难得高二有时间，约周六出去排练，林骁阳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贺钧也早就准备好了难得的周末活动，和秦晓珞卿卿我我，把俩人出去玩儿的路线拿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
　　林骁阳看不惯这对儿糖似的粘糊劲儿，捂着眼睛别开头，引来贺钧嘎嘎的大笑。
　　“阳哥你别酸，这就是我们单身狗的苦了。”他前桌转过来和他勾肩搭背，“让贺钧得意一下吧，他也就对象这事儿上能得意了。”
　　“我操，赵启你是不是找打！”
　　贺钧嚷嚷着站起来，又给秦晓珞扯着衣服拽回位置上坐稳。赵启做了个鬼脸，和林骁阳唠嗑了几句后转了回去。
　　林骁阳趴在桌面上，打了个哈欠。
　　他没跟贺钧说过自己网恋的事儿，也没跟其他哥们儿说过。所以，到现在他们都以为林骁阳是单身。
　　原因很简单，他和阿寒现在的网恋仍处于一不见人二不闻声的三无状态，并且现在没人打算打破这个状态，而是维持现状。
　　林骁阳母胎单身十八年，恋爱的边都没摸到过，和阿寒的网恋还是他的初恋。他不知道怎么算恋爱状态，以为两个人都觉得喜欢对方就算了。
　　喜欢阿寒和不告诉现实里的哥们儿冲突吗？不冲突。
　　这种关系说到底还是太脆弱了，林骁阳可以和阿寒分享自己的快乐和难过，但没办法和周围的人分享他跟阿寒的喜乐。
　　说到底还是“网恋”这俩字儿天生带了不靠谱的光环，再加上二人在一起的过程又草率，说出来比起恋情更像个好玩儿的感情游戏。
　　林骁阳对自己的性向明白得很早，同时也就更知道该怎么去保护自己。
　　他当初对阿寒有心思的原因，除了三观脾气合拍外还有一个，那就是隔着网线谁也不认识谁，保密性强。
　　网线轻轻拔，恩怨去他妈。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隔着一根网线两块屏幕，林骁阳看不见阿寒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林骁阳把手放下，平置在桌面上，将试卷压出了一条褶子。
　　反正现在俩人还好好的嘛，想这么多干什么——不如多想想待会儿放学的事儿。
　　他好久没和阿寒开黑了，今晚一定要来一把紧张刺激的王者峡谷！耶！
　　也许是因为月假这东西弥足珍贵，孙擂没讲几件事儿就宣布了放学，让这群快乐的小野狗飞奔出学校这个狗笼。
　　林骁阳跟贺钧道别，目送好哥们儿牵着小女朋友狗狗祟祟地躲着老师跑出教室，低头刷了一轮消息，和社长确认了周六出去排练的时间，这才拖着箱子预备离开。
　　结果他人还没踏出教室，柯女士一个电话便打过来了。
　　“妈？”林骁阳很疑惑，“有什么事儿？”
　　“哎，阳阳，你回家是坐419吧？过不过小溪沟那站啊？”
　　小溪沟就在三中前面一站，林骁阳当然要经过那儿。
　　“要过啊。”他说，“怎么了？”
　　“哎呀，段邯今天要过生日，你知道吧？”柯女士在那边儿说，“他妈妈给他订了个蛋糕，结果医院加班，她跟我说麻烦你去帮忙取一下送到三中门口就行，反正顺路，怎么样？”
　　“……”
　　啊？
　　林骁阳怀疑自己听错了：“我……”
　　“我把地址微信发给你，行吧？你自己去看看。哎呀，儿子，帮个忙嘛，都是邻居，以后段邯还欠你个人情呢！”
　　段邯欠我个人情？
　　林骁阳该死的心动了。
　　“好吧。”他应了一声，“我去我去。”
　　……
　　公交车晃晃悠悠，林骁阳没搞到位置，只能坐在行李箱上随着汽车颠簸。他胃有些难受。
　　今天是段邯生日，这事儿他还是记得的——因为阿寒也是今天过生日。
　　他凌晨零点时还给阿寒定时发了消息、发了定时说说给他庆生，阿寒回得也很快，回了三个亲亲的表情。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他俩看上去有点恋爱的感觉在。
　　林骁阳毫不吝啬地也回复了三个亲亲，还额外附带一个热情么么哒。
　　所以说除了段邯欠他人情外，另一个林骁阳会愿意去送蛋糕的原因便是因为今天还是阿寒的生日。
　　对，段邯就是蹭了阿寒生日的热度。
　　好狗一男的。
　　小溪沟在三中前面一站，两站相隔路程在十五分钟左右，林骁阳艰难挤下了车，便盯着导航去寻找那家段邯妈妈订蛋糕的店铺。
　　那家店临街，往前走了一段路便到了。
　　用段妈妈手机号领了蛋糕，林骁阳低头给段邯发了个微信消息，提醒他快点到门口来接驾。
　　林骁阳：【朕带着你的蛋糕在来的路上，快来，我只等你一分钟。】
　　他这话发得是很有气势，但看在段邯眼里，气势便弱了一半，变得有点儿憨。段邯他们还在上课，猝不及防收到这么条消息，他差点儿没忍住乐出了声。
　　他声音不大，只有前面罗旭飞和他同桌听清楚了噗嗤的一声轻笑。
　　罗旭飞悄咪咪转身：“段段你干什么？”
　　“没什么。”段邯摆摆手，“一个傻子给我送蛋糕来了。”
　　“噫！”罗旭飞眼睛一亮，“你对象？”
　　同桌闻言也是一惊：“我去，你有对象？”
　　原本就段邯一人乐呵还没什么，他们仨都这么来一出，讲台上的老师想不被惊扰到都难：“那边那三个在干什么？”
　　“老师。”段邯举起手，“我出去一下。”
　　段邯是个好学生，日常表现优秀，老师自然不会阻拦：“哦，快去快回。”
　　段邯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教室。
　　林骁阳走得不快不慢，到三中门口时，刚好撞上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往大门口来的段邯。
　　“你给了我个大惊喜啊。”
　　他俩站在铁门两边，林骁阳把蛋糕交给门卫，门卫再转交给校内的段邯。
　　“你这样子有点儿惨，铁窗泪？”林骁阳假装没听见“惊喜”俩字，逗段邯说。
　　谁知道段邯压根儿不接招：“我知道你要过来，我妈一跟我说她来不了，我就知道多半是你来给我送东西。”
　　“为什么？”
　　“直觉。”段邯笑了，“而且就算你不愿意来，我也有办法逼你过来。”
　　林骁阳皱了皱眉，觉得这人坏心好多：“什么办法？”
　　“林小同学，这么快就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上啦？”段邯还是乐呵呵的，“我说了容后再议嘛——我回去上课了，今天谢谢你。”
　　“！”
　　靠，他怎么还记得！
　　林骁阳自己已经快忘了这事儿，还以为段邯也不记得了，这事突然被刨出来说事儿，林骁阳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涨红了一张脸，直到段邯跑没影儿了才发出一声迟到的感叹——
　　“草，什么人啊！！”
　　说好的忘了呢！
　　黑心！
　　他愤愤一跺脚，转身走了。
　　林骁阳气呼呼地走了，那边段邯把蛋糕放到学生会办公室里，再飞跑回教室，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
　　他故作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才刹住脚，扶着门框：“报告。”
　　老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他进来，没多问什么。段邯满面抱歉地走回位置上坐好，心里松了口气。
　　当个好学生可真好啊。
　　“段哥，你干啥去了？”同桌暗搓搓问他。
　　“拿生日蛋糕。”
　　段邯刚说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有新消息。
　　是林骁阳发过来的微信。
　　林骁阳：【容后再议？he——tui！】
　　林骁阳：【一命抵一命，我不议了。】
　　段邯没忍住又乐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又憨又可爱，憨大于可爱。
　　跟羊仔差不多一个路子的。
　　段邯：【好，没问题。】
　　段邯：【一路平安。】
　　林骁阳：【哼哼。】
　　“哥，你倒是记个笔记啊。”同桌见段邯一聊天就乐个不行，赶紧戳戳他提醒他抄板书。他们这位化学老师极其个性，板书五分钟抛，过时不候，绝对不候。
　　段邯这才放下手机，先把黑板上的笔记挑挑拣拣地抄完。
　　等他抄完这块再摸出手机来看时，刚好看见了林骁阳的最新回复。
　　林骁阳：【刚刚忘了说了。】
　　林骁阳：【生日快乐啊。】
　　段邯发现自己错了。
　　林骁阳这个人，明明是可爱大于憨。
　　

　　☆、第十五章

　　
　　吃蛋糕这种活动当然得等到晚餐时间进行，段邯下课后便和小组里的人带着蛋糕去了食堂，将两张餐桌拼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唱生日歌和许愿。
　　罗旭飞还从化学实验室偷了火柴出来给他点蜡烛。
　　段邯作为学生会主席，平时有不少国旗下讲话的机会，加上那张脸又是校服都盖不住的靓仔颜值和品学兼优的成绩，他在学校常年处于校草地位，深受同学欢迎。
　　初中部的学生已经回家了，食堂里冷清不少，一群高中生见状吹着口哨起哄，带着点儿友好的味道在。
　　段邯笑着做了个抱拳的手势谢了周围一群同学，呼地吹了蜡烛。
　　“哎，先许愿呀，你这么快吹了蜡烛怎么行。”一个小个儿女生在他旁边鼓着脸说，“罗旭飞，再把蜡烛点起来，必须得让他许愿。”
　　女生站得离段邯很近，后者微微皱了皱眉毛，往旁边蹭了一步，拉开距离。
　　“不用了。”段邯退开一步后才觉得放松，他笑道：“我的愿望就是大家大吉大利拿好成绩——别管虚的，来切蛋糕。”
　　罗旭飞也不乐意：“李娇，段邯才是寿星，他高兴不就行了吗。”
　　李娇撅起嘴：“我不就是想让他生日再热闹点吗，他自己不重视，我们这群朋友也不重视吗？”
　　她这话一出来，全场气氛都变得有些僵硬。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们不重视段邯生日了。
　　段邯没理她，径自绕过李娇走到罗旭飞身边，拿起塑料刀利落地将蛋糕一分为二。“快点儿选要吃哪儿，先到先得。”他取了个小纸盘出来，拍照留念后分了块水果最多的搁盘子里放到一旁。
　　寿星为大，段邯一开口，一群组员顿时反应过来，纷纷伸手去抢，却被罗旭飞夺得先机，端着盘子退到一旁。
　　也有没去抢水果的，抓紧时间选了自己想吃的部分，而后喜滋滋地坐到桌旁大快朵颐。
　　李娇故意要走了用巧克力酱写的段邯俩字，结果段邯在切的时候不小心一刀将俩字儿抹平了，留下一块黑糊糊的巧克力斑。
　　段邯不爱吃甜，只象征性吃了一点。
　　阿寒：【图片】
　　阿寒：【bling！快乐生日。】
　　他坐在旁边，把刚才照的蛋糕图片给羊仔发了过去。想了想又点开微信，找到了林骁阳的聊天框。
　　段邯：【要看看你送的蛋糕长什么样吗？】
　　林骁阳半天没吭声，羊仔却回复得很快。
　　羊仔：【！好漂亮的蛋糕！再来一遍生日快乐鸭么么啾！】
　　羊仔：［小羊撒花］
　　回复完阿寒的消息，林骁阳又慢慢吞吞刷了会儿对方的空间，确认没有什么他没看过的说说后，这才磨磨蹭蹭地点进和段邯的微信聊天框。
　　段邯：【要看看你送的蛋糕长什么样吗？】
　　要说人和人之间的印象真的很奇妙，也许真的是因为滤镜作祟，林骁阳一看阿寒的蛋糕就觉得漂亮，反之看见段邯那句话，怎么看怎么像在炫耀。
　　莫名其妙的欠。
　　长什么样管他关他什么事，反正肯定没有阿寒的好看就对了。
　　就算他俩生日在一天、段邯的蛋糕还是自己去提的，最好看的还得是阿寒的那份。
　　阿寒的蛋糕是最好看的蛋糕！
　　林骁阳：【才不要看！】
　　段邯：【我还以为你想见见它呢，毕竟你带着它走了那么久。】
　　林骁阳：【不好意思，我不想。】
　　林骁阳：【拜拜。】
　　说完这句他便退了微信，压根儿不给段某人眼神，转身投入阿寒的怀抱：【蛋糕！我也好想吃！】
　　段邯刚被林骁阳炸起来的毛搔到想笑，这会儿又被自家网恋小对象甜到，内心感受丰富多彩，十分的微妙。
　　羊仔还在絮絮叨叨地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段邯甚至觉得相比于对象，他更像羊仔的移动日记本。
　　羊仔：【我明天上午要去排练，下午还要补课，我可太难了。】
　　羊仔：【运气不好可能连午饭都没得吃。】
　　阿寒：【排练请个假？】
　　羊仔：【不行不行，时间紧迫，我还得去租戏服……今天的羊羊是疲倦的流泪小羊羊。】
　　他又说了些学校里社团的事儿。羊仔以前就说过他在学校的戏剧社撑场面。
　　似乎现在戏剧社还蛮火的？之前似乎林骁阳也说自己是戏剧社的。
　　段邯低着头思考，还没思出个一二三，一块奶油便空降到了他脑门上：“……”
　　罗旭飞站在三步开外哈哈大笑。
　　“孙子。”段邯站起来，手里捏上一把奶油：“你今天必死。”
　　“我怕死了。”
　　罗旭飞笑嘻嘻地回答，旁边几个组员更是跃跃欲试。战斗一触即发。
　　战斗的结果是十分惨烈的，学校目前摆在外面的洗手液不足以清理五六个学生，一群人脏兮兮地回了教室，后来脏兮兮地各回各家。
　　段邯头发丝里还粘糊着几团奶油，扯都扯不开。他手里拎着生日蛋糕的盒子，里面还剩下最后一块插着巧克力板的部分。
　　他拎着蛋糕盒子敲响了林骁阳家门。
　　段邯为了赶车，会提前一节晚自习下课，这会儿到家的时间刚好十点。林骁阳还没有睡，柯女士在洗澡，他听见敲门的声音便飞奔来开门，手里的小说都来不及放下。
　　“晚上好噢。”段邯招呼道。
　　林骁阳：“……”
　　林骁阳：“晚上好。”
　　他的表情看上去一点儿不像在和段邯问好。
　　“怎么这么凶啊小同学？我给你送蛋糕过来呢，还凶我。”段邯举了举手里的大纸盒，“送你当夜宵了，专程给你留的巧克力，不用谢谢我。”
　　“……谁要谢谢你啊。”林骁阳接过来，想了想，又说了一次：“生日快乐。”
　　“你说几回了？我还得快乐几趟是呗。”段邯乐呵呵地收下这份祝福，挥挥手：“明天见啊。”
　　“……”
　　林骁阳合上门，把蛋糕抱回了自己屋里。段邯很贴心，盒子里还有一把没拆封的塑料叉子供林骁阳享用美味。这家蛋糕店用的奶油挺好，甜而不腻，林骁阳吃了几口，越吃越上瘾。
　　就是可惜卖相差了点，果然和阿寒那个没法比。
　　而且段邯这玩意儿怎么搞的，开门的那一瞬间，林骁阳以为自己看到了哪哪儿逃难来的难民。
　　太狼狈了一点，跟这个蛋糕似的，被他两叉子下去给吃得坑坑洼洼。
　　林骁阳又吃了一口，突然想起来什么，赶紧赶在蛋糕变得更加凄惨前拍了两张照片。但这蛋糕已经毁容彻底到神佛不救的地步，林骁阳看了半天，还是没把这个丑陋到无以复加的玩意儿发给阿寒。
　　这么丑的蛋糕就不要去脏他家阿寒的眼睛啦，全部由小阳骑士消灭干净就好。
　　小阳骑士快乐地把蛋糕解决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天周六，林骁阳上午排练下午上课，时间安排得很紧张。所幸他们社团几个演员之间已经有了默契，把整出戏过了两遍，确保顺畅无碍后他便匆匆离开，坐车去少年宫奔赴课堂。
　　在少年宫门口下车时，林骁阳还买了仨烤红薯垫肚子。
　　他为了保险，一个小时的路程提前了两个小时走，到教室时整个教室都还没多少人。贺钧没来，段邯也还没到，位置空空荡荡。
　　上回老师已经说了位置固定，林骁阳戴了眼镜也不能到后排去和贺钧会面，此时老实地坐到了第一排，低头给阿寒发消息。
　　羊仔：【排练圆满结束，希望表演也能圆满结束［祈福］】
　　阿寒：【哪能单纯圆满，怎么也得是个球体吧。】
　　羊仔：【哈哈哈哈哈承你吉言。】
　　羊仔：【我给你看排练照片！】
　　他一次选了好几张满意的图过去，手机用的时间长了有点儿功能退化，卡了半天图片都还停留在相册界面。心急的林骁阳多摁了两下，一不小心，图是发出去了，却夹带了张惨不忍睹的蛋糕照。
　　林骁阳赶紧把蛋糕照片撤回了。
　　阿寒：【这是什么？】
　　羊仔：【排练照片鸭，虽然我没有出镜。我们下周表演，今天要累死了［小羊落泪］】
　　阿寒：【撸起袖子好好休息会儿。】
　　阿寒：【你撤回什么了？你出镜的照片？】
　　羊仔：【没啦，是朋友的生日蛋糕，反正我觉得卖相跟你的没法比。】
　　虽然他也没见过段邯的长什么样就是了。
　　羊仔：【我也想吃你的生日蛋糕，啊。】
　　阿寒：【揉一把。】
　　他俩又东扯西扯唠了几句，烤红薯都变温了，林骁阳才想起来，赶紧告别阿寒安心啃红薯。
　　这会儿教室里也陆陆续续来了些人，他们上次都见证了林骁阳生猛的战斗力，这会儿见到他都不是很敢过来搭话，半生不熟地打了个招呼便作罢。
　　没过多久，段邯也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骁阳的错觉，他老觉得段邯在看自己，眼神还奇奇怪怪的。奇怪小段走到他边上把书包放下，问：“蛋糕味道怎么样？”
　　“好吃啊。”林骁阳回答。
　　段邯的眼神陡然更奇怪了。
　　林骁阳给他盯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拧着眉毛在心里骂：干什么啊，神经病。
　　神经病段邯手速比较快，在羊仔发来照片时立马就点进去看了，而最后一张画风明显区别于其它图片的模糊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段邯点进去，是个残缺的蛋糕，奶油被刮掉了大半，露出黄色的内芯。
　　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但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却是搁在旁边的一块巧克力板，上面用白巧勾了几朵小花。
　　不是什么少见的款，但段邯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蛋糕上就是用的这个样式的巧克力板。
　　只有一块，他给了林骁阳。
　　段邯感到了一点疑惑。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世另我？
作者有话要说：　　段邯：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阳阳：有噢亲亲。

　　☆、第十六章

　　
　　周日林骁阳还是和段邯一块儿去的车站，这回他学聪明了，紧紧拽着段邯衣服下摆，比他和自己共存亡。
　　林骁阳力气大，段邯往前蹦了两下都没能甩开他的手，反而是自己差点摔了一跤。他哭笑不得，也不好再逗林骁阳了。
　　孩子都疯魔成这样了，再逗，逗出事儿了他怎么负责啊。
　　他俩在一块儿时运气一直不错，等到的419上面人不多，俩人刚好搞到双人座。林骁阳带了箱子，只能坐在外侧。
　　汽车晃晃悠悠开动，林骁阳阖上眼睛闭目养神。段邯没什么事做，便拿出手机想看看视频或玩儿玩儿游戏。
　　“哎，小林同学，玩儿游戏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招呼旁边打瞌睡的林骁阳：“咱俩开黑。”
　　“我还是算了。”林骁阳瞅了眼手机屏幕，瞬间脑仁一疼，胃部翻滚：“我晕车，特严重，说话还行，玩儿手机我得吐你一脸。”
　　“……”段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
　　在他印象里也有个特别晕车的人，羊仔和他说过无数次自己严重的晕车症，程度怕是和林骁阳不相上下。
　　段邯又想起来那块巧克力板，从来不晕车的他这会儿竟然有些头疼。
　　“那行，你继续睡觉吧。”段邯插上耳机，决定看视频：“睡得着吗？”
　　林骁阳很诚实：“睡不着啊。”
　　公交车晃得多厉害啊，跟要把乘客一个个扔下去似的，林骁阳每回要睡要睡了就会被公交车神龙摆尾的S形走位骚到，被迫清醒。
　　久而久之他就睡不着了。
　　“你可以靠在我肩膀上睡。”段邯眨巴眨巴眼睛，指指自个右肩：“来吗，我厚实的肩膀永远给你提供位置。”
　　林骁阳：“……你认真的？”
　　“当然了！”段邯笑了，声音像是咏叹调：“爸爸对你的爱万古长青，深沉似海，沉重如山——”
　　原本因为晕车想吐又睡不着，心情极其恶劣且暴躁的林骁阳爆发了。
　　段邯排比句还没排完，林骁阳的铁拳就落在了他肩膀上。段邯吃痛，骂了句脏，胳膊朝内拐，整个人侧着身子缩了起来。
　　“我靠，小林你他妈——”
　　林骁阳不理他，木着脸拿拳头把段邯好好问候了一把。要不是公交车位置窄不方便他发挥，他能骑到段邯身上去揍人。
　　段邯知道他打架凶，没想到凶成这样，有点儿笑不出来：“我错了，小林同志我撤回前言好吧——哎别打了，疼疼疼！”
　　林骁阳刚直接捣在他腰窝，段邯在位置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十分狼狈。
　　林骁阳哼哼唧唧地嘀咕了两声，爽了。
　　“我跟你说我忍你好久了。”林骁阳哼唧着，“你不要惹我，我好凶。”
　　段邯赶紧顺着毛撸：“是，你好凶，我错了对不起。”
　　林骁阳不说话了，安静地合上眼继续打瞌睡。段邯捂着刚被攻击得最惨烈的右臂，叹了两声，给羊仔发了条消息。
　　阿寒：【羊羊，我好惨啊。】
　　阿寒：【被哈士奇咬了。】
　　阿寒：【就是上次玩泥巴那只，他好凶。】
　　最后林骁阳还是没能睡着，段邯下车时得从他腿上跨过去，跨到一半时林骁阳猛然睁开眼睛，吓得段邯差点儿没站稳，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你这……”
　　段邯想埋汰他两句，又觉得被踹下车很不好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力气挺大，中考实心球满分吧？”
　　林骁阳觉得这男的是个神经病。
　　“你不打算下车吗？”他问，“后门要关了。”
　　段邯表情僵了一秒，而后以最快的速度窜下了车。林骁阳坐位置上，笑得好大声。
　　一中教师改卷速度感人，且富有加班精神，仅仅是一个周末过去，理综的成绩便新鲜出炉，和前段时间的物理竞赛成绩一起摆在了林骁阳眼前。
　　物理有多优秀，生物就有多菜狗。
　　林骁阳把理综成绩单倒扣在桌上不去看它，而是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竞赛成绩单上的优秀以及美好的成绩，悄悄拿出手机给段邯发了条消息。
　　林骁阳：【竞赛多少分？】
　　不是他想干什么，主要因为他比较熟的竞赛生除了段邯就是贺钧。贺钧那厮一拿到成绩通知表情就木了，估计是不太理想，那他能放心一问的就只有段邯了。
　　段妈妈和柯女士关系水涨船高，自然互相交流了不少对方儿子的情报，柯女士在饭桌上便感慨过段邯成绩特别好，还不偏科，科科都出色。
　　林骁阳就很想和他比一下。
　　干什么，不偏科很值得骄傲吗？
　　……值得。
　　段邯可能没在看手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回过来一个数字，不偏不倚，恰好比林骁阳高一分。
　　林骁阳：【……】
　　林骁阳：【走了，再见。】
　　段邯：【怎么了？没考好？】
　　段邯：【小林同学，你不会连复赛都没进吧？我还等着你跟我一块儿去省考呢。】
　　林骁阳：【滚啊！】
　　林骁阳：【我就比你低一分！】
　　林骁阳：【我看上去有那——么菜吗！？】
　　他要被段邯刺激死了。林骁阳胜负欲强，被刚好压了一分的事实已经很让他不爽了，段邯一句没考好更是火上添油，猛地点燃了林骁阳的斗志。
　　林骁阳：【复赛再比！】
　　林骁阳：【看看谁才是爸爸，呕。】
　　他原本还想挑个杀气腾腾一点儿的表情包给段邯甩过去震慑一下对方，结果他微信里存的全是软乎乎地跟家长讨要红包的卖萌小表情，挑来挑去没一个能用，憋屈得很。
　　段邯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林骁阳存心想看看段邯狗嘴里又往外吐什么假象牙，于是耐心地等着段邯输入完，没想到段邯这厮一输入就没个停，半晌还发不出来。
　　阳阳好烦躁。
　　“阳哥，蕾蕾找你。”
　　这边林骁阳还烦躁地等着段狗口吐象牙，那边儿班长便抱着一堆操行表进来喊他：“在办公室等你呢，快点儿过去。”
　　靠，蕾蕾出场还挺会卡点。
　　“好。”林骁阳咬着牙应了一声，把手机猛地扔进抽屉里，砸出哐当一声。他大概知道孙擂找自己要干什么，心里有个底，到了办公室后便直接往孙擂桌边走。
　　果不其然，孙擂又是为了他偏科到死的生物。孙擂对学生没有多高要求，也没培养状元生的野心，只希望班上每个学生都能平平安安地高中毕业——
　　但就林骁阳这个狗啃的生物成绩，他连合格考都过不了，谈何高考。
　　合格考就在这个学期，他不想看见得意门生高中毕业时生物那栏后面跟个“补考”啊。
　　孙擂语重心长地跟林骁阳讲了半天道理，原本就稀疏的头发又悠悠然落下两三根，昭显着主人的愁绪。
　　不管他说什么林骁阳都嗯嗯地答应，他也不是不知道他生物成绩差得有点儿过分，但偏科这事是他能做主的吗？
　　不是啊！
　　“算了，你回去吧。”孙擂讲了半天，口干舌燥，他知道林骁阳这小崽子的性格，一次性给他讲太多根本没用，还不如少量多次，分批洗脑。
　　他端起杯子喝水，林骁阳站起来把椅子归回原位后便迅速离开了班主任办公室，回到教室摸出手机，毫无改变之意。
　　他刚刚砸手机那一下有点猛，最上方的钢化膜裂开了条细小的口，没什么大影响。
　　林骁阳摸了摸裂口，打开微信。
　　段邯：【不是我不愿意和你比，我是怕你到时候哭出来，我没法儿哄啊。小林同学，叫我一声爹你也不亏的，苟富贵勿相忘，跟我搞好关系这种好事要趁早。】
　　段邯：【开玩笑的，比呗，我极坐标系一般，说不定你还真能赢。】
　　段邯：【怎么不说话了？】
　　段邯：【小林同学？】
　　段邯：【哎，虽然你打人的样子很乖，但是你怂的样子更让人身心愉悦［真诚］】
　　段邯：【真不回啦？】
　　我靠，这男的是真的没事儿做吗还是干什么，难道埋汰我能让他获得快感吗？？
　　林骁阳就不明白了：【这位兄弟，厚脸皮不是你把脸扔得到处都是的理由。】
　　林骁阳：【我只是被班主任喊走了，你想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
　　段邯：【犯事儿了？】
　　林骁阳：【……】
　　林骁阳：【生物考栽了，谢谢。】
　　段邯：【哦，不谢。】
　　林骁阳：“？？？”
　　在？顺杆爬很溜？
　　【逗你的。你妈跟我妈说过你生物不好。】段邯那边又回了一句，【没事儿，喊我哥我教你生物，我90+。】
　　林骁阳：【九十分了不起吗？】
　　段邯：【也没多了不起。】
　　段邯：【只是你的三倍罢了。】
　　林骁阳只恨自己无法穿屏而出，给段邯两拳。
　　他愤愤地拉黑了段邯，去找阿寒求安慰。
　　羊仔：【我要哭了，有个神经病老整我。】
　　阿寒：【？】
　　羊仔：【我不就是生物低了点吗……寒你说，生物偏科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吗？拿这事儿埋汰我是什么心理啊？】
　　羊仔：［羊羊大哭］
　　阿寒：【……】
　　段邯捏着手机，表情有点震惊，手有点抖。
　　巧克力板，戏剧社骨干，被嘲笑生物偏科。
　　一点撞一点，一环扣一环，这个巧合巧得有点过了头。
　　他现在有一个不是很成熟的、很危险的想法。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今天精神小段就给大家表演一个螺旋升天花式自爆回旋暴毙。
　　简直他妈的都市恐怖故事。
　　“段，你咋了，表情跟死了对象似的。”罗旭飞转过来就看见段邯一脸冰霜，给吓了一跳。
　　段邯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个冒了个头的猜测压回心底。
　　“没什么。”
　　他跟羊仔说了句“过会儿聊”，关上了手机。
　　“我觉得人生挺刺激的，处处充满惊喜，哈哈。”
　　罗旭飞：“？”
　　看不透，看不透。                        
作者有话要说：　　段邯：草，蛮恐怖的。

　　☆、第十七章

　　
　　生物再差日子也还在过，该逃不过的照旧逃不脱。屏蔽段邯后几天林骁阳舒服不少，除去阿寒最近态度有点奇怪以外事事顺心，该学习学习该排练排练。
　　他们社团这次准备不太充分，不到两个星期的筹备时间跟赶鸭子上架没什么区别。好在他们菜，其他社团更菜，菜鸡互啄之下，戏剧社成绩还挺好看。
　　指导老师给他们拍纪念照片时还感慨：“瞎猫碰上死耗子，你们这回捅了死耗子窝啊。”
　　一群小瞎猫哈哈地乐了。
　　林骁阳仗着这个星期要排练，便理直气壮地把手机放在了自己这儿，孙擂都知道。他拍完两张合照后又拿出手机把台上还未撤完的布景拍了两张，传到了空间。
　　贺钧第一个冒出来点赞评论，发了俩字儿“阳哥”，后头恶心巴拉地带了三颗红色爱心。
　　林骁阳回复了一把刀的表情。
　　他传完空间，又切回聊天界面给阿寒发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照片过去。他也不期望阿寒秒回他，发完便罢，将手机收了起来。
　　好像自从周天晚上开始阿寒的回复速度就直降到了最低，有时候隔上半天才会发过来一句，还带着点敷衍的感觉，让林骁阳莫名其妙。
　　算了，人各有事，人三次元里忙也没办法。
　　林骁阳如此宽慰自己几句，便把事情抛到脑后，和社员们一块儿闹着要指导老师请客吃饭。
　　老师没办法，只能当场点开手机外卖给他们喊了几百块的快餐，这才堵住一帮小崽子的嘴。
　　有吃在口，林骁阳也就没那么在意阿寒迟迟不回复的事情了。
　　他不知道，这不是段邯想不想回复的问题，而是段邯现在一点开聊天框，前几天的怀疑就不停往他眼前蹦，搞得他脑壳痛。
　　有些时候，特别是当人认真开始思考某件事的时候，以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便很轻易地跳了出来。
　　譬如晕车和物理补习班等羊仔曾在聊天时反复说过或偶然提起的细节，都在林骁阳身上有一定的体现。
　　但段邯最喜欢的羊仔的点，他目前还没有在林骁阳身上看到。
　　今天羊仔发了空间相册，把他存成特别关心的段邯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提醒消息，很快又收到了羊仔的私聊消息。
　　他给羊仔说说点了个赞，又挑拣着选了两张照片存了，但没有细看。
　　段邯想了想，还是没给羊仔回消息。他刚打出来的话僵硬得自己都看不下去。
　　他很喜欢羊仔，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儿。如果不是对这个性格活泼可可爱爱的男生抱有好感，段邯根本不会告诉罗旭飞羊仔的存在。
　　而林骁阳，段邯说到底和他关系也没有那么熟悉，为数不多的交集也几乎全是意外，要不是□□那事儿让他俩关系前进了一大步，估计他跟林骁阳现在见面都还得是剑拔弩张的。
　　他也同意林骁阳咋咋呼呼的样子很可爱，那也只是觉得有点可爱而已。
　　但好感归好感，可爱归可爱，段邯现在为止还没有和身边的人搞对象的想法，如果林骁阳和羊仔真有点关系或是同一个人，段邯能想到的只有分手。
　　他扶住额头，有点儿心累。
　　“段，段段？”
　　罗旭飞站在他旁边招呼了段邯两声，见他不回应，一巴掌糊在段邯肩上，愣是把他神游的魂儿扯了回来：“想什么呢？我喊你好几声了，你答应我一句啊。”
　　“没什么。怎么了？”段邯把手机搁到抽屉深处后站了起来。
　　罗旭飞：“下节咱们要去上实验课啊，你不走吗？”
　　段邯这才想起来下节晚自习给化学老师占领了，赶紧收拾出课本和笔记本，抓了两支水笔便和罗旭飞跑出了教室。
　　化学实验室要下两层楼，这会儿前几个上实验课的班正往回走，白十来号人挤在楼梯那块儿，跟下锅的饺子似的。
　　段邯跟罗旭飞没去上赶着煮饺子，在楼上吹着冷风唠着磕，等人少了些，人群松动了，这才慢悠悠抬步往下走。
　　“……所以你要不要去？我给你报个替补。”罗旭飞叽里呱啦一顿说，“没要你必须上场，你人气高，给我们撑个场子啊。”
　　“行行行。”段邯给他烦到了，“我去给你们站街行吧？天天说，你也不嫌累。”
　　他说的是最近举办的年级篮球赛，他们班上已经选好了球员，届时来看球的女生绝对不少，罗旭飞就想着靠段邯把姑娘们集中到自个班这边儿来。
　　罗旭飞满意了，咧嘴傻乐起来，抬手又想在段邯肩上来一下。要不是过路的学生眼瞎似的蹭着段邯胳膊撞了他一把，罗旭飞的铁掌早该落他身上了。
　　“我操，没长眼睛啊？”罗旭飞骂道。
　　那学生明显是存心撞过来的，段邯跟罗旭飞都不是傻逼，哪能看不出来这点昭然若揭的小九九。
　　男生也不吭声，抬起头冲段邯露出个带着恶意的笑容。
　　段邯眉毛一沉，慢慢抿住了嘴唇。
　　是李乔。
　　“就是不小心，”李乔笑道，“别跟我介意啊，拜拜。”
　　他招招手，也不管俩人搭不搭理他，哼着歌悠哉悠哉地走了。罗旭飞给他气着了，还想冲上去拉住他，被段邯拦下了。
　　“还要上课。”段邯的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被撞的不是他：“走了。”
　　他率先抬步下楼，罗旭飞给他的大度惊到了，半天才跟上来。
　　“我操，不是，他发这么个疯他图什么啊？”罗旭飞骂骂咧咧，“他妹妹不是还追你来着？搞笑？”
　　他不说还好，一提到李娇，段邯表情明显有了波动——充满了不耐与烦躁。段邯对李娇的态度一直是这样，唯恐避之不及，奈何当事人却感觉不出来，一个劲儿往他身上凑。
　　罗旭飞一敲自己的头：“哎呦，我忘了你那毛病了……嘶，我说你要实在不喜欢你就跟李娇说啊，兄妹俩都不是正常玩意儿，你不怕惹一身骚啊？”
　　段邯：“我说过。”
　　罗旭飞：“……”
　　“行，我懂了，那姑奶奶还缠着你是呗。”罗旭飞跟段邯一年多的交情，哪能不知道李娇的缠人劲儿，“实在不行你跟老师反映一下也行啊……忍成这样，你图什么？”
　　段邯脚步停顿了一秒，却没立即吭声。
　　直到走到了化学实验室门口，他才压着嗓子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图什么。”段邯笑了笑，“只是不这样会很麻烦，仅此而已。”
　　化学实验课只上四十分钟，剩下的时间照旧还得放学生们回去上晚自习。段邯下课时间早一些，回了教室拿着书包便准备离开。
　　夜班车上乘客很少，段邯在前排捡了个单人座，两条长腿曲起，抵着下巴。
　　他怀抱着书包将手机拿出来，在聊天软件上翻看许久，最后还是点开了羊仔的聊天框。
　　怀疑到底只是怀疑，单凭怀疑无端冷落人家，他也忒不是个东西。
　　阿寒：【看到了，拍照技术不错，一看就是专业的［大拇指］】
　　羊仔：【惹，我只是个卑微的小演员。】
　　阿寒：【你卑微吗？之前是哪个羊跟我说自己是学校台柱子的？太虚假了。】
　　阿寒：【最后怎么样？看你喜气洋洋的，结果不错吧？】
　　羊仔：【我跟你说，你羊出马一个顶俩。】
　　羊仔：【无敌棒，老师都被我折服了，我真的很强。】
　　羊仔：【快夸我！！】
　　阿寒：【我羊最棒。】
　　对面发了个小羊转圈圈的表情，段邯乐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半晌才回复。
　　阿寒：［亲亲小羊］
　　他几乎能想象到羊仔在台上大放光彩的样子，再套上林骁阳的脸，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俊俏少年郎。
　　【羊啊。】他问，【在台上感觉怎么样？】
　　羊仔秒回：【很棒啊。】
　　段邯手指动了动，还想追问几句，便见羊仔又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羊仔：【但是也就在台上棒，下台以后闷得慌。怎么说，我还是喜欢快快乐乐做自己，演别人真的很累。】
　　阿寒：【嗯？】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羊仔说，【就这么说吧，站在台上的不是我，是我的角色。谁会想要一直扮演别人？】
　　【站在台下的永远都只是我。】
　　羊仔：【我最想当的人永远都是我自己嘛。】
　　段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晌，迟迟没能落下去。他埋下头，将下半张脸埋进腿间，发出模糊不清的笑声。
　　阿寒：【对，你永远都只是你。】
　　阿寒：【羊长大了，是个小哲学家了。】
　　还变得更吸引他了。
　　段邯想起来自己那个奇怪的怀疑以及做出的决定，什么分手之类，赶紧晃晃头把这些想法甩到脑后。
　　分手？
　　算了吧，当他一时不清醒。
　　段邯收起手机，右手五指攀着车窗沿，皮肤映着窗外模糊斑斓的霓虹夜色。
　　一闪而过的灯牌像一只只明灭的眼睛，裹在黑暗的夜色里，像极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譬如昏暗的楼道间，回头看见的一张笑着的、扭曲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浊黄的声控灯下闪烁着明灭的光。
　　段邯五指骤然收紧，手背上跃出一条狰狞青筋。
　　谁会喜欢一直去扮演别人？
　　我最想当的人永远都是我自己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作话能说些什么，那我保持沉默⑧。

　　☆、第十八章

　　“段段？靠，又在发呆。”
　　罗旭飞三两步越过一堆外套跑到段邯旁边，将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一瓶。段邯接来喝了，边喝边问：“我就过来坐会儿不练习，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就在这儿坐着就行。”罗旭飞笑了，附在他耳边悄悄道：“哥，看看周围，多少美女姐姐是被你勾来的？你简直是咱们队的脸面。”
　　周围的确围了不少姑娘，叽叽喳喳地笑闹着看他们。罗旭飞发誓，其中至少三分之二是被帅哥段某逗来的迷妹。
　　……可我不是你们队的啊。
　　段邯张了张口，还是没主动出声讨打。
　　“我练习去啦。段你别发呆了，看看我的英姿不好吗？”罗旭飞笑道，拍了拍他肩膀。段邯敷衍地点点头，小罗同学便高高兴兴地跑回去了。
　　见他走远，段邯便又开始发呆。
　　昨晚他刚到家，他妈就告诉他自己周末又要出差，这回去的地方还有点儿远，前前后后得五六天。
　　段妈妈是外科医生，时常出去交流学习或参加研讨会，出差和加班都是家常便饭。他爸在隔壁市工作，年后才能转到本市。
　　“行，你走的时候把钥匙给我放外面报箱里就好。”段邯没当回事儿，卸了书包便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哎呀，那是以前咱们家没熟人住得近，现在还要什么钥匙啊。”段妈妈跟在他后面说，“我跟隔壁小柯说好了都，你到他们家住几天。小林平时住校呢，你睡他那儿就成。”
　　段邯正挤牙膏，手一哆嗦，一次浪费了半管。
　　“妈。”他转头，“您下回能不能跟我商量着来啊？”
　　睡林骁阳那儿？
　　那位拳头邦硬的小同学知道了不得把他捶进床头柜？
　　“我还不是不放心你周末天天在家点外卖！”段妈妈万分无奈，“就这样啊，我这不让你多交几个朋友吗，真是。”
　　“我也不缺朋友啊。”
　　“就你有理！”段妈妈说不过儿子，索性不再说了：“我看得出来，小林这孩子挺好，你那个姓罗的同学也是。多的我不说了，你过得开心就好……把手洗了，浪费。”
　　段邯没吭声，听着背后的拖鞋声渐渐变小，半天才答应了。他低头洗掉手上的牙膏糊糊，重新挤了一点。
　　从昨晚上开始，到今天下午，段邯满脑子都是去林骁阳家借住这件事，整个人恍恍惚惚，发呆频率极速升高。
　　……还好，他住读，他俩只用一块儿睡一晚上就成。
　　段邯如此宽慰自己。
　　“段邯，你在这里练球呀？”一道女声由远及近，段邯瞬间回神，在女孩儿凑到自己身边之前往旁边躲闪了两步。
　　李娇察觉到他的退避，脸上表情僵了一秒，复又变得热情：“怎么啦？你也要参加比赛吗？”
　　“嗯。”段邯忍着胃部的不适与狂跳的心脏回答。
　　“那我来给你们当拉拉队呀！我哥也要比赛，你们都要加油噢。”李娇笑着凑近段邯，佯装亲密：“之前你生日我还没来得及给你送礼物，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呀？”
　　我巴不得你不给我送。
　　段邯扯出个笑：“没什么必须送的必要。”他往罗旭飞那边看了眼，扔下一句“我先去练习了”便溜之大吉。
　　李娇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留在原地气哼哼地半天没动，好一会儿才生着闷气离开，去找她哥。
　　李乔就在附近场地练球，妹妹突然跑过来就是一脚，他没防备，直接摔了一把，在几个哥们儿面前出了丑。
　　“我操……李娇你干什么？”他赶紧爬起来，周围几个男生忍不住扭过头笑，路过的女生也笑起来。
　　“你是不是最近跟段邯闹矛盾啊？”李娇气道，“你不知道我在追他啊？你有什么毛病不能等我追到了再发吗？傻逼！”
　　她痛痛快快骂完就走，把李乔搁那儿一个人尴尬了半天，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气得直接将球往地上掼。
　　篮球猛地落地又弹起，发出“砰”一声巨响。
　　他妈的，又是段邯。
　　阴魂不散，什么破玩意儿。
　　……
　　自习课时间，林骁阳做会儿题看会儿手机，程序固定，一直叹气。旁边贺钧正跟秦晓珞传小纸条，酸牙的情话一串一串顺溜到飞起。
　　林骁阳看了眼贺钧，见他笔下生风的快乐样子，心里更愁了，忍不住又叹了一次。
　　他可真是太愁了。
　　这两天阿寒的态度可以说是越来越冷淡，冷到林骁阳就算不停告诉自己他是因为学生会工作比较忙，也无法抵消心里的那点别扭。
　　他甚至不知道阿寒奇怪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给鬼上身了吧？
　　他终于领悟到网恋的痛苦了，特别是他和阿寒这样对三次元高度保密、彼此不知根不知底的网恋。
　　“贺钧，跟我聊聊呗。”旁边的现充兄弟跟女朋友越快乐，林骁阳心里就越难受。他干脆放下笔，强行打断了贺钧和女朋友的恩爱举动。
　　“啊？”贺钧愣愣的，“好啊。阳哥你要聊什么？”
　　林骁阳：“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
　　贺钧：“嗯嗯我懂，无中生友是吗。”
　　林骁阳：“……安静，别说话。”
　　贺钧委委屈屈：“噢，好嘛。”
　　“就，我那个朋友吧，有个关系特别特别好的人，比哥们儿还亲点儿那种。”林骁阳继续说，“但是现在那个人莫名其妙就很冷淡了，我朋友很迷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既然能做到现充，想必很有一手，快给我朋友解惑。”
　　贺钧：“……”
　　哥，你直接说你谈恋爱了吧，我绝对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你说你这么毫无意义地拐十八个弯有什么意思吗？
　　“我懂了，就是跟对象闹矛盾了呗。”贺钧迅速做出总结，“咱先不说别的——阳哥你对象谁啊？漂亮吗？我认识不？你不厚道啊，怎么不跟我说？”
　　“你瞎说什么，谁谈恋爱了？”林骁阳慌里慌张，“我说了是朋友你没听见吗？我朋友的隐私我怎么能泄露给你！”
　　贺钧：“……”你开心就好。
　　“那我重长话短说，你朋友觉得对象冷落自己了，那你朋友还喜欢他对象吗？”
　　“肯定还是喜欢啊，不然问什么。”林骁阳道。
　　虽说他和阿寒在一起的过程带了点草率的意味，但前前后后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基本的感情该有的都有了，林骁阳也不好直接说分手。
　　“那就结了。”贺钧一拍手，“把事儿说开，屁事没有；要说不开，这关系也走不下去了。”
　　“……”
　　“行了，你继续跟珞珞聊天吧啊。”林骁阳捂住额头，挥挥手，让贺钧继续跟对象粘糊。
　　贺钧憨憨一笑，继续埋头憋土味情话了。
　　……
　　俗话说得好，祸不单行，坏事成双，这边儿林骁阳还没把被阿寒扰乱的思绪拆开理清楚呢，那边儿孙擂又找到班上来，叫林骁阳过去给他妈妈打个电话，说柯女士找他。
　　柯女士对林骁阳实行放养政策，平时一事三不管无事不登三宝殿，照林骁阳经验，这会儿打电话过来准没好事儿。
　　他拿孙擂电话拨给柯女士，等了半天，那边才悠悠然接通。
　　“喂？”林骁阳问，“妈，什么事？”
　　“儿子啊？”柯女士声音带着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和我吼啊。”
　　“啊？”
　　“段邯呀，这个周六到下个周四都得住咱们家，你房间那个床也够大，我给你俩收拾一下，挤一挤，成吗？”
　　“——什么？”
　　林骁阳音量挑高语调拔尖：“我怎么不知道？没人和我商量吗？”
　　“我现在不就是在和你商量吗！”柯女士压根儿不把儿子的震惊当回事，“哎呦，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啊？”
　　我哪里都不满意，谢谢。
　　林骁阳语气里带着绝望：“他必须得睡床吗？”
　　柯女士问：“你不高兴？”
　　“不是，我……我不习惯。”林骁阳半天才憋出个理由，“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啊，我会失眠。”
　　“那……”
　　“这样，我给他铺地铺好吧，铺四层，无敌厚，绝对暖和那种。”柯女士语气松动，林骁阳见似乎有戏，赶紧出言保证：“我发誓！”
　　“行吧。”柯女士点头了，“那周六委屈段邯睡地铺，等你上学去了再睡床。”
　　……
　　林骁阳其实根本不愿意他睡自己床来着。但如果现在直接跟柯女士这么说，只会显得他不懂事且幼稚。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散不出来，只能嗯嗯着答应了。柯女士见他点头，也没再废话什么，嘱咐两句好好吃饭便挂断了电话，剩林骁阳一人对着手机憋屈。
　　回教室后，林骁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在微信上找到段邯，愤怒地用表情包对他进行连番轰炸。
　　炸完他才发现，发出去的全是小红叹号。
　　林骁阳愣了半天，这才想起来一件被他遗忘的事情。
　　他似乎在前两天的时候，一个冲动，把段邯直接屏蔽了。
　　林骁阳愣了。
　　草。                        
作者有话要说：　　林骁阳：把爷整蒙了。

　　☆、第十九章

　　周六补习班下课后林骁阳和上周一样同段邯一块儿回去，下电梯时还下意识挥手跟段邯说再见，弄得后者满脸懵逼。
　　直到段邯跟他一块儿走到他家门口，立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等林骁阳开门进屋，林骁阳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儿——
　　操，段邯这周睡他屋。
　　林骁阳手一哆嗦，险些把钥匙拧断在钥匙孔里。
　　“怎么了？”段邯问，“拧不动？”
　　“没有！”
　　林骁阳回过神，话音刚落，手上一用劲儿，便转开了门把。他在玄关换好鞋，回头一瞧，段邯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骁阳：“你搁那儿摆姿势呢？”
　　“没啊，”段邯有点儿无辜，“你又不给我鞋穿。”
　　“……噢。”林骁阳家不常来客，每周上门打扫的阿姨都是拿鞋套将就。但这回段邯一来就是待几天，不太好继续将就着用鞋套。
　　不过柯女士貌似忘了这茬。林骁阳在鞋柜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是两只蓝色的小熊脑袋，明显和林骁阳脚上那双棕色小熊是一套。
　　“哇——” 段邯弯腰换鞋都还不忘抬头打趣，“暗示这么明显吗？我好害羞，你今晚不要趁我睡着占我便宜噢。”
　　林骁阳冷笑一声，拿起一个鞋套，面无表情地砸在段邯身上，扭头进屋了。
　　段邯想笑，奈何身在人家地盘上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只好堪堪忍住笑意后将鞋套捡起来放到旁边鞋柜上，也跟着进了屋。
　　柯女士正在看一部古早神剧，女主嘤嘤哭啼男配悠悠叹气，霸道男主背靠法拉利威武又帅气，三人组成等边三角形关系，十分牢固且稳定。
　　见两个男孩儿回来了，正沉迷于三角关系难以自拔的柯女士连忙按下暂停回到现实，将厨房里的水果端了出来。
　　“快坐，”她招呼段邯，“不知道小段爱吃什么，阿姨随便削了点，将就吃。”
　　她端来的果盘一半是苹果，另一半堆了三四种水果，显得很丰盛。段邯看了看，笑道：“阿姨削的都好，我不挑。”
　　“小段真懂事啊。”柯女士把果盘放下，语气欣慰。经过这段时间和段妈妈的友情发展，她很喜欢这个对方嘴里“成绩不错但其他也就那样”的年轻人。
　　哪里才也就那样，她看着特别乖啊。
　　——反正比林骁阳乖就对了。
　　林骁阳听了，发出质疑亲妈眼光的声音：“懂事个头。”
　　段邯：“……”
　　“哎你这孩子会不会说话，不会就赶紧把嘴闭上。”柯女士不轻不重地拍了林骁阳一巴掌，“你在这儿闲着干什么，快点去给客人铺.床啊，是你主动说要给小段铺地铺的，不能临时反悔。”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段邯适时附和。
　　林骁阳想起来自己当时为了不让段邯跟自己同床，似乎是主动提出了某些条件。他无话可说，只能老老实实回卧室去履行自己的诺言。
　　“这才像话嘛。”柯女士转向段邯，“小段你是休息一会儿吗？要不要看电视？”
　　段邯看了眼电视屏幕上静止的画面，霸总邪魅舔唇的模样实在有点辣眼。他端起了果盘。
　　“阿姨，我进去和林骁阳一块儿吧。”他笑笑，“您继续看就好，别因为我错过重要剧情。”
　　话毕，段邯在柯女士感动的目光中溜走了。
　　段邯端着水果进屋时林骁阳正踩着床去够上层的衣柜门，从里面拽出来几床厚实被褥，层层叠叠铺在地上，临时给段邯搭了个窝。
　　段邯绕过施工现场坐到书桌旁，将果盘放下。
　　“我太感动了，”他说，“没有想到小林同学竟然主动要为我铺床叠被。”
　　“滚啊，臭不要脸。”林骁阳在铺好的地铺上跳了两下，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坐到段邯旁边去吃水果。
　　段邯把唯一的椅子占了，他只能坐书桌。
　　柯女士准备的果盘里除了林骁阳最爱的苹果外便是橘子和葡萄之类，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段邯净捡着橘子吃，苹果一块没动。
　　林骁阳的手悬在苹果块上方蠢蠢欲动：“你不吃吗？”
　　“嗯？”
　　段邯看了他一眼：“你吃啊，吃不完喊我。”
　　不可能吃不完的。林骁阳深知他对苹果的热爱程度，哪怕再来一整盘他都吃得完。他吃苹果的速度很快，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动时像个小仓鼠。
　　“你要不留一点饭后再吃？”他的速度超乎了段邯的估计，饭点将至，段邯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你这样待会儿吃不下饭。”
　　“是你不了解力量。”林骁阳的话含含糊糊，“我绝对吃得下，我贼能吃。”
　　“行吧。”
　　段邯解决完最后一颗葡萄，不做声了。
　　事实证明只是林骁阳想多了，他吃了半盘苹果，晚饭时只能干瞪着满桌子菜，看柯女士和段邯吃饭，自己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玩。
　　他跟柯女士解释说自己水果吃多了，后者“噢”了一声便没多问，专心逮着段邯唠嗑，前前后后问东问西，几乎要把段邯调查彻底。
　　林骁阳不得不承认段邯这厮是真的擅长对付长辈，极富耐心不说，嘴巴又甜，加上一张端正的俊脸，让柯女士这样的中年女性不爱都不行。
　　他们二人相谈甚欢，段邯也没忘记这边的林骁阳，时不时将话题扯到林骁阳身上，三人气氛还算愉快。
　　饭后林骁阳自觉去洗碗，柯女士又和段邯在客厅唠了一会儿。等林骁阳从厨房出来，看见的便是他那被哄得心花怒放的母亲大人与侃侃而谈的段邯同学，混合电视里的台词声音，场面十分温馨融洽。
　　看到林骁阳过来，柯女士这才停下和段邯的交流，把遥控板递交到段邯手上，招呼他和林骁阳来看电视，她自个跑回房间和小姐妹电话唠嗑。
　　林骁阳和段邯其他地方不怎么合拍，但在电影审美上出奇一致。俩人选了部科幻大片，中间无论是讨论人设亦或探讨剧情都保持着和谐，脸都没红一回。
　　林骁阳觉得这可能是他和段邯认识这段时间以来最和平的时光。
　　只不过他原本想跟阿寒聊天来着，旁边坐了个段邯，搞得林骁阳跟自己对象说说话都不方便了。
　　唉。
　　林骁阳很惆怅，惆怅的他在这部片子播完后又和段邯点了另一部，惆怅地把惆怅抛之不顾。
　　第二天还要返校，二人也不敢睡得太晚，十二点稍过便去卫生间洗漱完毕预备上床。段邯钻进被窝前还逗林骁阳，问自己能不能去床上睡，保管不占位置。
　　林骁阳十分冷酷：“不行，滚。”
　　段邯从善如流，立马滚进了被窝。
　　林骁阳给段邯铺的地铺还算良心，褥子厚厚地铺了好几层，可他们这儿地处南方，冬天没有暖气加持，夜里地板的凉气完全不是褥子挡得住的。不到半个小时，寒意很快便钻透了被褥，爬满了段邯的皮肤。
　　他拿被子裹住自己，翻了个身，蜷成个团试图取暖。而躺在床上的林骁阳却暖和得很，毫无受冻的担心，很快进入了浅眠。
　　段邯捂了一会儿，觉得僵冷的腿稍微松和温暖了点儿，便抻直了身子，尝试入睡。
　　他失败了。
　　段邯脚尖勾着被子往下拉了点儿，堪堪将光.裸的脚盖住。柯女士和林骁阳似乎给他准备错了被子，连带底下的垫褥也是，都短了一截，让他半只脚露在外面空荡荡的悬着，差点没冻死他。
　　段邯原本想当个善良的人，但这份善良的心在反复多次无法入眠的境况与林骁阳安然恬适的呼吸声中被消磨殆尽，留下一个狠人段邯，浴困重生。
　　“小林同学。”
　　已然进入半眠状态的林骁阳在模糊梦境里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声召唤，几乎是立刻就给吓醒了，满背的冷汗：“操……你干什么？”
　　林骁阳声音很哑，带着初醒时分浓重的鼻音，意外地显乖。
　　段邯翻了个面，正对床的方向：“你睡了吗？”
　　“……不然呢。”林骁阳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音色喑哑：“怎么了啊？”
　　“问你个事儿。”段邯笑笑，“你身高多少？”
　　林骁阳：“啊？”
　　他无法相信这个人大半夜把自己吵醒竟然是为了问这个。
　　“176。”为了满足段邯这个弱智以求尽快脱身入睡，林骁阳压着翻涌的倦意与火气回答了段邯的问题。
　　“哦，我182。”
　　……哇，好高哦。
　　可是这他妈的关我可怜小林什么事呢？
　　谁想知道你多高啊，神经病。林骁阳转身面对着墙，小声嘟囔：“关我屁事。”
　　他声音不大，奈何屋里安静，段邯听力也还行，听了林骁阳的嘀咕，非但没变老实，反而变本加厉。
　　他一手拎着枕头，一手卷着被子，趁林骁阳二次入睡的时候爬上了小林的床。
　　床上和地板上感觉就是不一样，格外的温暖舒适，段邯舒舒服服地将被子拉在胸口，勉强遮住脚尖，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然后他就被林骁阳一脚踹了下去。
　　“我操。”
　　段邯一屁股落在地铺上，没摔多疼，倒是个冷清醒了。而床上的罪魁祸首正面朝着他，双目紧闭，睡颜安和。
　　“林骁阳，你到底睡着没有？”段邯咬牙，却半天没有听见回答，室内只有段邯和林骁阳各自的呼吸声。
　　前者稍显急促，后者平缓安稳，似乎已经睡熟。
　　段邯不信邪，第二次爬上床缩进自己的被子，试图睡觉。
　　他默数了一分钟，林骁阳还没有动手。段邯稍微放下了心，酝酿出了一点儿睡意。
　　而后林骁阳又是利落一脚，把他送下了床。
　　段邯：“……”
　　这人睡着了怎么还这么凶呢，一点也不乖。
　　他没有放弃，而是很快第三次上了床。这次段邯学聪明了，他钻进林骁阳的被子，小心地把林骁阳翻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两手将林骁阳的双手锁在林骁阳身前，呈现出锁手锁腿的高端姿势，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方法。
　　段邯终于能够放心地闭上眼，沉入甜蜜的梦乡。
　　直到几个小时后，段邯再次被林骁阳一脚踹到了地上。
　　这次他头还磕到了床头柜，又疼又困之间，段邯失去了再次挣扎的力气。
　　他缩在床褥上，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蜷缩成一团，凑合到了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倒计时。

　　☆、第二十章

　　
　　也许是平时上学憋狠了，俩崽子一个赛一个地能睡，老林又因为加了夜班起不来床没去晨跑，柯女士一个人孤零零地吃过早餐，家里三位男性还没有醒。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对付儿子和隔壁家的小伙子，再去对付更为擅长胡搅蛮缠的丈夫。
　　“阳阳，小段，”林骁阳晚上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柯女士轻松转开门把探进头：“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嗯？”
　　自以为生养林骁阳十六载，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柯女士头一回对儿子生出了迷惑的情绪。
　　她有点儿怀疑昨晚上自己和闺蜜聊得太过开心，以至于孩子们在卧室里打了一架自己都没能发现。
　　这不怪柯女士多想。
　　这会儿段邯正侧躺在地铺上，双目紧闭，缩得很紧，身子打着颤。而林骁阳侧躺在床上，面朝段邯方向，怀里搂着一卷明显不属于他的被子。
　　段邯的枕头则流落到了林骁阳脚下，沦落为一个惨惨的脚垫。
　　不管怎么看，都像林骁阳半夜暴起把段邯捶了一顿后夺走了后者的被子枕头，活脱脱一个魔头。
　　魔头林骁阳好无辜。
　　昨夜自己第二次被踹下床时，段邯就想过第二天大概率会感冒。而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在早餐桌旁，段邯用连续八个喷嚏宣告了这个事实——
　　他光荣感冒了。
　　从早起便一直被亲妈唠唠叨叨着说自己把段邯欺负了的林骁阳到这会儿都是懵的，直到柯女士满目担忧地问段邯身体怎么样，还扭头瞪他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事情有点不简单。
　　“你怎么会感冒呢？”他放下筷子，“我明明给你铺的够厚了啊。”
　　不，是我恬不知耻地爬床。
　　段邯沉默一会儿，回答：“可能是我半夜把被子给你送过去了吧。”
　　铺盖千里送，礼轻情意重。
　　“坏了，阳阳跟他爹都是皮糙肉厚的不常感冒，家里不知道还有没有药。”柯女士这会儿才想起来家里贫瘠的药物储备，张口便安排了林骁阳：“快，罪魁祸首下去买药。”
　　“啊？”林骁阳愣了。
　　“还啊呢？”柯女士不客气地在儿子脑门上敲了一记，“谁害人家感冒的谁负责，快点，小段一块儿去，把症状说清楚。”
　　段邯也愣了：“啊。”
　　摸着良心说话，他自己都不知道除了打喷嚏以外他有什么症状。
　　她三言两语把俩男孩儿双双弄出了门，段邯跟林骁阳在门口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一块儿上电梯下楼。
　　林骁阳身上一分钱现金都没有，手机上也不剩什么钱了，他盘算着待会儿下了电梯紧急找人借一些，回去再找柯女士报销。旁边段邯靠着电梯扶手站着，看上去是有那么点儿虚弱。
　　“段邯，问你个事儿。”林骁阳盘算完，这才开始思考段邯感冒的真正原因。他晚上睡相差他自己知道，但不至于梦游啊？
　　他睡相得差成什么样，才能把段邯身上的被子拽下来自己抱着睡了一晚上？
　　段邯：“你问。”言言整理
　　林骁阳：“你老实说，你感冒到底怎么回事？不准推锅给我，我不是半夜扒别人被子的那种人。”
　　“……行吧，不推锅。”段邯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自首，我昨晚爬你床了。”
　　林骁阳：“……然后呢？”
　　“然后你把我踢下去了。”
　　“这就完了？”
　　“不，我又爬了一次。”
　　要不是身在电梯里，段邯人已经没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先撩者贱，林骁阳还以为自己是犯罪嫌疑人，不料站在他旁边的“受害者”才藏得最深。
　　他想直接叫段邯自己付钱买药，话在舌头上滚了一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罢了，踢人下床夺人被枕的是他这事儿没法否认，这点钱就当捐钱搞慈善了，图个心里好受。
　　林骁阳憋屈的样子实在有点儿好笑，段邯本来想笑一声，临到头却打了个喷嚏，力道之大，差点儿让他头飞出去。
　　段邯：“……”哦豁，笑不出来。
　　他们住的这个小区基础设施配备完善，小区内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药房，距他们那栋楼有五分钟路程。
　　这个点走在路上的居民多数是出来锻炼或溜猫溜狗的，二人溜溜达达走到药房去，一路见过哈士奇对骂和柯基干架，视觉享受尤其丰富。
　　到了药房，那边林骁阳跟贺钧借的五十块也刚好到账。段邯大致和医师描述了自己的情况，药房老板头都没抬便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盒冲剂一盒药片放到了柜台上。
　　段邯拿起来看了看：“一天几次？”
　　“自己看说明书。”老板仍是眼都不抬，把支付码推到段邯跟前：“扫码给钱，记得给我看记录。”
　　“……”
　　还挺随性。
　　段邯抽抽嘴角，往旁边跨了一步，将林骁阳扯过来：“快，付钱。”
　　林骁阳：“……”
　　这态度，感情他就是个付钱的工具人是吗。
　　林骁阳只借了五十块，这两盒药就花掉了其中四十四。返程路上他想去多买瓶饮料，不料意图被段邯识破，林骁阳不得不额外给段邯也买了可乐。
　　“你不是说可乐杀精吗，那你还喝什么？”林骁阳还记得之前段邯故意呛他的事儿，忍不住也拿这话呛他。
　　段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了：“在精不在多嘛。”
　　林骁阳：“啊？”
　　他眨巴眨巴眼睛，待段邯的话慢悠悠在他脑回路上滚过一圈，他俩都快走到楼下了，林骁阳才猛然反应段邯在说什么。
　　“我靠，”林骁阳瞪大了眼，“我跟你开玩笑，结果你竟然搞颜色？”
　　段邯：“……”
　　段邯：“？”
　　段邯的病不算特别严重，下午俩人还是一块儿去上的学。林骁阳到校后第一件事就是还了贺钧钱。
　　贺钧问他：“阳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借钱啊？”
　　林骁阳：“买药。”
　　“啊？你生病了？看上去很健康啊……”
　　“给我隔壁邻居买药，昨晚上把他从床上踹下去了。”
　　林骁阳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说完便拿出手机啪嗒啪嗒给阿寒发消息。旁边的贺钧已经快要震惊到脱色了。
　　我操，这句话信息量未免太大了吧？？？
　　所以事情的重点应该是为什么阳哥邻居会出现在他床上啊？为什么阳哥看上去那么理所当然啊？
　　贺钧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差点儿没憋到窒息。
　　并不了解哥们儿内心活动的林骁阳还在发消息，不过不是给阿寒。阿寒还没有回复，他想了想，还是问候了一句段邯。
　　羊仔：【昨天邻居家的那个憨憨来我家住，住就住叭，半夜还来上我的床！！还好本羊毫不客气地把他踢下去了……呸，什么玩意儿。】
　　羊仔：【祝病魔早日战胜他，呕呕呕。】
　　林骁阳：【感冒好没？】
　　段邯刚到学校就被老孙派来的学生喊走去打印奖状，手机放在教室抽屉里，直到干完活儿回去了才有空翻翻聊天记录。
　　羊仔和林骁阳都给他发了消息，段邯不知道林骁阳什么时候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挪出来的，想着快点把这个小炸毛忽悠了，再去找他可爱的小对象。
　　段邯：【没好，哪儿好得那么快。小林同学，你高估我的身体素质了。】
　　林骁阳：【噢，那祝你早日康复叭。】
　　段邯：【谢谢。】
　　林骁阳：【不谢，这是爸爸应有的宠爱。】
　　段邯：【……】
　　小林同学怎么回事，一到学校就伶牙俐齿的。段邯笑了笑，回了个省略号后便切到了和羊仔的聊天框去找自己的小对象。
　　这简直是段邯做过最烂的决定。
　　他懵了。
　　用“震惊”两个字已经不能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了，硬要说来，起码是震惊他妈给震惊开门，震惊到家了。
　　更形象一点儿的话，那就是岩石融化，点鹿为马，空中开par，心电图似放烟花，震撼他妈他全家。
　　那些奇奇怪怪的巧合全部一股脑涌进他脑子里，如出一辙的巧克力板、晕车、物理补习，全部成为验证这个奇妙事实的有力论据。
　　他还以为是世另我，没想到一切的一切即是巧合又不是巧合，世上只有一个段邯，就像只有一个羊仔、一个林骁阳一样。
　　哦，林骁阳和羊仔是一个人。
　　段邯很慌，很方，也很迷茫。
　　千言万语聚在心头，缓缓汇成一句——
　　我操啊。
　　罗旭飞正好转过来找他借作业，正是如此，他才有幸观赏到了由段邯倾情演绎的“变脸”。
　　段邯的脸色由白转红又变白，一切不过是一分钟之内的事。
　　“段你咋了？”罗旭飞问，“又跟上回那样死了对象似的。”
　　“啊。”
　　段邯缓缓扣上手机：“我心死了。”
　　不是他敷衍罗旭飞，只是这时候段邯脑子里的思考系统全被羊仔发来的那一段话冻住了，僵硬到别说思考，连说话都难的地步。
　　“你怎么了啊？不会是你那个邻居对你干了啥吧？”段邯没跟罗旭飞提过林骁阳这个人，就连这回借宿都只是说住在一个和自己关系一般的同龄邻居家，罗旭飞自然第一反应是邻居对他动了手。
　　虽然也没什么毛病就是了。
　　段邯：“……我靠。”
　　他刚刚光顾着震惊和迷茫了，竟然忘了这件重点中的重点。
　　请问有什么比发现自己隔壁邻居家那个对自己一直很不爽的儿子是自己网恋对象更绝望的事情吗？
　　有。
　　比如，他今天回去还要睡那个儿子的床。                        
作者有话要说：　　靠，阳阳终于掉马了。
段：？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接下来的晚自习时间里段邯显得尤其心不在焉，在车站等车时甚至因为发呆错过了一辆。
　　他回到林骁阳家里，柯女士仍如昨日那样热情，硬是塞了个苹果给他吃。段邯一边吃，柯女士一边问他学习之类的事儿，边问边感慨：“林骁阳能跟你一样不偏科就好了。”
　　段邯也很感慨。
　　啊，这就是我网恋对象的妈妈。
　　“主要平时你们学校学习也忙，周末回家还要补物理，再给他安排家教补习我怕林骁阳也撑不住。”柯女士感叹了一番段邯科科平均的好成绩，说：“要是小段你愿意周末跟他一块儿做做作业，顺带帮他提提生物就好了。”
　　段邯想起来，似乎从前羊仔的确跟他抱怨过自己偏科到极点的成绩。段邯基本功扎实，帮忙讲讲知识点的话问题不大。
　　他也答应过羊仔要帮他讲题来着。段邯这会儿才发现，他答应过羊仔——或者说林骁阳不少的事儿。
　　“没问题啊，共同进步。”段邯一口答应下来，“以后他不会的我给他讲。”毕竟我俩也谈了这么久不是。
　　柯女士喜笑颜开：“哎，真是太麻烦你了。”
　　段邯笑笑：“这几天还是我麻烦阿姨呢。”
　　俩人又客气了一会儿，柯女士困意上来了，便最后关照了段邯两句，提醒他尽量不要熬夜，然后便兀自进了屋，休息去了。
　　柯女士给的苹果还没吃完，段邯默不作声地想着事儿啃完了，这才去拿了衣服洗漱，以最快速度清理完自己，躺到了床上。
　　啊，网恋对象的床。
　　段邯有些失眠。
　　昨天晚上一是累得很困得慌，二则是地铺睡得真不舒服，他才一心往床上钻。今儿能让他睡床了，他却又不自在起来。
　　也许是借住在别人家里的关系，又也许是这张床的主人还和自己有些恩怨纠葛。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实在难以入睡，便干脆拿出手机玩儿。这个时间点在线人数不多，段邯又没打游戏的状态，闲着闲着，他干脆翻起了和羊仔的聊天记录。
　　说老实话，在实锤了羊仔即林骁阳时，段邯心里除了震惊外，前段日子那种分手的想法也趁机复苏，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他和羊仔认识很久，初识时刚好是他状态最糟糕的那段日子。那会儿段邯刚刚遭遇一场流言蜚语的打击，被迫从邻市来到如今待的城市，仍未能从心理阴影中完全脱开的他在学校里过得很累，基础的人际交往都能给他增添心理压力。
　　也就是这个时候，段邯开始试图用虚拟世界转移注意力。网络交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在同城学生群里加上了羊仔，性格乐观阳光、行事潇洒自在的羊仔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而在后续相处里，羊仔偶尔撒个小娇，但永远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让段邯对他升起了更多的好感。他会草率地和对方确认网恋关系也并非为了游戏或是一时兴起，而是段邯真的对这个同龄男生怀有喜欢。
　　提出几条网恋规章时段邯并没有想太多，后来他也一度想回去抽死自己，事儿忒多。
　　况且但凡他跟林骁阳交换过照片，现在就不会出现这样尴尬的场面——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他和羊仔能以这样巧合意外的形式相遇。
　　太偶然也太巧合，段邯都怀疑这是不是老天爷对他们开的一个小玩笑。
　　段邯和羊仔的聊天记录大多是没有营养的闲谈。他翻得很快，二十分钟后便见了底。他的手指停留在数日前羊仔那句“做自己”旁，眼里泅出一点笑意。
　　过了几天再来看这句话，仍能在他心上荡开一个小小的波澜。
　　段邯又去看了微信上他和林骁阳的聊天记录，只叹造化弄人，俩人不知不觉间把联系方式都交换完了，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林骁阳和他的微信记录就没QQ上那么甜蜜了，不说火.药味儿十足，那也是通篇的唇枪舌剑。
　　从林骁阳误发消息开始，他俩的嘴仗战场便被无限拉长了。和QQ那边的日常温馨对比，这头简直是两只互啄的菜鸡。
　　段邯想起他之前和羊仔形容林骁阳，称呼他为“玩泥巴的哈士奇”，不禁失笑。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好像啊，怎么办。
　　又憨又乖，舍不得分。
　　也许是想到儿子和段邯的双重感受，柯女士趁他俩上学去的时候把林骁阳床上的用具换了一整套。段邯躺在干净簇新的被子里，鼻间满是洗衣粉的清香。
　　啊，床真舒服。
　　段邯翻了个身，除了腰那块儿似乎有个什么小凸起以外，简直哪里都好。
　　等等，小凸起？
　　段邯一骨碌爬起来，皮肤和冷空气亲密接触，瞬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其实刚刚就隐约注意到了这块不对劲，但没细究，但翻过身后这东西刚好硌他腰侧，难受得很。
　　段邯忍着冷掀开床单床褥，摸索了一会儿，摸出四五本藏在下面的小说。
　　他觉得硌腰的那块儿刚好是两本书摞一起了，将床褥顶起了一片。
　　段邯：“……”
　　段邯拉开台灯，和床上一堆十年前流行的古早玄幻修真小说面面相觑。
　　……哇，这复古的阅读审美。
　　段邯随便翻开了一本，也不知道林骁阳是什么年纪看的，扉页上用斗大的字把男主及几个主要角色的名字写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句话评语。
　　男主：惨。
　　男二号：特别惨，死得透透的，救都救不回来，呜呜呜，我好喜欢他，我不看了！
　　男三号：他太惨了！！！
　　……
　　段邯看了看，其他基本扉页上基本也是这个路数。
　　靠，林骁阳到底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绝世小傻子。
　　长夜漫漫，反正段邯也睡不着，他把书收拾起来放在枕头旁边，缩进被窝里拿出了手机。
　　段邯打开微信，给林骁阳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段邯：【小林同学，床底下藏的书能借我看一本吗？真的很硌人，下次建议藏枕头底下。】
　　段邯：【头垫高点聪明。】
　　他发完等了一会儿，林骁阳迟迟没有回复。不过消息倒是正常发出去了，说明对面好歹没狠到把他屏蔽。他又刷了会儿微博资讯，见林骁阳迟迟不回复，干脆找去了QQ，给羊仔又发了一条。
　　阿寒：【我今天太难了，先被几本书欺负，完事儿了还要被人无视，时运不济。［小羊落泪］】
　　他原本以为还要等上一会儿林骁阳才会回复，没想到不过是拉拉毯子的功夫，那边儿就回复了。
　　羊仔：【不哭不哭，没事啦。】
　　羊仔：【我在打游戏，你等等我噢，这局打完就来。】
　　阿寒：【好。】
　　段邯翻回微信一看，林骁阳仍是一个字儿都没回。
　　“……”
　　有够双标的，小林同学。
　　林骁阳说到做到，不到十分钟便在QQ上发了消息表示自己回来了，问他怎么回事。
　　阿寒：【躺下的时候被书顶到腰了，好痛。】
　　他这话根本是在胡说，隔着两层床褥一层床单，那几本书对他根本毫无威胁。奈何林骁阳不知道，以为多大事儿呢，语气紧张兮兮的。
　　羊仔：【我敲，没事儿吧？开灯看看青没青？】
　　羊仔：【你是憨憨吗，书随便往床上扔都不收拾。】
　　阿寒：【不是我放的。】
　　是你放的啊，憨憨。
　　羊仔：【……靠，那是哪个傻.逼，故意整你吗？？】
　　林骁阳明显很心疼阿寒，义愤填膺地问候了“罪魁祸首”好一阵，段邯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股脑说自己没什么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林骁阳这才消气，哼哼唧唧地跟他说，下次见到这人一定直接重拳出击，让他接受社会毒打。
　　阿寒：【嗯嗯好，一定打。】
　　发完这句，段邯把手机扔到旁边，埋在枕头里笑了半天。他无法控制地去想象林骁阳自己打自己的样子，只能说傻炸了。
　　段邯在图库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一张比较符合目前情况的熊猫头表情包。
　　黑白熊猫倨傲抬头，表情讽刺：
　　【别惹我，我疯起来自己都打。】
　　林骁阳以为阿寒的意思是朝那个罪魁祸首示威，还发消息打气：【对，就是要这么狠，打他！】
　　要不是现在住在别人家里，段邯早笑出声了。
　　等他笑够了再看手机，林骁阳刚好回复了他的微信消息。
　　三个字，很冷酷。
　　林骁阳：【不借，滚。】
　　段邯：“……？”
　　他转回和羊仔的聊天框，把刚刚还在为他义愤填膺的傻羊跟这位冷酷小阳对比了一下。
　　一个人？
　　不是，干什么啊，怎么态度变化这么大，太双标了。
　　逗人不易，段段叹气。
　　段邯：【哎，我感冒还没好完，太难受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就着凉了呢？】
　　林骁阳：【……】
　　林骁阳：【他妈的，借你还不行吗？？看完给我放好，谢谢您。】
　　林骁阳：［微笑］［菜刀］
　　段邯：【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啾咪。】
　　他最后一句啾咪刚发出去没两分钟，那边羊仔便鬼哭狼嚎地过来跟他吐槽，说有个男的故意恶心他。
　　这个羊仔委委屈屈楚楚可怜，和刚刚那个冷酷地叫段邯滚的林骁阳判若两人。
　　段邯沉默了一会儿。
　　他貌似，找到了一个新的玩法。
　　嘻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可能会换封面，不要因为封面变了就不认识我了鸭。……

　　☆、第二十二章

　　段邯可能疯了。
　　这是林骁阳这几天下来最直观的想法。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星期里段邯来骚扰他的次数直线上升，什么鸡毛蒜皮都能拿来说一说聊一聊，几次聊得林骁阳心情暴躁，又嘻嘻哈哈地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再换下一个。
　　“我觉得他肯定疯了，他妈的。”下课铃一打，英语老师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毫不留恋地离开。林骁阳猛地瘫在椅子上，转头跟贺钧说。
　　他手上还捏着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他与段邯的微信聊天框。
　　贺钧英语不行，上课犯困下课犯懒，趴桌上眯着眼打瞌睡续命，对林骁阳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往心上去：“哦哦。”
　　“真的，他前两天突然跑过来跟我讨论读书心得，你说这是不是疯逼行为？”林骁阳继续叨叨，“问题是他说的那本是我小学还是初中看的了，我操，他智商跟着审美一块儿复古了吗？”
　　贺钧：“嗯嗯。”
　　“要复古也别来找我啊，我不陪他文艺复兴——我靠，他为什么要跟我分享哪里的苹果比较甜？”
　　贺钧：“哇哇。”
　　林骁阳终于意识到了贺钧的敷衍。
　　“行吧，贺狗。”他无力地软着身子向地上滑，“你失去爸爸对你的爱了。”
　　这兄弟情，太令人失望了。
　　打瞌睡的贺钧这会儿才把英语老师种在他脑子里的瞌睡虫赶走，回过神来：“啊？”
　　他一把将林骁阳拉回来在椅子上坐好，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刚才林骁阳说了些什么，当即一声“我操”，缓缓提出他的猜测：“我操，你说的这个人，不会在追你吧。”
　　林骁阳：“？”
　　我看你是不太清醒，缺少社会小林的毒打。
　　“不是，阳哥，你听我分析——”贺钧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一拍桌子，正待开口给林骁阳列个一二三条呢，林骁阳一伸手便把他从椅子上掀了下去。
　　哐当一声响，贺钧说不出话了。
　　林骁阳：“谨言慎行，懂？”
　　贺钧：“懂，懂。”
　　他不过是提出他的意见而已，他小贺未免太卑微了。
　　可能这就是来自同桌的强权叭。贺钧眼泪汪汪：“阳哥，你这么对我，迟早会失去我这个同桌的。”
　　林骁阳趴在桌上，脸埋在校服袖子里，传出一声模模糊糊的嗤笑：“呵。”
　　失去就失去，反正贺钧只能是说说而已。
　　敢说那个狗东西在追他，贺钧是真的很勇噢。
　　林骁阳会这么暴躁，和远在三中的那位狗东西段邯脱不了干系。
　　从周一早上段邯主动的一声“早上好”开始，林骁阳每天要接收十来条来自段邯的微信消息。段邯这人深谙聊天之道，一个话题引不起林骁阳兴趣便立马换下一个，林骁阳不想回都不行。
　　他就不明白了，段邯从哪儿找这么多话说，偏偏里面还有不少戳准了林骁阳的点。
　　而且段邯还出他意料地心灵手巧。
　　段邯：【［图片］】
　　林骁阳：【？这是什么？】
　　段邯：【苹果兔子啊，我刚削的，是不是很好看？】
　　林骁阳：【？？？】
　　林骁阳：【你们上课这么闲？】
　　段邯：【不是，我下课削的。】
　　段邯：【你看像不像你？】
　　林骁阳：【……】
　　哪里像了！！
　　但那只苹果小兔子还真挺乖的，两只耳朵稳稳当当地支在圆滚滚的脑袋上，看起来比单纯的苹果可口太多。
　　林骁阳一个苹果爱好者差点儿就要被勾引了。
　　但也只是差点儿。
　　除去苹果小兔子，段邯还会跟他探讨他曾经看过的小说剧情。周天段邯找他借书时林骁阳故意赌气说不借，但他又不是什么特小气的人，别扭了一阵，也就借出去了。
　　然后段邯便动辄拍两张内容照片发过来，跟林骁阳进行讨论。书页并不干净，密密麻麻地写了不少注释，字迹稚嫩，一看就是林骁阳几年前的手笔。
　　说实话，这些书的确一度是他的心头宝贝，但之后他的爱好转变，就没怎么看过了。他是真的不记得剧情。
　　【你好傻噢。】段邯嫌弃他，【看过的都记不住。】
　　林骁阳年轻，那点儿蛰伏的斗志与中二气很轻易地就能被段邯激发出来。
　　【我记得！你给我说前情，我绝对记得！】
　　他气呼呼地给段邯发过去这么一句，原以为段邯会哈哈地开他玩笑，把这事儿揭过去，不料这次段邯竟然出奇地较真，愣是发了一段前倾提要过来，问林骁阳后面是什么。
　　林骁阳：【……】
　　靠，他怎么知道。
　　帅哥不需要记忆。
　　林骁阳故意扭转话题：【你这个前倾提要写得好差啊。】
　　段邯：【嗯？我百度抄的。】
　　林骁阳：【？？】
　　段邯：【这个书写得这么烂，我怎么可能记得前面说了什么。】
　　？
　　在？看看脸？
　　林骁阳：【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记性差啊？？你脑子里养金鱼吗？】
　　【那也比你好呀。】段邯发了个害羞的小表情，反唇相讥：【小林同学脑子里养不了金鱼，因为是真空的呢。】
　　“……”
　　林骁阳的脸带着脖子一块儿烧得通红，要不是舍不得，他铁定得把手机砸出去。旁边贺钧见他脸色不对，停下和女朋友的纸条聊天，问：“阳哥，你不舒服？”
　　“没有。”林骁阳把手机一关，扔进抽屉里，“我好得很。”
　　贺钧：“真的吗，但是你看上去好像要爆炸了。”
　　你正解了。
　　林骁阳没接话，拿了物理习题过来做，放下手机立地成佛。他很想拉黑段邯，又觉得这样跟向他示弱了似的，像在耍小脾气，便愣是憋着没这么做。
　　等段邯消停了，林骁阳才关掉微信，气鼓鼓地去和阿寒吐槽。他从前就和阿寒提起过段邯，这回更甚，除去没说过大名外基本把这人里里外外说了一遍。
　　羊仔：【气死了。】
　　羊仔：［小羊生气］
　　阿寒：【摸摸我羊，没事儿噢，别管他说的那些。】
　　阿寒：【但是我觉得，万一人家只是想跟你搞好关系呢？你也说过嘛，他现在住你家里，想和你保持友好很正常啊。】
　　羊仔：【虽然也能这么解释……】
　　羊仔：【但是他真的有这个必要吗，还是说气我很好玩儿？】
　　……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气你真挺好玩儿。
　　段邯如是想着，回复道：【可能是因为之前你俩关系不怎么样吧，人家只能用这种方法逗你跟他聊天了啊。】
　　羊仔：【真的吗，感觉阿寒你好懂的样子。】
　　阿寒：【都是根据你提供给我的信息瞎猜的啊，猜的不准不能怪我哦。】
　　羊仔：【不怪，啾咪。】
　　段邯回了个小羊亲亲的表情，随后将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到了一边。
　　逗林骁阳太有意思了，简直叫人上瘾。
　　这个星期来段邯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样做有危险，日后一旦翻车就是死路一条，却总是败在林骁阳面对两个马甲时截然不同的反差上，一边觉得可爱一边好笑地继续逗下去。
　　至于良心，早被段邯团成一卷塞进了废物箱里。
　　他这几天逮着林骁阳聊了不少东西，最多的就是他藏在床下的几本小说。段邯原以为林骁阳会因为这些近乎黑历史的东西恼羞成怒，没想到他根本不记得了，还是在自己的提醒下一点点回忆过来。
　　当然回忆的样子也又憨又可爱就是了。
　　段邯翻开昨天看的一本关于替身暗卫打脸逆袭的小说，一目十行地继续扫了下去。
　　这些书不太需要动脑，段邯也懒得动这份脑，看书如扫描，速度极快。
　　这本书应该是林骁阳当时最喜爱的一本。段邯翻了两页，上面用彩色水笔做的粗糙笔记比前面几本都要多，甚至用荧光笔进行了勾画。
　　虽然大红色水笔与亮绿色荧光笔的颜色碰撞真的很辣眼睛就是了。
　　这段勾画实在太多，有点儿费眼。段邯放慢了速度仔细看，这才从潦草的笔迹中艰难分辨出原本的文字。
　　他愣了愣。
　　也许那时的林骁阳并未脱出青春的中二时期，就连做下的批注也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恣意妄为与狂妄，对一句中二的台词指指点点，品味半天，最后用蓝色彩笔写了个偌大的“好”作为总结。
　　很不巧，段邯也觉得这句好。
　　他很快看完了剩下的内容，又折回去，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饭卡夹在里面，做了一个临时书签。
　　床离书桌有点距离，段邯选择把书放在了枕头旁边，而后闭上眼预备入眠。
　　在黑暗里，趴伏在床上，晃悠着双腿边看书边批注的小林骁阳迅速蹿到了段邯眼前。小林骁阳一手撑着脸，认认真真地在书页上写下自己年轻的评价。
　　很可爱，特别可爱。
　　可爱到段邯心里发痒，像是沉睡的鹿终于决定睁开一双大眼，活动活动筋骨，在他心上蹦跳一番了。
　　但段邯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睡姿不能算特别老实。当天半夜，他几个翻身和抬手便成功将那本书打到了床边，滑落下去，卡进了床缝间。
　　他的饭卡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而他特意拿饭卡标记的那一页也因为这一系列变动暴露在了空气与灰尘中。
　　书页上林骁阳留下的批注五颜六色，而其中最多彩的是一长段对白。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所谓的“伪装”与真实的二选一，而是你愿意在什么范围、什么场合、对哪些人、多大程度的进行自我暴露。这条线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适合阈值，不能一概而论。*所以抛开这些不谈，最重要的是自己看清自己，自己正视自己。
　　他喜欢这一段。
　　刚好，段邯也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段邯：看到这个小鹿了吗！！他在狂笑！！！（bushi）
他在狂跳！！！
撞得叮铃哐啷咙咚呛（×）

　　☆、第二十三章

　　“我要饿死了。”
　　林骁阳向后靠倒在椅背上，眼镜歪斜，整个人显得异常颓丧。
　　他现在很饿、非常饿。
　　这个星期的物理补习班不知为何提前了一个半小时行课，刚好卡掉了林骁阳回家吃饭的时间，让他不得不饿着肚子跟贺钧坐公交来了少年宫。
　　没法儿陪女朋友回家的贺钧整个人脸上大写的不高兴，而饿着肚子的林骁阳也是一脸的不高兴。两位不高兴同学默默无声了一路，不料等他们到了少年宫门口，又发现了更不高兴的事儿。
　　流年不利，往日都在少年宫门口卖烤红薯的小贩今天没来。
　　“古人诚不欺我。”贺钧脸色阴沉，“聪明的上帝在关掉门的同时绝对会记得顺路关上窗。”
　　“我不知道你说的哪门子上帝。”林骁阳上身向前倾，眼镜“啪嗒”落在桌上，“我只知道我要饿得见上帝了。”
　　他现在饿得可以吃掉一头牛。
　　生吞的那种。
　　“哎哟，怎么这就要见上帝了？”
　　贺钧那边儿还没答话，林骁阳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搁他身前响起：“小林同学，厌世了？要不要我安慰你？”
　　“……”
　　林骁阳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就是段邯。
　　“我懒得跟你说。”他嘀咕着把头转向一边，不是很想搭理这位骚扰了他整整一个星期的段同学。
　　“行了，是不是饿了？”段邯见林骁阳有点儿不太高兴，也就没再继续逗他，而是老老实实坐下后从包里拿出了两袋手撕面包递给林骁阳。
　　“听见今天上课时间提前就知道你肯定没空吃饭。”段邯说着，撕开了其中一袋：“送餐员小段为您服务。”
　　“我操，你是天使吧。”林骁阳这回精神了，对段邯一扫之前的糟糕态度，进入哥俩好状态：“谢谢谢谢，五星好评送给你。”
　　段邯笑他：“有奶就是娘，古人诚不欺我。”
　　林骁阳能屈能伸：“娘。”
　　段邯：“……”
　　大可不必屈成这样，真的。
　　段邯拿来的这个面包带了点奶味儿，刚好是林骁阳最喜欢的那一款。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嘴巴干不干了，有吃就行。
　　林骁阳迅速解决完一个，肚里好歹有了点儿东西垫着，感觉上要舒服许多。他转头刚想对段邯二次道谢，那边儿段邯见他吃完了，把手上那个撕开了包装的也递了过来。
　　林骁阳也是这会儿才发现段邯没吃，两个面包都是给他的。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更多的是不知原因的脸热。
　　“谢谢啊。”林骁阳接过来咬了一口，耳根有些泛红。这点红被黑色碎发很好地遮掩住，以至于段邯没有看见。
　　看见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林骁阳的语气变化骗不了人。段邯敢打赌，小同学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指不定有多感动呢。
　　毕竟羊仔就是这么一个人。
　　“感动了？”段邯忍不住逗他，“忘了跟你说，这本来是柯阿姨塞给我的，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被她儿子吃了。你说这算不算缘分？”
　　林骁阳：“……”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手上的面包它突然就不香了。
　　林骁阳想抽死几分钟前还在心里为段邯的好心感动的自己。但因为一时冲动就放下到手的食物明显是傻子行为，林骁阳选择忍耐，优先解决面包。
　　“待会儿回去我再拿两个补给你。”他说，“不和你抢。”
　　如果他不在腮帮子鼓鼓囊囊地时候说这话，段邯兴许还会觉得林骁阳太客气正经；无奈这会儿林骁阳鼓着两颊一边说话一边咀嚼的模样和正经实在挨不上边，比起客气，更多的是让人觉得可爱。
　　有一点乖。
　　“逗你的。”段邯笑了，“我妈叫我给你带来的，她说谢谢你们家照顾我。这下不用跟我客气了吧？怎么我说什么都信。”
　　因为没有水，林骁阳有点儿梗得慌，听完段邯的话，他梗得更厉害了。
　　直觉告诉林骁阳，段邯好心告诉他这些，后面肯定没什么好话。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你好傻啊。”段邯慢悠悠道，“傻点好，可爱，还活得愉快。”
　　虽然用的都是褒义词，但林骁阳觉得段邯这厮没说什么好话。而且，夸他可爱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配得到“帅”的评价吗？
　　太气了，段邯这玩意儿铁定是眼瞎。
　　眼瞎的段邯夸出了心里话后便老实了许多，拿出了资料书以及上周老师布置的作业，修改了两道题。
　　如果没有亲眼见过林骁阳涂得花里胡哨的小说以及熟练自然的撒娇，的确没什么人会把“可爱”俩字安在这个外表一看就阳光外向的帅小伙身上。
　　但段邯和林骁阳是普通关系吗，他可是林骁阳素未谋面的男朋友。
　　其实他刚才没说老实话。那两个面包的确是他妈妈塞给他的，但原意是和林骁阳分着当零食。
　　三中门口吃食多，段邯在后门解决了午餐才来上课，一来就听见林骁阳没精打采地喊饿。他想了想，就把他妈妈叫他回程时当零食的面包拿出来了。
　　把自己那份分给林骁阳时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等面包进了林骁阳的口，段邯才猛然想起，那是他的份儿。
　　但为时已晚，林骁阳都咬过了，他也不好找人家要回来。
　　东西没法儿要，那就只能逗逗吃面包的人了。
　　林骁阳的反应倒是没辜负他的满腔期待，十足十的傻和乖，合并成一个大可爱，完全值回票价。
　　段邯不会动辄随便乱夸别人，在他心里，可爱两个字配林骁阳刚刚好，又合适又妥帖，没什么不对。
　　而且长得还很耐看，性格也好，越看越帅，越逗越乖。
　　“你到底在写什么啊？”
　　林骁阳的声音终于把段邯扯回了现实。
　　“作业。”段邯回答。
　　“……你在逗我吗？”林骁阳不可置信地指向他刚刚写字的区域，“这是作业吗？你画了个什么丑不拉几的玩意儿？”
　　“啊？”
　　段邯茫然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并没有在写所谓的作业。他把旧答案涂掉后，在草稿本上画了一只……
　　羊？
　　从凌乱的笔触分辨，这似乎还是只埋头吃草的羊。
　　“……”段邯愣了愣，随即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道：“哦，画了个你。”
　　林骁阳：“？？”
　　林骁阳：“你找打的姿势真是多种多样。”
　　“小林同学，你物理作业做了吗？”段邯话锋一转，“老师说了，这周肯定检查。”
　　林骁阳哼笑一声，翻出练习册：“废话，我怎么可能——”
　　没做。
　　段邯看着一片空白的练习册，挑了挑眉。
　　他将自己更改完答案的练习册翻到第一页，暗示性极强地拍了拍。
　　林骁阳：“……”
　　靠，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　　段段：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你素未谋面的男朋友啊！
（仿佛之前想分手的不是他。）
期末要到了，这个星期会非常非常非常忙，所以只能一天更2000+或者隔天更4000，不知道读者老爷喜欢哪个（我太难了。
卡文卡到飞，这章估计后面要改。

　　☆、第二十四章

　　可恶就可恶吧，时间肯定不够他自己做了，不能因为可恶就不抄这份作业。
　　林骁阳说了句谢谢，把段邯的作业拿了过来。还有五分钟上课，教室里急急忙忙抄作业对答案的不少，段邯无所事事，拿了手机出来玩儿。
　　林骁阳手速快，五分钟足以他把三页答案抄完。只是字实在难以入眼，飘得快要飞起来，数字间隔远得要分家。
　　不过好在老师检查只看写没写，不看写得怎么样，对林骁阳龙飞凤舞的作业没发表过多的看法，将练习册放回他桌上后走去了后桌。
　　“行，没事儿了。”林骁阳确认自己过了关，立马瘫在了椅子上。段邯看他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觉得好笑，说：“小林同学对我没点什么表示吗？”
　　“什么？”
　　“太无情了吧，原来我只是你的工具人吗？”段邯闻言，佯装落泪：“看来我借出的作业在你心里一文不值，我真是太难了，呜。”
　　林骁阳给他呜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我说了谢谢的。”他说，“还不够吗？”
　　“不够，”段邯正色道，“太冷漠了，一点也不亲昵。我们好歹也是睡过的关系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骁阳再次为他的厚颜无耻而震撼。他脑内构思了一下，确认老师暂时不会注意到他们二人后，林骁阳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谢谢网友段邯投喂的物理作业一份，谢谢你噢么么啾……草。”
　　段邯：“……”
　　林骁阳：“他妈的，说顺口了。”
　　阳哥一出口，就知有没有。可盐可甜甜，惊天么么啾。
　　先不论么么啾的问题，段邯的物理作业的确救了林骁阳一命，这事儿没跑。这位物理老师，要么三不管要么管特严，这回查出来七八个没做完作业的，全被喊到了后排罚站。
　　林骁阳回头看，贺钧也在罚站队列里，苦着张脸，看上去郁闷至极。
　　躲过一劫的林骁阳长吁一口气，对段邯生出了一点儿感激。
　　真的就一点儿。
　　也许是因为一口气罚了七八个人神清气爽，老师这节课讲得眉飞色舞，底下的祖国花朵们为了跟上园丁的脚步，个个竖起了耳朵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板书和知识。
　　如果知识点是园丁浇灌的雨露，那么今天一堂课上下来，大半花啊草啊的都给淹死了。
　　“因为合格性考试快要到了，所以未来两个星期我们没有课。”临到下课时，老师说：“今天讲的大家好好消化两个星期，我们下个月见！”
　　“下个月。”段邯笑了，“无奖竞答，小林同学，你知道下个月是什么日子吗？”
　　林骁阳低头收拾书包，随口道：“明年。”
　　“错了。”段邯悠悠道，“下个月放寒假了啊。”
　　林骁阳猛地反应了过来。
　　学校这补习班，还带寒假额外补课的？？
　　下课铃准点打响，隔壁拉丁舞教室传来吵闹的人声，一群小姑娘有说有笑地出来，手上拎着低跟舞鞋。老师在铃声打响时便离开了，剩下一堆学生收东西走人。
　　贺钧站了一节课，本来人就饿，这会儿晃得跟喝醉了似的，两条腿几乎快撑不住他这个人。林骁阳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觉得好笑，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啊阳哥。”贺钧说着，等腿上酸麻劲儿过去才重新站直：“我可真是太难了。”
　　“没事儿，快滚吧你。”林骁阳笑道。旁边段邯刚拉好书包拉链，见状扬了扬眉毛，问林骁阳：“这位小兄弟是哪位，怎么有点儿眼熟？”
　　“你们见过。”林骁阳回答，“收好没？收好走人。”
　　段邯有点儿记不起来他和贺钧什么时候见过，但林骁阳不至于拿这种事儿蒙他，他便朝贺钧笑了笑，跟林骁阳一块儿走了。
　　贺钧在他俩背后立着，老觉得不太对。
　　刚刚那男的不就是阳哥一直逼逼叨叨的那个段邯吗。
　　是他错觉吗？刚这位段同学说话的时候，他怎么闻到了一股子酸味儿呢。
　　今天俩人运气照旧好，一到车站便坐上了车，还能找到俩位置。但这份好运气也就仅限于等车时才会有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这条路堵得不行，半个小时过去了才往前龟爬了一个站，慢到令人发指。
　　他俩坐车上聊天，这周段邯骚扰林骁阳次数颇多，俩人能说的平时就聊完了，这会儿林骁阳刚好问问段邯这周他抽什么风。
　　段邯把自己晚上睡觉时给林骁阳藏的小说硌到腰的事儿说了，林骁阳一点儿不客气，笑得可大声。
　　俩人就着这话题又侃了会儿大山，特别是林骁阳在小说上写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笔记，被段邯拎出来反复说。
　　这事儿算得上林骁阳黑历史，他臊得耳根子通红，只能不停重复“当时年纪小”，段邯原本还想再逗逗他，但很快他发现林骁阳的状态有些不对，便放弃了。
　　林骁阳中午没吃饭，空腹坐车还堵车，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他晕车晕得厉害，刚上车就开了车窗。中间有一段路程顺畅，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刮似的。
　　后头的乘客给风吹得嘶嘶吸气，林骁阳听见了，强忍着难受，把窗给关了。
　　段邯说：“你留条缝也好啊。”
　　林骁阳耸耸肩：“这不是吹着冷吗，算了算了。”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到车上别的人总归不太好，他晕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习惯就好。
　　“行吧。”段邯往自己腿上拍了拍，“手伸过来。”
　　林骁阳：“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反正不谋害您。”段邯说，“大庭广众之下我也不会知法犯法不是？”
　　“谁知道。”林骁阳嘟囔一句，他实在没能力忍着头昏恶心和段邯打嘴仗，老老实实地把手伸了过去。
　　段邯握着他腕子，将袖子捋上去了一点儿，拇指估计了大概的位置后试着往下压了压，随即不轻不重地按摩起来。他力道把握得还不错，至少林骁阳没觉得有哪儿不对。
　　可能是刚刚风太冷，把林骁阳脑袋里用于思考的神经给冻住了，他现在看段邯低着头给自己揉手腕的样子，竟然觉得这男的有点暖。
　　“跟你科普一下，这儿叫内关，以后晕车自己多揉揉，会舒服一点儿。”段邯说着，手松开了：“记着没？”
　　“噢。”林骁阳收回手，试着在刚刚段邯按的地方摁了摁。
　　那块皮肤还残余了一点儿另一人的体温，摸起来不像手腕上其他地方那么冷，暖呼呼的。
　　好像是舒服一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明天更三千（×）这章真的通篇谈恋爱，他们好甜我好累。
段：我真的麻油在酸。
快开始走暗恋+翻车了，都暗恋了搞对象还会远吗！不远！

　　☆、第二十五章

　　因为提前上课的缘故，所以即使路上遇到了交通堵塞，二人到家的时间也还是比前两周早了不少。
　　段妈妈已经完成了外市的工作，段邯跟林骁阳在电梯口打了招呼告别后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明天见啊，小同学。”段邯开门前还故意冲着林骁阳眨了眨眼睛，动作极其油腻。这个油腻的动作当然换不回林骁阳的好脸色，他翻了个白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头顶的声控灯被关门声惊醒，猛地亮起，段邯站原地耸了耸肩，开门进屋。
　　林骁阳的世界随着关上的门一同安静下来，屋里安安静静，没人。
　　柯女士和小姐妹约出去打牌还未回来，老林这时候应该还在工作岗位上为养家糊口奋斗，林骁阳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果断冲到零食篮前满足饱腹之欲。
　　零食篮挺满，大概这两天才被柯女士补充过。林骁阳拿了包薯片跟几根火腿肠，在电视上点了部电影边放边看。
　　他已经很久没享受过这样自由闲适的周六了。
　　不止是自由闲适，真要说起来，还有点儿无聊。
　　这部电影评分不高，剧情平淡，实属一般，也就是林骁阳今天没什么事儿做才会忍耐着往下看。他拿出手机，给阿寒发了条消息。
　　羊仔：【今天提前上课，我现在好无聊，没有事做……】
　　羊仔：［小羊落泪］
　　阿寒回得很快：【玩儿游戏或者看看书？】
　　【那开黑吗？】
　　林骁阳想了想，他这周没怎么上游戏，新赛季貌似已经开始了，他虽然对奖励的皮肤没什么兴趣，但打排位消遣一下还是不错。
　　匹配就算了，太水，越打越气。
　　阿寒：【对不住啊羊羊，我有点事儿，要不你先玩，我过半个钟头再来？】
　　【……啊，行叭。】林骁阳有些失望，【等你噢。】
　　阿寒回了句【好】。
　　游戏得等半个小时再玩，中间半个小时就成了无所事事的空窗期。林骁阳又耐着性子看了会儿电影，终于在男主第三次莫名其妙与女主角拥吻的部分放弃，转身进了卧室。
　　他想起来段邯这周一直骚扰他时说的那些小说，不禁对自己几年前的审美产生了好奇。反正这会儿闲着无聊，看看也行。
　　卧室被柯女士收拾过了，段邯用的那套被褥现在正躺在洗衣机里。那些床底发现的书被整整齐齐地摞在书桌上，封面花哨，十分辣眼。
　　……果然当时太年轻。
　　林骁阳差点儿不敢拿起那些封面花里胡哨风格无比中二的书籍。
　　过了几年不看，其中大部分书他已经完全没了记忆。但有一本讲替身的林骁阳还有点印象，记得当时他特喜欢那一本，甚至把里面主角的台词奉为人生哲理，挂在嘴边。
　　那就看那本吧。
　　他打定了主意，在桌上翻找起来。
　　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把这么多书藏在床垫子下面还不被柯女士发现的，林骁阳把桌上十来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他印象里那本替身文学。
　　他打通柯女士电话询问，那边柯女士正在回家路上，估计是因为牌运不济的缘故，语气不耐：“所有书都在书桌上，你自己找找。”
　　“我找了，真没有。”林骁阳说，“不会是你洗床单的时候裹在里面一块儿洗了吧？”
　　柯女士不乐意了：“你把你妈当傻的吗？一本书哎，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自己再找找，找不到等我回来再说。挂了啊。”
　　“哎不是，妈你等等——”
　　不等林骁阳说完，那边儿柯女士便潇洒地将电话挂断了。林骁阳听了半分钟忙音后才反应过来，委屈得不行。
　　这哪门子亲妈啊，好过分。
　　他又自己找了会儿，实在是找不出来，想了半天，想起来段邯这星期睡的他屋。书也是段邯提起的。
　　林骁阳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线索，拿了两个手撕面包揣上，哒哒哒跑去了段邯家。
　　门是段妈妈开的，她今天不值班，看见林骁阳，友好地招呼他进门。
　　“段邯在他自己屋里。”段妈妈说，“你直接去敲门找他就行啦。”
　　林骁阳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真懂礼貌。”段妈妈笑道，“是我该谢谢你们，这周多谢你们家照顾段邯啦。”
　　想起来段邯被自己三度踢下床而感冒的事迹，林骁阳真不好意思觍着脸说自己照顾了段邯。他用笑暂且掩盖了尴尬，抬腿往段邯房间那边走。
　　段邯房门没关，他似乎在跟谁说话，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出来，透着一股疲倦与烦躁。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从哪里要到的我联系方式。”隔着一扇门，段邯声音很模糊，“你这样让我们都很尴尬，关系也会僵化，所以说何必呢？”
　　他停顿了一会儿：“李娇，你别把一件简单的事复杂化，真的很没意思。”
　　段邯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林骁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说实话，他和段邯认识了有些日子，听他说话这么烦躁还是头一次。
　　他在生气？
　　林骁阳有些不确定。如果他现在心情状态不是很好，那么自己还来催着他还书不就是火上浇油了吗。
　　要不明天再来算了，自己也不是非看不可。
　　林骁阳如此想着，把兜里的手撕面包揣得更深了一点，便准备离开。
　　不料他刚转身，后面卧室的门就打开了。
　　段邯一手拿着手机，撑着门框，面露诧异。
　　“小林同学，你怎么来了？”他嘴上问着，顺手带上了卧室门。林骁阳不好意思说自己过来找他还书还顺带听了墙角，沉默半天，把面包拿出来拍在了段邯手上。
　　他力道不小，段邯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我说我是来给你还面包的你信吗？”林骁阳耳根红了些，“给我信。”
　　“好好好，我信。”段邯给他的样子整笑了，“我不都说了那是我妈谢谢你的了吗，你还还我干什么？”
　　林骁阳不知道该怎么瞎扯了。
　　“行吧，其实是你跟我说的有本书找不到了。”他挠了挠头发，颇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在不在你这儿，我挺喜欢那本的……不在就当我没说。”
　　“我这儿没有。”段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我带回来干什么？都已经看完了啊，我看得超快。”
　　“……”
　　听起来你还有点小骄傲。
　　“哎，别苦着脸了。”段邯瞧他一副失望的样子，叹了口气：“我陪你去找？说不定是我随手放到哪里了。”
　　这主意还行。林骁阳想了想，说：“行。”
　　于是他俩跟段妈妈打过招呼，而后一块儿去了林骁阳房间。
　　明明是去隔壁要书，到头带了个人回来，林骁阳现在还有点发懵，等段邯都趴地上看床底了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拉他：“床底我找过了，没有。”
　　“哦。”段邯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记得那天他看完时已经是深夜，晚上寒气重，他不想起来放书，似乎把书随手放在了枕边便没有动了。
　　第二天早起上学时他走得急，也没看枕头边上有没有东西。
　　段邯一边回忆一边掀起枕头看了看。
　　“床单这些我妈都收拾了，怎么会在枕头底下。”林骁阳忍不住说，“你怎么回事，一点儿不靠谱。”
　　“小林同学，我是你请来帮忙的，你还记得吗？”段邯回道，“看着你也不胖，怎么脸这么大呢？”
　　“……滚啊。”
　　“不滚。”段邯乐于看林骁阳炸毛，“先说好，如果我帮你找到了，你得请我喝奶茶。”
　　“你是小姑娘吗？？”
　　“请不请？”
　　“请还不行吗，请！”
　　不过闹归闹，段邯既然答应了帮人家找书，那也不能真这么不靠谱。况且，就算是为了奶茶，他也得给力不是。
　　既然床上没有，床底也看不见，那段邯能猜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段邯二话不说俯身贴上了林骁阳的床，手探进床与墙之间的缝隙里摸寻。
　　“我操。”
　　段邯速度是真快，等林骁阳看清他在做什么时，段邯已经趴在他的被子上了。
　　“你他妈做事都这么突然吗？？中场休息？”小林同学有点震惊，不过还没来得及惊多久，那头段邯便从床缝里摸出了什么东西。
　　赫然是那本失踪的书。
　　哎？
　　林骁阳这才明白段邯趴床上是去干嘛。他嘟哝了句“抱歉”，伸手试图去拿书，段邯却不随他愿，把书往身下一压，不动了。
　　“我说了我很靠谱，”段邯回头冲林骁阳一笑，“请我喝奶茶噢。”
　　“段妹妹，你先把书给我咱们再商量，懂？”林骁阳不确定段邯这玩意儿还会不会搞骚操作，书不到手绝不放心。
　　他拉着段邯衣服向上扯，想把段邯拉起来。而段邯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死死抓着床沿，指骨抵着墙面，不动如山。
　　他俩就这么为一本书和一杯奶茶较上了劲，一个死抓着床沿贴紧床面，一个扯着对方领子，一手还试图探进对方身子和床之间。
　　随着较量升级，林骁阳动作越来越大，而段邯也不是什么全然被动的角色，瞅准了机会，一把便拉着林骁阳衣服往下扯。
　　林骁阳为了使劲儿，原本站姿就不太稳，被段邯这么一拉一拽，脚下打滑，直愣愣地摔在了段邯背上。
　　两个人都是一阵疼。
　　“草。”林骁阳呲牙咧嘴，“起不来了。”
　　“操。”段邯好不到哪去，“我收回前言，你他妈真挺重的。”
　　俩人一个砸得胸口疼一个被砸得背疼，一时间谁也动不了，只能尴尬地维持动作等待自然舒缓。
　　林骁阳觉得，他可真是太难了。
　　“嗯？”
　　打牌归来的柯女士拉开儿子的房门。
　　她看见眼前的光景，为了外出专门描的细眉高高挑起，眼里透出一点诧异。
　　“小段也在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打架？”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预订。
小天使们平安夜快乐呀！！恰果果！

　　☆、第二十六章

　　打扰是不会打扰的，打扰到打架更是不可能的。但他俩姿势的确有点儿奇怪，就连段邯这么个舌头成精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林骁阳更是词穷，只能说是“意外”。
　　柯女士不觉得男孩儿之间打打闹闹有什么，只把他俩这状况归类为同龄人交流感情，没往心里去。
　　不过刚好段邯在这儿，她顺便把想要林骁阳和段邯一起学习的想法说了。之前她和段妈妈交流过，后者表示完全没有问题，只差告诉俩孩子。
　　林骁阳很震惊：“妈，你怎么又不提前跟我说啊？”
　　“跟你说干什么？反正你回家也要学习，还不如跟着别人看看，看看怎么人家就不偏科呢。”柯女士并不理解儿子的情绪。
　　林骁阳服了。
　　“我没带书。”他说。
　　“你——”
　　“没事的，我带了。”眼见柯女士要开始批评儿子对学习的不上心，段邯赶紧开口救了林骁阳一回。后者盯了他一眼，轻轻哼了声。
　　“哎，还是小段乖。”柯女士放心了，“那你们从今晚开始吗？还是明早？”
　　林骁阳怎么会让段邯和学习毁掉自己难得的快乐周六？
　　“明早。”
　　俩男孩儿异口同声道。
　　这个巧合巧得深得林骁阳心。柯女士对此没什么异议，叫林骁阳把段邯送回去后便回自己屋卸妆去了。
　　他们两家这距离，是个身高腿长的两步就能跨过去，哪里用得着送。林骁阳意思意思跟段邯一块儿走到门口，目送段邯回屋，也算仁至义尽。
　　那本小说被段邯放在书桌边上，林骁阳想了想，把它放进了书包。
　　段邯到家后先看了看时间，他跟羊仔约定的游戏时间早就过了，估计隔壁那个小傻子现在还没想起来这茬。
　　想不起来也好，就算想起来了，他现在也只能临时放他鸽子。
　　段邯摁了摁额角，觉得实在有点儿疲惫。
　　他今天接到了李娇的电话，小姑娘前两天又在他书包里塞了情书，被段邯再次拒绝后，娇生惯养的女孩儿明显是坐不住了，自作聪明地打了今天这通电话。
　　她的意思也很简单，她哥李乔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了段邯初中的一些事儿，正准备投到老师那里。如果段邯愿意跟她处对象，那李娇会去拦着李乔。
　　听到最后，段邯差点儿没笑出来。他靠着大敞的窗户呼出一口气，白色雾气散在昏暗的天色里：“李娇同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没有。”
　　电话那头的女孩儿声音都是娇纵的：“哎呀，你还是不懂我什么意思嘛？我都为了你去低声下气地找人问你电话了诶！说起来你连电话号码都不告诉我，真的很过分……”
　　“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是怎么界限的你我关系，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从哪里要来的我联系方式。”
　　段邯心底已经有了怒气。那些怒意像火，火舌舔舐包裹黑暗记忆的坚冰，逼他露出里面未愈的伤口：“你这样让我们都很尴尬，关系也会僵化，所以说何必呢？”
　　“你这样说得好像和我谈恋爱会要你命一样！”李娇不乐意了，“反正你不答应我就让我哥告诉老师了。拜托，我都和舍友说了你会答应我了，你这样不是打我脸吗？”
　　段邯被她理直气壮的语气气笑了。
　　“李娇，”他说，“你别把一件简单的事复杂化，真的很没意思。”
　　而且很可笑。
　　像那个自认为是勇敢追逐爱情的女生一样，可笑可怜而不自知。
　　“你和你的室友说了什么和我没有关系，明白了吗？”他说，“另外，如果李乔真的有这么无聊，那么好啊，我无所谓。”
　　他挂断了电话。
　　那会儿段邯心里憋着一股气，这点火气促使他做出了这样不理智的决定。他甚至忘了套几句话，大概了解一下李乔打听到了些什么。
　　不过又能打听到什么？
　　段邯笑了笑。难道几年过去，还能给挖出些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新谣言吗？
　　经由刚刚在林骁阳家里那么一通闹腾，段邯心底的怒火已经逐渐平息。林骁阳气呼呼的样子能最大程度地安抚他的心情。
　　他刚才挂了李娇的电话，但这位脸皮厚而不自知的女生并没有放弃的意思，给他的通讯录增加了十数个未接电话。
　　段邯按住她的电话号码，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通讯录瞬间干净了许多。段邯看了看，才发现刚才除了李娇以外，还有罗旭飞的来电。
　　“段，你现在还好不？”电话甫一接通，那边罗旭飞的大嗓门便传了过来：“我听说刚李娇来骚扰你了，没事儿吧？”
　　“暂时没大事。”
　　“哎，我听几个哥们儿说了，李乔那玩意儿想搞你，我也是吐了。”罗旭飞愤愤道，“也不知道他这么乐衷于给你扣处分是干啥，大概是有点脑瘫。”
　　“真没事儿啊，就李娇那边有点麻烦。”段邯语气轻松，“又是一个馋我身子的花季少女，我好罪过。”
　　“靠，你好不要脸。”
　　“我要是真不要脸就该答应了好吗？我很要脸的，既然不是单身，就不去祸害人家了。”
　　他很早就给罗旭飞说过自己有个网恋男友的事儿，罗旭飞也知道有这个存在。但网恋说到底也是虚拟的，不到奔现都不算靠谱，罗旭飞也以为段邯只是玩儿。
　　他问：“有喜欢的人啦？”
　　“有啊。”段邯伸手拉上窗，冷空气被阻拦在窗外，景色笼在模糊白雾中：“你不是知道吗，羊仔啊。”
　　他超喜欢他的。
　　其实这个事儿很简单，甚至于有些透明。他最开始便对羊仔有着“好感”这种情绪，直到后来他的现实身份出现，自己在无数次觉得可爱的同时怦然心动。
　　之前在他忍不住去逗弄林骁阳、试图看到更多他炸毛的样子时段邯就隐隐约约明白，这和他平时和兄弟们打闹完全不同。
　　同哥们儿间玩闹，他能感到愉快；而和林骁阳相处，他感到的是满足。
　　世上可爱的人多了去了，他不是因为林骁阳可爱所以喜欢林骁阳，而是因为这是林骁阳，所以他喜欢他，他好可爱。
　　面上是只好胜的小狗，其实是个柔软的小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晚了对不起！！
这章有、卡，接下来可能要搞搞事（害）不过小段终于搞明白了，接下来专心搞羊就行惹！
小天使们圣诞节快乐鸭。

　　☆、第二十七章

　　直到周天早上被柯女士掀开被子拎起来，林骁阳才知道“学习大于一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老林在柯女士的淫威下不得不屈服，委委屈屈地一个人换鞋晨跑。
　　而林骁阳则在吃完早饭后被柯女士一脚踢到了隔壁段家。
　　她倒是很有理由：“是你去请教别人，哪好意思还让小段来找你啊？自觉一点，懂不懂？”
　　不是，道理他都懂，问题是这个请教也不是他乐意的啊。林骁阳心里不服，但拗不过柯女士，只能夹着尾巴带着文具敲开了段邯家的门。
　　这回开门的是段邯，段同学明显刚刚起床，头发乱翘着不说，嘴里还咬着牙刷。他眉毛稍挑，用表情表达了对林骁阳这么勤奋的讶异。
　　“你先进来。”段邯艰难地用喉咙发声，声音模糊，得亏林骁阳耳力好才听清楚：“去我房间坐吧。”
　　他给林骁阳拿了双粉色拖鞋便赶紧跑卫生间去了，剩下门口孤零零的小林对着拖鞋瞪眼。
　　我操，这太少女了吧。
　　有这——么粉！！
　　林骁阳自认是个有骨气的人，就算他死，从这儿跳下去，他也不会接受这种粉嫩嫩。
　　所以等段邯洗漱完出来，看到的就是仍站在门口的林骁阳，倔强地与粉色拖鞋杠着。
　　段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真不是他有什么奇怪的恶趣味，纯粹是因为他家刚搬来，一没客人上门二没家政服务，委实不需要拖鞋。他又不能给林骁阳穿他爸的，只能找了双打折季买的存货。
　　这一点和林骁阳家还挺像的。
　　“……你这么抗拒粉色啊。”段邯无法，干脆脱了自己的和林骁阳换。他那双是中规中矩的黑色，林骁阳这回没了意见，趿拉着鞋哒哒哒地进了屋。
　　当然，除了这点小小的插曲外，这个上午他们过得还算是愉快以及有所收获。
　　段邯这人嘴巴能说，且不仅仅是日常唠嗑时能说，讲题时也能把一道题抽丝剥茧捋清楚给林骁阳讲，上至套路下至基础，就没他说不到的。
　　“我靠，牛逼，我上哪儿学的啊都。”林骁阳羡慕道，“我们老师怎么不讲这些。”
　　“很多方法是初中教的，我沿用了。”
　　“草，我们初中也不教啊。”
　　“正常。”段邯将草稿本翻过一页，“我之前在隔壁市读初中，那儿中考压力大，考得难，经常超纲。老师有时候就会讲些技巧类的东西，我们统称为小聪明。”
　　靠啊，这哪里是小聪明，这明明就是人生的智慧。
　　技巧苦手林骁阳慕了。
　　至于段邯明明在隔壁市读初中，为什么高中要考到本市来，林骁阳不会过度好奇，也懒得主动去问。
　　除非段邯愿意主动告诉他，不然他为什么要去当一个讨嫌的角色？
　　由于段妈妈凌晨时分被医院通知有急诊，很早便出了门，所以午饭段邯又是在林骁阳家蹭的饭。
　　柯女士和老林也不在家，一个是约了人一个是有工作，也只剩下了林骁阳一人。不过柯女士临走前还记得不能把儿子饿死，大清早就炒了两个菜搁冰箱里，叫他俩自己热着吃。
　　林骁阳做饭不行，热饭倒是一把好手，段邯坐餐桌那儿看他端着盘子上窜下跳，脚上还是那双小熊拖鞋。
　　“用个微波炉怎么还用兴奋了？”他撑着下巴问，“真有活力。”
　　“不关你的事好吧。”
　　林骁阳懒得和他拌嘴，手上利落地把碗盘筷子端上桌，坐下开饭。他俩这顿吃得还算和平，前期基本达到了食不言。
　　林骁阳低头扒饭，脑子里面却时不时想着些有的没的。譬如段邯妈妈似乎是在医院工作，所以作息时间挺不稳定的样子；再比如段邯爸爸似乎从没露过面。
　　再加上现在得知段邯是从隔壁市过来的，也许是中二期间残余的中二因子作祟，林骁阳忍不住盯着段邯看了好一会儿，越发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有故事的段邯受不住他热情的凝视，放下筷子：“小林同学，我们打个商量，过会儿吃完饭再看我好不好？”
　　“啊、啊？”林骁阳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憨，他赶紧低下头咽了两口白饭，故作淡然：“我没在看你啊。”
　　段邯笑了：“那你在看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好吗！
　　“反正没在盯你。”林骁阳脱口道，“我在看冰箱贴！”
　　“……行。”段邯收敛了表情，“你开心就好，我信你，真的。”
　　这话说得未免也太敷衍了一点。
　　林骁阳撇撇嘴，安心进餐。
　　段邯在来蹭饭时就带上了书包，想在林骁阳这儿一直苟到返校的目的十分明显。林骁阳没太大意见，和上次一样有商有量地找了部电影放着，预备看完就走人。
　　期间林骁阳拿了两个苹果和段邯一人一个，他对于吃没什么讲究，在水下洗了几次后便直接带着皮啃。段邯比他精致许多，问了水果刀在那儿，而后开始了工作。
　　林骁阳原本还在看电影，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看段邯了。
　　段邯之前就在微信上和林骁阳说过自己会做苹果小兔子，但林骁阳只看见了完成图没见过过程。这会儿段邯坐他旁边现场雕刻，林骁阳便忍不住想要偷师。
　　他这么聪明一人，说不定看完就会了！林小同学自信满满。
　　但是并没有。
　　直到段邯拿刀尖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刻出一张小小的三瓣嘴，林骁阳也没弄明白到底要怎么削。
　　他总不能再拿一个苹果来逼着段邯教他削兔子吧。
　　林骁阳放弃了，又缩回原位上啃带皮苹果。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的苹果它突然就不香了，让人难过。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咬到了果核。
　　垃圾桶就在附近，林骁阳虚眼瞄准，精准投篮。苹果核稳稳当当地飞进垃圾桶，响起“咚”的一声。
　　“牛逼。”
　　旁边段邯很捧场地开始鼓掌。林骁阳比了个“耶”，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高超地隔空投篮技术吹嘘几句，手上便被塞进了一个东西，叫他想吹也没法开口了。
　　段邯把苹果兔子放在他掌心，扯了张抽纸擦干净刀上果汁。
　　“你不吃啊？”林骁阳问他。
　　“不啊。”段邯一脸理所当然，“我给你削的。”
　　哎？
　　林骁阳捧着小兔子，有点儿懵。
　　小兔子好像突然就发起热来，让他有点拿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带着晚更的文来了。
段邯开始了，他开始对羊羊下手了！！

　　☆、第二十八章

　　其实削成兔子模样的苹果说到底还是苹果，味道并不比普通苹果好到哪去。但也许是因为颜值给它加了分，这个苹果几乎成了林骁阳吃过最甜的一个。
　　电影看完后俩人便收拾了东西返校，其中主要是林骁阳现场收箱子耗时比较多。他俩慢慢悠悠晃到车站坐车，中途林骁阳还记着昨天找书的事，给段邯买了杯奶茶。
　　他故意和店员说了要重糖，又“好心”给段邯加了柠檬片，在店员震惊的眼神里端给了段邯。
　　段邯差点儿没被他毒死。
　　平时都是被段邯逗这玩儿，这回终于见着段邯吃瘪，林骁阳心情霎时晴空万里。这份好心情一路随着他到了学校，用贺钧的话来说，就是“满面红光”。
　　林骁阳自忖自己不至于整了一回段邯连气色都好了，遂只当贺钧在放屁，不予理睬。
　　“靠，阳哥为什么不信我。”不被相信的贺钧十分受伤，凑到女朋友旁边假哭：“珞珞你看嘛，阳哥是不是一看就有好事。”
　　“是是是。”秦晓珞哄他，“乖哦，不哭。”
　　“……”
　　铁骨硬汉贺钧感觉受到了女朋友的冒犯。
　　打发掉贺钧，林骁阳坐下来摸手机预备玩会儿游戏。他本来想找找阿寒，结果点进去了聊天窗口才发现他昨天就邀请过阿寒一块儿，说好等半个小时，结果最后谁也没回复谁。
　　林骁阳皱皱眉，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有点儿不快。
　　他没有回复是他的问题，但阿寒忙完半个小时都不能来给他说一声吗？
　　虽说以前阿寒也出现过因为太忙而一直没法回复的情况，林骁阳也理解，从来没因为这事儿和他红过脸。毕竟他俩都是男生，没必要和中学小女生一样黏黏糊糊脆弱敏感，心宽一点对彼此都好。
　　但现在这样，林骁阳觉得自己没法儿再心宽了。
　　林骁阳烦躁地在好友列表里兜了一圈，结果半天找不着一个可以当树洞的。
　　社团同学肯定不行，他们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网恋；玩儿游戏的队友也不行，不熟；至于罗旭飞这个弟弟就更不行了，这玩意儿嘴大得很，指不定明天他妈就知道了。
　　思考半天无果，林骁阳果断转战微信，点进段邯的聊天窗口，发了一个伤心的小表情。
　　段邯：【？】
　　段邯：【怎么了啊小林同学？】
　　林骁阳发现他来找段邯就他妈是个错误。
　　他现在更不高兴了。
　　段邯这种狗东西都能秒回！为什么阿寒不行！为什么！
　　林骁阳好生气。
　　“阳哥！”
　　那边刚被赶走的贺钧再次复活，从女友身边蹭回哥们儿身旁，手里的手机直往林骁阳眼前怼：“你看看，看看！”
　　“操。”
　　他手劲儿大，刚那一怼差点把手机拍林骁阳脸上。林骁阳向后一仰身子躲过去，压着脾气看了看屏幕上现实的空间说说。
　　发布人是一中万能墙，一个表白贴，表白对象是他。
　　林骁阳长得帅有能耐，身高腿长成绩优良，在一中女生堆里人气一直不低，万能墙上给他的表白贴加起来破三位数，不过他一直没有搭理。
　　他不知道就一个表白贴有什么好值得贺钧大惊小怪的。
　　见他神色有些不耐烦，贺钧一边奇怪怎么阳哥的心情跟过山车似的，一边给他说重点：“你看看表白人是谁再说话，真的，你好好看。”
　　“不是匿名吗？”林骁阳熟悉这些套路，但还是往下面看了一眼。
　　他震惊了。
　　表白人：一个可爱的高一学弟。
　　他可算知道贺钧激动的点在哪儿了。
　　“牛逼啊我阳哥，男女通杀，”贺钧乐呵呵道，“真的，学弟太有勇气了，我都佩服他，你要不认识认识人家呗，反正你没对象。”
　　林骁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贺钧又紧张兮兮地打断他：“你别恐同吧。”
　　“……”
　　“我不恐同……”林骁阳有些无语，他现在心里还别扭着呢，又被贺钧一句没对象给戳中了逆鳞，当即反驳：“滚你的，我有对象。”
　　他没控制音量，惊天动地一声吼把半个教室都给吼懵了，集体往他这边看。就连踩椅子上贴操行记录的班长都没动作了，转头看过来，眼里闪着八卦与好奇的光。
　　“我操。”
　　不知道是谁轻轻发出震惊的声音。随后教室里猛然炸了锅，一群男生吹着口哨鼓着掌的起哄，生怕场面不够大。
　　班上和林骁阳关系不错的女生也笑嘻嘻地打趣他：“谁啊阳阳，让姐姐们帮你看看？”
　　而贺钧显然是最震惊的。
　　他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这才扑到林骁阳身上，整个人都委屈了：“阳哥！你谈恋爱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告诉我！”
　　“不是，草，你听我解释。”林骁阳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闹成这样，赶紧压低了声音：“我他妈网恋！”
　　“网恋怎么了，网恋也是恋爱啊。”贺钧还是觉得委屈，“网恋就是你对我还要隐瞒的借口吗？”
　　林骁阳觉得，贺钧这么一说，说得他仿佛是个欺骗感情的渣男。
　　“这不是还没见过面吗……就只是网恋。”林骁阳有点儿不知道怎么措辞，“反正不是想瞒着你。”
　　“那总要见面的啊。”贺钧说，“你们不可能一辈子网恋吧？你都没想过面基吗？完了，阳哥，我好怕你被骗啊。”
　　林骁阳当然想过面基。
　　但他和阿寒从一开始就说好了不会涉及现实生活——这一点林骁阳原本觉得挺好，到后来越来越后悔答应了这个条件，到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不面基，不涉及彼此现实生活，平时聊天也只聊琐碎小事和游戏，这就叫网恋吗？
　　林骁阳不敢苟同。
　　他现在想想，他对阿寒的了解甚至不如他对段邯的了解多。
　　他连阿寒在哪个学校都不知道。
　　小林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手机在手上拿了太久没有操作，屏幕早已悄然暗了下去。他摁了摁电源开关，在输入框打下一行字发给阿寒。
　　羊仔：【阿寒在吗？我们聊点事儿。】
　　阿寒还是没回复。
　　……
　　阿寒没法儿回复。
　　段邯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段邯来啦。”班主任看见他，露出个笑，“过来吧。”
　　“老师，有什么事儿吗？”段邯问。
　　“噢噢，一点小事。”班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段邯坐下，“我听到了一点……关于你的风言风语。”
　　来了。段邯想。                        
作者有话要说：　　阳：阿寒不值得，不如喜欢段邯。
段：？
贺钧小罗是本文助攻神，得领媒人红包。
小段什么时候转学啊。该让李娇蹦两下赶紧下线惹。……
接下来小罗将开启成就：好吃不过饺子，兄弟是我嫂子。
（周六随缘更新！要考试！抱歉啦。）

　　☆、第二十九章

　　段邯很少做梦。
　　他似乎天生是少梦的体质，无论睡得多安稳，总是不会有梦找上门。段邯曾看过一种叫梦貘的动物，专门吞食人的梦境。
　　只是段邯到现在也不知道梦貘先生到底是个什么营业准则，但他的确没多少梦，就算有，也是场景简单的噩梦。可能跟人吃肉要吃嫩的一个道理，噩梦质感太柴，梦貘下不了口。
　　在那些味道柴且干涩的梦里，段邯走在铺了白瓷地砖的楼道，楼顶坏掉的灯还没被修缮完成，晃晃悠悠地投下深色暗沉的光。
　　他家住楼道最里面，旁边开了一扇窗，安了防摔的铁条。楼外的天空蒙了黑灰的舞，看不清楚。段邯走到家门口。
　　一只冰冷粘腻的手落在他肩头，掌心凉得像攥了一块冰，五指打皮肉里透出寒意。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很轻，像下一秒就要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她说：“阿邯，我终于知道你到底住哪儿啦。”
　　段邯在办公室里待了近四十分钟。进去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会儿出来了脸上照旧云淡风轻。等在门口的罗旭飞急吼吼地迎上来，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我天啊，段段，你还完整吧？”
　　“没少了哪儿，你干什么，别占我便宜。”段邯把罗旭飞手拍开，后者捂着手背跳开两步，眼泪汪汪：“段，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妈都没打过我！”
　　“噢，真的吗？”
　　“……”
　　罗旭飞焉了：“假的。”
　　段邯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
　　“哎，亏我刚还担心你担心得要死，”好在罗旭飞不记仇，段邯笑了几声停下来后他就没管了，继续说：“结果现在看你精神状况还不错，没什么大事儿吧？”
　　“没。”段邯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没大事儿。”
　　“那就好。”罗旭飞看他样子的确不像是有事儿，这才放了心。他刚才本来在教室里等着，结果段邯前脚刚走，后边儿李乔就进来了。
　　听说段邯被叫走了，李乔那玩意儿在教室里眉开眼笑吹口哨，旁边几个狐朋狗友个个乐得跟什么似的，别人怎么看罗旭飞不知道，反正他是寒毛直竖，鸡皮疙瘩刷刷往下掉。
　　所以他才着急忙慌地跑到办公室门口缩着，生怕段邯出来就是一句“我凉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段邯状态还行，脸上表情也还行，刚刚他开门时办公室里透出来的暖气也还行。
　　不知道是不是他妈跟柯女士一母同胞，血缘甚亲，这才让他跟林骁阳一个赛一个的心大。
　　段邯知道他的性格，笑了笑，也没多说。
　　能让老师把一个三好学生喊到办公室里谈话的，当然不是什么小事儿。
　　他小看了李乔那帮平时四处浪荡鬼混的朋友，也低估了这群人的无耻程度。段邯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他们还能把事情从他那群初中同学嘴里挖出来。
　　不过很显然他们并没有挖掘到全套，反正段邯从老师那儿得到的结果是这样——
　　李乔拿到了段邯初中聚众孤立班上同学，造成校园冷暴力以及因为校园霸凌而拿的处分记录，段邯真没想到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当时竟然还有人拍下了处分通知的照片。
　　如果他能知道事情的完整经过，段邯漫不经心地想，他大概还是只会提炼出自己的错处，经由无限放大后告诉班主任。
　　段邯不怕事，他烦。
　　他已经为了自己初中时的毫不设防以及信任心付出了代价，甚至搬到了另一座城市，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草，段段，你到底有没有事儿？”二人走到教室门口，罗旭飞一回头，又给吓了一跳：“真的，你别瞒着我，有事儿你直说啊。”
　　“我不是说了没什么了吗。”段邯说，“真没事。”
　　“但是你这脸色看上去不是没事的样子啊，”罗旭飞忧心忡忡，“眉毛皱得哟，别说蚊子了，头发丝都能夹断。”
　　“啊。”段邯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没那么严重吧。”
　　有。
　　罗旭飞十分肯定。但他心大归心大，又不是个傻子，见段邯实在是不想说的样子，即使心里猫抓似的，还是秉持好兄弟的原则没去问。
　　李乔他们已经走了，他跟段邯本来就不是一个班，刚刚会来也纯属是来恶心人的。
　　时间尚早，班主任也还没来，段邯跟罗旭飞进门时刚好是教室里最热闹的时候。瞧见段邯，班上和他平时处得好的都有些担心。
　　也有个别素日活跃在各大社交媒体上的八卦户盯着段邯，宛如猹看着新鲜的瓜。
　　他们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好奇，让段邯下意识觉得不舒服。他并不喜欢成为众人的视线中心，也不喜欢成为别人闲暇时的谈资。
　　他面上带着轻松的笑，跟班上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打过招呼后便回了位置，拿出手机。
　　罗旭飞紧跟着他回了座位，人在前排心在后排，整个人腰扭成了一百二十度。
　　段邯解开锁屏，入眼第一条消息便是羊仔。
　　羊仔：【阿寒在吗？我们聊点事儿。】
　　这是怎么了？今天集体找自己谈心？
　　段邯有些想笑。他伸手摁了摁嘴角，点出键盘预备先回复。
　　“段邯，我们聊聊吧？”
　　得，第三个。
　　听见李娇的声音，段邯摁灭了屏幕。他刚给林骁阳回了一句“好”，剩下的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一个不长眼的毁了心情。
　　段邯忍住心里的不耐烦，抬头问：“什么？”
　　“我哥他冲动了。”李娇立在他桌子前，语气颇为自然：“但是我问了，是你之前帮着外校的人下他面子的，所以你也别和他计较，行不行？”
　　“哎哟李娇，你这话有意思，”段邯没回话，前头罗旭飞忍不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你哥那张臭嘴，出去不挨揍都是有福气了。”
　　“我没和你说话！”李娇眉毛一扭，“段邯，你表个态呀。”
　　“我表什么态？”段邯笑道，“你们兄妹还真是亲生的啊。”
　　一个比一个好笑，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还是那句话，”李娇忽视掉他的态度，继续说：“段邯，我哥现在还没做太过分，也不是不能挽回。和我处对象哪里亏了你吗？你到底不满意我什么呀。”
　　罗旭飞被她的不要脸震撼了。
　　段邯也有被震撼到。
　　要不是那个初中女生的脸和李娇风格都不是同一个，他几乎要怀疑她俩是同一人了 
　　——“阿邯，趁着事情还没闹太大，现在我也不是不能帮你解释呀。只要你答应我，和我谈恋爱又不会让你吃亏。”
　　李娇真的很擅长将一手好牌打烂，甚至是在她压根儿没有好牌的时候。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能在他的雷区里怼着他逆鳞戳的神奇人了。
　　段邯说：“李娇，你现在去医院照个脑部CT，说不定能找到怎么把你脑子里的滔滔江水引流出来的办法。”
　　“当然，我没有骂你的意思。”他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什么人都能上学就算了，你和你哥这样的残障东西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在骂出口的那一瞬间，段邯就知道，这事没法善了了。
　　他心里不乏有些轻微的懊恼，但更多的是压抑许久之后猛然释放出来的快感。他看着李娇一瞬间黑到了底的脸色，笑得十分愉悦，真情实感。
　　李娇震惊了，在旁边悄摸着吃瓜的同学们也震惊了。
　　段邯在高中两年间塑造的形象一直都是对女生彬彬有礼的绅士男孩，他平时对着班上关系好的男生也会说话嘴欠，但永远不会欠到女生身上。
　　何况这听上去也不像嘴欠了，跟指着李娇鼻子说他们兄妹俩是垃圾玩意儿差不多。
　　李娇没绷住，哭了。
　　主角之一开始掉眼泪，另外一个神色冷漠，根本不打算管。吃瓜群众见没什么八卦可看，很快各自退去。
　　教室又热闹起来，李娇的小闺密把她拉到了旁边，轻声细语地哄起来。
　　“我操，段，你他妈可以啊。”罗旭飞回过神来，啧啧感叹：“太猛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社会段哥哥。”
　　“别了，谁有你这样的弟弟，谁还不如自裁。”段邯说着，低头打开手机。
　　“干什么呢你？”罗旭飞站起来凑过来看，“跟你小对象聊天呢？”
　　“嗯。”
　　“我现在都怀疑你刚刚怼李娇那么起劲儿是因为你对象了。”罗旭飞叹道，“怕自己把持不住背叛人家吗？”
　　“滚，瞎咧咧什么呢。”段邯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渣男吗。”
　　“开玩笑嘛……哎对了段，你对象是本市的对吧？哪个学校？叫啥名啊？”段邯才刚发了一次威，罗旭飞不想把这会脾气正大的段哥惹急了，便换了个话题。
　　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段邯一直都只跟他说“小对象”，从来没提过真人什么样。
　　这让他怎么能不好奇呢。
　　段邯扫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知道。”
　　罗旭飞不乐意了：“那说不定呢！”
　　“行吧。”
　　林骁阳那边一直没有回复，段邯估摸着可能是有些不高兴了，正准备想点什么办法哄哄，旁边罗旭飞却一直吵吵。他给吵吵烦了，干脆直接告诉了罗旭飞。
　　“一中，叫林骁阳——我不知道在他们校内出不出名，反正你肯定不知道就对了。”
　　他说完，罗旭飞果然没了声音。
　　段邯很满意。
　　直到“砰”的一声，罗旭飞从椅子上跌了下去，两眼圆瞪，看着他的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了？”段邯问。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林骁阳。”
　　罗旭飞颤颤巍巍道：“如果是，那我先恭喜你了。”
　　“段，你说你这个猪到底怎么回事，瞎拱还能把我哥给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今天有三千！
罗旭飞：我裂开了。
这两天都是考试所以更新一直不稳定，在这里道个歉啦，明天开始应该大概也许不会了。
段段转学倒计时开启。
（其实我觉得我差不多把他的阴影是什么写完了，小段还是有点苦的，我觉得聪明的小天使肯定已经猜出来惹。……）

　　☆、第三十章

　　你永远不知道生活这个小宝贝到底能带给你多少惊喜，就像你永远不知道班主任什么时候站在后门观察窗看你。
　　之后的晚自习里罗旭飞和段邯基本没有讲话，二人一个震惊于自己兄弟搞了自家兄弟，一个震惊于自己竟然搞了自己兄弟的兄弟。
　　段邯已经不敢想象等他把一切向林骁阳和盘托出后，他还能不能直立行走了。
　　他刚刚看了林骁阳的回复，小林同学希望违背当时的约定约他出来谈一谈。
　　说实在的，约出来可以，谈一谈也行，但段邯希望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能够健康的前提下。
　　……小林战斗力太狂了，打不过打不过。
　　中途班主任过来了一趟，宣布了高二合格考的大概时间，提醒他们让家长尽快缴纳试卷费。
　　一听要交钱，班上瞬间一片怨声载道。
　　他们今年过年时间晚，放假时间更晚，连带着合格考时间也拖晚了一周，到了十二月底。
　　“注意一下，今年我们学校还是市里的考点，所以考试前搬桌椅的时候一张纸都不准留在教室里，明白了吗？”班主任等他们哀嚎完才继续说，“到时候十四中和一中都有部分学生要来我们这儿考，一定要拿出我们三中的风范去迎接外校同学，知道吗？”
　　“知道了——”底下学生稀稀拉拉地回答。
　　一中的又要来啊。
　　段邯听见关键词，有点出神。
　　虽说当初的买题事件已经辟了谣，现在也打不出什么水花，但紧接着市里的一系列行动都是在安排一中避嫌。堂堂一个市重点中学都没法做考点，不是避嫌是什么？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和一中同病相怜——唯一不同的是一中辟谣了，而他没有。
　　段邯想到这儿，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想笑。
　　班主任离开后他再度拿出手机，林骁阳已经回了消息。
　　阿寒：【约出来可能不是很方便。】
　　羊仔：【你在哪个学校？选个折中的地方也行。】
　　阿寒：【……那再说吧。】
　　段邯不是不想约出来，他是不敢。
　　万一一不小心把小林同学给吓跑了，或者气坏了，他可得多亏啊。
　　晚上段邯还是老时间放学离开，因为不在下课时间，楼道里空旷而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在辛勤工作。
　　今天负责楼层晚自习纪律的是他们班主任，这会儿正坐在班门口备课。
　　班主任看见段邯出来，问：“这就走了？”
　　段邯点点头，微微弯腰，说了句“老师再见”。
　　“哎，等一下，”班主任先是笑着应了，而后招呼他：“过来。”
　　这又要干什么。
　　段邯心里疑惑，面上却依言走了过去。班主任看了一眼半闭的班门，轻声说：“今天的事你别太放心上，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听说你今天对着李娇生气了？完全没有必要的，她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你这样……”
　　我这样真是太不对了，怎么能给这样的小女孩子留面子呢。
　　段邯笑了：“所以我应该因为她的脆弱心灵和名声就忍着吗？礼让女士是礼节不是义务啊，老师。”
　　“你这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抱歉，是我误会了。”段邯却没有耐心再听班主任说下去，他挥挥手，道：“我还要赶车，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学校，直到坐上车，心底的火才降下去了一些。
　　夜班车上人不多，他成功占到了窗边的座位，打开了窗。冬天的夜风透着刺骨的凉，擦刮着他的脸。
　　窗外的夜景似乎融化在了风里，模糊成霓虹的光斑，叫人看不真切。
　　红灯亮起，车停了下来。
　　……
　　初中的段邯和高中的段邯有诸多相似，优异的成绩、过人的天赋以及俊朗的面貌。在初中这样诸多少男少女集体情窦初开的时候，段邯这样的存在无异于年级小女孩们的梦中情人。
　　当时的他也与现在有诸多不同，比如他成绩优秀，平时却并不遵守校规，一面让老师欣慰一面让老师头疼。
　　那时候段邯每天都能在抽屉里翻出来情书或是零食，初中的小姑娘们往往有着强大的行动力，只要看上就敢去追，手段青涩又大胆。
　　不过段邯往往会把情书和零食原封不动地送还就是了。
　　十四五岁的男孩儿别的不懂，倒是先学会了挑剔。
　　段妈妈和老段在儿子的交友问题上一直看得很开，也很支持他邀请同学回家玩。但老段是个建筑工程师，平时有事没事就窝在家里画图，弄得屋里赛狗窝。
　　所以段邯基本不怎么喊同学上门，就连他几个最铁的哥们儿都不知道他家在哪。
　　也有女生来问他家住哪里，想看看是否顺路，都被段邯拒绝。
　　直到那天下午，他因为打球而耽误了回家的时间，被一个女生尾随到了家门口。
　　是他同班的同学，叫周媛。
　　周媛长相乖巧清纯，任谁都不相信她会做出跟踪这样的事儿。段邯至今都忘不掉他在昏暗的楼道间回头，看见周媛朝自己微笑的画面。
　　那是他的梦魇。
　　从那天起段邯开始避着她走，同时他发现，周媛对他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他会因为和陌生异性有肢体或皮肤接触而感到不适，甚至是反胃恶心。
　　而且在夜里坐在书桌边看书时，他会下意识回头看，以确保背后没有人。
　　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下，他对周媛的态度从无视和躲避变得恶劣，连带着对其他女生也没了好脸色。
　　他的兄弟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见他对周媛有着肉眼可见的厌恶，不想破坏兄弟关系，也开始疏远周媛。
　　久而久之，班上喜欢段邯的女孩儿也会对周媛采取无视的态度了。
　　段邯曾以为他的冷漠和针对能让周媛知难而退，但事实告诉他一切都是他太天真。
　　周媛哭着找上了班主任，抽抽噎噎地说遭到了班级孤立。她甚至喊来了家长，在办公室大闹了一场。班主任无法，只能把她口中的始作俑者段邯找来询问。
　　段邯没有隐瞒地说了周媛的跟踪行为。
　　他想，我是没错的。
　　但班主任并没有和他想到一起去。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段邯。”班主任说，“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现在去给周媛道个歉，不就没事了吗？她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跟踪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够了，不要再外传，听到了吗？”
　　段邯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态。
　　舆论风向在周媛哭着说自己被班级孤立时便已经开始转化，再怎么说，一个哽咽着的女孩儿总看起来比一个优秀的男孩儿弱势可怜。
　　周媛也来找过段邯。
　　她说：“阿邯，趁着事情还没闹太大，现在我也不是不能帮你解释呀。只要你答应我，和我谈恋爱又不会让你吃亏。”
　　“不可能的。”段邯回答，“你让我感到恶心。”
　　事情彻底闹大了。
　　……
　　林骁阳今天感觉有点奇怪。
　　他刚回宿舍，就接到了表弟的电话。要知道他和他这个好弟弟维持着除了约战峡谷外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相处原则，罗旭飞很少来找他，他也很少去找罗旭飞。
　　倒不是关系不好，只是因为不在一个学校，又各有各的朋友，平时没多少一起出去玩儿的机会而已，也没多少共同话题。
　　所以当他从卫生间出来叫室友赶紧洗澡，被告知罗旭飞给他打了电话时，林骁阳是迷惑的。
　　他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罗旭飞犯事儿了。
　　第二反应是，是不是犯大事儿了。
　　他把电话拨回去，提示音嘟了两声，第二声还没嘟完，对面就接了。
　　“喂？”林骁阳靠着书桌擦头发，“什么事儿啊？”
　　“没啥事儿。”对面他弟弟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没事关心关心你吗……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草？
　　林骁阳确定罗旭飞肯定出事儿了，脑子出事儿了。
　　“稀罕啊，你没事关心我干什么，关心自己不好吗。”林骁阳乐了，“你没做什么亏心事吧？”
　　“没有啊！”
　　那边罗旭飞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我就祝我哥生活愉快，怎么就亏心事了呢。”
　　“你听起来不是很愉快？”
　　“没有，没有。”罗旭飞哈哈道，“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哈，哥你那个自己小心点，就，擦亮眼睛面对生活，然后百年好合幸福快乐，哥拜拜。”
　　林骁阳：“？”
　　他好想把罗旭飞挂到人类迷惑行为大赏上暴晒三天噢。
　　搞不懂现在的傻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林骁阳摇摇头，拎着吹风机出去吹头发了。大冬天的，头发自然干的可能性接近于零，不吹就等着翌日早上发型教做人。
　　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吹完头进来，迎接他的又是一个电话。
　　段邯打过来的。
　　说实话，林骁阳不是很想接。但看着躺在书桌上不停振动的手机和一脸迷惑地盯着他的几个室友，林骁阳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小林同学。”
　　那边段邯的声音听上去竟然还有点虚弱，“我太难过了，你快哄哄我。”
　　……
　　所以说，林骁阳觉得他完全搞不懂现在的傻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第三十一章

　　“你怎么了？”
　　林骁阳把吹风机放回抽屉里,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像在对付一个傻子。
　　他一点也不觉得段邯有什么不好，相反，他觉得从电话里听起来, 段邯的状态好极了。
　　“我难过啊。”段邯说, “黑历史被扒出来了, 好多人骂我，我好难过。”
　　真的假的？
　　“什么黑历史？”林骁阳问。
　　“就是一点历史遗留问题, 比如初中时期的爱恨情仇啊什么的。”段邯的声音没什么变化, 语调颇为轻松, 但林骁阳却莫名听出了一点疲惫。段邯顿了顿, 继续说：“包括我转学的一点隐情。”
　　“啊？”林骁阳没搞明白, “转学还要有隐情啊？”
　　他实在没搞懂段邯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仿佛他和段邯上的不是同样的高中。
　　“……”
　　段邯在电话那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小林同学哟, 你这么傻，以后出去挨欺负怎么办啊，我不得心疼吗。”
　　“如果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林骁阳耳根有些发热, “我就挂了，晚安。”
　　“唉别！真是，脾气还挺大。”段邯似乎笑了，随后声音淡下来：“我真挺难受的, 想到点不愉快的事儿，你要不乐意听我说，我就没人可以说了。”
　　“你哥们儿些呢？”
　　“我没哥们儿。”
　　段邯果断将罗旭飞踢出了兄弟籍。
　　“啊, 那你是有点惨。”林骁阳没话说了，“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
　　宿舍里的灯突然熄了。几个室友打开手电筒，对床男生和林骁阳做口型，让他到阳台上去打电话。林骁阳比划了一个“OK”，去了阳台。
　　夜风很凉，透过衣料将寒意浸透了林骁阳的皮肤。
　　他打了个哆嗦，听段邯在那边用平静的语气大致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现在的一些情况。段邯的语气同平日别无二致，仍是不那么正经地说着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骁阳总觉得他在难过。
　　或许不是难过，而是种种事情堆积起来后被突然引爆，瞬间的愤怒与伤心劲儿过去，留下一地情绪的残骸，又在清理收捡残骸的过程中变得疲惫。
　　段邯现在就处在收拾心情收拾到疲惫的状态。
　　这么一想，他好惨。
　　林骁阳真情实感地想，太惨了。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吗？”他想了半天才问，“譬如解决方法之类的。”
　　“不知道，可能再转次学？”段邯回答，“我也没什么想法了，真的累，就是累。”
　　其实他是有想法的，再冷静的人也有被情绪控制的时候。但那些五花八门的复仇方法经不起推敲，并且复杂到毫无必要。
　　段邯很累。他在转来三中时向爸妈承诺过，会尽量低调安稳地度过三年高中时光。多少次他在别有用心的女孩——尤其是李娇——故意贴近时感到心悸、恐慌甚至反胃，但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不想再引来麻烦了，不管是什么经历造就的，他终归与其他男生不一样。
　　“但是我还是没有弄明白，”风愈发冷，林骁阳在原地跺了跺脚，“如果你真的和陌生女生交流很困难，你平时为什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反正我看不出来。”
　　那些补习班的女孩儿故意来找他和段邯问题的时候，段邯可比他耐心得多。林骁阳有直觉，段邯可能会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傻。
　　果不其然，段邯又在笑了。
　　“小林同学，”他慢慢说，“如果你身上有这么一个不太正常的地方，你会希望它被大家知道吗？我说实话，我挺怕这个的。连我自己都知道不正常的事情，别人会怎么想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的啊。
　　林骁阳眨眨眼，不知道是因为冷风还是段邯的话，他有点不舒服。
　　因为照段邯的说法，他也“不正常”。而他不愿苟同。
　　他一直不告诉贺钧这些哥们儿们他的性取向，就是因为他知道很多人没法理解。但是，这并不是因为林骁阳觉得自己不正常。
　　他只是觉得，这样会多出一些麻烦，原本可以互相发展直男友谊的兄弟们可能会多想。
　　林骁阳也开始想笑了。因为他突然发现，段邯一直喊他小同学，但实际上，他段邯才是幼稚的那一个。
　　“段邯，你那边风冷吗？”
　　林骁阳突然问。
　　段邯这会儿正坐在床上，闻言一愣，朝紧闭的窗看过去，看到一片朦胧的夜景：“不冷啊。”
　　“可是我觉得今天的风特别冷。”林骁阳搓搓胳膊，换了个更轻松的站姿，靠在身后的铁栏上：“所以说，这种事情难道不是看你自己怎么想吗？”
　　“什么？”
　　“我是说，”林骁阳笑了笑，“别人觉得你正不正常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那你这个人就真不正常了。”
　　不论旁人对你歧视与否，你自己永远都不能歧视自己。
　　如果就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了，那么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对你平等看待？
　　……
　　“小林同学。”
　　俩人之间陷入了一个莫名的沉默。林骁阳一气教育完了人，才蓦然惊觉自己刚刚的说辞就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把段邯的脸套到这个孩子身上，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冻住了。
　　还好这个时候段邯选择了开口打破沉默：“小林同学，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特别哲学？”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补充道：“字面意义上的哲学。”
　　“……”
　　林骁阳想穿越回五分钟前，掐死那个认认真真和段邯讲道理的自己。他刚想开口叫段邯滚蛋，那边便又传来了哲学小段的声音：“谢谢。”
　　“啊？啊，不谢。”林骁阳给他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吓到了，下意识应了声，而后觉得刚降了温的耳垂又发起热来：“你真要谢我，你给我买奶茶。”
　　他可记着段邯的仇呢。
　　“可以啊。”段邯说，“我给你买加柠檬片的甜甜奶茶。”
　　“靠。”林骁阳给他后面这句明显带着点报复意味的话逗笑了，“你他妈，很记仇啊。还甜甜，你是不是故意膈应我。”
　　“彼此彼此。不过，你真的只打算要奶茶？”段邯笑道，“要合格考了，要不要学霸小段亲自指导，保准过考噢。”
　　……靠，林骁阳竟然该死的有点心动。
　　“行。”他说，“但是你还是得给我买奶茶，不准搞怪的那种。”
　　说实话，不管林骁阳嘴上再怎么嫌弃段邯，觉得他人骚嘴欠，他都没法否认段邯这人的学习是真的强。
　　不是跟他一样学会了能做了能拿高分的强，而是不但自己能懂，讲起知识点来和老师一样头头是道、毫不含糊逻辑清楚的强。
　　林骁阳自己本来也头秃自己的生物，这会儿他跟段邯约好了，每天中午午休跟晚上回寝室各自帮他补上一会儿。林骁阳基础差，段邯便老老实实从必修一开始给他讲。
　　段邯这厮讲个题也不老实，有事没事便绕到了另外的话题，又在引起林骁阳的兴趣后转回学习，几次叫林骁阳挠心挠肺的。
　　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说，段邯的讲解真的有效。这几天做合格考的模拟卷子，林骁阳分数虽然照旧是垫底，但也没以前垫得那么难看，进步明显，让孙擂脸色好看了不少。
　　而与此同时，林骁阳听见了一些同学间的闲谈。他这会儿才知道，前几天晚上段邯打电话过来说自己“很难受，被挖了黑历史”究竟是怎么回事。
　　段邯这个当事人的讲述让林骁阳知道了事情的真实经过，吃瓜群众的消息传播让他听到了这事儿的真实发展。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以讹传讹，在线胡编了。
　　在传言里，段邯就是个对女生极度不礼貌，领头孤立追求者还喜欢逃避的当世顶级渣男，并且还有同性恋的嫌疑。
　　林骁阳听了都笑了。
　　“阳哥，你笑什么啊？”贺钧正吃着瓜呢，看林骁阳突然就乐了，还挺莫名其妙：“这有啥可乐的。”
　　“没有。”林骁阳摆摆手，“我就笑笑。”
　　虽然在林骁阳这儿，段邯的嘴一直等同骗人的鬼，但他不觉得段邯会在这些事上骗自己。
　　他也不知道原因，只是直觉罢了。
　　当晚林骁阳跟段邯连麦讲题时说了这事儿，林骁阳还挺感慨：“我这周两头吃瓜，过得好精彩。”
　　“是，吃开心了吗？”
　　“开心了。”林骁阳叹道，“星期天我弟还给我打电话问我过得怎么样，早知道这么精彩，我肯定不敷衍他。”
　　段邯没接腔。
　　林骁阳以为他是因为不认识罗旭飞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见状便赶紧回归了二人的正题，问了他下一道。可段邯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便听见手机对面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国骂。
　　“操。”
　　罗旭飞这几天晚上天天泡在学校贴吧和论坛看有关段邯的谣言进展，比当事人还要愁。这天他刚替兄弟结束一轮骂战，正准备睡觉，就接到了兄弟的QQ信息。
　　他原本以为段邯要对他表达感谢，赶紧喜滋滋地点进去，结果感谢的话没看到，却被几句十分无情的话兜头糊了满脸。
　　阿寒：【草，飞飞你干什么去找小林，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阿寒：【你要是把我暴露了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阿寒：［微笑］
　　罗旭飞简直惊了。
　　他现在就想把消息截图发给他哥，让他哥看看自己到底找了个什么糟心玩意儿。
　　见色忘义！泡人兄弟！没脸没皮！
　　我呸！你是不是玩不起？
　　还不准暴露你？哈哈，爷现在就去暴露你。
　　他希望段邯没忘记，那个同城游戏群的群主是他罗旭飞。
　　罗旭飞刚跟人骂完架，这会儿脑子里的热血还没降下去，原本就不清醒的脑子在段邯无情的行为下更不清醒了。
　　他从QQ列表里翻出了他哥的账号。
　　罗旭飞：【［图片］［图片］】
　　罗旭飞：【哥，你是不是要来三中考试啊？这几个都是三中的学生，你看看有没有和你玩得好的，到时候好招待你。】
　　罗旭飞：【别问我为什么告诉你，问就是弟弟爱你噢。】
　　罗旭飞：【［呲牙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来啦！分成了三章，比较方便观看。感谢小天使们订阅！

　　☆、第三十二章

　　林骁阳翌日起床看见罗旭飞给他发过来的群成员截图时, 整个人都是懵的。
　　也许是因为怕他看不明白，他的好弟弟还专程把几个三中的学生拿红圈圈了出来。林骁阳原本只是把他的行为归类到炫耀人脉，随便扫了一眼便打算关掉。
　　没想到正是这一眼, 他扫到一个特殊的存在。
　　阿寒。
　　林骁阳坐在凌乱的被子间, 缓缓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我操。”
　　……
　　这头林骁阳在为阿寒人在三中这事儿震惊, 那边段邯则仍在为破事烦心。虽说他在对着李娇说了重话的瞬间就知道这事儿没法善了，却没想到李娇跟李乔会这么无聊。
　　李乔不知道用什么方法, 联系上了周媛。
　　段邯在毕业后便火速搬家到了本市, 逃跑速度极快, 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自己从前的那些老同学。他不知道周媛上了个什么高中, 也希望自己永远不会知道。
　　结果老天不随他的愿, 时隔两年，竟然还让他们这两条线发生了交集, 再度扭成不清不楚的一团。
　　当初事情爆发时恰好是初三，为了儿子的心理及学习，段妈妈干脆让儿子直接出来上了全托家教，每个月回学校参加一次月考。
　　虽说还要回来考试,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段邯就跟转学离开了一样。他那些朋友当然不乐意，兜兜转转，只能把火发泄在周媛身上。而喜欢段邯的小姑娘们当然也给周媛扣了不少锅。
　　最后的那个学期, 他们俩简直是互相在折磨。
　　如果说最开始周媛还是因为喜欢段邯所以做出那些极端的事儿，之后她告知班主任、在学校论坛贴吧装可怜的行为就只是在报复了。
　　连因爱生恨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小女孩儿被打击到了自尊心。
　　这回李乔找到她, 周媛十分配合地将初中那些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通不算，还额外补上了不少假料。
　　这些假料来源于当时对段邯抱有恶意的那部分学生虚构出来，夹杂在周媛事件里抹黑段邯。原本用来粉饰太平的处分通知也成了段邯犯事儿的铁锤。这回周媛一次性把这些零零碎碎真真假假的消息一股脑告诉了李乔，前者毫不在意，后者满怀欣喜。
　　李乔想，终于能搞段邯个大的了。
　　他学习不行，脑子里只有物理这根筋还算灵光，家里想他多拿点省级国家级奖项，以后好去参加自主招生。李乔是家里长子，被老辈捧在手心里捧久了，又因为物理天赋被夸了好几年小天才，于是越发地飘了起来。
　　他的头回滑铁卢就是段邯给他的。
　　刚刚来到本市的段邯很小心地收敛着锋芒，只是一张淬了毒的嘴一时半会儿收不住，对李乔说：“你水平太次了吧。”
　　他这一句话，几乎把李乔所有的自负与骄傲都踩进了泥里。往日那些因为他的高调和自负而对他抱有恶感的学生更是抓住这句话死命嘲讽他。
　　所以，他不恨段邯谁恨。
　　李乔整理了周媛那些真假参半的“事情真相”，广泛撒网，贴吧论坛万能墙，最后才端端正正摆到了段邯班主任桌上。
　　“他这哪叫打小报告。”罗旭飞咬牙切齿，“这他妈跟打报告似的，傻逼。”
　　但不管是小报告还是报告，必须承认的是，事情真的闹大了。
　　而且这些破事不止在三中内部流传甚广，更通过一些同学的嘴流出了校门，连一中都听得到这些风言风语，可想而知其他的学校。
　　时隔两年，段邯又被推进了同一个流言的漩涡。
　　……
　　段妈妈被班主任通知，请了半天假，从医院匆匆赶来学校，说是班主任要和她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儿。
　　说实话，最开始时班主任只当这是几个孩子互相闹别扭，等到事态已经有点无法控制了，她才开始有点心慌。谁也不知道李乔跟段邯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会闹得这么厉害。
　　段妈妈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段邯从头到尾都瞒着她，直到到了学校和班主任交流了过后才弄明白。
　　她是个脾气很好的女人，即使遇上最麻烦的患者也不会烦躁红脸，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段邯妈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很无措，所以现在就需要老师和家长一起联手解决掉。”班主任絮絮叨叨地说，“现在段邯是完全理亏劣势的，我们也不清楚他转学前的情况，您也给我讲了事情经过，我理解了，可其他学生还是不知情呀。”
　　“所以呢？”段妈妈耐着性子问。
　　“所以我想要不要让段邯在学校升旗仪式结束后做一个小小的反思总结？”班主任说，“然后他学生会主席的职务也可能要受一点影响，今年的三好学生可能学校也要再考虑……”
　　“我明白了。”段妈妈笑了起来，“您的意思是，我儿子，一个受害者，要去为自己澄清不说，还要接受一系列的后续处分？”
　　“不是啊，这不是处分……”言言整理
　　“好的，谢谢您用宝贵的时间和我讲清楚这些，我懂了。”
　　班主任也许还想说些什么，但段妈妈不想听了。她和老段曾因为工作繁忙而忽视了儿子所说的“被跟踪”，没有做好对段邯的心理疏导工作，为此他们一直感到愧疚。
　　她带儿子来到邻市，是为了好好学习摆脱过去的，不是为了来被人揪着过去陷害受气的。
　　“我会及时办理手续，尽量在合格考之后就让段邯转走。”段妈妈脸上带着一贯的笑，眼底却很冷：“但是，走之前我要求造谣学生道歉，这个要求过分吗？”
　　“段邯妈妈，您稍微冷静一点，没有必要就闹到转学呀——”
　　“老师，您也知道我是他妈妈啊。”段妈妈说，“那您也该知道，保护孩子是每一个母亲的本能。”
　　“我怎么会让我的孩子在烂泥塘里学习？”
　　等段妈妈在班主任办公室大发雄威的事儿传到段邯这儿时，他刚接到他妈的短信，问他有没有心仪的高中。
　　说实话，段邯没有。
　　况且现在谣言满天飞，他都不知道得多偏远的学校里才会没有关于他的那些破事。
　　段邯回复道：“我再想想。”
　　罗旭飞蹭过来，见他在发消息，当即促狭道：“噫，干什么，心情不好找我哥安慰你吗？”
　　不知道罗旭飞这玩意儿脑子里哪根筋拦在了脑回路中央，把他堵成了个智障，张口林骁阳闭口他表哥，听得段邯只想揍他。
　　“我给我妈发短信，你能不能别乱猜。”段邯无奈道，伸手把罗旭飞那张脸给推远：“小罗，你要是脑子再这么不清醒，以后我走了你肯定要挨打的。”
　　“靠，段段，我比你大，喊谁小罗呢。”
　　罗旭飞不满地嘟囔着缩回位置上，把刚才段邯的话又在脑子里逛了两遍，这才品出点不太对味儿的地方来——
　　“我操，你说什么走了？你走哪儿？”
　　“秘密。”这会儿已经是第五节课下课后的午休，快到他和林骁阳约好的补习时间了，段邯将手机揣进兜里，拿上书和笔。
　　“不是，你就这么走了，那不就坐实你心虚了吗——”
　　罗旭飞还在他背后嚷嚷。还好这会儿班上大部分回了宿舍，剩下的人不多，都各自在说话，没注意到他俩。
　　段邯的脚步顿了顿。
　　“谁说我就这么走了？”他转过身，神情还有点儿诧异：“我肯定要送点东西给大家的啊。”
　　比如送李乔李娇两兄妹一点大礼什么的。
　　拜托，他好歹是个学生会干部，又是物理竞赛组老师们心尖的小宝贝，说他手上没点料，谁信啊。
　　段邯不是住校生，也不敢胆大到直接在教室里开手机视频，所以每天中午都是去的学生会办公室给林骁阳讲题。
　　学校就这点好，学生会办公室完全属于他们自己，前两届还有人在办公室里养仓鼠，后来窗子没关好，被老孙养的猫叼走了。
　　段邯打开微信视频，林骁阳已经就位了。他们的目标只是要林骁阳卡线过合格考而已，压力没那么大，重头也都放在晚上，所以每天中午的任务都还算轻松。
　　这会儿段邯给林骁阳讲了道大题，俩人又开始闲扯，扯着扯着，就扯到了今天的事情上。
　　话题是段邯挑起来的。他跟林骁阳说：“我可能又要转学了。”还没等视频那边的小林同学露出震惊的表情，他又笑着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太意外了。”林骁阳说，表情诧异：“那你还要搬家吗？”
　　“不搬，你放心好了。”段邯悠悠道，“你这么舍不得我，我怎么好意思搬走。你说，要不我干脆转一中去算了。”
　　“滚啊！”林骁阳就知道这货嘴里没好话，“一中分数线你够得着吗！”
　　“我成绩比你好。”
　　“……”
　　林骁阳哽了一下，没话说了。眼看俩人又要陷入沉默，林骁阳却突然想起来了他今天想问段邯的事。
　　“对了，我问你个东西。”林骁阳的脸往摄像头凑近了点儿，显得极其认真：“你们年级上，或者年级群里，有没有谁网名叫阿寒的？”
　　许是担心这点线索还不够，林骁阳补充道：“寒冷的寒，不是你这个邯。”
　　哐当一声，段邯手机摔了。
　　又是哐当一声，似乎段邯摔了。
　　林骁阳：“？”
　　“啊……我不清楚，好像有吧。”过了好一会儿，段邯才重新出现在镜头前：“怎么了吗？”
　　“啊，没事，就是我一个朋友，我才从我弟那发现他好像是三中的。”林骁阳挠挠头，“不知道就算啦，那我先去睡午觉咯，拜拜。”
　　他挂断了视频，而这边的段邯却仍处在五雷轰顶的状态。
　　确认视频挂断后，段邯飞快地换回一上午没打开的QQ软件，找到了他和羊仔的聊天窗。
　　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清晰的骂声。
　　羊仔：【［图片］】
　　羊仔：【阿寒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呀。】
　　羊仔：【我要去三中考试哎！不如就到时候见个面聊吧？】
　　羊仔：［小羊微笑］
　　段邯手机又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罗旭飞，世纪好兄弟。

　　☆、第三十三章

　　看见阿寒回复的“好”, 林骁阳眨巴着眼睛瞅了半天，才终于确认了自己没有眼花、没有错看，阿寒同意了面基。
　　我操啊。
　　林骁阳在床上呆愣愣地坐着, 消化了好一会儿, 终于把这个好消息消化殆尽。底下几个室友看他傻不拉几的样子, 颇为不解：“阳哥你干什么，下来啊。”
　　“不急, ”刚消化完的林骁阳现在只顾得上傻乐了, “不急, 让我再高兴高兴, 哈哈。”
　　“？”
　　室友纷纷头顶问号, 露出迷惑的表情。
　　怎么回事，怎么阳哥今天画风奇奇怪怪的。
　　在床上傻乐呵完的林骁阳傻乐呵着攀着铁梯下床洗漱, 傻乐呵着收拾书包出门，傻乐呵着跟隔壁寝室的贺钧碰头去吃早饭。
　　“阳哥，你高兴什么呢？”贺钧和林骁阳的几个室友一样迷惑，“有什么好事儿吗？”
　　“有的。”
　　林骁阳笑道：“大好事。”
　　他高兴于阿寒乐意认他这个写作网恋对象读作朋友的存在, 林骁阳不傻，早从他开始想和阿寒聊一聊之后他便有些想通了，朋友和情侣之间总归有一条线，他和阿寒的关系顶多算是在线旁边大鹏展翅, 偶尔超出去一点，却一直没有真正够到标准。
　　虽说之前约好过不涉及彼此的三次元生活，但如果真的一面都不愿意见, 林骁阳就得想想是不是自己这么两年多来对人家的好全打水漂了。
　　不过就目前来说，貌似并没有。
　　林骁阳的好心情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他有多快乐，简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上生物课时，往日总走神摸鱼的小林同学头回认认真真听了一节课，两眼放光的样子让孙擂摸不着头发。
　　不是，是摸不着头脑。
　　小林同学过得开心了，这边三中的小段同学过得就没这么快乐了。先是四处飞散的谣言严重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学生会也暂停了他的所有职务，说是暂停，其实就是撤销了他的职位。
　　罗旭飞和几个哥们儿都在嚷嚷不公平，唯独段邯还算得上冷静，除去把所有下周要用的资料扔进了碎纸机、删去了备份外，几乎没做什么情绪化的事儿。
　　毕竟谁也不是面人，学生会是有学生会的难处，可他段邯又不是学生会几个主任老师的妈，没必要无条件容忍，沉默地接受。
　　况且他很快就要转学了，谁又怕谁。
　　关于他接下来要转去的学校，段妈妈说已经替他决定好了，叫他不用担心，安心复习。
　　段邯对老妈的办事水平十分放心，于是便没去关心，而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李乔李娇身上。
　　都要走了，怎么能不给这两个可爱的宝贝一点小礼物呢？
　　段邯二话没说，将在手机相册里珍藏许久的一系列聊天记录一股脑传到了学校贴吧。为防止被删帖，他还额外联系了校园万能墙。万能墙的幕后管理人员里有人是他在学生会关系比较好的学妹，笑嘻嘻地表示可以给他挂三天置顶。
　　一时间整个学校几乎快成了瓜田。
　　李乔在进入物理竞赛组后便开始发飘，心态越飘越高，成绩越来越糟，到最后已经菜到了连续三次日常测验不合格的地步。段邯是竞赛组学生组长，几次上报老师，说要按照规矩将李乔除名，都被老师拦了下来。
　　他对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第四次上报时，老师十分隐晦地指出，以后李乔就不用段邯来管了。
　　段邯这会儿才回过神，明白李乔用了手段。也算是无心插柳，后来他和老孙交流学生会裁员问题时，老孙无意间说了一句，李乔？那不是个就喜欢给老师塞钱的钱学生吗。
　　老孙是无心之语，说完后发现不对赶紧点了撤回，但段邯早就先他一步截下了图。
　　诸如此类的记录还有很多，包括李乔骚扰女生、拿钱逼分，为了追年级上一个姑娘，和几个混混哥们儿去把人家男朋友走了一顿等种种黑历史。
　　此外便是李娇对他的骚扰全记录。
　　其实真要说起来，李娇的程度比当年周媛轻了不少。但李娇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闲钱，在学校有个没谁敢惹的哥哥，跟段邯说话时难免也会留存一点傲气，看着就像“跟我谈恋爱算你享福”。
　　不过要只是这样都还好，最让年级上姑娘们愤怒的是李娇的胡编能力简直“出口成章”，在段邯那儿把年级上稍微长得好看点的女生挨个编排了一遍，轻则言行做作两面三刀重则海王渣女四处乱搞，反正全年级的女生没有一个好，除了她李娇。
　　如果说只是追段邯追得紧了点，这还算不上什么槽点；但李娇追人就算了，边追人边诋毁别人，这让年级上的女生们还怎么心平气和。
　　况且就连跟她关系最好的几个也被她骂了进去，简直重灾区。
　　原本还在讨论段邯初中领头孤立女生的人立马转了话题，开始讨论起李家两兄妹。
　　“段邯太他妈惨了，”一姑娘说，“我要是个男的，我他妈宁愿带人孤立李娇领处分我也不想委屈自己，什么孤儿玩意儿。”
　　而在这基础上，段邯毫不留情地在锅里又添了一把柴。
　　他放上了他和李娇的电话录音。
　　他是在觉得李娇这通电话目的不明时才开的录音，所以漏掉了最开始的两句。但这并不影响吃瓜群众听剩下的录音以判断和分析两个主角的状态情绪。
　　用段邯曾经问候李乔的话来说就是，脸皮厚，不是你到处不要脸的理由。
　　虽说段邯自己没能辟谣，但也算做到了以彼之道还彼之身，李乔被竞赛组除名，李娇名声彻底败掉，段邯想了想，勉强值回了他们送自己的大礼。
　　解决完这俩一个桶里爬出来的垃圾，段邯终于开始焦虑他和林骁阳的面基了。
　　对于他的焦虑不安，罗旭飞表示十分不理解：“你到底虚火什么啊，是男人直接上不行吗，我哥又不会打你。”
　　真敢说啊，你这个叛徒。
　　知道是罗旭飞暴露了自己的段邯冷笑一声，伸出长腿往罗旭飞椅子腿上狠狠一踹，把小罗同学震到了地上。
　　“哈哈，我笑了。”段邯翻了个白眼，“那不如你替我去见他？”
　　“我操，别别别别别，”罗旭飞坐地上正准备骂人，听见段邯的疯逼想法，吓到几乎要一下子跳起来：“段啊你想想，你去了最多掉半条命，我要是去了，我操，家庭伦理剧啊！”
　　你失去的只是爱情，我失去的可是小命啊！！
　　“怂逼，”段邯哼了一声，模样促狭，有样学样，“你到底虚火什么啊，是男人直接上不行吗。”
　　罗旭飞：“不，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小男孩。”
　　段邯快吐了。
　　但不管段邯私底下心里怎么抗拒，对罗旭飞有多少不满，面基这事儿也已经成了定局。现在林骁阳还只是来问他，万一他又去问了其他三中学生呢，那不是死得更惨了吗？
　　这完全是个死局，没法搞。
　　段邯叹了一口气，劝自己想开一点。既然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那与其穿个校服邋里邋遢的死，还不如换身好看点的衣服，风光大葬。
　　罗旭飞真的有被他的佛系想法震撼到。
　　“所以，”他艰难地跟上段邯的脑回路，“你想穿得酷一点，说不定我哥看见你一张俊脸，就舍不得揍你了？”
　　“倒也不是，”段邯说，“就是可能死相没有那么凄惨而已。”
　　“……”
　　罗旭飞有点想劝段邯别去了。
　　当然，不去是不可能的，去是肯定要去的，段邯胜在是个走读生，当天回家后便开着视频和罗旭飞一起挑了身比较潮的，争取打扮得人模狗样漂漂亮亮，走得风风光光。
　　“我觉得我像是在给我的女儿选婚纱。”罗旭飞感慨，“段段，你就放心嫁了吧。”
　　“滚。”段邯骂了一声，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还行，回身扯了件校服卫衣套在了衣服外面，随后又在牛仔裤外套了条校裤。
　　罗旭飞被他这操作震惊了：“你在干什么？”
　　“我他妈学生会的啊，外校学生来那天我要跟着老孙到门口接客，要求就是着全套校服。”段邯套上裤子看了看效果，又穿上了校服外套。也得亏他人瘦，看上去不至于太臃肿，但总归比平时胖了一圈。
　　“你不是被暂停职务了吗？”
　　“对啊，暂停又不是撤销。”段邯觉得差不多了，开始一件一件地脱：“我现在还是学生会主席，你懂我意思吧。”
　　“所以老孙就是想压榨完你剩余价值呗。”罗旭飞明白了，“不是，那咱俩搁这儿想这么久，你穿好看了也没用啊。”
　　“天啊，你不愧是你哥的亲弟弟。”段邯笑了，“我和小林同学约的考试结束以后，我到时候跑快点儿把衣服脱了不就行了？”
　　哇哦，好有道理，好有办法，好有逻辑，真是叫人完全不能反驳的完美大计呢。
　　罗旭飞都想给段邯鼓掌。
　　不过，虽然段邯这话说得很轻松，本人也很有把握，但罗旭飞就是觉得，有点悬。
　　真的悬。
　　圣诞节过完的第三天，合格考如期而至。
　　虽然被称为“小高考”，但其实合格考的难度更趋近于靠常识做题而非靠知识做题，对段邯来说简单到过分。而林骁阳其他五科都学得还行，生物在段邯帮助下也有了不小的进步，过考不成问题。
　　最后一堂考试时，俩人在不同的考试不约而同地盯着黑板上方的电子时间，一个人焦躁，一个人期待。
　　等到最后半个小时，段邯提前交卷，而后飞速跑向了面基地点。他和林骁阳约在学校后门的一个巷子里，第一是安静，第二是好去。只要跨过一面残缺的矮墙，就能直接跳进巷道里。
　　为了拖住林骁阳，段邯故意没告诉林骁阳清晰的路线，给自己争取换衣服以及做准备的时间。
　　但他明显低估了林骁阳的交友圈。
　　他又不是只认识一个三中的人，就算段邯警告了罗旭飞不准说，他也没法控制其他人不告诉林骁阳。
　　段邯以最快的速度扒掉外套和校服卫衣，露出里面那件漏半肘的长袖卫衣。他艰难地将校服卫衣和里面的衣服扯离，而后迅速开始对付下装。
　　所以林骁阳赶到巷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阴沉的天色，昏暗的光线，一个人背对着他，脱裤子。
　　场面太过劲爆，林骁阳没忍住骂了句操。
　　脱裤兄闻言，仓惶回头。
　　俩人对上了视线。
　　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　　靠啊，终于掉马了（瘫）
大家新年快乐鸭！！

　　☆、第三十四章

　　　　 三中背后昏暗的小巷子里, 两个少年的身影扭在一块儿，间或发出沉重的喘息。
　　段邯打架不如林骁阳厉害，他只能靠力气来压。这条巷子弃置多年, 十分狭窄, 压根不够两个男孩儿施展拳脚。
　　但即使场地有所限制, 也不影响战局的瞬息万变。
　　前一秒段邯还能勉强把林骁阳摁墙上压着，张嘴正要说话, 下一秒便因为迎面来的一拳而乱掉了方寸, 躲闪间被林骁阳扯住衣领, 俩人一块儿摔到了地上。
　　巷子里的地面长久没人打扫, 灰尘积了寸把高, 段邯赶紧伸手撑地，最后的结果便是他先林骁阳一步稳住了身形, 结果衣领又被暴力一扯，他跌到了林骁阳下方。
　　衣领的布料发出不堪撕扯的尖叫，灰尘飞起来三尺高。段邯手肘那块儿可能蹭脱了皮，这会儿火辣辣的疼。
　　林骁阳整个跨坐在段邯身上, 手里仍扯着他衣领。而段邯则一心想看看手肘怎么样了，却被小林压得死紧，动弹不得。
　　“小林同学。”他现在张口就得吃灰，“这样, 你要不先从我身上下来，我……我觉得我可以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林骁阳冷笑，“解释你是阿寒, 还是解释你在这儿脱衣服，还是解释点什么其它我不知道的东西？”
　　完了。
　　段邯想，这回林骁阳铁定是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不信你看，他都气得变聪明了呢。
　　林骁阳当然气，而且无敌气。
　　就在几十分钟前，或者再往前延伸几天，这一段日子里，他对今天的面基是抱了十二万分的期待。
　　他不是颜狗，也不怕到时候见面看到对方丑得没有人形会给吓到，所以一直心情很好，美滋滋地等着和阿寒见面，俩人坐下来开个黑，晚上一块儿吃个饭。
　　他们合格考时间赶得挺巧，刚好周六考完，完事儿放假。林骁阳还专程给柯女士打了电话，说自己不回去吃了，跟同学在外面解决。
　　林骁阳连去哪儿都订好了——准确的说是和阿寒商量好了。阿寒推荐了三中附近的一家网红烤肉店，俩人提前订了位置，就等面基去吃。
　　一切的构想都很美好，直到林骁阳到了约好的地方，看到个背对着他脱裤子的神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世风日下，道德败坏。
　　林骁阳震撼了——早就听说三中学子人均奔放，没想到不羁到了这个地步，这哪是开放，这就是单纯的变态啊。
　　等等。
　　他不知道平时来这个地方的人多不多，如果不多，或者很少，那眼前这人不就是……
　　“操。”
　　林骁阳被脑子里的想法给吓得小手一抖虎躯一震，嘴上没忍住，骂出了声。
　　脱裤子的变态闻言，似乎是十分仓皇地回过头。这儿光线是真的昏暗，林骁阳戴着眼镜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轮廓。
　　脱裤兄的校裤已经脱完了，布料皱缩着摊在地上，露出脱裤兄里面那条性感风骚的牛仔小脚裤。
　　噫。
　　林骁阳没眼看，他好骚啊。
　　脱裤兄往他这儿走了两步。头顶乌云散开了些，一点天光乍泄，泼在脱裤兄脸上，洗掉了黑暗给他的伪装。
　　看着段邯那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脸，以及他身上明显经过精心搭配、与阿寒描述里十分相似的上衣。
　　林骁阳轻轻“嘶”了一声。
　　段邯重重抽了一口冷气。
　　“……没想到你这么快啊。”段邯似乎有些尴尬，“我以为你还得再找找怎么进来呢……那个——”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骁阳的拳头已经招呼过来了。
　　俩人在巷子里干了一架，林骁阳心底的闷火才降下去了微末的一点儿。他猛地松开段邯站起来，后者撑着地起身，手肘上伤口溢出的血甚至擦到了手臂上。
　　林骁阳没吭声，转身弯腰把地上坏掉的眼镜捡了起来，塞进了兜。他刚刚情绪太激动，忘了把眼镜摘掉，这下坏了个彻底。
　　摘了眼镜的小半瞎自然看不见段邯手上有伤，他靠着墙，语气冷漠：“你现在解释吧。”
　　“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很想听我扯长篇大论的解释，”段邯眨眨眼，伤口泛着钝痛：“我是阿寒。”
　　“嗯哼。”
　　“我知道你是羊仔。”
　　“嗯哼。”
　　“知道了有一段时间了。”段邯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我没故意想骗你整你，真的，这点你相信我。”
　　噢。
　　这点相信你噢。
　　哈哈，爷信你个龟龟，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信不得，信不得。
　　林骁阳笑了一声，拎着书包转身就走。段邯捡起地上的校裤塞进包里，赶紧跟上：“哎小林，你倒是发表点意见啊，别听完就走，我好慌的。”
　　神他妈发表意见。
　　林骁阳这会儿是真不想和段邯说话。
　　他发现他完全没法理解这男的在想些什么。
　　刚刚在发现脱裤兄是段邯的那一瞬间，林骁阳脑子里的理智就直接爆炸了。他所说的话更是直截了当地告诉林骁阳，我就是阿寒，我是和你网恋好久的阿寒。
　　这多他妈有趣啊。
　　“我知道你是羊仔，知道有一段时间了，我没想整你骗你。”
　　听听，这得什么品种的狗东西才说得出口的混账话。
　　知道阿寒就是段邯的时候林骁阳只是生气，打了一架以后气灭了一点儿，却因为段邯几句话而感到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委屈。
　　他可以劝自己放宽心，就算网恋对象是自己邻居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以后当个兄弟朋友之类——但他还不至于心善到在别人耍着自己玩儿了以后还开导自己，放下过去做回兄弟。
　　他不知道段邯到底在想什么，想做什么，现在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林骁阳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难过，刺激得他整个人眼眶发酸，鼻子也发酸，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心底越发的憋屈。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落眼泪，只是整个人都有些难受，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哪里难受。
　　他好像是在生段邯的气，又好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至于他到底在气什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最后俩人还是去了那家提前订好的网红餐厅，毕竟这里的位置出名的难预订，预订费又贵，还不给退。
　　林骁阳就连点菜都是默然的，他沉默地勾好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随后将菜单推给了段邯。段邯表面看着菜单，实则盯着林骁阳，看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估计出了这次把林骁阳哄好的难度。
　　六颗星，地狱级。
　　饶是段邯一张嘴叭叭着天下无敌，他也不敢这会儿随便开口。林骁阳心情状态有多差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刚刚蹭出来的伤口原本没什么感觉了，这会儿却又隐隐约约疼了起来。附近没有药店，他还得等回家才能消毒。
　　真他妈自作孽了。
　　段邯叹了口气，将菜单交给了在旁等候的服务员。
　　这家餐厅之所以能成为网红，除去肉质好以及各色经典小菜外，还有就是专为懒癌服务的烤肉员了。他们会帮顾客把肉烤好装盘，客人需要做的就是拍照，以及等着吃肉。
　　他们这桌分到的烤肉员是个年轻小哥，看上去就是个外向活泼的人。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在烤肉时不停地说着一些网络段子和笑话，试图带动客人气氛，跟他唠唠嗑。
　　如果换成平时，指不定林骁阳和段邯已经跟他唠起来了。但今天不一样，林骁阳不想说话，段邯不敢说话，只能苦了小哥，唱了半晌的独角戏，却无人搭理。
　　小哥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了，索性闭上了嘴。
　　结果他这一安静下来，桌上气氛更冷了，冷到滋滋冒油的烤肉与温暖的炭火都救不回来。
　　“哎，我看你俩都背着书包，高中生吧？”
　　终于，小哥还是忍不住了，挑起了第二波话题。他原以为这次迎接他的还会是沉默，没想到竟然得到了回答。
　　林骁阳点点头：“对。”
　　段邯猛地看向他。
　　“高中生，那我其实和你们年龄差不多，我大一的，才十九呢。”小哥乐呵呵道，“我看你俩愁眉苦脸的样子，跟女朋友闹掰啦？兄弟陪着出来散心？”
　　“啊，不是。”段邯否认道。
　　“差不多。”林骁阳却不想给段邯面子，径直打了他脸：“我被人骗了。”
　　段邯：“……”
　　小哥：“哎呀，没事，年少轻狂，谁还没个瞎眼的时候。”
　　林骁阳：“对，对。”
　　段邯：“……”
　　小哥：“我八卦一下哈，她骗你啥啦？骗钱？不至于吧？”
　　“这倒没有。”林骁阳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段邯，“就是把我耍着玩儿呢。”
　　“哎，那这个正常，我跟你说，现在的女孩子鬼精鬼精的，就特别会耍人。”小哥边感慨边把烤肉翻了个面，“没事儿，一没骗财二没绿你，说通了就成了。高中小情侣，啥是吵一架不能解决的啊，不能解决就亲一下！”
　　他自以为自己说了个幽默的笑话，嘿嘿乐了半天，才发现因为他这一句话，桌上气氛更加奇怪了。
　　林骁阳表情复杂地看着段邯。
　　段邯表情比他更复杂。
　　亲一下？林骁阳狠狠翻了个白眼，他这辈子，宁愿去亲蕾蕾，亲贺钧，也不可能亲段邯这个狗东西！
　　段邯就不一样了。
　　草，这他妈太妙了吧。小段同学在心里美滋滋地畅享，啊，我好了，刺激，爽。
　　他看向烤肉小哥，夸得诚挚自然，夸得真情实感：“您真是一个优秀的感情博士。”
　　正读大专的小哥：“？”
　　他对面的林骁阳：“？？？”
　　汰，是他听错了吗？
　　这个狗东西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我忏悔。
放心周五还是要更，考完试了我绝对不会再晚了！奥利给！

　　☆、第三十五章

　　高一的时候, 有一回贺钧失恋，拉着林骁阳出去吃饭。那次他俩身上都没钱，就在学校后门挑了家卖炒饭的馆子。那家店味道跟口碑都很好, 林骁阳吃得开心, 贺钧却食之无味。
　　当时林骁阳还嘲笑贺钧太过矫情, 怎么会因为一点感情困顿就吃不下饭呢？
　　谈恋爱是什么东西，有炒饭香吗？
　　事实证明是有的, 还比烤肉香。
　　只是他的不香罢了。
　　这家店味道应该很好, 烤肉小哥把熟了的肉片摞在旁边的盘子里, 泛着金色的油光。林骁阳挺喜欢吃烤肉的, 这次却有点咂摸不出味道。
　　怎么说呢, 就是，心情凝重。
　　苦酒入喉心作痛, 椰奶白开杯里冲。
　　林骁阳心里苦。
　　酒足饭饱，二人沿着老路线坐车回家。
　　原本按照他俩在网上的规划，接下来他们应该会出现在游戏厅或者电影院，玩玩游戏或是看场电影。林骁阳长这么大也没约过会, 就这些还是先找百度后找贺钧才决定的。
　　结果阿寒变段邯，惊喜成惊吓，所谓的约会自然也泡了汤。
　　公交车晃晃悠悠驶过来，俩人上了车。
　　这会儿赶上了周末返点, 下班的跟出来玩儿的挤到了一处，车上人挤人，别说位置了, 连空隙都约等于没有。
　　无法，林骁阳只能紧紧地跟段邯贴在一块儿站。
　　车程颠簸，他紧紧抓着顶上的扶手，试图在挤到窒息的空间里站稳，不至于左晃右晃成旋风小陀螺。
　　段邯就站他跟前，林骁阳觉得他今天在段邯面前出的丑已经足够多了，他不想再出丑。
　　或者说，不管是林骁阳对段邯还是羊仔对阿寒，他都做了很多丢脸丢到姥姥家的事儿。这已经不是面子里子双飞的事儿了，他整个人在段邯面前就是透明的。
　　不过根据墨菲定律来看，人越担心什么，就越容易发生什么。
　　红灯亮起，司机一个急刹，车里发出一阵惊呼声，一群乘客跟着司机的魔鬼操作摇摆成风里的芦苇。林骁阳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他被身后的女士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前靠倒，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段邯怀里。段邯也被挤得不行，见林骁阳栽过来，下意识松开扶手，把林骁阳接住了。
　　红灯时间过去，司机在乘客的咒骂声和吸气声里冷静地继续驾驶。这会儿道路比刚才平整了不少，乘客们骂了两声便从歪歪扭扭的状态里脱身站直，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林骁阳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耳根发热，就连两颊也像烧起了火，他想直接把段邯推开，但周围人实在太多，这个想法没法实现。
　　他只能憋屈地小声招呼段邯：“手撒开。”
　　“松了我站不稳。”段邯无奈道，“行行好，等待会儿人少点儿了我立马放开。”
　　他这说的是大实话。这会儿车里人多，刚刚推推搡搡的这么一弄，现在段邯已经被推到了车厢中间，东不着村西不着店的，只能靠扯着林骁阳保持平衡。
　　林骁阳有点儿不乐意，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由着段邯去了。
　　算了。他想，都丢脸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行吧。”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点儿懒得挣扎的无力：“人少了就松开。”
　　也许是因为之前隐瞒许久的心虚，段邯今天表现得尤其乖巧老实，在下一站车上乘客少了一些后便立马放开了林骁阳，还贴心地后退了一步。
　　他甚至在身旁有空位时试图叫林骁阳过来坐，林骁阳被他体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深觉自己消受不起，赶紧让给了身边一个带着小孩儿的老人。
　　老人抱着孩子坐到位置上，朝林骁阳感激地道谢。林骁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旁边退了一步，正好又跟段邯挨到了一块儿。
　　“小林同学，”段邯有些无奈，“你还挺会借花献佛。”
　　“算我抢了你的功劳行了吧。”林骁阳白了他一眼，“骗人就算了，怎么还小气吧啦的。”
　　“……”
　　这真的好大一个锅，扣得段邯脑壳痛。
　　他本来想趁着小林终于乐意跟他回话的时候多说两句，只是现在看来他还是老实地保持安静比较好——他发现了，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林骁阳都会把最坏的锅给他扣上。
　　段邯委屈巴巴地安静了下来，看林骁阳的眼神宛如一个渣男。
　　生气的小林同学好过分啊，整个人怎么那么不近人情。
　　啊，委屈屈。
　　如果林骁阳知道段邯这会儿在想些什么，他一定会忍不住用他目前掌握的脏话将段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问候一遍。
　　到底是谁过分？到底谁该委屈？
　　多大脸啊。
　　因为晕车的特殊属性，林骁阳在车上没法做其他的娱乐活动，久而久之便很容易在坐车时进入思考模式。
　　有时候是想想班上的事儿，有时候是想想看到的新闻以及听到的八卦，有时候是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总而言之，他总要想一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比如此时，他便在脑海里把他记得那些分别和阿寒与段邯之前说过的话罗列了出来。
　　不想还好，一想就越想越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掉马的具体时间，但他记得段邯跟他同住的第二天，他似乎在买药前后和阿寒抱怨过段邯的麻烦。
　　所以最早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段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骁阳蓦地想起来了在那以后段邯的异常。
　　就是从那个星期开始，段邯骚扰他的次数直线上升，而与此同时阿寒回复他的频率有所下降不说，似乎几次快速回复都是在他烦到不想搭理段邯的时候。
　　林骁阳不傻，更多的时候他是懒得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这才导致他今天静下心来一想，突然发现曾经有那么多次巧合和不对劲，够他揪出来三个段邯，结果他竟然全部忽略了！！
　　阳阳好生气。
　　阳阳觉得这都是段邯的问题。
　　阳阳二话不说，踹了段邯一脚。正低头安慰自己等林骁阳生气劲儿过去就好好认错重新做人的段邯突然遭此横祸，满脸懵逼，躲不过去只能生受。
　　太憋屈了。段邯委委屈屈，我活得太憋屈了。
　　捱过了堵车高峰期，剩下的回家路顺畅了不止一星半点，很快俩人便到了站下了车。
　　天色暗沉，路灯已经提早亮了起来，抛下一片暖融融的橙色灯光，将路人的影子无限拉长。
　　经过奶茶店时，段邯想起来自己前两天答应了请林骁阳喝奶茶，于是进去买了杯招牌等着过会儿给他。
　　林骁阳兀自往前走了两步，一回头见段邯没了影儿，又退回去找人。段邯这会儿正在奶茶店扫码付款，突然感觉到胳膊被人碰了碰，转头一看，是小林同学。
　　林骁阳也不知道自己干什么回来找这个狗东西，他把原因归结为他馋奶茶了。
　　于是林骁阳点了一杯布丁可可，扫码付钱。
　　段邯欲言又止。
　　“干什么？”林骁阳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你能买我不能买啊？”
　　“不是，没那个意思，”段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是……我是给你买的。”
　　“……”
　　气氛似乎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奶茶店的店员还对林骁阳有点印象，依稀记得上回买加柠檬片的魔鬼奶茶的男孩儿就是他，好像当时就是给旁边这位高个儿男生买的？
　　服务员笑了：“同学，你俩关系真好。”
　　“谢谢谢谢。”段邯生怕林骁阳张口就是放屁，赶紧把这话认下来：“几年的朋友了，关系能不好吗？”
　　“噢，”店员恍然大悟，“哎，那还挺难得的——同学，我悄悄给你俩多加点料，悄悄的啊。”
　　热情的店员小姐姐说到做到，给林骁阳的可可里加布丁的时候多挖了半块。林骁阳吃人家的嘴软，也就不好意思去反驳“关系好”这话了。
　　“谢谢。”他接过来，热乎乎的可可让他原本有些凉的手温热起来。段邯的招牌奶茶也很快递到了他手里。
　　“怎么办，我给你点的，你喝两份喝得完吗？”出了店门，段邯仍不知道怎么解决手上这杯奶茶。他不爱喝这些，总觉得齁人。
　　“喝不完。”林骁阳咬着吸管，“你不要把我想象得太强大了，真的。”
　　段邯买的时候哪里想到了林骁阳会过来自己买一杯，所以点的是最大号的，林骁阳看着都觉得涨肚子。
　　段邯默了。
　　他俩继续往家走，这回是林骁阳吸着可可走在前面，段邯拎着奶茶跟在后面，想着待会儿拿给他妈，适当表达一下作为儿子的关心。
　　至于欠林骁阳的那杯，等以后能和平共处了再送也不迟。
　　说不定小林同学还会乐意跟他分享同一杯呢？
　　看来时间已经是入夜了。
　　不然怎么小段人还在街上，就开始做梦了呢？
　　也许是因为热可可能让人的心情变好，林骁阳下电梯时竟然能心平气和地跟段邯道别，让卑微了一个下午的小段受宠若惊。
　　他拎着奶茶回家，段妈妈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外套都没脱，坐沙发那儿看文件。
　　段邯将奶茶放到茶几上，问：“今天不值班吗？”
　　“请假了。”段妈妈把文件放下，“还不是为了你，我去给你跑手续去了。你在三中那边还有什么事儿要处理没？没事儿的话明天你就去三中把东西收了，后天就到新学校报道。”
　　“噢，行。”段邯答应着，“哪所学校啊？”
　　“好学校呗，你当时不是叫我随便吗？咱从三中出来，肯定不能跌份儿去次一等的地方啊。”段妈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儿子，回答：“去一中。”
　　段邯踉跄了一步，摔了。
　　“一中多好啊，我问了，人家说你这个成绩完全达标，听到你是竞赛生，入学考试都给你免了。”段妈妈仍在絮絮叨叨，“这回去了好好表现，听到没？说起来你还要感谢人家柯阿姨，要不是她，你还转不到清北班呢。”
　　“哎对了，”说到这儿，段妈妈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转身道：“人家阳阳也在清北班，这下你俩不但能当邻居，还能当同学了。”
　　咚的一声，段邯又摔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路都走不稳了？”段妈妈回头去看趴地上的儿子，“快站起来，像什么样子。说起来一中离家里不算近，以后你可能得住校……要不我去和你柯阿姨商量商量，让你和阳阳住双人间？”
　　段妈妈越说越觉得可以，说到最后，她已经懒得管儿子意见了。她打定了主意后便站起来去拿手机，顺带提走了段邯带回来的奶茶。
　　地板冰凉，段邯坐在地板上，觉得心底和地板一样冰凉。
　　完犊子。他想，这些小林同学的火怕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了。
　　亲妈要我死，我不得不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好准时！（自豪地挺起小胸脯。
明天第一次上夹子，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x

　　☆、第三十六章

　　段妈妈办事效率极高, 前一天晚上才成型的想法第二天便得以实现。当她坐在餐桌前得意洋洋地告诉段邯，下学期他就能跟林骁阳一块儿住双人间的时候，段邯实在没忍住, 给豆浆呛得咳了个天昏地暗。
　　“我有个问题, ”段邯好容易才止住, 扯了张纸擦嘴：“妈，你确定林骁阳真想和我同寝吗？”
　　“嗯？你柯阿姨是这么说的啊。”段妈妈说, “你们上次不是还挤人家阳阳房间里玩儿吗？我看你俩平时相处得挺好, 一起住也互相有个照应。”
　　段邯张了张嘴, 还是老实选择了闭嘴。
　　当天下午他和林骁阳照旧一块儿坐车返校, 不过这回俩人有段妈妈开车接送, 总算是不用再去挤公交。走的时候段邯破天荒的拖了个行李箱，粉底碎花, 少女心很足。
　　在电梯口等段妈妈的时候，林骁阳忍不住盯着和箱子画风明显不同的段邯看了好一会儿。
　　看不出来，原来段邯吃这套配色。
　　骚不过，骚不过。
　　他的眼神太过露骨, 段邯拿头发想都知道林骁阳绝对没在想他的好，又看林骁阳视线紧紧黏在行李箱上，立马明白了缘由：“这是我妈的。”
　　林骁阳有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他。
　　段邯：“我不是这样的骚东西。”
　　林骁阳：“？”
　　他好迷啊，段邯在讲什么。
　　“我今天转学, 这是我收拾东西用的。”段邯还在继续解释，“反正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原因。”
　　……我想什么奇奇怪怪的原因了？
　　林骁阳更迷了。他觉得他和段邯的脑回路就是同一平面上的两条平行线，这辈子搭不到一块儿去。
　　如果是以前, 他还可能有心情画条辅助线问问段邯在想什么，但经由昨天段邯倾情奉送给他的巨大惊吓，林骁阳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话已经是个奇迹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又看了那个粉底碎花的铁制行李箱一眼。
　　哇，越看越骚。
　　段妈妈虽然平时工作忙，时常看不见人，但性格十分健谈，在车上基本没有冷场。而且似乎每个当妈的都有分享自家崽子黑历史的爱好，她讲起段邯做过的傻事儿就没停，林骁阳是乐呵了，段邯差点把头埋到座位底下。
　　有段妈妈这么一说，林骁阳才知道段邯小时候比自己还要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狗中哈士奇人中段调皮，天天挨说常年挨打，凭借顽强的生命力与铁打的厚脸皮才苟到今天。
　　林骁阳听得哈哈直乐——他算是知道段邯的嘴欠遗传自谁了。他原以为这是段邯的特性，没想到是家族绝学。
　　太能说了，太强了。
　　但也正是经由段妈妈今天这几句闲侃的话，林骁阳对段邯的态度又转暖了一点儿。听到段邯因为砸碎了一个碗，把他爸藏私房钱的银行卡拿出来交给段妈妈的时候，林骁阳乐得直拍旁边段邯的大腿，笑得眼泪花子都要蹦出来了。
　　“哎，妈，少说两句。”段邯有点坐不住了，臊得脸上通红：“人小林要笑岔气儿了。”
　　“我没事我没事，阿姨你接着讲。”林骁阳赶紧坐直了，手一挥便搭在了段邯肩上：“哇，你小时候太逗了吧。”
　　简直是一个快乐瀑布好不好。
　　“……没，我妈说得好笑而已。”段邯瞅着林骁阳搭他肩上的手，压着嗓子笑了一声：“小林同学，乐意搭理我啦？”
　　“滚。”林骁阳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结果被段邯个臭不要脸的逮住，不用点力气还抽不动。
　　段妈妈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个男孩儿在后座那块儿凑得挺近，手扯着手的，原本因为今早上段邯那样子而担心两个人关系不好的情绪霎时没有了。
　　这哪里关系不好，这一看就是关系特别好的样子嘛。
　　是她多心了。
　　三中从地理位置上比一中离家要近，所以段邯先下了车。段妈妈嘱咐了他两句，叫他待会儿收拾好东西到门口来找自己后便载着林骁阳往一中去了。
　　段邯一个人拖着箱子去班上收书。
　　由于上个星期最后两天是合格性考试，班上的书全被搬到了隔壁的小教室堆着，连把书整理到一起的时间都省了。
　　他把要扔掉的文综会考资料拿出来放在一边，开始把其他书往箱子里塞。
　　罗旭飞溜溜达达地跑过来，嘴上说是给他帮忙，身体却是选择诚实地围观。
　　他问：“段段，你这回转哪个学校了啊？以后咱俩还能出来玩儿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段邯把几本教辅扔进箱子，“我去一中，你哥那个班。”
　　“我操。”罗旭飞跳了起来，“你他妈怎么这么贼啊，我大姨知道你要对我哥下黑手吗？段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网上勾引我哥就算了，你——”
　　“我说明一下，我没有勾引你哥，我不是那种人。”段邯直起腰，随手卷了本书在罗旭飞头上拍了一记：“而且我们已经面基了。”
　　罗旭飞想起来了：“所以你俩奔现了，嫂子？”
　　他喊了段邯那声嫂子，觉得挺有意思，哈哈地乐了半天。当事嫂子段邯站旁边看着他笑，内心苦涩，笑不出来。
　　罗旭飞看他样子不对，笑容逐渐冷却：“你们不会没奔现成功吧……分了？”
　　“没有。”林骁阳还没跟他提分手俩字，可能是气糊涂以后忘了。段邯说：“我俩打了一架。”
　　“……”罗旭飞张了张嘴，“你太惨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初中时候跟他哥闹，闹着闹着俩人闹出火气干了一架。他那会儿在学校里也是一个被叫哥的存在，结果被林骁阳摁着捶，最后还是他妈过来救的他。
　　“你竟然还能完好地站在我面前，你是王者，段段。”罗旭飞真情实感地夸赞，“我哥肯定心里还是不忍心，不然你现在还在ICU没出来呢。”
　　“看来你有过经验。”
　　段邯将桌上的卷子整理到一块儿，翻出个塑料袋套了扔进行李箱。
　　“行，就你有嘴，就你会说。”罗旭飞斗嘴从来斗不过段邯，这会儿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上了嘴。
　　其实他知道段邯跟林骁阳在网恋的时候，除了震惊以外，剩下的就是担心。
　　他跟个老妈子似的想了半个晚上，就怕这俩人哪天吵起来打起来甚至闹掰。毕竟一个是他亲兄弟一个是他好兄弟，出了事儿他绝对是夹在中间的那个，地位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刚刚跟段邯说的话，其实没有在骗他。
　　罗旭飞虽然跟林骁阳不在一个学校，平时来往全靠QQ，不算太亲，但好歹林骁阳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生表哥，他再怎么说也比段邯要了解他。
　　林骁阳对付自己不喜欢的人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拖黑，而后两不相见。
　　罗旭飞也是才知道段邯拿两个聊天账号逗他哥，这事儿不管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他以为他俩掰定了，没想到只是打了一架，没分手。
　　罗旭飞眉头一皱，觉得这事并不简单。
　　“段段，”他坐到旁边的桌子上，“我问你个事儿，你就当我八卦一把，好吧。”
　　“你问。”
　　“那个，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哥啊？”
　　……
　　林骁阳放下手机的时候情绪或许有点激动，响亮的声音吸引了前后桌两个同学的注意。秦晓珞人还没来，贺钧这会儿就跟个咸鱼似的瘫位置上写作业。
　　他跟着前后俩人一块儿直勾勾地往林骁阳这边看过来，三双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瞪着眼睛吓唬谁呢？”林骁阳把手机揣回兜里，“没事儿，我就关个机。”
　　关个机这么大动静，你唬谁呢？
　　“算了，你说啥就是啥吧。”前桌翻了个白眼，绕过林骁阳跟他后桌唠嗑：“哎，我刚去找蕾蕾扯皮，听见说咱们班有转学生哎，明天就来。”
　　“我操不是吧，明天都办元旦晚会了今天才来，不尬吗？”
　　“转学生？哪儿转来的啊？”贺钧也有了兴趣，“男的女的？”
　　“不知道啊，我没听完呢就给蕾蕾轰出来了。反正再怎么神秘明天就见到了，等等呗！”前桌啧啧地说了一通，“我觉得肯定是有啥大事儿。”
　　“废话，没大事儿哪个憨批要期末了转学啊。”后桌说，“不过别的不说，这人成绩肯定强，不然不可能进我们班。”
　　“废话……”
　　林骁阳无心参与这场发生在他耳边的讨论，但由于距离过近，哪怕他不去听也被自动灌了一耳朵八卦。
　　他突然想起来，段邯不是就要转学了吗。
　　林骁阳昨儿回去以后就闷房间里了，今天也没来得及问问他转到了哪个学校。由于段邯等同阿寒这事儿给他造成的印象实在深刻，现在这种巧合事件一律都被林骁阳往深了想。
　　……
　　他越想越觉得段邯可能要来一中。
　　草，都市恐怖故事。
　　他又想起刚刚罗旭飞不知道抽什么风给他发的QQ消息。
　　小罗小罗：【哥！】
　　小罗小罗：［大哭］
　　小罗小罗：【哥你大胆地往前走！大姨以后揍你我给你扛着！】
　　小罗小罗：【你的爱情！弟弟帮你守护！】
　　羊仔：【？】
　　莫名其妙。
　　今天怎么回事，罗旭飞奇奇怪怪的，段邯奇奇怪怪的，连他都变得胡思乱想奇奇怪怪了。
　　他妈的，都怪段邯。
　　小林同学冷酷地想，如果段邯真转过来了，他一定要第一个把他的狗头打飞。
　　一语成谶。
　　翌日早读时分，孙擂带了个学生进来。
　　该学生性别男，高个儿长腿，颜值高身材好，微微一笑众生倒。
　　他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段邯。”
　　林骁阳：“……”
　　哈哈，爆头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　　贺钧没有想到，他即将失去【阳哥同桌】的地位。小声。
我好晚……人类已经无法阻止每月一次的亲戚到访对无辜土狗做出迫害之事了，连热水暖宝宝都无法将她打败，可恶。

　　☆、第三十七章

　　新同学的自我介绍很简单, 转身在黑板上端正工整地落下了大名后便结束了进程，表面乖巧地站在孙擂旁边。他刚转过来，校服还没到手, 这会儿穿的是自己的私服, 在一堆版型丑陋的校服里显得鹤立鸡群。
　　林骁阳瞅着段邯腿上那条修身的水洗牛仔裤, 狠狠“啧”了一声。
　　他啧得过于用力，以至于前后左右纷纷看了过来, 个个脸上都是疑惑的表情。
　　贺钧开口询问：“阳哥, 怎么了？”
　　“没什么。”林骁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咳了一声, “就, 觉得他穿得，奇奇怪怪。”
　　“奇怪吗？”贺钧张了张嘴, “我觉得还好啊。”
　　奇怪是肯定不奇怪的。
　　所谓私服，那就是不管怎么穿都要比校服好看出三个档的存在，段邯这一身也看得出来是用了心在搭配，上身衬衫搭V领毛衣, 下身是牛仔裤小白鞋，整体色调清爽，形象赏心悦目，配上那张脸, 简直完美。
　　“说起来我没想到转过来的是他哎，”贺钧停了会儿又继续说，“阳哥, 你俩不是补习班同桌吗，我记得你跟他挺熟的啊。”
　　林骁阳没说话。
　　贺钧继续回忆：“啊这么一说我想起了，前两个月我俩去三中竞赛的时候也遇到过他来着！哎呦我这个破记性——我操，阳哥，阳哥他是不是看过来了？”
　　“什么？”林骁阳给贺钧的絮叨念得头疼，他这会儿心情正烦，闻言根本没过脑子，下意识跟着贺钧的视线看了过去。
　　段邯的确在看他。
　　并且在发现林骁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段邯甚至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我操。
　　林骁阳像是被什么东西陡然烫到了脸，整个人猛地趴到了桌子上，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他鼻尖萦绕着洗衣粉的清香，冷调的香没能让他通红的耳根降下温度，反倒将浸透耳根的红染上了他整张脸。
　　操，他为什么会因为段邯这个狗东西脸红。
　　不对。
　　操，段邯这个狗东西为什么要对着他笑！！！
　　但林骁阳不得不承认，青春阳光小帅哥的笑容杀伤力很足，至少从周围女生们陡然提高三个度的吸气声就能判断出来他们的激动之情。
　　坐林骁阳前桌的女生尤甚：“啊啊他是不是对我笑了？是不是？”
　　“不是，没有，你在做梦。”女生的同桌十分不耐烦，“你双眼皮贴掉了。”
　　女生：“……”
　　草。
　　去死啊，臭直男。
　　得不到同桌的支持，女生翻了个白眼，转过身问后面的俩人：“你们说是不是我看错了，段邯刚刚绝对在朝这边笑。”
　　她没想到，后面俩人的状态还要不对劲。
　　林骁阳整个人都趴倒了，露出来的一点儿耳朵尖通红。旁边贺钧看看他又看看段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整理语言忘了说啥。
　　“……”
　　女生不奢望从他俩这里得到答案了。
　　她转了回去，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
　　她不知道，贺钧此刻也正在纠结一个和她差不多的问题。
　　“阳哥，是我搞错了吗？”他看着已经陷入自闭状态的林骁阳，语带疑惑：“我怎么老觉得刚刚段邯是在朝你笑呢？”
　　还有点很奇怪的感觉。具体哪里奇怪贺钧也说不上来，有点熟悉，但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形容。
　　“你的错觉。”林骁阳闷声回答，“我和他不熟。”
　　不熟吗？
　　贺钧更疑惑了。
　　既然不熟，那段邯朝这边笑什么？而且就阳哥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不熟。
　　像什么来着？
　　贺钧竭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终于在看到林骁阳微微侧过头，露出来的一小块泛红皮肤时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了！
　　像在害羞！
　　在段邯做完自我介绍后，孙擂又额外说了会儿套话，大意是叫同学们以后要和谐友好，带着新同学尽快融入九班这个大家庭，不要因为人家是临时加入的就和人家产生隔阂。
　　但这话纯属是废话。
　　旁的不说，就单看段邯的脸，这颜值，这面貌，班上的女生就不会让他隔离于人群之外。况且男生本来就不是什么排外的群体，只要段邯性格过得去，他就不会被孤立。
　　孙擂洋洋洒洒讲了快五分钟，底下同学挺烦了，讲台上段邯站着也累了，他才结束这项进程，开始给段邯安排位置。
　　在段邯转来前，孙擂曾和段妈妈有过交涉。通过和段妈妈的谈话，孙擂得知了段邯转学的大概原因，因此格外担心这些破事儿留下的阴影会让段邯难以融入新的班级。
　　正因如此，他从一开始就想要给段邯安排一个同桌，唯一需要思考的只是这个同桌是谁。
　　他看向了林骁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打电话过来帮忙询问转学事宜的人就是林骁阳的家长。
　　“段邯，”孙擂转过头，和善地询问：“你觉得林骁阳旁边的位置怎么样？”
　　“啊？”
　　虽然早有准备，但段邯实在没想到这位新班主任是一个直球选手，一时间被砸得有点懵。
　　他以为孙擂会先让他坐在一个其它的地方，再跟林骁阳同桌商量一下，把他调过去，没想到孙擂这人和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一样，猛得一批。
　　段邯下意识往林骁阳那里看过去。
　　刚刚趴下去了的小林同学这会儿又坐起来了，满脸的茫然与不知所措。段邯和他对上了视线，从林骁阳迷茫的眼神里，段邯没看到排斥跟抵触。
　　小段有点高兴。
　　而旁边立着的孙擂见段邯半天不回答，只顾着盯林骁阳，有些忍不住，便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复读机般的表现，班上有人小声笑了起来。段邯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答，忙不迭地答应了好。
　　方才翘首以盼的一群居心不良的女生发出失望的声音：“啊——”
　　干什么啊，帅哥不配给女同胞偏推给男同志，就林骁阳那边香吗！
　　……
　　香。
　　两个帅哥，真香。
　　定好了位置，接下来的事儿就很简单了。早读还剩十多分钟，孙擂叫学习委员起来领读，而后带着段邯去办公室领书。
　　估计等待会儿他俩再回来，就是带着崭新的桌椅坐到林骁阳旁边来了。
　　林骁阳有点焦躁。
　　他完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段邯，这位集他的网恋男友和现实邻居于一体的神奇宝贝。
　　旁边的贺钧发出被安排得不明不白的声音：“我操啊，蕾蕾搞什么东西。”
　　林骁阳也想骂，林骁阳也想知道。
　　“阳哥，”贺钧欲哭无泪，“你这么想和段邯坐你提前告诉我不行吗，这太突然了，完全不给我反应的时间啊。”
　　“？”
　　林骁阳觉得这人也是个神奇宝贝：“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和段邯坐？”
　　“刚刚段邯朝你笑！你还害羞了！”贺钧说，“真的，要不是我知道你有对象，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
　　这么一说，贺钧突然想起来了。
　　刚刚段邯对林骁阳笑的那一下，那感觉，不就是之前他追珞珞的时候死命拗了几天的那种笑吗！
　　就那种，很骚，很撩，花孔雀般的笑。
　　再看段邯这身衣服，这哪里是转学报道第一天穿的衣服，跟约会似的，说他没有什么不良的居心，蕾蕾都不信！
　　贺钧真的有被震撼到。
　　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盲点——
　　这个段邯，他想泡阳哥。
　　阳哥还因为他害羞了！
　　我靠，恐怖如斯。
　　贺钧顿时有一种菜农发现自家白菜被一头不知道哪里钻过来的猪拱了的复杂心情，甚至有点愤怒。
　　汰，哪来的野猪！
　　“我他妈哪里害羞了！”这边林骁阳震惊了，“你在说什么啊，我操，贺钧你脑袋里给黄河入海了吗？”
　　他被贺钧奇异的脑回路吓得连声音都顾不上压低，直愣愣地吼了出来。学习委员愣住了，一群同学也都愣住了。
　　我操，刺激。
　　“怎么了怎么了？”前桌转过来，“这怎么还嚷嚷上了？”
　　“他他妈要换位置了胡思乱想，还硬要把我扯上。”林骁阳翻了个白眼，“服了。”
　　贺钧好冤枉：“我没——”
　　“没事儿，看开一点，万一你就被安排到讲台旁边了呢。”他们前桌幸灾乐祸地打断他，“讲桌旁，讲台边，坐与老师脸贴脸站同老师肩并肩，你要发达了。”
　　贺钧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阳哥。”他满心的苦涩无处释放，“你已经开始不信任我了是吗，你已经被那个小妖精迷了心窍了是吗，我明白了，我退出。”
　　“……？”
　　林骁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够了贺钧，戏太多了，压身。
　　他以为贺钧这会儿不高兴是因为莫名其妙要被换走，心里不乐意。但这事儿能怪他吗，他也不想挨着段邯坐啊！
　　他一想到自己曾经在段邯的马甲面前撒娇卖萌亲亲抱抱，就浑身的鸡皮疙瘩，满心的火。
　　这火还和生气的火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林骁阳说不清楚。总而言之，就是他现在非常不愿意看到段邯、面对段邯就是了。
　　林骁阳认为他是在生气。
　　可实际上，这只是少年人不愿放下的自尊与羞耻而已。
　　贺钧最后被安排到了空调旁边，而非讲台旁边。原因无他，他个子高，除非节节课趴着上，否则第一排的女生得被挡得彻彻底底。
　　班上一群哥们儿见了，都吹着口哨说恭喜贺钧塞翁失马，遇到了好事儿——
　　空调旁边的新位置离中间大组最后一排的秦晓珞只有几步距离，俩人坐位置上，能够到对方的手。
　　恋爱男孩贺钧心里的那点不满顿时被打消了一半，美滋滋地搬去了新位置，像个快乐的狗子。
　　只不过这份快乐在看见林骁阳和段邯的互动后，烟消云散了。
　　段邯抱着刚领的一堆练习册坐到林骁阳旁边时，心里还有些忐忑。他把书整理好放进抽屉，转身和林骁阳打招呼：“早。”
　　“……早。”
　　林骁阳没想到这人就这么一句话，一时间还有点愣。他还以为段邯又要叭叭地说一堆呢。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愣神，段邯问：“你看着我干什么啊，我要害羞了。”
　　林骁阳猛地回过神，张了张嘴，没吭声。
　　“还是说你不生我气啦？”段邯见状立马得寸进尺，他凑近了一点儿，问：“原谅我了吗，小林同学？”
　　他凑得过于近了。
　　林骁阳咬了咬后槽牙，耳根不可控制地冒出一点绯红。
　　而当前桌转身过来，想和新同学聊聊天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窒息的一幕。
　　联想到刚才早读时林骁阳和贺钧吼的那俩嗓子，这位逻辑鬼才已然在脑子里整理出了一幕完整的大戏。
　　打扰了。
　　他默念一句，转了回去。
　　“谁他妈原谅你了。”
　　林骁阳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这么一句。似是早有准备，段邯也没太失望，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没事儿。”他说，“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和你坐一起我挺开心的。”
　　林骁阳没法判断他这话是真是假，便没有回答。俩人落入了一阵沉默。
　　打破沉默的还是段邯。
　　“这次转来一中我也是前天晚上才知道，没告诉你，对不起。”
　　他像是酝酿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后不会瞒着你什么了。”
　　“真的，相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可能真的只能保持日更，没法保证按时更新了……非常抱歉！
如果睡前我还没有更就好好休息吧，说不定第二天起床我就更新了呢……落泪。
晚安咕咕咕。

　　☆、第三十八章

　　对于段邯的话, 林骁阳没明确表态。他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沉默了半天, 才根段邯说：“第一节是语文。”
　　古人还尚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经验呢, 他刚给段邯骗了个大的, 这会儿不管段邯说什么，林骁阳心底都得先警惕三分。
　　他只要一想起来他在羊仔的马甲保护下在段邯跟前说过什么、做了什么, 装傻撒娇什么都干过, 他心里就跟火烧一样的难受, 臊得直别扭。
　　大概是因为他发现, 自己以为一直隐藏着的秘密被认识的人全盘知晓, 而且那个人还在身边吧。
　　早读结束到第一节课之间有个十分钟的课间，这会儿已经过去了一半。班上气氛挺热闹, 打闹疯跑的把桌子推得歪歪扭扭，一堆女生聚在一块儿，盯着段邯这边，两眼放光。
　　方才转过来又转回去的前桌赵启近水楼台先得月, 见这两人没说话了，才有胆向后一倒，椅背靠着林骁阳桌沿来搭话。
　　这会儿林骁阳和段邯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虽然俩人谁也没说话, 各做各的事，但空气里就是飘着点奇怪的味道。
　　赵启想到刚刚自己脑内那出新世纪狗血大戏，不禁啧啧。
　　他啧得太入迷, 没发现段邯跟林骁阳都抬起了头看着他，目光宛如审视傻叉。
　　“这位是……？”段邯转头问林骁阳。
　　“赵启，户口启。”林骁阳深感赵启的憨批样子丢人，脚往他椅子腿一踹，把他生生踹了回去。
　　赵启：“……”
　　他头差点砸桌上。
　　“阳哥，何必当着新同学的面欺负我。”他稳了稳身形，再次不怕死地靠过来，“说真的，你俩认识啊？”
　　“刚贺钧嚷嚷得够大声了吧，你没听到吗。”林骁阳说，“认识，不熟，别的别问我。”
　　赵启没接话，傻了吧唧地看着他。
　　气氛有些冷下来，原本微妙的感觉在第三人插足下变得有些尴尬。段邯见这会儿冷场，赶紧把话茬接过来：“相遇即是缘——赵启，是赵云的赵？”
　　“哎，对。我名字土，你名儿好听。”有人打破僵局，赵启也是个活泼的，接话还不忘互吹一波。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聊到预备铃响便结束了话题。
　　段邯嘴欠起来气人，说起人话来也的确唬人，反正这么几句话聊下来，赵启对他印象好得不行。
　　他转身回去，跟同桌的周圆小声叨叨：“我还以为这种中途插班过来的脾气都奇奇怪怪的呢，结果人段邯挺好的啊。”
　　“别说了，就你往上凑，你没看旁边阳哥脸上什么表情啊？”周圆努努嘴，“一看那俩人就闹矛盾呢，你这人怎么不会看脸色的。”
　　“啊？有吗？”
　　赵启是真没注意到。他回头看了一眼，段邯正低头找语文书，旁边林骁阳干坐着，眼神却在往段邯那边瞟。
　　段邯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林骁阳。俩人对视了两秒，林骁阳率先败下阵，嘟嘟囔囔地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这是，闹矛盾？
　　赵启有些茫然。
　　是他们闹矛盾的姿势不同寻常还是我赵启人比较憨，为什么我觉得他俩这不像是矛盾呢？
　　他的表情直接昭显了小赵此时的茫然，周圆要被直男同桌气笑了：“你不觉得阳哥刚说话语气不对吗？”
　　这倒是有点。
　　“啊……有点冲，像吃了炮仗。”赵启明显没放心上，“哎，没事儿，男生嘛，一个月总有那么两三天心里特别不爽，习惯了。”
　　周圆：“？”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失敬。
　　林骁阳他们班的语文老师同段邯以前的老师一样，十分佛系，面对不少躲在高高摞起的书堆后睡觉的学生，老师选择无视，靠着讲桌讲课，毫不为吵嚷的环境所动。
　　段邯还在收拾带来的书。他似乎有些强迫症，为了将抽屉里的两摞书和本子摆在一条水平线上微调了许久。
　　林骁阳看着，觉得这男的怎么毛病这么多的。
　　他这会儿有点困，估计待会儿也就要倒下去，成为班上众多睡觉者中的一员了。
　　林骁阳打了个呵欠，转开了视线。
　　他这两天休息得一直不怎么样——或者说是从面基后他就一直有些睡不好。拿面基当天晚上来说，他原本想在QQ上和段邯把话说清楚，结果没忍住把他跟“阿寒”网恋以来的记录翻了一遍。
　　不得不说，他在阿寒面前时的状态真的极度放松。也许是因为仗着隔着网线谁也打不到谁而有恃无恐，林骁阳从来不会刻意去隐瞒自己的心情，一直在做最真实的自己。
　　他也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林骁阳这才反应过来，他掉马，可能真是自己搞出来的。
　　就他暴露的那些信息，表面上看似乎都与现实没有什么具体的关系，但只要连在一起，认识的人认不出来才怪。
　　他在聊天框里输入了一长段，删删写写，从十一点三十纠结到十二点过，最后选择了放弃。
　　林骁阳觉得自己是喜欢阿寒的，但他对段邯的感情绝对不是。他在面对阿寒时和面对段邯完全不一样。
　　面对阿寒，他的状态轻松而自在；而面对段邯，他时常会有窘迫羞恼的感觉在。
　　再怎么想前者也要比后者好了太多。
　　林骁阳想着，又打了个哈欠。在他旁边，段邯终于收完了书，向后抻了个懒腰。
　　“收完了？”林骁阳随口问。
　　“差不多了。”段邯翻开书，“讲到哪了？”
　　林骁阳：“这……”
　　他也不知道讲到哪了啊。
　　为什么段邯会觉得他会听语文课？
　　“……啊，你没听讲。”段邯瞧见他的样子，顿时反应过来，笑着调侃：“你不乖啊，小林同学。”
　　“小段同学。”林骁阳冷哼一声，“我希望你记得自己还没从我的黑名单里出来。所以，谨言慎行。”
　　段邯：“……”
　　学聪明了，还学会噎他了。
　　他还真给噎到了。
　　林骁阳成功扳回一城，心情大好。
　　在语文课进行到一半，还有二十分钟下课时，林骁阳终于撑不下去，成为了睡觉多人组其中的一员。
　　他找了个本子垫在下面，隐蔽在书堆后，脸埋进校服袖子里，露出一截光洁后颈。
　　他俩位置在窗子边，这会儿窗打开了一些，风直往教室里灌。林骁阳缩了缩脖子，有点冷。但他侧过头又会被教室敞亮的白炽灯光搅扰到，最后只能忍着冷意埋头睡觉。
　　段邯看着他因为冷风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的颈子，想了想，站起来勾着窗框拉上了窗。
　　风止住了。
　　老师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便转回去继续讲解文言文。班上其他有些盯了段邯小半节课的学生却一直没收回视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刚段邯站起来关窗是因为什么。
　　“哇，太暖心了吧。”秦晓珞满脸艳羡，“新同学未免太暖了，阳哥得感动死了吧。”
　　“诶，是暖男哦。”她同桌也是个在谈恋爱的姑娘，想起自家的钢铁直男，简直要落泪：“我对象只会叫我多穿两件衣服。”
　　“谁又不是呢。”
　　秦晓珞回头盯了一眼贺钧：“啊，可怜的直男。”
　　贺钧：“？”
　　奇奇怪怪。
　　但不管其他同学想了什么聊了什么，作为当事人的林骁阳跟段邯什么也不知道。林骁阳体质偏寒，窗关上了他也没暖和多少，加上教室不算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他趴了半天，也没酝酿出多少睡意。
　　他猛地坐起来，长呼了一口气。
　　“怎么了这是？”旁边段邯正记笔记，差点儿没被林骁阳突然诈尸给吓死：“怎么还带吓人的呢。”
　　“滚啊。”
　　林骁阳有点暴躁：“睡不着。”
　　“睡不舒服吗？”段邯往他桌上一瞅，看见那本被林骁阳当垫子用的线圈本，愣了：“小林，别的我不说，你对自己真的很残忍。”
　　用线圈本垫着睡觉，这是等着在脑门上印花吗？
　　林骁阳困意上头，糊了脑子，根本不想和段邯说话。他没搭理段邯，把本子收进抽屉，便又要倒下去睡觉。
　　段邯把他拦下来了。
　　“你等等。”他说着，脱下了外套。
　　这天段邯外面穿的是件深色羽绒服，绵软厚实。他从书包最底下扯出来件揉得皱皱巴巴的三中校服，展开叠成个方块放到林骁阳桌上，而后把羽绒服绕着林骁阳座位围了一圈。
　　林骁阳有些愣了，傻乎乎地看着他动作，视线跟随段邯移动而移动。
　　段邯脱掉外套后，只剩了一件衬衫与V领毛衣，看上去单薄得紧。林骁阳傻了半天，问了句：“你不冷啊？”
　　“我体热，不怕冷。”段邯说，“你不是困？”
　　“啊，是。”
　　“那就睡呗。”
　　段邯说着，把林骁阳的头按下去。他力气没敢用太大，好在小林这会儿正被他的操作晃了脑子，没什么挣扎反应，老老实实地趴了下去。
　　摸着良心说，暖和了几倍多。
　　林骁阳埋在段邯的旧校服里，鼻尖萦绕着一点洗衣粉的清香，莫名有些催眠。
　　语文老师的声音似乎也被模糊着拉远。
　　在睡着之前，林骁阳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段邯的“下课喊你”。随后他的后颈处落下一只温热的手，和原本冰凉的皮肤达成鲜明对比。
　　“睡吧。”
　　段邯说，“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语文老师：哈哈，我不配。
我更新了！！
（前两天是家里的一些事情啦，意外之类的x）
（我也想有暖心小姐妹上课帮我取暖 哭了，我竟然在酸阳阳。……）

　　☆、第三十九章

　　这一觉林骁阳睡得挺好, 甚至还做了个梦。梦境具体讲述了什么，他不太记得了，反正大概是个美梦, 让他刚醒那会儿都是乐呵的。
　　段邯嘴上说着下课喊他, 其实压根儿没喊, 林骁阳一觉睡到第二节课预备铃响才醒过来，还不是自然醒, 是被前头赵启闹醒的。
　　被人吵醒的滋味儿当然不舒服, 林骁阳拧着眉毛醒过来, 张口就想问候赵启几句, 结果被后者一句“老师来了”给震住, 瞌睡霎时醒了大半。
　　他抬头一看，数学老师王何正站在讲台上似笑非笑地跟他对望。
　　哇, 好吓人。
　　林骁阳赶紧站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大，段邯披他身上的外套也随着动作滑到了地上。王何没再多说，照常和学生们互相问好。
　　林骁阳浑浑噩噩地跟着鞠躬问好，直到坐下才想起来把段邯的衣服捡回桌上。旁边段邯的位置正空着, 也不知道人去了哪。
　　他刚来第一天，能去哪儿？
　　林骁阳有些奇怪。
　　他伸脚踹了踹前头赵启的椅子腿，问他：“段邯人呢？”
　　“啊？”上头老师在画图，赵启正发呆, 被林骁阳吓到了：“刚给老李叫走了啊，你不知道？”
　　林骁阳：“我在睡觉。”
　　“哦哦，想起来了。”赵启说, “就，你俩刚语文课这么野，我还以为你知道老李得喊你俩谈话呢。老李先喊了他，他跟我说别喊你，我就没喊你起床。”
　　什么叫语文课这么野？
　　林骁阳不是很满意赵启的措辞。但他仔细一想，似乎除了野这个字外，也没有什么词能形容他跟段邯的行为了。
　　就算是同学之间友好互动，那也不能视老师如无物啊。
　　老李没当场叫他俩滚出去已经是好心了，能忍到下课才喊段邯出去谈话，算是给足了面子。
　　但是为什么只喊段邯？
　　林骁阳不太理解，这种事儿不该是一次抓俩连坐并罚吗，再加上睡觉的人是他，还带抓从犯漏主犯的？
　　算了，等段邯回来再问。
　　“行吧。”林骁阳把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三中校服搁到段邯桌上，想了想又伸手把睡出来的印子抹平，嘀咕了一句：“那也不至于第二节上课了还不回来啊。”
　　周圆转过身，欲言又止。
　　林骁阳：“？”
　　“阳哥，我发现个事儿。”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你挺关心段邯呀，不是不熟吗？”
　　“我没——”
　　林骁阳瞪大眼睛，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老师拿三角板敲讲台的声音打断。
　　“某些同学，”王何咳了两声，“就喜欢上课的时候聊点儿啥。我就不理解了，下课那十分钟你干嘛去了？睡觉还是蹲坑？有什么话不能牵着手去厕所说？”
　　不能牵着手去厕所说话的三个人悄悄坐直了身子，假装无事发生过。
　　王老师这下满意了，转身继续画图。
　　段邯是在数学课正式铃过去快十分钟时回的教室，彼时老王刚画满一黑板，转身预备进行他的习题大业，话还没出口，便被敲门声堵回了嘴里。
　　班上齐齐朝外看，便看见穿着身单薄的衬衫毛衣的段邯立在门边喊报告。
　　王何挑起眉毛：“这是我们班学生？”
　　“新生，今天刚转过来的，刚给老李喊走了。”底下班长赶紧解释。
　　“哦……进来吧。”王何恍然，眼神把段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小伙子还挺俊的。”
　　班上响起一片笑声。
　　“谢谢老师。”段邯笑了笑，绕过后排走回位置上坐下。林骁阳怀里还搂着他外套，见正主回来了，便递还给了段邯。
　　“不睡了？”段邯接回外套，打趣他：“哇，你刚刚睡得好熟，我喊你都没反应的。”
　　“不睡了，数学课睡什么睡。”林骁阳支着下巴，眼睛斜着往段邯那儿望过去：“老李喊你问什么去了？”
　　“关心新生而已，没事儿。”段邯说着，把外套穿上，再将老校服塞进了书包。林骁阳“哦”了一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骂咱俩了呢。”
　　没骂人就行，老李脾气好，没骂人就证明事情不大。
　　林骁阳放下心，没继续搭话。
　　他沉默了，段邯却还在说：“对了，小林同学，你刚刚是在紧张我吗？”他笑了笑，“李老师没跟我说什么，你别紧张啊。”
　　“操，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紧张你？哈哈。”林骁阳哼道，“我关心新生，不行吗？”
　　“行啊。”
　　段邯没忍住，笑得更乐了：“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林骁阳：“……”
　　草，臭不要脸。
　　林骁阳轻轻踹了段邯一脚，恰巧老王一道几何证明讲完，他便没不再搭理段邯，埋头记过程。
　　他抄板书的速度很快，且字迹端正，基本保持在同一直线。林骁阳记笔记时不怎么过脑子，基本是老师写了他就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但配色得当，看着还算舒服。
　　他开始认认真真听课，旁边段邯没自讨没趣地闹他，也撑着脸开始听老王的讲解。
　　段邯与林骁阳不同，抄写速度不疾不徐，挑着捡着抄关键点，能省就省，通篇看下来还没林骁阳上半页纸的字儿多。
　　他俩方法不同，结束时间却一样，放下笔时旁边的人也刚好放下笔，揉着有些酸胀的手腕。
　　林骁阳往段邯本子上扫了一眼，字迹端正工整，每个数字都安稳落在横线上，望过去简洁又漂亮。
　　“怎么了？”段邯发现他的目光，大方地把笔记本晾了出来：“没抄到吗？”
　　“靠，我比你抄得详细好吧。”林骁阳自觉受到了轻视，把本子往旁边一推。段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毫不吝啬夸奖：“哇，好好看，好棒，字如其人，酷。”
　　林骁阳：“……”
　　林骁阳：“我觉得你在敷衍我哎，而且我找到了切实的证据。”
　　“没有，怎么会。”段邯无辜地笑笑，“听课吧，啊。”
　　林骁阳觉得他就是在敷衍自己。
　　好气啊，真的好气啊。
　　好气的林骁阳决定少说话多做事，不唠嗑只听课了。
　　他俩开始认真听课，前头坐着的赵启就有点儿心不在焉了。
　　教室里位置之间又不隔音，虽然林骁阳和段涵说话时有意将声音压得很小，但赵启还是听得到模糊的交谈声。
　　偶尔说话大声一点，他还能听见林骁阳和段邯具体在讲什么。也就是这么三言两语间，他老觉得后面这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太对。
　　他悄悄凑近周圆：“哎，问你个事儿。”
　　“干什么？”周圆正昏昏欲睡，突然被人贴近了说话，当即一惊：“吓死我了……干什么啊，快点问。”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后面阳哥跟段邯说话啊？”
　　“没有啊……”周圆有些迷惑，“关注自家不行吗，为什么要去盯着别人。”
　　赵启挠了挠头。
　　“我就是觉得，他俩奇奇怪怪的，不像是阳哥说的不熟。”他说，“但是阳哥不至于哄我啊，他有什么必要跟我装他和段邯不熟？”
　　“小赵，你听我说哈。”周圆的语气温柔得像哄自家傻狗子的主人，“私以为呢，如果给人家披自己外套，帮人暖脖子哄睡觉，为了不吵到对方休息一个人跟老师背锅都算是不熟的话，我和你就压根儿不该认识了。”
　　赵启：“……好像好有道理的样子。”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阳哥是想装？”周圆说着，翻了个白眼：“万一人家只是单纯敷衍你呢。”
　　万一人家这是个人之间的小乐趣呢。
　　周圆想，傻孩子哎。
　　你看看阳哥那个样子，自从这个段邯来了，耳根子就没褪过色。这哪能是不熟，估计人家私底下关系好着呢。
　　这是兄弟情啊！！
　　-
　　第二节课下课后便是大课间，今天是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
　　段邯这儿又出了一点问题。
　　他没有一中校服，这会儿就有些不方便了。一中要求的是全员出席升旗仪式，又必须全员着校服——意思是就算是腿摔残了，也得穿着校服，用轮椅推着下来参加。
　　段邯没残，健健康康活蹦乱跳，但他没有校服。
　　孙擂想了想，好在理科班什么都不行，胜在男生多。他在班上学生里问了一圈，刚好有个和段邯身高相近的男生带了件多余的外套来，这会儿刚好借给段邯。
　　“其实借阳哥的也行啊。”男生从储物柜里扒出来件不知道搁置多久的校服，“阳哥不也习惯多带一件吗，还比我的干净。”
　　孙擂看向林骁阳，没说话。
　　林骁阳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蕾蕾？”
　　“你穿一八零的号是吧？”孙擂问。
　　“对啊。”
　　“那不就结了。”孙擂转向男生，“林骁阳一八零，矮了。段邯得一八五的号才够，你的刚好，别废话。”
　　男生看上去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憋得好辛苦。
　　林骁阳脸木了。
　　他有被狠狠冒犯到。
　　“没事儿，我比你高不到多少。”段邯站他旁边，这会儿靠近了一些，六厘米的身高差刚好够他把林骁阳环住。
　　“滚开。”林骁阳挣了挣，轻轻松松地把段邯两只手甩开，站原地拍了拍胳膊。
　　“你俩关系真挺好哈。”孙擂旁观了这么一场互动，愈发觉得自己让段邯坐林骁阳旁边真的机智。
　　“靠啊，蕾蕾你不要乱说，我和他不熟。”林骁阳有些臊，“真的。”
　　“对，真的。”段邯笑呵呵地应下来，伸手搂住林骁阳肩膀：“我俩关系超一般。”
　　男生：“……”
　　孙擂：“……”
　　“行。”孙擂摆摆手，不想掺和这群小男孩子的爱恨纠葛：“你们说啥就是啥，行吧，整天奇奇怪怪的。”
　　你看，搂这么紧，关系明明很好嘛！
　　操心的孙老师好一番噫吁嚱地感慨。
　　现在的小男生就是别扭，这以后该怎么找对象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孙擂：我操心好多。
赵启：我，直男，打钱。

　　☆、第四十章

　　林骁阳班上的升旗仪式站位十分自由, 先到先得，只要不站到别的班去，怎么站孙擂都懒得管。
　　林骁阳往常都跟贺钧站一块儿, 这次也不例外。段邯人生地不熟, 只能跟在林骁阳后面, 林骁阳在哪儿他在哪儿。
　　于是三人便形成了贺钧在前段邯殿后，中间夹一个林骁阳的站位。
　　升旗仪式每周一次, 从小学开到现在, 该走什么流程大家都明白。升旗前是例行的值周班总结, 问题总是那么些, 总结了几个学期也没能解决。
　　高中部学生早脱离了会被校规恐吓到的年纪, 这会儿已经小声交谈起来，压根儿没想着给台上总结的学生代表面子。
　　贺钧回过头, 跟林骁阳说隔壁班的八卦。
　　他们俩，尤其是林骁阳，因为好相处、参加学生活动又频繁，在年级上人缘颇好, 连带着和他关系好的贺钧也吃得开，俩人兄弟遍学校，到哪儿都能聊。
　　这会儿贺钧就在和林骁阳说隔壁班一男生的事儿，大意是这哥们最近和一个科任老师杠上了, 作业三天没交，早读时闹到了班主任那儿，现在还在等年级给处分。
　　“太他妈惨了。”贺钧啧啧感慨, “说实话，我也看不惯他们班那个老师，上课叭叭废话比讲课还牛逼。”
　　“我有印象……好像给我们代过课？草，那个星期周考我成绩直线下滑，后来老王回来就好多了。”林骁阳语气宛若劫后余生，“听了一个星期他亲戚女儿多强，我好累。”
　　“是呗。”
　　他俩人就着这个事儿唠了两句，唠着唠着话题便延伸开了，又扯到了其它八卦上。
　　段邯站在林骁阳后面，弱小孤单又无助，周围都在说话，唯他一人沉默。
　　林骁阳还在和前面的贺钧唠嗑，没注意到背后的段邯有多孤独。
　　太残忍了吧，小林同学。
　　段邯理解林骁阳跟哥们儿聊起来更有话题，从他和贺钧那副样子看起来也知道这二人很有话聊。追人是门技术活，他可不想刚一来就在林骁阳兄弟面前败光印象。
　　而且小林同学这会儿估计心里还有些别扭，逼急了怕是得咬人。
　　温水煮青蛙这事儿段邯从没做过，只能小心翼翼地靠知乎百度总结经验，偶尔依赖一把远程援助的罗旭飞，自己尝试。
　　对，罗旭飞。
　　他这个朋友意志一向不算坚定，时常随着他脑回路的变化而变化。原本罗旭飞对于段邯和林骁阳网恋这事儿十二万分的不乐意，张口闭口都是段邯臭不要脸泡他哥，欺负他哥人帅心善脑子傻，占他哥便宜，突然之间又改换了想法，抹着眼睛说支持他和林骁阳的爱情。
　　段邯越来越看不明白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罗旭飞转变得十分突然，前后不过半个小时，连眼泪花子都被挤了出来。这事儿就发生在几天之前，段邯回三中收拾东西时，罗旭飞坐旁边桌上向他提问。
　　他问的问题在段邯看来挺傻逼的。
　　段邯记得自己的回答也挺傻逼的，还特别矫情，像极了青春疼痛文学中的台词。
　　不过似乎效果不错。
　　段邯想，至少罗旭飞被感动了，还跟他说了不少林骁阳的兴趣爱好。
　　其中一点，林骁阳喜欢蓝色系清新风，平时出去玩儿打扮得都很简单，清清爽爽的。
　　段邯今天来，就是卡着这个标准选的衣服。他妈本来已经给他挑了一身中规中矩的搭配，结果被儿子全盘否决重选了一遍，十分不能理解。
　　“你这是去报道还是干什么啊？”段妈妈对于儿子的装束感到十二万分疑惑，“不是，就去报个道，穿暖和点就行了，要这么好看干什么？保暖吗？”
　　“给新同学留个好印象嘛。”段邯说着，自己都不相信。
　　要不是因为一中离家远一些，再不出门得迟到，段妈妈绝对摁着儿子的头让他重新换一身正经点儿的。
　　可惜林骁阳并没有对他的打扮提供什么有用的评价。
　　想到这儿，段邯还有点小失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
　　“段邯？”
　　林骁阳的声音把他神游天际的魂儿抓了回来：“别发呆了，要唱国歌了。”
　　“噢，好。”段邯闻言应了声，随后赶紧回神。台上的主持人正在宣读护旗手名单，林骁阳见段邯没走神了，便转了回去，继续和贺钧聊天。
　　刚还有点小失望的段邯看见了，小失望顿时被放大了。
　　他吃柠檬。
　　“哎，小林同学。”他伸手扯了扯林骁阳衣服，“看在早上让你睡了个好觉的份上，能不能跟我说会儿话啊？”
　　“啊？”林骁阳有些疑惑，又想起了今天自己的确是靠段邯的两件衣服睡了半节课安稳觉，便没怼他：“行……你要说什么？”
　　段邯：“聊天。”
　　林骁阳：“？”
　　我怀疑你脑壳有毛病哎。
　　“我的意思是，”林骁阳说，“你要聊什么？”
　　段邯沉默了。
　　他似乎也不知道他要聊什么。
　　这真他妈是个严肃的问题——足以和明天中午吃什么一起放进世界级难题的备选项里。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贺钧看向段邯，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这份奇怪没能维持多久，国歌前奏便响了起来。方才还有些吵闹的操场霎时安静下来，面朝旗杆，随着伴奏唱了起来。
　　国歌之后就是校歌，段邯刚来，什么都不会，便安安静静站着听旁边林骁阳唱。
　　他发现，林骁阳的嗓音和音准都不错，唱起土里土气的校歌也不会显得傻不愣登，反而怪好听的。
　　这可能就是小林同学的魅力吧。
　　段邯已然被他的滤镜蒙蔽了双眼。
　　一曲毕，又走完宣誓的流程，一群学生呼啦啦转回主席台放向，听老师做每周例行的国旗下讲话。
　　这些例行的仪式向来千篇一律，甚至连讲稿都带着枯燥与乏味，除去老老实实的初中部学生外，高中部几乎无人在听。
　　林骁阳这回不止是和贺钧聊天了，旁边两个男生也加入了话题，四个人讨论着最近脱单的兄弟，连带着埋汰了好一阵贺钧。
　　“你们别光埋汰我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脱单。”贺钧想起来林骁阳网恋的事儿，故意促狭地笑着去扯他：“阳哥，你说是呗？”
　　“我操，阳哥脱单了？”那俩男生惊了，“搞什么啊，都不跟我们说，还是不是朋友了？”
　　“和哪个班的？是本校的吗？”
　　“网恋吗还是？”
　　他俩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林骁阳狠狠瞪了眼罪魁祸首的贺钧，心里无敌尴尬。
　　他的网恋对象段某人站在他身后，跟他一样的尴尬。
　　林骁阳：“……”
　　段邯：“……”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
　　林骁阳真的挺想穿越回一分钟之前，狠狠捂住贺钧的嘴，再把他打一顿。怎么什么都乱说！
　　他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尴尬。
　　一方面他和贺钧说自己有网恋对象的时候本来就是因为嘴瓢，他从没想过要把这事儿拿到兄弟面前说，哪料一时嘴快出了意外，他本人没想要公开。
　　第二是，当事人之一的段邯这会儿就在他身后立着，他没法转身去看段邯的表情，也就无从推测段邯在想些什么。
　　估计也不会高兴就对了。
　　林骁阳想，毕竟谈网恋谈到邻居身上，这事儿真没法说有多高兴。外带他俩之间，段邯这男的还一直精分着在逗他。
　　真是要多尬有多尬。
　　“你们别听贺钧张口造谣。”林骁阳最后还是选择硬着头皮把这事儿蒙过去，“我没谈对象，我是个好学生，哪里会早恋啊，哈哈。”
　　他这话明显的不太走心，也十分明显的说出了他的立场，不希望几个朋友继续问。贺钧和两个男生不是傻的，见状便没有再多说讨嫌，把话题岔开了。
　　后头的段邯全程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感言，有些憋屈得慌。
　　他虽说没期待过林骁阳承认什么，但这会儿心里还是有点酸，一头吃柠檬一头吃苦瓜，难受得紧。
　　但段邯知道，就林骁阳对他的哄骗行为深恶痛绝的样子，估计暂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的朋友们自己的存在。
　　小段心里真苦啊。
　　他俩一个尬一个苦，凑在一起五味杂陈半晌，却不知道贺钧也觉得不对。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觉得阳哥和段邯之间一直有些奇怪。他是觉得段邯对林骁阳有点别的方面的意思，但这会儿看来，貌似林骁阳对段邯也不是毫无意思。
　　想想也是，明明是阳哥自己跟他说的自己在网恋啊，怎么还带突然反咬一口说他造谣的？这一看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有过情史，在找人背锅啊！
　　他贺钧就是被阳哥抓来当背锅侠了！
　　这么一想，就完全想得通为什么林骁阳会突然否认网恋对象的存在了。
　　他不会也对段邯有什么意思在吧？
　　贺钧好慌。
　　慌乱之中还带了一点委屈。
　　他抬头一看，却发现阳哥后面站的那位看上去比自己还委屈。
　　……段邯？
　　贺钧皱起眉毛，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康康我朋友叭！！
ww
《我给反派送温暖》
肖梓萌绑定了一个在反派黑化前送温暖的系统。
系统：我们的口号是送温暖，送温暖，送温暖！
……
不久后：那个反派是怎么回事？！
第一个世界，邪魅反派抢了他的婚：“小废物，你要什么婚礼，我都给你。”
第二个世界，偏执反派截了他的吻戏：“哥哥，整个娱乐圈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第三个世界，腹黑反派夺了他的权：“皇叔，江山归你，你归我。”
第四个世界，校霸反派揪住他的衣领：“兔崽子，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
问：反派总是跑偏怎么办！
大概就是……
我给反派送温暖，岂料送成了外卖。
当事人肖梓萌：别问，问就是挺刺激。
轻易不低头傲娇易炸毛受×各种属性精分流氓攻

　　☆、第四十一章

　　贺钧此人, 于脑补一事上的确功力深厚，不过短短几分钟里便想出了一幕完整的虐恋情深——仿佛他阳哥就是个绝世海王惊天渣人，段邯是被盯上哄骗的无辜帅哥。
　　林骁阳可真是冤得慌。
　　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 在没有敲实锤前, 贺钧都不敢拿命去跟林骁阳开这个玩笑。所以, 林骁阳和段邯谁都不知道贺钧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
　　黄河入海口怕是开在贺钧脑子里了。
　　升旗仪式后上午还剩三节课要上，这三堂课段邯跟林骁阳平平淡淡相安无事, 除去中间段邯笔没墨了过来薅林骁阳的笔用以外, 基本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唯一让林骁阳没想到的是, 从第三节课课间开始, 他座位旁边就热闹起来了。
　　前面两节课的课间由于种种原因遭到了浪费, 班上那些眼馋段邯帅哥美色的小姑娘没机会过来找他要联系方式，这会儿逮到了空子, 瞬间井喷。
　　段邯给一群女生团团包围在位置上，脸上的微笑逐渐僵化。
　　他心脏跳动的速度直线上升，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他的手紧紧抓着外套的布料，五指陷进柔软的羽绒中。
　　不过这并不能安抚到他就对了。
　　林骁阳转头看过来时,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在疯的边缘大鹏展翅的段邯。他脸上仍是一贯的笑脸，但林骁阳看得出来，段邯这会儿的心情压根儿没他脸上表现出来的平静。
　　他视线转下，果不其然, 段邯力道大得连手背上都跃起了青筋。
　　由于桌面的遮挡，周围热热闹闹说话嬉笑的女生注意不到段邯藏在桌底的手，也无从分析他的情绪, 仍试图从这个新转来的小帅哥嘴里套出点自己想知道的个人信息。
　　林骁阳听着，觉得段邯家里有几口人都得被问出来了。
　　他不是个见死不救的存在，正准备措辞搭救段邯一把，哪想话还没出口，不知道哪位姑娘便精准踩进了雷区。
　　“说起来段邯这个名字很耳熟哎，段邯，你是哪个学校转过来的呀？”他们班一姑娘问，“我记得好像最近听说隔壁三中有个什么事儿来着，主角也是叫段邯……不知道是哪个邯就对了。”
　　“啊，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有人接腔，“是不是那个疑似同性恋骗同班女生感情的渣男？不会吧，哪儿有这么巧——”
　　段邯脸上的假笑已经完全消退掉了。
　　林骁阳低声骂了句脏话。
　　“不是我说，你俩别在人新同学跟前败兴好不好，”周圆听不下去，转过身来：“我晕，要八卦回去八嘛，真是，这么了解三中事儿，生怕人家不知道你暗恋对象在三中哦？”
　　“周圆你瞎说什么呢，”最先说话的女生闻言，两颊飞上两抹红：“早知道不和你说了。”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小姑娘脸皮薄，嘟哝着抱怨了几句周圆不守秘密便赶紧跑开了。剩下的女生先是冲着她起了几句哄，才将注意力转回段邯。
　　但段邯这会儿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说话了。
　　“够了啊够了啊。”林骁阳逮住机会，赶紧开口说：“美女们先退散一会儿，下节课再来哈，段邯现在没法接客了。”
　　有人不乐意：“阳哥你干什么啊，你说不接客就不接客，让人段邯多没面子。”
　　“因为我把他剩下几分钟包了，成了吧？”林骁阳无奈地跟几个姑奶奶解释，“先到先得，拜拜了美女们。”
　　旁边段邯也接他的话：“不好意思，已被承包。”
　　他俩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周围女生也不是什么憨憨，当然明白意思，开着玩笑散了。他们班文娱委员更是，走前还不忘埋汰林骁阳。
　　“阳哥你别把人家看这么紧嘛。”她说，“管对象也没管成这样的。”
　　“草，你快走吧。”
　　林骁阳给她这句说得，耳根又蒸得绯红。他赶紧把人赶走，略显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围在段邯座位旁的人走干净了，空气都要比刚才清新几分。
　　“谢谢官人帮奴家解围。”段邯终于脱离了刚刚那副临近崩溃发疯的状态，打趣林骁阳：“小林同学，你怎么张口就包啊包的呢，对我俩名声多不好。”
　　“我是怕你就地自闭。”林骁阳翻了个白眼，伸手往段邯手背上拍了一巴掌：“撒手，你要把衣服抓烂吗？”
　　段邯这才把衣服松开。
　　好端端的布料这会儿已经被攥出了几条显眼的褶子，林骁阳抚了两把，抹不平。段邯倒是变乖不少，手老老实实放在一旁，由于过度用力的后遗症而稍微有点抖。
　　“你这问题，有点严重啊。”林骁阳说。因为之前段邯大晚上打电话过来求过安慰，他知道段邯有些小毛病，没想到的是段邯毛病有这么严重。
　　就连段邯自己也没想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回李家兄妹闹出来的事儿加深了他的心理阴影，他的忍耐度大幅降低，原本可以靠强忍抑制的烦躁与恐惧现在几乎快控制不住。
　　他当然知道这些女生对他不存在恶意，但知道不代表就能有效克制生理反应。
　　段邯低下头，看着林骁阳几次试图抹平衣褶，接连失败后选择放弃，最后收回了手。
　　“没事，可能是因为我和她们不熟吧。”他说得云淡风轻，“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说得好轻巧啊。”林骁阳压根儿不信就这么简单，“就你现在这样子，你能和她们混熟？你当我傻逼吗。”
　　“……”
　　啊，怎么回事。
　　段邯想，小林同学怎么回事，在自己地盘上会有buff，让智商一次性上升很多吗？
　　以前明明挺好蒙的，一下就蒙过去了。
　　他变了。
　　小段深深叹气：“说不定呢。”
　　小林不给面子：“哈哈，你这可把爷逗笑了。”
　　他信段邯才有鬼呢。
　　林骁阳现在不得不夸一句段家爸妈行动迅速且明智，带段邯换了座城市读高中。不然不是他说，段邯如果继续待在原先的城市里，这个阴影怕是一辈子去不掉。
　　这还只是面对陌生女生呢，要是走在路上一不小心遇到当年那个罪魁祸首，林骁阳毫不怀疑段邯可能当街哭出来。
　　在大街上哭哭啼啼的段邯，画面有点美。
　　噫恶。
　　小林同学一想到那个画面，鸡皮疙瘩就呼啦啦掉了满地。他沉浸于这个画风奇怪的幻想场景，等他在预备铃里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疏忽了。
　　周圆刚趁着位置近转过来，试图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说起来我都还没跟你自我介绍过。”行事大咧咧的女生转过身，“我叫周圆，刚她们那两个是我室友，就是傻了点儿，没坏心思，你别多想哈。”
　　段邯没有搭腔。
　　这气氛怪尬的。林骁阳想。他又反应了两秒，终于想起来了事情有哪里不对。
　　周圆。
　　这个名字，好像段邯嘴里那个跟踪他的女生也叫周圆？不知道字是不是这个字，但音大概是这个音……
　　我操啊。
　　刚刚还在幻想的场面似乎一瞬间就成了真，林骁阳猛地转身，不出他意料，段邯又进入到了刚刚的状态。
　　不同的是他现在整个人比刚才更僵硬了，浑身肌肉紧绷，手再次攥住了方才抓着的那块布料。
　　草。林骁阳张了张嘴，你他妈倒是换个地方揪啊。
　　这下算是救不回来了。
　　小林叹了口气，跟周圆说：“圆姐，要上课了，你先转回去吧。”
　　“啊？等等——”
　　“你太热情了，会把段邯吓到的。”林骁阳缓缓说，“你看，他都被你吓痴呆了呢。”
　　周圆：“？”
　　段邯：“？”
　　周圆没想到自己能得到这种毫不负责但看上去竟然很有道理的答案，薅了把头发，转回去了。
　　她刚转身，当堂课的老师就到了教室。
　　段邯咬牙：“痴呆？”
　　林骁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不吭声。
　　段邯仍攥着那块可怜布料不松手，林骁阳再度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示意他把手松开再说话。段邯松了劲儿，沉默地摁揉指关节，决定表演一个原地自闭给林骁阳看看。
　　谁知道林骁阳完全不把他的自闭当回事儿，该听课听课，四十分钟下来一句话都没有。段邯强忍着自闭了一节课，终于闭不住了，他俩这才恢复交流。
　　下课后周圆还想过来说些什么，都被林骁阳赶了回去。赵启笑她，周圆毫不客气地在赵启腿上来了一下。
　　段邯看了一眼便埋头看起了教科书。
　　“你别自闭了，周圆名字是圆圈的圆。”林骁阳和他解释，“如果跟你遇见那个周媛字不一样，你可以直接管她叫圆姐，这样可能压力会小一点。”
　　“好。”段邯应了一声，笑道：“我发现一个事。”
　　“什么？”
　　“某位同学表面对我凶巴巴的，其实挺关心我啊。”段邯说，“谢谢来自某位林姓同学的关心，受宠若惊。”
　　“靠。”
　　林骁阳就该知道段邯这玩意儿不自闭就不正经。
　　他拍了段邯一下，没使多少劲，比他打人时轻得多。他手落下来，段邯侧身躲避，结果正好拍在了手肘那一块。
　　众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林骁阳一把拍在骨头上，手掌被硌了下。他刚想说话 就看见段邯在那儿跟挨了多重打似的吸气。
　　“太虚假了，别演了，”林骁阳说，“我根本没用力。”
　　“没啊，我这儿有旧伤。”段邯委屈，“小林同学你怎么回事，打完就忘，渣男。”
　　林骁阳：“？”
　　“面基的时候你给我整的，擦破好大一块，回去消毒都痛，还没结痂呢。”段邯指了指手肘关节，“就这儿，真的疼。”
　　林骁阳愣了愣。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哈。
　　他只记得自己跟段邯打着打着滚到了地上，不记得自己具体攻击了对方哪个部位。离那天也没过去多久，如果是那天整出来的，那段邯这话不假。
　　草，好尴尬。
　　林骁阳脸上有些挂不住：“啊……抱歉。”
　　“没事。”段邯立马顺杆子爬，“真的，其实也没多痛，就你刚刚那一下有点儿酸爽。”
　　林骁阳：“……”
　　“哦。”小林同学笑了，“那，我们再来一下？”
　　“？？？”
　　他俩在后排打打闹闹，前排周圆就十分不能理解了。
　　“干什么啊，”她跟赵启小声逼逼，“我咋感觉后面那俩人这么不对呢？”
　　她真的有感觉被排挤到！
　　“我觉得还好啊。”赵启回头看了一眼，“这就是兄弟嘛。你不懂。”
　　周圆：“？”
　　在？发展下社会主义兄弟情？                        
作者有话要说：　　有什么比睡了十多个小时起来想起自己要返校，啥都不带跑回学校发现明天期末考更绝望的吗。
有，被同学冒犯到。落泪。
说不定今晚还能更！！明天考完数学我肯定就自闭了！

　　☆、第四十二章

　　“”　　 第五节课下课, 林骁阳站起来预备和贺钧去吃午饭。
　　段邯紧跟着他站起来，眼巴巴地把林骁阳望着，望得后者头皮发麻：“干什么？”
　　“我没饭卡。”段邯说, “能不能……？”
　　林骁阳很想说不能。
　　他张了张嘴, 没想到段邯跟知道他想说什么似的, 露出了个受了欺负的表情，堵在位置上不让林骁阳出去。学校人多, 错过黄金五分钟跑去抢饭的时间, 接下来就得排队到饿死了。
　　林骁阳不想浪费时间, 只能把话咽回去, 胡乱点着头答应下来, 随后和在门口等得心焦的贺钧绝命狂奔去了食堂。
　　中午往食堂跑的学生像是群灾民逃难，你推我我挤你, 段邯人生地不熟，差点就给人流撞散了没跟上。
　　林骁阳一路奔到了食堂三楼门口才想起来还有个段邯。
　　他和贺钧的绝命狂奔还是有点用，这会儿队伍还没排太长，贺钧先去排队, 林骁阳站门口接应段邯。
　　在一众穿着墨蓝校服的一中学子里，段邯那件深色系羽绒服没那么显眼，极其容易被淹没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林骁阳从兜里摸出眼镜戴上，找了半天也没在人群里找到段邯。
　　直到他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林骁阳回头, 段邯喘着气站他旁边，额头上热出了一脑门的汗。他手还搭在林骁阳肩上，一双眼睛向下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角度原因，林骁阳莫名其妙地有点走神。
　　他眼睛好亮啊。
　　林骁阳想。
　　“一中战斗力太强了吧。”段邯喘了有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真的，我在跟丢你的边缘反复横跳，完全挤不过，太强了。”
　　他原以为他有身高优势，总不至于连一堆初中生都比不过，没想到一中的初中生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硬生生把他推挤得宛如海上的一叶小舟。
　　“说得好像你们三中以前不用排队抢饭一样。”林骁阳下意识回道。他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操，他竟然盯着段邯在发呆。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兜兜转转绕了个弯，成功让林骁阳忘了他刚刚后半句想说什么。他只好推着段邯肩膀往食堂里面挤，说是去找贺钧。
　　段邯刚跑累了，这会儿就随着林骁阳的动作往里面走。两个颜值不错的男生——尤其是在其中一个还没穿校服的情况下——在学校里总是有吸引周围目光的魔力，就从食堂门口到贺钧旁边这么短短一程路，段邯和林骁阳就收获了不少小姑娘的视线。
　　其中大部分都是转过来短暂地看一眼便扭头和小姐妹小声尖叫，少数则是一直看着他们俩，目光炽热。
　　贺钧听见站他后面的两个女生正激烈地讨论。
　　“我靠，我昏阙了，我以为我们学校男的也就这副挫样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优质帅哥呜呜呜。”
　　“啊两个颜值都好能打！关键是他们两个好gay啊！”
　　“我就知道你也这么觉得……”
　　两个女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把话题拐到了秋名山哪条岔路上。贺钧在前面听着，再看着俩人一个推一个走地往他这边过来，表情霎时就有点复杂。
　　嗯……一言难尽。
　　贺钧咬了咬嘴，莫名生出了一点菜农的怒气。
　　靠，段邯你干什么，阳哥有对象了，你还回头冲阳哥笑什么笑，你觉得很好看吗？
　　就算好看又怎么样，我贺钧已经看出来了，你就是馋我阳哥的俊脸。
　　你馋他身子，你下贱！！
　　三人这顿午餐吃得没林骁阳想象中尴尬，在场无异性，段邯很健谈，虽说贺钧看上去有点奇奇怪怪，但总的来说相处得还算愉快。
　　其实他们仨之前已经有过同桌吃饭的经历，不过这三人谁都不记得了而已。
　　“是我的错觉吗，”贺钧起身去打汤，段邯侧身问坐在他旁边的林骁阳：“我老觉得你这个哥们儿在瞪我。”
　　“没有吧，没必要啊。”林骁阳没怎么感觉出来，“你别多想，说起来他也认识你，都是物理补习班的，他日常坐后排。”
　　“你怎么不和他一起？”
　　“那不是我第一天去的时候没眼镜只能坐前面吗。”林骁阳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位置就给固定了，我本来就打算坐后面的。”
　　“那我还得感谢眼镜了，送我个同桌。”段邯笑了一声，伸手指去戳林骁阳的眼镜腿。林骁阳刚为了找他把眼镜戴上以后一直懒得摘，干脆戴着吃饭，这会儿还戴着。
　　他皱着眉毛躲过段邯的手，嘴里还嚼吧着东西，腮帮子稍微鼓起一点。
　　段邯干脆转换目标，转而在林骁阳脸颊上戳了一下。
　　林骁阳一巴掌拍在了段邯手上。
　　“别动手动脚的。”他说，“老实吃饭。”
　　“噢。”段邯乖乖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坐端正了，继续解决盘子里的排骨。林骁阳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觉得脸侧有点发痒。
　　他伸手挠了挠，那点麻痒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草。林骁阳小声骂了一句。
　　贺钧手里端了两碗汤回来，一碗给段邯一碗给自己。林骁阳平时不喜欢喝汤，他就没给他拿。段邯道了谢，尝了一口。
　　嗯，是加了紫菜的白水没错。
　　他低头喝汤，旁边林骁阳又挠了挠那一小块皮肤，发现实在没有法子，反而越闹越脸热后便放弃了，把眼镜摘下来，放进眼镜盒里揣回兜。
　　贺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老觉得气氛和刚刚自己走的时候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段邯看上去跟刚才差不多，这会儿莫名多了点愉快。阳哥就要不对多了。
　　看上去，有点害羞？
　　贺钧被出现在自己脑内的这俩字雷了个外焦里嫩，赶紧火速住脑不敢再想，把这个危险想法塞进脑海深处压着。
　　靠，不可能的，阳哥怎么可能会害羞。
　　三人一人吃饭一人喝汤一人瞎想，进入了安静的个人时间。
　　俗话说得好，男生的饭桌上有着千万种可能，唯独不可能有冷场这样的情况。三个大男孩还没安静多久，就又因为贺钧瞎想结束成功回魂而热闹起来。
　　他虽然这会儿怎么看段邯怎么觉得像是对阳哥图谋不轨的坏狗，但好歹是新同学，同学之谊总要尽一尽，便给他介绍了一些学校里的基本情况。
　　说到这团这块儿时他可着劲儿吹了一顿林骁阳，把林骁阳吹得宛如神仙下凡，本人不住地喊他住嘴。段邯耐心地听他夸林骁阳演出的那些优秀事迹，听完了，才给出评价：“小林同学超厉害。”
　　“是吧！”贺钧继续嘚啵，“我们阳哥真的牛逼，戏剧社能捞到他就是捡到宝，从此都没换过男主角……你要是想进社团玩儿直接和阳哥说，他职权跟社长差不多。”
　　“吹过了吹过了，我还是不管招新这块儿的。”林骁阳赶紧阻止贺钧没常识瞎吹，“再说了，都要高三了，加什么社团。”
　　段邯却表现得挺有兴趣：“还有表演机会吗？”
　　“你等等——”
　　“有啊，表演机会还是蛮多。”贺钧想了想，“下学期运动会前后吧，是学校庆典，戏剧社肯定要出节目的。反正阳哥都是内定男主啦。”
　　林骁阳：“……”
　　贺钧，你个卖兄弟的败家玩意儿。
　　“这样啊，”段邯转身对着林骁阳，语气放软：“小林同学，那我想进戏剧社嘛。”
　　林骁阳真的有被那句“嘛”恶心到。
　　“你自己去填申请表给我们社长，别缠着我，噫恶。”林骁阳把他的脸拍开，“撒什么娇，多大人了都。”
　　“我也没对着别人撒娇啊。”段邯眨巴着眼睛，佯装无辜。
　　林骁阳：“哇，那你蛮自豪噢。”
　　段邯：“嗯嗯，是呢。”
　　贺钧：“……”
　　怎么说呢，现在贺钧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非常多余，十分多余。
　　就好像他现在不适合在这里，而是应该趴在其他地方，比如车底。
　　贺钧眼珠子一转，赶紧开口试图把话题扭转，掰回自己可以掌握的方向：“说起来段邯你转来的时间蛮巧的，明天晚上元旦晚会，阳哥还要表演节目呢。”
　　“嗯？”果不其然，段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表演？唱歌吗？”
　　看看，被吸引到了吧？
　　“对啊，阳哥唱歌特好听。”计划通贺钧笑呵呵道，“林骁阳，咱九班的脸面。”
　　“草，吹了一中午了，你还没累啊你。”林骁阳拿起筷子装作要往贺钧身上打，后者缩着脖子边笑边哎哟哎哟叫，跟真挨了打似的。
　　“那明天我给你录像，回去给柯阿姨看看？”段邯饶有兴致地说，“怎么办，我有点期待。”
　　林骁阳不乐意了：“你别乱做决定啊，不准拍。”
　　柯女士那脾性他还不知道？今天段邯给她看了，明天她就能把原件要过来散布到亲朋好友之间，他林骁阳不要面子的吗！
　　谁知道段邯这话听在贺钧耳里，那就是另一层意思了。
　　“对啊！阳哥你能发给你对象啊！”
　　精神小贺一拍桌子，情绪激动：“让你对象看看你的英姿！指不定还更喜欢你了呢？哪有人不喜欢帅哥，还是唱歌贼好听的帅哥。”
　　他这话一半是给林骁阳提议，另一半是说给段邯在听。
　　我阳哥已经是你得不到的男人了！
　　他脱单了！
　　贺钧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但坐他对面的两个人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林骁阳：“……”
　　今夜暗杀贺钧。
　　段邯：“……噗嗤。”
　　对不起，本来没想笑的。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贺是我写过最给力的助攻（什么）
今天数学我真的展现出了什么叫无能狂睡。

　　☆、第四十三章

　　贺钧没说错, 段邯转学过来的时间挑得刚刚好。
　　周二的元旦晚会，九班在孙擂允许下周一晚自习就开始布置，贴窗花绕彩带, 班上为数不多的女生担当了指挥员的大任, 指挥一群男生团团转。
　　饶是段邯这个新同学也不能幸免, 踩着桌子往天窗上贴福字。林骁阳站他旁边地面上，低头撕掉福字背后的泡沫胶纸。
　　“你小心点啊。”林骁阳把撕了胶的红色大字给他递过来。段邯接过来, 比着刚刚划出来的范围往上贴, 随口问：“你没事做吗？”
　　“暂时没有, 打打下手。”林骁阳低头撕开第二个福字的包装纸, “我身高不够, 不配贴窗花。”
　　虽然他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也好惨的样子, 但段邯就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骁阳狠狠瞪了他一眼，伸腿要踹他底下踩着的桌子，被段邯连忙伸手拦住。嘴欠的小段扯出个笑脸, 好说歹说，终于把小林同学的火熄了下去。
　　文娱委员这会儿正在讲台上拍同学们忙碌的身影，预备明天放到元旦晚会PPT里公开处刑。她快门一闪，便把林骁阳很段邯框了进去。
　　被彩带晃出的斑驳光影打在画面里, 而照片最左端有两个男生一上一下地立着。高个儿的男生站在书桌上往下望，矮些的正抬头看，表情被光斑模糊, 只能看见高个儿男孩脸上的笑。
　　那点笑意好像要穿破手机屏幕，把些许暖意和愉快直直捧到每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面前。
　　文娱委员想了想，将照片编辑了一下，剪去了多余的部分，只剩下了两个男生。
　　小姑娘歪着脑袋，啧啧感慨。
　　天，这么一看，阳哥跟新来的这个段邯好配啊。
　　元旦晚会当天——也就是周二——秉持人道主义精神的老师们是不会布置作业的。学生们欢呼着高兴了一整个白天，等到入夜，狂欢才正式开始。
　　班上点了披萨及炸鸡的外卖，班长带着几个力气大的男生去拿，其他人则是布置场地。孙擂坐在最后排中间，教室正中空出来一块，专门留给表演的学生。
　　“听说班上谁还要来讲相声，我真的服，”孙擂跟周围几个学生唠嗑，“不会是背后编排老师练出来的吧？”
　　“怎么会呢。”几个学生纷纷笑道，“我们一般都当着面怼，不会背着说你们坏话的。”
　　孙擂：“……”
　　他无语了。
　　不过无语归无语，孙擂也找不到别人说话。像是这样有空闲着陪他聊天的学生都是少数，多数学生有自己的表演，这会儿都在教室里外站着排练最后一遍。
　　林骁阳他们寝室六个人要唱完一整首《情歌王》，其中林骁阳一个人负责最后六分钟，说是在累死的边缘反复横跳都不为过。
　　段邯不知道林骁阳具体要表演什么，这会儿还是很老实地没去闹他，坐位置上听林骁阳把其中一段反反复复练。
　　赵启搬的桌子刚好在他俩旁边，见状笑呵呵地跟段邯开起了玩笑：“所以我们都说你这回拣宝了。”
　　“什么？”
　　“来的时候讨巧啊。”赵启笑了，“你看啊，这个元旦晚会，是不是搞得跟你的欢迎晚会一样？倍儿有面子！”
　　他不说段邯还没这感觉，一说吧，就真有点意思了。恰好林骁阳练完了喝水休息，段邯便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打趣道：“哎，小林同学，你听见没，说元旦晚会像我迎新晚会。”
　　“哈？”林骁阳这会儿有些紧张，嗓子发干，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进去，听了这话差点喷段邯脸上：“谁欢迎你啊？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长得也不是很美啊，怎么想得这么美呢？
　　段邯也不生气，耸耸肩，对赵启说：“你看，不欢迎我。”
　　赵启：“……”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有种自己不该待在这里的感觉呢。
　　九班有才之士众多，一个班级元旦晚会也愣是搞出了春晚的架势。外卖早分发了下去，班上人该吃吃该喝喝，上头还有人表演节目，十分滋润。
　　孙擂这才知道自己这帮学生是什么人才，不但有讲相声的，还有讲脱口秀的。那位表演脱口秀的男同学实力不错，逗得班上不少同学被食物呛到，咳嗽声此起彼伏。
　　林骁阳他们宿舍出场的时候，班上前排的同学还故意猛地关上了灯，整个教室霎时黑了一半，就剩下黑板上电子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上面显示出昨天文娱委员拍的照片，搞得像要夜店蹦迪。
　　但这个迪厅氛围没能存在多久，便被林骁阳室友惊天动地的破锣嗓子给吼得一点不剩。
　　简直是个灾难。
　　十七八岁的男孩很少能正视自己跑调的问题，他半闭着眼睛，唱得沉醉，为自己的歌声痴迷。旁边几个室友欲言又止，底下一众同学止言又欲。
　　兄弟，自己人，不要开腔。
　　段邯捂了捂耳朵，有些忍耐不住。
　　他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小林同学来给他洗洗耳朵。
　　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室友衬托，最后一位出场的林骁阳才能被万众期待。
　　他们选的这首情歌王段邯听说过，没正式听过，只知道是许多情歌的串烧。他也不是什么专业的艺术生，林骁阳的技巧如何他无法评判，他只知道，贺钧没唬他。
　　小林同学唱歌真的很好听。
　　前排的灯已经被再次打开，明亮的灯光穿透几层彩色玻璃纸的包裹，光线被摩擦至朦胧，柔和地垂落在教室中央独唱的男生身上，耀眼且明亮。
　　男生半垂着头，额前没有打理的柔软碎发垂在眼前，叫人看不清他的脸。
　　而他的身后的屏幕上，是一张只有两个男孩出镜的照片。
　　段邯有些口渴。
　　他端起旁边的饮料灌了一口，眼睛死死盯着林骁阳，喉结滚动。
　　旁边赵启见状，笑道：“怎么回事，眼睛都看直了，阳哥唱得有这么好吗？”
　　“啊？啊。”
　　段邯压根儿没听他在说什么，随口敷衍地答应了两句，视线没有分毫移动。
　　小林同学唱歌的样子太好看了。
　　段邯想，他有个危险的想法。
　　他好想亲亲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段朝您发来了一个［亲亲］请求，是否同意？】
小林：！！？？
今天的我是短小的我（落泪）
为什么每次历史考试都要把苏解拿出来溜一圈，你妈的，为什么。

　　☆、第四十四章

　　但有句话说得好, 段邯有个危险的想法，我国有一套完整的刑法。不管他脑子里到底囤了多少颜色废料，加起来有多危险, 他都只能忍住。
　　在心里想想就好了, 在心里想想就蛮香的。
　　段小葵, 你可以的！
　　段邯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这会儿林骁阳他们宿舍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班上气氛也真正热闹了起来。段邯打中间胡思乱想开始就没怎么认真听了, 现在反应过来, 顿时有些后悔。
　　林骁阳凭一己之力把刚刚舍友跑调丢的脸捡了回来, 刚盘算着待会儿退场了去喝两杯水, 下面刚热闹起来的一群学生就开始起哄, 叫他再来一个。
　　就连孙擂也跟着喊了两声，给足了面子。
　　段邯对此当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反正他刚刚没来得及听小林同学唱歌，刚好这会儿补上。
　　而当事人林骁阳刚唱完最后一个音就被一群兄弟的叫嚷钉在了原位，满脸的懵逼通身的无措。他那几个好室友见状纷纷退散，一个个笑得贼兮兮地跑下了场。
　　“不是, 你们这……”林骁阳有些懵，“下一个还有节目，你们再嚷嚷我也不能抢占人家时间啊。”
　　“没事儿啊阳哥！我把节目时间让给你了！”下一组表演的同学笑着喊，“真的, 你快再来一场原地出道好不好？”
　　她不说话还好，一句话出口，彻底把场子点燃了。
　　“实在不行, 找个人跟你合唱！”
　　“对啊，抓个幸运小孩上去！”
　　其他同学见此情景，纷纷出口附和起哄，生怕事情不够大。
　　孙擂就乐呵呵地看着，也不管。
　　“唱呗小林同学，别白瞎了好嗓子。”
　　段邯也乐呵呵地跟风喊了一句。他倒不担心这火烧到他身上——他一个转学生，刚到一天多，谁认识他啊。
　　他没想到，就因为他这一声喊，愣是在火上泼了一捧油，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
　　“唉，对啊，段邯不是认识阳哥吗？”有人反应过来，“新生也得表演个节目才行啊，干脆上去合唱算了！”
　　“是哦，喊得那么亲热不如直接上台唱二重呀。”
　　赵启也加进来掺和了一脚：“段邯一看就跟阳哥好得跟什么似的，别跟咱害羞，上去来一个！”
　　段邯：“？？？”
　　林骁阳：“？？？”
　　等等？唱什么合唱？来什么一个？
　　段邯还维持着撑着下巴神游天外的姿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吭声，就被几双手推进了舞台。
　　几个同学没控制好力气，段邯给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直接摔跤。要不是林骁阳赶紧往前跨了一步扶了他一把，段邯就真跌了。
　　他靠在林骁阳身上长叹一口气，咬着牙感慨：“小林同学，我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一中民风这么淳朴，还挺热情好客的？”
　　“在你之前我他妈也没见过这么淳朴啊。”林骁阳语气也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妈的，一群颜狗，看到个长得帅的就不行了。”
　　“小林同学，你夸我帅唉。”
　　“……”
　　林骁阳猛地搡了段邯一把，段邯赶紧站直了身子稳住身形，表情很是无奈且委屈。林骁阳懒得理他，伸腿从后面悄悄踹了段邯一脚。
　　段邯差点没原地跳起来。
　　他俩在台上这波互动时间短，节奏紧，自以为没有引起旁人注意，殊不知已经被一群同学看了个彻底。
　　“我操，我操。”周圆扯着赵启衣服袖子，“怎么办啊，他们好配。”
　　“？？”赵启有些迷惑，“等等等等，你说的这个好配，是我想的那个好配吗？”
　　周圆把他放开了。
　　“对不起，忘了你是个无药可救的死直男。”周圆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感情。她说完，没等赵启回答，便转向另一边，和小姐妹疯狂鸡叫了起来。
　　赵启：“……？”
　　不是，干什么啊，我就问个问题，干什么人身攻击我啊。
　　小赵好委屈。
　　段邯跟林骁阳最后选择合唱了一首最近正火的流行歌曲。这歌火是真的火，随随便便走在街上都能被灌一耳朵，段邯没刻意学过都能唱几句。
　　他们选的这首歌讲的是一个小伙子对一位笔友产生了爱情，把感情藏在信里一层层往外递，最后与姑娘在街头遇见，一见钟情。
　　这歌儿主基调就是甜甜，跟段邯的听歌风格不太搭边，他也只会跟着主旋律哼哼。
　　所以让段邯比较惊讶的是，林骁阳竟然唱得跟刚刚那首情歌王不相上下，好听得如初一辙。
　　不过还好，就算段邯的表现没那么好，有些不尽人意，但大家本来就不是为了听他们唱歌，单纯想拍帅哥舔颜，所以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捧场得十分呢开心。
　　一曲唱完，林骁阳和段邯生怕这群同学再搞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幺蛾子，赶紧一个扯一个地脚底抹油溜走了。
　　他俩一路跑到了教室外面，楼道里夜风阵阵，吹在人身上满是冰凉。段邯先停下来，拉着林骁阳一块儿住脚，笑着问：“小林同学深藏不露，你怎么什么都会，是不是练过？”
　　“……嗯。”言言整理
　　林骁阳应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似的，面上显起了一点红。夜风吹过来，冰冷的风贴在林骁阳脸上，显得那些红愈发地发烫。
　　段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仍在那儿追问：“还真练过啊？是要给谁唱吗？”
　　“对。”林骁阳沉默了半天才好意思回答，“也没多难，学着学着就会了。”
　　段邯没想到自己随口开个玩笑还能真相了。
　　靠，什么啊，能让林骁阳专程去学甜甜情歌，他妈的谁啊。
　　段邯眉毛微微蹙起，整个化作了酸酸的柠檬小段。
　　他没再吭声，选择安静吹风。而林骁阳也没再继续说话。俩人在夜风中一起沉默，前者是因为心里正酸着，后者则是羞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骁阳没乱说，他学会这首歌的确是因为某个人，也的确是不经意间就会了。
　　因为阿寒。
　　这首歌是周圆安利给他的，说是他平时听的那些歌就知道炸耳朵，该听点平和舒缓的给耳朵放个假。林骁阳一听歌词，第一反应就是，草，这不就是我跟阿寒吗。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林骁阳越听这歌儿就越觉得像他和阿寒，一来二去的，听的次数多了，加上歌词又不难，便自然而然记住了。
　　他本来说如果和阿寒面基以后觉得可以适当发展三次关系，他还能唱给阿寒听，谁知道一面基就他妈发现阿寒是段邯，他光顾着生气了，哪儿还记得歌的事。
　　没想到这回元旦晚会还能拿出来用，还是在段邯面前唱了一遍。
　　也是命运弄人。
　　想到这儿，林骁阳更不好意思了。
　　旁边段邯暗中观察，发现小林同学面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一个类似于羞涩的情绪上，心里更酸了。
　　大家好，今天的我就是酸酸段段。
　　哭哭。
　　……
　　元旦晚会开完，第二天下午就开始放元旦假。虽说假期只有不足三天，但各科老师布置作业一点儿没手软，量比之前段邯在三中多出快一倍，整得新生小段一愣一愣的。
　　林骁阳看着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一中出了名的高作业量再次成功吓到了一个新人，笑得幸灾乐祸，连说这是常规操作。
　　段邯的表情看上去心都死了。
　　他俩一块儿回的家，林骁阳这回收拾的行李有点多，箱子比平时重了不少，段邯还自觉帮他拖了一程。
　　“我觉得我真的是个当代标配暖男哎。”段邯乐呵呵地说，“长得帅有能耐，爱喝牛奶不缺钙，做事自觉形式果决，过了我这村哪儿还有这店啊。”
　　“滚啊，臭不要脸。”林骁阳翻了个白眼，伸脚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段邯冷不丁中了招，想往旁边躲吧，手上还得让林骁阳的箱子保持平衡，只能硬生生抗住。
　　“小林同学，我真的很担心以后会被你家暴唉。”段邯逼逼叨叨，“真的，这种苗头都是从小抬头的，你看看，你现在是不是有先兆了？”
　　林骁阳气急：“段邯你能不能要点脸，谁会家暴你啊，我是那种人吗，你——”
　　等等。
　　林骁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操，谁他妈跟你一家啊就家暴你？”
　　“你以前自己这么说的啊，关系突飞猛进最快的是亲家，怎么这么快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呢。”段邯还委屈起来了，“挨你的打挨你的骂，还得不到名分，我就活该当你的舔狗吗？”
　　林骁阳：“？”
　　他好气，他不想和段邯说话了。
　　这男的到底是把脸扔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为什么能用这么无辜的语气说出这么，这么不要脸的话啊？
　　“小林同学，小林同学？”
　　他憋着一股气儿兀自往前面走，段邯赶紧加快脚步追上他，脸上还带着笑意，行李箱的轮子骨碌碌地响。
　　“我说过不骗你的，所以我跟你说的都是真话。”他笑着说，“舔狗也没什么不好，谁让我那么喜欢林骁阳呢——哎别气啊，我待会儿请你喝奶茶？”
　　段邯的语气仍是一贯的轻松，却并不吊儿郎当。林骁阳扭头看，明亮的阳光下，男生的眼睛闪闪发光。
　　“……啧，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最开始我想的不是写沙雕文，但是现在说肯定没人信了。落泪。
小林同学要开始心动了xxxxx
不好意思，因为个人身体原因让大家多等了一天，万分抱歉orz

　　☆、第四十五章

　　最后段邯还是给林骁阳买了杯奶茶。
　　明明刚刚嘴上还说着不要的林骁阳想起来了之前段邯要给自己赔罪的事儿, 高高兴兴去点了份大杯加料，试图一顿喝穷段邯。
　　段邯有没有被喝穷不知道，但他看着林骁阳被子里沉沉浮浮的一堆小料, 光看就齁得慌。
　　这是把奶茶当饭吃了吗？
　　段邯搁心里迷惑了一句, 不过没问出来。
　　他知道, 但凡他要是现在问这么一句，下一秒那份奶茶就可能被扣在他的头顶, 和他浓密的发丝亲密贴近。
　　段邯还很年轻, 他不想接受奶茶的洗礼, 遂只能把疑问憋在心里, 跟林骁阳一块儿慢慢悠悠遛达回了小区。
　　他俩到家的时候, 柯女士正在段邯家里跟段妈妈聊天。林骁阳在电梯门口就和段邯分道扬镳，所以并不知道自家老妈溜到了隔壁, 还以为她是出去玩儿了。
　　段邯也是开了门才发现家里有客人。两位当妈的凑在一起看电视剧，唠嗑闲扯讨论剧情，场面十分和谐。
　　段邯一进门就被一句“我知道你不爱我你最爱的不是我可我还是爱你”给震慑住，呆站在原地看他妈妈拍着沙发骂臭男人, 愣了半天才敢抬腿往里面走。
　　听见声音，段妈妈和柯女士回过头，段邯不好打扰妈妈们的下午时光，跟她们打了招呼便缩进了房间。
　　他听见他妈妈在客厅里说：“对了柯柯, 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是说让他俩住双人间那事儿啊？我肯定同意啊。”柯女士回答，“等学期末老师说了以后就去找他申请，说实话, 你们小段跟我家林骁阳一起住我就得放心多了。”
　　“小林性格很好呀。”
　　“没，他爱玩儿，野着呢。还是你们小段好，一心喜欢学习，能带动林骁阳进步。”
　　柯女士说着，俩人又开始礼貌性互吹对方的崽。段邯靠着门板听了一会儿，挺不好意思的。
　　对不起阿姨，小段我不是一心只爱学习。
　　我可能一心就是你儿子。
　　生活不易，小段叹气。
　　而这一边，独自一人在家的林骁阳原本正高高兴兴地看手机，不成想却看到个让人不那么愉快的东西。
　　孙擂把他们上回周考的成绩发在了群里，听说还同步发了家长群。他为了突出效果，还把几个没几个的学生分数标了红。
　　像林骁阳这种分数惨不忍睹的，他还给做了重点标注，黄底红字，分外醒目。
　　群里一片哈哈哈，全在哈林骁阳的生物成绩。
　　羊仔：【我真情实感地哭了。】
　　孙擂大哥：【得了吧，你哭啥啊，班上谁哭你都不会哭。】
　　魔法少女：【对不起，我笑得好大声。】
　　走乂户口：【看到阳哥成绩，原本哭泣的我笑到地铁掉头火车空翻方圆百里后半生靠助听器生活。】
　　羊仔：【？】
　　羊仔：【这倒不必。】
　　赵启这笑一回成本可太高了。
　　他从表情包库里翻了个小熊猫竖中指的表情包正准备怼赵启脸上去，孙擂便拿出了班主任的威严，把赵启禁言了。
　　林骁阳：“？”
　　孙擂大哥：【林骁阳，你把段邯拉进来。】
　　羊仔：【啊？】
　　孙擂大哥：【你俩不是认识吗？快点儿，把人家拉班级群里啊，等什么呢。】
　　班上一群没问到段邯联系方式的姑娘这会儿来了劲儿，疯狂尖叫着叫林骁阳搞快一点不要磨蹭。林骁阳被班上女性同胞们的热情吓到了，不敢磨蹭，赶紧打开了QQ列表。
　　他脑袋一时间没转过弯，还在想，我记得我没加段邯啊。
　　林骁阳低头划拉了一下。
　　阿寒的头像从他眼前晃了过去。
　　……
　　啊。
　　林骁阳想起来了，段邯就他妈是阿寒啊。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直到现在，他还不能把阿寒跟段邯当作一个相同的人来看待。林骁阳将其理解为自己喜欢的人是阿寒这个形象，而非段邯这个真实身份，所以怎么看段邯怎么不顺眼。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被称呼为见光死。
　　虽然段邯那张脸怎么看也不像会网恋见光死的就对了。
　　林骁阳扬扬眉毛，把段邯拉了进来。
　　段邯也许也正在玩手机，刚进群便发了个表情包，引来一群人夹道欢迎。女生们纷纷选择加他好友，几个这些天和段邯聊起来了的男生开始跟他开玩笑，一派和乐融融。
　　林骁阳刚跟段邯分开不到一个小时，看见阿寒的ID更是糟心，见没他什么事儿了便想去玩些别的。
　　他没想到，每个群里总有那么几个关注点清奇的华生来发现盲点，连他们班群也不例外。
　　他刚退出班级群的聊天窗，那边周圆便给他发了私信消息，一次就是几条。
　　林骁阳点了进去。
　　魔法少女：【阳哥，我问个事儿哈。】
　　魔法少女：【你和段邯吧，你俩啥关系啊？】
　　魔法少女：【我没别意思，我就问问。】
　　羊仔：【？】
　　羊仔：【我和他就是认识的关系啊，怎么了？】
　　周圆这波操作来得太突然，搞得林骁阳有点紧张。他觉得自己没和段邯做什么会让人多想的举动啊，周圆这是？
　　魔法少女：【阳哥，求你别瞒着我了。】
　　魔法少女：【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我直说算了。】
　　魔法少女：【你和段邯是不是用的情头？】
　　我操。
　　林骁阳猛地反应过来。
　　他点开段邯的资料界面，再看自己的——果不其然，他俩用的还是网恋时期一块儿挑的情侣头像，一只羊跟一个狗，还是可爱风，极其好辨认。
　　羊仔：【？？？我操，现在除了你还有谁发现了？】
　　魔法少女：【我操？】
　　魔法少女：【我□□就是随口猜猜你们还真用的情头啊？？】
　　魔法少女：【妈妈我搞到真的了啊啊啊啊啊！！】
　　林骁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圆狂叫，冷静地将她屏蔽掉。
　　事不宜迟，林骁阳想，他得赶紧叫段邯一起把头像换掉。
　　不然他和段邯那点儿破事不就瞒不住了吗，靠。
　　他着急忙慌地去找段邯换头像，段邯正搁群里聊天，突然收到小林同学的私信轰炸叫他把头像换了，他也是一脸的懵。
　　林骁阳在私信里把刚刚那事儿说了，火急火燎的。段邯了解了大致事情经过，看林骁阳实在着急，便出言安慰：【没事的。】
　　阿寒：【你放心吧小林同学，一般这种事呢，一旦一个女生知道了，就等于所有女生知道了。】
　　阿寒：【你现在这样反而有鬼。】
　　羊仔：【那不换能行吗？再说了，换个头像怎么了，你还不情不愿的。】
　　阿寒：【我没不情愿啊。】
　　阿寒：【就是觉得小林同学你这样搞得跟出轨被发现了一样，我是那个奸/夫，怪委屈的。】
　　羊仔：【你委屈什么？】
　　阿寒：【我明明是正室啊！】
　　阿寒：【［小羊大哭］】
　　林骁阳发现了，段邯就是满嘴跑火车。他永远没法在段邯嘴上跑火车的时候打赢嘴仗。
　　羊仔：【呸，什么正室。清醒一点，你被我休了已经。】
　　阿寒：【……】
　　果然，比起跟着他的逻辑和他绕，还是这样简单直白地怼回去比较好使。
　　林骁阳成功扳回一城，爽了。
　　扯了这么一圈，俩人还是各自换了头像。林骁阳换了个手绘的小羊崽子，段邯换成了一个卡通太阳。
　　林骁阳瞅着那个红彤彤的太阳，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但很快段邯的新消息就发了过来，成功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阿寒：【对了，我刚看孙老师发群里的成绩，小林同学，我发现以前是我高估你了。】
　　阿寒：【你上课真的在听吗？】
　　林骁阳有被冒犯到。
　　【我听了！特别认真！】他反驳道，【听不懂怎么了，听不懂能怪我吗？】
　　嚯，还理直气壮的。段邯给他逗乐了，回复道：【不怪你不怪你，分这个东西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别太往心上去。】
　　虽然这话是在安慰他，但林骁阳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而后退出了和段邯的聊天框。于是消息也就停留在段邯刚发出的那句【加油哦么么啾】上面。
　　林骁阳看着那个熟悉的ID，突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以前阿寒给他的感觉是，嘴欠有余，温和过剩，情绪起伏很小，更轮不到卖萌之类的。像么么啾这些带着点撒娇意思的词句一直都是林骁阳在承包。
　　现在这样，倒有点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林骁阳脑子里浮现出段邯眨巴着眼睛嘟着嘴跟自己说么么啾的画面。
　　……
　　操啊好恐怖！！
　　林骁阳给雷得外焦里嫩，手一哆嗦便往下划拉了一把。他晃晃头把那个危险画面甩出大脑，想起来自己刚屏蔽了周圆，这会儿便去把她从小黑屋释放了出来。
　　毕竟就是开个玩笑，太认真就不好了。
　　他没想到，他好心把周同学放出来，周圆却自己上赶着往小黑屋里钻。
　　魔法少女：【啊啊我看到段邯换头像了，你们好会啊，他换了个小太阳！】
　　魔法少女：【哎？消息发得出去了？】
　　魔法少女：【阳哥？】
　　阳哥没理她。
　　阳哥只是十分冷漠地动了动手指，把她重新扔进了小黑屋。                        
作者有话要说：　　很好，让小段四十五章亲到小林的计划又泡汤了。
但是助攻+1。
晚安！

　　☆、第四十六章

　　他们这次放假的时间跟往年不同, 三十号放人二号返校，放假第二天刚好是今年最后一天，给足了学生出去跨年的时间。
　　柯女士本来说要带林骁阳出去走走逛逛玩儿一天, 结果她自个儿早上起晚了, 便干脆把原定的计划大刀阔斧改了一遍, 改成她跟老林出去过白天，晚上再带林骁阳跨年。
　　林骁阳对这个安排很有意见：“凭什么啊, 我是你充话费送的崽吗, 干什么我就要在家待一天？”
　　“你也可以出去玩儿啊, 咱们晚上再一起行动。”柯女士握着粉盒化妆, 瞟了眼坐旁边闷闷不乐的儿子, 不禁好笑：“多大的人了还净想着跟着爸妈玩儿呢？都说多少次了，你是我买猪肉送的。”
　　“……”
　　猪肉涨价了, 看来我身价也水涨船高呢，您真有远见。
　　“我没不乐意，就你下次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尽管柯女士的□□已经成了习惯，但林骁阳还是选择挣扎：“太突然了你这, 我现在怎么安排？”
　　“你可以和段邯一起学习啊，这不都可以吗。”柯女士想也不想便说，“他妈今天还得上班，白天都不在, 人小段也没什么意见。”
　　又来了。林骁阳冷漠地想，段邯，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他已经懒得去想自从段邯搬来以后他妈多少次拿他俩做对比了, 越想越郁闷。他实在不知道段邯身上有什么闪光点，能让柯女士念念叨叨数月不忘。
　　段邯在林骁阳这儿的形象和柯女士心目中的形象那可是背道而驰。
　　可能是因为段邯这人太能装了吧。他得出一个结论安慰自己，我是个讲究真实的男的，跟段邯那种演员没法比，是他骚，不是我不好。
　　这么一想，心情瞬间就畅快多了。
　　心情畅快了的林骁阳问：“那我什么时候找你们会和？”
　　“大概晚上？”柯女士回答，“我提前一个小时给你打电话算了。”她顿了顿，抹好了口红后继续说：“我觉得吧，你要是实在没事儿，待会完全可以直接去找小段玩，懂吧。反正你俩估计都无聊，俩无聊错一堆，那不就有事做了吗？”
　　林骁阳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不懂，不明白，不想照做。
　　他现在无比遗憾当年柯女士考文不学理，否则就她的神仙逻辑，能直接上最强大脑，绝对的。
　　林骁阳没话说了，起身离开了主卧。
　　他林骁阳就算再无聊，再没事情做，也不可能主动跑隔壁屋去找段邯消磨时间。
　　他是傻子吗，好好的快乐时间不利用好，他宁愿在家里学习生物也不想去给自己添堵好吗？
　　林骁阳十分坚定地拿出了生物书。
　　——
　　他败了。
　　两个小时后，林骁阳坐在段邯卧室里，跟他一起低头看着一道基础性生物题。段邯手里转着笔读题，林骁阳坐在旁边，身边满溢着真香的空气。
　　“这道题不难啊，你把书看完没？”段邯读完题，伸手轻轻搡了一把旁边坐着发呆的林骁阳。后者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一声。
　　“你看过书怎么可能还会看不出来。”段邯有些愣了，“不是，这是原句啊……”
　　不是他说小林同学傻，问题是有时候小林同学做出来的事情是真的让人没法夸他聪明啊。
　　林骁阳微微睁大了眼睛，赶紧凑了过去。只见段邯抬手在教科书上画了一笔，刚刚好把这题的原句圈了出来。林骁阳看了看，还真是一模一样。
　　草。
　　丢人丢大发了。
　　他如是想。
　　原本林骁阳是不想到隔壁来问段邯的。他今天刚被孙擂发出来的成绩刺激到，自己在家琢磨了一会儿生物题，前面几道基础都还好，结果卡在了这里。
　　他不想直接搜答案出来，就自己翻着书找了半天，结果愣是没找到对应的点，无奈之下突然想起隔壁家还有个行走的问答机，这才拾掇起书找上了段邯。
　　早知道会这样，他宁愿自己在家把生物书从头到尾啃一遍找答案，也不想来段邯这儿自取其辱。
　　小林落泪。
　　他在这边心绪涌动，坐他旁边的段邯心里也没多平静。只不过他内心的不平静都被困倦压下去了而已。
　　段邯昨晚熬了夜，今天段妈妈又不在家，他原定计划睡到中午十二点直接起床点外卖，结果十点钟就被林骁阳喊醒了过来，到现在脑子里都是混沌的。
　　他屋里暖气足，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睡觉没穿裤子，赶紧奔回房里套了条睡裤，这才折回去开了门。
　　他还以为是物管，开了门才发现是林骁阳。
　　小林同学怀里抱着书手上拿着笔，看见他这副样子还挺嫌弃：“你刚起床？”
　　不，是没起床。
　　段邯腹诽一句，面上不显：“对。”
　　“哦，我找你问个题。”林骁阳选择无视掉段邯乱翘的头发以及反穿的裤子，抬头问：“我能进去吗？在门口讲也行。”
　　“你进来吧。”段邯想了想，“等我刷个牙。”
　　“……哦。”
　　于是俩人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林骁阳抬头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还不算晚，恰好十点半。他站起来，跟段邯说拜拜。
　　如果换在平时，段邯肯定还要多说两句叫林骁阳留下来之类，但现在他脑子不清楚，巴不得林骁阳快点回去，他好补觉。
　　林骁阳带着书和笔走了。
　　段邯开开心心地扒了裤子倒回床上。
　　五分钟后，林骁阳二次敲响了段邯家的门。
　　“呃……有点意外。”林骁阳站在门口，看着又反穿了裤子的段邯说：“我忘带钥匙了。”
　　“门关上了。”
　　“所以，”小林同学憋出个不太好意思的笑，“我可能还要去你家待一会儿……就一会儿，谢谢。”
　　段邯深深呼出一口气。
　　行吧，没得睡了。
　　林骁阳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刚刚出门时把钥匙放在玄关那儿穿鞋，走的时候却忘了把钥匙带走，导致他刚才只能对着家里的大门干瞪眼，谁也奈何不了谁。
　　无奈之下他只能重新投奔段邯家。
　　听完林骁阳的叙述，段邯混混沌沌的脑子这才清醒了一点。
　　憋笑憋清醒了。
　　他还能说什么，他当然只能让林骁阳进屋了啊。
　　“你在客厅坐会儿吧，实在不行待我屋也可以。”段邯给他找了双拖鞋，“我去洗漱一下。”
　　“就你屋算了。”林骁阳说，“反正我书都拿来了，你闲着的话给我讲讲生物？”
　　“行。”段邯直起身往卫生间走，“那你去我房间准备一下好吧，我过会儿就来，你先休息一下做做准备。”
　　林骁阳：“……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问题，他听着怎么这话有点奇怪呢。
　　但他也懒得去纠结段邯的用词了，林骁阳只知道今天他水逆，真的好惨。
　　惨。
　　俩人就这么待段邯房间里对着生物书讲了一个小时，段邯头脑清楚思路清晰，扯着林骁阳把之间怎么都捋不清的逻辑链捋了一遍，不说一清二楚，起码林骁阳不会再犯迷糊了。
　　他俩这一讲就讲到了十二点多，要不是小林和小段的肚子同时咕咕叫起来，估计他们都想不起来解决午饭。
　　段邯起身拿手机点外卖，林骁阳坐久了预备站起来动一动，结果动作太大，差点儿绊到椅子腿。
　　他迷迷糊糊地想，可能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吧。
　　俩人点了个双人份干锅，外卖速度极快，半个小时就送上了门。解决午餐后，林骁阳说他想眯一会儿。
　　“你上我床睡？”段邯问，“刚好还你个人情。”
　　“不用了。”林骁阳摆摆手，“我趴一会儿就行。”
　　说着他就已经伏趴在了段邯的书桌上，脸埋进羽绒服衣袖里，枕着柔软的羽绒蹭了蹭。
　　段邯支着下巴，没做声。
　　林骁阳似乎是真的有些疲倦了。他趴在桌上，没多久就进入了浅眠。安静的室内除了空调工作的声音外，就只剩浅浅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嫌闷，林骁阳侧过了头。
　　段邯的狗胆带着贼心，莫名其妙就起来了。
　　他悄悄上前，俯下身，小心地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事件，晚上补更。

　　☆、第四十七章

　　段邯不是没有肖想过小林同学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但这些幻想在他真得手的这一瞬间都蒸发掉了，大脑一片空白。
　　林骁阳的嘴唇很软。
　　这是段邯唯一能想到的事情。
　　他自认脸皮很厚，基本不会有脸红的时候 , 这会儿却忍不住让红色上了脸, 那点薄红透过皮肤浮在面上, 他整个人从脖子到脸都跟蒸熟了似的。
　　段邯到底怕把林骁阳弄醒，没敢更得寸进尺, 亲了亲嘴唇便赶紧放开, 跑到客厅去拿了个苹果削了。
　　他出门时还贴心地给林骁阳关了门, 怕打扰到他的睡眠。
　　段邯刚出门, 趴着的林骁阳便动了动眼皮, 睁开了眼。
　　“……”
　　小林同学眨了眨眼睛，缓缓发出震撼的声音：“我操啊。”
　　林骁阳一骨碌爬了起来, 猛地开了窗。冬日的风灌进屋里，敷在他红得发烫的脸上，却一点用都没有。他也不是不想出门问问段邯几个意思，但现在这个情况, 明显就是见了段邯更尴尬。
　　林骁阳睡眠状态其实很一般。他平时习惯了在课间十分钟里趴桌上睡战斗盹，睡个七八分钟就得清醒过来，以至于现在他趴桌上永远进不了熟睡的状态，只能维持浅眠。
　　段邯那一下子下来的时候, 他其实是醒着的。除了脑子转得有点慢以外，其实和他完全清醒时没什么两样。
　　林骁阳真的有被段邯震惊到。
　　不是，他干什么啊？林骁阳坐在椅子上发懵, 他图什么？他又不是对我有意思他干什么亲我？
　　林骁阳活了十八年，恋爱只存在于网恋，目前只和阿寒谈过，更没和爹妈以外的人发生过什么亲密接触，今天打个盹初吻就没了，也不怪他这时候蒙成这样。
　　而且造成林骁阳发懵的原因还有一个。
　　他为什么没有直接跳起来把段邯揍一顿？
　　“啊？你醒了啊。”
　　段邯手段端着俩苹果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林骁阳端坐在椅子上冲着窗户发懵。房间里的暖气从大敞的窗往外跑，霎时冷了好几度。
　　“哎你干什么啊？嫌闷了调温度就行，没必要开窗吧。”段邯把盘子放在书桌上，伸手拉关窗：“干什么呢？来吃水果。”
　　应该没有发现吧……他心里想着，拿眼角余光观察着林骁阳的反应，生怕他们家武力满点的小林同学跳起来就是一顿打。
　　但林骁阳看上去并没有跳起来打他的想法。
　　段邯松了口气。
　　他刚刚出去削苹果冷静情绪，顺带等脸上温度降低红色褪去，就这么一会儿给削了两个苹果兔子。段邯对苹果没林骁阳那样的热爱，自觉吃不完，便打算端进来和小林分享。
　　哪想到林骁阳已经醒了啊。
　　林骁阳还没动，他便把盘子又往林骁阳那边推了推。段邯的卧室相比于林骁阳来说不算太整洁，角落里堆积了一些杂物，段邯看了看，预备出去拿个垃圾袋清理一下。
　　他刚出门，放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林骁阳拿起一个苹果兔子啃它的耳朵，听见电话铃响，看了一眼，朝屋外喊：“段邯，你妈妈电话！”
　　“你帮我接一下！”
　　段邯也喊着回话。
　　林骁阳嘴里还喊着苹果，闻言按下了接听键。段妈妈的声音自那边传过来，温温柔柔的：“喂？儿子？”
　　“阿姨，我是林骁阳。”林骁阳回答，“段邯在外面找东西，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喊他进来接。”
　　“啊，小林呀？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怎么跟段邯在一起呀？”
　　“找他问题，钥匙没带，手机也没拿，就只能先这样了……阿姨放心，我超乖的，绝对不乱动。”
　　段妈妈在那边似乎笑了几声：“小林你真的太有意思了。我还说呢，你妈妈一直联系不上你。那现在好了，都不用我俩分开通知了。”
　　林骁阳直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儿：“是有什么事吗？”
　　“对的对的。”段妈妈笑道，“我们初来乍到的没什么朋友亲戚在这边，段邯他爸爸到国外出差了，我们就说啊，干脆今年我和段邯跟着你们家跨年，没问题吧？”
　　我操。
　　林骁阳傻了。
　　“没问题啊，但是……”林骁阳下意识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郁闷之下他只能咬了口苹果，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好吧，我还以为我妈今年要喊我姨妈一块儿的。”
　　“是一起的，但是不影响嘛。我听你妈妈说你姨妈也有个儿子，跟你和段邯同龄，肯定聊得来。”
　　段妈妈说完这句，就听见那边有人在喊他，没继续和林骁阳扯闲天，说了再见便急急忙忙挂了。
　　罗旭飞？
　　林骁阳想了想那个憨憨表弟，就是他把阿寒在三中的情报给了自己来，前段时间还说什么祝福他的爱情。
　　呸，什么鬼东西爱情。
　　一提起这个他就想到刚刚段邯的那个吻。林骁阳没有自欺欺人的习惯，没法安慰自己说段邯是恶作剧。没有人会用这么亲密的方式来恶作剧。
　　所以，段邯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骁阳心里烦得很，连带着手上的苹果兔子也变得没有刚刚甜了。
　　“我妈说什么了？”他正烦着，段邯拿着几个大袋子走进来，在角落蹲下开始整理杂物。林骁阳把段妈妈的话以及他们待会儿要一起去跨年的事转述了一遍。
　　“你姨妈的儿子也要去？”段邯注意到最后一句，蓦地转身看向了林骁阳。
　　“对啊……不是，你重点在哪啊？重点是我们一起跨年好吧？天啊。”林骁阳解决掉了一个兔子，手悬在另一只兔子上蠢蠢欲动：“没事，我表弟人挺好，就是有点傻缺，你应该能接受。”
　　“……行。你吃吧。”
　　段邯说完，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他现在就是很慌，非常慌。他貌似还没来得及告诉小林同学，他和罗旭飞认识。
　　他刚刚真的没有抓错重点。
　　罗旭飞啊！这个人形自走□□啊！
　　段邯好怕这个憨憨给他哥说些有的没的，那他不就完蛋了吗。关键是就罗旭飞那怂样，到时候他和林骁阳打起来，罗旭飞压根拉不住。
　　生活不易，小段叹气。
　　“对了，你们家跨年一般都干些什么？”过于悲伤之下，段邯选择和林骁阳搭话。
　　“啊？我们？”林骁阳想了想，“我们家固定节目就是泡温泉吧……对，一般就是泡温泉。”
　　？
　　泡温泉？
　　段邯瞳孔地震。
　　泡温泉不就代表，他今天刚刚亲完小林同学，晚上就能坦诚相见了？
　　雨停了，天晴了，我又可以了。
　　小段不悲伤，小段宣布，明年就是小段的幸运本命年了！
　　耶！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晚上补更，再晚我也要补。
晚安！

　　☆、第四十八章

　　段邯和林骁阳在屋里讲题唠嗑地混到了下午四五点, 等段妈妈打电话过来通知他俩可以出发时才出门。
　　林骁阳上午过来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做出把自己关在家外面的蠢事儿，外套也没穿，套着毛衣就跑过来了, 这会儿要出门, 还得问段邯借衣服。
　　林骁阳立在衣柜旁边看段邯半截身子都探进柜子里挑挑拣拣, 忍不住催他：“磨磨唧唧干什么，随便拿件就行。”
　　“这不是羽绒服都塞里面了吗, 你别急。”段邯含含糊糊地回答。
　　开玩笑, 这怎么能随便, 他肯定得找一件能和自己配成对儿的外套给小林同学啊！
　　这么好的夹带私货的机会, 怎么容许他错过。
　　他在自己几件衣服里思考一会儿, 最后拎出来件白色短款羽绒服外套扔在了床上。
　　“你先试试，”段邯说, “我觉得这件挺衬你的，信我。”
　　“能穿不就行了，讲究这么多干什么。”林骁阳白了他一眼，麻利地把衣服套在了身上。段邯比他高六公分, 所以衣服型号整个比他的大一圈，加上林骁阳身材瘦，短款偏紧也给穿成了宽松的版型。
　　但段邯没瞎说，林骁阳人长得精神, 给这衣服一衬托，那就更精神了，整个一精神小伙。段邯上下打量了一阵, 深深为自己的好衣品感到自豪。
　　耶！我超棒！
　　他忍不住伸手去拉林骁阳的袖子，被后者“操”了一声，一把躲开。这反应落在段邯眼里，实在有些过于激烈了，搞得他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小林同学？”
　　“你干什么啊，别乱摸。”林骁阳这会儿脑子里还记着刚才段邯莫名其妙亲的那一口，有这反应一点儿也不奇怪。
　　但段邯不知道啊，他还以为刚刚林骁阳睡着没醒呢。
　　他没深想林骁阳这反应背后的原因，转手拿起了一件同是短款的外套，嘴上还不消停：“既然你穿白色，那我就穿黑色啊，黑白搭配干活不累，咱俩整整齐齐的……”
　　林骁阳：“你有毛病？”
　　“没啊，但你看咱俩这么搭起来像不像情侣装？”段邯乐呵呵的，“像不像？”
　　汰，段狗欺人太甚也。
　　林骁阳没回答他。
　　林骁阳送了他一份小林铁拳。
　　闹到最后时间也不早了，段邯还是把刚刚那件黑色羽绒服扯过来披上了，而后和林骁阳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跨年期间交通拥堵，嘉城交通局连发三条短信劝民众留在家里不要出门。但今天这么一个热闹日子，不出门是不可能的，想要出门打车坐车也是不可能的。
　　二人一合计，选择乘轻轨。
　　这会儿出门的人多，轻轨上挨挨挤挤磕磕碰碰的站都站不稳。俩人仗着自己瘦挤在人流中间，死死抓着头顶的拉环。
　　轻轨上开了暖气，闷得慌，段邯和林骁阳都没什么聊天的心思，遂各做各的事。段邯摸出手机，林骁阳低头发呆。
　　他发起呆来思绪十分漫无边际，零零碎碎的能想起来好多东西。
　　比如站在底下要他换个地方坐的段邯，突然发现和他成为了邻居的段邯，语气讥诮地帮着他讽刺李乔的段邯，拎着个蛋糕说感谢他的段邯，第二天起来可怜兮兮缩角落的段邯，以及半夜打电话过来委委屈屈求安慰的段邯。
　　还有在巷子里傻愣愣地跟他一眼万年的段邯和刚刚那个趁他睡着莫名其妙偷亲他的段邯。
　　林骁阳沉浸自己的思绪许久，直到想到最后，林骁阳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整个人瞬间回了神——我操，怎么哪里都有段邯。
　　太恐怖了吧。
　　他不相信自己丰富多彩的人生只剩下了段邯这个狗东西，颇不信邪地又想了一阵。他不想还好，这一想林骁阳才发现，自从正儿八经认识段邯以后，他丰富多彩的人生就被这玩意儿多次入侵了。
　　他不得不承认，段邯的存在感是真的强。就他和段邯认识的这几个月里，他已经无数次侵入了林骁阳的生活。
　　哦，不止几个月。林骁阳恍惚着想，他还是阿寒啊。
　　小林同学的心情瞬间又复杂起来了。
　　俗话说先撩者贱，真要细细论起来，最开始对人家下手的人就是他林骁阳。他和阿寒好上的初衷就是把他当成了行走的树洞，不知道跟对方抖搂了多少糗事儿，所以才会在段邯掉马后表现得愤怒又羞耻，最后全化作了羞愤。
　　只是为什么他始终没法把段邯和阿寒放在一起看，那他也想不明白了。
　　而现在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又多了一样。
　　段邯几个小时前莫名其妙的行径到底是为哪般？
　　林骁阳一想起来这事儿脑子就要炸了。
　　这不怪他爱瞎想，实在是林骁阳活了十八年弯了好几年都没有过什么感情生活，突然之间初吻就送出去了，这事儿放谁身上谁都得傻一天。
　　他咬咬牙，都想直接问段邯算了。
　　长痛不如短痛，一时尴尬总比以后他心里一直揣着这回事儿要好。
　　结果林骁阳抬起头，刚想开口，就看到段邯手上握着手机在打电话，还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提醒他先别说话。
　　……汰。
　　林骁阳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哪个狗东西，坏他的大事。
　　狗东西罗旭飞不知道自己在表哥心里已经失去了做人的机会，他这会儿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轻轨站口等着接他哥跟他哥们儿，等着没事儿就给段邯打了个电话过去问他们到哪儿了。
　　“还有四个站，你别急。”段邯看了眼站名，“你在哪个出口？”
　　“二号口，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我哥在你旁边吗？”
　　“在啊。”
　　“我就八卦一句哈。”罗旭飞贼兮兮地说，“你跟我哥到哪一步了？睡过没我不指望了，你俩亲了没？”
　　轻轨滑入站内，开启了右侧车门。人流涌动，段邯突然给口水呛到，疯狂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林骁阳给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拍了拍他背：“怎么回事，打个电话都还能被呛到啊，段邯你幼儿园毕业没？”
　　“没事。”段邯摆摆手，“毕业了，现在我小学三年级了呢阳阳哥哥。”
　　林骁阳：“？”
　　林骁阳：“别这样，怪恶心的。”
　　段邯：“嗯嗯好哦。”
　　他故意冲林骁阳油腻腻地比了个心，后者一皱眉头别开了头。段邯乐了，继续跟电话那头正干吞狗粮的罗旭飞说话：“没有。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好好学习，不要想七想八的。”
　　罗旭飞：“……”
　　哈哈，要是没听见你俩刚刚那串我就信了你是个三好学生了。
　　段邯，臭不要脸。
　　他俩这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了，除去前面几句还是在说正事儿以外侯敏都是在互相语言攻击。林骁阳在旁边低头看着脚尖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在跟谁打电话啊？”
　　地铁上人声吵闹，他稍微贴近了段邯耳边在问话，顿时让罗旭飞和段邯同时愣住了。
　　罗旭飞是给他哥突然出现给吓着了，段邯是给林骁阳突然靠近给吓着了。
　　林骁阳说话的时候，湿热的呼吸喷在段邯耳边，成功让段狗熏红了耳根。他赶紧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疯狂摇头。
　　“没在跟谁打电话，对面电话推销的。”
　　林骁阳：“？”
　　林骁阳：“行吧。”
　　你当阳阳是傻子，行吧。
　　而此时被挂断了电话的罗旭飞正呆站在地铁站口，蓦地想起了一个很关键的事情。
　　段段他，有没有把认识自己的事儿告诉表哥啊……？
　　段邯忘了。
　　段邯真的忘了。
　　直到那边穿着灰色大衣的罗旭飞挥着胳膊高高兴兴地跑到他俩旁边，两条胳膊一边搭着一个，嘴上乐呵呵地问他俩轻轨挤不挤，段邯才想起来这茬。
　　果不其然，林骁阳的表情，已经变成了面无表情。
　　“段段，我怎么觉得我哥身上这衣服挺眼熟呢，好像我什么时候看你穿过来着。”罗旭飞两手搭俩人身上往站口外边走，“走呗，姨妈他们等老久了。”
　　“罗旭飞，你先放开我。”林骁阳突然说。
　　段邯哆嗦了一下。
　　“啊？”罗旭飞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儿，还是听话地放开了手。他没想到他刚松开他表哥，转头又失去了他哥们儿。
　　林骁阳勾着段邯脖子往下压，语气友好：“段邯啊。”
　　“小林同学？”段邯赶紧换上笑脸，语气卑微：“我觉得你可以听我解释。”
　　林骁阳很好脾气：“嗯，你说。”
　　段邯：“我——”
　　林骁阳：“我不听。”
　　他已经看到了柯女士一行，遂猛地松开手兀自走了。段邯见状赶紧追上去。
　　他俩身后的罗旭飞对此一脸懵逼。
　　哈喽？
　　你们还记得小罗在这儿吗？
　　-
　　老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妈妈舞台剧。老林和林骁阳他姨夫在聊怎么盘核桃，三个小的就给几个妈妈控制着，从成绩聊到日常兴趣，卑微地成为了妈妈们的话题工具。
　　当知道段邯以前跟罗旭飞一个班，关系还不错的时候，柯女士和林骁阳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不过前者是真情实感地感到惊讶，后者带了点阴阳怪气。
　　“哇哦。”林骁阳瞟了眼段邯，“我跟段邯认识仨月了，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呢。”
　　罗旭飞终于反应过来他哥怎么突然不对劲了。
　　罗旭飞决定为好兄弟做点什么。
　　“不知道正常！”他赶紧跟他哥勾肩搭背，“还不是因为我拿不出手嘛！哈哈！”
　　林骁阳：“？”
　　段邯：“？”
　　罗旭飞他妈：“？”
　　林骁阳张了张嘴，一时失语：“……你，知道就好。”
　　罗旭飞：“……”
　　靠，干什么啊，他现在真的有点生气。
　　段邯不好意思直接笑出来，憋得好认真。
　　林骁阳家里每年跨年的保留节目就是泡温泉，从林骁阳五岁开始就是，说好听点叫洗旧迎新，说实在点就是想好好享受。
　　段妈妈平时在医院里忙活，在家也得时刻准备着接受医院的召唤，好不容易能有个放松身心的机会当然乐意。一行人一块儿去吃了个晚饭，饭后便奔向了预订好的温泉酒店。
　　林骁阳没带泳裤，还是去现场买的。
　　他们三个小的被安排自己去玩儿，说好到了十一点半在酒店餐厅集合，边吃夜宵边跨年。
　　要是在往年，罗旭飞肯定乐意和他表哥一起泡一会儿，然后找个清净地方玩手机开黑。
　　但今年不一样。
　　他的储物柜刚好开在段邯和罗旭飞中间，他这么站着吧，老觉得自己这个人无比锃亮，光芒万丈。
　　他真是好大一个百万伏特电灯泡。
　　“小林同学，小林同学，段段你多大脸啊张口闭口小林同学。”罗旭飞小声逼叨，“你年纪比我还小呢乱叫什么，真是。”
　　“哟，那我该叫什么？”段邯乐了，“小林哥还是阳阳哥哥？”
　　“我操。”罗旭飞给他吓得，“你怎么还窥屏呢。”
　　“谁让你在这儿背后说我啊。”段邯在他头上薅了一把，好好摸了摸罗旭飞日渐上移的发际线：“我怎么喊你哥那是家事，你管什么管。”
　　“嚯，八字还没一撇呢段段，看我哥那样子你今晚得挨家暴。”罗旭飞翻了个白眼，“真的，段，你太狗了，我哥喜欢的是猫。”
　　段邯：“？”
　　段邯：“哦，所以我输在品种上吗？”
　　罗旭飞：“你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你们在说什么？”林骁阳刚换好泳裤，听见这俩人在这儿说什么品种，有些好奇地探出头。
　　“哦，段段说他跟咱俩不是一个品种。”罗旭飞说。
　　遇事不决卖兄弟，这话绝对有道理。
　　林骁阳给整懵了：“靠，那他是什么，他是狗人吗。”
　　他一边问着旁边莫名其妙的俩人一边把脱下来的衣服塞进了储物柜，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
　　段邯的眼神霎时就飘林骁阳身上黏着了。
　　他之前一直知道林骁阳身材不错，平时就跟衣服架子似的，没想到这会儿少了几层布料的掩盖，真相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上一点儿。
　　段邯脖子跟脸都有点儿发烫，赶紧别过了头。
　　林骁阳没注意到他这些动作，但罗旭飞注意到了。小罗眼睛一瞪，猛地抓住了表哥的腕子。
　　林骁阳奇怪道：“你干什么？”
　　“哥……”
　　罗旭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哥，你看这个段邯，他馋你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持续低烧本来觉得没什么，看到新闻才给吓到了，去医院检查以后还好没事儿。
流感太危险，大家出门一定记得N95医用口罩或者普通口罩戴两层，自己身体最重要。
我什么时候可以退烧啊真的什么都不想做 ……

　　☆、第四十九章

　　三人在更衣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去, 罗旭飞一到外边就奔进了温水池，而林骁阳则转身去接了两杯温水。这会儿温泉馆里人不是很多，多数都在桑拿房或是高温池里, 所以罗旭飞能一个人跑温水池撒欢儿。
　　活脱脱一出笼的野狗, 像个八百年没泡过温泉的可怜孩子。
　　段邯跟后边慢慢悠悠地走着, 见林骁阳转头去端水，便停下来等他。
　　林骁阳拎着俩杯子回头一看段邯立在那儿, 问他：“干什么呢？进去泡着啊。”
　　“这不等你一起吗。”段邯自觉从他手上拿了一杯, “谢谢。”
　　“你还挺自觉啊。”林骁阳翻了他个白眼, 俩人一块儿进了温水池。罗旭飞就在他俩对面, 这会儿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水池, 就露了个头顶。
　　林骁阳看了一眼，就怕罗旭飞今天跨年夜在里面憋死了。
　　段邯也发现了罗旭飞的奇妙动作：“我靠, 罗旭飞干什么，他终于在今年最后一天决定反省自裁了吗？”
　　“没事儿，他就是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条亚特兰蒂斯失落的人鱼而已。”林骁阳端着水杯抿了一口，“小丑鱼。”
　　段邯：“……”
　　段邯：“小林同学, 你真是他的亲哥。”
　　林骁阳：“谬赞，谬赞。”
　　二人哈哈乐着碰了杯。而对面罗旭飞刚浮起来就看见他们俩人乐呵着在碰杯，当即就有些被排挤的感觉：“哥，干什么啊, 为什么不给我接水给段邯接？”
　　难道真的对象大于天吗，他这个弟弟就不配了吗？
　　“自己接，多大人了。”林骁阳对弟弟的委屈视而不见, “就那边，饮水机，旁边有水杯，你自觉一点。”
　　罗旭飞：“……”
　　这是自觉的问题吗，这是兄弟感情好坏的问题!
　　罗旭飞想要再挣扎一下，但段邯已经拿以前三中的八卦勾走了林骁阳的注意力。罗旭飞估摸着自己再怎么作天作地表哥也不会搭理自己了，还是只能焉儿巴着自己去接水了。
　　天要下雨哥要恋爱，管不住，管不住。
　　而且段邯拿来吸引林骁阳注意力的八卦还是关于他卑微小罗的，哈哈。
　　罗旭飞好心酸。
　　他们在温水池聊了一会儿，中间林骁阳水喝完了起身去接水，罗旭飞就趁着这机会晃到段邯旁边去唠嗑：“哎，段段，你今天过分了啊。”
　　段邯瞟他一眼：“我怎么了？”
　　“我操，你还问我？我哥今天跟我说过十句话以上吗？”罗旭飞说，“是你这个心机段一直在勾引我哥好吧？”
　　“我是在追你哥。”段邯纠正道，“我要是敢勾引他，他得把我头卸下来安家门口挂着。”
　　“……”罗旭飞张了张嘴，“段，你这人追得，有点儿血腥啊。”
　　段邯：“舍不得脑壳套不到老婆罢了。”
　　罗旭飞发出被震撼到的声音：“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亲了。”
　　罗旭飞刚准备说点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给段邯这话给吓到了。他抬起头正要就这话发表自己的震惊感想，却突然跟个被卡住脖子的鸡一样闭上了嘴。
　　段邯这会儿却回忆起了今儿偷亲林骁阳的极好体验，没注意到罗旭飞的奇怪表现：“虽然悄悄咪咪的，但小罗同志我跟你说，人呢就一定要有梦想，相信自己就能飞，只要功夫深我迟早搞到小林同学，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罗旭飞吞吞吐吐，“但是段段，我哥在你后面。”
　　“……站了有一会儿了。”
　　段邯闻言猛地回头。
　　林骁阳端着水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见段邯转身，他挑了挑眉毛。
　　“继续啊。”林骁阳笑了，“相信自己就能飞。”
　　段邯头一次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憋了半天，他也只能发出惊恐的声音：“——我操。”
　　罗旭飞早就溜了。
　　“小林同学。”段邯从水池里爬出来，伸手想去拽林骁阳。林骁阳没搭理他，转身朝高温池走。段邯赶紧跟上去：“你千万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林骁阳步子加快，“真的。”
　　完了完了，小林同学不高兴了。段邯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说我今天亲你是我摔倒了的意外，你信吗？”
　　林骁阳用看憨批的眼神看着他。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段邯深深的冒犯。
　　原来在段邯心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憨憨吗？
　　“你真的不用和我解释，”他抬腿踏进水池里，无奈道：“我都知道。”
　　“哦，你都——等等，你都什么？”
　　段邯惊了，跟在段邯后面过来听墙角的罗旭飞也惊了，差点儿没一个跟头栽进水里。林骁阳表情也没多平静。他有些羞恼：“操，我说我都知道，我一直醒着，我没睡着。”
　　段邯当时就觉得自己可能听不懂人话了。
　　“靠。”他向后靠在池壁上，“我以为你睡着了。因为如果你醒着，你肯定会跳起来锤爆我的狗头。”
　　“你也知道你是狗？”林骁阳毫不客气，“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不喜欢狗，我喜欢的是猫。”
　　段邯：“……”
　　段邯：“行，看来罗旭飞这点没骗我。你俩可真是亲兄弟。”
　　“所以呢？”
　　段邯：“所以……喵喵喵。”
　　林骁阳真的有被恶心到。
　　“求你正常点儿吧。”他把杯子放到旁边，“你正常点儿，我俩就不提那事儿行了吗？”
　　段邯乐了：“好哦阳阳哥哥。”
　　“正常点儿！”
　　这事这样就算作翻篇了，旁边罗旭飞听完全程，突然就觉得他不了解自家表哥、也更不了解他这个好哥们儿了。
　　别的不说，他连林骁阳怎么就突然原谅段邯了都没听明白，更没明白怎么段邯学学猫叫就能取得他哥原谅，最后仔仔细细一分析，终于懂了——他哥，不会是要被段邯搞到手了吧？
　　他和林骁阳认识有十多年了，头一次见着他这么没头没尾地就能消火。
　　罗旭飞一盘算，既然这样，那他干嘛不来替他“兄嫂”添把柴？
　　林骁阳进了温泉里就容易口渴，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又喝完了一杯，段邯见状便毛遂自荐去给林骁阳添水。他前脚带着杯子刚走，后脚罗旭飞就凑了过来。
　　跟刚刚往段邯身边拱一模一样。
　　“哥，经过我深思熟虑，我觉得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小罗同学神神秘秘地说，“关于段邯的，我觉得你肯定想知道。”
　　“为什么我会想知道他的事？”林骁阳一把把表弟推远，“滚滚滚，滚远点儿。”
　　“不是啊哥，”罗旭飞挣扎着，“真的，我当时听到我都傻了，我还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不记得了？”
　　这下林骁阳想起来了。
　　之前有一次罗旭飞发疯，突然跑来跟他说支持他的爱情。当时林骁阳还不知道这个憨憨在搞什么，现在他明白了——罗旭飞是在说他跟段邯啊。
　　可真是很棒呢，小罗。
　　林骁阳问：“你想说什么？”
　　“就，我当时问他为什么喜欢你。”罗旭飞挠了挠后脑勺，“靠，你不知道他当时多会说，他说……”
　　“我说什么？”
　　段邯端着水回来了：“喏。”他把杯子递到林骁阳手上，眨了眨眼：“客服小段为您服务，这是你的水。”
　　“谢谢。”林骁阳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卖了弟弟：“哦，大飞在跟我谈你以前说过的话。”
　　段邯立马瞪了一眼罗旭飞。
　　靠，这是什么神奇猪队友。
　　他刚刚借着去接水的由头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想了个清楚，觉得与其和林骁阳像刚才那样含糊地蒙混过去，不如把话摆出来说清楚。
　　其实他们已经含含糊糊地处理掉不少事了，包括他就是阿寒。
　　段邯其实挺不喜欢这样的。他也不喜欢让别人过多地参与他和林骁阳的事。
　　“小林同学，”段邯拍拍林骁阳肩膀，“你想蒸桑拿吗？”
　　“干什么？”
　　“就当陪我了。”段邯笑道，“悄悄的，我说不定可以让你亲回来。”
　　罗旭飞：“我操。”
　　林骁阳：“靠，滚啊。”
　　但虽然林骁阳嘴上叫段邯滚，他还是听从段邯的站了起来。他们抛下罗旭飞去找了间空置的桑拿房，段邯关上门，顺带给门外换了个牌子。
　　桑拿房里很热，林骁阳觉得自己刚刚那点儿不好意思都给点燃了，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咬着纸杯杯沿示意段邯继续。
　　“我不知道罗旭飞刚具体在跟你说什么，但我大概猜得到。”段邯说，“那回他突然问我到底喜不喜欢你，我给问懵了，就乱答的。”
　　林骁阳觉得这剧情听着跟他妈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别无二致。但当这盆狗血兜头泼在他身上，他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还有点儿感兴趣。
　　“你说了什么？”
　　“我忘了。”段邯面不改色，“但我记得我乱答也很认真。”
　　林骁阳翻了个白眼：“太虚假了。”
　　“别这样，我说过的，我喜欢你是很认真的。”段邯笑了，“比你物理竞赛做题的时候还要认真。”
　　“我为了拿奖是很认真的好不好。”
　　“我也是啊。”段邯无辜地眨眨眼，“你还没搞明白吗？小林同学，你是我的奖杯和胜利呀。”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不会写骚话。
这两天我终于明白狗的感受了，我好想出去溜溜。

　　☆、第五十章

　　“你是我的奖杯和胜利。”
　　林骁阳张了张嘴, 没有马上接话。
　　段邯这句话听起来实在不算是多么正经，带着满满的暧昧与煽情，非常符合林骁阳心目中那种最不靠谱的、满嘴跑火车的渣男。
　　如果没有那个悄悄摸摸的吻, 林骁阳估计又要以为段邯这人是在逗他了。但算上那个吻, 这句轻飘飘的情话便陡然重了起来, 压在林骁阳心上，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就像胸口结了一团郁气, 他想一吐为快, 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这句表白, 最后只能选择窝囊的拖延。
　　“你再让我想一下。”林骁阳摸了摸鼻子, 指尖浸了汗, 变得湿黏：“段邯，你真太他妈能给我惊喜了。”
　　“谢谢夸奖。”段邯炸了眨眼, “你能感到不是惊吓，就是我的惊喜了。”
　　你能不直接跳起来和我在桑拿房里干一架，就是我的惊喜了。
　　他俩在里面闷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罕见地不算尴尬，反而有点莫名的黏糊。最后还是林骁阳先受不住，起身出去了。
　　可能是在桑拿房待久了，林骁阳出去后便直奔饮水机。段邯也没想把人逼得太紧, 转身去找了一直蹲门边等着的罗旭飞。
　　看见他俩出来，罗旭飞贼兮兮地跑过来问：“成事儿了没？”
　　“没呢。”段邯扫了他一眼，“别给我想什么歪招帮我倒忙, 我现在就在成功边缘大鹏展翅了，你别临门一脚给我踹进沟里去。”
　　罗旭飞没想到他的兄弟竟然对他如此不放心：“你想哪儿啊？我这不是人道主义关怀你跟我哥吗，我哥十八年头一遭开花，我这个做弟弟的肯定要盯着点儿啊。”
　　段邯用一声冷笑表达了他对罗旭飞的极度不信任。
　　“你别不信，我跟你说，家里第一个知道我哥性取向的就是我。”罗旭飞说，“比你这个半路天降的早多了。”
　　他这话出来，段邯才终于对昔日好哥们儿的话有了点兴趣。林骁阳还站在饮水机前面吨吨吨喝水，段邯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就问罗旭飞： “那你跟我说说你哥怎么跟你出柜的呗，我还挺好奇的。”
　　这不怪他，他可以说是认识林骁阳没多久就知道他取向了，半分没有惊喜和惊讶的感觉，现在想起来十分遗憾。罗旭飞想了想，回忆了一阵。
　　“反正也是跨年，当时就我俩在池子里泡着，我哥就突然和我说，要跟我讲个事儿。”罗旭飞回答，“我问他啥事儿，他就直接和我说他喜欢男的。我挺惊讶的，但我哥看上去贼坦荡。”
　　“你有多惊讶？”
　　“一脑袋扎水里去了，给热上来的。”
　　段邯：“？”
　　段邯：“好，不愧是你。”
　　罗旭飞恼羞成怒给了他一脚，问：“你跟我打听这个干什么啊？”
　　“没，你别多问。”段邯往旁边躲了一下，眼睛却盯着林骁阳那边，露出一点笑意：“我就是想再多了解一点，这样就越想越觉得，我喜欢小林喜欢得值了。”
　　形容坦荡，心怀天光。
　　林骁阳其实没想喝那么多水的。但他边想着事儿便灌自己，喝着喝着就不知不觉地灌了一肚子水液，快要撑死了才停下。结果水喝了一肚子，他的问题却是一点没想明白。
　　林骁阳仍在思索那个老问题——为什么他看阿寒与看段邯差别大得有些过分，直到现在也没法把他们看成一个人？
　　他心目中对阿寒的印象仍是从前那样浅淡的，用几个形容词便能轻易地构筑出来，譬如耐心体贴，知情识趣和小嘴抹蜜。
　　但想到段邯，那就要复杂许多了。林骁阳回想许久，思考许久，也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概念。段邯在他的回忆中存在感实在太强，活跃又立体，一想到他，林骁阳脑子里就会出现个活灵活现的段邯小人。
　　他是明知道段邯跟阿寒是一个人的，但就是没法把他们想到一起去。
　　就像有人在他心里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们不一样”似的。
　　“哥！”他还没理清楚脑子里这堆乱七八糟，那边他那个糟心弟弟就跑过来了：“哎你别喝了，走了不？不泡了我们就去找姨夫他们。”
　　“啊？哦，不喝了。”林骁阳反应过来，肚里涨得难受，他不禁皱了皱眉毛：“行，走吧。”
　　罗旭飞不晓得他哥是给水撑得难受，还以为林骁阳是在生段邯气，顿时就急了：段段这把他哥拉进去做什么了啊，没对他哥动手动脚吧，怎么好端端的孩子还皱眉毛了呢？
　　“哥你听我说。”罗旭飞急起来舌头都要打结，“段段是个好猹，你不要刺他。”
　　林骁阳：“？”
　　林骁阳：“什么玩意儿，我扎死你。”
　　他们三个临去找家长时先去冲了澡，林骁阳洗得快，出来后便披着浴袍去储物柜里拿了手机。
　　他觉得不能再自己一个人傻着想了，他得找个场外援助。林骁阳想着，果断拨通了贺钧的电话。
　　“喂？阳哥？”贺钧那边挺吵，一阵阵的满是家里大人搓麻将的声音：“你别说话啊，你等我到阳台上去。”
　　于是林骁阳就握着手机等了半分钟，那边渐渐安静下来了，他才直奔主题：“段邯又跟我表白了。”
　　贺钧猛地就呛住了，咳了个天昏地暗。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重点，“表白”还是“又”。
　　“阳哥你这剧情跳得太凶猛了，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前情提要啊？”贺钧有点抠头，“你这没头没尾的，吓死我了。”
　　“啊。”林骁阳这才想起对面是个不知情人士。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简化情节只说重点：“段邯就是我那个网恋男友，面基之后他就转学过来了，跟我表白我没答应，然后我俩一起跨年刚刚在桑拿房他又和我表白了。”
　　贺钧：“……？”
　　贺钧：“哇，我他妈竟然不知道是段邯跟你谈网恋比较刺激，还是你俩都待一个桑拿房跨年了比较刺激。”他顿了顿：“所以你答应了吗？”
　　“我要是答应了还会给你打电话？”林骁阳烦躁地薅了把头发，把自己的问题告诉了贺钧。他对贺钧还是挺放心的。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
　　在林骁阳正要开口催促贺钧快点时，贺钧说话了。
　　“你这个就，当局者迷。”贺钧斟酌着说，“其实我一直就觉得吧……阳哥，你是不是不喜欢阿寒啊？”
　　“你在说什么鬼话？”林骁阳惊了，“不喜欢他我跟他处网恋干什么？我傻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可能把朋友以上直接归到恋人了，但是你其实没那么喜欢他。你看，你跟他谈了几个月了，都没想过告诉我和其他兄弟。”贺钧说，“但是段邯，从我俩碰见他第一天开始你就不停在和我说他，你懂吧。”
　　“阳哥，喜欢一个人不是说待在一起舒服就算喜欢了。我举个例，如果段邯明天就转走搬走，你感觉怎么样？”
　　林骁阳皱着眉，顺着贺钧的话想了想。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轻松，但事实上，他越想眉毛皱得越紧。
　　“不可能。”林骁阳很笃定地说，“那我他妈得疯了。但是这个问题很明显不可能啊，你看——”
　　“你看，你这不就是喜欢人家嘛。”
　　贺钧轻巧地下了结论：“阳哥，猪都跑到你跟前了，你快点决定是重拳出击还是迎男而上吧。”
　　“我支持你重拳出击，真的。”
　　林骁阳：“……”
　　他挂断电话，疲惫地长吁一口气。
　　这他妈，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一起倒计时。
（对不起儿子们你们都要在桑拿房蒸干了。。。。。我回来更新啦！！）

　　☆、第五十一章

　　他们找到几个家长的时候后者已经在休息处坐了好一会儿, 罗旭飞他爹跟老林下棋，旁边三个妈妈在斗地主。
　　三个做孩子的在旁边溜溜哒哒旁观许久，哪儿也掺和不进去, 只能去拿了副扑克自己玩儿了。罗旭飞和林骁阳就要不要打钱的问题争执了一会儿, 听得旁边段邯直想笑。
　　“怎么能不打点钱, ”罗旭飞拍着小桌板，“既然追求刺激, 那就贯彻到底啊！”
　　“你好骚啊。”林骁阳取了张牌扔在罗旭飞脸上, “这么有钱就直接上大街洒啊, 你说打钱就打钱, 你问过段邯没？”
　　“啊？”
　　段邯正搁旁边看戏呢, 这就被强行带上了，人还有点儿发懵。他看看林骁阳又看看罗旭飞, 最后果断朝林骁阳那边蹭了蹭，一脸的理所当然：“要我站队？那我肯定是支持你哥啊。” 
　　话毕段邯还要语重心长地劝一句：“何必自取其辱呢，我亲爱的大飞。”
　　段邯一边说还一边试图去勾林骁阳肩膀和他勾肩搭背，却被林骁阳嫌弃地躲开。他撇撇嘴做了个受伤的表情便回转过去洗牌了, 林骁阳却一直往他那儿看着。
　　“行啊你段段，你都不给我帮忙。”罗旭飞凑近了去捏段邯腰间的痒痒肉，被后者灵活多开：“我就知道你要当我哥舔狗。哎，不是, 我哥怎么了，他平时脾气没这么爆啊。”
　　段邯没回答，手上熟练地洗牌, 扑克被翻得哗哗作响，听着很舒服。
　　他扫了眼罗旭飞：“我要是能完全吃准你哥的脾气，你就得管我叫嫂子了。”
　　“嘿！你这人！”
　　他们两个在闹什么，林骁阳其实不是很在意，也没那个心情去在意。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铁哥们儿告诉你你喜欢一个你一直觉得自己讨厌的人的时候保持冷静的。
　　至少林骁阳不行。
　　不知道算不算他的脑补能力太强，这会儿他已经脑补到日后和段邯跟家长出柜的样子了。
　　段邯这人平时就不正经，想必出柜也不会太正经，指不定就是两家人聚会时突然就亲上来出柜呢，说不定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还没准备呢。
　　等等。
　　林骁阳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我在想什么？
　　但事实就是这样，段邯在他心中的模样太鲜活了，一想到有关段邯的场景，他就仿佛看得着画面、听得见声音一样。
　　他几乎看见段邯的一些小动作就会去猜他为什么这么做，也都能猜中。而如果猜中了，林骁阳就会有一种隐秘的得意浮现出来，就好像对了解段邯十分骄傲一样想：看，我就说吧，果然如此。
　　相比于印象简单固化的阿寒，段邯更像是一个生灵活现、有点讨厌的邻家男孩，一个能让林骁阳感到喜欢的存在。
　　他也有点想明白了为什么他在段邯亲近他时会想躲开和去拍他，却从来不会真正表达抗拒了。
　　可能这就是喜欢吧。
　　小林同学手里捏着牌，深深把头埋了下去，长长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段邯问，“不舒服吗？该你出牌了。”
　　“没事没事。”林骁阳赶紧收回注意力，“可能桑拿房待久了，闷得慌。”
　　另外二人就没追问了，示意林骁阳快些出牌。
　　之后林骁阳没走神得太过厉害，但一直心不在焉，甚至有几局到最后都是捏着对三等死。罗旭飞笑他怪不得不打钱，原来是牌技退步，段邯就教育罗旭飞，让他对自己哥哥尊重点儿。
　　罗旭飞好他妈委屈，嚷嚷着让表哥治一治这个未过门表嫂的双标和偏心。
　　他那句“未过门表嫂”跟烫人似的，林骁阳听了就老觉得心里头在烧火，一簇簇地火苗燃得他耳根通红。
　　他们也没能打多久，那边大人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带他们去楼上自助餐厅吃夜宵跨年。
　　“我们每年都是这么跨，吃着吃着就到新年了。”罗旭飞跟段邯说，“你反正自己拿自己吃，自理就行了。”
　　他们进去时餐厅已经有了不少人，柯女士便让三个小孩儿自己找地方坐，他们五个大人坐了个靠墙的沙发座。林骁阳也眼馋沙发座呢，柯女士就说：“小小年纪的干什么偏要求舒服啦，能有位置坐就不错了。”
　　他姨妈也跟着姐妹帮腔：“哎呀年轻人就给我们这些老的让个地方呗，你们看那边那个四人座不香吗？快去快去。”
　　于是三人就被赶到四人座去了。
　　路上罗旭飞贼兮兮地问段邯：“段段，要不我慢点回来给你和我哥留时间？”
　　“别了。”段邯想到自己刚刚才跟林骁阳表白了一次，对方说要考虑，那他就不能给林骁阳太多压力：“没有你更尴尬，你快点回来。”
　　罗旭飞不解其义，说了句好。
　　林骁阳爱吃甜，这会儿大晚上的也不想吃什么主食正餐，便守在巧克力喷泉旁边，舀了一勺巧克力酱浇在盘子里的棉花糖和草莓上。
　　等热烫的酱汁冷却凝固下来，他吃了一颗棉花糖，甜香一路浸透骨子里，林骁阳才慢慢地把恍惚了一晚上的心神定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矫情磨蹭的人，想通了什么便去做什么，从不拖泥带水。
　　而他此刻已经想通了。
　　他最初会找上阿寒，是为了有人能和他共同分担他的压力，当他的树洞。所以他对阿寒有喜爱甚至有依赖感，那都是很正常的。但这都不能成为喜欢。
　　如果硬要问他什么是喜欢的话，那大概就是他对于段邯的感觉吧。
　　扔不掉、放不下、撵不走、推不开。
　　撵不走回忆推不开人。
　　他又咬了一口巧克力棉花糖，过分的甜腻于味蕾上炸开，几近发苦的滋味。他又随意拿了几样点心，回到了位置上。
　　段邯已经在位置上开吃了。
　　“哎小林同学，”他看见林骁阳盘子里的巧克力草莓，“你带了什么？给我尝尝给我尝尝。”
　　“就是甜点。”林骁阳把盘子放到中间，坐到了段邯对面。段邯拈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太他妈酸了。
　　他差点儿没离开这美丽的人间。
　　但对面坐着认真剥虾壳的林骁阳，段邯不好直接把草莓吐掉，只能忍着那股炸裂的酸把东西咽了下去，端起饮料喝了一大口。
　　林骁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疑惑。
　　“我想跟你说个事。”林骁阳面上似乎是在认真剥虾，实际上他已经花了近一分钟在这只可怜的虾子身上了：“呃……”
　　完了，他一时间还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林骁阳顿了顿，问：“你待会儿还想去桑拿房待待吗？”
　　段邯：“？”
　　段邯：“啊？”
　　罗旭飞端着盘子回来了，他刚刚守披萨窗口去了，这会儿带回来个小尺寸的培根披萨，刚放下就又要走，说是去蹲一蹲其它的现做食物。
　　段邯叫他别去了，浪费粮食。
　　“你太小看我哥了。”罗旭飞摇摇头，“看见我拿的这几大盘子了吗？都是我给我哥拿的，他能全部解决。”
　　“滚开！”林骁阳喊了一声，罗旭飞笑嘻嘻地滚了。段邯笑了，问：“小林同学，不是吧，那你这样我以后可能还养不起你哎。”
　　“我自己养自己不行吗？”林骁阳回答。他就是这样，每次吃东西都感觉不到饱，除非停下来一会儿，不然怎么也吃不撑。
　　谁叫他吃不胖呢。
　　“不是桑拿房，你等我措辞。”但段邯刚刚那句无心的调戏可算是逼着林骁阳说出了真心话：“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和我表白的时候我说我要想想，现在我考虑好了。”
　　“段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林骁阳顿了顿，脸上骤然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啊，终于说出来了。”
　　“段邯，你是我的初恋。”
　　段邯张了张嘴，慢慢把筷子放回了盘子里。
　　他们坐的这个地方位置很好，周围有几棵装饰用的植物遮挡，还有柱子的隐蔽，非常适合做一些不方便让外人看到的事情。
　　比如接吻。
　　段邯问：“小林同学，你刚刚有吃那个草莓吗？”
　　林骁阳愣了愣：“还没有哎。”
　　“来，男朋友，你站起来，”段邯拈起一颗，招呼林骁阳说：“凑近一点。”
　　林骁阳以为他要喂自己。
　　啊什么骚狗啊。林骁阳在心里腹诽，却很诚实地站起了身，手撑着桌上的干净区域向前探。段邯笑了，蓦地伸手扣住林骁阳后脑勺，嘴里咬住草莓，吻了上来。
　　红色的果实在两个人口腔间爆开，果肉与果汁被锁在口中随着亲吻交换，酸酸的草莓汁水融化了巧克力，二人都尝到了半口酸与满口的甜。
　　罗旭飞正端着饺子美滋滋地回来，刚走过拐角就看见这么一幕，手上的盘子差一点就要落在地上。
　　他震惊地长大了嘴——
　　我操，段邯蒙我。
　　“是甜的。”结束一吻后段邯松开林骁阳，拿餐巾纸替小林同学擦掉了嘴唇上向下滴落的汁液：“是不是很甜？”
　　林骁阳懵懵的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一般，脸颊霎时涨红了。
　　秒针轻轻挪动了一格。
　　新年到了。                        


　　☆、第五十二章

　　罗旭飞也搞不明白怎么自己去拿个食物的功夫就变了天, 刚还别别扭扭说什么都搅和不到一块儿去的俩人突然就黏糊上了，也不怕大庭广众之下被谁看见就在这儿亲，吓得他直到坐稳了开吃了手都还跟那儿哆嗦。
　　“太突然了。”罗旭飞嚼吧着东西啧啧感慨, “你们两个小妖精可真是, 天啊, 太吓人了。”
　　林骁阳说实话也没想到段邯这男的做事这么突然，而他还觉得挺刺激的, 这会儿就默不作声地吃东西, 把场子交给新晋男友段邯。
　　“哎, 小叔子, 你多吃点儿。”段邯也没正面对兄弟的话做出什么表示, 而是笑呵呵地夹了块姜扔进罗旭飞盘子里。罗旭飞还以为那是块肉呢，咬了一口才发现味道不对, “呸呸呸”了半晌。
　　林骁阳就闷声笑他傻。
　　仨人就这么又和乐融融地吃了一阵子，那边几个家长可算想起来他们还有三个崽在这儿，便过来找他们说碰个新年杯。
　　他们三个都满了十八岁，照理来说已经有了喝酒的资格。但林骁阳知道自己喝酒容易上脸, 所以兜了一圈，也没拿什么酒精饮料。
　　但罗旭飞贼啊，他知道他哥上脸的毛病，便跳起来飞跑着取了瓶啤酒回来给其他二人满上。林骁阳瞪着眼睛问他干什么, 段邯倒是接了。
　　“怎么了？”他问林骁阳，“你喝不了酒是吗？”
　　“不是，我酒量还行。”林骁阳瞥了他一眼, “就是容易上脸而已，你愿意喝成个红脸啊？”
　　段邯：“？”
　　啊，红脸小林。
　　想想就觉得好可爱啊。
　　“那我肯定是愿意看你红脸啊，”段邯眨眨眼睛回答，“小林同学无论什么样子都特别好看，喝晕了也好看。”
　　林骁阳觉得段邯真挺没个正经的。
　　算了，都成他对象了还能咋整，没正形也只能他受着了呗。
　　自己造的孽自己还，自己惹的狗自己逗。都是命啊。
　　“哎我说阳阳，你跟人小段说什么呢，你爹妈还在旁边呢都不过来跟我们敬酒？”
　　柯女士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她这不说还好一说真吓人，把两个说小话的小情侣给问懵了。
　　林骁阳和段邯对视一眼，赶紧端着杯子去哄亲妈。柯女士哼了一声，屈尊降贵地跟他碰了碰杯子，这才算作罢。
　　“我姨妈就这脾气，”罗旭飞跟段邯小声逼逼，“我觉得我哥今天这脾气全是惯我姨妈惯出来的。”
　　段邯：“……啊？”
　　他有点没搞懂。
　　感情罗旭飞这意思，小林这暴脾气还是惯别人惯出来的了？
　　“不是，段段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罗旭飞一看段邯那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我是说，我哥就这个性子，对自己人就很能忍，挺会宠一男的。”
　　“你现在也算是自己人了。”罗旭飞拍了拍段邯的肩。
　　段邯发出疑惑的声音：“但是我看小林同学对你也没多温柔啊，该打打该骂骂，你好卑微。”
　　罗旭飞：“……”
　　罗旭飞：“哈哈，可能因为我是弟弟吧。我好卑微。”
　　一行人在餐厅吃完夜宵，这个跨年的流程就基本完成了。他们在酒店订了房间，今晚就睡这儿。唯一的三人间给三个妈妈睡了，剩下两间双人房。
　　两个当爹的住一屋，剩下三个小的住一块儿。双人房里就一张大床，家长们的意思是让他们仨挤挤睡一起——罗旭飞傻了。
　　他吵着闹着硬要家长再给他开了个单人间。
　　“你这人今天怎么这么事儿呢。”罗旭飞他妈抱怨着给儿子开了房，把房卡扔他手上：“跟你哥和段邯住一起，晚上聊聊天聊聊学习也好啊，还偏得单出去，你说你怪不怪。”
　　罗旭飞小声逼逼：“我觉得我不往外住才怪呢……”
　　段邯跟我哥得活剥了我，呜呜呜。
　　于是就这么安排好了，罗旭飞一人住单间，段邯和林骁阳住双人间。二人刚确认关系就莫名其妙同了房，想想还挺刺激。
　　林骁阳先进去洗澡了，段邯在外边看电视。酒店的电视似乎就固定了几个节目，他翻来翻去翻到一个相亲台，干脆停在这儿了。
　　林骁阳他们在离开温泉时就冲过澡，他这会儿进去还是为了给脸降温，连连掬了几捧冷水拍在脸上。他哪能不知道罗旭飞在想些什么，那人走之前还挤眉弄眼地戳他手臂，笑得可贼。
　　小兔崽子，想什么呢。
　　林骁阳拿着毛巾薅了把湿乎乎的头发，围着浴巾就走了出去。
　　“哎我去。”
　　段邯瞧见他这副样子出来，吓了一跳：“干什么呢小林同学，身材好也不带这么秀的啊，太奔放了，快穿衣服。”
　　“啊？”林骁阳愣了，“你在想什么？我没带睡衣进去而已啊。”
　　段邯往旁边一看，林骁阳睡衣正扔在那儿呢。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骁阳穿好衣服，掀开被子上了床。见林骁阳想要直接这么睡了，段邯又忍不住说：“你把头发吹了再睡呗。”
　　“不要。”林骁阳果断拒绝，“懒。”
　　段邯：“……”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帮你吹。”
　　林骁阳给他这话弄得有点发傻，正愣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呢，段邯便已经下床取来了吹风机。他插好开关，伸手招呼林骁阳坐过去。
　　“来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段邯招呼说，“过来享受下你对象的服务，快。”
　　林骁阳悄悄抹了把脸，还是坐过去了。
　　电视里吵吵闹闹地放着相亲节目，电吹风声音一起来，便把电视声音盖了一半。嗡嗡的风声里周遭的声音似乎都被吹刮得模糊，所以段邯的手指插在他发间、偶尔触碰到头皮的感觉就更加的明显及突兀。
　　林骁阳有心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享受了。
　　他技术还挺好。小林同学暗暗想。
　　结束了这个小插曲，段邯把电源拔掉后将吹风搁到了床头柜上。电视节目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二人窝在被子里看电视，各自占据了床的一边。
　　主持人正在询问男嘉宾的择偶条件。
　　“其实我有个事儿挺想问你的。”林骁阳突然开口，“段邯，你是同还是双？”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因为就算你有恐女倾向，那也是可以治愈的，何况你的情况还不算特别严重。”林骁阳偏过头看着他，“别怪我多疑噢，我也是想放放心心地谈恋爱。”
　　段邯笑了。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曾经想过。”他说。那会儿他虽然已经开始难以和女生来往，却从没想过和一个同性成为伴侣。但后来，在羊仔的询问下，他很轻易地就扭转了自己的性取向。
　　他想过很久这是为什么：“后来我得到了一个答案。”段邯说着，眨了眨眼睛：“我对你的喜欢建立在性别之上，所以我想我大概喜欢同性。”
　　而你刚好是我喜欢的男孩。
　　林骁阳没有马上回话。他坐在那儿似乎是思考着什么。
　　段邯没来由地便有些紧张。
　　“我明白了。”林骁阳终于说道，“我觉得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所以……”
　　操。
　　段邯突然就好他妈慌。
　　他的爱情不会刚开始就结束了吧？？
　　“所以抱一个吧。”林骁阳往他这边坐了一点儿，张开双臂。看见段邯错愕的样子，林骁阳似乎明白了他的多虑，好无奈地叫他：“男朋友。”
　　这次段邯没再被林骁阳偶尔的主动惊在原地，而是飞快地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羊羊，他的阳阳。
　　“我觉得我今年可能有够幸福的。”段邯说。
　　“是啊是啊。”林骁阳拍着他的背，“都有够幸福的嘞。”
　　这回晚上睡觉的时候林骁阳终于没把段邯往下踢了，他睡姿出乎意料地老实了许多，但还是爱滚来滚去。段邯有些睡不着，便有幸清醒着被林骁阳撞了好几次。
　　最后他干脆把小对象抱进怀里搂紧了，俩人就着相拥的姿势睡。
　　小段好狡猾地想：这样的话，小林同学就算是滚，也只能往他的怀里滚啦。
　　他们这样黏黏糊糊睡了一宿，当事人倒是舒服了，就是苦了第二天自告奋勇过来喊他俩起床的罗旭飞，蹲在门口哭得好大声。
　　假期结束返校的时候，林骁阳想起了贺钧说的，如果是真的喜欢，就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好兄弟的事儿。
　　于是在贺钧还没有坐稳的时候林骁阳便抓着段邯手腕走了过去。这会儿教室里人还不多，没什么人注意到了阳哥的举动。贺钧也很懵：“阳哥，干什么？”
　　“啊，给你介绍一下。”林骁阳拉着段邯的手腕摆了摆，“这男的，我男朋友。”
　　段邯：“你好你好。”
　　贺钧：“？”
　　贺钧：“我操。”                        
作者有话要说：　　情人节可能会掉落万字章噢xxx

　　☆、第五十三章

　　贺钧当时就觉得他没跳起来表示震惊那都是因为他教养好。他不知道该对段邯跟林骁阳说什么, 百年好合还是早生贵子。
　　这两个好像都不太对。
　　贺钧这边还咬着指甲纠结呢，那边林骁阳自觉完成了报备任务，已经带着段邯走人了。他俩回位置上整理了会儿作业, 整理出来俩人都没做的去找别人借。
　　他俩这些天都是在一块儿学习, 原本打算分工做作业, 各做一部分，结果还没做多少俩人就先闹腾起来了, 最后只能攒了一部分留到学校来抄。
　　他们来得挺早, 教室里稀稀拉拉的都没几个人, 问了一圈, 都是等到了才开始补作业的。
　　“我早知道不能寄希望于他们了。”林骁阳, “求人不如求己，靠猪不如靠你。段邯, 快做。”
　　段邯：“？”
　　段邯：“虽然小林同学你这句话听上去很依赖我，但是我总觉得你在骂我哎。”
　　林骁阳：“你知道就好。”
　　段邯没话说了。他只能摇头叹气感慨小林同学变了物是人非，翻开生物练习册开始看题。林骁阳瞟了一眼他正在做的学科，原本还想叫段邯一块儿做的心情瞬间就没了。
　　“哎, ”最后还是段邯说了一嘴，“要不咱俩一起做吧，我顺便还能教教你。”
　　林骁阳正低头翻语文书，闻言愣了愣, 想来不亏，便答应了：“好哦。”
　　于是他们一起开始看段邯的练习册。
　　段邯做题速度很快，几乎是读题的同时便想出了个七七八八, 就差拿笔在纸上算一遍记一道就好。林骁阳却直接卡在了第一题，怎么都写不下去。
　　段邯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他大概把基础选择题全部做完了，林骁阳还没告诉他答案。
　　“小林同学还想着到头一股脑跟我说吗？”段邯问，“你做到哪儿了？”
　　林骁阳：“第四题。”
　　“……慢工出细活。”段邯放下笔，“来对对前三题答案吧。”
　　林骁阳点点头，张口报出了三个跟段邯截然不同的错误答案，错得五花八门。
　　段邯顿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样吧。”他侧身从从林骁阳书包里把他的语文默写本拿了出来，“要不你先写个语文找找状态？”
　　林骁阳：“？”
　　“没有嫌弃你生物不好的意思。”段邯眨眨眼，十分真诚：“真的。”
　　林骁阳笑了。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所幸二人剩的作业没有很多，所以即使中间闹出了不少插曲也来得及在收作业前赶完。也只能说他们两个时间卡得刚刚好，前脚刚交作业，后脚物理组老罗就让人叫他俩去报道。
　　老罗主管一中的物理竞赛这块儿，这次喊段邯来也是因为段邯要参加一个月之后的复赛，而他期间转了学，需要改填资料。
　　他顺带让段邯做了道练习试试，段邯点点头到空位置上写题去了，老罗才让林骁阳过来坐下说话。
　　“你知道我多看重你的。”老罗说，“复赛就在元宵节过后两天，好好考，拿个好名次，你决赛也有信心啊。”
　　“我哪次名次不好看啊。”林骁阳回答，“哎老罗你放心得了，我是谁啊，我可是你得意门生。”
　　老罗冲他翻了个白眼，极度没有老师该有的样子。他了解林骁阳的破毛病，看上去是很有信心什么都不怕，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有多慌。
　　林骁阳胜负欲很强，这点老罗老早就知道，也欣赏林骁阳的胜负欲——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但他就怕在这种胜负欲下林骁阳给自己太多压力，一个不小心就得砸。
　　“反正我就跟你说啊，过几天期末考完以后马上学校要组织两次模拟竞赛考，你别太放松，好好考，听见没？”
　　老罗说着，在林骁阳肩上拍了一把，从旁边拿起水杯使唤林骁阳：“去给我倒杯水。”
　　林骁阳嘀咕着您使唤得挺顺口，老老实实拿过杯子接水去了。
　　这头段邯再度确认了最终答案后便把卷子交给了老罗，后者看了看，夸道：“好苗子。”
　　段邯笑了笑，有礼貌地说谢谢老师。林骁阳端着杯子回来就看见他这副人模狗样的伪装，撇撇嘴，悄悄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他把杯子放到老罗桌上，而后跟段邯站在一块儿了。
　　办公室里没别的老师，段邯便悄悄伸了食指去勾林骁阳背在身后的手。他手凉，摸在手背上还挺舒服。
　　林骁阳微微侧了侧掌心，抓着段邯食指不放。段邯低头笑了笑，食指蜷起，轻轻搔了搔林骁阳的掌心。林骁阳脸一红，那点痒带着火一路窜上去，林骁阳空闲的手挠了挠耳根。
　　段邯本来还以为林骁阳会把他甩开，但并没有，林骁阳把手收得更紧了点儿。
　　段邯眉毛一扬，心情顿时就明朗了。
　　他们前脚刚从老罗那儿走人，后脚孙擂又叫人喊林骁阳去办公室。林骁阳瞅了眼段邯，叫他一起去得了。
　　班主任办公室里还有不少老师正准备着过会儿的班会课，林骁阳一看见里面人不少，眉眼就耷拉下来了，看上去挺失望。
　　段邯一看小林同学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当下有点儿想笑。
　　“别这么失望啊，阳阳？”他和林骁阳一前一后地走着，这会儿便从背后凑近了和林骁阳说话：“想牵手过会儿回教室牵嘛。”
　　“滚蛋。”林骁阳回头答了一句。
　　他俩就这么走到孙擂办公桌前，后者正整理资料。段邯眼睛尖，一眼就看见孙擂手上拿的是成绩单，立马明白孙擂为了什么事了。
　　“怎么还把人段邯带过来了。”孙擂扫了林骁阳一眼，“你过来。”
　　他把林骁阳的周练成绩单拎出来拍在他面前：“瞅瞅，瞅瞅生物，你觉得看着磕碜吗？”
　　不得不说，是真的磕碜。
　　一个二十几的分数就那么明晃晃待在那儿，周围全是七八十一百多，看着是真挺让人心酸的。林骁阳不吭声了，以沉默作为回答。
　　“我也没什么还能跟你说的了。”孙擂叹了口气：“这样，以后每天你到我这儿来上个小课，听到没？我就不信了，我还不能把你成绩拖上去一点。”
　　林骁阳：“……”
　　靠啊，他不答应行不行。
　　他平时听生物课就怪想睡觉的，这要是孙擂给他上小课让他当着孙擂面睡着了，那他也不用活了。
　　他这边左右为难的，边上段邯见了，赶紧出口给对象解围：“孙老师，跟您商量个事儿吧？”
　　孙擂：“啊你说。”
　　“是这样，不如让我来带带林骁阳生物呗。”段邯说，“真的，我生物挺好——之前林骁阳他会考生物就是我帮忙补的，特别有效果。”
　　“这样啊。”孙擂愣了愣，“林骁阳，你觉得呢？”
　　“啊？”
　　林骁阳还愣着呢，闻言一激灵，下意识就回复说：“行啊，没问题。”
　　他回头瞪了眼段邯，像是在埋怨他干什么就叭叭。段邯则是笑了笑，手在地下不安分地往他手背上挠了挠。孙擂看不见他俩小动作，就看见他俩的这互动，啧啧感慨。
　　得，这俩人关系还真挺好。
　　不过学生间的关系好不好就不干他一个班主任的事儿了。孙擂处理了林骁阳的生物问题后便催着他快点滚蛋，林骁阳撇撇嘴，和段邯又走了。
　　“不是，你真要帮我补课啊？”林骁阳除了办公室问，“我跟你说，生物我真的就是看天书，我还没钱付给你，吃力不讨好。”
　　“我也不要钱啊。”段邯乐了，“小林同学赏个笑脸不就够了吗。”
　　林骁阳：“？”
　　林骁阳：“啊你离我远点，你好骚啊。”
　　不过既然话都说出去了，那这课不补也不成了。段邯回去后就抓着林骁阳要给他制订生物冲刺计划，十分有干劲，看得林骁阳整个人都抑郁了。
　　他这周还是没交手机，就低头翻起了当日新闻。旁边段邯时不时问他几句，林骁阳都闷闷地应了。
　　林骁阳不喜欢生物的程度和他的生物成绩完全成正比，哪怕教他的是他男朋友也无法挽救这样的糟糕印象。
　　前面赵启转过来看：“哎，你们俩刚刚那么久不在，干什么去了啊？”
　　“老罗叫完蕾蕾叫，全都是谈学习呗，还能干什么。”林骁阳回答，指了指段邯：“喏，我家教已经开始忙了。”
　　赵启：“啊？”
　　他低头一看：“哦，生物。阳哥，生活终于打算向你这个弱小无助的孩子下手了吗？”
　　“是啊。”林骁阳哼了声，拍了段邯大腿一巴掌，激得正埋头写东西的段邯差点儿没叫出来：“阳阳你干什么啊？”
　　“心情不好拍拍你还不行了啊？”林骁阳说。
　　段邯张了张嘴，没话了：“行吧。”
　　他俩这互动进行时间不长，但赵启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是自己做梦也别想插足到俩人中间去。
　　他挠了挠头，转身去戳周圆：“哎。”
　　周圆：“怎么了啊？”
　　“我觉得阳哥和段邯他俩有问题。”赵启小声逼逼，“大问题。刚刚段邯喊阳哥喊阳阳。你说他们会不会……”
　　周圆来了兴趣：“会不会……？”
　　“会不会拜把子了啊？”
　　周圆：“？”
　　不愧是你，直男。                        
作者有话要说：　　万字章怕是得泡水了。谁能想到老师会联系家长导致我失去手机 哈哈。
（已经开始慢慢准备完结了（什么）

　　☆、第五十四章

　　跨年假期结束后没几天就是期末考试了。以往林骁阳对于期末考一向不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他平时该学学该玩玩，期末该考好的不会差会考差的不会太好。
　　尤其是他的生物，林骁阳一般不会让这种就算恶补了也难以给他面子的学科太多时间。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有了一个叫段邯的狗东西。
　　段邯那天制定好了他所谓的“三天冲刺计划”后就和林骁阳说自己会强制执行, 林骁阳原本还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当天晚上段邯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他用的阿寒的账号，吓得林骁阳一激灵, 下意识就点了同意。他们宿舍晚上室内有暖气, 他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衣服, 就突然和段邯大眼瞪小眼小脸怼大脸, 吓死个人。
　　林骁阳几个室友正分发辣条, 蓦地听见林骁阳那儿传来了段邯的声音，纷纷探头去看:“阳哥？大晚上和谁连麦啊？”
　　“啊？不是, 没连麦。”林骁阳赶紧说，“就一点小事。哎辣条分我一根。”
　　室友愣愣地递了一根过来。林骁阳拿起手机，套了睡衣后叼着辣条往阳台上走：“你干什么啊？”
　　“想你了。”段邯说，见林骁阳翻了个白眼就打算挂电话的样子, 他赶紧笑着补救：“哎别急着关啊，我这不是给你开小灶来了吗？”
　　林骁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干什么来了？”
　　“给你补课啊。”段邯拿出那张计划表，义正言辞，态度自然：“你看看, 我跟你说，学习这个东西就是争分夺秒，我大晚上不睡觉就为了陪你学习, 感不感动？”
　　林骁阳真是要感动死了。“你图什么啊？”他问，把手机放在一旁后拿了杯子接水刷牙。段邯闻言做出了思考的动作。
　　“那不如你亲我一下呗。”他说，“就当作报酬了。啊，我真是一个绝世好男友。你知不知道以前大飞多想我给他补理综，我理都不理他，你看我多给你面子。”
　　段邯说着说着，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屏幕上林骁阳咬着牙刷看了他一眼，十分客气地送出一个中指。
　　段邯好委屈。
　　“不过提到这我想起来了，”他转走话题，“上回初赛你是不是低我一分来着？”
　　“是啊。”林骁阳吐掉泡沫，“你别乐，这回我高你十分，你等着哭就行。”
　　“哎好好好，阳阳说啥就是啥。”段邯连声答应，“那阳阳，要不咱打个赌？”
　　“赌什么，赌复赛成绩？”
　　“别想这么远，先赌模拟考怎么样？”邯笑了，“谁赢了就提个条件那种，是不是超级刺激？”
　　“……哇，刺激。”林骁阳答得毫无感情，“行啊，赌。”
　　段邯乐呵呵地在对面跟林骁阳抛了个飞吻。林骁阳刚把手机拿起来，吓得一哆嗦，差点儿没把手机扔出去。
　　他摸了摸耳根，问段邯又乱骚什么。段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还挺无辜：“不要凶我嘛，回个礼嘛。”
　　林骁阳：“……”
　　林骁阳：“呕呕呕！”
　　段邯在那边笑得好大声。林骁阳呕完了见他还没停，撇撇嘴，凑近摄像头轻轻地“啵”了一声。
　　“还礼。”林骁阳说。
　　之后两天段邯白天逮着机会就给林骁阳灌知识点，晚上跟他连麦到凌晨一点，林骁阳就打着小手电照着书听。有一天晚上林骁阳睡着了，忘了关手机视频，段邯便和他连麦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骁阳的手机电量岌岌可危，他气急败坏地问段邯干什么不直接挂了，段邯扭身躲过林骁阳的拳头，乐呵道：“你就当你好心陪我睡了一觉不行吗？”
　　“滚啊你才□□！”
　　林骁阳咬着牙回答。前后的学生听见他这虎狼之词都只是往他俩这儿看了一眼，例行愣一下这两人关系真好啊。
　　你看阳哥，一直在挥出爱的铁拳呢。
　　当然，这些愣的人里不包括赵启。
　　因为他已经被震撼疯了。
　　年轻的他刚刚被迫知道了一个让他三观震颤的消息。而让他震颤的两个人说实话也没想到。尤其是林骁阳。
　　段邯第一天打电话来骚扰他那回，晚上给他讲了两个单元基础后段邯说让林骁阳早点到教室，要给他个惊喜。
　　林骁阳依言早到了——他头回起得这么早，还忍不住在打哈欠。教室里跟没人似的，灯也关着，要不是林骁阳戴着眼镜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他铁定以为段邯逗他玩儿呢。
　　“什么惊喜？”林骁阳开门进去，瞧见段邯搁桌上的两杯奶茶，眉毛一扬：“就这个啊？”
　　“怎么这语气听着这么不满意呢，别啊。”段邯委委屈屈的，“这么早哪儿有奶茶店开门，这是我自己做的。”林骁阳挎着包过去，把书包扔在椅子上，端过奶茶看了看。
　　“谢谢啊。”林骁阳说着，在位置上坐下了。
　　他没想到下一秒段邯的手就探了过来，勾着他的脖子亲上来了。林骁阳的大脑当场宕机，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么一傻，就更方便了段邯占他便宜。教室只开了前面的灯，林骁阳睁开眼，明灭的灯光落在段邯脸上，给他那张原本就不错的俊脸再添上了一点明亮。
　　“小林同学，”段邯低声笑了，“接吻的时候要记得闭上眼噢。”
　　林骁阳用力合了合眼，伸手狠狠抹了把泛红的脸。“你少废话。”他说着，有点想亲回去找回场子的想法。
　　不过林骁阳还没来得及把想法付诸于实践，门就开了。赵启手握在把手上，瞧见林骁阳和段邯暧昧过头的姿势，直男大脑的处理器不允许他立马明白这是在干什么。
　　“不好意思。”他下意识说了一句，“打扰了。”
　　赵启关上了门。
　　“……”林骁阳张了张嘴，抬高了声音：“赵启，你进来。”
　　“啊？”赵启的声音隔着门板颤颤巍巍传过来，“那阳哥，你跟段邯那个，事儿办完了吗？我方便吗？”
　　林骁阳：“？”
　　段邯：“？”
　　干什么啊，这话怎么说得跟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啊。真是有够过分呢，小赵。
　　赵启最后还是在林骁阳哭笑不得的呼唤里进来了，整个人都还是蒙的，直到坐下时都还在发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爬起来，整个人都在哆嗦：“阳哥，你和段邯……”
　　不是拜把子吗？
　　段邯看了一眼林骁阳。后者则是叹息一声，而后坐回自个位置上，回答：“啊对，我和段邯在谈恋爱。没了。”
　　“操。”赵启发出直男的声音。
　　段邯却笑了。
　　他刚刚还在担心林骁阳不乐意说呢——毕竟昨晚上林骁阳在室友面前藏藏掖掖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把他俩的关系公之于众的打算。
　　但他怎么就忘了呢，小林同学不乐意说更多该是怕麻烦，而不是不敢。
　　他现在还记得林骁阳安慰他时说的话。
　　只有自己不歧视自己，才会不畏惧他人。
　　他的阳阳在发光呀。
　　期末考试的座位又是随机排列，段邯和林骁阳很不巧没能分到一起，考室倒是挨着的。
　　考生物前段邯还不停地在给林骁阳重复几个基础的知识点，把林骁阳念叨的头疼，一直在不耐烦地叫他滚去自己考室才作罢。段邯毫不在意，而是指着笔记说：“你再把这里背给我听一下。”
　　旁边有认识林骁阳的学生见了，就笑着开玩笑：“阳哥，这干什么呢，还带家教来的啊？”
　　“对啊。”林骁阳回答，“羡慕我吧，这种家教超级好，你们找不到的。”
　　那学生乐了，问段邯说：“哥们儿，给阳哥补生物多少钱啊？这得逼疯吧。”
　　“还好还好。”段邯也乐了，瞧林骁阳悄悄抬头警告性的盯着自己，感觉跟看到了个故作凶狠的小哈士奇，乖得慌：“这不是钱的事儿，是交情，没办法。”
　　男生也是个知趣的，说了两句逗乐了便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跟他俩搭话。
　　段邯转回注意力：“来，阳阳，背给我听。”
　　林骁阳：“？我以为你忘了！”
　　“不可能的。”段邯笑着说，“怎么会忘呢，小林同学不要做梦啦，快背。”
　　林骁阳心好累。
　　最后段邯卡着二十分钟开考的时间回了考场。他坐在教室最后一个，这会儿就趁着老师没来拿出手机看了看。
　　待会儿要交手机上去，段邯打算看看还有什么未读消息，赶紧处理完就关机。他点开QQ，先把罗旭飞的一点疑问回复了。
　　罗旭飞发了几道物理题过来问知识点，昨晚发的，可惜段邯现在才看见。回答是不可能来得及回答了，段邯只能很遗憾地回复：“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正准备关机。”
　　小罗，听天由命。
　　段邯如是想。
　　他退出去后又看了几条未读消息，除了被盗号的垃圾短信外其他也没什么正经事儿，段邯扫了几眼便打算直接关机。就在他要摁电源的时候，联系人那边冒出个小红点。
　　段邯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手机险些失手掉到地上。
　　【嗨，我是周媛。段邯，好久不见。】

　　☆、第五十五章

　　【突然来加你没有被吓到吧？方便的话可以电话联系吗？】
　　段邯低头盯着周媛这条消息看了有一阵了。他手上捏着水笔, 这会儿忍不住地活动手指转着，牙齿下意识咬住下嘴唇摩挲。
　　他不知道周媛想做什么，段邯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烦躁——她他妈还想做什么。周媛很是自觉, 这条消息后面就跟了她的电话。但段邯懒得去打。
　　他又不是傻逼。
　　上午只考一门语文, 两个半小时。这会儿已经考完了, 他也回了教室。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只有段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手机。
　　“段邯, ”贺钧跟秦晓珞路过时顺口招呼了一句, “怎么不去吃饭啊？”
　　“哦, 没事, 我等林骁阳。”段邯回答, 把手机摁灭后放进了兜里。贺钧没觉出什么不对，说了拜拜后就带着女朋友走了。
　　但秦晓珞总归要比他心思敏感些：“我觉得段邯挺不对劲的。”
　　贺钧：“啊？”
　　“他平时喊阳哥喊那么亲, 怎么突然就直呼大名了？”秦晓珞说得头头是道，“肯定有什么事儿。”
　　“你想太多了吧。”贺钧说，“怎么会呢。”
　　秦晓珞翻了个白眼。贺钧挠挠头，寻思着再怎么那也是林骁阳和段邯的家事, 轮不上他们俩管，于是换了个话题，和秦晓珞聊起了考试结束后要不要去看电影。
　　林骁阳中间遇到监考完的语文老师，被他拉着说了会儿话, 回来得比较晚。他回来时正好看见段邯那副两眼无神的发呆样子。
　　“怎么了？”林骁阳问道，过去把东西放下：“走啊，去吃饭, 再晚点又全是冷饭冷菜了。”
　　段邯赢了一声，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林骁阳转身看着他动作，眉毛揪了起来。
　　之后的午餐时间林骁阳也总觉得奇怪，段邯□□静了，一直在走神，要不是有他喊着，段邯差点没用眼睛吃饭。林骁阳不是憨憨，这要是还看不出来问题，他这辈子白活了。
　　“段邯，”他说，“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就是这样。”
　　段邯在林骁阳的威逼下选用最简单的描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这会儿他们已经回了教室，时间尚早，没什么人。
　　“我估计是从李乔那里拿到的我联系方式吧。”段邯说，“毕竟罗旭飞不是智障，也没别人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然后你就一直没有搭理没有回复，因为一句电话联系傻了一中午？”林骁阳惊了，“你脾气这么好？”
　　这不怪他急，任凭谁的对象时隔几年还要被一个把他害惨了的人骚扰膈应，着放谁心里能舒服？
　　林骁阳是真心疼段邯了，这遇上了什么玩意儿。当初段邯在电话里和他陈述事情经过时林骁阳就替他觉得憋火，现在身份又有了转变，林骁阳不急谁急。
　　但他看段邯那副样子，就知道这人对周媛的心理阴影铁定还留着。
　　从之前他对周圆的名字都能反应这么大就看得出来了。
　　“这怎么是我脾气好，”段邯扶着额头，“主要就……烦。真挺烦的，从李乔拿周媛说事儿开始就是，阴魂不散。”
　　“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我在这里跌倒后爬起来继续走，结果兜兜转转发现这是个操场，我眼前还是这个坑。”段邯嘴角扯了扯，“绕不过去。”
　　林骁阳明白他的意思了。
　　段邯站起来、离开，为了避开这道阴影甚至决定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学习，但这道阴影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段邯绕不过去，躲避不及。他想逃避想忘记，但总有人不放过他。
　　林骁阳叹了口气。
　　“傻子。”他说，“你怎么想得这么美好。”
　　段邯愣了愣：“什么？”
　　“我国有十四亿人。”林骁阳乐了，以往都是段邯说得他反应不及，这会儿终于轮到他把段邯教育得一愣一愣的了：“十四亿人里不出几个傻逼，你以为你活在天堂？”
　　他向段邯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段邯给林骁阳这一顿快言快语说懵了，还在反应刚刚林骁阳那几句呢，便很听话的掏出了手机。
　　他和林骁阳在彼此的手机上都存了指纹，手指一摁便轻轻松松开了机，在屏幕上摁了几下。
　　段邯这才想起来问一句：“你这是？”
　　林骁阳觉得自己打字从来没这么快过。他快速编辑好消息发了出去，而后删除了好友。
　　“把她给你删了啊，看着不舒服还留着干什么。”林骁阳赶尽杀绝地把历史聊天框也给删干净了以后将手机还了回去。段邯一看，终于明白林骁阳刚刚干什么了。
　　他哭笑不得：“阳阳，你手段真挺简单粗暴出乎意料的。”
　　他想告诉林骁阳，这不是删了好友就能解决的。但段邯看着林骁阳的眼睛，突然觉得林骁阳什么都明白。
　　林骁阳当然明白。
　　“你听我说，”他盯着段邯，字咬得很重，“从哪里跌倒就别在那儿待着，是个操场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能继续去原地趴着吗？”
　　“你绕不过去这个坑，没事。”
　　“我背也能把你背过去。”
　　---
　　期末考试这几天段邯就没再和林骁阳半夜冲刺生物，而是叫林骁阳好好休息。他本来想和林骁阳连会儿麦，但被林骁阳拒绝了，理由是他要洗澡。
　　“等我洗完了再连也一样啊，你不能叫我把手机带进去吧。”小林理由充分，理直气壮。段邯没法，只能说那待会儿见。
　　和段邯的聊天一结束，林骁阳便通过了那个被他晾了几个小时的好友申请。
　　他今天拿段邯手机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删好友，他要处理就要把根给拔了。
　　林骁阳只发了一句话。
　　【这号废了，加我新号。】
　　周媛果然来了。
　　周媛：【方便电话吗？邯邯，文字可能很难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说清楚呢。】
　　羊仔：【你是说你跟踪我的事儿还是后面诬陷我的事儿？】
　　周媛：【那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呀，你理解一下嘛。你看，我现在对你没什么感觉了，难道还不能静下来聊聊吗？】
　　羊仔：【我觉得你污蔑我是同性恋的事情没法给我和你安静聊天的理由。】
　　周媛：【我随口说的，谁知道老师就信了呢？】
　　周媛：【再不欢迎我，老同学打个电话叙叙旧总是行的吧？】
　　林骁阳都要吐了。他动动手指把聊天记录截了下来，终于同意了对方反复要求的电话联系。也许是心理因素作祟，周媛的声音在林骁阳听来让他极不舒服。
　　“先告诉你一个让你失望的消息。”林骁阳在对方啰嗦的寒暄中笑了一声，“你好啊，我是段邯的同桌，不是段邯。”
　　周媛的声音顿住了。“我想联系的是段邯。”她说，“你这个同桌管得好宽啊，麻烦把电话交给段邯好吗？”
　　“他是走读生，我住读，怎么给他啊？别这么麻烦了。”林骁阳回答，“脑子有病就去看医生，如果你真的觉得反复折磨一个莫名其妙被你看上的可怜人能让你心里很爽，那我劝你物理了结自己，不要占用人类资源了。”
　　“感觉你知道的挺多的，那你知道我因为他被孤立吗？”周媛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别这么咄咄逼人，我可是弱势方呀。”
　　林骁阳给气笑了。
　　“同学，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他垂下眼睛，手叩着桌板：“那我们可以把事情经过发到你学校贴吧去请人评评理嘛。反正你刚刚才承认自己跟踪骚扰呢？”
　　“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既然你不要脸，那我们为什么要给你保存脸面？”林骁阳乐了，“你既然要造谣，就别怕我们陈述真相啊。”
　　“你逼着段邯转了一次学，这个账不算算多不好啊，是不是？”
　　这已经是直接的威胁了。林骁阳猜周媛会害怕。他们都还只是学生，林骁阳家里也不混黑，没法走其他路子报复，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以牙还牙。
　　周媛最知道流言能给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因为她曾经就用流言作为她有力的武器。
　　她在捅出这一刀时就该想到，刀刃锋利，最后会带来怎样的反噬。
　　周媛的话里带上了控制不住的脾气：“您住海边吗管这么宽，我和段邯的事碍着你了？”
　　“是啊。”林骁阳回答，“你碍了我跟我对象一天的美好心情你知道吗？”
　　“你骚扰谁我都不管，骚扰我男朋友，你给爷爬。”
　　林骁阳挂了电话。
　　“阳哥，”室友几个看他终于把电话放下了，终于能揣着几颗破碎的直男心脏问他：“你说的这个男朋友，咱认识吗？”
　　林骁阳：“？”
　　林骁阳：“哦，认识。”
　　室友顿时更小心了。
　　室友：“那，是贺钧吗？还是赵启？”
　　林骁阳：“？？”
　　林骁阳：“我靠太恐怖了吧，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我坦白我坦白，是段邯。”
　　他还不如不说——他这话一出口，室友立马炸了锅。原本他们刚刚听见林骁阳说什么男朋友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结果立马就从当事人那儿得到了证实，原本就碎裂了的直男心碎得更惨了。
　　室友们只能懵懵懂懂磕磕巴巴地送上几句祝福，林骁阳看得直叹气。他跟段邯发了条消息，说今晚别连麦了。
　　他怕他再刺激他们，这群年轻小伙儿今天能从四楼寝室跳下去。
　　林骁阳本来也不要求所有人都对他的性取向接受良好，只要不闹出事就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把室友们刺激狠了，今晚熄灯过后例行的聊天时间都被沉默代替了。
　　林骁阳有点儿不自在：“怎么没人说话啊？”
　　其他几张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翻身，但没人说话。林骁阳叹了口气。
　　“不是吧……算了，你们实在不能接受就说吧，我下学期转寝室跟段邯住双人间去。”林骁阳又说。
　　这回终于有人接话了。
　　“别啊阳哥，”对床猛地坐起来，“没那么严重，哥几个就是想事儿呢。”
　　“想什么？”
　　室友噎住了。他在黑暗里磨磨蹭蹭半晌，终于说：“就，我们管段邯，是叫嫂子还是叫哥啊？”
　　林骁阳愣了愣，乐了。
　　之后一天周媛没有再次出现，段邯终于得以心情平稳地考完试，据他自己说，发挥非常不错。林骁阳知道他成绩好，没什么反应。
　　几个室友没撒开嘴往外说，也没表现得太奇怪，林骁阳还担心他们几个憋不住要往外说呢，结果一个都没有。
　　他把这事儿和段邯说了，段邯闻言笑了笑，说：“阳阳是个好人，连带着室友也全是好人。”
　　“那你是什么情况，净是招惹傻逼？”林骁阳乐了，反问他。
　　段邯不说话了，伸手悄悄去掐林骁阳的腰。后者识破了他的阴谋，灵活地躲开。前头赵启还想找林骁阳对对答案，看见这个画面，赶紧转回去了。
　　林骁阳笑得好大声。
　　考完后他们还要在学校待一个晚上，明天下午才给放，期间的时间都是讲解试卷。但孙擂说过了，他们班晚上不讲题，放电影。
　　一群学生高兴坏了，缠着班长去看看放什么，或者说下两部有意思的。林骁阳和段邯没去凑这份热闹，俩人窝在座位上暗搓搓商量着点外卖。
　　“你点你喜欢的就成。”林骁阳把菜单往段邯眼前怼，“我不挑食。”
　　“我知道。你之前给我看过你爸妈的神仙厨艺，你还记得吗？”段邯说，“天啊，我当时就觉得我羊太不容易了。现在我有点担心。”
　　林骁阳：“担心什么？”
　　“岳父岳母以后会不会也让我吃这些啊。”段邯的模样十分苦恼，“我不想拂了老人家的好意，但是我真的很惜命啊，怎么办，好犹豫。”
　　哇，你想得可真是有够遥远呢。
　　林骁阳面无表情地踩了段邯一脚。
　　“死不了的。”小林同学友好地说，“我可以补一刀噢。”
　　段邯：“……”
　　“太残忍了，阳阳。”他叹气一声，“你明明不是这么残忍的人啊。”
　　“说不定就是呢。”
　　林骁阳嘀嘀咕咕地说着，低头认认真真点菜了。段邯胳膊搭在他椅背上，脸上带着笑。
　　怎么会是呢？他的小林同学最善良了。
　　段邯想。
　　他在第二天考试之前，找时间给周媛打了一次电话。虽然林骁阳删了周媛好友，但那串数字段邯还记得。
　　他想，也许他该试着去跨一跨这个坑了。
　　但段邯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的速度更快。他在周媛阴阳怪气的话里得知了林骁阳做了什么，一时间没有忍住，乐了出来。
　　“你笑什么？”周媛尖刻的声音传过来：“你笑什么？”
　　“关你什么事呢？”
　　段邯礼貌地反问。
　　“我就是在想，为什么我男朋友人这么好。好到听到你说的，我连和你生气的想法都没有了。”
　　“你太可怜了，周媛。当我跨过这个坑的时候，你竟然还在坑底拄着铲子沾沾自喜呢。”
　　段邯说。                        
作者有话要说：　　见评论区噢。

　　☆、第五十六章

　　期末考试结束后, 段邯帮林骁阳去收拾宿舍。他们一群室友搁旁边看着，你推我我搡你，想过去说点什么吧, 看人家那俩人的气氛, 哪儿是他们这群狗插得进去的。
　　林骁阳也看出来了一群人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有点儿想笑又不方便直接笑出来。他拍了拍段邯的肩膀，示意他快点收拾就行。
　　但他没想到段邯突然从书包里摸出了几瓶可乐分给一群室友。林骁阳愣了, 问段邯这是搞什么。
　　“跟你室友打个招呼呗。”宿舍里还有家长, 段邯也不敢太张扬, 悄悄说：“谢谢他们平时忍着我们小林同学的暴脾气啊。”
　　“滚吧。”林骁阳翻了个白眼, “我只对你暴脾气, 因为你欠。”
　　“啊，独一份？那我太荣幸了。”
　　俩人嘻嘻哈哈闹过一阵, 外人看着只觉得两个男孩儿关系好。闹完了，俩人才继续收拾。
　　林骁阳东西不算太多，两个大男孩儿拿绰绰有余，而且柯女士开了车在门口等他们, 回去也方便。原本来的人该是老林，结果老林临时有工作，只有段邯自告奋勇来帮忙。
　　“真是太谢谢段邯了。”柯女士说，“要不是你, 我和阳阳今天得累死。”
　　“没事儿，都是邻居。”段邯把收纳袋搁进后备箱，又接过林骁阳手里的行李箱塞进去, 笑得十分诚恳。
　　只有林骁阳知道，这个臭不要脸的嘴上说得可好听，手其实就在下面偷摸着挠他的掌心。
　　林骁阳不动声色地握住那根手指往后掰了掰，换来段邯一声受惊吓的“嘶”。
　　柯女士没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这会儿就兀自说：“看到你俩关系好我就放心啦，我还怕我说了你俩不同意，现在不担心了。”
　　林骁阳：“什么不同意啊？”
　　“给你换个寝室的事儿啊，”前面是红绿灯，柯女士慢慢减缓车速：“小段下学期住校了嘛，给你俩申请个双人间，多方便。”
　　林骁阳愣了，和段邯面面相觑。段邯偏过头咳了一声，明显早就知道会有这个事儿。
　　“哎，你别瞪我啊。”段邯注意到小林同学的眼神，赶紧解释：“我是在转学之前听我妈提了一句，谁知道就成真了？我也很惊讶，真的。”
　　但是他那个样子，真的完全没有一点惊讶的感觉呢。
　　林骁阳笑了一声，信了段邯的鬼话。
　　他想起来自己上回还在跟室友说自己绝对不会背叛宿舍跟段邯跑路呢，这下看起来他得食言了。
　　食言就食言，反正他们打不过他。
　　“好吧好吧。”林骁阳胡乱点头，“就双人间。”
　　段邯乐得好开心。
　　段妈妈在医院值班，段邯在林骁阳家里蹭的饭。饭后柯女士热情地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玩一会儿，段邯说自己要复习物理竞赛，回去了。
　　林骁阳本来还想窝着玩会儿呢，结果段邯都说自己要学习了，柯女士哪能让自己儿子在这里玩儿，一脚就把林骁阳踹回了房间。
　　林骁阳刚进去，手机就震起来了。他拿起来看，果不其然是段邯那个孙子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你要干什么啊，”林骁阳接起来，“直接留我家就行啊，你们家网费不要钱吗？”
　　段邯：“噢，我用的流量。”
　　林骁阳：“……”
　　林骁阳：“那也是钱啊！”
　　段邯在那边笑起来，林骁阳顿时明白了这人是在开玩笑，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句有毛病。他知道自己要真这么和段邯争下去最后铁定说不赢，便把手机用几本书撑着立在旁边，自己低头开始看习题。
　　不得不说物理竞赛是真的累，他们刚放寒假就又得进入新的备战状态，难度压力还比期末考要大。
　　好在林骁阳对自己的物理竞赛一向有信心，复习起来心情愉悦放松，很快就忘了还跟段邯开着视频，边做题边哼起了歌。
　　段邯早就放下了笔，认认真真地从一方小屏幕里盯着林骁阳看，嘴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画面上林骁阳十分忘情地哼着歌抖着腿，好像不是在写题而是在听碟。
　　小林同学太可爱了吧。段邯第无数次感慨道，我真是慧眼识对象。
　　他想起来和林骁阳互相掉马的前一段日子，他绞尽脑汁地想要找个办法和羊仔面基奔现，但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他最后连个语音或者视频都没换来。
　　不过如果有过视频，那林骁阳见他第一眼就该认出来了。
　　那之后也不会有他看自己不顺眼的那么长一段时间了。
　　“哎，小林同学，别唱了。”他开口招呼，“我还在听着呢。”
　　林骁阳的动作蓦地僵住了。
　　而后他吐出一句脏话，猛地伸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好大一声巨响，让戴着耳机的段邯差点没就地聋掉。
　　“你干什么啊，”林骁阳也给自己的反应吓到了，赶紧把手机又扶起来：“怎么还带突然开口吓人的？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挂了呢。”
　　“没，我肯定等你先挂的。”段邯撑着下巴，笑了：“哎，我刚刚就突然在想啊，如果咱俩网恋的时候就视频了，那咱第一次在三中遇到的时候你会不会对我温柔点？”
　　“不会。”林骁阳回答得很果断。
　　段邯佯装失落：“好嘛，好绝情哦。”
　　“我是近视。”林骁阳被他可怜兮兮的语气逗笑了，“我当时压根儿没有看清楚你的脸，就知道你是个男的。”
　　段邯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次竞赛很重要，不管是为了奖状还是为了加分，或者说两者都有。林骁阳头回没在放假后出去乱晃，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学习好几天。
　　柯女士欣慰地说儿子长大了想开了，林骁阳翻了个白眼，悄悄把手机挪了挪，挡住上面段邯的脸。
　　他一开始还说段邯神经病一样，宁愿天天跟他视频通话也不乐意说俩人到一屋一起刷题。段邯的解释是补回那些年无法视频的网恋时光，林骁阳当他在放屁。
　　他知道段邯是担心他俩要天天搅和在一块儿，表现得太过亲密惹麻烦，况且他俩的确会影响彼此的复习效率。
　　废话，男朋友都在跟前了，谁还想学习啊。
　　第一次模拟竞赛是在一中自己教室里考，林骁阳一大早就跟段邯去报道了，路上买了几个红薯啃。
　　这次考试林骁阳自认准备得很充分，心态也很良好。期末考试成绩已经出了，林骁阳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心情，还让柯女士和老林别急着告诉他成绩。
　　但事与愿违，林骁阳这次模考考砸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拿到成绩的那一瞬间就蒙了。他的分与他平时的成绩对比来说算得上直线下滑，堪堪缀在估出来的晋级排名末尾，差一点就要失去机会。
　　小林同学直接给这个成绩整自闭了，窝在房间一整天。他不接段邯的通讯邀请，把段邯都给吓着了，跑到他家来敲门。
　　“别自闭啦，小林同学？”他隔着门板跟林骁阳说，“就是模拟考，又不是正式的，看开点好不好？”
　　林骁阳声音闷闷地叫他滚。
　　段邯很倔强地没有滚，在门口又站了会儿。柯女士也好无奈，她找不到开林骁阳房门的备用钥匙了。
　　“要不小段你回去吧。”柯女士说，“阳阳就这样的，你让他自己想想就好了，别在这儿跟罚站似的。”
　　段邯点点头，但还是没走。他立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始敲门。
　　“林骁阳，把门开开。”段邯说，“我带了试卷找你复盘。”
　　林骁阳打开了门。
　　段邯说自己是来复盘的，这话当然是纯属瞎说。但他的确带着卷子，折成个方块揣在兜里，这会儿掏出来，皱皱巴巴的。
　　他想劝林骁阳别丧了，刚开口就被打断，林骁阳叫他不要废话赶紧看题。模考的试题卷不上收，老罗在群里发了他们各自的试卷小分，林骁阳错得五花八门。
　　林骁阳也知道自己错了不少以往压根儿错不了的步骤，甚至有几个地方公式都用错了。他垂着头闷不做声，手不停捏着一块橡皮。
　　段邯想起来之前听见老罗说，林骁阳的胜负心很重。他当时还没个概念，现在一看，是挺重的。
　　重得让人无奈，他还能觉得可爱。
　　他知道林骁阳这会儿正懊丧，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的智商。思及此处，段邯叹了口气，扯住了林骁阳的衣袖。
　　自闭小林稍稍偏过头看他，眼神很疑惑。
　　“振作起来吧。”段邯说。
　　林骁阳没有接话。
　　“之前我一直跟你说我忘了的事儿，就是我对罗旭飞形容你的感觉的那件事，我想起来我说什么了。”
　　段邯轻声说。
　　“我有趋光性，而你是小太阳，你在发光。”
　　旁人很难说清楚林骁阳这样子到底算是振作了还是没振作，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至少他打开了门，也没像成绩刚出那样闷声不响，而是会在段邯逗他的时候骂他两句。
　　反正段邯觉得这样就挺好，为自己的聪明机智而高兴。
　　“没事了吧？”段邯现在每天都到林骁阳这儿来找他一起，“放轻松，你会考好的。”
　　林骁阳：“谁都说不清。”
　　“是这样。”段邯问，“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打过赌吗？你输了，你得答应我一个事。”
　　“你好落井下石啊。”林骁阳瘪瘪嘴，“什么事啊？”
　　“心态放平，考好成绩。”
　　段邯笑了笑：“好不好？”
　　-
　　物理竞赛的复赛同初赛一样，安排在了三中内举行。林骁阳嘀嘀咕咕地抱怨为什么不在一中，段邯意思意思安慰了他两句。
　　这会儿已经放了假，午饭是从外面点的外卖，要到了时间才会统一下订单。老师叫他们自己复习，到了时间再来教室集合用餐。
　　段邯估计是去找以前的教室了，很快没了影。林骁阳一个人在教室里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溜了出去。
　　他溜溜哒哒地走到了操场旁。操场旁种了一溜树，立着一排铁栏。林骁阳看了看，爬上了同几月前一样的那一个。
　　他坐在铁栏顶端，低下头，段邯正发消息问他人在哪儿？
　　林骁阳笑了笑。
　　羊仔：【你猜呀。】
　　他发完这条便不再搭理段邯，而是低头看起了资料。书页在风里响起簌簌的声音，林骁阳翻了几页，随便选定了一道题，拿出了笔。
　　“喂。”
　　林骁阳底下蓦地响起这么一声。
　　他收起笔，朝底下看去。底下的人也仰起头看他，林骁阳今天照旧没有戴眼镜，但他能分辨出来这是谁。
　　林骁阳笑了：“干什么？”
　　“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下来。”
　　段邯张开双臂。
　　“这是你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就算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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