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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亲爱的巫妖
作者：深疏
 

文案
我的基友不是人

夏常乐一直觉得律是只巫妖，跟自己不一样，律他不会痛，也很乐天，傻乎乎的。

律一直觉得夏常乐和自己一样，就是有点儿口是心非。

简而言之，就是个蠢萌巫妖和叛逆少年的故事。

夏常乐：“你知道吗？我有个秘密，我喜欢上了一只巫妖。”

农夫山泉有点甜。

日常流水式的。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甜文 边缘恋歌

搜索关键字：主角：律，夏常乐 ┃ 配角：苏湘江，赵术，周敏驰，文森特 ┃ 其它：慢热，日常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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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夏常乐，我每次见你都在打架。那你……痛不痛？       ——《巫妖日记》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去年积攒些的温暖催使满城的桐花提前开放挂满了无数枝头，巷子里，大街上，一片雪白，和煦的风微微一吹，纷纷飘落地上，仿若一层薄雪。
　　随着太阳日渐升高，街上的铺子也相继开张，摆出货物，满目琳琅。一些买早点的小贩推着小车，沿街叫卖着，炉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面容，却使得香气飘散，勾起一堆馋虫。
　　“快抓住他，别让那臭小子逃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恬静的早晨，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只见一群染着头发，穿着夸张服饰的青年追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夏常……常乐……乐又……又被人追了。”律对着手掌中的虚拟的七星瓢虫说道。
　　“是的。”小虫有些幸灾乐祸，它和律认识很久了，这次是来帮助他的，要不然，这个笨蛋肯定不行。
　　律靠坐在桐树上，现在他是空灵状态，完全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
　　律是一只巫妖，还是那种即将死去的巫妖。
　　巫妖的寿命很长，但是灵魂却十分脆弱，每只巫妖必须寻找到自己的宿主，通过改变宿主的命运而得到他们的灵魂碎片或寄居他们体内，使自己活下去。
　　律来到这里已经有几天了，经过寻找，他觉得夏常乐灵魂很契合，但还是决定考察一段时间再下决定是否选择他当宿主。
　　到现在他只知道夏常乐是个小混混，其余一概不知，他不了解他，不能因为自己就让夏常乐的命运做出改变，毕竟夏常乐是自己活着的。
　　但是，他已经跟了夏常乐一个星期了，第一天他打架，第二天他打架，第三天他打架，还有第五天第六天……他能不能不打架，简直就是个熊孩子！
　　“我现……现在……在是一个阿……飘，能用……实……实……体吗？”律苦恼靠着自己透明的身躯十分苦恼，尤其还是在自己现在是个结巴的情况下。
　　“可是你灵魂已经很脆弱了，身躯恐怕只能承受一段时间，你确定？”瓢虫回答让律微微心塞。他瘪了瘪嘴，闷闷地飘下树，去追赶夏常乐。
　　“一会儿……实……实体。”律还是觉得实体好些，瓢虫也不能说些什么。
　　夏常乐见后面那群人紧追不舍，一个劲儿地跑，七拐八拐溜进巷子。
　　“靠！”夏常乐见面前的死路忍不住爆粗，面色十分难看。
　　那群人见是条死路，渐渐逼近。
　　夏常乐甩开书包，身体摆出防御姿势……
　　“你小子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像个乌龟一样缩起来啊？哈哈……”
　　“刚刚不是挺拽的吗？蒽？”
　　“你的哥们儿呢？啧啧……可怜！”
　　律老远就听见这刺耳嚣张的笑声和辱骂，等到靠近，他才发现夏常乐正被群殴。
　　好惨啊！律想到。
　　看那群人并没有停的意思，男配也被打成那个样儿，律深呼一口气，闭上眼从巷子的侧面站了出来，大喊：“住……住手！”
　　这声大吼成功地让所有人看向他，他害怕地咽下一口口水。
　　夏常乐本来被打得都快昏过去了，突然听到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他朝那个方向抬头，汗水使他的眼皮粘在一起，很难受。
　　他费力的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很快那身影就被一团身影围住，传来肉体踢打的声音。
　　律没想到这群混混会来打自己，虽然这具身体现在迟缓得没有痛觉，但是身体受到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不过还好夏常乐没继续被挨打，他抱着头默默地想到。
　　“老大，鹰哥打电话来说是有事。”一个刺猬头拿着电话，讨好的说着。
　　被称为老大的人拿过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他面色十分难看，挂了电话后，踹了律一脚。
　　“妈的，北街那边儿闹事，片儿警都去了，抓了好几个兄弟。今天先放过这两个小杂种，这小孩儿是不是傻？吭都不吭一声。”边说边啐了口痰在地上，而后又十分不解气的再踢了律一脚。
　　律十分无语，干嘛又踢自己？
　　“算你们运气好！”刺猬头一脸便宜你们的表情，特别招人恨。说完跟着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特别潇洒。
　　律：呵呵……
　　“你没事吧？”律等人走远了，连忙爬到夏常乐身边关心的问道。
　　夏常乐已经缓过来了，看着眼前这个脸肿的像猪头一样的男生，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冷冷的说道：“多管闲事。”
　　律：哈？少年，风太大我没听清。
　　夏常乐自顾自费力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但还是惨不忍睹。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在书包里掏了半天，拿出一个老式的手机。
　　“喂，湘江，能帮我请个假吗？我有些事耽搁了。”夏常乐有些无奈的说道，嘴角的淤青让他说话都有些困难。
　　撒谎精！律再次给夏常乐贴了一个标签。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夏常乐夸张的笑了笑：“怎么会？我只是有些不舒服哈哈……”
　　另一头。
　　“欸？湘江在跟谁打电话呢？”宋梅见苏湘江脸色有些难看，好奇地问。
　　苏湘江趴在课桌上，无奈的说：“还不是夏常乐，他又要请假。”
　　宋梅靠近苏湘江，小声问：“又是打架了吗？”
　　“不知道，他跟我说没打，谁知道他撒没撒谎。”苏湘江无奈的说，一副操碎心的样子。
　　“不是我说，湘江你还是离夏常乐远一些，苏湘江趴在课桌上，无奈的说：“还不是夏常乐，他又要请假。”
　　宋梅靠近苏湘江，小声问：“又是打架了吗？”
　　“不知道，他跟我说没打，谁知道他撒没撒谎。”苏湘江无奈的说，一副操碎心的样子。
　　“不是我说，湘江你还是离夏常乐远一些，他就是个混的，你不能因为你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就容忍他啊！而且，老师也不喜欢他，你……”宋梅劝道，脸色有些激愤。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烦呐！”苏湘江忍不住打断宋梅，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宋梅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湘江你要为自己做打算。”
　　苏湘江没吱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了，别说他了。对了湘江，我告诉你今天早上我……”耳边宋梅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来，苏湘江心不在焉地望了一眼窗外，桐花漫天，阳光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转过头去。
　　夏常乐挂了电话，将手机放进包里，看都没看律，就径直一人走了出去。
　　律半天没反应过来，他很生气，夏常乐居然没理他，就走了，一个人！走！了！难道不是应该被自己感动，两人互  相扶着走出去吗！？
　　他起身想跟着夏常乐，奈何脚踝被那个红毛狠狠地踹了一脚，根本站不起来，只好靠着墙壁，默默祈祷有个好心人能够来帮帮自己。
　　很快，好心人就来了。
　　“起来。”律呆呆地看着夏常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夏常乐本来是不想管这个小子的，但走出巷子后心里一直不大放心，最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带着这小子去上药。
　　“起不来？”夏常乐见他半天没反应过来以为他站不起来，于是伸出右手。
　　律微微一惊，没想到夏常乐会回来，更没想到他会拉自己，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男配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的。他拉住那只手，茧子很多，很粗糙，还有一层薄薄的汗。他朝着夏常乐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谢……谢。”
　　“笑得丑死了。”十分嫌弃的语气，律闻言气差点儿没喘上来。他不敢辩驳，只能默默地腹诽。
　　虽然他知道自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很有视觉冲击，但是至于说出来吗？果然，刚才是错觉，夏常乐最讨厌了！
　　律一被拉起来，夏常乐就松了手，律不受控制的向地上倒去，夏常乐见状赶紧拉住他。
　　“我……我站……站不住……”律看着他小声说道。
　　夏常乐好看的浓眉蹙起，琥珀似的眼睛里倒没什么情绪。
　　“麻烦。”语气十分不耐烦，但是却把律的左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自己用右手微微搂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自己几乎是拖着律走的。
　　走出巷子，来到大街，律觉得刚才的一切真的过去了。
　　淡黄的日光柔和的透过街两旁的桐树，照得那些花瓣仿佛透明似的，细细的脉络都显露出来。清瘦的枝干也添了几分颜色，少了几分颓气，一片安宁美好。
　　律因为全身重量都倚在夏常乐身上，所以影子都纠缠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在落满花瓣和光斑的地上，像是版画。清晰，深刻。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喜欢，深夜发文啊~有什么一件希望可以提出，欢迎指教！*罒▽罒*

☆、九叔

　　我只认识你，所以我想跟着你回家。——《巫妖日记》
　　两人大概走了十来分钟来到一家私人诊所，夏常乐推开玻璃门，因为大堂里没人，他只好先让律坐在挂点滴的椅子上。
　　“不止丑，你怎么这么重？”夏常乐有些抱怨，在一边扶着椅子喘着气，本来自己身上就有伤，再加一个累赘，他的体力也有点儿吃不消了。
　　律心中羞赫，不好意思地低头：“抱……抱歉。”
　　夏常乐闻言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嘛。”
　　“啊？”律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
　　夏常乐看都不看他，头扭向一旁。
　　小虫轻哼一声【死傲娇！】，律无语安抚。
　　等休息了一会儿，夏常乐朝这药柜走去，在上面熟门熟路地拿药。
　　这时一个大概六七十岁的老人从里屋走出来，虽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十分和蔼慈祥。律知道他，九叔。夏常乐每次受伤都来这儿拿药。
　　“我刚才就听见动静了，原来是你小子。又去打架呢？”九叔看着夏常乐狼狈的样子皱着稀疏的眉问道。
　　夏常乐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碘酒，消□□水，纱布等放在药台上，又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和药物搁在一起。
　　“九叔，前几次的药钱一起付了，给我个袋子装一下药。”可能是九叔自己单身一人的缘故，又是见夏常乐长大，九叔对夏常乐很好，知道他心眼儿不坏，心中不由偏爱几分。一般药钱都可以赊账或者免费，平日里也很照顾他。
　　“你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九叔转身从药柜左边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询问道。
　　夏常乐玩笑道：“抢的。”
　　“什么？你抢的？”九叔是个较真的人，没以为夏常乐开玩笑，再想到以前夏常安做过的事，心底一惊，连忙说，“这可要不得，你赶紧还回去！你可别学人家去抢劫啊！这可是要坐牢的……”那焦急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九叔，只是个玩笑，我不做那档子事。”见九叔唠叨个不停，夏常乐无奈地解释。
　　九叔松了口气，夏常乐从不向自己撒谎，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你这玩笑把九叔下的半条命都没了。你自己钱够吗？要不够，药钱可以缓一缓，你九叔我还不缺这点儿钱。”
　　“我打工赚的钱还有些。”夏常乐把药装进袋子系好。
　　“唉！你看你三天两头来我这儿，你爸也不管管……”九叔话说到一半，看到夏常乐脸色有些难看，心里叹息了一下，也止住了话。
　　“九叔，帮这小子看看。”夏常乐虽知道九叔是为了自己好，但心中的伤疤被触了，心中难免有些不虞，便转了话题。
　　九叔早就注意到律，见他虽然狼狈，但不难看出身上穿的规规矩矩的，没有像那群臭小子一样花里胡哨的。更何况，这孩子一双杏眸还水汪汪的，也没那么排斥。
　　“就是脚踝有些肿，回去用冰袋敷敷，然后抹上药膏，休息一个星期左右就好了。”九叔将律的脚放下，随后又嘱咐道，“别给我做剧烈运动，最好少使用左脚。”
　　律乖乖的点头，九叔见他那么听话，心下倒觉得他有几分懂事。
　　“九叔，他的药钱记在我的账上，既然他没什么大事，那我先走了。”见九叔说律没什么大碍，夏常乐跟九叔打声招呼准备走了。
　　“哎！小乐，我还没帮你看看呢。”九叔着急大喊。
　　夏常乐无所谓的摆摆手：“我自己行，走了。”
　　“这孩子！”九叔无奈地看着夏常乐走出去。
　　夏常乐看自己这身伤，决定回家去，反正他也经常逃课，根本不在乎上不上学。但是……
　　“你不是在九叔那儿吗？”夏常乐看着站得歪歪扭扭的律半晌才出声。
　　“我……不想……待……待在那……儿。”律想起刚刚九叔拦着自己的样子，有些对不住。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夏常乐眉毛一挑，面色不愉，声音也带那么几分锋利，眼神逼迫着律，想让他说出实情。
　　律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说：“没……地……地方……去……”律说得磕磕绊绊的，但神奇的是夏常乐居然明白了。
　　夏常乐打量了一下律，一副懦弱胆小的乖宝宝样子，真想不到他敢在刚才站出来。估计是没遭遇过这种事，心下也有几分释然。但……
　　“关我屁事！”夏常乐决定不理他，甩头就走。
　　律愣了一下，决定忽略这句话。废话，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打入内部，与夏常乐交好。
　　夏常乐走的速度逐渐较快，律跟的很吃力。
　　“别跟着我！再跟着我小心我揍你！”见律还跟着自己，夏常乐心里恼火，嘴上威胁道。顺带还举起拳头恶狠狠的挥了几下示威。
　　律有些害怕地往后小退，因为脚的原因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夏常乐看到他的反应，很满意自己的威慑，他收起拳头转过身去，刚迈开步，后背就受到撞击。
　　一转过头就看律正捂住自己鼻子，泪眼汪汪的。蠢死了！他心想。
　　“对……对……对不……起。”律看夏常乐那阴郁的眼神，心里一抖，连忙弯腰道歉。
　　夏常乐：盯~~
　　见夏常乐盯着他不说话，律更害怕了：“我……我只认……认识……你……我……你……我……别打……”语无伦次，生怕夏常乐打他。
　　夏常乐揉了揉额角，看了他脚一眼，无奈地说：“你他妈爱跟就跟，随便你！”那个‘你’说得很是咬牙切齿。
　　律没听出来，闻言只以为夏常乐妥协了，眼中放光，乐滋滋地跟在后头。
　　于是一大清早街上就出现这样一副画面，一个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男生在一个同样浑身狼狈的男生后面一瘸一拐地用爬一样的速度跟着，像个小尾巴，而前面的男生则臭着一张脸，眼神恼怒。
作者有话要说：　　多多支持，收藏留言哈！

☆、留下

　　夏常乐，你很好的，我知道。——《巫妖日记》
　　汜水街原本是桐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但是由于新城区的规划开发，汜水街逐渐没落，这一片也成了旧城区。
　　汜水街的西南角是一些楼房。但这片儿实在破败，平日里鲜有人来，因为房租便宜，才不至于荒无人烟，还是有那么几户人家落住，夏常乐就是其中一户。
　　但这种街角空荡荡的场景还是让律感觉好像有森森的冷气朝自己扑来。
　　楼里阴暗潮湿，一些墙角梯子上布满了浊绿的苔藓。通风的长廊显然没起什么作用，里面空气依旧掺杂着灰尘味儿，霉味儿，晦涩潮堵。头顶的照明灯时不时抽搐，闪着微弱的光，衬着灰白的平白增添几分诡秘。
　　夏常乐往后瞥了律一眼，见他行动不便，面色难看的样子，心中嗤笑。同时又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感，就像儿时恶作剧成功地捉弄到了别人的感受。
　　律观察着四周，说不嫌弃是骗人的。可是夏常乐他就住在这种地方，他心中微酸，说不上可怜只是觉得不该。
　　夏常乐家住五楼，他已经习惯了走这么多楼梯。律就悲催了，腿脚不方便的他攀着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护栏一点儿一点儿往上挪。心里害怕掉下去不说，等到了五楼，整个人就跟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被汗浸湿了，风一吹，冷得发颤。
　　夏常乐掏出钥匙□□锁里转了两圈，门吱嘎一声就被打开。他也没招呼律就进去了，前脚刚迈进，律后脚就跟了上来。
　　夏常乐看了律一眼，还没等律反应过来，“嘭”的一声，眼前的铁门就关上了，还抖下了几片铁锈，似乎在嘲笑律的无力。
　　律懵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他整只妖都不好了，他这是被拒之门外了？他在原地喘了半天气，最后瘫软地靠着墙壁坐下。
　　[小虫，我现在怎么办？]无奈，律只好寻求口袋中瓢虫的帮助。
　　[你是不是傻？夏常乐他敏感，自我保护意识强烈，你一个刚认识他的人就死皮赖连脸跟着他，人家会接纳你才怪！而且说不定更防着你！]小虫早就想说话了，现在一有机会就赶紧一股脑地刺啦刺啦训话。
　　律闻言大惊失色[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
　　小虫一副早料到的模样[怎么会？有我呢！]语气特别骄傲。
　　[咳咳……这夏常乐啊，肯定从小缺爱，渴望温暖。你只要呵护他，爱护他肯定能行。]
　　[好像哪里怪怪的，这行吗？还有你怎么那么肯定他缺什么？]律有些迟疑。
　　小虫有些不满[当然肯定啊！这可是人类攻略书上的。再说，你不还能实现他一愿望吗？怕什么！]
　　律沉默了一下问[什么攻略书？]
　　[《冷酷王子霸上我》]语气充满了‘你怎么这么low’的嫌弃。
　　律：[……]
　　[喂！夏常乐可是非常符合其中的……]
　　“你果然还在！”突兀的男声惊得小虫话没说完就赶紧躲起来，律也吓一跳。
　　夏常乐本来在浴室冲了个澡，给伤口上好药后就躺在床上休息。结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底像有一团火，焦躁不安的。
　　脑中竟时不时闪过那双清粼粼的杏眸。不知是不是心理问题，他觉得那小子就在外面，呼吸声都好像扩大了几倍，直生生地传入耳膜。而且，那小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光……
　　他忽略掉那臆想，把眼睛闭得很紧，给他一种自己已经睡着的错觉。
　　刻意地忽略反而让人愈发在乎。半晌他翻起身来，心想真是欠了那小子的。
　　一开门，就看那小子呆愣愣地盯着空气。
　　“不进来？”夏常乐靠在门口冲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要！”律大声回答，随后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尴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夏常乐嘴唇微勾，转身进去。
　　律起身后紧随其后，虽说接近夏常乐仍然艰巨，但好歹现在算是进了夏常乐的门。额……好像形容的有些怪，管他呢！
　　夏常乐家里倒比楼房状况好那么一点，也只是一点。家具虽全，但都挺破旧的，有些还缺胳膊断腿的，有些年份了。
　　厨房和客厅是共用，那面墙的玻璃上布满了油烟的痕迹，只投射出微弱的光。余下只见到两扇紧闭的门，估计是卫生间和卧室。总体干净整洁，还不错。
　　律坐在沙发上，夏常乐拿来刚才买的药坐在律旁边，周围陷了一片。
　　“刚才没上药？”夏常乐嘴上虽问，但手里已经动作起来。
　　“没……没来……得……得及……”
　　夏常乐皱眉，他当然不会问为什么：“先把脚给我看看。”
　　律有些犹豫地坐在那儿。
　　“怎么呢？”
　　“不能……先……先擦……擦脸吗？”律小声试探。
　　夏常乐冷冷撇了他一眼：“给你擦药就不错了，还有要求？”
　　律瞄着他，有些委屈：“你说……我……我脸……丑……我……快点……好……”
　　“还是我的不是了？”夏常乐反问。
　　“没……”律摇了摇头。
　　“你脚的问题比较严重，先把脚弄好了，待会儿好给我离开。”夏常乐丝毫不留情面。
　　[他好无情啊！]小虫嘤嘤叫到。
　　[赞同。]
　　[好酷！]十分崇拜的调调。
　　律[……]
　　“喂！发什么呆？”夏常乐见律不动作，忍不住叫了声。
　　律还没缓过神，茫然地看着他。
　　“看什么！把脚撂起来上药！”夏常乐恶声恶气的，极为不满。
　　　“啊……哦！”律乖乖照做，夏常乐将棉签放进药瓶盖的消毒水里浸湿。
　　“你总得把伤露出来吧，怎么这么蠢？”夏常乐嫌弃的说。
　　律赶紧把裤腿卷起来，脚踝已经肿得老高了，周围白嫩的皮肤衬着显得尤为骇人。
　　“你难道都没有感觉吗？跟着我走那么远。”夏常乐有些生气地对他说。
　　“不……不痛……的。”律诚实地回答自己的感受。
　　夏常乐古怪地看着他，试图找出律勉强的情绪，但是没有任何破绽，显然，律说的是实话。
　　“真的？”夏常乐想确定。
　　“当……当然……”律刚回应就被打断。
　　[笨蛋！人类受伤会痛的！]小虫赶紧出声制止律犯蠢行为。
　　“……痛……痛啊！哎……哎哟！”律装模作样地捂住脚大声□□，一脸扭曲，配上一脸伤，简直惨不忍睹。
　　夏常乐抽了抽嘴角，好假，当他是傻子吗？
　　律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舒了口气。
　　夏常乐用棉签蘸着消□□水细细涂抹，然后拿来红花油按摩红肿处。
　　大概揉了几分钟，夏常乐放下律的脚：“休息一会儿就走吧！”说完就去洗手间洗手。
　　夏常乐语气虽然算得上好了，但内容实在让妖不怎么如意。
　　[小虫，他还是要赶我走。]律十分委屈。
　　[你可是巫妖，他只是个人，怕什么！去逼他让你留下！]小虫心里也没底，但面上还是鼓励律。
　　[我知道了。]律脸上浮现一抹坚定，随后单着脚跳向洗手间。
　　“你堵在洗手间门口干什么？”夏常乐洗完手后就看见律单脚站立在们中间，额角一抽一抽地跳。
　　洗手间的门不算大，堵着根本出不去。
　　“你……不……不能……赶我……走！”律费劲说出。
　　夏常乐闻言哂笑：“你以为你是谁？这可是我家！让开！”
　　“不……不行……”律摇头，“除非……你……不……不赶……赶我……”
　　“让开！”
　　“我……我……”律坚决的摇了摇头，实际他单腿站着特别累。
　　“我什么我！你妈逼有病啊！好，就算你‘见义勇为’，我也把你送进诊所，药钱也付了，我们也算两清了。可你一直跟着我是什么意思！”夏常乐一直被律纠缠，实在烦了，忍不住发了火。
　　“你真不怕老子揍你！？”
　　“怕……可……我不……不是……坏人……”律被夏常乐吓到了，摇着头解释。
　　“管你是好人坏人，跟我没关系，现在，让开，然后出去！”
　　律依旧固执地挡着。夏常乐一把推开律，律本来就站得不稳，一下子摔倒。
　　夏常乐瞳孔微缩，随机偏过头去，不予理会。一时间气氛尴尬。
　　“对……对不起……”律道歉，声音中有些哽咽。
　　夏常乐闻言挺不自在的，什么嘛！自己又不是……哭什么！一个大男人的。
　　“我……我拉你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夏常乐最终还是伸出手。
　　[他刀子嘴豆腐心，哭着求他，一举拿下！]小虫出声，很是兴奋。
　　“请别……别赶……我……我走……”律酝酿了一会儿，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夏常乐，充满了恳求，“拜……拜托……”
　　夏常乐略微无措，恼怒道：“你还是不是个男的，先起来说。”
　　“你……还是……要……要赶我……”律不肯。
　　“那你坐在地上好了，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看你能编出什么名堂。”夏常乐认定他居心不良，“你说吧，我听着呢！”
　　律嘴唇蠕动了一下，有些犹豫。
　　等了一会儿夏常乐面色冷了几分，不悦道：“你看，我给你机会你都不说。”说着就走向门口。
　　“别……你……你会……怕……怕的。”律小声说。
　　“你有什么好怕的？不说的话就走！别整些别的蒙混。”夏常乐停下来不耐地催促，同时心下也生出几分好奇。
　　“我……其实……不是……人……是……是一只巫妖……我……”律鼓起勇气道，说完后小心翼翼观察着夏常乐的神色。
　　[笨蛋！你怎么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小虫听了他的话，简直暴起，大声嚷嚷。
　　律置耳不闻，直直的盯着：“怕……吗？”
　　“我还妖怪呢！”夏常乐冷笑，“这种鬼理由，小屁孩儿都不信，你好歹编个靠谱的啊。”
　　律见他不信，有些着急：“真……真的……我……不信……你……你看……伤能……好……”说着用手覆上受伤的脚踝处，一会儿便移开。只见原本红肿的脚踝已完全恢复，突出的小骨头十分可爱。
　　室内昏暗的光线衬得夏常乐神色意味不明。
　　“你……”律以为他还不信。
　　“那你怎么打不过那群人，受伤了还要我涂药？”夏常乐莫名问了一句，眼中偏冷，似乎隐约带着种痛恨。
　　“对……对不起……我……没……没用的……力量……弱……”律慌乱解释，觉得刚才压抑的气氛似乎松了不少。
　　“呵，你挺没用的。”夏常乐嘲笑一句。
　　“你……信了？”律十分惊喜。
　　夏常乐轻微“嗯”了一声，“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因为……”律费力解释了半天，说完一脸希冀地看着夏常乐。
　　夏常乐抿着薄唇，陷入思考，没有注意律的目光。他从断断续续的解释抓住重点，看了律半天，开口：“你说你想让我当你宿主，还能实现我一个愿望？”
　　律他点了点头，眼中划过期待。
　　“你……忘了……你……很……很好。”律似是而非的说。
　　“什么？”律的回答有些模糊，夏常乐不太明白。
　　“你……打架……厉……厉害……”律随口胡诌。
　　“比我厉害的多的是。”夏常乐显然不相信。
　　“比我厉害的多的是。”夏常乐显然不相信。
　　小虫[为什么学我？]
　　[实话。]
　　这句话倒不假，虽然夏常乐成绩不好，还是个混混，但长得不错。不是时下奶油小生的白皙俊美，而是阳刚长相，小麦色的肌肤十分健康，配上浓眉大眼，挺鼻薄唇，十分英气，散发着少年活力。
　　夏常乐闻言哽了一下，这只妖的原因倒也是奇葩。
　　律瞧他被堵住，没什么异样，便知道自己勉强过了他这一关，心下放松不少。
　　[你还不趁现在问他的愿望。]小虫这时突然催促。
　　“你……说话一直这样吗？”律刚想开口就就被打断。
　　“嗯。”律反常低下头，有些自卑地点了点头。
　　夏常乐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转话道：“那个你……你暂时先留下好了。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律的眼睛噌地亮起来。
　　“那……你有……什么……愿……愿望吗？”律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留言。

☆、撒谎

　　我留下他的第一想法是我可能钱不够用了。——夏常乐
　　夏常乐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他拉起来，沉默了一会儿问：“就不需要我付出些什么？”
　　律先是摇了摇头后又点头。
　　夏常乐烦躁地道问：“到底是还是不是？你这样谁懂？”
　　“这……我……需……需要你的灵魂……”律犹豫地开口。
　　“你想要我命？”夏常乐闻言有些惊愕。
　　意识到夏常乐误会，律赶紧解释：“不……不是……命……”
　　“那是什么？”夏常乐眼中带着疑惑。
　　“改变。”律没有结巴。
　　[律你干嘛撒谎？]小虫尖锐地质问。
　　律沉默着。
　　“这怎么变？”夏常乐问。不打架……”律一样一样的列举。
　　夏常乐打断他：“停停……停！你是想让我当个三好学生吧！”
　　律微微一笑，眼睛都眯起来了：“……对啊！做好……好事。”
　　“那你能得到什么？”夏常乐不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
　　“有……满满的……正能量……”
　　“这样啊……”夏常乐皱着眉似乎在思考，有些苦恼。随后他嘴角挑出一抹笑来，“看来你要另寻宿主了，你的要求我可做不到。”
　　律惊讶反问：“为……为什么？”
　　“为什么？老子就是一个不良少年，老子好好去读书，谁赚钱养家？谁缴学费？你啊！”夏常乐说的漫不经心，笑得讽刺。
　　“我……我可……可以。”律皱着脸反驳。
　　夏常乐打量了他一下，用一种讥讽的目光无声嘲笑：“呵，就你这小身板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我可是……巫妖……而且……只要一段……你……好……读书……做人。”
　　“一段时间是多少？”夏常乐紧逼不放。
　　律试探用手比出个三。
　　夏常乐皱眉：“三天？”
　　律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三星期？”
　　继续摇头。
　　“如果是三个月的话，给我趁早滚蛋。”夏常乐脱口而出。
　　“那两……两个月？”
　　夏常乐不为所动。
　　律咬牙：“一……一个月……不能……再少……少了。”
　　“那你的生活费？”夏常乐斤斤计较。
　　“只是……暂住……我……不……不花钱……”律老师答道。
　　夏常乐想了一下，自己还有几百块，三十来天天够花了。而且，那个男人前几天才来过。这么好的机会，只要安分三十几天，就可以……想到此，他目光闪了一下。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既然这样我就勉强收留你吧。不过在我家，家务活你一律承包，有没有问题？”一副仁义的样子，话里还要占便宜。
　　律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bug请指出来，么么哒！

☆、穷

　　我觉得他很喜欢发呆，特别是对着我。——夏常乐
　　夏常乐吃的多，吃的差，很可怜。果然是不一样吗？——《巫妖日记》
　　“你先坐着，自己上药，我去做些吃的。”夏常乐扶着律到沙发上。
　　“我……不……饿”律不想麻烦夏常乐。
　　“我饿。”夏常乐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走向冰箱，打开门拿出两个鸡蛋和西红柿。
　　律反应过来后羞赧地低下头。
　　等律给脸上完药，夏常乐已经在切西红柿了。旁边锅里的水烧得热气腾腾，都可以听到水咕噜咕噜的翻腾冒泡声。
　　律移步过去，反正他不痛。夏常乐正专心做饭，没在意身后。
　　没过多久，一锅香喷喷的西红柿蛋面就做好了。
　　“你……好……厉害！”律的突然出声吓了夏常乐一跳，挑面的筷子差点儿摔了。
　　“你怎么站在我后面！”夏常乐有些抱怨。
　　律不好意思的笑笑，他看向锅内，有些疑惑：“你……吃……这么多？”
　　夏常乐没说话，看着律。
　　律不解地说：“我们……巫……巫妖……都……不……吃的。” 人类真麻烦！
　　夏常乐面色浮现一丝尴尬，耳尖微红：“我……中午热剩下的吃不行吗？”
　　“哦。”
　　夏常乐挑了满满一碗面放在饭桌上，坐下立马就大快朵颐。律则撑着下巴看夏常乐，看来夏常乐真的挺可怜的，中午还的吃剩下的。
　　其实这几天跟着夏常乐他就发现了夏常乐偶尔才去菜场，买的都是素菜，还都是剩下的那种，吃的很简陋。他在人类餐馆看到那些食客吃香的喝辣的，很是丰盛。唉！自己要去找份工作了，夏常乐真的很穷。
　　夏常乐可不知道律在想什么，只是老被盯着挺不舒服的：“别盯着我看，老子都没胃口了。”
　　“啊？哦。”律知道夏常乐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说老子，所以闻言赶紧移开视线。
　　【律，你为什么撒谎？】小虫突然出声。
　　【什么？】律装傻。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本来人类就很看重生命，我如果直接说出来夏常乐可能会把我赶出去的】律解释道，至于是不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虫似乎在思考，随后又质问【可一片灵魂根本不会怎么样！而且你刚才的巫术又是怎么回事？你明明……】
　　“你很喜欢发呆？”夏常乐的话终止了谈话。
　　律看到桌上碗已空夏常乐已经吃完了，他点了点头。
　　夏常乐无语地盯了他一会儿。
　　“对了，你这既然是巫妖，能不能帮我把我身上的伤隐藏一下呗，我下午回趟学校。”夏常乐开口。
　　“能……诶，你……不……不是请假……了吗？”律不解。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夏常乐态度不太好。
　　律低下头：“对……对不起。”
　　“没让你道歉，一句话，你帮不帮？”夏常乐烦躁的说。
　　“当然……你……你是宿主。”律道。
　　夏常乐莫名有些不高兴，索性拿碗去水槽洗，他挤了几滴清洁剂在海绵上，熟练地擦拭瓷碗。
　　“你叫什么？”夏常乐想起他好像还不知道这只巫妖的名字。
　　律本来正为刚才的事懊恼，听见询问，立刻答道：“律。”
　　夏常乐听到微微吐槽：“什么怪名字？算了，我名字，夏常乐，夏天的夏，知足常乐的常乐。”
　　“嗯。”我知道，律心想。
　　吃饱喝足后，夏常乐就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律自然也跟着他。
　　“我说。”夏常乐突然开口，律看过去。“你选个好学生，实现他一个愿望，你不就能轻易成功了吗？干嘛非赖上我？”
　　“你的……灵魂不……不一样……”律开口。
　　夏常乐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身：“扯淡。”
　　“既然我是你宿主了，你就归我罩着了。”夏常乐顿了顿才又开口，“但你不要过于干涉我。”
　　“好。”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夏常乐不知道心里什么感受，好像有点儿愧疚又有些小别扭。随后又自嘲一笑，觉得自己今天实在不对劲。
　　“我去睡觉，你自便。”消食了一会儿，夏常乐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踏着拖鞋回到卧室去了。
　　春日多眠，像律这种睡不睡都无所谓的巫妖都有些倦怠，提不起精神。更何况折腾了一早的夏常乐。
　　因为卧室门没关，于是里面很快传来夏常乐的打呼声。
　　【律，我们得谈谈。】小虫有些严肃的说。
　　律抿了抿唇：“好。”
　　……

☆、学长学妹

　　我是苏湘江的朋友。我想，如果可以在朋友前面加个男就更好了。毕竟，我挺喜欢她的。——夏常乐
　　“你醒……醒啦！”夏常乐一出卧室就看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朝自己说话，两边脸颊的酒窝十分可爱。
　　“律？”夏常乐搓掉眼屎，不太确定地问。
　　“嗯。”律高兴应道。
　　“你脸上……”夏常乐指了指脸。
　　“巫……巫妖……恢复……很快……”律解释，“你的……我……我处……处理好了。”
　　夏常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谢了。”
　　律摇了摇头。
　　“我看你……要醒……把……面条……热了……一……一下，你可以……吃……”律举着碗示意。
　　夏常乐这才注意到律手中的面，他罕见有些不好意思：“你放桌上好了。”
　　律听话地放下面。
　　“你还会热菜？”夏常乐喃喃。
　　“啊？”
　　“没什么。”夏常乐答了句，去洗手间快速捯饬了一下就出来，手还沾着水。
　　中午就在一个略微奇妙的氛围过去了。
　　“我走了，钥匙在茶几上。”夏常乐提起沙发上的书包，说完就走了。
　　律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眸子：“再……再见。”
　　学校。
　　“苏湘江，有人找。”位置靠近门口的同学喊道。
　　苏湘江起身出去，一看来人，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周学长！你怎么来了？”
　　周敏驰看到苏湘江惊喜的模样，眸子闪过一丝深意，把手中的表格递过去温声道：“我上来给体育组委会送资料，你们班主任见了就让我顺便把这张运动会的报名表给你。”
　　周敏驰是学生会成员，成绩好，人又帅，老同学师都非常喜欢他。而苏湘江不过也是其中一个而已。
　　“啊！谢谢。”苏湘江接过报名表。
　　“我没想到像湘江你这样文静的女孩子竟然是体育委员呢！”周敏驰玩笑道，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情人之间的呢喃。
　　苏湘江只觉得热气朝脸上涌去，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十分羞赧。
　　“好了，我去送资料。湘江接下来应该会很忙，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有空一起去玩，先走了。”他笑了笑就离开了，没有什么纠葛暧昧。
　　倒是苏湘江看着他的背影心狂跳个不停，她捂住胸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一进教室，宋梅几个人就围上来八卦。
　　“哇塞！湘江你刚刚和周帅哥聊什么呢？那么开心！”秦思思挤眉弄眼，说得很是暧昧。
　　宋梅接过话头：“我好像还听到了一起去玩。呐，湘江，从实招来，你和周学长什么关系？”
　　“是啊！”
　　“湘江你说嘛！”
　　湘江红着脸，有些羞恼道：“我和他哪有什么！”
　　“没什么你还脸红，谁信啊！”秦思思当即反驳。
　　“真没什么！”湘江无奈道，她也想有点儿什么啊！可现在还处于暗恋阶段，人家那么好，怎么可能喜欢她。
　　“那他给你什么？”宋梅追问。
　　“喏，自己看。”湘江把报名表一把糊在宋梅脸上，有些粗鲁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宋梅好奇地拿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唉，收藏，留言很惨淡

☆、小弟

　　有个胖子小弟，不喜欢。——夏常乐
　　夏常乐匆忙赶到学校，说起来律的障眼法挺有用的，他甚至都以为这些伤真好了。
　　“嘭”夏常乐不小心撞到一个男生，他下意识看一眼，挺眼熟的。
　　他皱眉说了句抱歉，朝班级奔去。
　　周敏驰揉了揉被撞的肩膀，有些不悦的抿着唇，他认出了夏常乐，苏湘江的那个‘青梅竹马’。
　　“夏常乐你不是请假吗？”苏湘江看见进教室的夏常乐很是惊讶。
　　宋梅看到夏常乐脸上的表情迅速变了一下，“湘江，我还有点儿作业没写。”说完，宋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周围人也一哄而散，气氛也没了。
　　夏常乐见状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看来真的很讨厌自己这个‘恶霸’啊！面上却丝毫不知地走过去。
　　“你来的正好，我这儿有一份运动会报名表，常乐你不是很擅长吗？”苏湘江面色不变的拿出报名表招呼夏常乐过去。
　　夏常乐提着的书包撂在肩上，伸手接过表格，仔细看起来。
　　苏湘江也趁机打量了一番夏常乐，开口：“看来你没撒谎，真没打架。”
　　“我怎么可能骗你？”夏常乐嬉皮笑脸道，眼里藏着几分认真，又随口不经意道，“怎么没人报三千米啊？特意给我的？”
　　苏湘江僵了一下，若无其事道：“你不是跑步很好吗？所以给你喏。”
　　夏常乐眼里划过暗芒，他是体育生没错，但他擅长篮球和跳高，虽说跑步不错，可到底也不精通。而且他没记错的话，林楠好像是学校田径队的，往年他都是……他制住思绪，不想想下去。
　　苏湘江见他不说话，不安道：“你要是不——”
　　“去你的，你想累死我啊！”夏常乐佯装生气地抢过话，在三千米田径处添上自己的名字。
　　苏湘江心虚地微微舒了口气，有些小愧疚。真是的，宋梅出的什么馊主意！
　　夏常乐一回到座位，旁边的小胖就掐媚地拿着几本书就凑上来：“老大，作业搞定了。”
　　夏常乐习以为常地收下，在座位上翘起个二郎腿，漫不经心道：“谁是你老大？”
　　小胖本命叫熊晨，在巷子里被高年级的打劫，夏常乐帮了他一把，从此成为夏常乐的迷弟，无可救药，死活要做夏常乐小弟。
　　小胖闻言脸都皱成一团跟个带褶的包子似的，叫苦哀求：“可我不是帮你写了这么久的作业了吗？”
　　“又不是我叫你写的。”夏常乐一脸纯良。
　　小胖想了想好像还真没这回儿事儿，倒是自己默认，干劲十足。心中不由叫苦，一口银牙咬碎，也只得往肚里咽。不过转眼间他又换上一副神色凄凄的样子，看着十分可怜：“夏老大，你就收我做小弟吧！都这么久了，您怎么着——”
　　“什么小弟？”苏湘江正巧来扔垃圾，见熊晨纠缠着夏常乐好奇询问。
　　夏常乐见状暗叫不好，苏湘江是个正统的好学生，向来不喜这些流氓粗鄙的话头。
　　他端正做好，嬉笑耍赖道：“哪有什么小弟，你是不是听错了？”说完，推了把小胖，冲他使了个眼色。
　　小胖也迅速反应过来，一本正经道：“是……是啊！体委，我向夏同学请教篮球的事呢。”
　　“你，篮球？”苏湘江狐疑地看了一下他圆润的身材。
　　小胖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随即笑得坦然：“我这不是想减肥吗？体委，你也知道老……夏常乐打球有多好……”小胖开始滔滔不绝地夸夏常乐，口若悬河，大有不阻止他就一直讲下去的势头。弄得夏常乐有些微妙的尴尬。
　　苏湘江也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儿，不堪其扰地捂住耳朵，翻了个白眼儿道：“行了 ，废话真多！夏常乐，看来你有一个忠实小弟粉丝啊。”说完，神色气闷地回去。
　　苏湘江一走，夏常乐一巴掌拍向小胖后脑勺，怒视道：“你小子是不是傻！二不经谈的！”
　　小胖委屈地捂着头：“老大，我这不是让她发现你的优点吗？”
　　后头几个关系还过得去的男生互相笑起来。
　　“小胖，你好心办坏事啊！”
　　“是啊！苏美女估计生气了，夏常乐肯定不好过，哈哈……”
　　夏常乐一个刀眼飞过去，男生们还是不受影响的地嬉笑，不过还是有所收敛。
　　“得了，谁要你瞎操心！”夏常乐不屑地瘪嘴。
　　“老大——”小胖也知道自己犯蠢了，神色悻悻，讨好地对夏常乐笑笑。
　　“滚一边儿去，谁你老大？”夏常乐其实也没有生气，玩笑踢了下小胖，小胖又傻乎乎地呵呵笑起来。
　　

☆、倒水

　　总有个针对我的反派——夏常乐
　　学校时间过的飞快，老师布置完作业就离开了，夏常乐懒懒地趴在课桌上，几个男生在后面推推嚷嚷，一阵吵闹。
　　“叮铃铃……叮铃铃……”放学铃一响，教室就空了大半。苏湘江和几个同学因为打扫卫生留下来。夏常乐轰走小胖后，自然陪她。
　　“常乐，你帮我去重新打桶水，我去拿拖把。”苏湘江走向隔壁工具间对倚靠在门口的夏常乐道。
　　夏常乐行动起来，提着桶去厕所换水，在经过讲台时却被绊了一脚，脏水全都倒在了地上。
　　“哎呀！”一个高挑的女生一进门就踩到水，脚一滑，摔坐在地上，痛苦地□□。
　　“谁弄得满地是水，有病啊！”女生咒骂，面上十分恼火。
　　“夏常乐，你可真不小心，都不跟许晴道歉吗？”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常乐转头就看见举着黑板擦丁伟。果然伎俩拙劣，下等啊！
　　丁伟是个成绩中等的男生，平日里对着其他混的好的人溜须拍马，在班上也有那么几分号召力。因为宋梅是他表姐，所以也跟着特别讨厌夏常乐，一有机会就找茬，乐此不疲。再加上上次篮球赛丁伟的老大跟夏常乐打比赛时受伤输了，仇更深了。
　　“喂！夏常乐你是不是有病，干嘛把水倒在地上，一股厕所味儿，恶心死了！我裤子都湿了。”许晴爬起来，听见丁伟的话，没多想就大声指责夏常乐。
　　夏常乐没理会许晴，只是盯着丁伟：“你干嘛绊我？”
　　“谁绊你了！夏常乐，你别推卸责任行吗？”丁伟一脸无辜仿佛真的没做过。
　　“夏常乐你有教养吗？连句道歉都不说，还推卸责任。”许晴一听丁伟的话，立马就信了。
　　其实这种谎言一戳即破，然而对于一个并不是很喜欢他的人，简直就是机会。
　　夏常乐闻言面色冷若冰霜。他笑了一声，转身上前拽住丁伟的衣领将两人距离拉近。
　　“你当老子傻啊！老子最讨厌别人冤枉我，你找打啊！”夏常乐一脸凶狠，眼中的痛恨都快将丁伟灼伤。
　　“夏常乐你干嘛？”许晴叫了起来。
　　“怎么，夏常乐你敢做不敢认，想打人呐？”丁伟其实还真怕夏常乐打自己，只能扭着脖子，心虚地叫嚣着。
　　“看来你真欠抽！”说完，捏起拳头挥上去，丁伟吓得眼睛紧紧闭上，许晴也一声尖叫。
　　夏常乐一拳打到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呵！”夏常乐嗤笑一声，丁伟反应过来，脸气得通红。
　　“给你个教训。”夏常乐淡淡的说道，脸上重新挂起玩世不恭的笑，纯就一痞子样，“你可真胆小，我才不会动手打人给你个空子，怎么？挺失望？”
　　“你……”丁伟被戏弄，举起手来想反击。
　　“常乐，你们干嘛呢？我不是叫你打水吗？”苏湘江一回到教室就是这么剑拔弩张的一幕，脸上神色惊疑地变了变。
　　夏常乐没说话，湘江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下后面几个男生。那几人打哈哈地玩笑避过去，表示无辜。

☆、倒水

　　“夏……夏常乐打……”反而是许晴着急地告状，但还没说完，苏湘江就皱着眉打断。
　　“发生什么了？你抓着丁伟做什么？你是不是遇上麻烦呢？”苏湘江心中还是觉得夏常乐不会无缘无故找茬，可见也问不出什么，就照自己推断一连串地问。
　　“你问他。”夏常乐放开丁伟道，丁伟在旁用力咳了几声，血色上涌，涨得脸通红，好像刚才喉咙被卡得厉害，十分痛苦。
　　夏常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演技还挺好。
　　许晴嘴快地说：“夏常乐他不承认让我摔跤，丁伟让他道歉，他还想打丁伟。”
　　“你有没看到，怎么知道是老子做的！”夏常乐虽说不在乎，可也不喜别人冤枉他。
　　夏常乐的‘老子’让湘江略皱眉。
　　“丁伟又不是你，你就是一个混的，谁不知道你跟校外的那群流氓成天一起打架。”许晴愤愤道，一脸不屑。
　　“说得自己多好似的，脸大腰粗，一柱子。”夏常乐不示弱地冷嘲。
　　一些同学不给面子的笑出声。
　　许晴尴尬至极，气得嘴唇颤抖，一直你个不停，说不出完整的话。
　　“常乐，你有些过分了。”苏湘江身为女生此时难免有些不平，微微责怪道。
　　夏常乐看着她，眼神几经复杂，最终阴着脸没吭声，朝自己座位走去。刚才在后面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散开，装作很忙的样子，不想蹚浑水。
　　“走了。”他拿起书包离开，动静特大。
　　“常乐你干嘛？”苏湘江有些着急，夏常乐罕见没有理会。
　　丁伟也从难堪中缓过来，见状奚落道：“不想承认，逃了呗！”
　　“对啊！苏湘江你别管他这种人。”许晴搭腔。
　　“哎！”苏湘江在原地烦躁地剁了跺脚，想了下，追了出去。
　　“常乐，你站住！”苏湘江追着喊道。
　　夏常乐充耳不闻。
　　“乐哥，这儿！”校门外一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惊喜地喊道。
　　“夏常乐，你给我站住！”苏湘江生气的一声大吼成功让夏常乐止住步伐。而周围一些学生则用些异样好奇的眼光看着两人。
　　苏湘江来到夏常乐面前：“你走什么？”
　　“切！我不是心虚逃跑了呗！”夏常乐头歪过去，看着地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十分吸引的东西。
　　夏常乐吊儿郎当的态度让苏湘江不喜，她将脸颊两边边的刘海挽在耳后，平和了一下心情道：“常乐你不要总是这样……”
　　“我怎么样？”夏常乐抱胸反问，态度有些尖锐。
　　“你刚才是不是想打丁伟？”
　　夏常乐不说话。
　　湘江确定了某种想法，她想到宋梅的话，又看了看刚才叫夏常乐的男生，劝道：“常乐，那个是你……朋友吧，你以后不要跟这种人混，你……”
　　夏常乐闻言今天积累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反正我也是这种人，那你也别搭理我算了，反正你也不信我。”
　　“我不是……”苏湘江还没辩解，就被夏常乐打断。
　　“你周围人不都叫你别跟我一块吗？你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你什么意思！夏常乐你给我说清楚，你以为我乐意啊！”苏湘江有些生气的说。
　　夏常乐也有些后悔，可也拉不下脸面：“那你别管我！”夏常乐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带有逃避的慌乱。
　　“你！”苏湘江盯着夏常乐的背影气结。
　　她生气地跑回教室，小心眼儿地念叨诅咒夏常乐王八蛋，没注意前面，迎头撞上了正下楼的周敏驰。
　　“咦？湘江跟谁吵架了，这么生气，很难得见啊。”周敏驰关心询问。
　　“没什么啦！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苏湘江掩饰的笑道。
　　“没事就好，如果有什么烦恼的事，你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周敏驰识趣的没再问。
　　苏湘江觉得心里一暖，脸色微红道：“怎么会介意，学长这么好。”
　　周敏驰笑意味深，说出自己的目的：“对了，湘江周末有空吗？”
　　苏湘江想了想，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你可不可以……”

☆、兄弟

　　还好我有一群兄弟，嗯，勉强加个律。   ——夏常乐
　　“乐哥，脸怎么这么臭？谁惹你了？”牛奶嘻嘻笑问道。牛奶，姓刘，名耐。
　　夏常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口：“没事儿，别管我。”
　　牛奶也没在意，估摸着他心气不顺，反正夏常乐就是这么个脾气。走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正事，道：“乐哥，超子在东街那边儿打篮球，被K得老惨，他要我找你支援，说你……”
　　夏常乐停住脚步。
　　“乐哥？”牛奶止住话，疑惑叫了声。
　　“走！去看看。”夏常乐大步迈开。
　　牛奶高兴地带路。
　　街头篮球场上。
　　“我去！乐哥你吃火药了？这么猛！”超子几个人看着夏常乐猛烈迅速的攻势让对手叫苦不迭，十分崇拜。
　　“ 乐哥好像不太对劲啊。”小五是这群男生中唯一的女生，年纪最小，却比较心细，发现夏常乐情绪不太对。
　　牛奶想到刚才的一幕，对小五咬耳朵道：“我今天去找他的时候，他好像在跟苏湘江吵架。”
　　小五也明白了，夏常乐喜欢苏湘江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是秘密，只是苏湘江不太喜欢他们，而夏常乐也不表白，就这么耗着。
　　“唉！对了，佳佳还不肯出来吗？”刘佳是牛奶的妹妹。
　　说起这个牛奶就一肚子火，他语气发狠地说：“如果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把她弄成这样，老子让他断子绝孙！”
　　刘佳在一个月前被她男朋友骗到酒吧，醉酒的时候，差点别人让给上了，还好当时小五在那里上班，赶紧给他打电话，及时救了佳佳。可是刘佳心理遭受打击，一撅不正，整天躲在家里，不肯出门。
　　“两人说什么呢？这么起劲？”超子他们已经打完了。75比43，完胜。
　　“你们赢了？”小五看超子十分高兴，又看了看比分，“这么厉害！”语气很是惊讶，对方又不是很弱，比分怎么拉的这么大？
　　“那当然，那群小子走之前说下次再挑。嘿嘿！其实主要是乐哥厉害！”超子笑道，夏常乐正在一旁喝水，牛奶递过去纸巾让他擦汗。
　　“又不是你厉害，嘚瑟个什么劲！”林西看不惯超子的样子，一巴掌糊上他后脑勺。
　　“你干嘛打我？反正我们是乐哥兄弟，谁不都一样吗？”超子捂着头不服地辩解。
　　小五瞥了他一眼，语气鄙视：“臭不要脸！”
　　“嘻嘻……”超子腆着脸笑了笑。
　　“不过西西你的力气还真他妈的大，痛死我了，明明这么瘦！”超子满脸抱怨地揉着后脑勺。
　　“你再叫我一声西西，信不信我……”林西在嘴上做了一个缝合的动作。
　　超子立马嘘声，不是他识趣，而是不敢，毕竟林西可不好惹。
　　林西身体修长，因为架着一副眼镜，十分书生气。可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人肚子里都是黑水儿，卖了别人还叫人数钱的那种，心眼儿特多。而且打架也特狠。
　　哦，小五说这叫‘斯文败类’，当时还被林西报复了呢！
　　“对了，乐哥。北街的那群家伙没找你麻烦吧？”林西不跟超子贫了，关心对休息的夏常乐问道。
　　夏常乐顿了顿，手附上手臂的伤处，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痛楚。
　　“没。”
　　“那就好。”林西放心地舒了口气。
　　“打好了……吗……你……你在……这里。”一道被风吹得有些哑的声音蓦然响起。

☆、热情

　　阿乐朋友很热情，很喜欢。——《巫妖日记》
　　律为了改善夏常乐的生活，决定出门找工作，因为长得颇为白净俊秀，最后成为了一位甜点屋的服务生。
　　虽然店家一开始不肯收，说他太小了，但经过一阵软磨硬泡，店家也心软地同意了。
　　工作了半天，他拿着老板送的布丁回家，特意留给夏常乐。结果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夏常乐，担心的出来寻找。
　　夏常乐一听这结巴的话，就知道是律，果不其然，一转过头就看见穿着薄针织衫的律提着一个纸袋看着自己。
　　“乐哥，他是谁？好可爱！”小五是个萌物控，一见律就欢脱地凑上去。
　　“一个朋友。”夏常乐并不是很想让朋友们知道律的存在。
　　“哦”小五了解之后友好地介绍，“你好，我叫小五。”
　　律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你……你好。”
　　“哇！你有酒窝哎！好可爱！”小五指向律脸上，兴奋大叫。
　　“喂，小五你收敛一点好吗？”牛奶不满地哼唧一声，语气酸酸的。
　　小五翻了个白眼，置之不理。
　　反而是律在一旁脸红了个通透。
　　“还脸红！乐哥你哪认识的，这么纯情！”林西笑着调侃。
　　“既然是乐哥朋友，那也是我朋友。我叫徐文超，你可以叫我超哥。”超子上前直接勾住律的脖子，热情地介绍，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超……超哥……”律乖乖叫了声。
　　“你这小孩儿说话真有意思，挺好玩的。”的确，律那一米七都不到的小身板，再加上一张娃娃脸，年龄看上去实在不大。夏常乐见他们这样，如今见状心里莫名有些不悦，他觉得律在逐渐渗透自己的生活。
　　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夏常乐有些阴暗地想。
　　“一个小结巴而已。”夏常乐轻言淡语，有些轻佻，不是很礼貌，似乎并不在乎律，显得十分突兀。一旁的林西似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谈话终止。
　　律微微一愣，微微脱开小五等人的接触，走近夏常乐：“你……不……不高兴？”
　　“哪有？烦死了。”夏常乐不爽，态度也称不上好。
　　“抱……抱歉……”律瞅见他眼底的烦躁，小心开口。
　　“你别介意，乐哥平时不是这个样子，今天他心情不太好。”一旁牛奶见小孩儿有些失落，揽着他肩膀安慰道。
　　“给他说什么！又不是很熟。”夏常乐立马回答，这番话说得矛盾，刚才还朋友呢，反正没留什么情面。
　　牛奶尴尬松开手，笑了笑，悻悻溜到超子那边儿。
　　“你说乐哥怎么这样呢？这态度，啧啧……”牛奶摇头晃脑地对超子道，神情不解。
　　“不都说了乐哥心情不太好吗？你想多了。”超子完全没关注，很大条。
　　小五在旁无奈摇了摇头，林西笑而不语。
　　“你们玩吧，我先走了。”夏常乐看着鼻头红红的律，微怔。随即跟他们打声招呼，径直就走了，留下背后一干人等你。
　　律朝牛奶他们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亦紧随夏常乐离开。
　　“唉？怎么走了？”超子一脸懵逼，没反应过来，“乐哥以前不都是玩的最晚的，现在怎么……”
　　“乐哥既然走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散了吧！”林西道。
　　“啊！都不尽兴唉！”超子哀嚎道。
　　林西斜视了他一眼，缓缓道：“如果我不记错，明天某人好像要考物理。”
　　超子闻言眼中立马闪着绝望的光，一脸生无可恋。
　　牛奶见他这样，不由地失笑。林西眼里也划过笑意。
　　“既然这样，那我也先走了。”小五率先说，“待会儿我还要去打工。”
　　超子见状也只好和他们一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我的点击是刷的，5555……收藏哈，留言吧……

☆、心脏有点不对劲

　　妈的，老子心脏有点儿不对劲，都怪律。——夏常乐
　　夏常乐是五点左右放学的，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篮球，现在已经临近七点了。
　　嫩黄色的月亮弯弯地挂在深蓝的天幕，散着清冷柔和的白光，周围繁星点缀，映得路上盛开桐花更加洁白无瑕，美得心醉。
　　街道两旁的路灯也已经亮了，投射在油柏路面上一个又一个光圈，人的影子在地上托迤出一道深浓的痕迹，一派静谧。
　　“你怎么会来这儿？”夏常乐问道。
　　律听到夏常乐的话上前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他道：“你……饿吗？”
　　“这什么？”夏常乐没接过去，只是问道。
　　“一些……布丁……”律收回纸袋，双手交叉置后，“我特意……留……留你……吃。”
　　“你哪儿来的？”夏常乐仿佛没听见律后面的话，神色不变。
　　律笑道：“我可是……巫妖……”话没说完，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
　　夏常乐本来也没太在意，看着他随口玩笑道：“你特意出来找我？担心我？”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太丢人了，万一自己自作多情怎么办？心头不由得浮上一抹懊恼。
　　“当然……你可……可是……宿主……”灯光打在律的脸上，脸在灯光下镀上了一层黄晕，有着片刻的模糊，异样的柔和，他笑着说，“要……一起……回……回家……”两边的酒窝让人仿佛醉了。
　　夏常乐收敛笑意，嘴唇微抿，眼中的情绪剧烈涌动。随即像是掩饰地嘲笑：“你倒是蹬鼻子上脸，暂住我那儿，还真当那是你家？”
　　律低着头，微长的乌发柔顺地耷拉在后颈子上，遮住了大半耳朵。倒像只受委屈的绵羊。
　　“等多久了？”夏常乐莫名觉得喜感，看着他主动开口。
　　“从……打球……开……开始……”律诚实地回答。
　　他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就穿这么一件薄衫，不冷吗？
　　夏常乐好像听见心脏传来清脆的咔嚓声，一股奇异颤栗的暖流涌出，酥麻酥麻的。只觉得浑身舒畅，如熨帖过一般。
　　“蠢货！不知道叫我吗？”夏常乐面色佯怒地骂道，怎么会有这个样子的妖？
　　律嘿嘿傻笑，好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颇有些不好意思说：   “我……下次……会……跟你说……说声……再等的……别……气……”
　　夏常乐闻言哑然，谁生气呢！真是个呆子，他刚想解释，就听见律满脸认真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夏常乐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
　　“还有……我……我不……蠢……”律杏眸中有些委屈和不解。
　　夏常乐哭笑不得，最后叹了口气，把手绕到他身后拿过了那个纸袋。
　　律缩了一下，疑惑看着他，刚才不是不要吗？
　　夏常乐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故作凶恶道：“看什么！不是给我的吗？”
　　律点点头。
　　“那不就得了。”夏常乐缓了缓神色道，“冷不冷？”
　　“冷。”十分干脆诚实。
　　夏常乐闻言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怎么这么缺心眼儿呢？
　　“那你怎么还穿这么少？”
　　“忘……忘了……”的确，他以为夏常乐出什么事了，急急地出门，忘了套件外套。哦，他已经把自己的衣服通过巫术挪到夏常乐家了。
　　“笨蛋！”夏常乐骂道，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丢给律，“穿上！”说完将头扭到一边。
　　律接住外套，不太明白亦或是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你——”律有些迟疑地问。
　　“你什么你！给你穿就穿，省的到时候生病又赖上我！”夏常乐不耐烦道。
　　夏常乐身高近一米八，律穿上他的外套，就像一个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有点儿不伦不类的。
　　夏常乐嫌他慢，直接披头套上，拉好拉链。挽袖子时一拉他的手，好凉！
　　律被夏常乐的动作一惊，一把甩开，夏常乐的脸立马就黑了。
　　“啊！抱……抱歉……我—”律想解释就被打断。
　　“走了，回家，别耽搁了，我可不想在这儿吹冷风。”夏常乐像个没事人说道。刚说完，一阵风就吹来，身上的汗还有些濡湿地粘着里衣，这一来冻得他一个激灵，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一下。
　　夏常乐跺跺脚，朝手心哈了口热气，朝汜水街方向走去，落下后面的律。
　　律看着前面的身影，有些无措，他生气了吗？自己刚才只是下意识而已，毕竟他已经有十几年没被别人握过手了，想起记忆中的温暖，他追了上去。
　　夏常乐是打篮球的，手习惯性地向内蜷缩地垂摆在两侧，类似弧状，中间留着一个空隙。律有些胆怯地把手从空隙穿过，将手塞进夏常乐手中。夏常乐察觉手中的异样，也没回头，只是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轻握住律的手。
　　两人的身影拖在地上，一直缠绕着，像一幅用丹青勾勒的画卷，旖旎温暖。
　　“下次别等我了，我会早点回家的。”夏常乐轻声说。
　　律一脸理解：“知道……了……你们……学生还……还要……写作业的……”
　　“蠢货！”夏常乐觉得他就是脑子有坑才会关心这个蠢货！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走……慢……慢点……”律有些吃力的喊道。
　　“怎么这么慢？你的脚不是已经好了吗？”嘴上说着，速度却慢了不少。
　　律看着前方别扭的夏常乐，慢慢地笑了。

☆、洗澡

　　不知羞的，幼稚的，傻的……关心我的巫妖。——夏常乐
　　律现在又累又热，其实路走到一半时，律就不冷了，想把外套还给夏常乐，结果夏常乐一个冷眼瞟过来，律就怂了。以至于现在身上都积了一层薄汗。
　　“有那么热吗？”夏常乐见他把外套搭在沙发上，些许皱眉问道。
　　“还……还好……”律见他不像生气，寻了个一般的回答。
　　夏常乐去洗手间把热水器打开，打算烧一会儿了再洗澡。
　　“既然累了，过来喝水。”夏常乐招呼道，拿温水壶倒了两杯白开放在桌上。
　　律瘫软在沙发上，夏常乐也没催促。
　　过了一会儿他过去，夏常乐已经为了果腹在吃布丁了，他询问：“好……好吃吗？”
　　夏常乐喝了口水，催咽下还没完全嚼烂的布丁，嘴角还沾着焦糖，语气很不满：“好吃个屁！甜不拉叽的，要不是没吃的，谁稀罕吃这种小女生的东西，下次别带了。”说完，还打了个嗝。
　　律盯着夏常乐唇畔，突然想到一个词——口是心非。
　　“待会儿去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夏常乐感觉到律地目光，不自在地随手抹了把嘴。
　　“……啊……谢谢。”律甜甜一笑。
　　夏常乐略尴尬道：“你别多想，虽然你是巫妖，但万一感冒传染给我怎么办？”
　　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去洗澡！”夏常乐语气凶巴巴地催促，耳根微红。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思都暴露了，很是不满。
　　这个蠢货！他又没关心他，只是……只是……怕自己也生病而已……
　　夏常乐咬掉最后一口布丁，直接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如是想到。
　　浴室里水汽缭绕，水哗哗地从花洒流到律身上，所经之处是大大小小的於伤。
　　律轻声呢喃，随后手中闪着微弱的白光，他拂过伤处，身体立马白皙无暇，恢复如常。过了片刻，他身体微颤，不受控制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他死死的咬紧牙关扼住喉中的□□，似乎在忍耐巨大的痛苦。
　　“呼！”半晌，他舒出了口气起身，却失败了。他腿肚子却直打颤，过了一阵，才忍着酸痛麻痹扶着墙砖起来。看着浑身冷汗的自己，他拿起花洒随便冲了冲，缓解那股冷意，过程中手还有些抖。
　　律拿壁架上的干毛巾用力擦干，粗糙的布料搓红肌肤一片。擦到一半时，律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拿换洗衣物，他懊恼地拍了拍头，结果反而自己痛得皱眉。
　　“夏常乐！”
　　夏常乐正喝水，突然听见这么一嚎，差点儿被呛住。
　　“你怎么了？”夏常乐到浴室门口询问，眼底含着些关心。
　　“我……我……没带……衣服……”  
　　律的声音很小，又说了几遍，夏常乐贴近门才听清楚：“搞什么？做事糊里糊涂的！”
　　“抱歉……”
　　“唉，烦死了！你衣服在哪儿？”夏常乐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你……衣柜……”律心虚道。
　　“什么！”夏常乐皱眉，这巫妖胆子还挺大啊，没经自己同意进随便放东西进去。
　　“算了，不跟你计较。”夏常乐嘟囔了句，就去拿衣服，刚迈开步子，就被叫住。
　　“又怎么呢？”夏常乐甩头，十分不耐烦，还有完没完啊？
　　律似乎难以启齿，半天说不出来。
　　“不说我走了——”
　　“内……内裤。”律小声道。
　　夏常乐没听清：“什么？”
　　“内裤！”说完，律的脸就红透了。
　　门外身影晃了一下，脚步声远去。
　　“门打开。”夏常乐道。
　　律身体都凉了，闻言赶紧打开门，结果用力过猛，两人面对面，律坦诚相见。
　　夏常乐：“……”还挺白。
　　律：“……”
　　“嘭！”浴室门猛地一关。律脸颊发烫地靠在门后，手捂住胸口，那里心律不齐。
　　完了，这下脸丢大了……律想。
　　“又没有什么可看的！”夏常乐摸了摸鼻子喃喃，脸却诡异地红了，虽没人看见，却还是刻意用粗鲁的声音掩饰，“还要不要衣服了？”
　　律打开一道门缝，伸出手便摸到柔软的布料，立刻一把抓过来。
　　“喂，还有这个。”夏常乐慢悠悠地将手中物递进去，“想不到你挺纯情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律觉得夏常乐好像笑了一声，错觉一晃而过。
　　“哦。”律慌张接过，一看，竟然是内裤，小兔图案的。他觉得脸烫得都冒气了。
　　……

☆、学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切很好，就是夏常乐有点笨。——《巫妖日记》
　　等到夏常乐洗完澡，律跟着他去了卧室。
　　夏常乐的卧室简单的很，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外加椅子。也正因为只有这么点儿东西，卧室反而没有像寻常男生那样的邋遢。
　　“你……不写……作业……吗？”律看着无所事事的夏常乐好奇问道。
　　夏常乐哼了一声：“要你管！”
　　“可……可你……答应的……”律不懂为什么夏常乐反悔，有些急。
　　“可我书包都没带啊？”夏常乐无辜耸了耸肩。
　　律这才想起来，刚才回家夏常乐的确手里没拿其余的东西。
　　“那……你……你放在……哪儿？”律问道。
　　夏常乐想了想，觉得说出来也无所谓：“篮球场。”
　　律闻言没有露出夏常乐所想的失望神色，反倒一脸庆幸：“那里的……有妖……我……朋友……可以……帮忙……”
　　“还有其他妖？”夏常乐十分讶异。
　　“当……当然……万——”
　　“算了，你别说了，听着费劲儿。”夏常乐扶额，朝律摆手道。
　　律闭上嘴，移步到书桌前。夏常乐以为刚才的话伤到了律，有些后悔，刚想开口。
　　却见律用食指在书桌上的马克杯中蘸了些水，随后在空中画了个符文，其实这是一个小巫术，用来联系的。没错，律想让那里的妖怪们帮帮忙，把书包送过来。他可是要把夏常乐变成一名勤奋好学的学生，怎么能不写作业呢！
　　但在夏常乐眼里律就是受了刺激，装神弄鬼的。额，虽然律好像就是妖怪。
　　“你干嘛？”夏常乐止不住好奇。
　　律微笑道：“帮你。”
　　夏常乐挑眉，心理腹诽什么鬼，面上却识趣地没再问。
　　很快，当书包送来时，夏常乐简直抑制不住额角的青筋暴起，这可真是‘帮忙’，还是个大忙！
　　律向小妖道完谢后转身就看到夏常乐满脸不爽，他莫名有些想笑，但碍于夏常乐面子，他寻了个话头：“现在……写作业……”
　　夏常乐略带脾气地拽过书包，拿出作业。他本来从不装作业在书包，可今天却鬼使神差地带了，奇怪！
　　“你是……文科……又是……体育……”
　　“所以不是太难，对吧？”夏常乐闻言眉毛一调替律说完，随后坐在椅子上翘个二郎腿又漫不经心道，“话说，你对我挺了解的啊！还有你的巫术好像也并不差，你帮我掩饰的伤我都觉得像是好了。”
　　律顿了一下，手紧张捏着衣角，转移话题道：“你……还是……做作业……”
　　夏常乐瞧见他的小动作，倒也没有逼问，开始老实写作业，毕竟他答应过律的。
　　但是……
　　他明显并不是很会做题……
　　“你……如果……不会……我可以……”律见夏常乐半天没动静地看着英语卷子，小心翼翼道。
　　夏常乐回过神来，他放下笔瞅了律一眼，没好气地道：“难不成你会？”满满的怀疑。
　　律骄傲一笑，这是必须的。他们妖也要上学的好吗，虽然他挺笨的，但文森特说他已经很棒了。更何况……他隐晦地看了眼夏常乐。
　　“那你来讲啊？”夏常乐见他那表情，略微戏谑地哂笑道，他倒要看看巫妖怎么讲题。
　　“好……哪……哪道？”律认真地问。
　　“喏。”夏常乐随便指了一道选择题。
　　律看了看题，这题主要考语法，不难。
　　“其实……这题……讲……伴随……从句……”律在夏常乐身后仔细讲解。
　　“懂……懂了吗？”律问道。
　　夏常乐单手撑着脑袋，头发乱乱的，道：“你讲的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过？”
　　那是因为你经常逃课好吧。律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想到，显然，他并不能说出口。
　　“没……事……我再讲……”律不在意地一笑。
　　又过了一会儿。
　　“懂？”律问道。
　　夏常乐摇了摇头。
　　律又讲了几遍，夏常乐依旧这个样子。律不由得反省，难道自己真不会教？
　　“呵！”夏常乐突然噗嗤一笑。
　　“你……你……故意的……”律反应过来了，鼓起腮帮，瞪着水汽蒙蒙的杏眸，郁闷扭头。
　　夏常乐瞧那鼓着的腮子，心知那里笑起来会有一对甜甜的酒窝。想及此，他实在心痒，手忍不住地戳了戳。嗯，软乎乎的，还挺有弹性的。
　　律被戳哦得一下子泄了气，闷闷地说：“你要……好好……学的……”语气有点儿小伤心。
　　夏常乐意识到自己玩的过火了，难得心软，温声示弱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道题我确实还有地方不太懂，你把这点再讲一遍。”
　　律看向他。
　　“真……真的？你……别骗——”
　　“我保证，最后一次。”夏常乐抢着答道，眼睛直视着他。
　　律妥协了，虽然即使夏常乐拒绝学习自己也会让他学的，但……他何必说出来了……
　　其实夏常乐开始是认真的，可是越到后面就越觉得枯燥无聊，跟听天书一样。律见状只好一边努力使自己讲得有趣些一边帮夏常乐巩固知识，十分好脾气。
　　就这样，一个耐心地教，一个不耐烦地写。不知不觉，已到深夜十一点多，夏常乐明显有些困了，他只觉得律仿佛是个另一个世界的人，声音从极远处传来。耐不住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夏常乐倦怠地半眯着眼，张着嘴呼气。
　　“……你会——”律的话在看向夏常乐时戛然而止，夏常乐的头已经从手掌滑倒肘处，跟桌子没什么距离。
　　他无奈叹了口气，夏常乐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差，明明那么聪明的，怎么不学呢？但他也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罗马也不是一日建成的，夏常乐毕竟已经开始改变了，不是吗？
　　他施了个沉睡的小巫术，费力将夏常乐搬到床上，木板床发出“吱嘎”一声。律帮他脱了鞋，盖上被子，夏常乐不满哼唧一声，扭头将自己裹成一团。
　　夏常乐睡着时很乖，身体自觉蜷缩，那是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律不知是不是错觉，律觉得这样的夏常乐很脆弱。
　　看了一会儿，律觉得眼睛有些酸涩，转头看着书桌上的作业，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在椅子上。
　　节能灯下，一妖奋笔疾书。床上少年，酣睡入梦。

☆、上学

　　律已经开始融入我的生活，感觉不赖。——夏常乐
　　“叮……叮……”手机的定时闹钟铃响起，夏常乐闭着眼在床头摸了半天才关掉了，世界总算清静了。
　　他又赖了一会儿，才伸了个懒腰，神思恍惚地顶着鸡窝头从被窝里爬起来。
　　好困……夏常乐连打几个哈欠，随后用手撑着床，以免控制不出重新倒在床上。毕竟床……不对！他一下子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四周，没反应过来。
　　“我明明在写作业来着，怎么在这儿？”他自言自语地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穿上鞋。结果看到书桌上作业摆得整整齐齐，他随手翻开，竟然都做完了。
　　“我做的？”夏常乐困惑地走出房间。
　　律看到夏常乐道了声早安，道：“我……早饭……已经……好了……你……洗漱后……就……就……吃……”
　　夏常乐胡乱应了声，他半阖着眼没看清桌子，反正又不是没闻到香味儿。他径直走入洗手间，一会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不像水龙头的……律听得很清楚，这才发现厕所门没关，大大咧咧地敞着。律红了脸想，这夏常乐也太不害臊了！
　　夏常乐方便后，快速洗漱了一番后就出来，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他走近饭桌才看清桌子上摆着豆浆、牛奶、包子、油条、鸡蛋饼等数十种早餐。揉了揉眼睛，惊道：“我去！这么多！你当我猪啊！？”
　　“营养。”律笑眯眯地，这可是他特意买的，说完顺手拿了张纸巾让他擦擦嘴。
　　夏常乐随便抹了下，随意坐在椅子上，看向不动的律，皱眉道：“你不吃？”
　　“你……忘啦？”律闻言反问了句。
　　夏常乐歪头想了想，才想起律可以不用吃东西的。
　　他不满道：“这么多，你想让我撑死啊！”
　　“这……”律确实没有考虑这点。
　　“真是个呆子，你能吃东西吧？”夏常乐看向律。
　　律有些踌躇，但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夏常乐嘴角挑起一抹笑，“你跟我一起吃吧。”
　　“可……”律有些为难，这是为夏常乐准备的。
　　“蒽？”夏常乐斜睨一眼律，满满的威胁。
　　律识趣闭上嘴。
　　“喏，喝这个。”夏常乐打开一罐牛奶，不容置喙道，“一个男生这么瘦，就是因为不吃。”
　　“谢谢。”律接过来喝了一口，好甜！
　　“还有这个……”夏常乐又塞过去几个包子。
　　整个早上，律精心准备的早饭夏常乐没吃多少，反而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搞得胃都有些胀气。
　　吃完早饭后，律帮夏常乐收拾好了书包。在整理饭桌时夏常乐才出门。
　　夏常乐不缓不急的迈着步子，花了大约半个小时才走到学校。因为他起得很早，所以这个时候大多学生也才刚到，并不算晚。门口的门卫也认识夏常乐，毕竟抓到过他那么多次，看到他规矩地上学，面色止不住的讶异。
　　操场上，值早勤的学生正在打扫花树落下的花瓣，堆成几堆，拿畚斗装好。个别老师提着早餐，夹着备课匆忙赶去办公室，学生们也三三两两地聚集一起八卦胡聊。
　　清风拂过，鸟语花香，热闹自然。夏常乐觉得上学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常乐！”一道女声叫住他。
　　夏常乐停住脚步。
　　

☆、真喜欢

　　喜欢，真的喜欢她。——夏常乐
　　苏湘江原本以为自己看错了，试探一喊，结果真是夏常乐，她小跑过去：“常乐，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怎么？只允许你来的早啊？”夏常乐揶揄笑道。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湘江瞅了瞅他的神色，斟酌了一番，神色抱歉道，“昨天……我态度……”
　　“昨天发生了什么？我记性不太好。”夏常乐一脸我听不懂的样子。
　　湘江见他这样也知道昨天的事算是过去了，她脸上挂起一抹笑容：“我们一起去教室吧。”说完，拉着他衣袖走向教室。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夏常乐见苏湘江匆匆的步伐，不禁出声。
　　苏湘江回头灿烂一笑，十分好看朝气：“到教室你就知道了。”
　　夏常乐被那个笑晃了下眼，只觉得面皮有些发烫，苏湘江牵着的衣袖似乎也在热得烧起来。他掩饰地低下头，没再说话。
　　教室还没来人，每个桌子上摞着一大堆书。
　　“当当当……”苏湘江神秘地从桌肚里抽出几张海报展示给夏常乐。
　　“这是……”夏常乐看着杰克逊的海报不解的同时又有些惊喜。
　　杰克逊是夏常乐最喜欢的篮球运动员，他虽然只是后卫，技术也不是最出色，但他的人生经历和那种不服输的精神一直让夏常乐十分佩服。可一般桐城这种小城市是不会卖这种不热销的海报的。
　　苏湘江嘻嘻一笑：“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球星的海报吗？前几天表哥从海城那里带过来了，本想昨天给你的，结果……”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夏常乐又有些后悔昨天的行径。
　　“怎么？惊喜得傻啦？”苏湘江见夏常乐半天没动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动手轻捶了下他肩膀，“哎，喜不喜欢？你倒是表个态啊！”
　　“喜欢。”夏常乐看着苏湘江认真道，“很喜欢。”
　　那种热烈的目光让苏湘江略微不自在地抱紧海报，随后又粗鲁地一把赛过去：“喜欢还不拿去。”
　　“我去，苏湘江你淑女形象呢？”夏常乐收起海报，后退一小步，有些惊异苏湘江的大力。
　　“被你吃了。”苏湘江翻了个白眼。
　　“我可没那么重口！”夏常乐玩笑地扯淡。
　　苏湘江闻言脸色微红，上前又重力捶了下夏常乐，叉腰不满道：“好啊！夏常乐你嫌弃我是吧？”
　　“哪敢？谁不知道苏小姐是桐城一枝花。”夏常乐嘴贫道。
　　苏湘江闻言恼怒，上前就要去打夏常乐，夏常乐见状赶紧溜，结果被苏湘江逮到了又是好一阵求饶。若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一直是微勾的。
　　不过一会儿功夫，教室里也陆续来了人，一下子热闹起来。夏常乐和苏湘江也不闹了，自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早习。
　　“老大，你今天心情很好啊。”小胖凑到正在出神却依旧微笑夏常乐面前来了句。
　　夏常乐罕见地没嫌弃小胖，反问：“很明显？”
　　小胖拼命地点头：“特明显。”
　　结果夏常乐又是一巴掌招呼过来，小胖惨叫一声，夏常乐满意笑道：“你这么说，搞得我好像很傻逼似的。”
　　那干嘛要打我？小胖默默腹诽。
　　“我说胖子，你一天死乞白赖扒着人家，有意思吗？”后面的男生见不惯两人的相处模式，忍不住劝道。
　　小胖当即反驳：“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男生被噎了一下，嘟囔：“不识好人心。”
　　“你才狗呢！”胖子怒骂一句。
　　“你掺合人家的事干嘛？多管闲事！”那男生的同桌张口轻讽，一脸嫌弃，随即玩笑道，“不过，胖子你这态度也忒殷勤了吧，都让我觉得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夏常乐啊？”
　　胖子瞪圆了那双小眼，他从小生活在狭小封闭的桐城，哪听过这种事儿，当即不可置信嚷嚷：“你脑子有病吧？我可是一男的，老大也是……”
　　“你没听过搞基啊！”前面的女生突如其来的来了句。
　　那对同桌默契地看对方一眼，眼里有种戏谑。
　　“你……”胖子气得脸通红，他还真没听过，又不好对女生发火。尴尬间匆匆向夏常乐求救解释，“老大，你可别听他们胡说，我……我不是——”
　　没等夏常乐表态，那男生张口接道：“嘿，不过胖子你也别担心，谁看上你啊！”
　　“就是。”
　　“你们这是歧视！”小胖半伤心半恼怒地吼过去，怎么没一点同学爱呢！
　　“得了吧，胖子你就是欲盖弥彰。不会真想搞吧！哈哈……也指不定……”几个男生觉得好笑，不由起哄，胖子有口难辩，嘴都气歪了。
　　“你们适可而止。”夏常乐皱眉拍了下桌子，终于开口，他倒是不在意同学之间的玩笑，可是过了就不好了。
　　几个人也识趣地收敛。
　　小胖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回到桌子上趴着生闷气。
　　夏常乐也撑头看向窗外，莫名地，他想起了律。
　　

☆、便当

　　律的便当比他自己好多了。——夏常乐
　　前面的丁伟听到后面的动静面色鄙夷不屑，心想一群神经病。后来又想夏常乐如果真是个基佬，也太恶心了。
　　早上的小插曲并没影响夏常乐的好心情。不得不说今天他实在反常，至少在他同学看来是这样。因为今天他不仅很早到校早读，而且竟然交了作业！要知道夏常乐可是从不写作业的人物。
　　不止如此，夏常乐在上课时也在听课，竟然没睡觉！虽然不知道听有没有听进去，但至少老师已经觉得很好了，心中宽慰，上课都激动了不少。
　　“常乐，我们去吃午饭吧！”午休时湘江向夏常乐招呼道，宋梅等女生神色不满地站在旁边，眼神直瞄夏常乐。
　　高中的女生就是这么奇怪，一方面排斥着异性，一方面又忍不住去关注。或许还夹着对同伴的一些嫉妒。
　　夏常乐摇了摇头：“你和她们一起去吧！”说完，趴在桌子上补觉。
　　“算了湘江，有些人不识好歹，你何必去热脸贴他。”秦思思挽住湘江的胳膊，拉她往外走。
　　“可教室没人，他一个—”湘江有些犹豫。原本剩下的小胖照例被轰走了，却没什么怨言，总归是食物重要些。
　　“管他呢！再说他哪次去了？”宋梅略微不耐烦地说道。
　　“好了好了，周学长还等着你呢！”见苏湘江还有些踌躇，宋梅不得不使出杀手锏。
　　‘好吧！”湘江想了想，妥协地被拖走。
　　几个女生咬耳朵，夏常乐也听得不太清楚，反正也不是很在意。过了会儿，待她们走远后就拿着书包起身。废话，午餐时间一小时，谁要待在教室里。
　　“哟，夏常乐，你背着书包去哪儿啊？又没钱吃饭啊！”丁伟把钱包落在教室了，折身回来拿，正巧碰见夏常乐，想起昨天的憋屈，忍不住呛声。这个时间点学生都去吃饭了，走廊的安静使得丁伟的玩笑话更显刻薄。
　　夏常乐家庭困难，同学都心里有数，但一般不会说出来，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而且影响还不好。
　　夏常乐眼神无波地看着挡在路上的丁伟，怎么又是他？夏常乐打算直接绕过去。
　　丁伟一步挡在他面前：“诶！别走啊！好歹同班同学，可以接济一下嘛！”话像是为夏常乐着想，眼里却尽藏恶意。
　　“好狗不挡道，让开！”夏常乐十分不耐烦。
　　丁伟一听顿时绷不住表情：“你骂谁呢？”
　　夏常乐没回答，用眼神说明一切。
　　“你别不识趣！”丁伟收敛了一下略狰狞的表情，骂道，“一个穷鬼而已，一个……”他想起那次办公室偷看的学生录诡异笑了笑，后面的话止住没说。
　　“神经。”夏常乐没理过他的挑衅，说了句就走了。
　　丁伟开口想叫住他。
　　“你怎么这么慢？”同伴见等了这么久，上来看看，神情抱怨。
　　“马上就好。”丁伟抱歉笑了笑，迅速去拿了钱包，出来时盯着夏常乐离去的方向，眼里暗沉一片。
　　“快走了，磨蹭什么！饿死了！”同伴催促。
　　“哦！”丁伟回神，跟着同伴去了餐馆。
　　夏常乐心情受了些影响，说实在的，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也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怎么一个个都跟他有仇似的，尽找茬。
　　夏常乐就这么有的没的想着，下楼时不慎一步踩空，所幸他抓住扶手，只是滑了几节梯子。但书包却一下子甩出去，因为没拉拉链，几本书都露出来了。
　　“靠！”夏常乐爆粗，自认倒霉地下去把书包收拾好。
　　“哪儿来的？”夏常乐塞书时，碰到个冷硬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个很大的天蓝色饭盒。上面还有一张便利贴。
　　“我做的午饭，刚才送过来的。”话后面还有个造型怪异的小人，似乎在……笑？
　　“把自己画得这么丑，只有律这个笨蛋。”夏常乐撕下便利贴，轻声骂道，“当我饿死鬼啊，这么大！真的是个笨蛋！”脸上却笑了。
　　“啊鹊！”律正拿着餐盘，突然打了个喷嚏，吓了旁边的林子妍一跳，林子妍是甜品店的老板。
　　“怎么了？小律。”她关心询问道。
　　“没……没事。”他揉了揉鼻头笑着摇摇头。
　　“估计有人想你吧！”林子妍玩笑道。
　　律信以为真，眼睛一亮，自己刚用巫术送了早上做的便当给夏常乐，会不会是他？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林子妍笑问。
　　“是很……开心……”律倒没有掩饰，大方承认。
　　“为——”林子妍她这是第一次见律这么高兴，难得好奇想知道原因。
　　“小律，帮忙送一杯原味奶昔过来。”不远处的成玉喊道，律看向林子妍，“我……先忙……林姐……”
　　“快点去吧！”林子妍不在意地摆摆手。
　　律赶紧去拿奶昔。
　　作者闲话：
　　

☆、接

　　我不喜欢别人可怜律，他可是巫妖，比人厉害多了。——夏常乐
　　因为是便当，油已经被沥清，吃起来很是爽口。夏常乐本来就在发育，所以吃完那么大一盒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如果外加两个芒果班戟就另当别论了，也亏得律放得进去。
　　夏常乐最后只吃了一个，剩下的一个他给了碰巧遇到的校篮球队队员，也是和他经常搭档的林枫，两人关系不错。
　　时间一晃而过……
　　随着最后一堂课的结束，夏常乐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收拾好要带的书，准备回家。
　　“老大，我先走了。”小胖跟他打招呼。苏湘江也抱着东西过来。
　　“行了，快走吧！”夏常乐见状随意挥挥手。
　　“常乐，你帮我个忙呗。”苏湘江来到他桌前，给了他几张画纸，“老师要我画手抄报，你也知道我的画工的，鬼画符。”
　　“我一男生怎么画？老师会不会——”夏常乐有些纠结。
　　苏湘江嘟着嘴，有些撒娇道：“哎呀，不会哒。我知道常乐画画很好看的，那次我还看你画我呢！”见夏常乐神色僵了一下，她心里偷笑，接着面上哀求，拖着夏常乐的胳膊左右晃动，“好常乐，你就帮帮忙，这可是关于运动会的，你不是最擅长吗？嗯？”
　　夏常乐心里被奉承得舒服，更何况这人还是苏湘江，面上不显，却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苏湘江高兴地拍了他一下，笑着去收拾东西。
　　到了校门口，包里的电话响起。
　　“乐哥，昨晚都没尽兴，今天这边儿又打比赛你要不要来。”超子在电话里兴奋道，隐约可以听到那头嘈杂的欢呼声。
　　夏常乐本想玩一场也没什么关系，准备合着答应，眼睛突然瞥见一道身影，他顿了顿道：“不了，最近都有事情忙。”
　　“能有啥事儿啊？”超子嘟囔。
　　“好了，我正忙呢！我先挂了。”夏常乐走出校门，“好好学习，别一天到晚玩。”末了，还添上这么句。
　　另一边的超子闻言简直石化，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夏常乐说学习，好惊悚！话说当初带他混的是谁啊！
　　“傻啦！”牛奶推搡了一下超子，“乐哥怎么说？”
　　超子回过神，一脸呆愣：“牛、牛奶，掐一下我。”
　　“什么！”牛奶一脸你神经病似的看着他。
　　“掐我。”
　　牛奶使劲掐了下他胳膊。
　　“啊！你掐这么重干嘛？好痛！”超子抱着胳膊痛嚎。
　　牛奶耸肩：怪我啰？
　　“到底怎么了？”小五问道。
　　“乐、乐哥，他、他……”超子舌头打结，半天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瞧他那样，估计乐哥也不回来了。”小五嫌弃地看了一眼超子，真蠢！
　　“别理他，那边喊我们过去呢。”小五拉着牛奶离开。
　　“唉，别走啊……”超子迎风挂着面条泪，谁能懂他的苦……
　　“你在这儿干什么？”夏常乐拉住人群中四处张望的律。
　　律听见声音惊喜地回头：“我……找了……你……半天……我还……带了……甜品……”说完，举了举手中的纸袋。
　　夏常乐接过纸袋：“你怎么又带这些东西？”
　　“可……你……喜欢……”律有点儿小委屈。
　　夏常乐心里有些感动，但又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如果承认的话，面子上太过不去了：“谁、谁喜欢了！”
　　“可你……不是……都吃……吃了吗？”律轻声反驳，却察觉到周围的一些目光聚齐在自己身上。
　　律疑惑地看了看周围人，那些人的目光一下子缩回去，自已有这么可怕吗？他想。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身后夏常乐警告的眼神，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夏常乐是自己不好意思，怕别人知道啊。夏常乐见他那蠢样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下说不出什么感觉。
　　“走啦！”夏常乐拉着律走出去，刚才周围人的目光实在让人讨厌，尤其是对律那种若有若无的嘲笑和怜悯。
　　“诶，你……你等等……”律看着前面大步伐的夏常乐很不解，干嘛走那么快？
　　夏常乐没说话。
　　“你……恼羞成怒……了？”律试探地说。
　　夏常乐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这个蠢货，平时也没见他四个字连起来说得这么顺。
　　律嘘声。
　　“那人谁阿？怎么从来没见过”北街的赵术问向旁边周敏驰，眼里闪着兴趣的光。
　　周敏驰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律和夏常乐，抬了抬眼镜，笑道：“怎么？看上人家啦？”
　　赵术是个gay，特喜欢那种稚嫩讨喜的少年。他性格恶劣，私生活混乱，靠着一张皮和一踏钱，倒有不少人被他祸害了。虽说当今社会开放，但周敏驰对他的癖好多少有些不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痒痒得很！”赵术攀上周敏驰的肩。
　　周敏驰拿开他的手，神色有些冷淡：“我劝你别去招惹他，那个夏常乐可不好搞。”
　　“我知道，他是你最近追的女生的竹马。”赵术嬉皮笑脸，一脸了解。
　　这时一些学生过身，大都挺好奇地看一眼周敏驰旁的赵术，赵术倒是热情跟他们“嗨”一声，惊得他们赶紧走。
　　“知道就好，最近别来找我。小心点儿，别玩脱了。”周敏驰看了眼周遭，有点儿厌烦，随意警告了句，说完挎着书包走了。
　　赵术朝他背影啐了口：“呸！什么东西！”自己就不是什么好货，还警告他！不过那个少年……他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至于夏常乐嘛，他想北街的那群人应该不会放过他。
　　这边律并不知道有人看上了自己。他们回到家后，夏常乐亲自下厨，一起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饭。
　　两人洗漱完，律就开始给夏常乐补课，因为他说话不方便，所以他特意弄了一块白板，在上面写字。果然，效率高了不少。当然，夏常乐是觉得很痛苦的。
　　“你在……画画？”律惊讶地看着拿着铅笔在纸上涂抹的夏常乐。
　　“傻子都看的出来。”夏常乐嫌弃道。
　　“哦。”
　　夏常乐看了律一眼，又自顾自说起来：“你要是累了就去睡觉，我还得把这张画报搞定。”说完，就认真陷进去了。
　　律当然不会走，就静静看着那张白纸上渐渐出现一个栩栩如生的运动员正打着篮球……他从没见过夏常乐这么认真过，看来苏湘江对他很不一样。
　　律垂下眼，扼住了喉间的落寞叹息。
　　

☆、家暴

　　伤害夏常乐的都是王八蛋。——《巫妖日记》
　　日子就这样有序不紊地过了一个星期。夏常乐和律的关系也变得熟捻，起码律可以叫“阿乐”了。
　　如今律手头还算宽裕，因为特殊情况，林姐给自己的薪水是日发。甜品店的装修很清新，非常安静。而且甜品美味，服务员好看，所以平日里生意很好，律一天能拿到一百多，有时甚至几百。而夏常乐虽不知道律从哪儿来的东西，到底心底不放心，把自己身上大半的钱都给了他。
　　律听夏常乐说最近几天要周考，所以晚上特意买了一些大鱼大肉给夏常乐补补。
　　他一进筒子楼就觉得不对劲，楼房隔音差，隐约有一些撞击声。
　　这里住着的都是生活拮据的人，平时都在拼命打工赚钱，几乎碰不到。律有次见到一个中年妇女，神色憔悴得像个鬼，走路无声无息的，把他吓一跳。还有楼上一对小年轻，时常吵架，弄整栋楼都听得见。
　　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脚步不由得加快。
　　等他到五楼时，并未看到那扇门透出的光亮，因为夏常乐平时嫌麻烦懒得关。它紧紧闭着，在黑暗中冷漠地抗拒。屋里面传来男人的粗声咒骂和踢打声。
　　律快速上前，胡乱大力地拍打着门，担心地大喊：“阿……阿乐你怎么了？”
　　“滚！”一个粗暴嘶哑的吼声，随后一声痛苦的闷哼，那是夏常乐！
　　“哟，门口是谁？”身上施暴的男人随口问。
　　夏常乐抱着头没说话。
　　男人恼怒地重重踢了他一脚，夏常乐忍不住哼了声。
　　“阿乐……你……开开门……”焦虑渐渐缠上心头，律现在十分担心夏常乐，是不是仇家过来了？
　　里面的□□声愈来愈小，直至消失，只有男人的打骂越发清晰。
　　律急得满头大汗，他往后退了一步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集中脚上，对准门隙那一块儿，用力——
　　“啊！”
　　门年久失修，一点儿也不牢，律一脚踹就踹开，因为用力过了，就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倒在地上，菜也全掉在地上。同时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酒气扑面而来。
　　还来不及惋惜菜，律就着低视角看清屋中情况。他目眦欲裂，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昏暗的灯光下，客厅十分地乱，水壶，杯子，一些厨具等落在地上，还有一个碎花瓶和焉了吧唧的桐花。像是经过一次洗劫，虽然未必不是。
　　沙发旁有一滩水渍，四周是啤酒瓶的碎渣，一道血痕从那儿沿至饭桌角，颜色越发变浅。
　　而夏常乐在饭桌脚蜷缩一团一动不动，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伤痕，整个人狼狈不堪，隐约可以看见额角的血迹。他似乎还有意识，透过额前的头发，眼角余光瞥见律，微颤，随后昏迷不醒。
　　而原本对夏常乐施暴的陌生男人听见这么大一声动静也停止动作看过来。
　　那是一张麻木、嚣张的脸。
　　国字脸棱角分明，两边脸颊下陷，颧骨突出，泛着酒红。眼睛窝进，目光浑浊，鼻子内勾。头发油腻脏乱，胡子拉碴，邋遢。可能因为常年不好的生活习惯，脸色蜡黄晦暗，整个人无神，散发着颓废，堕落的气息。
　　男人逐渐走向他，或许是被酒精影响，他走路歪歪扭扭，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本来他不在意有人敲门，反正以前也没有人会怎么样，如今……
　　律只觉得心中有团火在烧，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拳傐上去，男人脸一歪，随后阴测测地盯着他。
　　“你——”律一开口就被男人猛地拽住衣领，被提起。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生生喘不过气。
　　男人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似乎在辨认自己不认识，完了还打了个酒嗝，熏得律恶心犯晕。
　　律挣扎起来，用手拼命拉开那只揪住自己的手，而男人却突然松手，律措不及防地跌倒，男人一脚踹了上去，男人力气很大，都把律扔到了外头走廊。律的腹部一下子撞到栏杆的柱子上。律都怀疑自己内脏要出来了，甚至产生疼痛的错觉。
　　“妈拉个逼，哪儿来的杂种！敢打老子！”男人发起酒疯，满口秽语。
　　律爬起来，揉了揉腹部，不服地看着男人。老实说他心里很疑惑，这个人是谁？但是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夏常乐。
　　“你……是谁……为什么……打……打——”
　　“我当有多大能耐，原来是个结巴。”男人嘲笑道，“你是小畜生的谁？”
　　律半天才反应小畜生说的是谁，他恨恨地看着他。
　　男人瞧他不说话，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转身将门关上。
　　“别多管闲事！”他警告。
　　律眼疾手快，半只手卡住门缝，男人见关不上门，用力挤压，律听到骨节错位的吱嘎吱嘎声音，男人显然也听到了，他恶劣地一笑，并不打算放手。
　　律可不想废了手，用力一踹，男人本就没在意，力道松了些。如此门就开了一个口子，律趁机挤进门内，男人被推得后退几步。
　　一进屋，律赶紧跑到夏常乐身边，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头，唤了几声，没有回应，律心中一窒。
　　“看什么！死不了！”
　　无所谓的语气，无所谓的态度。
　　“混蛋……我……”律气极，“我……我会……报警的……一定……一定要——”
　　男人不在乎的咧开嘴，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恶心猥琐。
　　“你去啊！结果还不是一个样？”男人十分嚣张，又像触及极度不好的回忆，神色扭曲。随手拿了个杯子掷过去，律瞳孔一缩，连忙护住夏常乐，杯子在不远处碎成渣，可见用力之大。
　　他见没打中，几步上前，照例用脚一踹，不过对象确实昏迷的夏常乐。夏常乐根本躲不了，律只有抱住他替他抵挡，反正……不痛，真的。
　　接着便是雨点般的拳头打下，律根本反抗不了。男人也没扯开律，就这一起打，边打边骂，耍着酒疯发泄。
　　“妈的，想报警告老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一个跟他妈一样的贱货！”
　　“敢不给老子钱，老子打死你……”
　　力道越来越重，律根本无法反抗，巫术根本不行……他自己熬得住，可是夏常乐需要赶紧救助。
　　“老子养你这么久，现在就该报答老子！赔钱货！杂种！……”男人辱骂不断。
　　律一开始以为是骂自己，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他抓住话中的重点。
　　“住……住手……只要……住手……你要什么……我给！”律大吼。
　　男人闻言，收回拳头，拽起律靠近……
　　

☆、抗拒

　　夏常乐会对自己爆发，是不是代表……——《巫妖日记》
　　好疼，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夏常乐只觉得整个人整个人被碾压过，碎成一节节，仿佛身处云端不时的往下坠，恐惧且迷茫。
　　“唔……”夏常乐轻微□□了一声，他费劲睁开眼入眼是泛黄掉漆的天花板，看了眼周围，这是自己的卧室。他试图动了动肢体，企图坐起身，右手忽地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
　　“啊……醒了……九叔……醒了！”律正端着水进来，看到夏常乐的动作，激动地朝外面大喊。
　　律赶紧把杯子放在书桌，过去扶住夏常乐，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他身后，方便他靠着。
　　“我……”夏常乐一开口，声音十分沙哑，喉咙也火烧般火辣辣的疼。
　　“刚起来，别说话。”就是正巧进来，微微呵斥道。
　　律拿来水递给他。
　　夏常乐一股气喝光，感觉好了不少。
　　九叔见生理盐水快没了，使唤律去拿他的药箱。律担心看了眼夏常乐，随去客厅。
　　“这次又是什么事，我看到你的时候吓一跳，差点儿以为凶杀现场呢！索性检查出没什么大碍，运啊！”九叔感叹了一番，又询问，“我问那个孩子，他又支吾不出声。”
　　夏常乐神色黯淡，沉默不语。
　　“我瞧见客厅的情况了，你额头那里又有细碎的玻璃渣。”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他吗？”
　　夏常乐依旧不言，没有否认。
　　九叔得到确定，气恼地大骂：“造孽啊，造孽啊！这个混账东西，一天不知道学好，尽找你，一点儿爸的责任都不尽……”
　　“九叔……”律一进来就看到脸红脖子粗的九叔，他诺诺唤了声。
　　“唉！”九叔叹了口气，“拿过来。”
　　律把医药箱递过去，九叔打开医药箱，用镊子取出酒精棉放在夏常乐手背的针头处，他用手按住，把针头□□。他又将点滴工具取下，放进药箱，这可不能乱扔。
　　“常乐，这是几瓶消炎止痛药，里面附有说明书。”九叔背上药箱，“伤口什么的我处理好了，最近给我多注意休息，别去给我惹事。”他有看着律，“你给我盯着他，有事了拿你试问。”
　　律乖乖的点头。
　　“唉，我一把老骨头也熬不住了，刚才诊所打电话，说有几个病人，我先走了。”九叔拿上外套，就走出卧室。律跟在后面送他。
　　在门口，九叔又忍不住多唠叨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多照顾照顾夏常乐。
　　“你怎么还在？”夏常乐莫名说了句。
　　“阿乐……昨天……留那么……多血……是不是……还很痛……我帮你——”律见夏常乐沉着脸，眼中带着心疼，关心道。
　　“出去！”夏常乐像是被‘昨天’还是什么触痛，反常地对进门的律大吼，甚至因为气管不顺，疯狂的咳嗽起来。
　　律想帮他，又有些不敢上前，他不解问道：“怎……怎么了？”
　　“当时我不是让你滚吗？你进来做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凭什么要进屋！”夏常乐质问。
　　“我——”
　　“你走！”夏常乐打断他，手指向门口。
　　“为……为什么？”律看着他。
　　“你反正看到了不是吗？装什么！”夏常乐眼睛睁大，神色狰狞，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单，整个人仿佛都在颤了抖。
　　“什么？”律站在原地。
　　“你别装傻！那个男人，你不是看到了吗？不是看到我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吗？你心里肯定瞧不起、可怜我对吧！自己的宿主是个烂货！”他整个人像魔怔了一般喃喃，“他跟你说什么，赔钱货还是畜生——”
　　“闭嘴！”律制止他的自语，“阿乐……不要……诋毁自己……”
　　“反正是事实……”夏常乐把头埋在双膝间，那是一种拒绝的姿态。
　　“他是谁？那个人……他……看……看到我……就走了……”律解释，“我不认……认识他。”
　　夏常乐没有吱声。律上前用手轻拢住夏常乐的肩膀，夏常乐剧烈挣脱，可惜没成功。律随后在他背上缓慢有节奏地拍着。
　　“真的……阿乐……相信我……我是……巫妖，对吧？”律轻声安慰，微哑的声线很有安全感，“我……最喜欢……阿乐了……不会瞧不起……真的。”
　　律在夏常乐耳边呢喃：“最喜欢……真的……”
　　半晌他又开口：“阿乐……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吃……吃的……”说完，也没等夏常乐的回应就出去留给夏常乐单独的空间。
　　夏常乐抬起头，双手环住自己，像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怎么会这样……他想，鼻头蓦地一酸，好像是要哭了。
　　在夏常乐读小学时交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别人都说他们像是连体婴儿。两人真的很要好，甚至超过了苏湘江。夏常乐以为他们会要好一辈子，可是那只是他以为。
　　有一次夏常乐没去上学，老师让同学家访，朋友自愿前来。其实夏常乐不是因为生病才没去，而是夏父又再次酗酒而实施家暴。当朋友来他家时，夏常乐浑身被扒光，正被屈辱地打骂。他永远都忘不掉朋友那个眼神。
　　震惊，怜悯，隐匿的厌恶。
　　第二天，学校就有许多关于他的谣言。
　　然后，他只剩下苏湘江和他玩。
　　再然后，他打架逃学。
　　最后，成为街头混混。
　　唯一没变的是那个父亲和暴打。
　　夏常乐其实内心极度自卑不安，而这种极度，在被律看到后彻底爆发。害怕被人讨厌，害怕被人怜悯，更害怕被……抛弃。
　　“我熬了……一些清粥……趁热……喝。”过了一刻半钟，律端着一碗东西进来。
　　“我没胃口。”夏常乐声音闷闷的，将头扭过一边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从昨天……到现在……你没……吃过东西……”律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喏……很香的……”
　　夏常乐看他一眼，律对他一笑。良久，他伸手拿过碗开始喝粥。
　　清粥甜糯，唇齿留香。
　　恍惚之间，不知谁先说了一句对不起……
　　

☆、示好

　　律似乎顺眼了许多。——夏常乐
　　夏常乐吃完后又休息了一阵，醒来时房间静悄悄的，屋子里昏沉，倒也分不清外面天色。
　　他起身去方便，一动就牵发全身伤口，加上躺久了，一时间酸痛难忍。
　　律在客厅沙发上小憩，它虽是巫妖，可到底也不是铁打的，昨晚挨了打又照顾了夏常乐一夜，也是着不住了。不过他睡得浅，卧室里一出动静便醒了。
　　“你……不能……乱动。”律一见夏常乐动作，急急忙忙把他按在床上，不让他起身。
　　这一下倒阴差阳错地牵动了夏常乐腰椎的淤伤，他瞬间扭曲了神色，嘶溜嘶溜地直吸了几口冷气儿，随机皱眉埋怨道：“干什么了你，想疼死我啊！”
　　律瞧见他这个态度并无不满，反而心底却是安了，也知道那事儿算过了。解释道：“你……有伤呢……别动。”
　　“我——”要上厕所。夏常乐挣扎起身。
　　“阿乐……不行……休息。”律以为他不听，耐心的劝道。
　　夏常乐胸里憋了一口气，看着律关心的模样又不好发作。
　　“你看……脸色差……”律看着他说。
　　‘妈的，那是被你气的。’夏常乐心想。
　　“好好休——”
　　“老子要去上个厕所，你啰哩巴嗦的，怎么这么费事儿！”夏常乐实在受不了，微怒道。
　　律闻言有那么点儿尴尬，他赶紧站在一旁。
　　夏常乐气闷的瞥他一眼，没好气道：“你那么远干什么？指望我自己起来啊！”
　　律又赶紧过去在床边把拖鞋摆好。
　　夏常乐瞧他细胳膊细腿的，索性拂开他的手，把律的身子压低，自己搭在他肩膀上。
　　“好重……”律哼唧了一声。
　　夏常乐故意往肩膀那里压了压，律的腰猛地一弯，他转过头不解，怎么变重了？
　　夏常乐失笑：“蠢货！你以为我是你啊，跟根儿豆芽菜似的。”结果笑过了，捂着嘴角的伤痛呼。
　　律不言，把他送进厕所。
　　又在外面耳红等了一阵儿，夏常乐才出来，瞧见律的样子，笑了声。
　　“你……请假……了吗？”律整理夏常乐书桌时忽然想起这件事，不由得问出口。
　　“没事儿，反正那老妖婆也不在乎，估计还巴不得我不去呢！”夏常乐老自在地躺在床上咬着手里红彤彤的苹果，嗯，挺甜的。
　　“那……考试呢？”
　　“考试有什么？我不去，到时候算分儿直接把我剔了，班里成绩上去了，我估摸着她还得感谢我。”夏常乐完全没在乎，手托着下巴十分心安理得。
　　“可……你不是……答应我……我了吗？”律放下书，盯着他反问。
　　夏常乐有一阵心虚，他本来就打算等律走了，就……
　　“你……上不……了课……我帮……你复习……”律见他不说话，就说道。
　　“唉，我是伤患诶！”夏常乐试图据理力争。
　　律充耳不闻，把自己整理的复习资料放在夏常乐被子上。
　　“我说你怎么这么犟呢！”夏常乐几乎要弹起来了。
　　“好了……你数学……还不错……我们就……复习函数……”律拿出小白板对着夏常乐。
　　夏常乐无奈拿起资料，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这个……三角形……面积……可设A……然后根据……公式……”律边讲边写，唇干舌燥的。
　　夏常乐看着那些公式就烦，只能不停地点头。
　　“你要认真！”律状似警告了一句。
　　“我就说我不行，你当初何必选我，多麻烦！”夏常乐嘟囔了句。
　　律眼神黯淡了瞬间，继续讲解。
　　时间飞逝，待律大致复习完后，已经很晚了。
　　夏常乐觉得好像过了半个世纪，反正他的耳朵都要生茧了。脑子也被各种公式，语法塞满。
　　律也觉得有些累，估计夏常乐也饿了，就去客厅煮了一碗面给夏常乐吃。
　　夏常乐吃了面，觉得挺满足的。
　　随后律又帮忙洗漱了一番，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准备休息了。
　　“喂。”夏常乐叫住离开的律，“你去哪儿？”
　　“客厅啊！”问这个做什么？律十分不解。
　　夏常乐十分尴尬，开不了口，毕竟……好像……是自己让他睡那儿的。
　　想了一会，他才犹豫说出：“你……要不要跟我睡？”
　　“啊？”律惊讶地望着他。
　　夏常乐耳根一红，有点儿小羞涩，随即又掩饰道：“看什么，你以为我想和你睡啊——”
　　“不用。”律打断，笑着摇头道。
　　“切！不识好歹。”夏常乐装作不在乎扭过头去，眼光却偷偷瞄着律，见律真的出去，用力捏了捏枕头，真是个笨蛋！
　　

☆、酒吧

　　有些事不想靠感情解决，我宁可一无所知。——苏湘江
　　夏常乐有着十多年的被打生涯，身体恢复得很快。
　　“终于可以下床了。”夏常乐伸了个懒腰，舒服！
　　律也十分高兴，还好没错过考试。
　　夏常乐：“……”
　　于是夏常乐十分不情愿地去学校考试，律也照常上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夏常乐一去学校，就迎来苏湘江的逼问。
　　“常乐，你这两天没来上学，是出什么事了吗？”苏湘江关心询问，姣好的面容，美好的微笑，夏常乐本就对她有着朦胧的好感，这一下便十分动容起来。
　　“能有什么，不就是不想来啰！”夏常乐笑道，眼中一片柔和，“怎么，两天没见想我啦？”话毕，眼中藏着些许期待。
　　苏湘江脸色微红，羞恼道：“去你的，谁想你啦！”这么一打岔，她也忘了自己的目的。
　　“是我想你行了吧！”夏常乐嬉皮笑脸。
　　“怎么没个正经的。”苏湘江笑骂一句，“我还以为你会错过呢！常乐，这次考试可是很重要的，听说是要和嘉联一中比呢！你可要好好考。”
　　“你还不知道我那破成绩吗？”夏常乐反问一句。
　　“这……”苏湘江一时间哑然。
　　“我在家里复习过的，虽然不能考好，但应该比以前好。”夏常乐见她面色担忧，不由安慰道。
　　苏湘江闻言挺惊讶的，心想夏常乐难道开窍了？但瞧他面色不想像说谎，也信了七八分。
　　“那好吧！要努力考哦！”苏湘江鼓励了一句。
　　夏常乐见状也不有的笑起来。
　　“湘江，过来有事。”宋梅坐在苏湘江位子上喊道。
　　“等会，马上就来。”苏湘江抱歉地看了眼夏常乐，“那我先过去了，这宋梅也真是的。”
　　“你去吧！她本来就不喜欢我。”夏常乐超那边儿睥睨了一眼，无所谓道。
　　“估计有什么误会吧！她这人心眼儿不坏。”苏湘江替着解释了一句，又耐不住宋梅的催促，只好嘱咐了几句考试什么的就过去了。
　　“你跟他说什么呢，墨迹这么久。”宋梅有些不高兴。
　　苏湘江将两人的对话告诉她。
　　“复习？苏湘江，你可别告诉我你信了。”宋梅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为什么不信了”苏湘江皱眉。
　　宋梅鄙视道：“他几斤几两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学习，那我们班以前的平均分谁拉的？”
　　苏湘江不是很赞同：“你别这样，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我看这次考试他不作弊估计过不了，到时候就有他受的。”宋梅边说边给了苏湘江一个爆栗，“话说，湘江你别老是管他啊！多关心关心人家周学长。而且，夏常乐什么心思你真不知道？听我的，少跟他来往，省得惹一身腥。周学长不是还约你吗？”
　　苏湘江推了她一下，道：“胡说什么！快让开，老师来了。”
　　宋梅一听也顾不得说话，赶紧回到座位上。
　　一个老妇人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这次联考十分重要，尤其是和嘉联一中竞争。我们要全力以赴，争取考得好成绩。在这里我也不得不提醒一下某些人，别给我耍什么诡计，要是被逮到了，到时候后果一律自行承担。听懂了吗？”班主任龙玉英讲了一大通话，警告地扫视了班级一眼。
　　“懂了。”全班回答。
　　龙玉英满意地笑了笑：“下午就要考第一场。现在，同学们开始复习。”
　　“班长。”
　　班长陈玉娇站起来。
　　“中午的时候，把桌子摆好，考号贴好。”
　　“知道了。”陈玉娇道。
　　“嗯，坐下。”龙玉英摆手示意。
　　一时间，教室静悄悄的，余下只剩翻书声。
　　“小律，你哥哥好了吗？”林子妍见律来了，顺口问了一句。
　　“嗯。”律笑着答应了声。
　　“你不知道你请假可让成玉忙坏了，一些客人还问你呢！”林子妍笑道。
　　律歉疚地低下头：“抱歉。”
　　林子妍拍了拍他肩膀，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去换工作服吧！”
　　律马上去休息室的换衣间。
　　工作了一上午，中午时律照例把便当送过去，外加甜点。
　　夏常乐在学校也照例吃了顿美味的午饭。当周围人看见他的便当时，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讶和艳羡，其中数丁伟最盛。当然，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饭后，苏湘江跟他说考试的事，夏常乐干脆借花献佛地把甜点给了苏湘江，苏湘江自然十分高兴。
　　下午考的是语文，夏常乐只有几道背诵诗文会做。废话，你要天天的手机铃声都是这个，不会背也难。其余的题，他照律的方法做，至于不会的只有靠感觉瞎蒙，总体来说比以前好太多。
　　就连晚上回家夏常乐也不自觉地多吃了一碗饭。
　　“天气预报说最近天气要转凉，给我多穿点儿。”夏常乐一副大爷模样靠在沙发上对着洗碗的律道。
　　“你……也是。”
　　“我可不像你，整一弱鸡似的，还巫妖呢！”夏常乐看着穿在律身上显得好看的衬衫啧啧感叹，口气颇酸，“你还挺臭美的。”
　　律转过身来，手上还沾着洗涤剂的泡沫：“臭美？”
　　见律不明白，夏常乐玩心大起，忽悠道：“是啊！酷酷的。是个褒义词儿”
　　“可……我不臭……的…………而且……这就跟……你前天……放屁……那样吗？”律歪着头辩解一句后又疑问，他记得当时夏常乐也是在一声巨响后一脸酷样，然而周围却弥漫着浓郁的屁味儿……
　　夏常乐想到那事，脸马上黑了：“闭嘴，给老子洗你的碗去！”不就几口萝卜的事儿嘛！
　　这个妖，欺人太甚！哼！
　　律不明所以，心想夏常乐太害羞了，不肯承认自己臭美。
　　于是律接下来又给‘臭美’的夏常乐复习了两个小时。不多久，完事的夏常乐就陷入睡眠。
　　而律则蹑手蹑脚地出门，来到一个地方。
　　

☆、作弊

　　我被冤枉了，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嘲笑冷漠。可最不好的是，没人在乎真假。——夏常乐
　　一条路总有几个坎，显然，夏常乐考试也不会那么一帆风顺。
　　本来考英语，夏常乐就十分烦躁。白纸上一串串蝌蚪连起来，看得人心里就不舒坦。好吧，主要是他不舒坦。
　　正做阅读理解时，一个小纸团突然扔到他桌上，他望向左边的男生，给自己这个干什么？
　　左边的向里看到后，眼神也慌了，他无措地看着夏常乐斜前面的人，那人并没回头。反而，他们两人的动作引来监考老师注意，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监考老师把夏常乐手掰开，抢过来不及销毁的纸团，打开，写满了ABCD的答案。
　　“这不是——”
　　“考试作弊，你们学校就是这个素质吗？”监考老师厉声打断，他是嘉联一中的，这时逮到个把柄恨不得马上公之于众，自然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周围考生早在监考老师动作时就悄悄关注，此时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安静！其余人继续考试。你，跟我出来！”监考老师皱着眉，威严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后指着夏常乐，跟他出去。
　　“凭什么！我又没作弊！这是他扔的！”夏常乐自然不依，手指着向里，目光炯炯地盯着监考老师。
　　监考老师看向向里，向里心虚地低下头，手心全是刚冒的冷汗。
　　见向里不说话，夏常乐急了：“喂！这不是你的吗？”
　　向里轻微摇了摇头，身体微颤。
　　“靠！你小子敢做不敢认啊！”夏常乐低骂一声手用力拍了一下向里桌子，把周围人吓一跳。
　　监考老师可不管这么多，认定了夏常乐不但作弊还恐吓同学，气愤地俯身看来了一下考证，顺便抽走夏常乐的卷子：“夏常乐是吧，先出去再说！”
　　夏常乐纵然心中万般不情愿，却只能无奈跟出去，走之前愤怒地踹了一下桌子，让向里害怕一抖。
　　夏常乐现在只期待自己能解释清楚，别生出事端。但显然，他并没有这个机会。
　　教室里湘江担忧地望着夏常乐的背影，而丁伟目光兴奋，他望向向里，得意地一笑。
　　接下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监考老师通知了学校，他被取消了考试资格。还在考试完毕后，在广播中出了一把风头。
　　此时他夏常乐在办公室中，面对着噼里啪啦的盘问。
　　“我没有作弊。”夏常乐坚持。
　　“那那个纸团难不成有腿，跑到你桌子上了？”龙玉英对他矢口否认的态度大为恼火，鼻孔都微张。
　　“谁知道呢！”夏常乐反驳一句，引起一些看好戏老师的嗤笑。
　　“你真是太给班级丢脸了！”本来她就极为厌恶夏常乐，每次害得班里成绩不行拿不到奖金。还目无师长，总是挑衅她。这次考试学校极为重视，出来这种事，说不定可以把夏常乐劝退。
　　夏常乐皱眉，声音很大：“都说了是那个什么向里，不是我！”
　　“总之这次事态严重，夏常乐我希望你的家长能来学校一趟，不然就离开出班级！。”龙玉英脸上过不去，差点儿没绷住情绪。反正对夏常乐家她还是稍有了解的。
　　“都说了——”
　　“现在给我回班级去！去写检讨书！”龙玉英打断他的辩解。
　　夏常乐这会忍不住了，本来就不是个憋屈的人，骂道：“谁他妈的稀罕在你这个臭老太婆的班里，黑白不分，一天只知道讨好别人。不就想把老子赶走吗？我呸！什么玩意儿！”说完，不等龙玉英有所反应，就大步走出办公室。
　　其余老师异样的目光刺在身上太过明显，龙玉英气得褶子脸不停发抖，让人怀疑那些松弛的皮肤会不会垮下来。她手指着门口方向，语无伦次的：“夏常乐……夏常乐……”
　　夏常乐从操场西边直接翻墙出学校。无所事事地游荡在街上。
　　奈何今天实在太不顺了。夏常乐没走一会儿就冤家路窄地遇到北街那群人。
　　“哟，夏常乐你怎么在这儿啊？不是在考试吗？”只有刺猬头和几个小喽啰，围堵在街上。一些行人也见怪不怪，毕竟刺猬头可是出名的……流氓。
　　其实吧，刺猬头挺怕夏常乐的，可是又嘴贱，爱落进井下石。见夏常乐不说话，刺猬头又嘲讽了几句，噼里啪啦个不停。
　　夏常乐本就气极，又没地方撒火，找茬的就恰撞在枪口上。
　　“你们上次打我的账还没算，现在又来找抽是吧！”夏常乐神色骇人地打断刺猬头的话，仿佛吃人一般。同时摩拳擦掌，指节发出错位的脆响，听的人心慌慌的。
　　刺猬头回退一步，他本就是图个口舌之快，不想动手。他可被夏常乐打怕了，现在都有些发怵。但一想又不能在小弟面前落下面子，面色强硬故作镇定道：“你可别忘了上次你和那小子有多惨。”
　　“呵！”夏常乐冷笑，眼神盯着刺猬头直发毛。
　　刺猬头咽了口口水，心想反正自己还有几个小弟，夏常乐在怎么着也不会动手。心下有了底气，笑道：“只会挑衅，有本事你打啊！”他就不信，大庭广众之下的……
　　“啊！”一声惨叫。
　　夏常乐淡定地收回拳头。
　　然后是一场大战，准确来说是刺猬头等人就是单方面地被虐。尤其是刺猬头，惨不忍睹，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有本事你等着！其他人一会儿就到！”刺猬头有气无力，恶狠狠道。
　　夏常乐一脚踩上去，刺猬头两眼儿一翻，一下子岔气没缓过来。
　　刺猬头想：‘可恶！简直可恶！’
　　这边儿动静本就不小，加上一个男生趁夏常乐不注意时去通知了其他人，那伙人也应声赶到。夏常乐知道群殴自己没胜算，可也来不及躲，只能跑，就这么被追了几条街。
　　最后还是被超子和林西碰巧遇到，仗义相救。
　　三人就藏身于附近儿童游乐场，才甩掉他们。
　　“乐哥，北街的人怎么在追你？我还以为那事儿已经过去了呢！”超子瘫靠在滑滑梯的进口处，呼啦呼啦地喘着气，不停地用手给自己扇着风。
　　林西虽然没说话，可是眼神也是这个意思。
　　夏常乐十分不在意：“那刺猬嘴欠，就发生了一点儿小摩擦，没什么联系。”
　　林西推了推眼镜，眼底精光一闪：“可……乐哥，你不是应该考试吗？”
　　林西和超子都是嘉联一中高一的，这次联考，除了高二学生和相关老师，其余人统一放假三天，可以看出这次考试的重要。
　　夏常乐脸色不好道：“我不想考了呗！”
　　“这次考试你是很重要吗？昨天打电话时还挺高兴的。”林西十分不解。
　　“你不知道我吗？一学渣，考试就是兴起。”夏常乐寥寥解释。
　　“可——”林西皱眉还想探个究竟。
　　超子大大咧咧地打断，嬉笑道：“多大点儿事，你至于揪着不放干嘛！”
　　林西闻言瞪了超子一眼，吓得起身给裤子拍灰的超子心肝儿一颤，腿一软，差点儿倒下。
　　“你干嘛瞪我！”超子没自觉地问，十分委屈。
　　林西扶额，已无语。现在想刮了超子的心都有了，这个蠢货，一点儿眼色都不会看！
　　夏常乐看着两人的互动倒是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不得不说主要是因为超子真是和律一样蠢蠢的。
　　说起律，这考试的事就有些棘手了……夏常乐神色微微出神。
　　“乐哥，乐哥！”直到超子在他眼前挥手，夏常乐才回神。
　　“今天多亏你们俩个，谢了！”夏常乐笑道。
　　超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这算什么，大家都是兄弟嘛！话说，那个乐哥你那次说好好学习真的把我吓着了，我就说嘛，乐哥还是老样子嘻嘻。”
　　林西掐了下超子胳膊：“瞎说什么！自己不学好还管别人！”
　　超子把胳膊缩回使劲揉了揉，好疼！
　　“乐哥你现在去哪儿？”超子问道。
　　

☆、梦境

　　
　　这个梦很奇怪，但是莫名地我讨厌那个男生。——夏常乐
　　本来超子想让夏常乐今天去他家避避风头，但被拒绝了。
　　“我不回家，律那个笨蛋肯定急死了！”夏常乐语气无可奈何道，没注意旁边两人诧异的眼光。随后几人道别后相继回家。
　　桐城的春天向来短暂多变，前一秒是狂风暴雨下一秒说不准就是烈日当头。
　　这不，上午还是风暖花开，蔚蓝晴空的。才到中午，天边儿就卷着一大堆乌云袭来，放几声闷雷，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到后来愈来愈大，直至倾盆。
　　夏常乐被淋了个透，到家时衣服，裤子直滴水，鞋子也冒水，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就这么沿着拖到洗手间
　　。他觉得脚上黏糊糊的，脱了袜子看到脚都肿白起皮了。夏常乐迅速洗了个热水澡，就圈在被窝里暖和，煞是舒服，不就便睡了。
　　静，暖。
　　这里白茫茫的一片，氤氲着雾气。夏常乐迷茫地漫无目的地穿过，这里是哪儿？
　　渐渐地，起了风，雾逐渐消散，一条巷子出现在夏常乐眼前，看不到尽头。这里开满了桐花，虬劲伸展的枝条上，花大朵大朵，雪白雪白。
　　夏常乐还从来没见过有比桐城桐花开得还要美的地方，他沿着巷子走。
　　桐花簌簌落下，一个速写本忽地出现在地上，封面画有几只气球。夏常乐好奇地捡起翻开，全是字儿。但明显是两个人的，一个清隽，一个笨拙。
　　“桐花节的时候你会带我去看烟火吗？”最后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体惹人发笑，甚至有些字还是从报纸裁下来，估计是不会写。但这句话却充满期待。
　　夏常乐还想看下去，却被打断。
　　“不好意思，你手里的本子是我的，可以还给我吗？”
　　夏常乐看向来人，这是一个长相平淡无奇的少年，要说好看，也就那对儿眸子。琥珀色的，澄澈温柔。但他皮肤太白了，不，是死白死白的那种，像个鬼，有些骇人。
　　夏常乐有些犯怵，递给他本子。
　　少年接过，爱惜地抚摸了一下，眼里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夏常乐向来大大咧咧，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男人的直爽，要平时肯定觉得少年这种动作太扭捏，但莫名地，他觉得这样很好，很好。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刚刚可急坏了！”少年真诚地道谢。
　　“不用。”夏常乐有些淡漠地摇头。
　　少年见状也不在意，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颗裹着蓝色糖衣的糖来，笑眯眯道：“这个算报答，味道很不错的，律可喜欢吃了。”
　　夏常乐本来漫不经心，乍一听道到律，一下子来了精神。刚想询问，就听见身后一阵轻快的脚步。他转头过去，就看见律。
　　然后他瞳孔骤缩，那只穿着白衬衫，戴着桐花的巫妖，律。穿过他的身体，扑向少年的怀抱，那个有着温柔眼睛的少年。开心，放纵。
　　“呼呼……”夏常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感到额头一团湿冷的软物滑下来，一只素白的手正好接住。
　　夏常乐这看见床头的律，一时间没从梦缓过来，有些沉默。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半晌他问道。对了，律跟夏常乐说了甜品店打工的事情。
　　“已经……下……下班了。”律解释。
　　夏常乐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傍晚了，真是的，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
　　“我会……回来见……你睡觉……叫你……不醒……后来……发现你……低烧。”律眼中有些担心，“你今天……考试……顺利……吗？还发烧？”
　　夏常乐心里有些虚，偏头躲过律的目光，含糊其辞：“还好啦，唉，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律笑道：“我担心。”
　　夏常乐切了一声，别扭地低头，心想谁要你关心。但却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一片柔和。
　　因为夏常乐发低烧，律让他早早休息后，又守了大半会儿，去drunk前还帮忙给夏常乐捻盖紧被子，确保不会有问题后才安心离开。
　　作者闲话：
　　

☆、调戏

　　我被调戏了。——《巫妖日记》
　　吹了一路的冷风，一进drunk就扑面而来的烟酒暖气让律的鼻子有些发痒，他捏住鼻子揉了揉舒缓了那股痒意后，见没熟人注意，迅速去换衣服。
　　“哎呀！小律你怎么现在才来，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忙吗？而且迟到要扣你钱的。”一出换衣间就碰上艺名儿rose的陪酒女阿雅大惊小怪的，一脸抱怨。
　　阿雅的性子刻薄，得罪了酒吧很多人。律后来习惯了，抱歉低下头小声解释：“我……不太……舒服。”
　　阿雅了也知道他这个害羞腼腆的样子，低头顺着衣颈子往上窥见他露出的侧脸确实苍白，不像说谎，也不好撒火。只好憋着口闷气，脸色却臭得很，板着矫揉造作的声音道：“还不去忙，要经理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律连声应诺，小跑出去。
　　“小律。”正要送酒的小五叫住律。
　　律看向她。
　　“刚才看到阿雅就跟过去。老实话，你是不是又受那翠花的气了。”小五很不喜欢阿雅平时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又因为阿雅叫rose，就给她取了个翠花的外号，平时和别人娱乐着玩。
　　“没。”律说话都尽量省略，掩饰自己说话不顺的缺陷，到底还是自卑害怕。而且他也算明白了，小五本质还是一般小女生，八卦活泼。
　　“哼！”小五不满撇了撇嘴，咂了一声儿，“你可别软着性子，尽让她欺负你，不就是跟经理……”
　　“小丫头片子在人背后嚼什么舌根。”mike拍了一下小五的头，将她的话打断，“这里人多口杂的，阿雅又没碍着你。”
　　小五不服气地想狡辩，就听见高跟鞋嗒嗒的声音，顺带一股劣质香水味。
　　“老远就听见mike你叫我有什么事？我正忙着呢！”阿雅自顾自地撒娇说，她向来喜欢和英俊的mike搭讪。只是因为带着乡音，说起英语有几分拗口。让mike既尴尬又心虚。
　　见mike不说话，阿雅也明白了自己纯属自找没趣，但旁边两个小的还在，她深觉丢人。挑着软柿子律拿捏：“迟到就算了，还杵在这儿干什么！闲得慌？”说完夺过小五手上的酒，一把塞进律的怀里。白天做了美甲的手，推搡着律向前。
　　律只好朝包厢走去。
　　“誒！”小五不悦地想阻止。
　　阿雅瞟了她一眼：“本来就是他干的活，没计较他迟到就便宜了。”堵得小五脸气得通红。
　　说完踩着恨天高，扭着水蛇腰就走了。
　　“翠花！”小五骂道，却不敢叫住阿雅，她也知道要阿雅跟值班领事说了律迟到，律肯定得扣工钱。可钱真的很重要！
　　旁边的mike失笑她这孩子气的动作。
　　律看着托盘上的305牌子，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三楼是自己负责的，让小五帮了这么多。
　　来到包厢门口，礼貌地敲敲门示意，随后推门而入。
　　包厢里有几个年轻的男女随意散坐在沙发上，K歌喝酒。有一对甚至在暧昧调情，两人舌吻的啧啧水声让人脸红心跳。见有人来了，才微微收敛。
　　律如平常一般低着头把酒放在沙玻璃做得茶几上。
　　正准备走，就被拉住手腕。律望过去，是个桃花眼的男生，眼角上挑，嘴角坏笑，一张帅脸有些痞痞的。
　　律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赵术好久没来酒吧，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那天校门口的美少年，当真是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没急着走啊！小弟弟，我怎么没见过你啊？”赵术目光大胆地挑逗着，故意问道。
　　律被这火辣辣地目光盯着不自在，但念着顾客是上帝这句，好脾气解释道：“我……新来的。”
　　赵术做出个恍然大悟的样子：“既然是新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个朋友。”
　　旁边深知赵术本性的人，都停下手中动作，除了那对黏糊的男女，其余人概是一脸戏谑暧昧地看着两人，有人还吹了个口哨。
　　“我……忙……”律虽然单纯却不傻，在酒吧待了这么久也知道些门路，慌张地挣脱被握住的手腕，上面还有赵术粗粝的手指搓出的红痕。
　　“哟！你不给赵哥面子？”一个大眼的杀马特少女顶着烟熏妆不悦道。
　　律立马摇头：“不……不是。”
　　“你没听见人家忙吗？”孙鑫特意咬重忙字，谁不知道三楼的服务生尽是些卖的，装什么纯！
　　律有些难堪，不知道怎么办。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赵术轻飘飘地瞟了孙鑫一眼，随即又对律笑道，“既然你忙就算了，走之前总可以告诉我你名字吧。”
　　赵术说得诚恳，律也不好拒绝：“律。”说完，如闻大赦逃一般地出去了。
　　如果不是赵术注意他，还真听不见律的回答。
　　赵术把律的名字念了两遍，真是特别。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那对纠缠的男女中的男生出声，如果有熟人，一定可以认出他，周敏驰。
　　赵术笑了声，不在意道：“来日方长。”
　　周敏驰闻言心中嗤笑，刚才那个少年跑得那么快，这赵术还真是自信。
　　赵术掩住眼中的神色，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曝光

　　我觉得生气是为阿乐欺骗了我，但我更生气是为别人冤枉了他。——《巫妖日记》
　　夏常乐起来的时候，客厅依旧泛着一股食物的香气，不自觉勾起人的味蕾。而律则懒懒地趴在饭桌上，因为衣服是修身的，露出一节腰尾。
　　夏常乐觉得自己好像被晃了一眼，略有些不自然地过去拿起杯豆浆，咬着吸管，发出哧溜的吸允声喝和吞咽声。
　　“阿乐……便当……我做好了…没看到……包。”律带着点儿疑惑，无意问道。
　　夏常乐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儿被豆浆呛住。遭了！昨天忘去教室拿包了。
　　“阿乐……怎么——”律见他神情不大对劲，一询问就被迅速打断。
　　“我把包落在学校了，反正考试期间也没什么作业，带回来多累啊！”夏常乐噼里啪啦抱怨道，一脸不耐。
　　律结合昨天的异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犹豫开口：“可便当……还有复习……”
　　“你废话真多！不就是一个便当吗？我又不是拿不住他，硬要塞书包里干嘛！”夏常乐咬了口葱油饼，有些脆，“再说我不都复习过了，你就这么在意我成绩，为了你那个什么屁的能量？”
　　“不……”律急急解释，他不是为了这个，如果是的话小虫也不会生气去找文森特了。
　　“这不就得了。”夏常乐笑道，心里却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一生气不满，律就会迁就自己。这样不好，但习惯在心里却着了魔一般地肆意扎根，以这种方式赢得退步纵容，屡试不爽。或许在潜意识里，他认识到有什么在不自觉的改变，而他，放任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时光自然是美好的。行人热闹，鸟儿喳喳，花瓣点点。灿烂的日光映在树上，亲吻着绿叶，泛着亮光。轻柔温暖的春风一吹，树冠随着摆动，花呀，叶啊，一起莎莎作响，远望过去像片波光粼粼的银海。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律却工作得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把甜品搞错，让客人心生不满。
　　“小律，今天怎么了这么不对劲？”林子妍关心问道。
　　“没……没什么。”律摇头，脸上抱歉一笑，“真的……对不起……”
　　“我不是怪你，小律。”林子妍顿了顿，目光在他白白的脸上游移了一圈。“要有什么事可以跟林姐说，别把林姐当外人。”
　　律乖巧点头：“谢谢……林姐。”
　　林子妍瞧他认真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律真可爱。好啦，去忙吧！可别再搞错了。”
　　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默默转身去端托盘。
　　林子妍也倒到柜台去，专心算账。
　　到了下午，客人骤然增多，其中大多都是一些女学生成群结伴，穿的清新靓丽，十分富有朝气。律认识几个女生，忙着上前招呼。
　　“你们要……点些……什么？”律礼貌询问。
　　三个女生挺喜欢好看的律，白白嫩嫩的，态度也不自觉带些亲昵。其中一个梳着马尾的雀斑女生调戏道：“小律，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像个女孩子一样。”说完，不自觉地笑起来。
　　律的脸一下子红了，结巴道：“我才不是……女生。”
　　“他果然又脸红了。”丸子头女生跟同伴道，笑得越发欢畅。几人又揶揄了几句才消停。
　　“那就给我们三份慕斯，一杯奶昔和两杯柳橙汁。”学生头的娃娃脸少女热情指着甜饮单道，“对了，奶昔要原味的。”
　　律认真记下，去柜台那边拿好甜饮，往三个女生的位置走去，见三人闲聊，就为她们一一放好甜饮。
　　“今天可真是吓死我，你没看到，那个男生鼻子嘴巴都出血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哭得可惨了。”短发女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膛，夸张道。
　　“我也知道，可当时人太多了，我没挤进去，听他们说好像是同班同学打的。”雀斑女生应和，脸上尽是好奇。
　　丸子头女生不屑地切了一声，将同伴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你们知道什么，我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说着一脸得意，脸上全是‘想知道来问我’的表情。
　　律不仅也有点儿好奇了，放慢了动作，最后索性在一旁静静聆听。
　　“那你快说啊！”雀斑是个急性子，几乎在丸子头话止的时候就开口。
　　丸子头见三人都在注意，面色不禁带些兴奋的酡红，故作玄虚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磨磨唧唧的。”学生头有些等不及，不耐地催促。
　　丸子头轻咳两声，做出一副唬人的架势，像是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律看着都觉得有趣。
　　“昨天广播里不是说了那个谁……叫什么来着作弊吗？我在办公室看到他的班主任训他，说要请家长，那个男生死不承认，还骂了老师，当场甩人就走，特别霸气！你是不知道当时那老师气的啊。”丸子头停住话，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瓣。
　　“原来是那个混混啊，我和小青在厕所打扫，当时也没仔细听。然后呢？”学生头恍然大悟，看得律一头雾水，谁啊？
　　“然后第二天那混混和家长都没去，班主任当场大发雷霆，怒骂混混和他的家长。后来他们班就传出流言……”
　　“流言？”雀斑女生不解。一旁的律心里很乱，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倾席全身，而女生接下来的话，无疑让这个预感成真。
　　丸子头颇为神秘地将几人距离拉近，看了看周围人小声说：“说是班主任说漏了嘴，由一个知情的人传出去的。原来那个混混的爸爸是个杀人犯，后来放出来后就是个地痞酒鬼。”另外两个女生没想到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容，都有些呆愣。
　　昨天的一切都有了解释，而律直直的僵住原地，脑中似乎是一片浆糊，纠缠黏腻，无法思考。他下意识地不想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可女生的话却丝毫不差地传入他的耳朵，掺进神经，绞得碎痛。
　　丸子头见他们的神态嗤笑一声：“这算什么！你知道他杀的是谁吗？”
　　“谁？”
　　“混混的妈妈。”丸子头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底。
　　“天哪！”学生头惊呼，引来几人的注意后赶紧捂住嘴控制，缓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这也太可怕啦吧！”
　　“还不是那个老师漏了嘴！还有那个被打的男的，好像就是流言的传播者，怪不得会被打。不过那混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丸子头感慨一句，有点儿幸灾乐祸的庆幸成分。“还好我不跟他一个班。”
　　“他是谁？”
　　“啊？”几人望向律。
　　律这才后知后觉刚才是自己在说话，声音晦涩干瘪，像喉咙含着粗粝的沙，磨得生疼。他死死盯住女生的嘴，心里有个声音说‘阻止她！阻止她！’可却不受控制地想要知道，想要求证一切其实是自己多想了。
　　丸子头歪头思考：“好像叫夏……夏……”
　　“夏常乐。”律脱口而出，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语调说出来的。
　　“就是他，小律你怎么知道哒？”三个女生很疑惑地齐齐看着他。
　　那瞬间，律的托盘从手中滑落，与铺着瓷砖的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整耳欲聋，吸引了整个甜品店的目光。
　　随后大家就看到平时那个笑吟吟的服务生脸色苍白，跌跌撞撞地冲出甜品店，门口的风铃剧烈地晃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怎么了？”三个女生惊疑地看着对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好好的人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难不成跟那个混混有关？”雀斑女生猜测，引得其余两人的嘘声。
　　店里陷入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店长林子妍招呼，给所有顾客八折半的优惠才又恢复热闹。
　　事情平息后，林子妍站在门口望着那晃动的风铃，目光担忧，成玉也紧皱眉头……

☆、会面

　　律冲动跑到街上，一些行人异样地打量着还穿着制服的他。他眼神迷茫，漫无目的地似乎不知道干什么。
　　他简直不敢想象夏常乐听到流言时的痛苦和暴怒，他那么好强敏感。他的爸爸对他来说，是一道痛苦的伤疤，如今残忍掀开，鲜血淋漓。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夏常乐，打人事件在高中算是十分恶劣了，尤其还是考试作弊的前提下。照例都会请家长，而夏常乐的家长怎么会去？所以夏常乐要不在学校，要不是在医院。先从范围小的开始。
　　律站住冷静思考一番，想明白后跑去夏常乐的学校。
　　一路气喘吁吁地来到校门口，学生还没有完全散光，律浑水摸鱼地跟着一个家长走进去。
　　“请问……高二办公室……在哪儿？”律拦住一个男生询问。
　　男生见他奇怪的打扮，打量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不理会，只是态度十分警惕冷漠：“第一栋教学楼二楼左转就可以看到了。”
　　“谢谢。”律感激地笑了笑，说完急匆匆超目的地奔去。途中还在楼梯口摔了一跤，磕着了膝盖。
　　“呼……”律手扒着办公室的防盗门喘着粗气，门的碰撞造成不小的动静。
　　十分钟前……
　　空荡的办公室，只余下三个人。太阳的余晖撒在玻璃上照得橙红，熠熠生辉，投在地面一片漂亮的剪影。
　　夏常乐神色阴郁地靠在办公室的阴暗角落，头发糟糟一团，脸上有些擦伤。左脸颊上赫然有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和金属的刮痕。衣服凌乱，沾了不少灰十分狼狈。
　　在不远处站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死死地抓住手中的皮包，指尖泛白掐出几个指甲印，可想力气之大。画着的浓妆被泪水弄花，她愤恨地瞪着夏常乐，那势头恨不得将他活刮了，打扮的倒是时髦，只是赘肉很明显。
　　一个老妇人在一旁似乎冷眼旁观，额上有些许冷汗，既干着急又尴尬。
　　“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尖锐的女声刺得耳膜呲呲地生疼。
　　龙玉英讨好一笑：“这是自然，我们学校会给丁伟同学一个交代的。”
　　贵妇人显然不满，骂道：“交代？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要有个三长两短，让你们学校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绝对会给夏常乐最严厉的处分的。”龙玉英面上抱歉地笑，心里却在咒骂校长怎么还不来。
　　“处分！？”女人猛地提高音量，“这种东西直接开除就算了，就是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杀人犯的儿子跟爹一个德行！早知道是这种学校……”语气轻蔑，可谓侮辱至极。
　　夏常乐却不向以前一样反击。整个人十分沉默，仿佛事不关己。他已经隔离在世界之外，眼神灰蒙蒙的，填上了阴霾和，悲伤。
　　龙玉英神色也有些不好，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在干瘪的树皮脸上十分可笑。
　　这件事归根到底是自己有些口无遮拦，要追究，自己也难辞其咎。再说，丁伟还不是个嘴欠的，关键他家还有那么点儿钱，为人又功利市侩。她是想让夏常乐走，但没想用这种方法，事儿没解决还惹一身骚。
　　“哼！怎么他的家长还不来，是怕了吗？”女人冷笑一声，说话十分难听，“虽说是个混的，毕竟也未成年。总得让那个混账爹来解决这些事吧。”
　　龙玉英也不好回答，她能说根本就无人接听吗？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动静。
　　夏常乐见来人，神色终于不是一成不变，瞳孔骤缩，闪过一丝慌乱，他怎么会来！
　　“阿乐！”律跑到夏常乐旁边，目光担忧想摸摸他受伤的脸，却被躲过。
　　“你是谁？”丁伟妈妈眼神不善地看着律。
　　律转过身去，挡在夏常乐面前，直接面对丁伟妈和龙玉英，他目光坦荡道：“他哥哥。”
　　“你胡说什——”夏常乐想反驳，就被律握住手，那双手轻轻颤栗，掌心全是冷汗，很凉。夏常乐不再说话，脸上带着隐忍。
　　丁伟妈有些怀疑，律看起来比夏常乐还小。龙玉英更是知道这个少年在说谎，但显然，她并不打算开口。
　　“我是……他表哥。”律再次开口，认真得让人生不出疑惑，“替他爸爸……来的。”
　　丁伟妈半信半疑，但毕竟总算有个站出来的，她也没在计较真假。倒三角眼刻薄厌恶地看着律，劈头盖脸道：“怎么搞的这么晚，打了人还让别人等你？没教养！算了，既然他爸不来，你又是他表哥，那我就跟你谈谈。”
　　“我知道……阿乐打了……您的孩子——”
　　“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丁伟妈不留情面地打断律，“他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打算怎么办？真当我们好欺负，不说别的，要让夏，夏常乐是吧，进个少管所也不是什么难事。”
　　“别！”律急了“一切可以……商量。”
　　丁伟妈也注意到律说话别别扭扭的，全当做他害怕，心道还是太嫩！
　　人是个复杂的东西，当自己处于强势时，就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理所当然。
　　恰巧校长姗姗来迟，见几人僵持还没解决，不满地睨了龙玉英一眼，龙玉英心虚躲闪过去。
　　校长的到来无疑让大家有了决策人，虽说一开始他并不同意让律参与，但直到律拿出巫术变的身份证才没办法地让他蒙混过关，将就一下。
　　经过最后的商榷，丁伟在医院的一切费用由夏常乐全部承担。丁伟还在医院检查，如果有什么事，还要进一步解决。而夏常乐，则暂时勒令休学，因为丁伟也有过错，所以夏常乐还是有机会回学校的。而至于这个是否，全凭丁伟家的态度，他家可是给学校捐了不少钱。
　　丁伟妈心中是不满这个结果的，但担心丁伟，满腹纠葛牢骚地开着小宝马匆匆去了医院。离开前，还不忘示威一番，心想等儿子好了再收拾夏常乐。同时叫律别忘了明天准时到医院。
　　我难过，真的。——律

☆、差劲

　　我不想让律为我做这些，凭什么！我……这么差劲……——夏常乐
　　路上人已经很少了，浓稠的暮色将两人包裹住，迤拖出两道斜影，像是鞭笞在地面的伤痕。
　　“……你……痛吗？”律迟疑地开口。
　　痛吗？夏常乐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
　　是啊，他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就像一把把小钩子，表面披着狼狈皮囊，内里被嵌得血肉模糊。尤其是湘江，她瞬间的惊诧和怀疑就像一道屏障，隔绝了他们之间十年的情谊。即使有个相信他的小胖，但……又改变不了什么……
　　“你又不是……我……一定很痛吧。”律明显不信，瘪着嘴，眼里尽是难过。
　　夏常乐看了他一眼，律是不会痛的，他知道。
　　“那……饿吗？”律又问。
　　沉默了一下。夏常乐摇了摇头，但肚子却不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律笑起来。
　　夏常乐瞪了他一眼：“笑什么？很好笑吗？”
　　这瞬间，夏常乐仿佛恢复了那个律面前耀武扬威，高傲酷拽的形象。
　　“没有。”律摇了摇头，脸上却相反的神情。
　　“不准笑了，饿死啦！”夏常乐别扭地道，拉着律急匆匆地走，好似后面有吃人的野兽，“回家做饭！”末了又添了一句。
　　律紧紧跟着他，眼中的笑意泛起一丝涟漪后，平静无波，他知道夏常乐只是在掩饰。
　　“好饱啊！”夏常乐摸着鼓胀的腹部，慵懒地侧躺在沙发上。
　　律洗好碗后，坐在夏常乐脚边，神情认真严肃。
　　“喂！突然摆着死人脸干什么？”夏常乐面上奇怪地看着律，他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并不想面对。
　　“你撒谎。”律一字一顿道。
　　夏常乐打了饱嗝，不愿面对地将头死死地埋在沙发里，像是要把自己憋死，他闷闷道：“不就是个考试吗？”
　　“……不是……可是作弊打架……会被开除——”
　　“你觉得我作弊？”夏常乐起身转过头，目光冷锐地刺过去。
　　律好似没感觉到压迫，轻轻摇头：“怎么会……但休学……”
　　“你很在意？”夏常乐靠近律，嘴角竟勾起一抹笑，看不出什么意味。
　　“当然……你——”
　　“你会得不到能量？”夏常乐反问一句，声音有些刻薄。
　　“你怎么会……这么想？”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里知道已经开始了。
　　“我就是这种想法的人，怎么，看不惯？那你就不要插手这件事。”夏常乐状似不耐烦。
　　沉默蓦地在客厅游弋。
　　律靠过去，两人离的很近，呼吸扑打在对方的脸上，上面细小的绒毛都可以看清。
　　夏常乐想往后退，却被律按住肩膀，他望进那片琥珀的深潭：“我不会……丢下你的……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夏常乐怔忪地看着他，片刻又恢复那种嘲讽的模样：“就凭你，你连钱都拿不出来！”
　　“我打工——”
　　“那个破甜品店的服务生，能赚多少！”夏常乐笑出声，“你根本不能解决。”
　　“我是巫妖。”律解释。
　　夏常乐垂下眼，声音微小，不知是说给谁听：“你……真的是巫妖吗？”
　　“货真价实。”律挺起胸膛来证实自己。
　　“退学对我来说无所谓，反正也没打算再读了。”夏常乐道，“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指不定现在过的多逍遥呢！”
　　“是暂时……休学。”律纠正道。
　　夏常乐见他那种固执的表情，叹了口气：“有什么区别吗？如今你也得不到什么能量了，干脆走了算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律置若未闻，突然起身朝门口走去。夏常乐以为他生气了，心想这样也好，结果见他拿药箱过来。
　　“涂些药吧。”律拿出药水和棉签。
　　“你听不懂我跟你说话吗？”夏常乐有些恼怒，不只是为自己还是为律。
　　律没有多加理睬，蘸了点药水，作势要涂在夏常乐脸上，夏常乐一把挥手将打开。
　　律顿了一下，突然开口：“阿乐的演技……好拙劣。”
　　夏常乐猛地看向他，眼中被戳破的心虚一闪而过，面色都僵硬了不少。
　　“谁他妈有闲心跟你演？吃饱了撑着吧！自作多情！”
　　“你刚刚……不是吃饱……了吗？”律迅速回答。
　　夏常乐神色瞬间扭曲：“……”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死乞白赖地跟着我。”夏常乐神色莫测地盯着律，来了这么一句。
　　“你的灵魂。”律手上动作不同，语气却含着眷恋。夏常乐听见这么肉麻的一句，莫名地心里一酥，麻麻的，挺舒服。
　　“屁的灵魂，这么扯淡！”夏常乐不屑一笑。
　　“涂完药……早点休息。”律重新拿了根棉签，“明天……我们去医院……道歉……”
　　“想得美！”夏常乐一听这话火了，在这件事情上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老子去死也不给那个龟孙子道歉！”
　　律小心翼翼地斟酌词汇：“可你打人——”
　　“你怎么这么烦！都说了不用你管，我还巴不得丁伟在医院多躺呢！”夏常乐神情不耐，眉宇间尽是厌烦和怒气。
　　“你会退学……出事的……”少管所三个字一直萦绕着律的心头，久久不散。
　　“都说了不要你管。”夏常乐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不想……实现心愿？”律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夏常乐顿时会错意，从沙发上弹起来：“靠！你威胁老子！？”
　　“不——”律着急解释。
　　夏常乐哪管他，神色凶狠：“我最讨厌威胁了，谁稀罕那个什么破愿望！你爱咋地咋地，反正你这只妖这么没用，到时候实不实得现都是个问题。”
　　大声吼完，夏常乐一把推开律，进入卧室，门因为主人的愤怒发出巨大的响声，墙壁仿佛都震碎一般。
　　律呆呆地坐着，手都机械地僵住。没用的巫妖……吗？他觉得很难过，真的很难过，他总觉得自己为夏常乐好，但却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需要。
　　夏常乐其实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又拉不下脸来道歉。那个蠢货一定会乱想吧，真是的，他走了不挺好的吗？想这么多干什么？
　　艹！真是日了鬼了！夏常乐心里骂道，粗鲁地把被子盖到身上卷成一团，束缚自己不去管客厅的律。

☆、拥抱

　　那是我第一次正视律，这感觉谈不上好。——夏常乐
　　律最终还是去酒吧工作了一晚，他向经理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经理同意了，不过工作量增大了。
　　夏常乐昨晚怀着忐忑的心情入睡，起来时难免精神不济。当他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豆浆包子，一下子回神，可旁边却没有律，接着他绕着房子找了几圈都没找到律。
　　早餐还是热的，律还没走远。脑子想法一闪，夏常乐就套着短袖，穿着拖鞋跑出去，眼角还沾着眼屎。
　　最终他在街尾看到了律，他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态，在后面悄悄跟着。最后看着律进了一家医院，那是丁伟住院的地方。
　　他咬牙，捏住拳头亦跟了过去。
　　“那个小子呢？”丁伟妈正在给丁伟削苹果，看见律一个人，顿时放下刀，没好气道。虚弱的丁伟也看过去。
　　律头低的低低的：“抱歉——”
　　丁伟妈眼睛一瞪，开口……
　　接下来夏常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丁伟他们侮辱律的。他站在门口的玻璃窗外，只有律那个不停弯腰道歉的姿势在他脑中像电影卡壳一半不停回放。
　　他机械地走出医院，觉得那无数句对不起一点点刺进自己最柔软的地方，缓慢得感觉到窒息的闷痛，让他想哭。
　　夏常乐觉得自己没有错，可是却有人为他道歉，不，是巫妖。因为……能量吗？傻子都不信。
　　“阿乐，你怎么——”律总算应付过丁伟一家子，疲惫地走出医院就看到树荫下的夏常乐，刚出口的话下一秒就戛然而止。
　　“阿乐……”律睁大杏眸轻喃，惊讶地看着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夏常乐。
　　“别说话。”夏常乐闷声命令，将头放在律的肩窝，像是抓住海上的最后一块浮木，无助至极。
　　夏常乐整个人长得高大，这么一动作显得十分稚气可笑。律默默地回抱。
　　风轻轻吹起，拂过两人发梢，阳光下，温暖柔和。
　　“常乐，你在干什么？”一道惊疑的声音响起。夏常乐整个人仿若被刺了一般，从混沌中醒过来。他松开手，律看向那个娇俏的少女。
　　苏湘江走上前，看着夏常乐的打扮，目光担忧：“你……没事吧？”
　　夏常乐故作轻松，笑道：“能有什么？”
　　苏湘江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沉默。
　　“你怎么来了？”夏常乐主动开口。
　　苏湘江勉强笑了笑，举着手中的水果篮晃了晃，道：“老师派一个同学来看望丁伟，我有些担心你的事，就主动来了。”顿了顿，她又问，“他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他。”
　　“我朋友，你可以叫他小律。”夏常乐拉过律介绍道，心情在得知苏湘江的关心好了很多。
　　“你好，苏湘江。”苏湘江伸出手友好地打招呼。律也礼貌地和她握手。
　　“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苏湘江询问。
　　夏常乐看向律，声音带着些温柔：“差不多吧。”
　　苏湘江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不少：“那就好，你不知道我们昨天多着急，尤其小胖，一直找向里证明，急得快哭出来了。”
　　夏常乐听见小胖眼底浮现些暖色：“还真是他的风格。”
　　“那可不是，谁让人家是你小弟呢！”苏湘江笑道，随后脸色有些凝重有些犹豫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去？”
　　夏常乐无所谓耸肩，语气随便：“谁知道？”
　　苏湘江脸上也有些闷闷的。
　　“阿乐……几天后就行。”一直沉默的律这时开口。
　　苏湘江有些狐疑地看着律，却难掩惊喜：“真的？”
　　“当时校长是这么说的，放心，哥们儿我肯定会回去的。”夏常乐替律回答。
　　“我还是有些……”苏湘江看起来并不轻松。
　　“别瞎担心了，躺在医院的又不是我。”夏常乐安慰道。
　　“你还高兴不成？”苏湘江瞪他一眼，倒也没追究夏常乐不着调的话，“也罢，你也要些时间缓缓。那我先去看望丁伟。”
　　“你快去吧！”夏常乐点点头，拉住律准备走。
　　“常乐。”苏湘江叫住他，“我相信你。”
　　夏常乐回之一笑，灿若暖阳：“当然，我可是夏常乐，你竹马哎！”
　　苏湘江失笑，律则呆呆的，他想，夏常乐从没对他这么笑过。
　　等到夏常乐走到大街上，脸才逐渐沉下来，他站在律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律。
　　“怎么了吗？”律疑惑看着他，怎么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会去道歉的，下次不准那样！”夏常乐认真地说。
　　“啊？”律没反应过来，那样是哪样？
　　夏常乐也不管，接道：“我会去上学。”我会不打架，所以请你不要为我道歉好吗？
　　律听到夏常乐的松口，杏眸一片喜悦，像盛满了璀璨的阳光，脸颊也陷进去两个酒窝，十分喜人。
　　夏常乐也笑了一下，靠近律：“吃过早饭没？”
　　“没。”
　　“正好我也没，那我们快点回家，我下鸡蛋面吃。”夏常乐难得柔声道。
　　“可我……不饿……”律显然不识趣。
　　“蠢货！老子一大早跟着你容易吗？肚子都瘪了。”夏常乐带着几分恼怒。
　　“你跟着我？”律抓住重点。
　　“什么跟着，你听错了。快点走，饿死啦！”夏常乐甩下律，心虚地大步迈走。
　　“我就知道……阿乐……昨晚骗人。”律追上去，“阿乐慢点！等等我。”
　　夏常乐回去拉住律，轻声抱怨：“烦死了，乌龟啊！老子饿死了你负责。真是的……还有，谁骗你呢……”
　　无云的晴空下，一个少年拉着另一个少年……
　　小五他们知道夏常乐的事情后，也自发凑钱帮夏常乐偿还医药费，再加上律又向甜品店预支薪水，总算让丁伟家勉强不追究，放了夏常乐一马。
　　丁伟事件过去一周后，夏常乐也得与重返校园，可是周围人的目光到底是有些不同了。夏常乐心中自知，却一脸不在乎。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一到教室，小胖就眼睛发亮地扑过来。
　　夏常乐连忙用手挡住他：“别……别……你那体型可要压死我。”
　　小胖无奈退后，一脸委屈：“我这段时间可为你担心了，我妈说我都瘦了。”
　　夏常乐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下，罕见地沉默了一下，还真没看出来哪里……瘦？
　　“说实话，我早就看丁伟不顺眼了，老大你做的好。”不过两秒，小胖又是激愤盲目地崇拜。
　　“哎哟！”小胖捂着被弹的额头，不明白地看着拿着扫把的苏湘江，还没等开口，苏湘江就发话。
　　“死小胖，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苏湘江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人家住院了你还幸灾乐祸？”说完又看了眼夏常乐，“不愧是你小弟，脑子想的都一样！”说完就走了。
　　夏常乐无辜地摸了摸鼻尖，给了小胖一个眼刀子，随后又笑起来，这种感觉还真是久违。但是小胖默默地垂泪，他有招惹谁啦？

☆、恋爱

　　苏湘江谈恋爱了，当然，对象不是我。——夏常乐
　　日子照样过着，有时闹，有时静。
　　学校生活一成不变，夏常乐本想找向里讨个说法，但向里每次见他都像鹌鹑一样。夏常乐也就作罢，反正事情都过去了，再讨论对错也无济于事。
　　而且……
　　苏湘江谈恋爱了。最近这个想法一经过就如同幼苗，在夏常乐的脑子盘踞着生根发芽。
　　原因很简单，最近苏湘江中午不叫他一起吃饭，也没跟那群女生一起。而且上课时不时发呆，脸颊酡红，目里含春。但夏常乐不敢询问，他既期待又害怕那个答案。
　　吃过晚饭后，夏常乐和律在街上散步。
　　夕阳残红，后面铺着一层火烧云，从天际燃到地平线，热烈非常。已经是暮春时节了，桐花却过期不谢，开得喜人。再过十多天，桐城就要举办桐花节了，到时候有事一片欢乐。
　　暖风拂过，让人十分舒服。
　　“这风吹的好爽！”夏常乐朝天伸了个懒腰感叹道。
　　“因为……里面含有负离子。”律解释。
　　夏常乐切了声：“舒服就舒服，哪儿来这么多幺蛾子似的的道理。”
　　律笑笑没说话。
　　“唉，你能量要是没收齐怎么办？”夏常乐突然想起这一茬，随口问道，没有注意律瞬间僵硬的神色。
　　“……啊……我……不知道……”律含糊答道，“大概会……大概……不会怎么样吧。”我会消失的。
　　夏常乐瞥了他一眼，表示怀疑，缓缓开口：“是吗？”
　　律重重点头。
　　“你可别像神魔片里那些妖怪，吃不到人就要翘辫子，到时候可就是我的罪过了。话说……”夏常乐顿了顿，鬼使神差问，“你在我这儿待多久了？”
　　律觉得头重得像千金，他困难地看向夏常乐，喉咙有些咽，他问：“你想……我走吗？”
　　夏常乐看着那有些泛红的杏眸，顿时想打自己一巴掌，靠，怪你嘴贱！
　　律见他不说话，也低头沉默起来，他以为那天夏常乐的拥抱足以让两人敞开心扉。
　　夏常乐本想用校运动会来开口，突然看到两个身影，他也顾不得解释，急急忙忙拉着律朝那边走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偷摸摸地看。
　　结果看到那个男生拉女生的手，夏常乐就像被点着的炮弹，一下子就冲出去。律被他这么一拉，差点摔跤，他看向夏常乐的脸，很焦急。
　　苏湘江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夏常乐和那天医院看到的男生。旁边的周敏驰也挑了一下眉，这么巧？
　　夏常乐看着苏湘江旁边的帅气男生，脸黑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嗨！这么巧，这位是……”
　　苏湘江脸红掩饰道：“这是周学长，我们才碰到。”
　　夏常乐又不是傻子，那份暗恋的苦涩一下子倾席全身，他紧紧抓住律的手，可到底忍不住，磨了磨后牙槽，语气颇有不善：“这么简单？刚才我还看到你们牵手呢！”
　　苏湘江脸红得很厉害了，使劲摆摆手：“哪有，你看错了……”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还心虚地看了眼周敏驰。
　　“呵！”夏常乐冷笑。
　　“告诉你也没关系——”周敏驰这时突然开口。
　　“学长……”苏湘江紧张打断他的话。
　　周敏驰温和冲她一笑：“应该没关系的，他不是湘江的好朋友吗？”他看向夏常乐，一字一句道，“我正在和湘江交往。”
　　夏常乐看清了周敏驰眼里的炫耀，即使隔着层镜片。
　　他皮笑肉不笑：“是吗？那恭喜啊！”
　　苏湘江觉得他这句话说得有些讽刺，微微皱眉。
　　夏常乐自然看到她这个表情，心中自嘲，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语气轻佻调侃：“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打扰你们，那……就先走啦！真是的，有了男朋友了不得啊！”说完，拉着律匆忙走了，更像是落荒而逃。
　　“请你保密啊！”周敏驰在后面喊了声，夏常乐只觉得他在挑衅，真他妈想揍他。
　　苏湘江嘴唇微动，却还是没挽留，她知道的，他喜欢她。
　　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周学长轻搂着失落的苏湘江，不知说了什么，让她脸带着笑意红起来。可能是注意到律的目光，还冲他温和一笑。
　　“靠！男女朋友了不起啊！老子可是认识苏湘江十年！”气冲冲地回到家，夏常乐就一阵撒火。
　　“真是的，什么破学长！还学长！我呸……”夏常乐使劲□□手中的抱枕，恨不得撕碎布料。当然，他更想撕碎那个学长。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瞪了律一眼：“喂！你愣在一边儿干嘛？怎么都不阻止我？看我笑话啊？”
　　律看着手腕那里的淤青，抿了一下唇道：“阿乐……喜欢那个苏湘江吧。”
　　一瞬间的沉默，随即被夏常乐打破。
　　“谁、谁喜欢苏湘江啦！我只是觉得不太高兴而已！”夏常乐心事被戳破，心虚大声地辩解，暗恋什么的太掉价了，他才不要让律知道。
　　“那为什么不高兴？”律轻声问。
　　“我可是他竹马，她谈恋爱竟然不跟我说一声，太不义气了，那个学长一看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夏常乐开始不停贬低周敏驰，似乎想向全世界宣告他有多垃圾，以此来寻求安慰。最后在律略带笑意的眼神中，恼羞成怒，“唉，不对啊！老子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律记得他刚才那嫉妒的神情，举起手腕道，轻声道：“你撒谎……这是证据。”
　　夏常乐看到了那淤青，也顾不得反驳，神情一下子紧张，骂道：“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跟我说吗？”说完，急急忙忙地去拿药箱。
　　律看着他从药箱掏出红花油过来。
　　夏常乐本想握住律的手腕，可是又怕弄痛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抹着药膏。
　　“我不痛——”律刚一开口就被打断。
　　“给老子闭嘴！你痛不痛干老子屁事！”夏常乐似乎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反正老子觉得看起来不舒服，既然我是宿主，自然要照顾好你……”
　　“嗯，知道了。”律眼里泛起一丝笑意。
　　夏常乐耳根微红，专心给律涂好药后才发现一个问题：“你不结巴了？”
　　“我不是结巴。”律答道，“只是太久……没开口。”
　　夏常乐眼睛一瞪：“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就认定……”律尽可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不让夏常乐尴尬。
　　夏常乐看律无辜单纯的样子，也十分无语。他没发觉，律的事情可以让他忘记苏湘江……
　　“跟你说件事，刚才就想说来着，就是……”夏常乐顿了一下，“我们学校两个星期后要开运动会，这次可以请校外的人来观看，你到时要来不？”
　　“我可能要打工。”律有些两难。
　　“我又没强求你去，反正无所谓啊！哥还想让你见识下哥打篮球的风姿，可惜你没眼福啰！啧啧……”夏常乐满脸遗憾，看着律的目光含着点儿期待。
　　律也只是轻垂眼，长而不卷的睫毛就这样齐刷刷地借着灯光投下一小片阴影。整张脸如那上了釉的瓷器，无瑕白皙，清润俊秀，让夏常乐莫名有点心痒。他想，这小子长的还真他妈好看！
　　“我脸上有什么吗？”律见他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能去，抱歉……”
　　夏常乐尴尬又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处的头发，好像要揪下一撮。微微烦躁道：“啊，谁看你！你不去这有什么，搞得我欺负你似的，真是的……”说着，脸却有些羞赧的红。
　　律禁不住笑出来，脸颊上的酒窝直晃人眼。
　　夏常乐觉得自己简直逊毙了，直接伸手掐住律的脸颊，正好那里是酒窝所在地。
　　律有些吃痛，眸子生理性地弥漫上一层泪水。
　　“还敢不敢笑我啊？”夏常乐见他这样，心软地松了些力道。但忍不住洋洋得意，眉毛挑的老高。
　　“偶……港……咯”不敢了。律用手微微推开夏常乐。
　　夏常乐觉得律的皮肤软软滑滑的，很舒服。把律的娃娃脸当做面团揉捏成不规则的样子，很是滑稽。
　　“猪……嗖……”律艰难地说话。
　　“哈哈……”夏常乐大笑，顺势压着律倒在沙发上，“笨蛋！”
　　律被压得有些难受，想躲闪，夏常乐不肯挪动，律挠了挠夏常乐的痒痒肉，夏常乐一下子弹起来。
　　“好啊！你敢挠我！”夏常乐没想律来这么一手，半惩罚半好玩地扑上去挠律。
　　“别……哈哈……”律止不住的笑起来，差点儿岔气，眼角也被逼出泪水，挂在睫尾处，显得有些动人。
　　夏常乐看到这一幕，莫名地心肝一痒，停下动作。律脸色泛红地看向他，目光水盈盈的。夏常乐觉得自己哪里好像被烫了一下，热乎乎的。
　　他不自在起身，话都有些结巴：“我……我渴了……去喝水……你……你呢？”
　　“我不渴。”律摇了摇头。
　　夏常乐得到回答后逃一般地去倒水。律在沙发上看得莫名。觉得自己压抑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挑衅

　　初次交锋，特想一巴掌呼上去！——夏常乐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苏湘江碰到夏常乐时眼神躲闪，两人之间略微气氛尴尬。
　　“老大，你跟苏美女咋啦？”小胖眼尖，第一时间察觉出两人间的不对劲。
　　“没什么。”夏常乐回答得冷淡，明显不想多谈。
　　小胖看了看前面的苏湘江，眼珠一转，有些讨好道：“老大，你要是喜欢苏美女可要快追，前些时候老是有个学长找她，那学长人又帅又温柔——”
　　夏常乐猛地站起来。
　　“老——”小胖惊讶出声。
　　“烦死了，关我屁事！”夏常乐推开挡在桌前的小胖，“我去洗手间。”说完，大步离开。
　　小胖倒是被夏常乐阴郁的面色震住，好一会儿才恢复，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惹他不高兴的话。
　　夏常乐在洗手间用手把水扑扑地拍在脸上，他撑住洗手台冷静。
　　水凉凉的，可心里还是躁动。
　　“好巧。”背后一道温和的男生让夏常乐皱眉。
　　果然，周敏驰笑得一脸春风。
　　“啊，是好巧。”夏常乐不热不冷德搭了句。
　　周敏驰也没介意，道：“昨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他话没说完，但意犹未尽，令人遐想。
　　“哦，碰巧。”夏常乐十分冷淡，甚至是不耐烦。
　　“希望你不要为此生湘江的气，毕竟你们俩也做了十多年的朋友。”周敏驰权当夏常乐还在生气，面带关心地劝诫。
　　夏常乐也不跟他耗了，他可算知道这人心里打算，埋汰他是吧？冷笑道：“是啊，所以我才有必要帮湘江把把关，别什么人都相信。”
　　“湘江的确单纯，还好有你这个朋友。”周敏驰仿若察觉不到夏常乐的敌意，顺着话说。
　　夏常乐只想呵呵他两声，朋友朋友的，谁他妈想当苏湘江朋友。
　　“朋友？亏你好意思！脸大！”夏常乐翻个白眼，直接讽刺。
　　周敏驰无辜笑了笑，两人的谈话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你好像对我有些成见，是因为湘江吗？我觉得应该有些误会——”
　　夏常乐倒是无所谓，也不想跟他周旋：“行啊！你爱咋地咋地，就当我误会了呗。”
　　周敏驰见他脸色不好，也没继续刺激，洗完手后笑道：“对了星期天湘江要和我去看篮球赛，到时候你也可以来。听她说常乐你打篮球不错，有空我们切磋切磋。”
　　苏湘江从没跟夏常乐看过球赛。
　　“别叫常乐，搞得我跟你很熟似的。虚伪！我可懒得当电灯泡。”夏常乐懒洋洋地说。
　　“也是，好歹还是情敌。不过，我想你也转不了正。”周敏驰也不客气了，放了个大招，转身就干净走人。
　　夏常乐盯着他的背影，怒火不可抑制地涌上来。常乐，叫的这么亲密，恶心！还有什么转正？当他小三啊！呸！果然，这个学长什么的，就是个混蛋！
　　就这样，夏常乐保持着不爽的心情度过了一整天，虽说放学时他和苏湘江的气氛好了很多，但也不能改变他回家还是摆着一张臭脸的事实。
　　“你怎么生这么久的气？”律收拾着盘子，看了夏常乐一眼。
　　夏常乐想起那群女生对周敏驰犯花痴的样子就觉得烦躁，撇了下嘴，道：“谁生气了！喂！你觉得……”这似乎是个极难开口的问题，他足足顿了几秒才接上，“你觉得我和那个学长谁好？”
　　律微抿唇，摇了摇头：“我又不认识他。”
　　不知道是哪一点触到夏常乐的点，他莫名心情好了几分，话也顺溜了许多：“你没必要认识他，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俩谁长得帅？”
　　律沉默了，要说长相，两人各有特色，都称得上是帅气。可要结合气质，怎么都是那个学长略胜一筹。
　　夏常乐见律不说话，有些恼怒地催促：“你倒是说啊！难道你也——”
　　“你。”律及时打断夏常乐的话，“我觉得你好帅些。”
　　夏常乐仔细盯着律打量了一会儿，才确定他没说谎。又想到当初律请求自己收留他的理由，不由地沉默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淡淡的不好意思。
　　当然，这点儿情绪很快就被夏常乐用见鬼的理由驱散，他嘴角咧开：“你小子审美观还不错！”
　　律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待会儿哥带你去打篮球。”过了一会儿，夏常乐开口。
　　律惊讶看着他。
　　夏常乐单手撑着下巴，喏了一声：“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身为我的小弟，怎么着也得学会哥的技术吧！”
　　律笑了笑：“那行，等我收拾好了。”
　　“快点儿，我也帮忙。”夏常乐站起来接过盘子道。

☆、打球

　　律这个笨蛋，我就不该让他打篮球。——夏常乐
　　夏常乐带着律去了街头篮球场，小五等人也在那里。
　　“哟，乐哥你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打球。”超子看到夏常乐挺惊喜的，“我们都好久没聚聚了……哎！他也来了！”超子一看到律，就咋呼起来。
　　夏常乐上前拍了拍他：“至于吗？这是律，他想要打篮球，死求着我，我就带他来了。”
　　律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夏常乐睁眼说瞎话，这也太扯谎了吧，怎么可能会……
　　“这不是难得嘛！那个……”超子悻悻地笑了声，完全没怀疑，就是叫律的名字时有点卡壳。
　　“纪律的律，叫他小律好了。”夏常乐只要提醒，可当他自己说完后又深深觉得哪里不对。没注意到一旁律温柔发亮的目光。
　　他……没忘。律想。
　　林西从后面抱着篮球过来：“乐哥你要教他的话，就去隔壁球场，那里比较适合新人练习。”
　　“是啊！我可没想到小律还想打篮球！”小五俏皮地冲律眨眨眼。
　　律微微羞赧。
　　夏常乐不高兴了，这律什么破毛病，别人说句话就脸红，平时也没见他对自己……不过律确实纯情，比如上次的小熊内裤……想到律白白的身子，夏常乐反而脸热起来。
　　搞什么！夏常乐甩了甩头，为了掩饰，粗鲁地抢过林西怀里的球：“那我先教他，你们继续玩吧。”
　　“那行，反正待会儿有人约了打比赛。”超子抢着回答，爽快答应。另外两人也没什么意见。
　　这是个长方形的球场，估计也就长20来米。地面是粗粝的水泥铺成的，上面用刺鼻的油漆刷上三分线，中线圈等。篮球框比正规的要矮些，适合给新手投篮。
　　“我们先试着投篮练练手感。”夏常乐站在三分线外，冲着篮筐用手一勾，篮球完美划出一个弧度从篮筐掉在地面，“看到没？去捡球。”
　　律乖乖去捡球。
　　“你试着投一个看看。”夏常乐把律拉到自己的位置。
　　律用双手托着球，眼睛瞄着篮筐，用力一抛。
　　没投中。而且相距甚远。
　　夏常乐看他怏怏的神色，不由出声安慰：“瞧你那样儿，不就没有中吗？你要知道不是谁都像哥一样是个神投手，继续。”
　　律调整了一下情绪，捡气球又重复投了几遍，结果都是没中。他挎着笑脸，泄气道：“阿乐……我不行的。”
　　夏常乐可不管，直截了当地对他说：你要不投中，今天我们就耗在这儿得了。”复又看了律一眼，“你可以跳起来，手腕用力。”
　　律只好再投，照着夏常乐的方法。
　　可惜用力过猛，那篮球与篮板碰撞出巨大的响声，一下子回弹。律就站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他已经坐在地上。
　　夏常乐刚才也拦截不住，赶紧蹲在律面前，手指捏住律的下巴瞧着他脸上的伤。左脸颊红肿得厉害，还擦破了一些皮，泛着细小的血丝。
　　夏常乐心中懊恼：“怎么搞成这样，早知道我就不让你打了。”
　　律摇了摇头，温声道：“不怪阿乐，是我自己太笨了。”
　　夏常乐没说话，侧身半搂半扶地让律起身：“你也知道自己笨啊！算了，我们去看小五他们比赛吧，省得你这个运动白痴又出什么事。”
　　律不好意思地笑笑，牵动左脸颊上的肌肉有些火辣辣地刺痛。
　　夏常乐感觉到了律一瞬间的僵硬，道：“怎么了？”
　　律低下头：“没什么。”
　　夏常乐也不在询问。
　　只有律自己知道，这不是一个偶然了，在昨天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疼痛，他有感觉了，这个就代表他……
　　小五见到两人先是惊讶，后看到律脸上的痕迹，担忧地上前：“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夏常乐望天，有些心虚。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好。”律笑着解释。
　　“你还笑！”小五佯怒笑骂，遂又担心起来。“痛不痛？”
　　律沉默了一瞬：“还……还好吧。”
　　夏常乐看了小五一眼：“我先扶他去休息会儿，你去帮我拿一下喷雾，红瓶子的那个。”因为球场受伤是家常便饭，所以大家都准备了些擦伤消肿的药物。
　　小五小跑着去拿。
　　好半会儿，夏常乐帮律处理完后，超子他们也到赛点了。
　　本来对方的球员凭借身高优势，好几次盖帽。但超子他们得球后，直接让林西斜插，突破二人防守，空中接力给阿志。对方赶紧来放手阿志，可已经来不及，阿志在三分线处直接投进篮筐。虽说这一球精彩，可最后的分数还是对方省出。但两方都没什么遗憾，毕竟玩得十分尽兴。
　　“西西你最后那招太他妈赞了！”超子勾着林西的脖子，大笑。
　　林西拍了他一掌：“滚一边儿去，汗津津的。”
　　超子也没介意，松手到夏常乐面前炫：“乐哥，精彩不？”
　　“嗯，怎么没看到牛奶？”夏常乐没理会他，他这才注意平时是打前锋的牛奶没在。
　　林西用毛巾擦了擦汗：“刘佳最近恢复不少，牛奶在这个档口肯定要陪她。”
　　“就是，说起来当初要不是小五估计更糟心呢！”超子感慨。
　　小五也叹了口气：“可惜还是去晚了些，让那个王八蛋占了不少便宜！真是个人渣！”
　　律听的云里雾里，什么人渣？
　　“明天放假，我们去看看怎么样？”小五提议。
　　众人想想也觉得应该，也没什么异议。
　　回去的路上律忍不住像夏常乐询问，夏常乐也没有隐瞒，将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律听的都觉得难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暗示

　　女生真是种奇怪的生物，尤其是那个男人婆，简直让我敬而远之！——赵术
　　律去酒吧上班的时候，脸已经好了很多，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倒也看不什么异样。
　　“好巧，律。”
　　一听到这个轻佻的声音律的眉头就轻皱。自从上次在包厢见过一次后，这个赵术老是来纠缠他。可他是客人，言语上虽然调戏，却也没造成什么。一开始，律觉得十分不喜，到后来也能勉强忍受赵术的无赖。
　　“啧，这脸怎么了？”赵术离律离得近，目光又止不住地打量律，自然发现左脸颊的红肿。
　　“不小心。”律用干毛巾擦拭着酒杯，略微敷衍。
　　“这得不小心怎么样啊？瞧着我都心疼了。”赵术睁着好看的桃花眼，明晃晃地扯，偏偏语气又真诚欠揍。
　　律听不出什么歪肠子，语气也放松不少：“你不要……拿我开玩笑。”
　　赵术呵呵一笑，把头凑近了些，见律没什么反应，又得寸进尺地把手搭在律肩上。
　　律僵了一下，浑身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随后挣脱，十分无奈：“你不要这样。”
　　赵术眉毛一挑，嘴角裂开一个弧度：“哦？我这不是喜欢你吗？”
　　律没有吱声，低下头，睫毛附上一圈阴影。白皙的后颈露出来，颇有些顺从的意味。
　　赵术可不认为律这是顺从，说实在的，他一开始的确是抱着不明的心思来的，可是律他……显然不开窍……
　　“喂！你又来烦律！”小五站在门口想叫律，一看到赵术，顿时不满地叉腰怒喊。
　　赵术额角一跳，又是这个男人婆！每次他找律，她就跟护鸡崽儿似的，活脱脱自己就是一大尾巴狼。虽说自己的确是想泡律……
　　“呵，我找他干你屁事。”赵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哦，我忘了你可是个男人婆，没胸没屁股的。”
　　小五在酒吧里就是个泼辣欢脱的女生，跟在夏常乐他们面前简直大相径庭。她被气得不轻，开口回讽：“总比一个男的整天打扮得骚包样儿好吧，跟只公孔雀发情期到了，只知道约炮！早晚精尽人亡！”
　　“哪比得上您，恐怕连爱情的滋味都没享受过！”赵术轻描淡写地说，眼里尽是戏谑。“也是，谁能看上一……”他顿了顿，上下扫视了眼小五，“……水泥？又不瞎！”
　　小五大步走上前，直逼赵术：“骚包你说谁呢！”
　　赵术眼里真诚，嘴角勾起一抹笑：“爱谁谁，你可别动怒，小心生皱纹。本来就长得有些欠缺。”
　　“你——”小五简直想抽死赵术。
　　“好了，你们别闹了。”律看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及时制止，“感情又不是吵出来的。”
　　“这倒未必。”赵术似是而非说了句，一贯花花公子的滑头。
　　小五狠狠瞪了他一眼。
　　律忍不住笑了笑。这两个人啊……
　　“你还笑，姐替你出头知道不？”小五伸出食指轻轻按了按律的额头。
　　“还真是会胡说八道。”赵术冷不丁来了句。
　　“呵，总比某人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吧。”
　　赵术被噎了一下，转头朝律魅力一笑：“还是小律脾气好。”
　　“呵呵。”小五斜视了他一眼。
　　赵术额头青筋跳个不停，忍住自己想发飙的冲动。他妈的怎么以前没发现女生这么烦人，即使他是gay！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赵术笑道，“律，你都要忙完了，要不要喝一杯？”
　　律疑惑地望向他。
　　小五则是一下子炸毛：“你想干嘛！？”
　　赵术没理她，自顾自道：“就是一杯果汁，律不会不赏脸吧？”到最后，语气显然是肯定的。
　　律点了点头。
　　“小律——”小五出声。
　　律摇了摇头，笑道：“又没什么。”边说边把高脚杯挂在铁架上，又把毛巾放进柜子里消毒。
　　“mike，两杯柳橙汁。”赵术在吧台招呼。
　　mike惊讶望他一眼，使者搭话：“你怎么今天喝这个？”
　　赵术坐在转椅上调整了下姿势，慵懒地用胳膊支着吧台，双腿交叠翘成二郎腿。他百无聊奈地道：“没办法，小朋友不能饮酒。”
　　“那你还想把？”mike说得有那么几分嘲讽。
　　赵术掀起眼皮盯了他一会儿，直把mike盯毛了，才开口：“开心就好。”
　　“那您的朋友呢？”mike装模作样地关心询问。
　　赵术歪头，目光直穿过mike，看着那一排酒瓶。不一会儿又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得了吧，一群狐朋狗友，算什么。”
　　“你还知道啊！”mike道，语气带着几分熟捻。
　　“唉！”赵术余光瞥见律，故意哀嚎一声，“我拜把子的兄弟都谈恋爱了，跟自己的小学妹幸福死了。我一孤家寡人，可怜死了。还好有律……”，别说，模样瞧着十分可怜。
　　mike被这么一出怔了一下，人格分裂？
　　“行了，别矫情了，假得要死。”后面的小五看得嘴角有些抽搐，无语翻了个白眼。
　　律只是觉得赵术的表情太过浮夸些，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不约你兄弟呢？”
　　赵术嗤鼻一笑，不知是为什么，语气却十分无奈：“你以为所有女生都像她一样？”说着，暗示地看了眼小五，“他女朋友可腼腆了，不过最后还不得中招。”最后还耸了耸肩。
　　“中招？”律不解。
　　mike这时拿出两杯橙汁，阻断他们的对话：“你们还喝不喝呢？”
　　赵术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并没接过果汁，继续道：“是啊，靠着张学长的校园王子皮相诱拐无知少女。”
　　小五难得没有呛声，顺着话道：“你们还不是臭味相同，蛇鼠一窝。”
　　赵术笑而不语。
　　明眼人都知道赵术在开玩笑，可律却心中一惊，他总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含沙射影。
　　最后，直至律回家，还是有点儿不明白，是他想多了吗？可是他隐约感觉这件事就像是赵术故意说出来像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暗忖自己多想了。

☆、揭露

　　苏湘江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吗？——律
　　今天是星期天，日头很好，夏常乐因为约好了去牛奶家，也难得起了个大早。
　　和煦的阳关透过泛黄的百叶窗在屋子里投下斑斑点点的橙黄，前些时候屋子里堆积的潮气也散了不少，气息闻着干净新鲜。
　　“怎么心事重重的？”夏常乐吸了口面条，砸吧了下嘴出声询问对面发呆的律。
　　“没什么。”律温声道，“只是觉得阿乐今天起的很早。”
　　夏常乐有点儿郁闷，说的他平时起的很晚似的：“对了，今天我们去牛奶家，你行吗？”
　　律想了想，他本该拒绝，毕竟自己现在还是负债状况，甜品店的工作又不好推掉。可是冥冥之中律觉得牛奶的妹妹是个突破口。
　　“行的，我可以想林姐请半天假。”
　　“唉！我都感觉我一小白脸了，都是你在养我。”夏常乐无意识地感叹一句，随即懊恼，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
　　律倒是眉眼弯弯，笑得清新：“阿乐是宿主，我可以养阿乐很久的。”
　　“你又没什么能量！”夏常乐用筷子搅着面条，甚至溅出一些汤汁。
　　律滞了一下，后又安慰道：“阿乐体育好也是可以的。”
　　“真的？谁信？”夏常乐一脸不屑，但眸子却染上一层安心。他真害怕，律这样的好，让他既渴望又时刻担心失去。
　　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后，夏常乐带律来到牛奶所住的公寓。
　　这是座新式楼房，靠近地面那儿贴着红砖，在一丛灌木草树间若隐若现。再上面就是白黄相间的粉刷，和三角似的尖尖楼顶，上面都是一些太阳能和几株砖瓦缝里长出的杂草。看来牛奶家境一般。
　　“刚说你呢，你就到了。”牛奶打开防盗门，笑着招呼夏常乐进来。
　　屋内只是简装，与平常人家没什么两样，温暖朴素。沙发上坐着早就来的超子他们。小五挨着一个长相颇为秀美的女生坐着，估计那就是刘佳。
　　“最近怎么样？”夏常乐开口，随意挑了个坐处，律紧随其后。
　　牛奶苦笑一声：“还不就那样儿，老头子又出去鬼混，好在佳佳现在好多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夏常乐不遑多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牛奶，我们特意来看你，你就不露两手？”超子耐不住说道，牛奶从小照顾刘佳，有一手好厨艺。
　　牛奶冲他翻个白眼：“得了吧你，我宁可你不来。”又对众人说，“今天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
　　“耶！我就知道牛奶最好了。”超子欢呼，惹得律有些发笑。
　　林西趁人不注意掐了超子一把。
　　“干嘛？”超子不解。
　　林西扭头，太蠢了，简直就不想认识他。
　　“佳佳你看你最近都瘦了一圈了。”小五在这边儿安慰刘佳。
　　刘佳脸色有些大病初愈的苍白，黯淡无光。可眼里却注了几分活气，她笑了笑：“我总得消沉一段时间吧。”
　　小五听她的玩笑话却笑不出来，本来刘佳也跟她一样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经过这件事，倒是安静不少。她挽着刘佳的手，挤出抹笑：“可别消沉，我还等着我们去撸串呢！”
　　“你啊！”刘佳听她不着调的话，心情好了不少。其实那件事给她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只是女孩子对初恋的幻想总是美好的，可惜都是假的，还差点酿成大祸。她觉得被欺骗了很难受，还害得这么多人替她担心。
　　“我可从没见牛奶发那么大的火，估计给他把刀，那人都能砍成几段。”小五见她真从阴影里走出来，话也不自觉躲起来。
　　牛奶听到这茬，冲小五挤眉弄眼：“怎么？觉得我威风凛凛，迷恋上了？”
　　小五努了努嘴，笑骂：“去你的，还迷恋？跟发羊癫疯似的。”
　　牛奶自讨没趣，去厨房准备午饭。
　　“你去帮帮哥哥吧。”刘佳对小五道，“我也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小五从鼻子冷哼一声：“谁要帮他啦？”却不情不愿地向厨房走去。
　　刘佳失笑，真是对欢喜冤家。
　　“你好。”这是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刘佳看向来人，很陌生。
　　律脸上挂上一抹笑意，表情十分自然：“我叫律，是夏常乐的朋友。”
　　刘佳明白了：“小五刚跟我说过你，我叫刘佳。”
　　“刘佳。”律叫了一声，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请问……”律盯着刘佳，观察她的神色，“……你认识赵术吗？”
　　刘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不太自然地低下头：“赵……赵术？谁啊，没听过，怎么问这个？”
　　律抿着唇，随即释然：“没什么，是我唐突了。”
　　刘佳勉强笑笑：“没事儿。”
　　随后律又随口试探了一番，两人相处的倒也和谐。
　　夏常乐在远处看见律和刘佳离那么近，心里顿时不爽，好啊，他带他来是看望的，律倒好，还学会搭讪了！
　　旁边的超子朝他眨眨眼，玩笑道：“想不到小律还是个把妹高手。”
　　夏常乐冷冷瞥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西转头看向夏常乐若有所思。
　　“嘻嘻，小律的结巴都好了很多嘛！我可不当哑巴！而且乐哥你也别吃醋，要乐哥想泡，人家肯定赶着来。不过谁叫乐哥你喜欢人家苏湘江呢。”超子神经大条，不经意道出，“想当初你可是在酒吧干掉北街那个刺猬头呢！可威武！”
　　哪壶不开提哪壶，夏常乐闻言脸色更黑了，谁他妈吃这个醋！
　　“你就拍你马屁吧！拍到马肚子上。”林西来了句。
　　超子深感不服气，逞强反驳：“我哪儿说错了？当时意图对刘佳那个……的人……反正你都没抓住，还跑了一个……”
　　夏常乐顿了一下，他总觉得脑子一闪而过什么东西。他烦躁地拧着眉头，所幸这时被小五打断。
　　“吃饭啦！”小五端着菜还在桌子上。刘佳和律赶快上前帮忙。
　　菜肴十分丰富，令人食指大动，勾起馋虫。就连律这只巫妖都觉得好吃，更别提其他人了，尤其是超子狼吞虎咽，巴不得把盘子也啃下肚皮。
　　饭后，大家有又聊了一阵，方才散场回家。
　　清风阵阵，天幕如洗。
　　路上两人都很沉默，过了一会儿，律才开口：“阿乐。”
　　律这一声，单纯而毫无意义。
　　“怎么了？”夏常乐以为他有什么事。
　　律觉得喉咙有些被卡住，他说：“阿乐刚才在想什么？”
　　“啊，想什么啊？”夏常乐重复一遍，“当然是……唉，我也不知道。”
　　律小心翼翼开口：“我刚跟刘佳聊天，她好像认识赵术，你呢？”
　　“赵术？”夏常乐把这个名字在舌尖熨了几遍，“怪熟悉的，那天我们去救刘佳的时候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当时还有一人……”
　　夏常乐猛地顿住，站在原地，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
　　“艹！老子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夏常乐大叫一声，“我说那小白脸儿怎么有种熟悉感，感情以前见过！”
　　说完，他又像只无头苍蝇在原地转起来，嘴里念念叨叨的：“我就知道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货！不就是刘佳那男朋友一堆的吗！？”
　　“话说，你怎么套出刘佳认识赵术？人家有跟你不熟？”夏常乐反应过来后，狐疑地看向律。
　　律觉得手心冒了些冷汗，他有些支吾：“我……我就是——”
　　“算了。”夏常乐大手一挥，眉头死死夹着，“我得告诉苏湘江去，省得又成为下一个刘佳。”说完急急忙忙向前走，不一会儿又中途转回来。
　　“你怎么不跟上？”夏常乐看着律。
　　“来不及。”律低着头，缓缓道。
　　是的，只要遇到苏湘江的事，你总会忘了我的。
　　夏常乐顿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心虚，他干咳了一声：“我这不是着急嘛！我待会儿打个电话约她就行了。好了好了，走吧！哥请你吃雪糕。”l
　　律勉强笑了笑：“现在还没到夏天。”
　　夏常乐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古板，难不成春天吃雪糕还犯罪了？”说完，拉着他的手，向小卖部走去。
　　律看着握住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涟漪，时间不多了啊……

☆、游乐场

　　律的唇好软，当时我就只想这个。——夏常乐
　　既然有了目标，夏常乐从小卖部那这两支随便，随手递给律。自己则从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熟练地拨打出一串号码。
　　听了一会儿不知名的英文铃声，那边才接听。
　　“湘江你现在在哪儿呢？”夏常乐来到一棵树旁不等对方开口，急急忙忙地询问。
　　律在另一边看着手里冒白气的雪糕，想着今天太阳可真大。
　　树荫下的夏常乐不一会儿挂了电话，只是脸上仿佛也染上一层黑，有些戾气。苏湘江说自己在游乐场，还让夏常乐一起过去玩。夏常乐本想拒绝，可哪成想有听到周敏驰的声音，心下警惕，只好顺着答应。
　　律见他心情不好，给他一支雪糕。夏常乐不耐烦地推开：“拿走啊！谁要吃！”
　　律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长睫垂下，掩住眸色。
　　夏常乐惊觉失言，牙齿上下摩挲了几次，才别扭开口：“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我……”
　　“没关系的。”律照旧温声回答。
　　夏常乐非但没心安，然而堵得慌。他也不多说了，直接抽过雪糕，把包装袋儿用力往两边一扯挤出雪糕，大口咬上去。
　　“嘶！”夏常乐直吸凉气，脸皱成一团，像个小丑一般滑稽。但又碍面子不想吐出来，只好抖着脚试图驱散嘴里的寒气。
　　律看他蹩脚的示好，扑哧一声笑出来，夏常乐瞪了他一眼，却毫无威胁，心里倒是舒服不少。
　　笑就好，在他面前笑就好。当时夏常乐还不懂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律笑起来很甜，很温暖而已。
　　“再笑我把你嘴巴缝上。”夏常乐好不容易咽下去，喉咙里里还冒凉气。他见律还再笑，忍不住用手捏住律脸颊的酒窝，凶凶地来了句。
　　律举手投降，嘴巴闭得紧紧的。夏常乐也放过他，帮他把包装袋撕开再重新给他。
　　“再不吃都要化了。”夏常乐小声催促，耳根有些红。“我们去游乐园，湘江她们在那边儿。”
　　律咬了一口雪糕，又甜又凉。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夏常乐莫名舒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在意律的想法。
　　这边离游乐场并不远，两人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游乐场设施全备，还有各种卖吃的，卖气球的布偶人。十分热闹，欢声笑语不断。
　　“常乐，在这边儿！”苏湘江自刚才接到电话就徘徊在入口附近，她眼尖地看到夏常乐马上出来。
　　夏常乐带着律过去。
　　“你还带他来了啊！”苏湘江看到律有点儿小惊讶，随即笑道，“也好，反正人多热闹。学长的朋友送了几张游乐场的票，我正愁找不到人呢，你就打电话来了。”
　　“我来这儿不——”夏常乐一开口就被打断。
　　苏湘江兴奋拉过他，塞给他几张票，有些羞涩紧张道：“我……我先走了，已经让学长等很久了。祝你们玩得开心！”说完急急忙忙地小跑进去，到门口还回首歉意地挥挥手。
　　夏常乐保持那个姿势不动，嘴唇微张，抖动了一下最终合上。喉间死死遏制住了那声沙哑的叹息还是不成调地发出来，有些古怪。
　　律看得出来他心里难受，不由开口提议：“我们要不……回去吧。”
　　夏常乐回神，看他一眼，语气较冲地说：“回家干嘛？”
　　“你不是来——”
　　律一开口，就被夏常乐意气用事的话打断：“玩啊！反正有人给我门票，不玩白不玩！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说完拉着律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随便塞给工作人员两张票，没等人家反应过来，就带着律从人堆里挤进去。
　　“哎！”工作人员在后面大喊，手里捏着三张门票，见没人搭理喃喃自语，“这群小年轻，干事儿怎么糊里糊涂的，算了。”说着，看看四周，把多出的票揣进自己兜里。
　　两人在游乐场四处跑来跑去的。
　　“呼呼……”律扶着长椅把手，有些喘上了。
　　夏常乐心情显然好多了，他勾着律的脖子，冲云霄飞车那边儿抬了抬下巴：“我们去做那个吧！够刺激！”
　　律听那尖叫声和恐怖的高度，有些胆怯地白了脸。
　　夏常乐没注意，硬拖着律去排队。待轮到两人时，律觉得自己的腿都在颤抖，夏常乐也发现他的不对劲儿。
　　“我说你不会害怕吧？”夏常乐用的是肯定句，见律脸色不大好，上前咬耳朵，“你可是巫妖，害怕这个？”
　　律低个头，做了几个深呼吸。
　　夏常乐有些扫兴，但更多的是担忧：“你行不行？要不——”
　　“没事。”律勉强挤出个笑容。
　　夏常乐还想说什么，可工作人员已经不耐烦地催促，只好上车。
　　等系好保护设施后，夏常乐握住律的手，那上面粘着层冷汗，他安慰道：“别怕，我抓着你呢！”
　　律点了点头，手上却用力，夏常乐都觉得生疼，却忍着没说。
　　随着一声汽笛的鸣响，飞车缓缓驶动。到后来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停倒挂翻越。周围一些人的尖叫催化放大了律的恐惧。
　　失重的感觉倾席全身，律觉得自己的脸肯定都吹变形了。区区一两分钟，律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他也不知道自己叫没叫。只是死死抓住身边人的手，才能觉得片刻的安心。
　　一下车，律几乎就瘫软在地。夏常乐费劲地支起他往外走，还不忘数落：“你看你，不行还逞什么强！真是的！”
　　“阿乐开心就好。”律笑了笑。
　　夏常乐不自在地把脸转过去：“搞什么说的这么肉麻。”嘴角却翘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律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夏常乐本着不浪费精神，几乎每个游乐设施都去体验一遍，这不又去了鬼屋。
　　说实在的，律对鬼什么的没什么害怕的情绪。夏常乐恰与其反，面色绷得很紧，眉头微蹙，嘴唇也抿着。
　　鬼屋里灯光幽暗，泛着诡秘的绿蓝。墙壁上都是骷髅头，眼睛黑黢黢的，很是渗人。再加上阴风阵阵和狼嚎鬼叫，还真有那么几分骇人的意思。
　　这里面的鬼怪都是真人扮演的，恐吓力自然不止增了一倍。前几次，两人虽然被惊呆了，可还在心里承受范围内。到最后一个三岔路口时，一个倒立的女鬼突然从上空直直地出现。
　　披散的发，苍白的脸，挂着的血泪，和枯烂的獠牙。
　　“啊！”
　　走在前面的夏常乐下意识回头，忘记了律就贴在自己身后。如此大力一撞，再加上律毫不胜防。两人就这么就着夏常乐压倒律的姿势倒在地上。
　　那女鬼眼中一惊，好小子，有手段啊！哈哈……
　　夏常乐现在只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真是太丢人了。最主要的是刚才他的唇从律的唇滑到他的脸颊。
　　他亲了律！
　　亲了律的嘴！
　　那一刻什么鬼都是浮云，夏常乐只觉得自己呼吸，心跳，甚至是时间都停在那一瞬间温暖的感触。
　　好像过了很久，鼻息才通畅，一切又恢复如常。
　　夏常乐觉得……律的唇……好软……而且，他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身下的巫妖，借着暗沉的光，律看起来很好看……
　　被压着的律没想这么多，胸腔有点堵，夏常乐专注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用手支着夏常乐的胸膛，喘着气费力说：“阿乐能不能先起来？”
　　闻言的夏常乐就像一个炮仗一下子炸开，快速地爬起来，脸上表情却很奇怪，红晕直从脸颊烧到耳根。
　　昏暗的鬼屋借着身高律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律也没觉得夏常乐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律看着不动的夏常乐。
　　夏常乐一惊：“没，没什么！”有些欲盖弥彰。
　　“那我们走吧！”律没注意哪儿不对劲，出声提醒。
　　那个女鬼已经退下了，律见夏常乐僵着不动只好拉着夏常乐走。
　　夏常乐手一弹，四肢僵硬，几乎同手同脚地大步向前走甩开律，毫无畏惧。
　　“谁……谁要你拉，我……我自己走。”大脑这时才正常运转，慢了半拍回答，只是底气不是很足。
　　律默默地想，莫不是害羞了？
　　等出了鬼屋，夏常乐还是对亲律这件事耿耿于怀。尤其是律一脸没反应更让他心塞。就像是他自己一个人演了一场独角戏，很不爽！
　　有什么感情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但无人察知。

☆、不信

　　当你喜欢一个人时，他什么都是对的。可惜，苏湘江不喜欢我。——夏常乐
　　两人又疯玩一阵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夏常乐本想找苏湘江，但是苏湘江却发简讯说自己已经回家了。夏常乐搞不清自己的目的，只是感觉下午的快乐在这片刻间消弭。
　　“阿乐不去找苏湘江吗？”律好奇问。
　　夏常乐皱了下眉，带了点儿掩饰的味道，不耐烦道：“找什么，我都快饿死了，回家吃饭！”
　　律答道：“好。”
　　夏常乐听到他平静的声音，觉得挺不不自在。这种感觉类似于小孩赌气，而大人却不跟他想的来安慰一样。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了家。律做了蛋炒饭，夏常乐吃饱后洗了个澡就回房。律默默地收拾着东西。
　　去酒吧上班时，律显得没什么精神。而且他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去甜品店上班。
　　今天赵术没来纠缠律，和自己的朋友开了个包厢玩。那群朋友打扮得光鲜亮丽，尤其是女生，涂着浓妆，穿得暴露。
　　律看到赵术眼里闪过的不耐烦，心里有些奇怪。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一个人吸引。那是个高瘦的男生，长得很书生帅气，照理说酒吧也不乏有这种类型的人。但是，这人不同，律记得他是苏湘江的男朋友。
　　不远处的赵术看到律，冲他吹了个流氓哨。律赶紧低下头，专心擦桌子。
　　周敏驰也望过去，对赵术说：“你还没搞定？”
　　赵术用鼻子哼了一声，从容道：“急什么。”又瞥了周敏驰一眼，“不像你的那位好骗到手。小心阴沟里翻船。”他似乎意有所指。
　　周敏驰眼里不悦，嘴角却端着一抹笑：“怎么会。”
　　赵术没跟他再说话。
　　律皱着眉头，纠结要不要告诉夏常乐，可要怎么开口？赵术提醒了自己，可是他不是跟周敏驰一块儿的吗？
　　“嘿！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叫你几声都不理。”小五在在背后拍了一下律。
　　律手一抖，歉意地冲她笑了笑。
　　小五也没介意，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捡了个果盘里的葡萄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说：“你今天跟佳佳说的我都知道。”
　　面对律惊讶的眼神，她吞下嘴里的东西继续道：“佳佳估计也不想再提这件事。再说昨晚赵术说得我又不是没听见，这事儿也太巧了。”
　　“我不知道，只是阿乐的事情……我觉得不对劲。”夏常乐含糊地说。
　　小五把耳际那抹头发撩上去用架子夹住，行动间道：“你说苏湘江和周敏驰谈恋爱的事？”她的语气没什么了不得的，这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律下意识点头，随后惊讶望着她：“你……你……”
　　“你你你什么！”小五笑了一句，“我在这儿少说工作了几年。有时候去包厢也听见些风声。”
　　“那你怎么不跟阿乐说？”律不解。
　　小五一点也不着急心虚：“呵，你还不知道乐哥那个暴脾气吗？说了有什么用，没证据估计也没几个人信。再说人家是这里的小开，我们拿什么比？丢工作了去哪儿找工资这么高的地方？”
　　小五的眼里闪过颓废和失落，律觉得她的手里应该夹支烟。可惜她扯了个果子吃。
　　“可……”
　　“你要觉得我不仗义也行，我就是这么自私。”小五单手支着下巴，“苏湘江会信吗？到时候还不是会跟乐哥生嫌隙。”
　　律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可阿乐已经知道了，他正要跟苏湘江说呢……”
　　小五捏了捏律的脸颊，笑道：“感情的事谁也掺合不了，就顺其自然吧！我们只要注意一下，不造成什么大事儿就行。”
　　律没点头，真的行吗？一想到后果，他心里有些心疼夏常乐。
　　“小五，我叫你送水果，不是叫你吃！”这是阿雅突然出来气冲冲地对小五道。
　　小五对她做了个鬼脸，趁她来不及发火，急忙端着水果盘逃走了。
　　“死丫头，有本事给老娘站住！”阿雅大喊。
　　律看着这一切，眼里浮现出一抹笑。
　　“你也别瞎乐，干活！”阿雅没好气瞥了律一眼。
　　律赶紧站直洗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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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江，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周敏驰不是什么好人！”这边夏常乐苦苦解释，在屋里团团转。
　　“我不信。”苏湘江歪着头夹着手机，手下整理着东西。
　　夏常乐深吸一口气：“那天我看了他——”
　　“说不定是你看错了，酒吧灯光那么暗！”苏湘江神情有些不耐烦，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语气便斩钉截铁，“学长很正派的，倒是你你去酒吧干什么！”
　　“那不是去救我朋友妹妹吗？”夏常乐道。
　　苏湘江语气有些不屑和嘲讽，可以看出她心情极度不好，尖锐甚至刻薄地说：“是吗？人家混社会的心甘情愿去酒吧还要你去救？路见不平，也没必要拔刀相助吧！我早就提醒过你别跟他们混在一起——”
　　“这不关他们什么事，湘江，你相信我——”
　　“你别折腾了，我知道你不高兴我和学长交往，可你也别诬赖他！”苏湘江声音直接打断他，带有一些警告。
　　“不——”
　　“行了，我正帮着呢，先挂了！”
　　夏常乐来不及说什么，听着耳边一串嘟嘟声，恼怒地把手机扔在床上。
　　“靠！见色忘义的家伙！”边说边恼怒转身，就看见门口端着盘子的律。
　　夏常乐脚步顿了一下，身体反射往后退，用手拍了拍胸膛，大声埋怨：“吓死我了，怎么你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律进来，把盘子放在书桌上的塑料水杯边儿上，里面装着块奶油蛋糕。
　　“是在跟苏湘江打电话吗？”律不经意问。
　　“别提了，一提这个我就一肚子火。”夏常乐显然不想提，“她死活不信，真搞不懂那个姓周的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夏常乐不想让律看到感情上狼狈的他，或许还带些心虚，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
　　律见他的样子有些犹豫地说出昨晚的事。
　　“什么？你昨晚在酒吧？”夏常乐很是惊讶。
　　关注点是不是有些不对？律想。
　　夏常乐可不管这些，一直追问不让律逃避。律只好说自己体验生活去那里打工。
　　“能耐啊！一天打两份工！”夏常乐声调有些冷，“大晚上不睡觉，去体验什么生活。”
　　“我不需要睡觉的。”
　　“也是，你又不是人。”夏常乐坐在桌子旁，直接拿起蛋糕再进嘴里狠狠地嚼着。
　　律有些不解，怎么又生气了？
　　“脸这么白，感情是累的！你们巫妖也那么爱钱吗？”夏常乐语气有些不好，可却窥见一两分关心，“酒吧那么乱，小心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要谁敢啃律，夏常乐觉得自己肯定会宰了那个人，毕竟自己可是律的宿主。
　　夏常乐就这么想着，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律笑了笑：“阿乐不用为我担心。”
　　“谁、谁担心你啊！自作多情！”夏常乐闻言扭过脸，耳根却红了。
　　律静静地看着他，果然，夏常乐的心，海底针啊！
　　口是心非也蛮可爱的。
　　

☆、心疼

　　我就是水，想流进水泥般的夏常乐心里。——律
　　灯光打在衣衫单薄的律身上显得有些冷。围着灯罩的春娥子不停扑翅乱飞，隐约撒下些粉末。
　　律现在只是觉得难受至极。那个人类称呼为心脏的东西像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灌进，而温度汩汩地流逝。
　　夏常乐最近几天都带着律去街头篮球场练球，他好像有浑身使不完的劲儿。虽然他解释是为运动会做准备，但律还是觉得这可能是在发泄。
　　不久前，夏常乐亲自见了苏湘江一面。然而回来时面色却难看的紧。估计应该又被数落误解了一番。为此夏常乐让自己在酒吧监视周敏驰，找到证据。律自然答应。
　　好巧不巧，今天律就看到一个打扮妖艳的女生和周敏驰纠缠，当即把信息传给夏常乐。
　　夏常乐带着苏湘江来证明，结果才知道那是周敏驰的表妹，周敏驰是来劝说他回家的。苏湘江得知是误会，对周敏驰更是愧疚。反着对夏常乐则是一阵厌烦。两人的关系也就算是破了。
　　律向苏湘江道歉，结果她置之不理。而他向夏常乐道歉……
　　“你就是只妖！你懂什么！”
　　“你一直给我添麻烦，很烦啊！”
　　“你走好了！”
　　……
　　夏常乐对他发火的那些话仿佛在耳边一直循环。夏常乐生气走后，律不敢回去，只能在大街上游荡。
　　是的，自己是只妖，他不懂人类的情感，不知痛苦是何物。可是，他想知道那种感觉啊！他想陪着夏常乐一起哭一起笑，甚至想陪着他变老死去。
　　律把头埋在膝盖，用胳膊环着自己，有些呜咽。
　　“哟，小妹妹哭什么？”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单从背影看，的确单薄得不像男生。
　　律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刺猬头和两个个小青年。
　　“我不是女的。”律没忘了解释。
　　刺猬头本来以为是一个女生还想调戏一番，结果竟然是一个男生。心里的落差让他极为不爽。
　　“头儿，既然不是女的就算了，你正好不是想买包烟吗？”左侧的厚唇男子掐媚地说。
　　“他这小子有钱吗？”刺猬头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右侧青年对律呸了一声，嬉笑道：“看他这身儿衣服，不就是那个什么drunk的吗？”说完，又靠近刺猬头，不屑道，“就是一鸭子，专门卖屁股的。”
　　刺猬头闻言，眼中厌恶闪过，他支着律的下巴，手指和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倒是长了张□□脸，估计从人家那儿要来不少钱。”
　　律心里害怕，小幅度摇了摇头，不停地往后瑟缩，心里又气又恼：“别……胡说！”
　　“哟，发火呢！”几人嘲笑。
　　“我要走了。”律爬起来想离开这里。
　　“还想跑，没钱骗谁呢！”刺猬头见状用力一推，律就跌坐在地上，手心火辣辣地疼。
　　“快把钱交出来！”刺猬头叫嚣。
　　另外两个人则压着律的手让他不能动弹，维持一个扭曲痛苦的姿势。
　　“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禁锢律的流氓惊得放松力道，让律挣脱，等反应过来就狠狠踢了律一脚。律蜷缩起来。
　　夏常乐心里后悔死自己跟律说的话，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妈的忘不掉律望向自己那个痛苦震惊的眼神，律本来就没错，自己还迁怒他，真不是个东西！
　　想起律红红的眼眶，夏常乐就觉得心里难受成一团，见他许久不回家，这才心急如焚地出门在街上找他。结果他看到，几个人围着小孩儿欺负他还侮辱他。怒火一下子涌上来。
　　“妈的，走！”刺猬头爆了句粗口。
　　刺猬头本来以为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小喽啰，结果见来人是夏常乐也顾不得耍威风，拖着人就走，他可算是被打怕了。
　　“靠！给老子站住！”夏常乐还想追，无奈那几个人溜的太快。而且看见律狼狈的模样，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跑到律跟前。
　　“你是不是傻！人家欺负不会还回去啊！”夏常乐想到刚才的画面就忍不住发火，不是对律，而是对自己。
　　律见夏常乐来了，还骂自己，那积攒已久的委屈顷刻爆发。他把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脸埋起来，小声地呜呜哭起来。
　　夏常乐听着声音心里烦躁，用手托起律的脸，这一下感到更手足无措，只见那双明媚清澈的杏眸此刻红红地，不停淌着泪水。
　　“别、别哭啊！”夏常乐笨拙地用手拭去律脸蛋儿上的泪水。
　　律哭得更凶了。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啦？”夏常乐索幸板起脸：“哭哭哭，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律闻言颤抖了一下，随即一僵，机械地抬头呆呆地看着夏常乐。
　　夏常乐以为起作用了，可仔细一看，那对儿漂亮的眼珠子有些空洞，无意识地流着泪。夏常乐意识里认为一个男生这么女气地哭太女气，可律叫人看了觉得心酸和心疼。
　　夏常乐心里急起来，一把搂住律，大声忏悔：“是我混蛋，我不该吼你的。别哭了哦，别哭了……”
　　律埋在夏常乐肩窝处小声压抑地啜泣，打湿了夏常乐肩头的布料。
　　“你打我吧！”说着夏常乐就一把抓住律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清脆的一响，夏常乐脸上就出现一个红印子。他还想再打，却拉不住律的手了。
　　“我……嗝……不打……”律鼻头红红的，打了个哭嗝断断续续地说。
　　“对不起，我当时脑子混乱。真的对不起……”夏常乐望着他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我难受……”律轻轻说道，“你赶我走……还说我……嗝……不是男生……嗝……我就是……嗝……巫妖……”
　　律心里只是委屈，他从不对夏常乐生气，此刻看到他这幅样子，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去。
　　夏常乐听他这话，既觉好笑，心里也愈发难受，以为他还不肯原谅自己。心下黯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还是不肯……那我走好了。”说后半句他几乎觉得喉咙哑得生疼。
　　他失落地起身，手却被拉住。
　　律望着他：“你……嗝……不……嗝不要我啦？嗝……”
　　律的目光柔软而澄澈，里面雾气一片，小脸皱成一团，看上去既可怜又可爱。
　　夏常乐当下心里软成一滩水，立马反驳：“怎么会呢！是我太混账了……”
　　“那你……嗝……为什么……嗝不带我回家？”律眼里带着委屈，说话时止不住的哭嗝。
　　“对不起，律。”夏常乐重新用胳膊环着他，“真的对不起。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灯光下，两个少年相拥一起，不分彼此。

☆、怪异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夏常乐
　　夏常乐把哭得小花猫一般的律带回去后，就把洗手间的热水器开着好让律洗个热水澡。
　　律则乖乖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罕见地打了个哈欠，生理性挤出滴泪水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落不落，十分慵懒，有点儿像猫。
　　夏常乐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有些别扭地开口：“别在这儿睡，把自己搞感冒了。”
　　“谢谢阿乐。”律迷迷糊糊，手指捏着衣服一角，并没有动作。
　　“怎么还嫌弃我衣服？”夏常乐调侃一句，也没强求他穿上，把律拉起来，“去洗澡，浑身脏死了。”
　　律看了看满身灰尘的自己，也觉得一阵嫌弃，有些赧颜，小声说：“晓得了。”
　　“那还不快去，难不成要我抱你去啊？”果然好脾气不过三秒，夏常乐立马恢复本性。
　　律赶紧小跑过去，走到门口犹豫地回头看着夏常乐。
　　“衣服我帮你拿。”夏常乐看着心思全写脸上的律就知道了。
　　律洗完澡后一出门就被夏常乐用一个薄毯裹起来。
　　原本被空气刺激得有些泛冷的皮肤一下子感觉到了温暖。
　　“今晚我们睡一块儿。”夏常乐不容置喙地拉着律进入卧室。
　　律坐在床边有些纠结。
　　夏常乐不管这些，在另一头把律拉到床上，自己也滚上去把被子盖到他们身上。
　　律第一次和人睡觉，心里很忐忑，所以一直悄悄往旁边挪。
　　“你想滚到地上睡？”背身的夏常乐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律立马不动作了，小声解释：“不会……吞下去的……”
　　“过来些。”夏常乐置之不理，直接命令。
　　律听话地往夏常乐那边移了……一点儿
　　“乌龟吗？再移。”
　　律神色纠结地又过去一点儿。
　　夏常乐侧身睁开眼看着律，直接猛地一拉，把妖拉倒自己怀里，手臂垫在律脑袋下，贴着律的背，同时伸出一条腿搭在律身上，完全把律罩在怀里。
　　律觉得这个姿势很不自在，不舒服地扭动了几下，结果头顶传来夏常乐警告的声音，濡湿的鼻息打在后颈有些怪怪的：“你他妈再动，行不行老子把你扔下去。”
　　律不敢再动了，小心屏着呼吸。
　　“别把自己憋死！快睡，老子困死了。”夏常乐倦怠地说。
　　律偷瞄了一眼，夏常乐眼底果然有些青黑。也是，自己在酒吧一般是两三点下班，夏常乐估计也累了。律乖乖地不再动作，没注意夏常乐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
　　律本以为身体紧贴另一具温热的身体肯定睡不着，然而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不仅很快入睡，还死命钻进人家怀里。
　　熟睡的夏常乐感觉到律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微勾，像是做了一个美梦。
　　清晨的阳关照在床上隆起的一坨。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被光刺激的反射性眯了一下。
　　没等他完全清醒，就被一只手臂拢住：“再睡会儿，好困……”
　　律身体一抖，看着夏常乐的侧颜有些恍惚。他挣扎着起身，小声提醒：“阿乐，太阳都晒屁股了，我要……要起床。”
　　“什么嘛！”夏常乐无意识嘟囔一声，翻身用被子把自己盖起来继续睡觉。
　　律有些失笑，只好自己先起来。洗漱好后，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只剩下两个鸡蛋。没办法，只好出去买早餐。
　　等律回来时，就看到顶着鸡窝头的夏常乐一脸不爽地趴在桌上。察觉到动静后，立马起身盯着律。
　　“怎么了？”律把钥匙串放在鞋柜上。
　　夏常乐语气很不好，几乎是质问般道：“你去哪儿了？”
　　律无辜眨了眨眼，举起手里的塑料袋。
　　夏常乐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早餐，暗地里舒了口气：“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一起来就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跑了呢！”最后一句也是夏常乐的心里话，他很害怕两人之间的隔阂，很怕律生气，更怕律……消失。
　　律把早餐摆在桌子上，笑了两声：“原来阿乐害怕我不在啊！”
　　夏常乐一下子炸毛：“谁、谁怕了，别自以为是了。我是太饿了而已。”
　　律一片了然的哦了一声。
　　“巫妖你什么意思！”夏常乐恼羞成怒，不经意看到律额角上的汗，下巴微抬，“哼！谁等你了？买个早饭还这么磨蹭，害得老子都没洗脸。”可能意识到后面的还有些欲盖弥彰，夏常乐马上转身走向洗手间掩饰自己微红的脸。
　　律在后面小声说：“很喜欢阿乐这样。”很喜欢你担心我。
　　夏常乐耳朵尖，听到后心跳快了一瞬，步伐迈得更大了，几乎如逃窜一般。
　　“真是的，谁稀罕你喜欢。”夏常乐挤着牙膏，小声的有些不争气地骂着镜子里微笑的自己
　　夏常乐觉得很奇怪，自从昨天后他就忍不住关注律。
　　律长得就很好，吃东西也很赏心悦目，很是文雅，不同于他这种战斗不讲究。律只是小口小口细嚼慢咽，腮帮子鼓起律动，像只松鼠。每吃两口就会喝一口牛奶，不注意时在嘴边留下一圈奶胡子。
　　挺可爱的。夏常乐想，随后他又为自己的想法惊讶，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男生可爱，见鬼！
　　“阿乐，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一直盯着我？律不解地看向咬筷子的夏常乐。
　　夏常乐回神，把嘴里的筷子放下，面对律疑惑的目光，他竟十分不好意思，自己刚才真是太傻逼了！不能让律知道自己想什么。
　　“你这儿有粒芝麻。”夏常乐在律脸上随手指了处。
　　律信以为真，用手背在脸颊擦擦，没感觉什么异物啊。
　　夏常乐咳了一声，伸出手在他脸上抹一把，忽悠道：“在这儿呢！喏，现在就掉了。”
　　“谢谢阿乐。”律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感激地冲他甜甜笑了笑，“阿乐也快吃，不然凉了。”
　　夏常乐蓦然觉得脸皮发烫，赶紧埋首狼吞虎咽起盘子里的食物。边吃边想，妈的，笑得那么好看干嘛！
　　“阿乐慢点，小心噎着。”对面又传来律略带笑意的温和声音。
　　夏常乐梗了一下，连忙喝了口豆浆，却因为动作太快反而被呛了几声。律赶紧放下筷子，拿旁边的纸巾给他擦嘴。
　　夏常乐狼狈地接过纸，胡乱抹了几下，吃东西的速度也刻意放缓。
　　“阿乐小心些。”律再次关心道。
　　夏常乐敷衍嗯了一声，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律的手指触到了自己的唇，那感觉酥酥麻麻的，很奇怪。

☆、傻瓜

　　律就是个傻瓜，傻到让你觉得心疼。——夏常乐
　　律觉得夏常乐最近对自己特别奇怪，老是盯着自己看，如果被发现了还倒打一耙。自己对他笑笑就扭过头去，耳根红得滴血。
　　果然，因为失恋打击太大了，陷入青春期的叛逆纠葛了是吗？唉……
　　“律，外面有人找。”成玉拍了拍律的肩膀，打断律的惆怅，顺手把他的托盘接过去。
　　律疑惑地歪着头，谁啊？
　　成玉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也很是不解：“那人也没说出你的名字，就是随便描述了一下，我听着挺像你的。你既然不知道是谁，去不去也无所谓。”说完，暗示瞟了眼橱窗那头。
　　律微皱眉头，目光从成玉肩上掠过看向玻璃窗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目光一颤，又紧紧盯着看了几遍，生怕自己看错。而那人仿佛注意到这惹人的视线一般竟回头，见是律，便冲律恶劣一笑，律的神色猛烈一变。
　　成玉瞧律的神色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下意识撇过眼，眉头微蹙，目光有些担忧地对律说：“那人有些不对劲，你还是别去了……”
　　律像没事人一样笑一笑，只有他知道自己心里有多厌烦害怕，他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破绽：“我认识他，没事的。”
　　“是吗？”成玉还是不大放心，又叮嘱道，“万一有什么事你就叫我，我就待这儿。听到没？”
　　律在成玉警告关心的眼神中无奈点了点头，不安地走出去。
　　夏常乐走在路上无聊地踢着石子。今天学校遇到苏湘江时她一直冷着一张脸，直到放学才有机会跟她说话。
　　当然，他不会傻到继续说周敏驰的事情，只是让她自己小心，有事给他打电话。苏湘江态度十分冷淡挺不耐烦，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夏常乐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挤出滴生理性的泪水，他用拇指揩掉，无意间瞥到指路牌。汜水街和南街。如果他没记错，律打工的甜品店好像就在南街上。
　　犹豫地在原地徘徊一阵，夏常乐才下定决心，提着书包带，大步向南街走去。
　　可能因为心里迫不及待的原因，夏常乐走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甜品店。抬头看了看那甜品店的广告牌和装修，夏常乐觉得律能在这儿打工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见律下班还有一会儿，夏常乐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内心酝酿着见律的台词。
　　“我知道你在这家甜品店打工，所以来接你。”
　　不行！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专门来接他的吧？不能让律得意，不然以后怎么得了。
　　“我就是放学路过，所以……”这什么鬼，白痴都知道汜水街和南街方向相反好吗？这么说也太欲盖弥彰了，不过律那个笨蛋肯定很感动，然后绝对会对自己温柔一笑，律笑起来的样子好像……不，是真的……很甜，还有两个小酒窝，让人忍不住想戳戳看是不是很软……
　　夏常乐想到这一幕不由地抱住树干笑出来，脸还诡异地红了红，片刻，夏常乐才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和傻逼样，一下子就不淡定起来。
　　他狂躁地揉了揉头发，甚至揪下几根头发，又不甘心地发泄似的挠了挠树皮，结果在在指甲壳里留下木屑，痛得他一缩，没注意到路人惊异的目光。
　　路人：妈妈，我看到了脸红挠树的自虐变态，哦不，是小帅哥……
　　夏常乐看时间到了律还没出来，有些按耐不住地走向甜品店。算了，律得意就得意好了，自己不跟他计较。
　　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和中年男人，夏常乐呆愣在原地。他曾在脑中设想过无数个和律见面的场景，可是他没想到会碰到那个人渣！
　　只见中年男人推搡着律，那大嗓门儿老远就听得见。
　　“找打吗？”
　　几乎是立刻，夏常乐冲了过去。
　　两人都没想到会见到夏常乐，神色都微微一变。不同的是律是惊慌甚至于惶恐，而男人则是意外惊喜。
　　“你找他干什么？”夏常乐看到律的表情心里一揪，转过头去毫不客气地对男人问道，身体也向后倾，正巧挡住律。
　　律为夏常乐的动作，表情微微柔和。
　　男人似乎对夏常乐的无礼感到极大的愤怒，张口骂道：“杂种就是杂种，都不会喊老子了吗？”
　　这个男人是夏父，一直用暴力对待夏常乐的人。
　　夏常乐想都没想就回答：“我老子早死了，你算个屁！”
　　男人有种被忤逆的怒火，脸色铁青一片，看上去很唬人，他伸手就给了夏常乐一巴掌，啪！带风的大掌发出清晰有力的脆响。夏常乐只觉得震耳欲聋，他脸一偏，头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掩映住麻木痛苦的神色。街头也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暗自注意。
　　律心里一惊，听着夏常乐喉咙里因压抑而显得嘲讽的嗬嗬声也顾不得自己的隐瞒，大声质问男人：“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打阿乐了吗？”
　　没等男人反应，夏常乐就转头震惊问：“什么答应？”
　　律小脸一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夏父看准了律的心虚，挑着时机道，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正好你来了，我也没必要死缠着小结巴——”
　　“他不是结巴！”夏常乐想都没想，当即反驳。
　　夏父被噎了一下，哂笑道：“呵！还护着！既然这样，那就你来给钱呗！”
　　“没钱！”夏常乐十分干脆利落地答道。
　　“没钱？骗谁呢！”夏父显然不信，神色讽刺至极，“那小结巴上次出手那么阔，怎么才过多少天就穷了？还护着这么个杂种不让……看来上次教训不够啊……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不继续啊……”
　　“不要说了！”律愤怒得颤抖。
　　一旁夏常乐眼中的情绪随着夏父的话高涨，他胸膛上剧烈地起伏几下，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条濒临七绝的鱼。一个真相在炙烤着他的心脏，那里膨胀得像要炸开。他感觉整个人如同那生锈的机器，转头望向律时发出“吱嘎”的干瘪破碎声。他怀着一种急于确定的想法，期待忐忑却又十分肯定的矛盾心情张口问：“他什么意思？”
　　律不敢看他，苍白的唇上下翕动，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夏父等的不耐烦，泼皮威胁道：“看来这小子没告诉你啊！别给老子废话，快把钱拿来！不然……正巧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夏常乐身体条件反射地一颤，律察觉到后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试图给他些安全感。
　　“我们没钱！你要是还纠缠的话，我会报警！”夏常乐看着夏父一字一句道。
　　“报警？”夏父重复一遍，嘴角一咧，撤出个扭曲诡异的笑容，说不出的可怕，“好啊！长本事了，想告老子是吧！老子先让你没命告！”
　　说完，上前一步左手拽住夏常乐的衣领，把夏常乐的脖子勒得紧紧的。律连忙去阻止，被大力拂到地上。
　　远处传来几声路人的惊呼，却碍于夏父的可怖不敢插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父见没人阻止，胆子大起来，右手捏起拳头，朝夏常乐脸上抡过去…

☆、哭泣

　　天边泛着醉酒般红晕，渲染着几分温暖。傍晚算不上冷，风拂过面颊只觉得舒爽清透。周围徐徐飘下桐花，有几分意境美。
　　律略带些不安地端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从刚才成玉为两人解了围到被拉到公园坐着，夏常乐没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律喜欢安静，却不爱这种沉默，让他觉得自己离夏常乐不够近。
　　夏常乐眼神瞄到律小心翼翼偷看自己的模样，像只偷腥的猫害怕主人惩罚，这让他有些想发笑，自己很可怕吗？嘴角刚一弯，他又想起现在是什么时刻，便又将弧度压下去。
　　晾了律一会儿，夏常乐觉得满意了。这才悠悠开口：“你就没跟我解释的吗？”
　　律本来为夏常乐跟他说话高兴，可一听内容，脸色又塌了：“对不起……”
　　夏常乐闻言顿时不高兴了，自己又不是找他兴师问罪的，脸色便愈发臭臭的，嘴巴撇着：“对不起什么？”
　　“我……我不该……不该……”律半天说不出来。
　　“不该瞒着我？”夏常乐自觉将他后半句补充。
　　“啊！”律纠结的表情一下子消失，惊讶地看向夏常乐。
　　夏常乐抬了抬下巴，用鼻孔哼了声：“那么惊讶干嘛？难道很奇怪吗？”
　　“不……不奇怪。”很奇怪。
　　夏常乐看着他的表情，忍不出笑出来。
　　律略有些呆萌地侧着脑袋看着他。
　　“笨蛋！”夏常乐用手点了点律的额头，止住笑意，“我只是不想让你替我遭受这些。”
　　律闻笑了笑：“因为是阿乐，所以代替也没什么。”
　　“蠢货！”夏常乐听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觉得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轻声骂道，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
　　“什么？”律没听清楚。
　　夏常乐换了个玩笑表情，随便敷衍道：“我觉得你很好。”
　　“是吗？”律的眼睛发亮，像是阳关淬进了他的眸子，里面的喜悦让人动容，他灿烂地笑起来，“阿乐总算觉得我好了，好开心。”
　　夏常乐看着他的笑颜有片刻失身，回神后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傻逼。后来又觉得律也有些不对，一男的笑得那么……好看干嘛！
　　“别笑了，嘴都歪了。”夏常乐不满地鄙视了下自己，开口来了句。
　　律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话：“偶……不小……嘴波卜歪。”
　　看着律滑稽的样子，夏常乐实在忍不住了，顶着巴掌印的脸上染上放肆的笑意。
　　“你骗我！”律反应过来后，闷闷地鼓着腮帮子，扭头到另一边。
　　夏常乐也不急，心痒地用食指朝脸颊戳过去，律嘴巴一下子泄了气。
　　“阿乐！”
　　“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你还给我置气。”夏常乐看律神色变得怏怏的，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嗯，很软。
　　“走啦！回家吃饭！”夏常乐起身拉住委屈的律，嘴角始终上扬。
　　律亦步亦趋被牵在身后。
　　白云朵朵，两人都觉得这个傍晚美极了。
　　吃过晚饭后，夏常乐在律的辅导下将作业写完，又收拾了两明天要用的东西，才疲倦地拽着律缩进被窝里。
　　“喂，睡了没？”夏常乐小声喊道。
　　律转身与夏常乐面对面，睁开眼，眸子有些迷糊和迷茫。因为被子暖和，律的脸颊上浮上两坨红晕，像个苹果，很可爱。
　　夏常乐瞧着心痒地伸出左手捏了捏，在律反应过来后又收回去。
　　“阿乐不要总捏我。”律有些小埋怨，眼中带些控诉。
　　“谁稀罕捏你啊！”夏常乐说着却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那滑嫩的触觉仿佛仍在那里萦绕。
　　“喂！巫妖，你知道吗？”过了一会儿夏常乐再次开口。
　　“嗯？”律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夏常乐用两只胳膊枕在脑袋下，眼睛盯着天花板，很平淡道：“我妈是被他杀的。”
　　律睁大了眼睛，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只是律没想到夏常乐会跟自己说起。
　　夏常乐没管律的惊讶，或许是一个人压抑太久了，他自顾自道：“我妈十七岁辍学跟了他，后来又很早有了我。不过他没多久就露出本性，酗酒，抽烟，家暴……”
　　“阿乐……”律不禁出声。
　　夏常乐望了律一眼无所谓笑了笑：“别一副那种表情。妈妈经常护着我，所以身上很多伤。可是啊，那个男人不但不收敛，还变本加厉。最后还怀疑妈妈出轨，在一次喝醉酒的虐待中杀了她。”
　　律觉得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不然他为什么有种窒息的感觉？
　　夏常乐没再说话，而是侧过头，脸色苍白无力眼中却闪着光，他的结实修长的脖子在昏暗中有种脆弱的感觉，仿佛一碰就碎。
　　“阿乐……对不起……”律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穿着短袖的单薄上身。
　　“扑！”夏常乐看着律你自己还难过的脸，不应景地笑出来，“哥还没怎么呢！你怎么一脸要哭了？喂，你——”
　　夏常乐被突然抱着自己的律惊了一下。
　　“阿乐，我难受。”律闷闷道，“感觉难受死了。”
　　“你那里难受？让我看看！”夏常乐一听这话，有些紧张地拉开律，朝他身上检查。
　　“心里不舒服。”律慢慢地说。
　　“你这个笨蛋！”夏常乐重重地点了点律的额头，“说话一次性说完，担心死哥了。”
　　律捂着脑袋，瘪了瘪嘴，委屈地解释：“我以为可以替阿乐难受的。”说完，头几乎埋在了胸前，像个小鹌鹑一样。
　　夏常乐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搂过律，发现他□□的肌肤冰凉，就把被子拢在两人身上更加用力抱紧了些。
　　“我才不难过。”夏常乐无所谓道。
　　“那我会白难过的。”律诺诺地道，随后又道，“阿乐可以靠在我肩膀上哭，我看了人类电视剧的，那样就会开心的。”
　　“蠢货！还希望我不舒坦啊！”夏常乐嘴上说着，却将头搭在律的肩膀上，轻声嘟囔，“谁他妈会难过，谁他妈会哭！再说，我又不是主角，哭个屁！”
　　“那我也希望阿乐开心。”律认真道，眉目满是真挚，“我希望阿乐不要对我隐瞒，希望阿乐对我发泄不快乐。希望成为阿乐的巫妖。”
　　夏常乐看不到律的表情，但却可以想象。从没一个人，哦不，是巫妖对自己这么好。他想，除了律不会有别人了。而那些藏在心间的委屈仿若随着律的话潮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我才不需要。”夏常乐道。
　　律感觉颈间有一阵冰凉的湿意。
　　夏常乐他……哭了……
　　“阿乐……”律以为夏常乐还会逞强的，但是这样也未尝不好。
　　“闭嘴！”夏常乐喊了声。
　　律只觉得那泪水在自己身上趟过。
　　“我不觉得自己多惨，只是觉得不公平……妈妈那么好，那么温柔，会给我买糖吃，会给我织衣服，会教我写字……会……”夏常乐泣不成声，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她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会……会不在……呢！？”
　　“啊！你说为什么！”夏常乐将内心的委屈尽数吐露长来。
　　“我不想要那样的……爸爸……”夏常乐小声呜咽，像个任性的孩子。
　　律本意是希望夏常乐能够释放自己，现在这样自己反而心疼起来。
　　“啊……”律突然大哭起来。
　　夏常乐一惊，不在哭了，抬起头看着他：“你哭什么？”
　　“就是、就是……”律吸了一下鼻涕，“我帮你哭，你别哭了。”
　　夏常乐噗嗤一声笑出来：“哪还有帮别人哭的。”
　　“我不知道，阿乐。”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头红彤彤的一片，“阿乐才不是别人。”
　　“那我是谁？”夏常乐所以问了句。
　　“喜欢的人。”律抽泣地答道，声音瓮瓮的。
　　夏常乐绝不承认自己有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可是看律的表情他又不知道为何有了些期待。
　　喜欢……吗？
　　“你真是巫妖吗？这么蠢？”夏常乐抹着律脸上的眼泪，掩饰地用有些玩笑的口吻质疑道。
　　“当然！”律不懂夏常乐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是吗？”夏常乐自言自言一句，他突然有种想法，如果，如果律不是巫妖该多好……
　　这时夏常乐才发现他和律的身体挨得极近，甚至贴在了一起。
　　律止住了哭意，鼻尖红红的，酒窝也若隐若现。整张巴掌大的脸既可怜又可爱。尤其是那双大大的杏眸中蒙上一层氤氲逐渐散开，有些新山空雨的清澈。
　　夏常乐鬼使神差地靠过去，律看向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手不自觉捏住了被子。仿若被那动作里的纯真无措蛊惑一般，夏常乐将头探过去，吻上了律的眼睛。
　　律睁大了眼睛，反而更能感觉到那唇的温度，炽热而柔软。清冷的月光透过百叶帘的空隙贴两人身上，神圣而美好。
　　“阿乐……”律无意识呢喃。
　　夏常乐被这一声唤回来，脸一下烧得通红。他紧张地转头过去干笑几声。
　　气氛更尴尬了。
　　“我……我……你……你……我要睡觉了。”夏常乐慌乱地一把把律从身上移开，自己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得像只茧。
　　律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坐着，白皙的手轻轻触碰那只眼睛。
　　夏常乐在被窝里气都不敢出一下，整个人懊恼得要命，自己今天怎么做出这么多丢人的动作！巨大的心跳声一直刺激着耳膜，让夏常乐怎么都忽视不了那个吻。这不是第一次了，可夏常乐却觉得魂都要丢了。
　　等了半天，也没察觉动静。夏常乐郁闷地一把掀开被子结果看到律还在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不睡，想冻死啊！”
　　律看着全被夏常乐卷走的被子，有些无语。
　　夏常乐显然也注意到了，尴尬地咳了一下，小声道：“我不是太紧张了吗？”
　　“什么？”
　　“没什么！”夏常乐凶狠很地大声应答，他移到一边给律让了个位置，拍了拍床铺，“睡这儿。”
　　律乖乖地躺下了。
　　夏常乐给两人盖上被子，发现律手脚冰凉，立马也不顾矜持。手脚并用将律缠起来。
　　“好怪！”律嘟囔一句。
　　“谁叫你这么冰，当我乐意啊！”夏常乐抖了一下，不耐烦催促道，“冷死了，快睡！”
　　律不再说话。
　　相拥的两人一夜好眠。

☆、预兆

　　事实上，律睡到一点左右就起床打算去酒吧。他轻轻移动夏常乐贴着自己的四肢，披着衣服下床，凭借姣好的月光打开门框边的开关。
　　节能灯的光照并非很足，睡着的夏常乐也只是微微皱眉，随即翻了个身砸吧着嘴把被子将头拢住，后又习惯地往旁边一拉。
　　律觉着好笑，眉眼十分柔和。
　　律去洗手间收拾自己，水龙头流出的凉水从指缝穿过。突然律浑身一颤，那张在灯光下如打了釉一般的俊秀面庞不自然地僵着，莫名冰凉而沉静。
　　那双水汽缭绕的眸子看向墙上，半晌，泛白的指尖碰上去，被玻璃隔住。他几近于失控地朝那儿泼了几捧水，看着被水模糊的影像，他才觉得微微安心。他双手撑住洗手台，大口喘着气。
　　对面镜子里是张若隐若现的脸，上面布满青紫的筋痕……
　　酒吧如往日一般喧嚣热烈，律靠在吧台那里，有些无力地从衣领那儿垂着一节脆弱的脖子，露出苍白而瘦削的侧脸。透过缤纷的酒液望去，那浓黑的鸦羽似的长睫和鲜红的薄唇仿佛是那张脸上唯一的色彩。
　　律已经是吧台的服务生了。
　　“小律！”小五欢脱地跑过来，她注意了一眼律，调戏道，“完了，完了！小律你这么美貌如花，让我怎么活啊？”
　　律思绪被打断，闻言立马脸色泛红，有些害羞地躲闪小五直白的目光：“小五……你别拿我……开玩笑。”
　　“我可不认为是个玩笑。”熟悉轻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律习惯性地望过去，是赵术，他有一阵儿没来了。
　　“怎么是你？”小五并不是很乐意，眉头轻皱。
　　赵术罕见得说出类似“我想你了”这种贫嘴的话，他坐在吧台那儿，将两只胳膊平放台子上。背部则微微躬起，一个很舒适的坐姿。
　　“一杯橙汁。”赵术开口。
　　律有些小疑惑，平日里赵术都喝酒的。
　　“别那么惊讶。”赵术看出律所想，不由出声。
　　律有些不好意思，羞赧地转过身去拿玻璃杯去一边儿榨橙汁。
　　律递过去，白得过分的手上青筋根根分明，有种独特的美感。
　　小五送酒水去包厢。律和赵术两人相对，竟无话可说。
　　“律。”
　　律看向赵术。
　　赵术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橙汁，仿佛只为了润唇，“你说喜欢是什么？”
　　律怔了一下，他不知道一向风流花心的赵术为什么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他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他想起了夏常乐，语气轻柔道：“在乎他，想对他好。即使他再差劲，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术没说话，盯着空中的某一处出神。是的，那人不差劲，相反严谨自律。可是却很可爱，让他觉得自己合该对这人好。
　　“可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很难过，让他开心的不是我。但还是喜欢……”律的笑容泛着些苦涩。
　　他对别人笑时，自己很不开心，可又觉得他笑了很好。赵术脸上惊疑不定，随后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脸上不由露出的笑容也十分真挚，他冲律眨了眨眼：“没想到律还是个情感专家哦！”
　　“你喜欢上了某个人吗？”律眼里带了几分笑意。
　　赵术眼神有些躲闪，嘴巴却辩解：“哪有？小律可别吃醋，我还是最爱你的！倒是你对夏常乐的态度暧昧不清的。”
　　律笑了笑，红的唇衬着苍白肌肤莫名有几分动魄，像朵濒临死亡的花。他眼中似乎带着某种刻意抑制的绝望，但语气却十分释然：“当然，我喜欢阿乐啊！”
　　赵术看着律的脸色，有些担忧：“你的脸色可真差，他没给你吃的？”
　　虽然知道是玩笑话，但律仍然正了正神色，认真道：“不，他很好。”
　　赵术讪讪摸了摸鼻子：“行行行，知道了。真没趣！”
　　律没有说话，他觉得心脏好像被火炙烤着，痛不欲生。时而冷时而热，让他痛苦不堪。
　　突然，一行男女引起了律的注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中间的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马尾女生。
　　苏湘江！律顾不得疼痛，却也不敢目光太过放肆，只好微微低下头，眼角余光偷偷关注着。
　　赵术也注意到了周敏驰他们，看律的样子笑了笑：“怎么这么紧张？夏常乐吩咐的？”他可没忘了上次夏常乐在酒吧说的话。
　　律似乎也想到了不好的记忆，微微皱眉道：“我只是有些担心，苏湘江一个女孩子……”
　　赵术不屑地摆摆手：“你对情敌还这么好？”
　　律放下手里的活，离开吧台。
　　“喂！你干嘛？”赵术在那里大声朝律喊。
　　律没有应答，赵术看着律向周敏驰包厢方向走去，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可真是个傻瓜。”说完，放下橙汁，也跟了过去。

☆、受伤

　　包厢里有人K歌，有人亲热。这种略带些做作的热闹让苏湘江心里有些虚，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怎么了？”一旁跟别人聊天的周敏驰察觉到苏湘江的不适。
　　苏湘江勉强笑了笑，故作自在地在胸前挥挥手道：“没什么。”
　　周敏驰理解地拍拍她的肩膀，靠近她道：“你第一次来可能不习惯，今天是朋友的生日不好推脱。再说，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最后一句，情意绵绵。
　　“哟，敏驰在跟美女说什么呢！也给我们说说。”
　　一个女生见两人亲密的距离调笑道：“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可惜男朋友是敏驰。”
　　“学长很……很好……”苏湘江小声辩解。
　　“哈哈……你看还护上了……”几个男生大笑。
　　“行了吧你们，别贫了！”周敏驰佯怒说了句，效果并不是很大，但也有所收敛。
　　苏湘江看着几个人揶揄的目光一下子红了脸，羞窘地往后退了一下，身后的人手里的饮料不小心倒在苏湘江衣服上，湿了大半。
　　“哎呀！不好意思。”那个男生连忙拿纸巾帮苏湘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苏湘江总觉得男生在占便宜，可能是错觉吧，看了看衣服，苏湘江只好抱歉一笑：“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律一直站在包厢不远处，站了一会儿才看见苏湘江匆匆向洗手间跑去，脸色泛红。他心里有些担心，但看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
　　“你就这么守着？”赵术问了句，顺带把手搭在律的肩膀上。
　　律向默默往旁边移了移，看着洗手间方向道：“我总不可能去硬拉苏湘江走吧……”
　　赵术缩回手，无谓地耸耸肩道：“真是无聊，就盯死哨啊！”
　　“你怎么也在这儿？”律有些疑惑。
　　赵术别有深意笑了笑，没有回答。毕竟那人可是警告过的……
　　律没有深究，老实说他现在说不上好，那张镜子里的脸就如同一条毒舌死死缠着他，让他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就地消失。他此刻就像个绑在刑架上的犯人，而那些禁锢着自己的绳子死死压着，将胸腔内所剩无几的空气挤压出去，让他窒息。
　　律不禁想到夏常乐，一片恍惚。可一会儿的走神会错过很多东西。
　　靠在瓷砖墙壁的背心一片冰凉，顺着脊椎下去有些酸麻。他低着头站直，抖抖腿。
　　“我还以为你没感觉呢！”赵术看他苍白皱着的脸戏谑道，“大半天一动不动跟根儿木头一样。”
　　腿上的感觉舒缓了些，律本不想说话，可却注意到……
　　“你看见苏湘江出来了吗？”律快速地问道，眉眼隐隐有些焦灼。
　　赵术先是一愣，后来正儿八经道：“谁会一直盯女厕所看，再说，她一出来你就应该看到了啊！”
　　“怎么会？”律轻声反问自己，明明就一直盯着啊……
　　赵术看律的样子，也知道是出事了，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有些不确定道：“刚才好像是看到两个男生紧靠，中间像是架着一个人，具体的没看清，你说会不会是……”赵术看向律。
　　律唇抿得紧紧的，眼中闪过片刻的惊慌和迟疑。
　　“那……一定是……出事了对不对？”
　　赵术面对律断断续续的话有些莫名，他笑了笑：“谁知道呢？”
　　律闻言垂下头，轻声说：“我有些害怕……”
　　赵术听见了嗤笑一声，他以为律害怕周敏驰那群人：“谁叫你多管闲事，现在知道了吧？”
　　律置若未闻，自言自语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赵术听着律自己安慰自己有些莫名，奇奇怪怪的。
　　不远处包厢里传来一声尖叫，却瞬间被喧闹的音乐掩盖过去，律是巫妖听力自然胜人一等，立马也顾不得脑子的无谓担忧，甩开脚丫子跑过去。
　　“怎么又跑了？”赵术看着律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夏常乐本来睡得正香却被尖锐的电话铃吵醒，本来不打算给予理会，可显然那头十分锲而不舍，又响了好几回，夏常乐烦躁地按下接听，没好气道：“喂？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常乐，是我……”苏湘江靠在洗手间角落里，手紧紧捂着电话，声音也小的很生怕被别人知道。
　　夏常乐一下子清醒了，倒不是因为有多惊讶，而是旁边空无一人。还没等他开口，那头又传来一些语无伦次的话，很惊慌，话筒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常乐……我……我好害怕……你……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帮帮我……帮帮我……”
　　夏常乐一听立马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但奈何着急也不能知道，只能尽量轻声安慰：“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我……我今天……”
　　等到夏常乐赶到包厢时，里面一片混乱，地上散着一些酒瓶，里面还有一些酒液，散发着浓郁的气味，十分闷人。除此之外，茶几上的水果，水果盘，纸巾等东西也被扫在地上。
　　律被人不断动手推搡，赵术在旁边撂倒几个围上来的人。苏湘江则衣衫凌乱地被两个浓妆艳抹的女生禁锢在角落。
　　“常乐！”苏湘江一见夏常乐立马发生求救。
　　律自然也看到了夏常乐那张铁青的脸，有瞬间的恍惚。
　　“律，小心点！”赵术在旁边大喊。
　　“臭小子，敢坏我们好事！”一身朋克装束的青年赶上律面前。
　　律被打了一拳，鼻血都出来了，他不自知地摸了一把，血渍就划出一道由深到浅的痕迹，最后黏在在了脸颊。
　　夏常乐看到后，简直像大声骂律笨蛋，难道不知道躲吗？但是，他咬了咬牙最终走向苏湘江。
　　律一直看着手上湿漉漉的血，再看看去帮苏湘江的夏常乐，一股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
　　“律！”赵术提醒道。
　　“啊！？”律回神，专心对付眼前的人。
　　这边儿夏常乐轻易就将两个女生弄开。苏湘江一解脱一下子扑到夏常乐怀里害怕地哭出来。
　　“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我去帮律。”夏常乐将苏湘江扶正，撑住她的肩膀叮嘱到。
　　苏湘江有些不明白：“我……”
　　“就这样，护着自己。”夏常乐把旁边的一根像棍子的东西塞进苏湘江的手里，“记住用这个。”
　　说完，匆匆向律跑去。
　　“我靠！给老子滚一边儿去！”夏常乐上前粗暴地踹开扯着律不放的黄毛。
　　黄毛吃痛地嘶了一声，眼神恨恨：“妈拉个逼，敢踢你爷爷我。”
　　夏常乐冷笑一声，毫不示弱地一拳揍上去：“老子爷爷早死了，你算个屁！”
　　“幼稚。”赵术突如其来说了句。
　　夏常乐皱眉看了他一眼，他从第一次见到赵术就不舒服，老是调戏律，跟发情的公狗一样。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夏常乐心里还是有点蛋蛋的嫉妒，毕竟自己其实也挺想……等等，打住！
　　“阿乐多多注意！”律见夏常乐出神不由提醒道。
　　夏常乐看到律关心的眸子，心里不知道舒坦多少，瞪了一眼赵术，投身于打架中。
　　赵术一阵无语。
　　包厢内一片混战，夏常乐虽然厉害，但对方人数上占优势，又尽是些卑鄙小人，进往死穴打，甚至还去攻击苏湘江，这么两头兼顾，夏常乐到底有些吃不消了。
　　“常乐！”苏湘江尖叫起来，夏常乐望过去，苏湘江被一个男生拖拉起来，他皱眉准备走过去。
　　“嘭！”身后巨大的响声让夏常乐下意识回头，那瞬间他瞳孔骤缩，那些飞溅的玻璃渣和律摇摇欲坠的身体组成一幅惊心的画面，夏常乐张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原来就在夏常乐注意力被苏湘江吸引过去时，身后的青年乘机捡起一个玻璃瓶准备偷袭。律时刻关注着夏常乐，见状想都没想，挣脱几人挡在夏常乐背后，于是那个玻璃瓶便自然而然砸到律身上。
　　夏常乐接住律向前倒的身体，也顾不得其他，连忙问：“痛不痛？有没有事？”
　　“你挨一瓶子试试！”赵术似乎对夏常乐的话感到可笑，边说边狠狠踢了那个黄毛一脚。
　　而包厢里的其他人见伤了人，心里都有些虚，正巧外面有人发现了惊叫保安，这一动静让这群人惊慌失措地溜出包厢。
　　“都是我……”夏常乐眼里的自责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律无力地在脸上挤出个笑：“阿乐别忘了我是谁，怎么会有事？”
　　夏常乐一愣，是啊，律他是巫妖。
　　“常乐你没事吧？”苏湘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夏常乐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呜呜……”苏湘江又忍不住哭起来，如果不是自己，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在洗手间意外听见那些话，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被骗的这么惨……
　　“你真的不要紧吗？”夏常乐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律。
　　旁边的赵术也略有些担心，本来今天看起来就不对劲，这下倒好，直接让人砸了头。
　　“真的。”律还特地爬起身跳了跳，“你看，好得很。”
　　“得了，别给我乱动。”夏常乐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是舒了一口气。却没注意到律捏成拳头的手，紧紧地，死白死白。
　　“我说。”赵术出声，“你们还不走吗？待会儿保安就进来了。”
　　律一听，赶紧拉着夏常乐道：“阿乐快走，人来了事情就更糟了。”
　　“你呢？”夏常乐反问。
　　“我？”律似乎并没有想这个问题。
　　“笨蛋！”夏常乐骂了句，硬拉着他往外走，苏湘江眼神黯淡地跟在身后。至于赵术，夏常乐想都不想。
　　被留在原地的赵术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喃喃道：“真是傻啊……”

☆、掩饰

　　三人通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出了酒吧。
　　“对不起。”苏湘江低着头对沉默的两人道。
　　夏常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律见状开口提议道：“不如阿乐你先送她回家，毕竟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的，再说——”
　　“你呢？”夏常乐皱眉打断他的话。
　　律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回家。”
　　“可……”夏常乐还是很犹豫，平心而论，他当然是觉得应该送苏湘江，可内心却希望陪着律……
　　“好了，难不成阿乐要陪我吗？”律有些调皮地眨眨眼。
　　“谁、谁要陪你！”夏常乐立即反驳，“那我送湘江，你自己小心点。”
　　“嗯，知道了。”律笑着回答。
　　“别走平时走的小巷，给我走大道。”夏常乐还在叮嘱，“多注意周围动静，真要不行就给我跑……”
　　“好了好了，阿乐好啰嗦。”律小声反驳。
　　“你！笨蛋！”夏常乐有些气闷，自己为谁啊！
　　“走吧。”夏常乐转过头对一直沉默着的苏湘江说道。
　　苏湘江眼睫颤了颤，点了点头。她能感受到夏常乐已经不一样了。对她或是对他……
　　律等夏常乐走远后，整个妖撑不住地瘫软在地上，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隔着布料让肌肤生疼。
　　“你还好吗？”
　　律回头，就看到双手□□裤袋的赵术神色莫测地看着自己。
　　“还好。”律无力吐出两个字。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傻逼。”赵术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其他。
　　

☆、告白

　　赵术盯着律毫无血色几近透明的脸庞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留那么多血都不包扎吗？还是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律摸了摸后脑勺，果然一片湿腻粘稠的感觉，收回手，那手掌上的血迹在路灯的照射和树荫掩映之间呈现出一种诡秘的感觉，暗红得发黑。
　　“我身体很好的。”律望向赵术，但随后又觉得自己说的话实在不妥，转而问道，“你究竟是谁？”
　　赵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问：“你觉得呢？”
　　律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不知道。”
　　赵术闻言扑哧一笑：“我当然是人啊，难不成你以为我也是妖？”
　　律猛地抬头看着赵术。
　　赵术举举手，习惯向后退了一步，啧了一声：“别用那个眼神看我。”
　　“那是因为我也认识一个妖怪而已。”赵术解释，“他跟你很像……嗯，也不太像。”
　　律并没有因此放松或者庆幸，他有些警惕地沉默着。
　　“要我送你回家吗？”赵术询问，“看你的样子很糟糕啊。”
　　律缓缓摇了摇头。
　　赵术虽然不放心，但却没有勉强，自己一个人走了。临走前，他甩给律一个牌子。
　　“保你一段时间。”
　　律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仔细看着手中木雕的牌子，他眼里迸发出一阵喜悦，手死死抓住木牌，但又好似怕大力捏坏，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太好了终于……终于可以留下……
　　律回到家后，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靠在沙发上等夏常乐。
　　夏常乐一送苏湘江到家门口，就赶紧回来，他一路几乎是跑过来的，累得气喘吁吁。
　　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透出点点微光。夏常乐本想大嗓子叫律，可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一团时，他不自觉放慢脚步，压住胸腔翻涌喘息，轻手轻脚来到沙发旁。
　　律双手环着拱起的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毛茸茸的头顶。
　　夏常乐先是检查了律受伤的地方，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才吐出一直憋在心里的担忧。随后便盯着那半张脸出神，律很白，比班上女生的脸还白。只是这是一种很病态的白，在灯光下，他甚至可以看清那些细小的青紫静脉。
　　有那么一瞬间夏常乐以为律是死过去的。他伸出手放在律的露出的侧颈那儿，那里一跳一跳的，有些温热。
　　“唔……”律不舒服地动了动，依旧睡着。
　　夏常乐失笑，最终去卧室拿床薄毯给律裹上，自己身上太脏了，待会儿再带律去卧室。想着也进入洗手间准备洗漱一番。
　　律本来睡在沙发上有些冷，但又困到极致懒得动。迷糊之间感觉一阵温暖，自主地把暖物往身上垒，顺带也钻进去。
　　等一会儿反应过来，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毯子，又看看自己，有片刻的惊讶。
　　正想着，洗手间的门被打开，夏常乐撒着拖鞋走过来，后面留下一串串湿漉漉的脚印在光滑洁净地板上十分显眼，泛着水光，亮晶晶的。
　　“醒来啦。”夏常乐随口招呼了句。
　　“嗯。”律点了点头，“……阿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夏常乐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晃晃，“要不要喝？”
　　“不用了。”律先是摇头，随后想到什么又道，“阿乐晚上别喝这个，对骨骼不好。”
　　“切！啰嗦。”夏常乐嘴上说着，却把可乐放回去，拿杯子去接热水。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先说——”
　　“你先说——”
　　夏常乐皱眉啧了一声：“你先说。”
　　律低着头思忖一番道：“苏湘江她还好吗？”
　　夏常乐莫名看了他一眼：“还不是那样。”
　　律觉得夏常乐语气有些冲，看他的脸隐约有些怒气，小声道：“对不起。”
　　“什么？”夏常乐没听清。
　　“对不起。”律重复了一遍。
　　夏常乐仿佛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为什么要道歉？”
　　律睫毛颤了颤，解释道：“要是我早些通知你……或者早些帮苏湘江也许……也许会好很多。”
　　夏常乐走进，把装满热水的玻璃杯塞进律手里，玻璃杯还是有些厚度的。
　　“别总想些有的没的，看起来怏怏的。”夏常乐道，“而且，律。”
　　夏常乐板正律瑟缩的肩膀，神色端正一字一句道：“你不要总想着我，想想你自己。”
　　“……好难。”。律呐呐道，手里的温暖此刻有些灼热。
　　“呆子。”夏常乐额头抵着律，琥珀似的眸子望进对方，“有什么难的，待在我旁边，我教你啊。”
　　律不可置信地愣住，夏常乐的意思是……
　　“好了，温情时刻过了，该说说正事了！”下一刻夏常乐便侧身靠在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一副二流子的样子，仿佛刚才是错觉。
　　律看着夏常乐，不知道要说什么正事。
　　夏常乐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魔怔了，像个傻逼似的。察觉到律的目光耳根更是有些发烫，他清咳一声，没好气道：“喂，酒吧里的事怎么解决？”
　　律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斟酌一番道：“要不我去——”
　　“别给我想什么回去继续工作的事情。”夏常乐一眼就瞥见了律的那点儿小心思。
　　律有些为难。
　　见律不表态，夏常乐忍不住道：“你不用管那个人渣。”
　　人渣说得是夏父。律反应过来道：“可……可——”
　　“可什么可？”夏常乐有些不耐烦。
　　律想了想自己借的钱差不对也还清了，自己接连在酒吧惹下祸端，想待下去也不大容易了，辞职也没什么。想通了的律对夏常乐点点头。
　　夏常乐笑起来，充满神采：“这就对了嘛！”
　　过了一会儿，夏常乐又问：“我们学校举办运动会可以邀请家属帮忙观看，所以……那个……”夏常乐有些扭捏，“你来不来？”
　　律看着夏常乐那张“你要说不来就死定了”的神色，觉得好笑，便在夏常乐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
　　夏常乐松了口气，吓死他了。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律凭什么让自己这么在意？不对，不对，自己干嘛要在意律的……
　　想的烦了，夏常乐把腿撂上沙发团起，扯过裹着律的毯子将两人裹在一起，死死挨着律。
　　“……阿乐不睡吗？”律疑问。
　　夏常乐眼底有些暗色，他用脑袋撞了一下律换来律吃痛的呼叫。
　　“反正天待会儿就亮了，无所谓啊，又不用上学。”夏常乐脑袋搭在律的肩窝处，可以感觉到那处细腻的肌肤，有些心满意足，说话也不自觉带些鼻音。
　　律觉得脖子被夏常乐呼出的气息弄得有些痒，难耐地动了动。
　　“别乱动。”夏常乐低声道。
　　沉默了一会儿，夏常乐又问：“那个赵术经常来找你？”
　　律觉得有些奇怪夏常乐的问题，但还是嗯了一声。
　　“他找你干嘛？”夏常乐觉得有些不满。
　　“也没什么。”律的回答让夏常乐略微心安，但随后的一句话又将他提起来，“他今天突然问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这是什么话！听听！听听，一看就是告白的前奏，夏常乐心里痒痒起来，急迫问道：“然后呢？”
　　“我说有了。”律轻声答道，“后来赵术只是喜欢上谁了而已。”
　　“切！他那么花心能喜欢谁？倒霉蛋一枚。”夏常乐觉得赵术真是个混蛋，于是尽心尽力地损他，“我一开始就觉得赵术不是个好东西，满脸发春，对着谁都像放电……”
　　律听着夏常乐吧啦吧啦的话，有些迷糊，直到被推了一把才清醒。夏常乐正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怎么了？”律不太明白。
　　“感情我说了半天你没怎么听。”夏常乐很是怨念。
　　律连忙解释：“我听了。”
　　“真的？”夏常乐狐疑地盯着律一会儿，忽道，“那你喜欢谁啊？”
　　律有些懵。
　　夏常乐等了一会儿，见律还是不开口，不耐烦地用脑袋顶了顶律催促道。不知为什么，夏常乐对此怀有很大的期待，可有一想到真有便不觉失望。
　　“你。”律很诚实地回答。
　　夏常乐一下子弹起来。
　　“真的。”律道，眉眼间尽是认真。
　　夏常乐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血一下子冲进脸上，脑袋也直冒烟儿。他嘴皮不利索道：“你你你……你说谁？”
　　于是律又说了一遍。
　　夏常乐简直不能思考了，对于这个答案他见觉得很不可思议，以前律不是没说过喜欢他，可当时他都以为是安慰，而现在……但不能否认，他听到后内心深处却有股窃喜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我、我喜欢苏湘江的。”不知不觉，一句话说出口。
　　“嗯，知道啊。”律似乎有些无奈，“没办法啊。”
　　夏常乐有些无措，他实际是后悔说出那句话的。
　　“阿乐像哥哥一样。”律的这句话让夏常乐沸腾的心顿时冷却下来。
　　他忽然有些想自嘲，这算什么啊！内心不可抑制地有些失望，他在期待些什么。
　　最后的事是不知道了，因为他靠在律身上睡着了。
　　律笑了笑。
　　“我喜欢你，夏常乐。真的。”静谧的客厅里响起一句话，可惜对象正在熟睡。

☆、戳破

　　桐城之所以有名就是因其长久不谢的桐花闻名。
　　街道两旁因风而洋洋洒洒飘下的桐花时不时有那么两朵落在律的肩上，衬着律清隽的面容，有一种清新的美感。
　　夏常乐忍不住偷偷瞟律一两眼，随后又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可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这么一再而再，周而复始。他不止一次觉得律长得真好看，就像……开在枝桠上的桐花，柔软而青涩。笑起来甜甜的，很干净。
　　就在夏常乐为自己脑子里狗血的文艺吐槽时，旁边律开口了，嗓音如泉水般，沁人心脾：“阿乐。”
　　“干嘛？”夏常乐语气有点儿糙，觉得自己被律迷住了有些丢人。
　　律眼神穿过街道旁的桐花，眼里很是怀念，阳光细碎地散在里面，温暖和煦：“桐花节应该快到了吧。”
　　夏常乐惊讶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会提这个：“是啊，大概就是校运会举办几天后吧。怎么了？”
　　律温柔笑了笑，语气含着憧憬：“那应该很好玩吧！”
　　夏常乐瘪了瘪嘴，说实话以前的桐花节他要不是窝在家里，要不是去打工，哪有心思去玩。再说，这桐花节跟……情人节差不多，他当时倒是曾幻想过和苏湘江一起出来，不过到现在也歇了心思。要是和律，好像……好像还不错，反正都是男生……
　　“阿乐？”律有些疑惑夏常乐的沉默。
　　夏常乐回神，一脸无所谓道：“你特想参加啊？”
　　“什么？”
　　“桐花节！”
　　律一提这个整个人都兴奋了：“当然了，那时候一定很热闹，漂亮的桐花下有卖各种好吃了，还有烟花呢！”
　　“搞的你去过一样。”夏常乐被律的笑容晃了一下眼，赶紧低下头嘟囔。
　　“我怎么会去过？当然都是……”律笑着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直至消弭。
　　“都是什么？”夏常乐追问。
　　律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夏常乐瞅了律好几眼，莫名地内心焦躁起来，他总觉得律没说的话很重要。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就像自己的所属物有了自己的秘密。但随后夏常乐又狠狠唾弃自己这种想法，律又不是你的，瞎想什么！
　　本来律打算去辞职，却收到小五说自己被炒鱿鱼的消息，这下倒好，去都懒得去了。律心里是有些难受的，毕竟工作那么久了，不过还好有甜品店的工作。
　　一大清早起来，夏常乐就硬要送自己去上班，说什么不放心。其实自己没那么弱的，不过律还是觉得很高兴。
　　“到了。”律看着面前的广告牌道，他转头问夏常乐，“阿乐接下来要去干嘛？”
　　运动会前放几天假，夏常乐一般都是待在家里……混吃混喝。
　　“我去跟超子他们练球。”夏常乐道。
　　律闻言说了声，准备进去。
　　“喂！”夏常乐叫住律，他抬起下巴扬了扬，双手□□裤兜里显得冷酷矜持。“你几点下班？”
　　“啊？”律愣了一下，“大概五点左右。”
　　“这么久。”夏常乐闻言皱着眉头小声抱怨，随即冲等着他答复的律大声说，“那我下午接你回家，别走了。”
　　律点点头，随后小跑进甜品店。夏常乐看着律明显欢脱的背影，无奈摸了摸鼻子，至于吗？自己不就是来接他吗？真是……真是……挺让人，他喜欢的。想到这儿，夏常乐嘴角也带上一抹弧度。
　　“你表哥又来送你？”成玉见律高兴望了眼窗外，果然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少年。，于是笑着调侃。
　　律羞涩点了点头：“其实不需要的。”
　　成玉笑着答道：“那是人家疼你。”
　　律耳脸上有些烧，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瞧你还脸红，赶快去换工作服吧！”成玉拍了拍律的肩膀。
　　律小声答允。
　　街头篮球场上一群少年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比赛。
　　“呼……可累死我了！”超子一下场就靠在长椅上大口喘气。
　　一旁的小五递过矿泉水：“赶快喝口。”
　　“谢啦。”超子接过说迫不及待灌进嘴里，水顺着下颚流入衣领。
　　“你这是八百辈子没喝过水啊。”一同下场的林西在一旁笑道。
　　超子看了林西气定神闲的样子，心口一塞，不服道：“凭什么你就一点儿累的样子都没？”
　　林西笑了笑：“因人而异。”
　　超子想到自己在球场的热血蠢样，感觉又中了一枪。
　　又过了会儿，球场比赛才结束，一边响起胜利的呼喊。
　　“哈哈，果然又是乐哥赢了！”小五高兴道。
　　夏常乐与他人闹了一会儿像小五他们走来。
　　超子殷勤地递上毛巾和水。
　　“狗腿。”小五嘲笑，无奈翻了个白眼。
　　林西也瞟了超子一眼。
　　“我这就友爱。”超子反驳。
　　“你刚刚不还累死累活的吗？”小五不客气地拆台。
　　超子挎着脸对夏常乐道：“乐哥你看，他们欺负我。”
　　夏常乐觉得一阵恶寒，一巴掌呼上去：“一边儿去，别恶心我。”一边想着，如果律这么说自己倒是可以勉强为他撑腰。
　　“哈哈。”小五大声嘲笑。
　　超子灰溜溜地靠着林西坐。
　　“小律呢？”林西问夏常乐。
　　夏常乐喝了口水，拧了瓶盖才慢吞吞答道：“他去打工了。”
　　小五闻言有些惊讶：“他不是不在酒吧工作了吗？”
　　夏常乐看了她一眼：“他本来就在甜品店打工。”
　　“我去，小不点儿这么牛？！”超子对律的事也有所了解，“他身板受得了？”
　　夏常乐脸色不怎么好，每次想到律为自己累成那样就很不舒服，明明是只威武的巫妖，却为自己做成那样。
　　林西看出来了，拐个弯问道：“小律家里是有什么困难吗？”
　　夏常乐想都没想直接答道：“他是我的，有什么困难？”
　　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夏常乐一转头就看到超子小五目瞪口呆看着自己。
　　“怎么了？”
　　超子咽了口口水，激动道：“乐哥你跟小律啥关系啊？”
　　“能有什么？”夏常乐一头雾水。
　　小五偷笑：“‘他是我的’这句话浓浓的中二霸道总裁风诶~”
　　夏常乐这才记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淡定解释：“这有什么？口误。”
　　“哦……”小五恍然大悟，表情确是不信的，眼底满满的戏谑。
　　夏常乐被那种眼神看得发毛，无端生出一股羞恼，想解释可又觉得会越抹越黑，只好皱着眉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
　　“乐哥，你不会生气吧？”小五冲他眨眼睛，“那样很欲盖弥彰哎——”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夏常乐忍不住反驳。
　　“嘻嘻。”小五露出白牙一笑，“小律还跟我说过他喜欢你呢！”
　　没等夏常乐反应，超子倒是咋咋呼呼大叫起来：“什么！小律喜欢男生？”
　　小五捂着耳朵，鄙视地看超子一眼：“一看你就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世道性别又不是问题。”
　　“那我不就危险了？”超子一脸惶恐。
　　“得了吧，你这样的白送人家都不要。”小五损道。
　　“你什么意思——”
　　“好了。”夏常乐打断这聒噪的吵闹，“他的喜欢又不是……不是那种……”
　　小五瞅了他一眼，不明白道：“我倒不觉得，他对赵术说的时候很认真其实小律也挺好的，长得好看又懂事，对……乐哥你不也挺好的嘛。”
　　“他干嘛跟赵术说？”夏常乐话一说出口，对上小五带着笑意的眼神立刻后悔，“我们俩就是兄弟。”夏常乐解释，显然很没有底气。
　　“是吗？”小五砸吧了一下嘴，随即若无其事道，“也是，难怪小律很少开心。”
　　“怎么会？”夏常乐皱眉反驳，“他活的挺自在的啊。”
　　“人家只在你面笑好不好？看看，这叫情深。”小五不屑道，“乐哥你也太不关注人家了吧。”
　　夏常乐闻言思绪紊乱，他的确没有试图了解过律。他也想啊，可是律是巫妖，自己是人，这本身就是条鸿沟。但更深处是自己的胆小和惶然，从一开始便在乎了就再也挣不脱了。
　　超子也插嘴：“这么看了小律好像也不错。”
　　“乐哥不是喜欢苏湘江吗？”林西似笑非笑瞥了眼心烦意乱的夏常乐。
　　夏常乐这时回神，苏湘江。这三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占据他脑中的，曾经苦涩的暗恋就像个白衣服上的黄斑，不明显亦存在。
　　“乐哥还喜欢她啊？”小五见夏常乐不说话边默认了。
　　夏常乐点了点头。
　　“有时候感觉乐哥像个傻逼一样。”小五绞着手指玩，“不对，应该是小律是个傻逼，反正都笨死了。一头扎进就不出来，感觉很恼火。”
　　“女孩子别说脏话。”超子急忙捂住小五以防她再说出什么惊讶的话。
　　夏常乐沉默不语。
　　林西笑起来：“小五你就是多管闲事，感情的事别瞎掺和。”
　　小五拍开超子的手不满地看了眼林西，到也没多嘴。

☆、提拉米苏

　　清风阵阵，携带着几缕馥郁的花香。
　　夏常乐很迷茫，这并不是指律喜欢自己有多惊世骇俗使他难以接受，而是他在有了这种认知后内心涌现的感觉。很突兀却带几分欢喜。他十七年前对男女之情仅限于苏湘江，而遇到律后又有了更多的理解。就好比一杯凉的白开水，不同的季节会有不同的体味。
　　几片花瓣顺着风在夏常乐一打，将他从这只那个思绪拉出来，让他觉得自己未免太过矫情。
　　“妈的就这点儿破事儿还纠结。”夏常乐呸了一口，“律是兄弟，律是兄弟……”他反复念叨了几遍，似乎是提醒或者是警告。
　　不知不觉，夏常乐到了甜品店。
　　“你来得有些早。”律看到夏常乐站在门口，惊讶之余赶紧擦擦手跑出来。
　　夏常乐看律高兴的样子，想到小五的话有些沉默。
　　律也不在意，笑眯眯道：“只要再等一会儿的，你可以进来坐坐。”
　　夏常乐任律拉着自己坐进甜品店，律眼里带笑：“阿乐先做在这儿，我最近学会做提拉米苏了，待会儿阿乐尝尝？”
　　夏常乐看律眼里期待的神色，点了点头，寻了位置坐下。
　　律高兴地去准备，走路都带风。
　　“你长得还挺帅的。”
　　夏常乐顺着声源望过去，看见一个打扮清爽的女服务员。
　　成玉很自来熟，直接一屁股坐到夏常乐对面，现在接近打烊，店里没什么人，完全可以忙里偷闲。
　　“你是小律哥哥？”成玉随口一问，主动介绍，“我是成玉。”
　　夏常乐点点头，“夏常乐。”
　　“嘻嘻，你还算出名……你可真幸运。”成玉意味不明地感慨一句，随即羡慕道，“我也想有个像小律一样的弟弟。多好，又会做饭又会关心人，还长的乖巧听话的……”成玉一说起律话就滔滔不绝起来。
　　夏常乐面无表情看着成玉，这么了解律还特意跟自己搭话，明显就是看上律了。
　　夏常乐这么想着，不自觉打量起成玉，脸大脖子粗，肩宽体胖的，关键是年纪一大把，还想老牛吃嫩草！
　　成·十八一枝花·玉：“……”
　　“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一直盯着我？”成玉停下来询问夏常乐。
　　夏常乐回神，抱歉摇摇头。内心想，很好，还没自己好看，律应该瞧不上。过了一会儿，夏常乐又为自己想法觉得羞耻，自己只是帮律把把关而已……对，一定是这样……
　　“你酷酷的，估计嫌我吵吧。”成玉掀开眼皮打量了一下夏常乐。
　　夏常乐尴尬笑了笑。
　　还好这时律端着一个盘子过来缓解了气氛。
　　“阿乐快试试。”律有些迫不及待。
　　成玉见状识趣地起身，走时拍拍律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加油，随即走的飞快。
　　成玉：妈的老娘的被都被盯穿了好吗？
　　“怎么了？”律困惑歪歪头询问夏常乐。
　　夏常乐没有回答，反而满意地哼了一声，还算有眼色。
　　回神后就看起自己面前的提拉米苏。造型说不上丑，但也绝对跟美观沾不上关系。盘子一圈还沾着巧克力花生酱，夏常乐抽了抽嘴角：“你做的？”
　　律笑着点点头。
　　“好丑。”夏常乐用叉子戳了戳提拉米苏，语气满满的嫌弃。
　　律闻言有些小失望和尴尬，他还以为阿乐会夸自己呢！垂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只看过……没做过……几次的。”
　　从夏常乐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律温顺地垂着头，露出平日莹白如玉的耳垂如石榴花般艳红，那抹红从耳根往上燃烧……他都可以想象律羞窘的样子，心中一动。
　　为了掩饰这种波动，夏常乐装作从容不迫地舀了一勺，充满奶香的甜腻混杂着一股巧克力的苦涩冲击味蕾，而且居然还有些……咸？他仔细尝了尝，确定后刚想奚落律，抬头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杏眸一瞬不眨地看着自己，里面尽是期待羞涩和忐忑。
　　“阿乐，味道还……还好吧？”律小心翼翼地问，不忘观察夏常乐的神色。
　　夏常乐见他紧张模样，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没什么食欲。”
　　“是吗？”律失望地垂下头，头发软趴趴地贴着，那乖巧却又失落的模样看得夏常乐心痒痒，只想摸摸律毛绒绒的头发。
　　“不过……”夏常乐适时地进行转折，看着律发亮的眼睛，他不在乎地撇过头去，“我勉强可以接受啦。”
　　“阿乐！”律惊喜地叫出声。
　　夏常乐被那个小眼神戳中萌点，却死不承认，别扭道：“别看我了，什么破毛病。我还吃东西了。”
　　“哦哦。”律连忙移开视线。
　　夏常乐又觉得不舒服了，自己吃不就是想让他看吗？蠢货！
　　“算了，你还是看吧。”夏常乐十分无奈傲娇道。
　　律眼睛水溜溜的，喜滋滋应了一声，用手支着脑袋看着夏常乐。
　　“你那是什么眼神？”夏常乐开口有些不满。
　　“抱歉。”律轻声道，“看着阿乐吃我做的东西，好幸福！”
　　“呆瓜！”夏常乐伸出手点了点律的额头。
　　律措不及防，捂住额头有些小委屈：“阿乐……”
　　夏常乐扑哧笑出来。
　　律也跟着笑出来，安慰道：“反正也不痛。”眼里有着一丝狡黠和得意。
　　夏常乐莫名觉得律这样很可爱，同时觉得心里臊得慌，心虚地埋头吃东西。
　　“阿乐慢点。”律关心道。
　　“咳咳……”真是呆瓜。
　　夏常乐在心中念到，低头一口一口把提拉米苏吃了干净。
　　

☆、隔阂

　　桐花树上隐约可以瞥见嫩绿的新芽，这代表桐花期将过了。许是如此那些花朵儿越发肆意地在空中打旋纷飞。深蓝的天幕飘了几丝丝毛绒绒的云，十分可爱美丽的景色。
　　夏常乐牵着律慢悠悠地朝汜水街方向走。
　　“你是不是太瘦了？”夏常乐问律，说着又捏了捏掌里的手腕，那处虽皮肤细腻，可是腕骨却凸起，十分纤瘦。
　　律觉得有点儿痒，手往后缩了缩，没挣脱：“还好吧。”
　　“你觉得还好？”夏常乐顿了一下，哂笑问道，“你和我也相差太多了吧，明明都是男生。”
　　律沉默了一会：“可能是我是巫妖的缘故吧。”
　　夏常乐噎了一下，心里为律说这样的话感到不快，语气也夹刺儿：“呵，是啊，感情你就跟我不一样？那你们妖都这样吗？”
　　律感觉到了夏常乐的不开心，没敢吱声，只是小幅度地摇摇头。
　　夏常乐用鼻子哼了声，嘟囔道：“不会说话啊！”
　　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夏常乐的无常。
　　“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夏常乐将律的姿态视为服软，于是沾沾自得地来了句，“以后要把你养的肥肥的。”
　　律闻言，那对儿漂亮水眸划过一道痕迹，以后？他不敢奢侈，于是轻声反驳道：“那样不好看。”
　　夏常乐不在乎道：“一男的那么好看干嘛？”你就是长的太好了！夏常乐默默补充。
　　“那样才会被喜欢啊。”律不是很赞同，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胖子肯定没人认出来。
　　夏常乐瞥见律深仇大恨的纠结表情，忍不住笑出来：“切！我喜欢就成。”
　　话一说出口，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夏常乐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律是兄弟！
　　律的脸则一下子通红，这……这……
　　夏常乐干笑几声：“哈哈，那个，天色很晚了我们快回去吧！饿死了！呵呵……”说完自顾自地使劲往前冲。
　　律看着夏常乐慌张错乱的步伐，内心莫名有点儿乱。他既希望夏常乐因为自己出现羞恼，又希望不是。毕竟他的时间——
　　“杵在这儿干嘛！”不满的呵斥让律回神，有些意外地看到走到半路的夏常乐折返到他面前。
　　夏常乐别扭地伸手拉住律，嘴上却嫌弃：“多大个人了，还要别人拉。”
　　“我又不是人……”律小声说。
　　夏常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吱了声：“我知道你是个威武的巫妖，要谁领着啊？”可是却将掌中的手握得紧紧的。
　　律感觉到那个热度仿佛直达心窝，脸上不由勾起一个大幅度的微笑。
　　夏常乐看到后，呼吸一窒，狼狈地走在前面……律笑起来太犯规了！

☆、暧昧

　　“小律，给我拿瓶矿泉水。”
　　在后补区坐着的律听到林枫的声音后立马起身去拿水。
　　他是两天前来到学校的，夏常乐他们举办运动会人手不够，就叫自己来帮忙。
　　“你自己没手啊！”何进大汗淋漓地跑过来撞了林枫一下，“指不定常乐又不高兴了。”
　　林枫只当这是句揶揄，不在意道：“我很累诶！再说小律那么乖，帮帮忙又没什么，常乐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何进讶异看了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笑道：“你小子就是想跟人家接触，逗人家是吧！”
　　林枫笑笑不说话。
　　“人家又不是女的，变态啊你！”何进小声笑骂。
　　“枫哥，给。”律递过去矿泉水。
　　林枫不急着接，反而说句：“小律被我使唤可别不高兴。”
　　律惊讶地看他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怎么会？”
　　林枫大笑几声，接过水顺带拍拍律的肩膀：“小律感觉真是个乖孩子，啧啧……被常乐带歪了——”
　　“阿乐很好！”律着急打断林枫。
　　林枫看他鼓着腮帮子有点儿像《动物世界》的那只花栗鼠，忍不出好奇伸出带点儿汗津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律一下子就泄气。
　　“你皮肤可真好，像女孩子，滑津津的。”林枫边说忍不出在衣服上抹了抹。
　　律被一打岔，为夏常乐辩解的说辞又退了回去。
　　“我才不是。”律有些恼火说了一句。
　　林枫嘻嘻哈哈：“当然。”
　　律看他一脸真诚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结果就听见后面一句。
　　“跟着阿乐哥哥的小律妹妹。”
　　“你——”律还来不及发作，林枫就大笑跑开。
　　不远处的夏常乐看着律拿水给林枫后还跟他聊的那么开心，心里简直不爽到爆，有些郁闷地走过去。
　　“喂，人都走远了，还杆在这儿干嘛？”夏常乐语气很是不满。
　　律莫名看了夏常乐一眼，看得夏常乐也觉得有点儿心虚，随后有硬气道：“看什么！”
　　律摸摸鼻子，解释道：“林哥说我想女孩子。”
　　“林哥？哼！你才来几天蛮自来熟嘛！”夏常乐阴阳怪气道。
　　律有些无语，这个不是他叫自己叫的吗？
　　可能是沉默有点儿效果，夏常乐也反应过来了，但必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咳！”夏常乐清咳一声，“待会儿我要去预赛，你要不要看？”可能不太好意思，夏常乐抬头望天状：“那啥，我可不是求着你去啊……”话到后面就越来越小。
　　“可甜品——”律有些犹豫就被打断。
　　“你还要去打工？”夏常乐垂下头，像只大狗，他皱着眉，中间简直可以夹死蚊子，那种花腿儿大个的。“你来来也无所谓吧，真是……有没求着你……”
　　话有些无厘头，可律却感觉到了夏常乐的失望，他温声道：“我又没说不来。”
　　“真的？”夏常乐有些不确定，看到律点头后想装作不在乎，可到底还是泄露一丝笑意，露出一截白牙。
　　律也跟着笑起来，像暖暖软软的棉花，感觉被太阳烤化了。
　　到下午比赛的时候，律坐在观众席上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的夏常乐。
　　夏常乐四肢修长很有力量，打气球来有几分像战场上的将军，英姿飒爽。他每次投中一个球就引来场上女生的尖叫和喝彩。
　　这既让律感到骄傲有让他觉得惶惶不安。夏常乐有这么多人喜欢真好，自己的喜欢能占夏常乐心里的几分？他看着夏常乐快乐的脸，突然觉得其实自己还是不甘的。可这种不甘在消失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
　　夏常乐虽然打着球可眼睛却不时关注着观众席上的律，看着他与周围人有些疏离的，莫名心里有几分心疼。可是，律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时，边感觉身上有燃烧不玩的动力，你问他怎么会分辨出目光的，这很简单。
　　因为那是律，便会觉得不同。
　　在投下比赛终止时间那个球时夏常乐突然想到曾经苏湘江经常在自己念叨的一句话，那是《小王子》里的——“你必须对那些你所驯养的东西负责，你必须对你的玫瑰花负责。”
　　那一瞬间有什么清晰了，他想对律说：“你必须对夏常乐负责，因为你驯养了他。”
　　夏常乐觉得，这算是告白吧！唯一的缺点是它的存在只有自己知道而且只存在一瞬。
　　打完球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话，有种暧昧的感觉，模糊却清晰感受。
　　回到家中后夏常乐去浴室开热水器，准备让两人洗个热水澡。
　　结果放好水后就看到律没骨头似地缩在沙发角落，脑袋小鸡啄米般在拱起的膝盖上犯困，小脸有些苍白，细长浓密的睫毛如鸦羽般垂下遮住眼睑……
　　鞋子和袜子都褪到一边乱放着，这还是夏常乐第一次见律这么没规矩。
　　“起来。”夏常乐用手推了推律。
　　律嘤咛了一声，抬头眼神迷糊地看向夏常乐，不自知问：“怎么了？”
　　夏常乐觉得有几分好笑，脸上却显出嫌弃：“赖在这儿干嘛，洗澡水好了。”
　　“哦。”律懂了，慢慢地将脑袋搭回去。
　　夏常乐看他这幅冬眠乌龟的作态，一方面觉得气闷，一方面又担心律着凉，没好气催促道：“哦什么！还不去洗澡，等着我伺候啊！”边说一边拉起律。
　　律刚开始是无力地被提起来，后来直接就扒在夏常乐身上。今天好累好困，感觉像是要一睡不醒……好想趁着现在撒娇放肆……
　　“你今天怎么了？从我打完球后就不对劲？”夏常乐皱眉问了句。
　　律眼睛里划过一道流光，语气带着些许黏腻的鼻音：“只是觉得阿乐有好多人喜欢。”
　　夏常乐怔了一下，回味了这句话的意思，语气带点儿难以置信：“你不要说你吃……嫉妒？”
　　“是羡慕啊，我也好希望……”后面的话夏常乐没听清。
　　“你也想要别人喜欢？”夏常乐惊讶反问，仔细想想律的希望似乎并不难实现，只是怎么感觉心里不太舒服，自己喜欢他不就得了，但还是颇为自恋感叹加炫耀一番，“没办法哥就是如此万人迷，你还差得远。”
　　“可苏湘江呢？”律反问。
　　夏常乐噎了一下，半晌答道：“她是那个一万中的万一。”说完后他有些怀疑恼火，“巫妖你今天专门跟我对付是吧？”
　　恍惚间，夏常乐似乎听到律笑了一声，他拉开律，望着律干净纯稚的眸子，又将喉间的话咽下去。
　　他想问，你是不是特喜欢我啊？
　　可他问不出口，这话忒不要脸了，而且问完怎么办？总不能拒绝吧，他觉得自己吧，大概真栽了。
　　

☆、前世·番外

　　我是律，他们都叫我巫妖。
　　在我九十九岁那年，窗前的桐花第一次盛开。花朵涩涩地却柔软地伸展开来，一簇簇地挂在树干，树梢。白色的，有点儿像云。风来时，这条巷子白色纷飞，纷飞出轻盈旖旎的弧度，美极了，在那一天我认识了他。
　　像沉叶街这样的小地方，这里住的大多是一些土生土长的妖怪，还有一些灵，就像文森特。几乎没什么外来的妖怪，更别说是人类。
　　当然，我是从没见过人类的。而且曾是人类文森特说过，人类是很害怕妖怪的，是不可能来这个地方的。对此，我深信不疑。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藏在桐树上睡觉，妖生绵绵无绝期，没什么比睡觉更能打发时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树下的声音惊醒，要知道一般没什么妖来这里，它们之间彼此心照不宣。
　　“喂！那是那个巫妖的地盘。”他们都这么说的，我知道，它们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今天是3月24号。”
　　“这里很漂亮，有很多桐花，我也很开心……”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针织衫的妖怪，他盘着腿靠着树干坐着，旁边有个包。
　　他很奇怪，对着一个小盒子说话（我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录音笔）。他说了一会儿，将盒子放进包里。又从里面拿出在一本书，一手托着，一手继续翻开书页。
　　扉页的字很大，使我离这么远也能看清轮廓，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片刻才回神。
　　文森特的咖啡馆的那个书架上就有这种文字的书，那是他还没变成灵时候的东西。那么，这个“妖怪”竟是……人类！
　　我十分震惊，下意识起身，导致的后果就是树枝大幅度地甩下朵朵桐花，透过白色的帷幕，我对上了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剔透，仿若被水浸过似的。
　　我忘记了人类见不到巫妖的空灵身体这件事，赶紧躲在树的背面，屏着气，过了一会儿，我偷偷瞄过去，见他已回过头去才放松。
　　我蹑手蹑脚来到少年上方的枝头，轻轻扒开繁密娇嫩的花叶看着他。
　　人类原来长这样啊，跟妖怪没什么区别，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少年五官十分平淡，皮肤倒是挺白的，但合着看他似乎……有些丑。
　　我坐在树梢上看着下面，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隙在少年和书上映着斑驳的光点，和煦的风拂过，吹起少年的头发，我只觉得岁月静好。
　　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碰巧来这里而已，毕竟这是沉叶街，但是接下来几天少年依旧会来这里，而我也逐渐不在这时睡觉，我学会了偷窥。
　　我透着繁花看他每天跟方盒子说话，看他看书，看他画着一些很丑的画，有时他累了，我会看着他靠着树小憩。
　　我也会趁他入神之际，恶作剧般地晃动树枝，抖得他一身花瓣，听他偶尔的喷嚏或被吓一跳，我便会笑半天。
　　他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慢慢地，我仗着人类看不见巫妖，便大胆地下树，坐在他周围甚至站在他面前，而他仍在专心地做他的事。
　　他并不是会一直待在这树下，有时他也会沿着街道走，每次都是一个人，而我总是偷偷跟在他身后。
　　巫妖晒不了太久的太阳，所幸沉叶街的天气常常变化。于是，在天阴时，我会跟着他，踩着他的脚印前行，天晴时，我便会在沿街的桐树阴凉下，从一棵跑到另一棵。
　　街道上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妖怪奇怪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小丑一样，很好笑，少年却往往被忽视。
　　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少年似乎也不太喜欢阳光，因为他后来都撑着一把伞。
　　于是，我开始正大光明地走在他旁边，他一般右手撑伞，左手□□裤兜，有时左手会留在外面，指节微微向内蜷着靠在裤子旁，一般这时我会悄悄将自己的小指放入中间的空隙，好像他牵着我散步，我觉得很开心。
　　时间总不会停留在原地，不知觉中耳边已响起了蝉鸣，在这片聒噪声中，我第一次和少年交流。
　　同往常一样，少年画完画后整理了一番，起身便走了。忽然，我看见一张画留在了原处，应该是他遗漏了。
　　我捡起画，上面画的是一个飘起来的气球，而我的注意力全被右下角的署名吸引，XXX，可惜我不认识人类的文字，看着隽秀的字，我脑子里突然有个想法，如同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随后，我来到文森特的咖啡馆。
　　“你想学人类的文字？”文森特眼中透着难以置信。
　　我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你要离开这儿？”
　　“哦，文森，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很奇怪。
　　“那你学这个有什么用？”文森特语气有些质疑。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道：“我，想告，诉，一个人，我，我叫，律。”
　　文森特叹了口气：“就是你跟着的那个男生？可他……得了，我教你。”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我并未注意到这么多，只高兴地冲他一笑。
　　其实文森特什么都知道，他赊给了我一段美好时光，那是要还的。
　　“你与其学写字，还不如想把话说顺畅……”文森特看了我一眼，端着盘子走了。
　　咖啡屋很漂亮，地板纤尘不染，铺着柔软的毛毯。桌椅错落有致的摆放。墙壁上的爬墙虎绿油油的一片，跟颜料染过似的，十分惹人喜爱。苹果挂钟中，细长的指针缓缓移动，在昏黄的灯光中带走一段时光。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这间文森特精心布置的咖啡厅，有些恍惚。
　　除了文森特，我没和谁说过话，但在我几十年的过去中，从来都是一个人，但我从未感到孤独，真的。
　　“你的画，律。”叶南星（文森特告诉我的）看着这张明信片，眼中闪烁着什么，我无法解读。
　　“你好，律。”自从叶南星回复我之后，我们之间就通过这种方式交流，我甚至告诉他我是妖怪，但他没有丝毫害怕。
　　我想，文森特他说了谎。人类不怕妖怪，至少叶南星是不怕律的。
　　后来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一起玩一起闹。
　　他会弄人类的玩意儿给我看，也会带来人类的食物，即使我不能吃，也觉得很满足。
　　有一次，叶南星给我带来了烟花，放在天空，令人炫目，比桐花美了不止一点。
　　我甚至幻想永远和他一起。
　　但……他没有来了……
　　他没来，我坐在树上等了很久，文森特叫了我好几声，我没理他。
　　一天……两天……三天……
　　再后来文森特帮我找过他，他说他死了，可是死是什么？
　　我不明白，直到我灵魂破损时才明白，死就是消失。
　　可我想活着，和叶南星一起活着。
　　然后，夏常乐出现了。

☆、隔阂

　　律洗完澡后脸上因为水蒸气而变得红彤彤的，整个人都散着热气。夏常乐一手拿着自己换洗的衣物，一手拿着浴巾狠狠搓了律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才进浴室。
　　律吸了吸鼻涕，慢吞吞地缩回到沙发上，两只脚丫荡在空中，湿漉漉的。
　　夏常乐出浴室后发现律还缩在那儿，登时一股火气冒出来，这笨蛋不冷啊！
　　“你把这儿当自己窝啦？”
　　“……阿乐，我……”律揉了揉眼睛，挤出一滴生理性盐水。
　　夏常乐瞧他迷糊样，气不打一处来：“你今天怎么回事？”说着，看见律暴露在空气中的脚丫，便蹲到律面前，用手捂住律的脚丫：“冰死了，蠢蛋！”
　　律往后缩了缩，夏常乐手上的茧子摸上来有点痒。
　　“还缩？”夏常乐瞪了律一眼，满满的威胁。但他还是松开手，拉律起来：“走啦，进卧室去。”
　　“谢谢阿乐。”律甜甜一笑，酒窝十分可爱。
　　夏常乐看向别处，绷着脸催促道：“呆瓜，快点！”
　　律发现夏常乐特喜欢贬低自己，其实他一点都不呆。但他没反驳，赶紧穿好拖鞋，跟着夏常乐进卧室。
　　夏常乐脱了外套，只穿了件短袖窝在被子里，
　　律的脸颊挨着夏常乐的胳膊，夏常乐觉得那毛茸茸的头发竟有些扎，痒呼呼的。
　　“你最近的脸色都不怎么好？”夏常乐说了句。
　　律抿了下唇，神情在暗色中看不真切：“没什么，就是太累了。”
　　“你还知道累？”夏常乐先是反问一句，后又叹口气顿了一会儿又说，“你是不是会夏眠啊？”
　　律一愣。
　　“巫妖跟人类很不一样吧？夏眠？跟乌龟相反，我猜的。”夏常乐声音含着点儿笑意。
　　“嗯，是有夏眠，只是个别而已，就像我。”律应允了夏常乐的玩笑。
　　夏常乐嘴角勾出个笑，觉得两人这种气氛很让他放松和喜欢。
　　“你为我做这么多图什么？”夏常乐又问。
　　律语塞了一下：“我——”
　　“你图我。”夏常乐肯定的自我回答。
　　律这下是真没话说了。
　　沉默在流淌。
　　“快睡！”夏常乐总算催促。
　　“嗯。”
　　过了一会儿。
　　“律，你睡了吗？”夏常乐轻声问，回答的是一阵轻柔平缓的呼吸声。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透进了屋里，夏常乐看着律恬静的睡颜缓缓道：“对不起……还有我喜欢你……”最后那三个字像是唇间溢出的叹息，微不可闻。
　　律仿佛有所感应，嘴角勾了勾，哼唧了一声。
　　夏常乐伸手点点他的鼻子：“呆瓜。”说完，将笨妖拉入自己的怀中，下巴挨着律的额头，满足地闭上眼。
　　静谧的夜里，两颗孤独的星球找到了自己的慰籍。
　　运动会的开幕式已经好了，桐花节的日子也将来临，而律……也快走了……
　　律最近十分困觉，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停止了一切的打工，现在也只是偶尔去帮夏常乐的忙。
　　“我约了林西打球，你去吗？”夏常乐嘴巴里还嚼着东西，话有些含糊不清。
　　律一惊，从迷糊中醒来，目光略显呆滞地望向夏常乐。
　　夏常乐翻了个白眼儿：“喂，你还困呢？”
　　律沉默点点头。
　　“好吧，可能是你这段时间累坏了。”夏常乐无奈瘪了下嘴，“你就待在家里吧，那我先走了。”
　　夏常乐站起来从碟子里拿了个包子，叼在嘴里，提着包洒脱地打开铁门走了。
　　“嘣！”巨大的门声让律的眸子清醒过来，他伸出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上面布满青紫色的绀。
　　他机械地站起身朝窗户那边走，从那里正好可以望见夏常乐的背影。似有感应，夏常乐转身，看见了他，用手朝律挥了挥又继续走。
　　“再见。”半晌，律才笨拙地伸出手挥挥。
　　【律。】
　　熟悉的声音突然想到耳畔，律惊讶转身……
　　“唉……”夏常乐坐在长椅上叹息。
　　“今天已经是你第97次叹气了。”林西推了推鼻梁的镜框，带点儿审视意味看向夏常乐，“你约我出来不是打球，是叹气给我看吗？”
　　“你数得可真清楚。”夏常乐感叹。
　　“那是我闲得慌。”林西瞥了他一眼。
　　“我也不知道，就是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夏常乐自知理亏，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神色十分苦恼。
　　林西一笑：“你是在为律犯愁吧？”虽是疑问，语气确实肯定的。
　　夏常乐一听这个名字就一抖：“我也不知道，就是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林西来了兴趣，他本以为夏常乐还是在纠结律喜欢他这件事，没想到是其他：“我也很久没见小律了。”
　　“他现在一天恍恍惚惚的，有时候坐在他面前，还不如摆设，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夏常乐脸色很难看。
　　“你不是一直接受不了人家吗？小律不理你，你心底又不舒坦。”林西顿了顿又问：“你喜欢他吗？”
　　夏常乐一愣，抿着嘴不说话。
　　林西见他这个样子，说了句：“你不喜欢？”
　　“谁说的！”夏常乐大声反驳，看到林西眼里的“果然如此”又立马嘘声，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我……喜欢的……”
　　“那你怎么不说？”林西忽然有种自己是媒婆的感觉。
　　夏常乐僵住，脸上被憋出一丝红晕：“你不懂。”
　　“是乐哥害羞吧。”林西调笑一句。
　　林西本以为会遭到反驳，可夏常乐却沉默了。
　　“你不懂。”夏常乐又重复一遍。
　　林西有些想笑：“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好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夏常乐开口，转头看向林西，琥珀般剔透的眸子闪着林西看不懂的光，看得林西一愣，但夏常乐随即转移视线。
　　……
　　“我走了。”夏常乐拍了拍林西，拿着包潇洒地朝着汜水街走去。
　　夕阳西下，林西独自坐在街头，望着飘零的桐花出神，那个夏常乐的问题让他无法回答。
　　“你说，有夏眠的生物吗？”
　　“我不知道。”林西回答。
　　“可律不一样，他会的……他会的……”
　　“……什么意思？”
　　“我们还差一点点。”
　　“差什么？”
　　夏常乐没有回答。
　　林西没搞懂，觉得夏常乐莫名其妙，突然搞什么深沉。后来，等一切发生时，他才知道，律和夏常乐差的是什么，是时间。
　　

☆、文森特

　　夏常乐心神不宁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对律的感情已经很明晰了，但就差最后一步——告白。
　　可自己就连苏湘江都没告白过，说真的，挺没底气的。走在楼底下时，看到五楼那里泛着温暖橙光的窗户，突然感觉有一只妖在家里等自己很棒。然而回家后，却看到另一番景象。
　　“你是谁？”夏常乐眼神不善地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青年。
　　文森特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意，却让人感觉十分熨帖：“你就是夏常乐？”
　　夏常乐警惕打量着他：“我是。”
　　“倒是个活力的孩子。”文森特揶揄了一句，“不像律。”
　　“你认识律？”夏常乐眉头皱起来，“律呢？”客厅里没律的身影。
　　文森特笑而不语。
　　夏常乐有些着急，又问一遍：“律呢？”
　　文森特慢悠悠地用轻柔的调子哼起一首曲子。
　　夏常乐生气了，恰在这时，门口的动静转移了他的注意。
　　“阿乐。”律提着满袋子的菜，一时没反应过来情况，只能呆呆地出声。
　　“他谁啊？”夏常乐见到律仿佛有了底气，“你谁？”
　　“啊？抱歉阿乐，这是文森特，我以前的……邻居。”律解释道。
　　“邻居？”夏常乐不解，“来我们家干嘛？”
　　“额……”律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向来不会撒谎。
　　“看律什么时候回去，毕竟都出来好几个月了。”文森特适时地开口。
　　“你要走了！？”夏常乐读出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话大声脱口而出。
　　律看着夏常乐十分迫切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他如夏常乐所期待的摇摇头：“不是啦，文森特借住几天就走。”说完小心翼翼看他一眼，“我没经过同意就决定了，别生气。”
　　夏常乐看律温顺的样子哪儿来的气，只是声音压得低了些：“下不为例。”
　　果然，律甜甜地感激一笑，夏常乐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再棒！
　　一直充当背景的文森特看着两人的相处，眼里闪过一丝流光。
　　“我先去做饭，今天买了很多好吃的，都是阿乐喜欢的。”律这时才想起大家还等着自己做晚饭，慌慌张张地提着菜去厨房。
　　夏常乐勾唇笑了笑，把包甩在沙发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文森特旁翘起个二郎腿，一副大爷样。
　　“律平时都是这样？”文森特主动搭话，注视着夏常乐。
　　夏常乐斜斜看文森特一眼，才注意到文森特的眸色有点儿类似土耳其蓝，像大海隔着雾看，散发着神秘古老的气息。这时，夏常乐才注意到文森特的长相，五官很淡，组合在一起却有股独特的韵味，像水似的温柔。
　　“对啊。”夏常乐挑了挑眉，表情有些神气，语气也带着炫耀一般。他有种预感，文森特会带走律，这种隐隐的不安让他急于表现。
　　文森特似乎笑了一声，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轻快：“可真享受呢。”
　　夏常乐有些不快，这那么总感觉他讽刺自己呢？
　　“反正律喜欢我。”不知不觉，炫耀地说出这种话，夏常乐自己也觉得惊讶。
　　文森特眼神微冷，笑而不语。
　　“那阿乐接受律这个孩子了吗？”过了一会儿，文森特才反问。
　　夏常乐一阵语塞，他支吾了片刻，嘴硬道：“关你屁事！”后有想到什么嫌弃道，“谁让你叫我阿乐！搞的跟你很熟似的！”
　　“抱歉，小律这么称呼的。”文森特解释，全然忘记自己才不久叫过他夏常乐。
　　“你又不是他。”夏常乐嘟囔一声。
　　文森特没听清楚，笑道：“你说什么？”
　　“要你管！”夏常乐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你干什么老叫律孩子？”搞得我也很小似的，当然，夏常乐是不会说出最后一句话的。
　　文森特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像是洞知一切般语气有些哂笑：“看来你真不了解小律，真是个粗心地让人伤心的男生啊！”
　　夏常乐被文森特吟诗般的口气刺激地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更主要是，他受不了自己就这么□□裸地被扒开那件皮囊暴露出里面的那些不安，那些未知，和那些远比自己所认知里更加离不开律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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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涩

　　厨房传来烧菜的响动，那些呲呲的声音清晰地鼓吹着夏常乐的耳膜。总算，让那些不安怯懦得到了缓息。
　　律在夏常乐的家，真好。虽然只是暂时。
　　“你很怕律离开？”文森特意味不明地问夏常乐。
　　“谁怕！”夏常乐毫不犹豫回答，十几分干脆利落，“我去帮律的忙。”说着，站起身。
　　“可真胆小。”文森特笑一声。
　　夏常乐闻言从鼻子发出冷嗤，“傻x才跟你说那么久。”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厨房走去。
　　文森特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傻X？”
　　“阿乐你怎么进来了？”律很惊讶地望着夏常乐，见到他挽袖子又阻止，“我不需要阿乐帮忙的，一个人可以。”
　　夏常乐闻言瞪了律一眼：“就你能耐啊！”随机语气缓和接道，“我就来看看。”
　　律看他一眼，接着做手里的活，细致地切着生姜蒜这些佐料：“阿乐是……不喜欢文森特吗？”
　　夏常乐洗菜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像没发生什么一样把干净的菜掐断放进不停沸腾的排骨汤中。
　　“我干嘛讨厌他，又不认识。”
　　律看夏常乐神色不像作假，微微松了口气，温和笑道：“这就好，文森特性格有些古怪，我很担心你们的相处呢。”
　　夏常乐看着律清秀的侧颜，那长长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漂亮得紧，在灯下像是镀了光的蝶翅。他有些恍惚，似乎透过那些热气腾腾陷入了一种名为律的幻境中。
　　“的确，嘴很毒。”夏常乐漫不经心回答。
　　律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夏常乐回答自己，笑道：“其实文森特是个温柔的人，就像阿乐一样。”
　　夏常乐只听进了后半句，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乐。只做出板着的神色，硬邦邦地反驳：“谁跟他一样！”
　　律失声笑出来，收到夏常乐的瞪视也没收敛。
　　“觉得阿乐应该还是蛮……嗯，喜欢文森特的吧。真好。”
　　夏常乐不可思议望着律，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喜欢？”声音都变了调。
　　律眉眼弯弯一笑，并没有做过多解释。
　　夏常乐深吸一口气，继续手里的活。
　　律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骨头汤，神思有些恍惚。文森特来找他有什么目的，他自己很清楚。可是，他并不想让夏常乐知道。
　　他，不想走……
　　可是，自己这种状态还能多久呢？这种无望的心态无时不刻不在煎熬着律，他觉得要死了。
　　“笨蛋，熬个汤还发呆！回神啦！”夏常乐不满地在律跟前晃晃手。
　　律抱歉一笑：“我不是故意的。”
　　夏常乐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谁不知道你啊！”语气含着淡淡的宠溺。
　　律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撇过脸去，不再说话。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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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夏常乐觉得律一定是害羞了，真是……太可爱了！他直觉厨房是个培养感情的好地方。文森特那些带给他不安的话也仿若被遗弃般，只是有些东西存在过你心里时，忘却便是件难事。
　　律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情绪，转头就看到夏常乐的笑容，那排露出的白牙显得有些呆傻。那对儿琥珀似的眼珠像含着露水，清澈明晰，晃花了律的眼。
　　“……咳，你看什么呢？我太帅把你迷着啦？”夏常乐注意到律脉脉的视线立马收敛住，有些自恋道。
　　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嘴角却抿笑起来，右脸颊露出个小酒窝，看得夏常乐那叫一个心痒。
　　“阿乐本来长得就好看。”律清澈的嗓音像个小勾子，勾得夏常乐心猛跳几下。
　　“还用你说！”夏常乐状似不耐烦，语气尽透出得意。等夏常乐明白过来自己的状态立马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律包容笑了笑，关了煤气，歪头询问：“汤炖的差不多了，还差几个小菜，阿乐要陪文森特先吃？”
　　“陪你。”夏常乐想都没想甩出两个字。
　　有点儿霸道的。律想，不过他觉得还不赖。
　　“好。”律眉眼弯弯，眼里布满笑意。
　　夏常乐见状也莫名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律开心自己就挺高兴的。
　　律不想让文森特久等，动作十分干脆利落。倒是夏常乐一直磨磨蹭蹭，显然拖延时间。
　　“小律的厨艺有了很大的进步。”文森特看着桌子上那些香气诱人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夸赞道。
　　“那是，也不看看和谁一起过。”夏常乐怼上去，说这话是一点都不害臊的。
　　文森特也没对此有什么不满，只是拿着揶揄的目光掠过律，律脸色泛红，十分难为情。
　　夏常乐看到律突然脸红了，还没来得及调侃，自己的耳根也后知后觉烧起来，MDZZ！夏常乐再一次狠狠唾弃自己。
　　文森特噗嗤一声笑出来，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纯情？但随即他目光又有点儿沉重，感情再深也抵不过永别。
　　“快吃吧，再不吃菜就要凉了。”律生硬地转移话题，眼里藏着羞涩。
　　夏常乐闻言瞪了文森特一眼：“是啊，笑什么！吃饭啦！”
　　文森特顺从坐下，律他们也紧随其后。
　　“要出去散散步吗？”吃完饭后，文森特提议。
　　“……不了，我还要收拾一下，阿乐你去吧！消消食。”律整理桌上的残羹剩饭，笑着摇摇头。
　　夏常乐内心是不情愿的，显然他打算按照心底的想法实行的，但……文森特冲他眨了一下眼。
　　恶心！夏常乐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使劲儿搓搓胳膊，将那股恶寒感驱散。
　　“你发什么神经？”夏常乐跟着文森特出门，初夏的冷风就铺面袭来，夏常乐抖了抖腿，不耐烦催促，“要说什么快点儿，大晚上的。”
　　要不是那点儿小暗示让他好奇，谁搭理他！
　　文森特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有些微醺迷蒙的感觉：“来你家的那条路上桐花开的挺好看的。”
　　夏常乐翻个白眼：“你不会是要我真的陪你散步吧？”
　　“不行吗？”
　　“我一点儿都不想和你待一块儿。”夏常乐说的十分诚恳，内容倒是欠揍。
　　“你怕我带走律。”文森特用的是陈述句，他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有些不自然的夏常乐。
　　“是又怎样！”夏常乐语气很嚣张，像是示威，“律不会走。”
　　文森特对此有点儿讶异，毕竟夏常乐傲娇的性子他也知道。
　　最后，夏常乐还是陪文森特在街上散步。
　　“你讨厌我，可律呢？”
　　就因为文森特这句话，夏常乐就改变了主意。
　　行道灯在地上迤逦出两道影子，树影婆娑，桐花飘摇。
　　“还是沉叶街的桐花最美。”文森特感慨一句。
　　“沉叶街？”夏常乐一愣，莫名地这个名字他很熟悉，似乎……似乎曾在那儿有什么……
　　文森特看夏常乐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笑：“那是我和小律住的地方，你嘛，自然不知道。”
　　夏常乐听文森特的语气，磨了磨牙，最后冷嗤一声：“是吗？”
　　“那里都是妖怪，至少我搬到那里的时候是这样的。”文森特眼底有些怀恋，“律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小小的有些呆，沉默得很没存在感，但眼睛很干净。”
　　“刚认识他都这样？”夏常乐喃喃，并不想打断文森特，他习惯了解律，哪怕是从别人那里了解。
　　“他总是独自在那个大桐树上睡觉，他总是一个……妖。似乎被孤立了。我问过他原因，他却一无所知。我问他寂寞吗？他只会摇摇头。我当时觉得小律像个小傻瓜，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和别的妖在一起是什么感觉，所以连孤独都不知道是什么。”文森特语速很慢，加上悦耳的声色，让人感觉如潺潺流淌的溪水。
　　夏常乐心脏有些钝痛，他从不知道这些……他心疼律，漫漫无期的岁月里里习惯了孤独。
　　幕蓝的深空繁星点缀，一轮清白的月儿闲适地躺在其中。漫天的桐花和清明的萤火交织出一幅美轮美奂的场景。
　　文森特停下步伐，布满星光的眸子定定看着夏常乐，轻柔地说：“我以为永远都是这样，但——”
　　夏常乐愣住，什么意思？他直觉接下来的内容并非是自己想听到的。
　　“律认识了一个人类。”
　　终于说出来了，夏常乐心上仿若压着块大石头，沉重得难以呼吸。他屏住气，侧耳倾听。
　　文森特习惯地在鼻梁处推了推，眉宇有些清冷：“我原以为那只是律的兴起，等新鲜劲儿一过就好了。可事态并入我所预料。”
　　夏常乐认真的听着，认真得过了头。
　　文森特心里叹息一声：“律让我教他学习人类的文字知识，和那个人成了……朋友。每天那个人都回来，而律则乖乖期待。”文森特说到这儿沉默了。
　　夏常乐忍不住了：“后来呢？”
　　“那人死了。”文森特不带感情答道。
　　夏常乐一愣，他嘴角扯了扯：“那律他怎么样？”
　　文森特瞥他一眼，不屑道：“还能怎样，难不成跟着那人去死吗？”
　　“你嘴可真毒。”夏常乐骂道。
　　文森特不置可否，他没说的是律一直在等。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浪费我时间。”夏常乐抱怨起来，可心里却惴惴不安。
　　“夏常乐。”文森特正式叫了一次他的名字，“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和律没可能的。”
　　夏常乐僵住，他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结。是的，他知道。他和律其实没可能的。
　　“你有怎么知道？你又不是我们！”是谁？过了半天夏常乐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说了这句话。
　　“呵。”文森特似乎对他的反抗不以为然，“叶南星给了律快乐，甚至教会律感情，他让律觉得独自是难以忍受的。你呢？你给了什么？”
　　叶南星！好熟的名字！但他没想这么多，夏常乐语塞，支支吾吾半天。
　　文森特见状冷笑，话说得咄咄逼人：“你只会自私地享用律的付出，你以为你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喜欢还得等价交换吗？”夏常乐悻悻说出这句话，是的，他内心是认同文森特。
　　“喜欢？”文森特笑了一声，薄唇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无端让人发冷，“小律等了叶南星几十年，这是喜欢吧。”
　　“他说不定放弃了……”夏常乐在文森特嘲讽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小。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眼熟，可我没见过你，刚刚才发现你的眼睛跟叶南星真像，琥珀似的漂亮的紧。”文森特望着天空莫名说了句。
　　夏常乐瞳孔瞬间皱缩，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几近浮出水面。但他不敢深想，一旦戳破，皮腐骨烂。
　　文森特看到夏常乐自我逃避，一脸的不可置信心里默默道歉，他是自私的，不能让夏常乐毁了律。见目的已经达到他笑道：“快刀斩乱麻，巫妖不能离开沉叶街三个月，你自己算算日子。”
　　夏常乐沉默不语，如果可以他想回到不久前，他绝对绝对不会跟文森特出来。
　　“嗯，这条街的桐花很美，散步也差不多了，我们再不回去律要担心了，是吧？阿乐。”文森特冲夏常乐眨眨眼，跟个没事人一样慢悠悠的转身往回走。
　　夏常乐沉默跟在他后面，叶南星，那个在他梦里的人……

☆、矛盾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律看到进门的两人，心里暗舒一口气。
　　夏常乐沉默不语，似乎没有听到律的问话。
　　倒是文森特心情颇好，笑眯眯地解释道：“只是瞧着街上的桐花开得好，忍不住多逛了会儿。”
　　律闻言赞同地点点头：“那花开的的却漂亮。”
　　“不过还是沉叶街最美。”文森特不明意味说了句。
　　“是啊。”律笑道，随即兴致勃勃地对夏常乐道，“阿乐还没去过吧，那是我出生的地方，可美了。”
　　夏常乐听到后默默捏紧拳头。“我有些累了就先去休息。”夏常乐快速说出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去。
　　“诶？”律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看夏常乐的脸色得确称不上好，也就没有追问。
　　文森特看到后，薄唇微勾，夏常乐你果然。。。。。。真是不堪一击。
　　“文森特抱歉，阿乐平时不是这样的。”律有些歉疚地说。
　　文森特温和笑笑：“这不是你的错小律，你没必要道歉。”
　　“文森特今天只能委屈你在沙发上睡一晚了。”律眼神有些不安和担忧。
　　文森特看出他的抱歉，温柔地摸摸他的头，笑道：“不了，我只是代替小虫来看看你，今晚不会留下。”
　　“啊？要不是我没准备——”律更加不好意思了。
　　“小律总是这样把错揽在自己身上。”文森特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哀叹地说了句。“小律送送我吧。”
　　“好。”
　　清风携带着微微香气扑面而来，十分沁人心脾。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文森特笑道，将还要继续送自己的律拦住，“你这架势是要送我回去吗？”
　　律一楞，随后摇摇头。
　　文森特自然知道自己的试探没什么结果，他问：“他知道吗？”这个他不言而喻。
　　果然，律摇了摇头。
　　“你怎么不告诉。。。。。。夏常乐？”文森特很不想说出这个名字，在他的意识里，如果没有夏常乐一切将会很好。
　　律沉默了一会儿说：“文森特，我也很坏的。”
　　文森特似乎没有想到律会这么回答，下意识问：“为什么？”
　　律认真看回去，答道：“没谁愿意等谁。”
　　文森特有些发愣，这不像是律会说的话，他抬着头望过去。这是文森特第一次正视这个一直被他当做弟弟的巫妖，他看着律那张苍白得显得有些骇人诡异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值得吗？”搭上自己去施行一场爱情？
　　律笑起来，如同银铃般悦耳，他眼睛里罕见出现一丝戏谑，但语气却十分认真；“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夏常乐，我不想再那样了，真的。。。。。。就我一个。。。。。。”说到后面时，律脸上呈现出一种又哭又笑的表情。
　　文森特眼皮跳跳：“小律，我——”
　　律看文森特纠结的表情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神变得十分温柔：“文森特你不高兴我很开心，我知晓你是在乎我的。”
　　“不止我一个。”文森特皱眉道。
　　“嗯，还有好多好多，我知道他们都很好。”律很顺从文森特的话，“阿乐估计要等着急了，我就不聊了。”律又恢复原本单纯良善的样子。
　　文森特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律小跑上楼的身影，直至那片黑暗将律吞噬。发泄般呼出一口气，文森特突然觉得一种无力从脚底衍生，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痛楚。直至刚才他才明白，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所以说了，人类不是什么好东西，从那个人到夏常乐，从来都是祸害。。。。。。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自己何尝不是？
　　文森特抬头望天，努力抑制住眼中的酸涩。天幕上繁星闪烁，似乎在嘲笑这一场可笑的闹剧。
　　“阿乐还没睡吗？”律一进卧室看着夏常乐坐在书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常乐转过头看向他，轻轻说了句“等你。”
　　律感觉内心有些小甜蜜，他笑着过去：“感觉阿乐好暖啊。”
　　夏常乐想勾起嘴角嘲讽一番，可却感觉十分没力气，连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硬的，“文森特回去呢？”
　　律老实地点点头。
　　“那你呢？”夏常乐问，“你怎么不回去？”
　　律愣在原地，他不太懂夏常乐的意思。
　　夏常乐见律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垂下眸子轻声道：“我以为你会走的——”
　　“怎么会？”律急切地打断夏常乐的话，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律不停地摇头。
　　“是吗？”夏常乐反问。
　　“当然！”律斩钉截铁地回答。
　　夏常乐清亮的眸子泛起一丝涟漪，随后消失，给人一种错觉。
　　“律。”夏常乐喊道，“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看上我了？”
　　说完，疑惑的看向律，似乎真的不解。
　　“我不是说过了吗，当然是阿乐的灵魂独一无二啊！”律有些奇怪夏常乐问自己这个干什么，同时心底渐渐生出一种不安来。
　　“真的是因为灵魂吗？”夏常乐似乎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我的眼睛好看吗？”说完，特意将眼睛直对着律，让他方便打量。
　　律看着夏常乐那双琥珀似的眼眸，有一瞬的恍惚，好像。。。。。。。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
　　夏常乐看到律眼中的追忆，心底那点儿可怜的奢望彻底磨灭，他真的是别人的替代品吗？但是更加可悲的是，他的内心激不起起一丝对律的怨恨或是失望，他只是浓浓的遗憾早先遇见律的不是自己。他觉得自己要疯了，像个女人一样疯疯癫癫计较得失，一方面不屑，一方面窃想。
　　由爱生忧怖，当真可怕。
　　“阿乐的眼睛当然好看，独一无二。”律笑道，内心却想到了文森特对夏常乐说了什么，这种根本算不上离间的离间。但也在感慨夏常乐有些幼稚和文森特给他带来的不安，夏常乐在乎自己，真好。
　　独一无二？夏常乐不可置信地猛地低下头，他怕自己的失态让律看到，真是的，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面子！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弯了一个弧度。
　　“那叶南星是谁？”大脑未经过思考就将这句话问出口，夏常乐有一瞬间的懊悔，但更多的是释然。是的，他想知道，他想了解关于律的一切。
　　律听到这个名字完全僵住，叶南星，这三个字曾经是他口中常念叨的，可是他已经分不清有多久没听到了，一个月？几年？还是几十年？反正很久了。
　　“他是我的朋友。”律觉得身体分割出了另一个自己，清醒而理智着。“很要好的朋友。”
　　夏常乐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原以为问出来自己会好受很多，结果反而更加郁结。律在乎那个人，这一点在他脑中盘旋。
　　“阿乐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律轻声询问，言语间没有责怪或是心虚的感觉。
　　“梦到的。当时梦里还有你。你很开心。”夏常乐将简单的划分成三句陈述，有种莫名的可怜，至少律是这样感觉。
　　律笑了，果然，其实一切都没变不是吗？”
　　“阿乐很担心这件事吗？”律看着夏常乐问，清色的水眸布着斑斑点点的笑意，像是把阳光敲碎了，一片一片镶进去一样，明亮而灿烂。
　　夏常乐顿了一下，忽然有些不敢直视律的眼睛，他低着头，将两只手绞在一起，但还是沉默点点头。
　　“我很开心。”律笑着说，夏常乐瞪了他一眼，律敛住笑，只是眸子还藏着点儿水汽。“反正最喜欢阿乐不是吗？而且，阿乐也没有接受我，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不知道是不是夏常乐的错觉，他总觉得从这句话中听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这不像律。
　　“这么晚了，阿乐快些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律温声催促道。
　　“律你真的很奇怪！自从文森特来了之后！”夏常乐忍不住吼出来。
　　律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惊讶，他看尽那双压抑痛苦的眸子，似乎知道夏常乐一切想法一般，轻轻说：“可是，夏常乐，我于你而言是谁？”
　　他叫我夏常乐？！夏常乐脑子只注意到这个点上，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怒火就这样冲上眉间，“我怎么知道！”话一说出口，看见律果然如此的表情，夏常乐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下子冷静下来。
　　律的笑带些苦涩：“你看，阿乐总是这样厉害，不经意就可以伤害到别人。”
　　“你什么意思？”夏常乐闻言就像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他要被丢下了吗？是吧！“呵，你是巫妖，对待你总该和别人不同。”夏常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要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出来，让律也尝尝这难受的滋味。
　　律脸色苍白，他垂下眸子，睫毛轻轻颤动显得十分脆弱不安。明明自己计划好的，可是知道真相还是有点儿难过啊。
　　夏常乐原本以为自己看到律伤心自己会好受，可是现在他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爱是痛苦的，这是夏常乐从小理解的。他在为母亲的死亡，为父亲的暴力，为同学的冷眼嘲笑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他想让自己知道任何的爱都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所以他才会遭受这些，他才会这么痛苦。而律的爱简单纯粹，似乎轻而易举就可得到，这是夏常乐曾经不敢奢望的。所以得到了也只会不停猜疑，因为爱的选择权在律手上，如果一旦被收回，那自己就会一无所有，那么可怜，就像曾经乞求对自己施暴的男人对自己好一点一样。
　　作者闲话：
　　终于放假了，大概会每天一更吧！收藏推荐，大家多多支持，会在寒假完结的，绝对不会烂尾。拉夫斯片，爱是痛苦的。

☆、离开

　　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有种无奈，这种感觉有点儿类似于颓废。他对自己和夏常乐之间的感情觉得挫败。这种一厢情愿的特质似乎从叶南星开始就在他身上显现。
　　“阿乐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接受我。”律苦涩地说。
　　夏常乐看着律痛苦，心里并没有什么爽快，只有一个不停说不是这样的声音，“随你怎么想。”看，这种装无所谓的态度是他最好的伪装，其实一戳就破。
　　律觉得自己不应该难过，毕竟都是自己引导的，他不想让真相来临时再去让夏常乐承受更大的痛苦。可是……到底是不一样的，那股酸涩怎么都没法从鼻尖驱散。
　　夏常乐看着律的杏眸开始弥漫着雾气，越来越重，似乎轻轻一触碰就会留下一片雨。他害怕律哭，一次就够了，别来什么第二次……
　　“我去睡了。”夏常乐快速说完，其实更像是对自己的催眠，给自己一个不去安慰律的理由。
　　“对不起。”律走到床边看着埋在被子里的夏常乐哽咽地说，眼泪大滴大滴得落在地上。
　　律抽抽搭搭地说，他觉得后悔了，他不该刺激夏常乐的，
　　“我不该这样的，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夏常乐整个人突然起来把律压在床上怒吼一句。
　　还没等律从被夏常乐怒红的双眼吓到中清醒，他就感觉嘴巴一阵刺痛——夏常乐在咬他。
　　“呜呜……”律尝到了那股甜腥味儿，想到夏常乐从未对他做过这么过分的事，一时间有些抗拒地向后缩，喉咙也发出痛苦的呜咽。
　　夏常乐察觉到他的意图死死地抱住不肯放，只是牙齿不再啃咬他的嘴唇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那些出血的地方，似乎在抚慰律。他用舌尖慢慢地描摹着律的唇缝，一点一点却强势地探进去撬开律的牙关。
　　律能感觉那条不属于自己的黏滑舌头在自己嘴里游荡，在每一处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
　　夏常乐在吻他。
　　律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空白，似乎被这个想法刺激得短路。可是他还没刷牙，这是之后律唯一想到的事。
　　似乎察觉到律的出神，夏常乐轻轻咬了一下律，果然听到律吃痛的嘶的一声。他抽出一手穿过律后脑勺的发丝，将律的头和自己紧紧挨在一起，更加深一步的吻住。夏常乐吻得很是霸道，似乎是在发泄，但更多的是在确切。确切律是真实存在自己身边的。
　　律只觉得晕晕乎乎的，明明和夏常乐隔了一床被子却感觉自己快要被夏常乐热烈的吻给灼伤，好烫可是……好温暖。
　　远处不知名的小虫子栖息在桐树上，在花间中发出窸窣的叫声，是静谧的夜添上不一样的色彩。明亮的月光透过花瓣，透过树叶，透过玻璃窗，透过飞舞的窗帘照在床上相拥相吻的两人身上。一切显得美好浪漫。
　　“呼呼……”夏常乐抵着律的肩窝处喘气，律觉得那里痒痒的，很想去挠一挠。
　　“你什么意思？”律有些踌躇的问这句话。
　　放在肩窝处的脑袋僵了一下，夏常乐起来用双手支在律脑袋两侧，琥珀似的眼睛里闪着晦涩难懂的光：“你不懂？”
　　律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
　　夏常乐见状冷笑：“你就自己瞎想吧！”说完，卷起被子趴在枕头上睡觉。
　　律呆愣地躺在那半边床上，他搞不明白夏常乐怎么又变了，好难懂！
　　夏常乐缩在被子里半天没听见律有什么动静，心里气的不得了，自己亲了他那么就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气哦！靠，自己的嘴还火辣辣的疼呢，谁教自己亲的太猛了。律这个蠢蛋！夏常乐完全无逻辑的乱想。
　　“死了啊，还不睡！”夏常乐掀开被子大叫，一把抓住律将他拉过来塞进暖暖的被窝。
　　律整个妖都是懵逼的，夏常乐又怎么了？
　　“我告诉你，你再惹我我就□□你！”夏常乐恶狠狠地在律耳边威胁道，将律拢在自己的怀里。
　　律有些不明白：“□□？”
　　“闭嘴！”夏常乐本来就是突发奇想说那么一句，乍一听这么羞耻的字眼夏常乐就像被踩了尾吧炸毛的猫，整个人都不好了。
　　“哦。”律呆呆答道。
　　夏常乐看他的样子，心里又禁不住喜欢，又将律抱紧了些：“下次再对我发脾气我就……”夏常乐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筹码可以让律害怕。
　　“你别要我了。”律闷闷回答，声音都嗡嗡的没力气。
　　“要丢你也是我的事。”夏常乐见不惯律怏怏的样子，可又怕律得意，于是又补上，“关你屁事！”
　　律不说话了，老实说他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睡吧，招待文森特累坏了吧。”夏常乐的声音很温柔，让律有种想瞬间落泪的感觉。
　　不知多久，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平缓的呼吸声。
　　“你要是走了，我死不原谅。”夏常乐看着熟睡的律，眼里有些阴郁和狠厉。
　　‘那就别原谅了好了，最好忘记……’律想。
　　“所以……求求你……别丢下我……”
　　律睡了，他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呵，自欺欺人。
　　作者闲话：
　　推荐大家听仓木麻衣的《best-your-friend》，最近在复习《名侦探柯南》，感觉自己都变聪明了。我知道自己写的可能不是很好，但是我觉得坚持就好。谢谢你们的支持。家里的皇上和皇后成天拌嘴，这种爱情其实也很浪漫不是吗？天气转凉了，大家多注意保暖哦！

☆、走了

　　律走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又恢复了夏常乐原本的狗窝。夏常乐翻遍了屋子，只有他一人生活过的迹象。
　　夏常乐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昨天还说好的，但律还是抛下他。
　　“妈的！”夏常乐狠狠吐了口牙膏沫，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泛红，头发杂乱的自己，“谁离谁活不了啊！”
　　今天的天气很好，日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云朵也大朵大朵得缀在天幕，鸟语花香，很是清爽。
　　“常乐早上好。”夏常乐抑郁地拖着书包朝校门走去，苏湘江忍不住打招呼。
　　夏常乐掀起眼皮看向来人：“早上好。”
　　苏湘江脸上的笑少了些，她看夏常乐有些不太对劲，很是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一大早死气沉沉的？”
　　夏常乐用手扯扯自己的脸，麻木一片，他皮笑肉不笑：“哪有，湘江你看错啦。”
　　“你真太不对劲了。”苏湘江见他这样，心里更是肯定。“先去教室吧。”
　　夏常乐沉默地跟在苏湘江的身后，他觉得自己正常的不得了。律走后没去找他也没有发泄，还自己来上学，瞧，多坚强！
　　“对了，常乐，再过两天就是我生日了，到时候大家说去聚一聚，你可一定要来啊！”苏湘江在前面略有些羞涩地说。其实她内心对夏常乐有种感激的情感，很复杂。
　　“哦。”夏常乐回神，他想了一想苏湘江的生日怎么跟桐花节重合了？不过这样也好，一起庆祝玩闹更好。最重要的事，他不用一个人待在家里了。
　　“嘻嘻，就知道你回来。”苏湘江很高兴。
　　夏常乐也笑笑：“得了吧，你是想要生日礼物吧！”
　　苏湘江的小心思被戳破也不恼火，反而一本正经道：“生日本来就是要生日礼物的。对了，你也可以叫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律的来哦。”
　　夏常乐听到这个名字沉默下来。
　　“怎么了？”苏湘江没听到回答，疑惑转头看向夏常乐。
　　夏常乐摇摇头，一副无奈耸耸肩的样子：“恐怕不行了。”
　　“怎么了？”苏湘江挺疑惑的，于是开玩笑道，“别不是你们两个闹掰了吧？哈哈……”
　　夏常乐点点头，苏湘江的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她尴尬挥挥手干笑几声，“呵呵，可能是性格不合吧。”
　　这不对啊，夏常乐不是跟律挺好的吗？在学校篮球社她也见过几次，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突然掰了？不过她瞧夏常乐的神色也没敢再去问，怕触到他霉头。
　　夏常乐浑浑噩噩得过完一个上午，老师上课讲什么他都没听，他觉得自己真是犯贱，明明说了不在乎律离开什么的，心里却觉得缺了一个大口，风直直的吹，让那里凉飕飕的。
　　“老大，一起去吃饭啊！”小胖子上前邀请。
　　“不——”夏常乐刚想拒绝，这才想起律都走了哪儿来的午饭，“算了，不用。”
　　小胖子眼珠子一转，恰好瞥见夏常乐书包露出的一角，大概也想明白了：“我只是说说，反正每次老大都不会去，嘻嘻，每次都带那么好吃的便当，是我也不去吃食堂那些菜。”
　　夏常乐看小胖子脸上艳羡的神色，冷嗤一声：“你想多了，我可没什么吃的。”
　　小胖子一脸不信：“老大你可别睁眼说瞎话，我都看见了。”
　　夏常乐一下子坐直，伸手打了小胖一下：“我看睁眼说瞎话的是你！”
　　小胖委屈的捂住被打的地方，用粗短的手指指向书包：“明明就在书包里嘛。”
　　夏常乐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瞳孔骤缩了一下，几乎是立刻抽出书包打开，拿出里面的天蓝色饭盒。
　　“看吧看吧。”小胖不服地说，语气得意洋洋的。
　　“一边儿去。”夏常乐不耐烦地赶走小胖，小胖翻了白眼识趣地走了，废话，他可不想看夏常乐吃东西，自己干看着。
　　夏常乐费了半天劲才将自己澎湃的心情平息下来，这个早上上并不在他书包里的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有一种猜测浮现在他脑间，律其实没有离开。
　　怎么可能？夏常乐自嘲一笑，可是看着这个饭盒，这种幻想就不可避免地产生。
　　打开饭盒，跟以前一样的搭配，夏常乐有了想哭的感觉，他是不是可奢望律律其实并没有走。那为什么不来见他，是因为自己昨天的行为让他生气了吗？他其实可以道歉，虽然她真的很想亲他。
　　但是夏常乐失望了，律在接下来的生活中并没有出现过，而自己的午饭却处处有着落。这种时时刻刻煎熬的感觉让夏常乐既痛苦又小心翼翼地快乐着，像个卑微的虫。
　　不知不觉，苏湘江的生日来了。夏常乐这些天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训练。就连和小五他们在一起，这种寂寞却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这是以前没有过的，自从认识了律，他才觉得自己的这些感情跟复活了一样。他会因为他睡不着，吃得下，因为是他做的，所以感觉一切都不一样。
　　所以，为什么要走？是他不好吗？
　　作者闲话：
　　放心，律怎么会舍得留下夏常乐呢？

☆、前兆

　　有时候，一个甜蜜的谎言就可掩盖那错洞百出的残忍。
　　就像律对夏常乐说陪他一辈子，好的是他是律说的，坏的是，夏常乐相信了律。
　　桐城的初夏总是清爽而又带些浪漫色彩，满城的桐花像是约好一般，在今也开得格外的灿烂，雪白的花瓣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大雪。天上繁星点点，底下各种花灯竞相点燃，交相辉映好不美丽。
　　桐城的街头也迎来这些日子所没有的热闹繁华，桐花节向来是被桐城人所重视的。苏湘江也特别高兴，为自己的生日和桐花节相撞而感到衷心美妙。
　　“有什么好得意的，改天我也撞一个什么花节的。”小胖看这桌席上的零食在一旁羡慕嫉妒得口里直冒酸水。
　　夏常乐拍了拍他脑袋，“人家过生日你还嘴多！”
　　“我这不是想犯桃花吗？”小胖小声嘀咕。
　　夏常乐斜睥小胖，“快干活，都说了给湘江一个惊喜。”
　　小胖委屈瘪瘪嘴，自己讨好苏湘江拉着自己干啥？
　　苏湘江被她几个好朋友拖在后面，大家决定要给苏湘江一个惊喜，所以选定了这棵上百年的桐花树下作为party的举办地，顺带还可以去逛桐花节。苏湘江人缘好，来的人挺多的，一时间找不出主持的人。所以，夏常乐这个曾经暗恋苏湘江的人就被委以重任。
　　“你小子好好干，说不定到时候苏湘江被你感动了就跟你在一起了。”林枫勾住夏常乐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开玩笑。
　　夏常乐回复的是一拳。
　　“靠，开句玩笑而已，你小子打这么重干什么！”林枫揉了揉钝痛的肩膀大呼小叫的。
　　夏常乐冷冷瞅他一眼：“谁教你不管住嘴巴。”
　　林枫做了个鬼脸，和篮球队那群人去嬉闹。
　　“喂，夏常乐。”
　　夏常乐转过头看是宋梅。
　　“有事吗？”夏常乐还是挺客气的。
　　宋梅看着夏常乐的脸，少年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但也十分帅气，莫名的心跳有些快。她摇摇头挥散脸上的那股热意，随即很认真的问道：“你还喜欢苏湘江吗？”
　　夏常乐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梅将夏常乐的沉默当做默认，想到自己做的事有些不好意思：“那啥，我听湘江说过那件事了，我也没想过那个学长是个人渣……”
　　经她这么一说，夏常乐倒是有了印象。
　　“你要是还喜欢湘江的话，我……”宋梅将脸扭过去，“我也可以帮帮你忙。”
　　宋梅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夏常乐听力还不错，恐怕只能听见嗡嗡一片。他眼里闪过惊讶的神色，宋梅是多讨厌他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没想到宋梅会说出这话，他笑了笑：“不用了。”
　　“诶？”宋梅被他的拒绝弄得一懵。
　　夏常乐看着宋梅呆愣的女孩，忽然觉得宋梅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她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替苏湘江着想，并没犯任何错。他轻松地笑笑：“不过还是谢啦。”说着，夏常乐向桐花树走去。
　　背后的宋梅闻言眼神一闪，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着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对不起夏常乐……我……喜欢——”
　　“小梅，一个人发什么呆，湘江快来了！我们一起去接她。”不远处一个女孩大声呼喊。
　　“哦，马上来。”宋梅听见同伴的呼唤，也顾不得想这些，连忙赶过去。
　　夏常乐走到那棵巨大的桐花树下，静默良久。
　　“你不出来吗？”夏常乐忍不住说了句。
　　树的背后渐渐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模样算不上顶好，可是气质令人舒服，只是脸上戴着半边面具。
　　“律？”夏常乐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阿乐不认识我了吗？”律带着笑意问。
　　夏常乐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是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样，他以为他见到律会很愤怒，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再见到就对他不理会，让律也伤伤心。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夏常乐哑着嗓子说。
　　律无奈一笑，耐心解释道：“我其实是去找——”
　　“我想跟苏湘江告白。”夏常乐突然脑中浮现刚才的画面，张嘴打断律，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
　　律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没继续说下去。他垂下头，长而不卷的睫毛盖住眼底的神色：“是吗？”
　　夏常乐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很是生气，赌气道：“是啊，你不是会实现我的愿望吗？”
　　律想起来了，自己一开始就是这样说服夏常乐的。
　　“那这个可以吗？”律一只手从后面拿出一个装着小虫子的玻璃瓶向夏常乐询问。
　　“什么东西？”夏常乐拿过玻璃瓶有些嫌弃这些虫子，更加痛恨律的出谋划策。
　　律笑着解释道：“这是萤火虫，放出来很美的，只是还没到时间。”
　　夏常乐沉默了一会儿道：“湘江怕虫子的。”
　　律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小声道：“那……我拿回去好了。”说着，伸手准备拿。
　　夏常乐一个闪躲，面对律疑惑的神色，他扭过头语气不屑：“怎么？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律点点头，把手缩回去。
　　“你带个面具干什么？”夏常乐看着律左边脸上的面具觉得挺碍事的。
　　“刚刚在路上一个伯伯送的，这是桐花节的习俗。”律解释，“我觉得很好看就带了。”
　　夏常乐想到戴面具的却是风俗，但也是爱人情侣之间的习俗，律戴的又不是自己给的。于是神色颇有不满：“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快摘下来啦，丑死了。”
　　律往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用了。”
　　拒绝他？夏常乐很受刺激，脸色也越发不好：“得了，你爱带就带，反正我也不稀罕管！”
　　“阿乐不高兴？”律问，他以为夏常乐会骂他的，可是却没有。所以，这让他有些难过。
　　“谁不高兴！我是紧张，我告白紧张！”夏常乐大声强调。
　　律闻言觉得左脸那里开始火烧一般痛苦，他不是不想取下面具，只是他的左脸已经完完全全变得几近透明，血管都可以看到，他不想让夏常乐看到那样的自己。
　　“小律你也来了！”这时林枫突然插进来，很是惊奇地看着两人，“喂，常乐你不是说你们闹掰了吗？我看你们好好的。”
　　夏常乐看着律震惊的神色，脸色一变：“滚一边去！”
　　“切，看样子肯定是你跟人家闹矛盾。”林枫看两人捏妞的样子觉的自己猜的简直正确。“两个大男人的，怎么跟女孩儿一样？”
　　夏常乐瞪他：“你说谁呢？不知道谁打针哭鼻子！”
　　林枫曾有次在医务室接种疫苗是忍不住哭了，被篮球部这群人嘲笑了老久，这是他的黑历史。
　　“哈，比不上你暗恋人家那么久，人家只把你当闺蜜！”林枫不甘示弱拆台。
　　夏常乐自己说要湘江告白只是刺激下律，现在听别人说，真是别扭尴尬，他看了眼律，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又忍不住失望。
　　“枫哥不要说了，阿乐都害羞了。”律对林枫小声说。
　　林枫挥挥手：“害羞？哈哈……”
　　夏常乐听到脸都黑了。
　　“湘江来了，快！大家藏起来！”不知谁喊了声，大家慌张地找地方那个躲藏。
　　夏常乐一把抓过律躲到桐树的后面，场面一下子变得寂静下来，只闻两人的呼吸声。
　　“阿乐。”律小声叫了一声。
　　“闭嘴！”夏常乐将律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时间静悄悄的，律浑身放松地靠着夏常乐，少年的身躯已经很强壮了，律可以感到淡淡的安心。
　　“哦……”
　　一阵欢呼传来，是苏湘江来了。
　　“走吧，去给湘江庆祝生日。”夏常乐道，拉着律准备走出去，却发现律根本不动，“怎么了？”
　　“我就不去了。”律摇摇头拒绝。
　　“为什么？你又要去哪儿！”夏常乐手上的力道不禁加重。
　　“不是的。”律露出一个笑容，让人觉得春暖花开一般，夏常乐魔怔般松手。“我从来没有去逛过桐花节，想去逛逛。”
　　“你可以等一会儿。”夏常乐急急的说，“我陪你。”
　　“等不了的。”律小声说，脸上有些苦涩。
　　夏常乐看着他，猛地攥起他的手，向外面跑去。
　　“阿乐干什么？”律被拉得措不及防。
　　“我陪你去。”夏常乐大声说。
　　律试图停下来：“那生日？”还有告白。
　　前面的夏常乐回头笑道：“没关系的，律。”
　　月光下，少年的笑容和手上的温度，让律永生不忘。
　　作者闲话：
　　

☆、妖怪最终让少年哭泣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的，夏常乐一只手拉着律艰难前行，一只手护着律不让他被撞到。
　　“真的没关系吗？”律轻声问。
　　夏常乐回头皱眉大声问：“你在说什么？太吵我没听到。”
　　律摇了摇：“没什么。”就让他贪心一次吧，反正也就最后一晚了。此晚过后，再以不会有律了。
　　“呼呼……累死我了。”夏常乐牵着律到一条河道前停住。
　　“这儿我从不知道。”律疑惑看着眼前的景色，水烟袅袅，花灯在其上亮着漂着。
　　夏常乐得意看律一眼：“你不知道的地方多着呢！”说完补充一句，“以后带你慢慢玩。”说完，像是不经意的扭过头去看河上的花灯。
　　律垂下眼眸悄无声息微笑，放在夏常乐掌中的手动作轻悄却不容忽视地反握住那只手。他抬头看夏常乐，夏常乐装作看河上的花灯，只是耳朵悄悄红了。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人间有什么好的。”律慢悠悠地说，“可是认识叶南星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夏常乐都不敢大声呼吸了。
　　“阿乐你觉得人死后会有下辈子吗？”律转过头问一直背对着自己的夏常乐。
　　夏常乐脊背一僵，有些失落的垂下头：“我怎么知道。”
　　律继续说：“阿乐很像叶南星。”没有一点像！
　　夏常乐激动地转过来，脸上有些愠色：“你凭什么这么说！”
　　“可是这是事实。”律无奈笑笑。我骗你的！
　　夏常乐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他是他，从来不是叶南星。即使曾经是，但现在他是夏常乐。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的？”夏常乐问，眼里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律点了点头，夏常乐觉得自己心都凉了半截。
　　“那你到底把我当成谁了？”夏常乐十分不甘，同时又觉得十分难受，像是朝着心窝子踹一脚似的。
　　律看着夏常乐皱在一起的眉毛和抿得死死的唇，头靠过去，眼睛直对着夏常乐的眼睛，在下紧紧握住那只手，干净的眸子倒映着河上的点点星火，显得温暖灿烂：“可我的眼底只有你啊。只有你啊，夏常乐。”
　　夏常乐看着律眸子那个委屈的脸的自己，果断扭过头去：“我看不见。”
　　“哈哈。”律忍不住笑出来，“感觉阿乐这样好可爱。”
　　“可爱你个大头鬼。”夏常乐大声反驳。
　　“大头鬼是什么鬼？”律不解。
　　夏常乐嗤笑一声：“笨蛋。”
　　“喂！”律有些小生气了。
　　“你现在这儿等我一下。”夏常乐说完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跑去。
　　“阿乐。”律看着夏常乐的背影有些害怕，怕夏常乐丢下自己。
　　过了一会儿，夏常乐才跑着回来。
　　“诺。给。”夏常乐将手里的油纸袋递给律。
　　律接过来，还没打开袋子就闻见一阵醉人的香气，律十分惊喜：“哇，好香！”
　　袋子里是一些雪白的点心，个个都是花朵的形状，看起来十分可爱。
　　“这是用桐花做的，只有桐花节这天才会有。”夏常乐向律介绍。“快尝尝，这是最新出笼的一屉。”
　　果然有些热，但却并不是很烫手，律拈起一个咬了一小口。香甜可口，嘴里充满了桐花的香气。
　　“好吃。”律眼睛微微享受的眯起来。
　　夏常乐瞧律的小模样笑了笑，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塞进嘴里：“是很好吃吧，我给你买的能有差？”
　　这一小袋很快就被解决完，律还有些意犹未尽。夏常乐还准备去买的，律阻止了。一妖一人就坐在河畔静静听着桐花节的热闹和美丽。
　　“阿乐，你过来一点好不好？”律朝不远处的夏常乐笑声招呼。
　　“又有什么事？”夏常乐虽然不解，但还是靠过去。
　　唇上柔软的触碰，还带些点心的香甜。夏常乐瞳孔缩了一下，几乎不敢置信。在那一瞬间，背后的景色都变得模糊，只感觉到唇上的温度，温凉不已。
　　律若无其事地撤回来，自己玩着手指。
　　夏常乐手指向他，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干……干什么？”
　　“亲你。”律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对阿乐的酬谢。”
　　夏常乐脸扑通一下子就红了，律觉得鸡蛋应该都可以烤熟了。哪知夏常乐接下来说：“那……再亲一下。”
　　律的脸也不还意思的红了。
　　夏常乐挑挑眉，跟我斗，小样儿！
　　律明白了夏常乐整他，刚想站起来反驳，心脏就传来一阵绞痛。他脸一白，脚向后绊了一下，差点儿没站稳。
　　“你看你站的这么快，贫血了吧！”夏常乐无奈叹口气，上前扶住律，不过，妖会贫血吗？
　　“没什么，阿乐我想放花灯。”律看着夏常乐轻声说。
　　夏常乐知道那是情侣间的活动，顿了一下说：“好。”
　　他们从河边的老伯那里买来花灯，夏常乐让律点燃花灯将它放入河里。
　　“好美。”律看着逐渐漂远的花灯，笑着感叹。
　　夏常乐看着律俊秀的侧脸，在火光下像是被镀上一层釉色，完美无瑕。“是挺好看的。”
　　律感觉到了夏常乐的目光却没有转头，他静静地看着深色的河水出神。两个少年蹲在河边，岁月安好。
　　“唔。”突然，律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夏常乐连忙问。
　　“我没事。”律的声线有些颤抖，“阿乐，我还想吃桐花饼，你去买好不好？”
　　“怎么突然要吃了？刚刚不是还不要嘛？”夏常乐有些疑惑。
　　律抬起脸，语气甚至带些恳求；“阿乐去买好不好？”
　　夏常乐看律脸色苍白一副要哭的样子，当下急了：“好好，我去买，在这等我。”结果刚要走却发现律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袖，无奈道：“你这样我怎么去买？”
　　律闻言，慢慢放开手。
　　夏常乐见状笑了笑：“放心，那个摊子刚走不远，我一会儿就来。”说着向远处跑去。如果这时他回眸就会发现律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律心里不停的默念。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向着与夏常乐相反的方向走着，心脏那处的绞痛在提醒他，他该死了。可是他一点儿都不想死，明明活着的感觉那么好。周围繁华的景色在眼泪中扭曲，渐渐离他远去。
　　他想看着阿乐成长，想监督着阿乐写作业，想帮阿乐做饭，他还会做甜品，只不过吃多了好像会长蛀牙，也不知道阿乐能不能克制住自己。对了，他管阿乐，阿乐肯定会很烦吧……律觉得大脑一片混沌，与夏常乐的往昔不时浮现，让他觉得似梦似幻。
　　不知不觉，他走到一条开满桐花的小巷。视力已经模糊的双眼只能依稀辨别，这好像是……好像是他和夏常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还记得当时阿乐好狼狈，自己也呆呆的被人打。走着走着，实在没力气，律直接靠着最近的一棵桐树，他不想坐下，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离地府近了一步。真是，电视剧害死人啊，哦，他好像是妖。
　　桐花不停地翩飞，那些柔软的花瓣亲吻着律的脸颊，让律感觉有些轻松和释然。可是，好想再见夏常乐啊，好想啊……一面也行。是他眼前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感觉夏常乐就在眼前？
　　夏常乐看着身上布满桐花的巫妖，眼里有些痛苦和愤怒，他质问：“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夏常乐早就知道，那天文森特跟他说过，律会走的。
　　“啊，我是巫妖啊。”不是幻觉，是真的。律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夏常乐看到那个惨白的笑容，心里一痛：“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
　　没有得到回答。夏常乐心里其实明白了，律不会。
　　“我会消失的。”律不知道为何有种想告诉夏常乐的冲动。
　　夏常乐不想听到这个回答，他用衣袖狠狠擦了把眼睛：“鬼才信你的！”
　　“那你哭什么？”律笑着问道。
　　“谁哭了！？”夏常乐大声反驳，“蠢货，笑的丑死了！”
　　“跟第一次一样。”律眼里有些追忆，吃吃的笑起来。“阿乐觉得我笑的丑。”
　　夏常乐听着他有气无力的话，一步一步靠近律，他走的很慢，像是要将一切刻骨铭心。夏常乐伸手将那边面具摘下，那丑陋可怖的左脸露了出来。
　　“你这个样子好像花了半面妆的妖怪。”夏常乐嘲笑起来，眼圈却是红通通的，“哪儿画的？我第一次觉得你像个妖怪。”
　　“独家秘诀。”律咳了几声，笑道。
　　“你看，律你从来没把我想要的给我。”夏常乐语气不满，眼泪却从眼角划过。
　　“抱歉。”律小声道。
　　“抱歉个屁！”夏常乐突然发飙，“你他妈死就死，关老子什么事！”
　　“抱歉。”律眼神柔和地看着夏常乐。
　　“抱歉抱歉，你除了说这个还会什么！”夏常乐崩溃地跪在地上，“你死了我很难受啊！你道歉有什么用！”
　　律还想说些什么的，可是嗓子发不出一点声息。
　　“你喜欢……苏湘江……告白……”良久，律才断断续续地说。
　　“呵。”夏常乐站起来，掏出那个一直待在裤兜的玻璃瓶，“你不说我还忘了，苏湘江怕虫子，你自己拿回去！”
　　律见状，颤抖地伸出左手拿住了那个瓶子。“其实……我还蛮想……看烟花……”
　　“那你等着！”夏常乐看律拿着那个瓶子，转过头去不再看律。
　　“我第一次见你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让别人打。”夏常乐轻声说道。
　　“是吗？”
　　“对啊，但……我觉得很温暖。”夏常乐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琥珀的眼底盛满暖色。
　　“嗯。”
　　“我真的想不到你竟然喜欢我。”夏常乐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挺高兴的。”
　　“是吗？”律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帘前只有一片白，大概是花的颜色。
　　“当然了。”
　　“律。”
　　“嗯。”你想说什么？
　　“律。”
　　“嗯。”好困啊。
　　夏常乐觉得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哗啦……”
　　那是玻璃碎掉的声音，夏常乐猛地回头。
　　繁星点缀的天空下，清丽的萤火在繁枝茂叶中穿梭飞舞，它们穿过律透明的身躯，雪白的桐花飘着，与萤火交织出一幅如梦似幻的画面，美到极致，那是夏常乐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致。
　　律对夏常乐露出一个美好的笑容，露出了夏常乐最喜欢的小酒窝，他嘴巴动了动。随即破碎消失在空气中。
　　夏常乐看到了。
　　“律！”他大步跨过去想抱住律，可是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撞到树的疼痛，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觉一直延伸到心底。
　　律说，别哭。
　　“嘭！”不远处的天空绽放出朵朵烟花，绚丽多姿，美得让人赞叹。人们惊喜欢呼着，完全遗忘了这条小巷。
　　“骗子！骗子！骗子！”夏常乐倒在地上，任花将他淹没。“你不是说想看烟花吗？怎么不看！？啊啊！”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单薄的回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嘲笑，像是悲伤。
　　夏常乐看着天空，慢慢闭上眼。
　　于是在热闹繁华的桐花节里，一个巫妖死了，一个少年蜷缩在桐花树下泣不成声。
　　

☆、妖怪和少年站在桐花下说永远

　　夏常乐一直以为律跟自己不一样，他好像永远不会生气，只要自己对他好一点儿，他就傻乎乎的对自己笑。他永远在为别人考虑，似乎不知道自己是何物。他不会痛，不会困，不会投机取巧，他更不会对夏常乐不好。后来才发现律是会痛的，他还会哭，可是自己从来没把这些放在心上，他以为一切会好的，以后一定会好的。但、、、、、、律和他从没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就像是一个傀儡靠着那张面皮支着里面的骨架强忍着不倒下。小时候，他以为被爸爸暴打就是这世间最痛的痛，长大后打架的伤再痛也没让他流过什么泪，可现在，明明只是撞到了树而已，却痛的要死。明明、、、、、、明明一点儿都不严重。眼泪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夏常乐用衣袖擦了好几次还是湿湿的。视线充满了咸涩，一片模糊。那些繁华的景色，飞舞的桐花逐渐远去。时间好像在他这儿拐了个弯，将他与整座桐城隔离。其实没什么，只是没了一只巫妖而已。这世间无时不刻不在有人死去消亡，也不断有人喜悦悲伤。所以一点关系都没有。夏常乐这么想着，可是并没有得到慰藉。
　　夏常乐懂了，他于律而言是存在的必要，而律是他的信仰。
　　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刻骨铭心的事也会渐渐淡忘。夏常乐也不例外，他以为失去律就失去所有，可是他却能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去上学。苏湘江责问他为什么没出现在生日聚会上，夏常乐拿出那个律戴过的面具给她，油嘴滑舌的说是给她的礼物。
　　和小五他们在打球时，夏常乐无意中谈起过律，结果发现没有任何人记得律是谁。夏常乐那是才明白，最痛苦的不是你爱的消失了，而是只有你一个人记得。
　　这么荒诞，这么绝望。
　　夏常乐习惯去忘记或者是刻意去忘记律带给自己的改变，但偶尔他也会忘记书包里没有便当，偶尔会忘记回家没有热腾腾的饭而缩在沙发上吃泡面，偶尔会忘记甜品店那里没有自己接下班的妖，偶尔会忘记不要空着一半的床、、、、、、
　　望着凉凉夜色下的星空，夏常乐终于进入了那个只有律的世界，他睡着了。
　　一年之后。
　　高三七班的教室闹哄哄的，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高考之后的人生之路。
　　“湘江你想好了自己要填的志愿吗？”宋梅苦恼的看着手里的志愿表，向苏湘江寻求帮助。
　　苏湘江笑眯眯地说：“我要去A大的古文言文系。”
　　旁边的林枫听了夸张的捂住自己的嘴：“苏大小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报考这个？多无聊啊！”
　　“我喜欢，你管得着吗？”苏湘江对林枫挥挥拳头，一副吃人的模样。
　　林枫装作害怕往后缩缩：“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大家被他的样子逗得哄笑起来。
　　“算了吧，我可不想成天抱着本古书念什么之乎者也。”宋梅撑着脑袋转向旁边，问一个靠窗看书的男生，“夏常乐你打算报考什么？”
　　夏常乐放下手中的书，经过一年的成长他已经成熟不少了，原本还带些稚气的脸变得坚毅，带着男人的阳刚味道。窗外的阳光照射下来，显得整个人十分帅气。
　　“那还用说，肯定是体育类的呗！”林枫在夏常乐之前抢答。
　　哪知夏常乐摇了摇头，在众人惊讶期待的眼神中道：“我准备报考中医。”
　　“啊？”林枫十分惊讶，“你不是篮球队的吗？”
　　倒是苏湘江不是很惊讶：“你是想继承九叔的衣钵？”
　　就在桐花节过后不久，夏常乐的父亲又一次找上门来，在暴打夏常乐的途中不小心摔下楼梯死亡。再后来九叔就收养了夏常乐，成为夏常乐的监护人。
　　“可是你也没必要这样，反正九叔又没要你一定去学中医。”宋梅劝道，她觉得夏常乐那么喜欢篮球。
　　“我是自己想学的。”夏常乐笑笑，看不出什么勉强的神色，“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那你大学毕业怎么办？”林枫问，“毕竟中医现在找工作挺难的。”
　　现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也不像年轻时那么不计后果。
　　“我打算一毕业就回到桐城继续经营九叔的医馆。”夏常乐从容地说道，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话又多么让人震惊。
　　“你毕业还打算回到桐城这个小地方？”林枫不可置信。
　　夏常乐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苏湘江看着夏常乐笑道：“感觉我们之中就常乐变化最大。”
　　“有吗？”夏常乐挑了一下眉，没有反驳什么。
　　“感觉那年桐花节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宋梅感叹。
　　“只是长大了。”不知谁说了这句，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沉默。
　　“我舍不得你们。”宋梅突然大哭。
　　这一声像是一根□□，将整个班的情绪调动起来，大家一时间都有些激动。
　　夏常乐扭头看向窗外，桐花已经谢了，现在只剩下绿油油的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望去像是见了波光粼粼的海。他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眨了一下眼才舒缓了。他们都在疑惑自己为什么留在桐城，夏常乐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他只是想试试，看看能不能等到。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19岁，夏常乐考上离桐城不远的一所三流医学院。
　　23岁，夏常乐从大学毕业回道桐城。牛奶和小五在一起很久了。
　　24岁，九叔过世，夏常乐醉了一夜。
　　25岁，苏湘江在这一年和大学交往的男朋友了，夏常乐当了伴郎，宋梅当了半娘。之后宋梅开始追夏常乐，追了三年，夏常乐拒绝了。
　　28岁，夏常乐出车祸伤了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再也打不了心爱的篮球。
　　30岁，林西成为一个很出名的律师，超子竟然和他在一起了，但过程很困难。夏常乐继续守着那家旧医馆。
　　34岁这年的桐花节，夏常乐陪着邻居的孩子去街头篮球场，之后他一个人逛起了街。他买了面具，桐花糕和花灯，最后走到那条老巷。
　　在那棵绽放的桐花树下，他看到一个青年，那个青年长得很好看，只是左边脸上的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看起来有些吓人。他本来是靠着树睡觉的，在看到夏常乐后，他脸上带上抹醉人的笑意，在荧荧桐花串成的雪幕之间若隐若现，极其的美。
　　夏常乐听到他温柔地喊：“阿乐。”
　　已成为一个老男人的男孩张开他的双臂迎接了他的巫妖。
　　桐树下，岁月安好，妖怪和他的少年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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