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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人鱼后我又穿了回来》


章节目录 我穿回来了（一）

    深海，万米之下。

    这个深度的海水里，已经鲜有生物出现，偶尔路过的旅者，也多是形单影只，沉默而安静。

    赵小葵仰着头，咬紧牙关，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坚毅，鱼尾被她用力甩动着，像是一根利箭般，直直地往上窜，水流在她身后留下一连串的气泡。

    升高，升高，再升高。

    她没有精密的仪器，记录自己所在的水深，唯有胸口因为海压剧烈下降，传来的不适感提醒着她，她正在上升，正在不断地靠近海面。

    不知道游了多久，等赵小葵意识到疲惫时，她才发现，四周的环境，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地变得明亮——她终于到达了阳光能够照耀到海水的地方。

    这个高度，已经有庞大的鱼群活动，它们聚集成团，躲避猎食者的追捕。

    体型庞大的猎食者，在一旁虎视眈眈，时而冲散鱼群，时而张开大嘴，将猎物吸入口中，她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向上。

    她要到海面上去，去看一眼太阳。

    前十八年的人生，赵小葵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的渴望太阳，就像是鱼渴望着水，饥饿的孩子渴望着母亲的□□，只要想到阳光就在不远处的地方，她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地发亮，哪怕胸腔正在因为压强的剧烈变化传来疼痛，鲜血从五官渗出，她仍旧不要命地使劲向上游动。

    唯有失去过太阳的人，才明白太阳有多美好。

    在深海中生活的这五年，赵小葵自己都想不到，她最怀念的竟然不是电脑和手机，而是太阳。

    她想念太阳的温暖、太阳的干燥，想念自己用双腿走在太阳下，阳光落在身上时暖融融的感觉。

    她甚至做梦都梦到自己投身太阳，在烈火熊熊中燃烧。

    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小，她甚至能够透过水面，看到有白云飘过的天空。

    哗啦——

    一双修长的手臂拨开水面，随即，有着一头海藻般黛色长发的少女，从水中钻了出来。

    她的五官精致，无论是浓密却又根根分明、卷翘向上的睫毛，还是如同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和玉石雕琢的鼻梁，都无一不完美无缺，比例恰到好处，上帝像是将所有的美好都赠予了她，而金灿灿的阳光肆意地洒落在她的身上，更是将她雪白的肌肤照耀的仿若东方的陶瓷，莹白发亮。

    她仰起头，宛如献祭者一般直视着太阳，仿佛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投入太阳的烈焰当中。

    终于，终于见到这个世界的太阳了，和记忆里一样温暖，明亮……

    赵小葵像个傻瓜一样笑起来，眼泪不断地涌出，那种温热的感觉，第一次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哭。

    而不是在深海里，哪怕眼睛酸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掉没掉眼泪。

    和眼泪一起涌出的，是大量的鲜血，深海人鱼不是不能离开深海，但却没有哪一个人鱼，会像她一样，在短时间里快速地上浮，完全不顾身体的适应能力——哪怕人鱼的身体强悍，但脆弱的内脏仍旧难以抵抗压强的变化。

    受伤是一件在所难免的事情。

    有猎食者被吸引，无视人鱼的赫赫凶名，在她身边盘旋。

    这就是海洋，只要你开始流血，哪怕你是站在食物链最顶尖的生物，照样会被其他的猎食者所觊觎。

    赵小葵却半点不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因为从她奋力向上，试图浮出水面，见一眼这个世界的太阳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活下去。

    在神智将要彻底的陷入混沌前，她前二十三年的人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眼前上映。

    「原来临死前真的会看到自己的一生……」

    她看到自己的出生，在一个很老的医院里面，医院的走廊狭窄而又逼仄，墙壁的一半是脏兮兮的绿色，头顶的灯光昏暗，带着帽子和口罩的护士将她从产房里抱出来；她看到自己上小学那天，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外婆在校门口，笑眯眯地对她挥手；她看到自己高考毕业，和同学在KTV放声歌唱，纵情饮酒……

    然后场景切换，再睁开眼，她就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八岁少女，变成了一条幼生期的人鱼。

    刚刚恢复意识，就遭受了一场人鱼版的校园霸凌。

    为了活命，她拔出刺穿自己鱼尾的鱼叉，举着扎了出去。

    深海的生活，比童话故事里写的，要残酷许多。

    人鱼是智慧物种没错，可他们既不像人类一样讲究仁义道德，也不像绝大多数种族一样注重子女后代，他们天性冷酷残忍，只生不养，所有的人鱼一经诞生，就会被送往大祭司处，统一抚养并且保护——当然，这个保护只对外，不对内。

    换言之，人鱼从一出生就开始了厮杀，弱小的个体注定被抛弃。

    赵小葵穿越的就是一条本应该被抛弃的人鱼。

    好在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硬生生夺回了自己的生存权。

    但仅仅是生存权。

    由于身体羸弱，且由于鱼叉伤到鱼尾，落下残疾，赵小葵的成人礼注定了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成为某个强大人鱼的附庸，做对方的禁脔（由于她鱼尾残疾的缘故，还不一定有人看得上她），要么死在成人礼的厮杀当中，做别人成人的献祭。

    同样是献祭，赵小葵宁愿将自己献祭给太阳。

    在成人礼将要开始的当天，趁着祭司打开结界的那么一瞬间，她奋力向上游动，只求能够一睹深海中难以窥探的阳光。

    「值得吗？」

    赵小葵在心里问自己，然后给出了答案：「值得。」

    只要见到了阳光，就证明她穿越前的那十八年不是在做梦，她并不是在靠着幻想，支撑着这几年的生活。

    她是真的……有过美好的记忆。

    在璀璨的阳光下，赵小葵缓缓闭上眼睛，恍惚当中，她好像回到了夏日的那个午后，她睡在凉席上，阳光从窗外斜斜的洒进来一缕，外婆躺在她的身边，闭着眼睛给她摇着蒲扇，凉风悠悠，还有蝉鸣。

    她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阳光下，少女双眼紧闭，唇角微微上翘，仿佛在做着一场美梦。

    不远处，体型庞大的猎食者，试探性地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见猎物没有反应，它才缓缓张开巨大的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做好捕猎前的准备。

    咔——

    上下牙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却并没有咬中猎物的感觉。

    随水漂流的少女，被它这么一撞，化作泡沫，向着太阳，徐徐升起。

    ……

    S市，咖啡厅。

    坐落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装修风格干净而又明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大片大片地落在桌子上。

    中央空调沉默而又安静，却将温度控制地恰到好处，打扮得体的白领精英们，或对着电脑，用手指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或端着咖啡，就着甜点，低声交谈。角落的卡座里，在高大的绿植遮掩下，两个女人面对面而坐。

    “赵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明人不说暗话，你跟在荣臻身边，无非是为了荣家的资源和钱，只要你离开荣臻，这些我都会给你，这是五百万，是我向你展示的诚意。”沈知非将写着五百万的支票，向对面的女人推了过去，“我知道赵小姐并不缺这点钱，我也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赵小姐的作品我也十分欣赏，只是由于沈家和荣家即将展开的联姻关系，希望赵小姐能够换一个赞助人，荣臻能够提供给你的资源和照顾，我同样可以提供给你，我相信赵小姐有这个价值。”

    赵小葵愣了半晌，才听清楚对面女人在说什么。

    “抱歉，”她木然地张嘴，“我想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卫生间。”

    沈知非顿了顿，“……我的条件就是这些，赵小姐可以考虑一下。”

    也不管对面女人是个什么姿态，说完这句话，赵小葵就匆匆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咖啡厅后，朝着有卫生间指示牌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

    她的动作实在仓促，高跟鞋被她踩得像是要在地上砸出个坑来，沈知非本以为她上厕所是个借口，现在看来却像是真的很着急。

    咖啡厅的厕所不大，只有四个面对面的隔间，镜子到很宽敞，四四方方的贴在墙上。

    赵小葵双手按着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上了眼，做足心理准备后，才抬起头。

    镜中倒映出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她用手沾了水，死命地擦拭着左眼的眼角，肌肤被她擦得通红的同时，一颗被遮瑕掩盖的泪痣，也露了出来。

    看到泪痣后，她撩起头发，露出右边耳朵，摘下小天鹅的耳钉，果然从耳钉下面找到一颗小小的痣。

    这是她的身体。

    哪怕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外面那个女人又是谁，赵小葵仍旧确认了这个事实——她回来了。

    时隔五年，在她几乎对世界绝望的时候，她又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

    顾不得外面还有一个陌生人在等待，赵小葵拉开一个隔间，坐在马桶上，捂着脸哭出声来。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到了人类世界。

章节目录 我穿回来了（二）

    赵小葵并没有让沈知非等太久。

    大约十分钟左右，她就整理好情绪，踩着脚下的高跟鞋，离开了卫生间。

    她穿成人鱼的时候，还没有点亮化妆技巧，因此她干脆用在包里找到的卸妆水，擦掉了所有的妆容。

    素面朝天的赵小葵，仍旧好看的不像话，只是比起先前的轻熟风，没了妆容点缀的她看起来一下小了不少，因此当她坐到沈知非对面时，后者微不可查地愣了愣神——她没想到赵小葵看起来这么……嫩。

    明明是大学毕业，二十有三的女人，看起来却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皮肤白皙光泽不说，还有未消退的婴儿肥。

    “抱歉，你刚才说的话，可以重复一遍吗？”

    赵小葵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更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大人，但沈知非却莫名莞尔，像是见到了她家那个才三岁的小侄女，踩着妈妈的高跟鞋装大人和她说话时的模样。她注意到赵小葵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刚哭过。

    是……为了荣臻吗？

    沈知非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棒打鸳鸯，要不要退让一步，干脆成全赵小葵和荣臻算了。

    反正她和荣臻之间的婚约，也只是长辈定下的东西，之所以愿意去实现，不过是为了让老人们开心而已。

    于她而言……婚姻不过是一份比较特殊的合约，并非必要。

    心里想是这么想，但她还是将自己先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并且着重强调了自己对赵小葵的欣赏。

    赵小葵努力从她的话里梳理自己得到的信息——

    “她”和一个有钱又有势力的男人在一起，然而对方早已有未婚妻，现在未婚妻找上门，拿着五百万，希望“她”能够离开自己的未婚夫。

    「什么古早偶像剧情节……」

    她穿越那年就不流行了好吗？！

    心里槽多无口，赵小葵努力赶走女主拍桌站起，将支票扔开，大声说“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但不可以侮辱我的爱情”的画面，装出一副见识过很多大风大雨的模样道：“我和荣臻之间的关系并非您想像的那样，如果让您产生了困扰，我会尽可能地疏远您的未婚夫，也请您管好自己的人。”

    她推回那张大额的支票，表情淡然的好像心里大喊「五百万啊，我他妈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的人不是她一样。

    心痛如绞，脸上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赵小葵觉得自己毕生的演技，可能都在这儿了。

    沈知非愣了愣，道：“抱歉，是我孟浪了。”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赵小葵和荣臻之间不清不楚，但两人之间还真就是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有。

    一定要说的话，无非是一个人一厢情愿，而另一个人吊着凯子。

    赌对了。

    赵小葵松一口气。

    她在厕所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意识到自己穿越回来后，她就飞快地翻起了“自己”的手机。

    好在以前的“她”并没有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短信也好还是各种社交软件的对话也罢，都能够找到时间很久以前的记录。

    置顶的经纪人和助理的对话记录，让她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应该是个艺人，或者说歌手。

    考虑到说话的内容和荣臻有关，她又搜索了联系人里所有发音为“rongzhen”的聊天记录。

    荣是个小姓，荣臻这个名字很容易就被她找了出来。

    聊天记录并没有她想象中小三和金主的黏黏糊糊，反而公事公办到近乎不耐烦——不耐烦的人是“她”，而非荣臻。

    对话另一边的男人，显然对“她”有着相当大的好感，不过“她”一直显得很客套。

    这样看来，情况无非有两种——

    不是荣臻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对“她”进行骚扰，就是“她”勾搭人的手段太高端，她看不出来。

    但最后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反正死不承认就对了。

    赵小葵虽然没多少感情经历，不过电视剧看得多，各路绿茶女配反咬一口的招数，几乎是信手拈来。

    从沈知非的态度中可以看出，显然，她做了正确的事情。

    不给沈知非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再往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演了，赵小葵装作一副被侮辱的样子利落站起来，“抱歉，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她拎着自己的小包，转身离去，径直推开了咖啡厅的大门。

    她走得很快，没给沈知非任何挽留的机会。

    八月上旬就立了秋，可秋老虎的威力仍旧很足，冷气在身后拉扯着她的衣摆，热气便迎面袭来。

    赵小葵不觉难受，只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汽车尾气和沥青公路灼烧的味道都让她觉得是如此的芬芳。

    做人真好。

    ……

    赵小葵担心沈知非追上来，因此一出咖啡厅，就走得飞快。

    想到自己现在似乎还是个名气不小的艺人，她一边走着一边将包里的墨镜架到了鼻梁上。

    好在周围的精英们大都行色匆匆，十个里面有七个都在低头看手机，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转过两个拐角，赵小葵才长长地松一口气。

    她这才有心情打量自己到底在哪里。

    不知道是谁说过，越大的城市就越相似，钢筋水泥搭建的森林，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既视感。

    赵小葵努力找到标志性建筑，但她看来看去，只觉得大厦楼顶那朵长得像狗的云比较有特点。

    “我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方向感有莫须有的自信呢……”

    唏嘘过后，赵小葵认命的掏出手机，打开GD地图。

    “步行导航开始……”

    五年里，电子产品更新换代的很快，当初她穿越的时候，胡萝卜四代才刚刚上市，近万元的天价让贫穷高中生望而却步，此时手里拿着的手机，已经是胡萝卜八代，比起厚重笨拙的四代来说，轻薄了几乎一半，好在内里操作方式变动的不多，赵小葵上手的很快，将导航缩小后，她直接翻阅起了手里的内容。

    她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

    五年前她在酒醉后穿越到了深海，那这五年里活着的那个赵小葵是谁？

    此时在赵小葵脑海中徘徊着无数种猜测，有她并未穿越，变成人鱼只是一场诡异的梦，又或者她的确穿越了，但只是穿越了一部分的意识，另一部分仍旧留在身体里面，就像是神话里的□□术一样，亦或者在她穿越的这五年，有另一个人占据了她的身体，盗用了赵小葵的身份……

    当这个疑惑萦绕在赵小葵心头的时候，连为什么会穿越这种问题，要紧性都不得不往后罗列。

    她迫切的需要了解，过去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这个年代，无需日记，一只小小的手机，就能把一个人的过去记录的明明白白。

    从短信联系人之类的通讯软件开始，再到各种有的没的APP，一条条讯息被赵小葵收入眼底。

    这不是她！

    赵小葵的心中翻涌起惊天巨浪，面上的表情越发沉凝。

    没有人比赵小葵更了解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深海的五年，为了证明过去的记忆不是幻想，她几乎将那个叫做“赵小葵”的人每一个细胞都分析了个遍，再熟悉不过。她深知自己的身上，哪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任由时光冲刷，也不会发生改变的。

    她可能会脱下运动鞋，换上高跟鞋和长裙，也可能从一个素面朝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猪猪女孩，变成精致小仙女，但她绝无可能，突然变成情场高手，在数个异性之间辗转，还做到游刃有余——不提她本身的情商足不足以支撑这件事情，单就说她从小受到的教导，在感情方面向来就是一是一，二是二，绝对没有什么欲拒还迎，欲语还休的说法。

    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睁开眼，赵小葵将企鹅的账户分丨身，键入了一个账户和密码。

    等待片刻后，一个企鹅账号的界面出现在了手机上。

    这是她穿越以前用的账号。

    头像是她手绘的向日葵，昵称叫做小葵花，签名还是她高考前不久才改的一条：“孩子咳嗽老不好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登入空间，停更在五年前那个夏天的说说，下面也满是她和好友们的聊天打屁——这才是她熟悉的味道。

    呼——

    赵小葵心里松一口气。

    「看来我并没有穿越到什么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之前的那个赵小葵……」

    想来应该是她当初醉酒以后休克，灵魂离体，结果不知道被哪来的孤魂野鬼占了身体。

    如果是以前的赵小葵，想到自己被别人的鬼魂占了身体，恐怕会尖叫着晕过去。

    而此时的她，想的却是等到家以后，要好好查一查自己的身体，看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深海里的人鱼虽然残忍，但作为一个庞大的种族，内里的知识却很丰富，对打架和探索没有兴趣的赵小葵，五年里啃了不少东西在脑子里。

    其中不乏人体被阴魂占据后，可能造成的损害和疗养的办法。

    至于那个外来者本身，赵小葵倒不是很担心。

    一来她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想来那个外来的灵魂，应该不算太强大，二来嘛……

    她虽然始终认为自己是人类，可仍旧继承到了人鱼的天赋。

    在玩弄灵魂这一块，身为猎手的人鱼向来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物种。

    就光她打开步行导航走过来的这么一会儿，就看到好几个灵魂和外貌不够吻合，导致在她眼中出现虚影的人了。

    唏嘘……这年头的整容技术，真是越来越发达了。

章节目录 突然的疼痛（一）

    要说穿越成人鱼，有什么好处的话，大概就是这个种族里，几乎找不到任何普世意义上丑的存在。

    或妩媚，或娇俏，或俊秀，或阳刚……这种种族虽然内里残忍而又暴戾，可他们的外表却是完美的找不出任何的瑕疵。

    也许写下童话故事《美人鱼》的作者，真的见过人鱼，不过他只窥见了人鱼倚在礁石上的美丽，却未曾听见，那片海域上，有多少怨魂的哀嚎尚在回荡。

    想到这里，赵小葵扯了扯嘴角。

    或许她以后可以考虑去当一个漫画师，专职画人鱼。

    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画出来的人鱼，能比她更加贴近真实。

    赵小葵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边用手机刷新网页，五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她需要了解个大概。

    低头玩着手机的她，一边走一边像是未卜先知一般，身体自动规避过一个和闺蜜在路上嬉闹的女孩。

    她高中的时候走路玩手机就很溜，能够自动规避各种建筑物，从深海里穿越回来后，该技能点更是上了一个新高度——人鱼对洋流的感知，放在空气中虽然有所削弱，但仅仅是用来走路，已经绰绰有余到几乎是杀鸡用牛刀的地步。

    事实上，她能接收到的信息远不止如此。

    比如说现在她就知道，离她将近百米远的步行街对面，走在阴影下玩着手臂的两个女孩，正在对着自家爱豆新出的动态发痴，看似没什么表情的两个人，其实语气激动的像是进了谷仓的松鼠；而更远一点的街口，一个遛狗的铲屎官，正在死命拽着牵引绳，努力拉住他家那只想要奔向自由的哈士奇；她刚刚路过的那家服装店，老板娘正在说服一个犹豫的女生付款，而女生的闺蜜，嘴上各种挑刺，发出去的消息却是「太贵了！网上起码便宜一半！」……

    赵小葵停下脚步。

    “救生衣有没有，游泳圈有没有，没有的话轮胎也行，那姑娘看起来要撑不住了……”

    “姑娘你别怕，不要慌，马上有人来救你了！”

    “造孽啊，两口子吵架，那个男的把女的一把推下去了，简直是杀人……”

    有人掉到了河里，热心市民正在积极营救。

    听见有人说已经给消防打了电话，赵小葵也就不再好奇，准备从旁边走过去。

    这条河不大，十来米宽，水也不深，平均两三米的样子，营救及时，淹不死人。

    最多呛两口水。

    十八岁的赵小葵会推着自行车，背着书包凑热闹，二十三岁的赵小葵却只想早点回家。

    她很快就从围观群众们的背后走过，不长的桥上站满了吃瓜群众，路过一个缝隙的时候，她转头朝着落水的地方瞥了一眼。

    她转过去的头没再转回来，反而挤开了围在桥上的人群，也不见她怎么动作，两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白虎的大汉就被她挤开。

    “帮我拿一下包。”

    “啊、啊？”

    被忽然塞了一手东西的围观女生还没反应过来，赵小葵已经单手在栏杆上面一撑，整个人翻阅桥面，干净利落地跳进了水里。

    这时候，正准备下水救人的热心大哥，才刚刚脱掉自己的上衣。

    “有人跳下去了！”

    围观者惊呼道。

    赵小葵整个人在重力的作用下沉入水里。

    同她预料的一样，水并不深，她下水的地方没有刻意挑过，大概有两三米的样子。

    脚尖在满是河沙和碎石的河底一踩，双臂一波，她没有如普通人一样先探出头去看一下女孩的方向，而是直接如同利箭一般，直奔落水的女孩而去。

    即使没有了鱼尾，回到水中，她灵活的仍旧像是一条人鱼。

    她在水下一口气游出好长的一段距离，等钻出水面时，已经是在落水女孩的身边。

    有人没注意到她下水的过程，还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落水的女孩显然不会游泳，在水中手脚并用的扑腾个不停，才勉强保持着口鼻浮在外面。

    热心群众们不断向她提建议，让她放松自己，好让身体在水里飘起来，减少体力消耗，但人在恐慌的时候，往往是没有理智的。

    更何况，在她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在拉扯着她。

    水鬼。

    常见于各种聊斋志异、民间传说里面的鬼物。

    夏天的时候，外婆用它吓唬过不少次试图背着大人偷偷去河边玩水的赵小葵。

    但向来胆子比天还大的小姑娘从来没信过。

    倒是在人鱼世界里的时候，从书籍中见到过类似生物的记载。

    所谓的水鬼，虽然被称作鬼，却并非实际意义上的鬼魂，而是死在水中之人怨念的集合体。

    这种集合体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只有溺死的人对生者的憎恨和怨怼。

    或许花个千百年的时间，这种集合体中有可能诞生生命，但在人鱼世界里，可能性太小了，因为这种只存在于普通人类聚居区内水域的特殊生物，实在是太过于弱小，有时候超凡者的一道气息路过，就有可能将其打散。

    赵小葵还记得自己在哪本不知名人鱼创造的书籍时，对方还发了一通感叹，说自己在十多个地方发现了水鬼的踪迹，可只有一只水鬼在被他不受控制散发的力量震死之前留了下来。

    听起来水鬼好像很不堪一击的样子。

    但那是超凡世界……赵小葵虽然没见过人鱼以外更多的人形智慧生物，可她见过大祭司一挥手，整个海域就被隔开，手杖一点，便有无数道光芒亮起的画面。对于超凡者来说不值一提的存在，对于普通人而言，可能就是无法理解的恐怖。

    赵小葵不是什么圣母，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可怜女孩，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死在自己的面前。

    所以她跳了下去。

    她的到来，让水鬼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虽然没有灵智，但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共有的天性。

    赵小葵让它感受到了威胁。

    这只水鬼似乎在这片水域已经诞生了有一段时间，或许还绞杀过其他人，因此虽然恐惧，但本能里对生者的憎恶，仍旧叫它缠着女孩不肯放手。

    赵小葵拉住女孩的手臂，目光微微向下，注视着水面，声音压得很低：“滚——”

    无形震荡在空气当中传开，缠绕在女孩身上，如同海草一般的头发，忽然化作齑粉散开。

    赵小葵挑挑眉，为自己的威慑力感到有些惊讶。

    这只水鬼比她想象中要弱。

    或者说，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强一点。

    她还以为她只能将水鬼喝退呢。

    要知道，虽然在记载里，水鬼是无品阶的生物，可在深海中，作为一条刚刚成年的人鱼，赵小葵自身的品阶也不过刚刚达到一罢了。

    而和她同期成年的人鱼，几乎都是一成年即有二阶或者三阶的水准。

    所以她才会在成年礼之前，想的是自杀，而不是逃跑。

    一条一阶的人鱼，能做什么呢？哪怕多读了两本书，比其他人鱼多一点脑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

    没有水鬼的干扰，河流就是赵小葵的主场，她轻轻松松地就将女孩带到了岸边。

    这时候，救护车和消防才刚刚到。

    女孩已经昏迷，消防战士将女孩从水里拽出来，救护车里下来的医生飞快地将她接过去，开始抢救。

    赵小葵在后面往上爬，刚刚上岸，一张毛巾就劈头盖脸地罩在了她的头上。

    “哎哟闺女快擦擦，小心感冒了……”

    热心的阿姨不等她拒绝，就帮她擦起了水，赵小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救上来了，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将她吓了一跳。

    “好样的！”

    “女英雄！”

    “美女真厉害！”

    先前被她硬塞了包和墨镜的小姑娘，也一手拎包，一手提鞋从另一边赶了过来。

    不大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小迷妹的样子。

    “姐姐你的包和鞋。”

    赵小葵用手拨了拨头发，将东西接过来，道了声谢。

    眼看有扛着相机和话筒的媒体朝这个方向赶过来，想到自己还有一个艺人身份的赵小葵面色微变，不管旁人询问姓名的声音，将毛巾往阿姨手里一塞，就钻进了人群里面，直接离开。

    消防车就停在不远的马路边上，赵小葵朝消防车旁边，一个似乎正在打电话的男人身上扫了一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只比水鬼强一点的无品阶人类……不用过多关注。

    她低下头，重新戴上墨镜，听着重新规划过路线的导航，继续跟着走。

    衣服湿漉漉的，其他人可能会觉得不太舒服，赵小葵却觉得很舒适，像是穿了一件再贴身不过的外套。

    只是远离人群没多久后，她忽然觉得不对——

    痛。

    脚尖落地的瞬间，她的脑海忽然接收到了一种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一般剧烈的疼痛。

    怎么回事？

    冷汗在瞬间如雨落下，她的手抓住行道树，圆润漂亮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树皮里面。

    一辆黑色的汽车在她身边缓缓停下，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走到她的身边，皱着眉头问道：“你不舒服？”

    赵小葵的视线有些模糊，仍旧认出了来人是沈知非。

    她跟踪我？

    这个想法在心头一闪而逝，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道：“不要……去医院！”

章节目录 突然的疼痛（二）

    赵小葵并不确定沈知非是否会听自己的话，她只是在赌。

    比起在大街上晕倒，被热心群众打急救电话送进医院，她更愿意在沈知非身上赌一把。

    她不能进医院。

    至少是现在不能进医院。

    疼痛有时候意味着伤害，有时候也意味着成长——或者说，变异。

    人鱼的研究表明，肉身同灵魂息息相关，密不可分，大多数时候，灵魂同肉身都是契合的，二者一同成长，一同衰败，但这种情况并非绝对，意外总是会在生活中频频出现，就像不是每一包方便面里都有调料一样，总有那么几个幸运儿，会抽到命运赠予的“大奖”。

    灵魂太弱或者太强，都不是什么好事，前者自不必说，那些痴痴傻傻，智商低下，反应比常人更慢的人，通常都有一个羸弱，或者是残缺不全的灵魂，而后者听起来像是主角标配，但事实上，更多时候像是将一个三百磅的胖子硬生生塞进一件S号的衣服里，不是胖子被勒死，就是衣服被撑裂。

    好在赵小葵还不算太“胖”，不然当她回到自己身体的一瞬间，恐怕就要在一咖啡厅的普通人面上上演一场突然碎尸的恐怖片。

    有时候命运总是如此爱开玩笑：在人鱼世界，赵小葵人类的灵魂过于弱小，导致成长速度远逊于普通人鱼，同年龄段的人鱼陆陆续续因为成年而晋升二阶的时候，她才刚刚跨过无品阶的门槛，正式成为一阶生物，而在人类世界，却多亏了她的灵魂不过一阶的水平，否则她恐怕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面。

    毕竟根据人鱼世界的记载，每一阶的提升，都是生命层次的升华，灵魂会有本质上的改变。

    相比于二阶，一阶对身体的改造，还不算是翻天覆地，在她普通的人类身体承受范围之内。

    而她不能进医院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灵魂对身体的改造不是缓慢的，潜移默化的过程，而是猛烈的，如同用烈火塑造钢铁，在最短的时间雕琢出合适的形状。

    赵小葵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过程中间，她的身体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不提那些尚未有明确研究的超凡物质，就说进化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或者消失的某些器官，就让她不敢出现在医生面前，她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某个实验室的解剖台上面。

    沈知非稳稳地接住了赵小葵。

    她能够感受得到，掌心下的身体在战栗，在颤抖，细细密密的冷汗从她的皮肤里渗透出来，每一处地方都在显露着主人的虚弱。

    司机见情况不对，下车走过来询问道：“老板，要打120吗？”

    “不用，给我的私人医生打个电话，让他在我家里等我。”

    沈知非从不信任当下媒体的节操。

    今天进了医院，或许明天就有流产的报道登上首页。

    他们从不探寻真相，只需要热点和爆点。

    「现在的艺人真是可怜，连生病了也不敢进医院。」

    司机的想法和沈知非差不多，他虽然年过四旬，是个标准的中年大叔，但为了和年轻人保持距离，也很关注娱乐八卦。

    沈知非将人打横抱起来，在女性中，常年锻炼的她力气不算小，至少抱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性没有压力。虽然做好了赵小葵应该不会太重的准备，但臂弯传来的重量之轻，还是让她略微吃惊。

    早听说过镜头前胖三十斤的说法，看来女艺人对自己的苛刻程度，比她想的要更高。

    她连赵小葵昏迷的可能性都想了出来：应该是血糖太低。

    两人见面的时间是下午五点，正值吃晚饭的时候，连她都点了一杯加糖的卡布奇诺补充能量，赵小葵却只点了一杯浓缩的美式咖啡。

    司机平稳的启动了汽车，朝着沈知非家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倒退，她低下头，不由得打量起了自己名义上情敌的面容。

    沈知非曾在网上看过一句有关赵小葵的评价，说她有一张得天独厚的脸。

    她觉得说的很对。

    她第一次见到赵小葵，是在手机APP的开屏广告上。

    动态视频里的镜头，三百六十度的围绕她旋转，近的几乎怼到脸上，却找不出一个死角。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女孩真是漂亮的过分。

    而今天见到真人，她更是明白，为什么像是荣臻那种，自大傲慢，认为整个世界都该围着自己旋转的男人，会为她痴狂。

    她实在是美的超出了人类的想像，尤其是在她微微弯腰，细眉轻颦，流露出痛苦之色的时候，沈知非忽然就懂了西子捧心这句话。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愚蠢的屏住了呼吸，目光如同粘了糖一般，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个女孩的身上。

    直到司机快开过去，她才意识到该停下来，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赵小葵现在就躺在她的腿上。

    她注意到她的肌肤细腻仿若瓷器，完全看不到毛孔，以至于额头渗出的汗液，都像是璀璨的水晶。

    她剥开一颗巧克力，推进赵小葵的嘴里，同她嘴唇触碰的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触碰到的是一朵玫瑰娇嫩的花瓣。

    赵小葵会昏迷，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滑稽的低血糖，她纯粹是因为承受不了剧烈的疼痛，大脑选择了断线。

    但巧克力并非全无作用，至少为她提供了些许的能量。

    物质和能量守恒定律，在哪个世界都是不变的定律——没有能量会凭空诞生，也没有物质会凭空消失，所有生命活动和变化都不过是物质的一次次转化和能量的一次次传递。

    普通人羡慕植物，因为他们可以通过太阳光合得到能量，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灵魂同样可以从空气中摄取游离的能量。

    不过没有品阶的生物能摄取的能量有限，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维持日常的运转，因此他们才需要饮水进食，通过外来的能量和物质保证身体机能的平衡。

    灵魂达到一阶的赵小葵，比大多数普通生物要好一点，在非极端环境下，如果不吃不喝，她应该可以顺利存活一个月，才开始出现衰弱的现象。

    但那指的是寻常时候。

    正处于蜕变阶段的赵小葵，亟需大量的能量。

    否则这个痛苦持续的时间，会超出她的想像。

    迷迷糊糊中，赵小葵本能地向巧克力发出了渴求。

    沈知非就又剥了一颗给她。

    她本身并不热爱甜食，但巧克力是很好的能量补充剂，因此隔三差五，她就会放一盒在车内的冰箱里。

    这一盒是采访没多久的，只被她吃掉了一颗。

    赵小葵像是个贪婪的小孩，接二连三地吃掉了盒子里剩下的巧克力。

    “这是最后一颗了。”沈知非提醒道。

    她不知道赵小葵有没有听到，但当她将最后一颗喂给赵小葵的时候，后者伸出舌头，有些不甘心地舔了舔她的手指头。

    一股电流从指尖的末梢神经瞬间传至大脑。

    后背控制不住地发痒，沈知非飞快地收回手，抽出车门边上放着的湿纸巾，擦了擦手指。

    疼痛让赵小葵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虚弱的□□亦或者是哀嚎。

    沈知非将手放在她浓密的长发上，轻轻抚摸着，低声道：“很快就到了，别怕。”

    听说人在血糖过低的时候会感到寒冷……沈知非道：“老唐，把空调关了吧。”

    沈知非的体贴并没有让赵小葵感觉更好。

    事实上，她此时已经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她整个人都在沸腾，在燃烧。

    然而外在的表现却与她内在的感觉恰恰相反，在沈知非看来，她不仅没有发烧，体温反而还在不断下降，当她触碰赵小葵脸颊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摸到的是一块冰。

    这并不奇怪——

    发烧是因为散热，赵小葵又不需要散热。

    她现在需要的是将能量留在体内，好像烈火融化钢铁一般，对身体进行锻造。

    沈知非的住所在一处保密性很好的高级小区。

    独栋别墅遮掩于绿植之间，放眼看去，往往只能看得到一些隐约露出来的白色屋顶。

    被她一通电话喊来的私人医生正等在门外，提着自己的医疗箱。

    车停的时候赵小葵就控制着自己清醒了过来，在看清楚外面的环境后，她不着痕迹地松一口气。

    如果是去医院，恐怕她哪怕是用爬的也要逃走。

    “缓过来了吗？”

    “谢、谢谢。”

    赵小葵的嘴唇在发抖，单听声音，就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有多差。

    “我知道你不想去医院，我喊了私人医生过来，为你简单做一个检查，可以吗？”

    得到赵小葵许可，沈知非这才下了车。

    私人医生见到沈知非，微微点了点头，“沈女士。”

    “麻烦你稍等一下，病人在车里面。”

    她打开赵小葵这边的车门，后者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被轻易的拉开。

    疼痛让赵小葵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她踉跄着朝地面扑去，然而迎接她的不是粗糙的地面，而是一个带着草木清香味的怀抱。

    还蛮好闻的，她想。

    私人医生的视线在落在赵小葵的脸上是怔愣了片刻，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荣家和沈家的联姻早就在网上放出了风声，已经不再是秘密，有关赵小葵插足荣臻和沈知非这对未婚夫妻感情的新闻，闹得那是一个沸沸扬扬，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小葵会和沈知非扯上关系，不过管他的呢，他只是一个私人医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为客户保密是他的职业操守，不管这个客户是谁。

    沈知非将赵小葵放在一楼的客卧里，就将人交给了自己的私人医生，而她去外面给赵小葵倒一杯热水。

    医生从医疗箱里掏出听诊器等一系列器材，赵小葵强忍着疼痛，让正在猛烈跳动的心脏速度降下来——她可不想让医生觉得自己是一只鸟变成的人。

    她的努力有所成效。

    当沈知非端着热水，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听到长了一张憨厚老实脸的医生说道：“赵女士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应该就是血糖过低，只需要挂一瓶葡萄糖，她现在的症状就能得到缓解，不过为了赵女士的身体健康着想，我建议您还是恢复正常饮食，让您的体重尽可能地保证在一个健康的范围，毕竟哪怕是低血糖，也有导致休克的可能。”

    赵小葵露出苍白虚弱的微笑：“我会的，谢谢医生。”

    减肥节食都去死吧，她好不容易从天天吃生鱼片的人鱼世界里回来，不是为了来人类社会吃草的。

    至于前途——

    女明星这种变态的工作，谁爱干谁干去，反正她是不打算继续干下去了。

章节目录 突然的疼痛（三）

    “你先睡一觉，液体我会帮你看着，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嘴里还残留着独属于巧克力的那种苦涩却又带着甜蜜的味道，以至于赵小葵下意识地就回答道：“……巧克力？”

    沈知非挑了挑眉。

    “我是说饭。”

    光是听到饭这个字，赵小葵的口腔里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分泌口水。

    太惨了，人鱼世界里度过的那五年，她真的是太惨了……

    海底能干嘛？明明是智慧物种，但大家都生吃活吞你敢信？

    那些有了自己领土，还有人类仆人服侍的成年人鱼吃的是什么她暂且不知道，但他们这批被养在深海里，尚未成年的人鱼，每天的食物几乎都是生鱼，或者是某些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为鱼的神奇物种……

    要是穿越成陆生生物，她还能自己搭个农村土灶烧个菜，可在深海里……得了吧，连火都升不起来。

    赵小葵觉得自己早早丧失求生，未必没有因为吃的太差和海里不能做菜的缘故。

    要是穿越到陆地上，哪怕是个普通人呢，说不定她也能够打出一个种田流的剧情线来。

    然而深海连块地都不给她。

    “咕咚。”

    无数菜肴的名字在脑海里转着圈，像是妩媚动人的美人，正在对她发出来嘛来嘛的声音。

    然而话到嘴边，却变得无比矜持和自制，“我吃什么都可以，你随意。”

    人设，人设不能崩。

    赵小葵在心中反复提醒自己——她现在不是赵小葵，而是赵子衿。

    赵子衿就是“她”现在的艺名。

    一个会为了穿上礼服，而据食三天，只靠吃药和喝水维持生命的人，是不会因为一次低血糖，就突然对小龙虾和干锅兔充满热爱的。

    先前她脱口而出巧克力，已经有崩人设的风险。

    赵小葵虽然没打算继续做赵子衿，但她还不想太快让人发现自己的改变——

    哪怕就她对这个世界十八年的了解，超凡力量少之又少，她的改变再夸张，在这个信奉科学的世界，恐怕也不会有人想到怪力乱神的方向。

    但……万一呢？

    赵小葵不敢去赌那一个万一。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哪怕从人鱼世界，回到人类世界，她的神经也从来没有真正的放松。

    只是在人鱼世界里她担心被杀死，在人类世界里她担心被发现，发现她和普通人的不同，被架上解剖台，为科学和人类的进步做“贡献”。

    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她实在是不想死第二次。

    她只想过平平静静的生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我记得你的粉丝说过你好像有很严重的胃病，那喝鸡丝粥怎么样？”

    “麻烦你了。”

    “只是小事，你不必过度介怀，任何一个人遇到你当时的情况，都不会吝啬伸出援手。”

    赵小葵眼神复杂，“……你真是个好人。”

    这样的感叹绝对发自她的内心，用网络上的话来说，她现在可是一个抢了沈知非未婚夫的绿茶婊。

    这样的心胸，赵小葵自愧不如。

    沈知非莫名地听懂了这句话。

    她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嘱咐赵小葵好好休息，看了一眼输液瓶中液体的高度后，转身出了房间。

    她当然不是什么滥好人，亦非圣母，如果今天出事的人不是赵小葵，而是别人，哪怕提出同样的要求，她恐怕最多给助理打个电话，让她看着办，绝不可能亲力亲为做到这种程度，她会对赵小葵这么好，完全无关荣臻或者是某个人，纯粹是因为赵小葵长得实在是太好看。

    而好看的人向来值得特别的优待。

    赵小葵注视着客房的门被合上，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她再也控制不住身体蜷缩成一团。

    “啊——”

    嘶吼被她压在嗓子里，她脆弱无辜惹人怜爱的表情，在顷刻间变得狰狞。

    疼痛对谁都一视同仁，再好看也得不到任何的偏爱。

    好在医生输液留置的是软针，否则她要先考虑被针头刺破血管的可能。

    骨头像是被一寸寸敲碎，又重新粘合在一起，肌肉被分离、撕裂，神经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绷紧到了极致，仍旧不被放过。

    心脏以每分钟上千次的频率在跳动，过快的速度让她对氧气的需求无限制的加大，浑身的肌肤都在疯狂地向四面八方的空气汲取着氧气和水分，如果站在客房的窗边，甚至能够听到空气从外向内流动时的呼啸。

    饶是如此，赵小葵仍旧觉得自己像是一尾即将窒息的鱼。

    她的耳朵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那是血液在血管里奔跑，涌动，眼睛像是被玻璃渣子刺入，那是眼球的结构在发生变化……这些变化发生的又快又急，像是只要迟上一秒，就能要了她的命一样。

    疼痛让赵小葵发狂，与此同时，她又清醒的要命。

    她甚至听得见沈知非穿着拖鞋在客厅走动，然后去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淘洗米粒，用菜板将鸡胸切成肉丝的声音。

    她显然是个居家达人，切菜的手很稳，哒哒哒的声音清脆动人。

    她的呼吸也是很平稳的，就像是她整个人一样，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赵小葵听着她的呼吸，觉得自己的疼痛仿佛都缓解了许多。

    这当然是错觉——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件事情上的时候，能够缓解对疼痛的关注。

    赵小葵的演技不说满分，打个及格还是不难。

    至少就目前为止，和她不太熟悉的沈知非，没有对她做出任何身份上的怀疑。

    但她忘了一件事情——

    疼痛。

    在开始阶段，她还可以控制心跳，在医生面前表现的像个正常人。

    可当疼痛开始肆虐，连头发丝都在疼的时候，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将嘶吼压抑在嗓子里，不让自己显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啊——”

    输液的软管被她挣脱，明明是静脉血管，却因为过快的流速，硬生生飙射出了动脉的感觉。

    高新陈代谢下的高自愈能力很快修复了那个针眼大一点的伤口，但现场仍旧像是有谁被捅了一刀般血腥，从床到地面，都溅洒着斑驳的血迹。

    “咔哒”，门开了。

    将米和鸡丝放进电饭煲里，准备看一看输液瓶情况的沈知非走了进来。

    想象中睡美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她怀抱着自己，双腿紧闭，贴近腹部，姿势像极了在母亲子宫内的婴儿，浑身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还有独属于疼痛的嘶吼。

    这可不像是低血糖。

    她快步走过去，试图检查赵小葵的情况。

    “你怎么——”

    她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赵小葵的身体，先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

    这只手看上去是那么的柔软纤细，然而传来的力道却远超出沈知非的想像，如果不是手指还能够活动，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捏断。

    女孩呼吸急促的能够听到风声的呼啸，睁开的眼睛里是一片血红，红色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将床单和枕头上的白色格子染上颜色。

    注视着这双眼睛，沈知非仿佛后脑勺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般，眼神变得迷蒙。

    “抱歉。”

    她听见一道颤抖的声音说道。

    抱歉什么？

    沈知非不解。

    赵小葵亦是在说话的瞬间，用力闭了闭眼睛。

    她并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入自己的世界，但她从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永远不会泄露的秘密。

    她的双眼其实暂时还不能视物，但判断沈知非的站位和完成接下来的事情，眼睛并不是必需品。

    刺啦——

    沈知非的纯白色丝绸衬衫被她单手撕开。

    她将手指放在嘴里，用锐利的尖牙狠狠一咬——

    食指上轻易出现一个几乎深可见骨的血洞。

    沈知非顺着赵小葵的手向她倒去，快要压到她身上的时候，才回过神，用另一只手撑住。

    经受了一次灵魂震荡的她，此时如同脑震荡一般，头痛欲裂。

    但她仍旧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在她心脏跳动的地方，一个红色的符号，正缓缓消失。

    她抚摸上那片肌肤，雪白，光洁，和她平时洗澡时感受到的并没有任何两样。

    但冥冥中，她又觉得仿佛有哪里变得不同。

    她的眉头皱起来，看向床上重新变回蜷缩姿势的少女，用冷静的超乎对方想像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

    赵小葵捕捉到了她的声音。

    “一个契约……”床上的女孩声音压抑中透着痛苦，以及沈知非未曾感受过的残酷，“一个保密契约，一旦……你主动或者被动……呼……泄露了我的秘密，就会因为……因为……心肌梗死而去世的契约。”

    “抱歉。”哪怕这时候的歉意，听起来像是在装腔作势，赵小葵仍旧为自己心中的愧疚道歉，“我不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情况。”

    “啊——”

    没有被控制住的嘶吼，像是被撕碎的血肉。

    但很快，赵小葵紧紧咬着被角，将痛苦的声音重新压回了嗓子里。

    契约……

    世界观的打破和重建，沈知非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被迫签订了一个未知的契约，就像是签下一份没有经过审阅的合同。

    哪怕赵小葵声称这个契约的作用仅仅是用来保密，但一个对神秘侧一无所知的人，无从判断她的话语里是否存在谎言。

    用最后的力气为沈知非种下保密契约，赵小葵就再也无暇他顾。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像极了恩将仇报的大反派，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不能去医院……

    她已经管不了沈知非是否会恐惧、害怕，或者是愤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沈知非将手放在她的头上，像是在试探她的体温一样——

    “我想你可能需要帮助，我能帮你做什么？”

    她的声音镇定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章节目录 直面吸血鬼（一）

    赵小葵被沈知非放进了水里。

    她身上的衣物已经被褪去，入水的瞬间，她紧皱的眉宇，露出舒缓的表情。

    在浴室灯光的照耀下，她躺在浴缸里的身体，白的比陶瓷还要明亮，几乎将周围的瓷器都衬托的昏黄。

    她像是沉睡在水里的美神阿佛洛狄忒，又像是海妖塞壬。

    神圣与邪恶同时在她身上绽放，混沌让美失去了界限。

    回过神时，沈知非的鼻尖已经触碰到水面。

    她慌忙抬起头，心中惊魂未定。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水面。

    如果没有及时回过神，恐怕此时已经淹死在了水中。

    沈知非强迫自己闭上眼，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地上的格子瓷砖上面。

    她很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

    急促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在数分钟后才渐渐平复。

    第一次同神秘侧接触的体验，为她留下了惊心动魄的感觉。

    未曾见到鲜血，未曾见到暴力，她却险些在无声无息当中，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将装有大浴缸的浴室留给赵小葵，自己回到主卧的小浴室，用冷水洗了洗脸，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有些狼狈的人。

    水滴在她下巴汇聚，然后落下，她新换的衬衫被水打湿了胸口。

    后怕这才汹涌而来。

    ……

    赵小葵醒来时，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

    窗外的夜色已然深沉，三两点星子在黑色的幕布上闪动。

    沈知非并不在家。

    她的手臂抓着浴缸的边缘，哗啦一声从水中坐起来，黛青色的长发如同一捧海草，柔顺地贴服在她的身后。

    同白天时她的形象已经有了细微的出入——

    首先是离子烫的直发，重新变成了轻微的自然卷，其次是她的五官，像是被用PS精修过一样，变得更加对称，符合美感。

    她此时的脸庞完全不必担心被人怀疑整容，因为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没有哪个整容医生，有比上帝之手更好的技术。

    这是一张无法被伪造的脸，因为任何一点的不完美，都会被放大成瑕疵。

    她扯过一旁挂着的浴巾，披在自己的身上，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在她踩上浴室外的防水垫之前彻底消失。

    她浓密的长发在瞬间变得蓬松而又柔软，像是用最贵的吹风机温柔的抚摸过一样。

    控水。

    一个简单但对人类来说实用的要命的能力。

    脚尖踩在地上时，仍旧有疼痛传来，但这已经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她没有去看沈知非为她准备好的拖鞋——任何的束缚和接触都会为她带来额外的、不必要的疼痛。

    如果不是因为人类天生的羞耻心，她甚至连身上的浴巾都不愿意披。

    她向外走去，客厅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她很快看到了茶几上的便签条。

    她的包和手机都放在旁边，赵小葵走过去，先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将目光落在便签条娟秀的字迹上面。

    “我要去参加一个晚上的拍卖会，估计十二点左右回家，厨房里有正在保温的鸡丝粥，给你买的零食在餐厅的桌子上，可以喝的水在冰箱里。”

    然后是沈知非和她助理的电话。

    赵小葵先去了厨房，拔掉电源插座后，打开了电饭煲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独属于米粥的香味，就此四散开来。

    她顿时感到饥肠辘辘。

    ……

    穿越并非完全没有福利。

    只是穿回来后赵小葵才感受到好处。

    单单说控水这一项能力，就实用的超乎她想像。

    不管是当成毛巾和吹风机直接排开体表的水分子，达到瞬间干燥，还是将滚烫的浓粥分成数份，加快散热……

    这些都是她在得到这项能力的时候，从没想过的用途。

    毕竟在深海里的时候，她除了控制着水流抓鱼，还能干嘛？

    排水制造一个干燥的空间……她倒是想，海压不允许。

    一碗温度恰好的鸡丝粥下肚，她终于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连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疼痛，好像也变得温和起来。

    六个小时的功夫，灵魂对□□的改造，已经初步完成。

    剩下的，都是一些需要时间的水磨工夫。

    就像是受精卵在子宫内发育成了胎儿，出生的婴孩虽然有了手脚，却需要时间去长大，去适应行走和奔跑一样。

    一步到位那是电脑捏脸，现实比这耗时多了。

    只不过她现在需要花费的时间，比等一个孩子长大要少得多。

    赵小葵自我估计了一下，大概只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她的□□就能完全和她的灵魂契合。

    这个速度还行。

    越到后面，疼痛的程度就会越低，她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适应。

    喝完粥，赵小葵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快要到一点。

    “沈知非还没有回来……”

    她考虑了一秒沈知非躲出去的可能，最后还是决定给她打个电话。

    毕竟她现在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不关心一下房东的安全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电话打通赵小葵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威胁人家的是她，打这个电话怎么看怎么觉得假惺惺。

    “喂？”没能听到赵小葵声音的沈知非先说了话。

    赵小葵慢吞吞地道：“……现在一点过了。”

    沈知非忽然有些想笑。

    她觉得自己像是和孩子说好回家时间却晚归的坏家长。

    拍卖会并非同时散场，但像她一样，留到最后的人也不多，偌大的停车场内，只留下寥寥几辆座驾。

    和几个熟识的人打过招呼，沈知非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按下汽车钥匙，随着滴滴两声，车门解锁，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同时将手里的包扔到副驾驶座上。

    “抱歉，和主办方询问一些拍卖的事宜忘记了时间，我很快就回来。你想吃点什么吗？这个时候应该还有不少夜宵店铺开着的，我可以给你带夜宵回来。”

    她说话的时候很自然，也很熟稔，像是两人已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

    这种态度几乎叫赵小葵忘记了两人今天下午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面的事情。

    「哪怕她是在唬我……我也认了。」

    就算知道沈知非对自己或许没有多少真心，表现出来的温柔可能更多是伪装和应付，赵小葵还是……很吃这一套。

    她向来对那些年长且温柔的女性，容易心软。

    “我随便吃点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怕沈知非误解，她还刻意做了解释，“不是那种你买什么我都不高兴的随便，是真的什么都可以吃的随便，有什么买什么就行，不要太麻烦，太麻烦的话就不要了，我也不是很饿。”

    怕麻烦他人。

    对她表现出的善意，显得珍惜而又克制。

    这和私家侦探交给她的调查资料里呈现出的赵子衿完全不一样。

    在那份厚达百页的报告里，赵子衿是一个手段高超，能够大半夜将荣氏的总裁支使到二十公里外买一份烧烤，然后将人从公寓赶走的女人。

    而她遇到的赵小葵，则更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接受着世界赠予的善与恶。

    “还是像下午这么多吗？”

    在将赵小葵送入浴缸之前，她投喂了相当多的食物。

    其中包括一整块十二寸的蛋糕，一大桶巧克力，以及数不清的零食。

    赵小葵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矜持和食物之间犹豫。

    人设已经没什么好维持的了，但大半夜的吃这么多……会不会让她看起来很饭桶？

    电话那头的沈知非，几乎是在她沉默的时候就猜到了答案。

    她在脑海里回忆了几家营业到凌晨的店铺位置，将钥匙插进锁孔，准备按下汽车的启动键。

    她已经无可奈何地想到自己的爱车被食物香味填满时的样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想象让她感觉……还不错，没有原以为会有的厌恶。

    也许是因为她要带夜宵的那个人，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哪怕她差点因为她无意识的诱惑丢了命。

    这不是她的错，沈知非不由自主地为赵小葵辩解，她恐怕根本不知道，在她昏睡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开车了，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儿，饿了冰箱里和餐厅都有吃的——”

    停车场的灯光忽然毫无预兆的尽数熄灭。

    说话声，走动声，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不见。

    死一样的安静。

    脚步声，说话声，仿佛一同湮灭在了黑暗里。

    她保持着熄灯前的姿势不动，脸上流露出警惕的神情，目光如同锐利的鹰眼四顾。

    但她什么都看不见——黑暗阻隔了她的视线，甚至让她看不见自己。

    沈知非置身黑暗当中，浑身仿佛都被一种粘稠而浓郁的物质所笼罩，心脏沉重的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呼吸的空气湿润而且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下午才见识过神秘侧力量的沈知非，已经不再对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是否存在感到怀疑，她疑惑的是这股力量是什么，又要做什么？

    她没有贸贸然地打开车门，这辆车有自动落锁的功能，如果她上车之前处于黑暗中的生物没有跟着她上车的话，那么她现在至少处于一个相对密闭安全的环境当中，只是不知道这种安全可以维持多久。

    真正的恐惧许多时候，往往不来自于强大的怪物，又或者是血腥的杀人犯，而是未知——那种死亡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挂在头顶上摇摇欲坠的未知。

    赵小葵听到的声音不比她多多少。

    但正因为不比她多多少，所以才显得奇怪。

    几乎是在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一个事实——出事了。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事情。

    在经过一次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回炉重造的改造后，她的五官灵敏强度，已经远超出了正常人所能达到的范围。

    哪怕是在和沈知非打电话，她也可以隔着手机听到停车场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几乎是在瞬间消失不见。

    而她和沈知非的通话显示，电话还没有被挂断。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希望对手不要太厉害。」

    在沈知非柜子里翻衣服的赵小葵想。

    不然她就成了送菜的了。

章节目录 直面吸血鬼（二）

    赵小葵在沈知非的车库里找到了一辆摩托。

    她不知道沈知非的车库里为什么会有摩托，还是那种骚气的要命的金红配色。

    但毫无疑问，它出现的恰到好处，恰是时候。

    因为赵小葵掌握的技能里，不包括汽车驾驶这一项。

    毕竟哪怕是考驾证，驾校也会要求你先成年——赵小葵在穿越的时候，甚至还没满身份证上的十八岁。

    摩托车她倒是很熟悉。

    就像大街上到处都是不满十二岁的小学生骑着自行车一样，摩托车的年龄限制也很少在交警检查前被人遵守过。

    赵小葵和摩托车的初接触是在十六岁，那年外婆刚刚去世的她，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她和学校那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第一次坐摩托车就是在喝得酩酊大醉后，参加一场环山公路上的竞赛。

    第一轮比赛过后，她将骑车的小黄毛踢了下去，自己拧动油门，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去，然后拿了个冠军回家。

    她记得奖品好像是一条烟，还有一大包零食。

    夜晚的S市，没有白天那么拥堵，哪怕是不夜城，此时绝大部分人，也陷入了梦乡。

    赵小葵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车的轰鸣从街头响到街尾。

    至于会不会超速的问题……

    就和开无双潜行是一个道理，只要没有目击者，就是一次完美的潜伏，只要摄像头没有拍到照片，就没有超速。

    人眼上亿分辨率不好蒙蔽，可清晰度只有几百万的电子眼？

    只需要操纵水蒸气改变光线折射的轨迹，她就不存在于电子探头之下。

    赵小葵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小孩，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做的最多的一个动作，就是用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无奈又宠溺地道：“你看看你哦，一天到晚就是安分不下来。”

    但她是个遵纪守法的人，除了外婆去世后叛逆的那几年，偷偷跟着飚了几次车以外，她连横穿马路这种事情都没干过。

    以至于第一次偷偷摸摸地做逃罚单这种事情，她比即将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还紧张。

    还没到地方，她就发现了异常。

    拍卖所此时所在的整栋大厦，都被一股淡淡的黑烟围绕着，像是一根没能完全密封，以至于四处露烟的烟囱。

    为了不惊动暗处的敌人，她将车停在路旁，赤着脚踩在地上，然后朝着黑雾最浓的地方——停车场赶去。

    那个开口向外的地下停车场，此时喷吐着浓郁的黑雾，像是一条潜伏在水下，只露出狰狞大嘴的鳄鱼。

    浓郁的黑雾，看起来就十分可怕，充满了反派的既视感。

    赵小葵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感知向黑雾之中集中——

    她轻而易举地渗入了进去。

    怎么肥事？

    这也太轻松了吧？

    轻松地让她怀疑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她生怕自己受到误导，仔仔细细地将里面再感受了一遍。

    七个人，其中四个昏迷在地上，一个少女正被另一个人，压在车上啃脖子。

    哦，不对，应该是吸血。

    她闻到了血腥味。

    吸血鬼。

    隐藏在黑暗中的生物身份实在是很好猜，半点解密的难度都没有。

    身为第七人的沈知非正坐在停车场角落的车里，不知道是没被发现，还是发现了，却因为距离的原因，暂时没有管她。

    探查的太清楚，赵小葵反而不敢冒进。

    她记忆里的吸血鬼，可没有这么弱。

    这个种族虽然缺点多如繁星，可他们体格和力量的强悍，以及令无数人羡慕的漫长寿命，已经足以弥补绝大部分缺憾。

    也许因为吸血鬼是陆地种的缘故，人类对他们的认知，不像对人鱼那样货不对板。

    正在为吸血鬼提供食物的少女，面色酡红，像是喝多了酒，表情如梦似幻。

    黑雾中的水汽相当浓郁，赵小葵操控着水分子将自己包裹起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雾里。

    她看不出这只吸血鬼的实力，不想与一个未知的敌人对上，打算直接把沈知非救出来。

    至于那个少女——希望吸血鬼懂得什么叫做可持续发展，割韭菜的时候记得留根吧。

    她救不了所有人，也不可能救所有人。

    赵小葵的自我认知一直很清晰，哪怕吸血鬼的实力不如她，她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死过一次的人，才会知道生命到底有多珍贵。

    正在进食的吸血鬼，并没有注意到赵小葵的到来。

    他通红的眼眸里写满了贪婪，两根獠牙仿若吸管，插入少女的血管内，大口大口吞噬着她的血液。

    随着失血的增加，少女的脸色由酡红变得苍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脸庞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生命的威胁已经让獠牙上的毒素逐渐失去了作用，她很快就会醒来。

    而她面前的吸血鬼还在努力汲取着她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

    另一边，望着线条流畅，密封良好的汽车，赵小葵的脸上，流露出类似于茫然的表情。

    她要怎么和沈知非沟通？

    声音和光源都会吸引吸血鬼的注意，因此不能有声音，也不能有光照。

    但没有这些，她要怎么告诉沈知非自己来了？

    她能够感受到少女的生命在快速消退，这只吸血鬼显然没有可持续发展的概念，一副逮着一只羊就往死里薅毛的做派，如果少女死去，而地上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符合他的喜好的话，他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坐在这里的沈知非。

    但很快的，她想起了自己留在沈知非身上的那个契约。

    心脏的异常刚刚发生，沈知非就注意到了。

    这些黑雾似乎有抑制人体生理活动的作用，她不仅是心理上感到沉重，同时生理上心率也实打实的被降了下去。

    然而此时她的心跳却恢复了正常，不仅正常，还有加速的趋势，但黑雾带来的沉重感，并没有被抹去。

    就像是有外在的力量为她施加了一道力，控制着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些一样。

    沈知非几乎是在想到外在力量的瞬间，就想到了白天时候，自己心脏上那个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的图案。

    是赵小葵。

    她缓缓朝着车门靠近，心脏的跳动随着两颗心的靠近逐渐加速。

    沈知非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在车里是死，出去也是死，她不如搏一把。

    车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沈知非的手先伸了出来，她等了片刻，没有遭遇危险，这才渐渐打开车门。

    为了不发出声音，她脱下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黑暗让她伸出手都看不到自己的五指，只能像个失去光明的盲人一样四处乱抓。

    一只柔软纤细的手被她抓在了手里。

    她伸手向前，将人紧紧抱住，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赵小葵无声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背，安抚了她的情绪，才将人松开，在她掌心里写了一个走字。

    沈知非轻轻点头，想到赵小葵看不见，又捏了捏她的手。

    赵小葵带着人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人鱼的夜视能力很好，但赵小葵不敢多看，因为她的眼睛之所以能在毫无光线的环境下仍旧能够捕捉到物体，是因为她能够自发亮。

    换言之，她现在的眼睛就是一对bulingbuling的小灯泡，人类或许注意不到，但在同样对光线敏锐的吸血鬼眼里，那简直跟开了远光灯似的刺眼。

    她低着头，收敛着目光，拉着沈知非往前走。

    “砰。”

    车门自动关合的声音并不大，放在平时，几乎称得上是静音。

    但在这种连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的环境下，却响亮的仿佛拿着一台两元店的大喇叭在喊话。

    赵小葵当机立断，一把推开沈知非，同时自己也飞快地朝后仰到。

    当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一道夹杂着铁锈味的疾风，已经几乎扑到她的脸上。

    她没有任何犹豫的一脚踹出。

    “砰——”

    这一次的声音比汽车关门要响亮的多。

    在赵小葵看来，吸血鬼是一种强大而又脆弱的生命。

    对真正的高阶生物和有准备的人来说，他们是脆弱的，因为他们的弱点是那么的明显——怕太阳，怕银器，怕血液类的毒素。

    有时候一个简简单单的光明术，或者一把银制的刀叉，或者是一条恰好针对血液的毒蛇的叮咬，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可有时他们又是如此的强大——远超同阶生物的速度，体格，还有生命力，让他们很难被杀死。

    赵小葵的反应并不慢，可她的身体刚刚接受灵魂，二者就像是新搭载好的机器，还没度过磨合期，发挥不出最高的效率。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处在被动防守，或者讲的更准确一点，挨打的状态。

    黑暗中，“砰砰砰砰”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沈知非努力睁大双眼，想要捕捉只鳞片爪的痕迹，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从剧烈的撞击声，和赵小葵急促的呼吸声当中，猜测两人的情况。

    这让她觉得很不安。

    她没法通过数据判断，赵小葵和那个未知的生物，到底谁更强大。

    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在心里祈祷，希望胜利站在自己那方。

    这让她感到无奈，又愤怒——对于无能为力的愤怒。

    她甚至不敢挪动自己的身体，怕给赵小葵造成额外的负担。

    “砰——”

    赵小葵擦了擦嘴角流出去的血，在黑暗中呈现出几分暗金色光芒的眼眸冰冷，像是某种兽类的眼睛，她注视着不比她好到哪里去的男人道：“该我了。”

    眼睛红的像是得了红眼病的吸血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懂了。

    赵小葵的打斗风格一改先前——

    如果说之前纯粹的被动防御，像是在等着挨打的话，现在的她就是在预判，每一次伸出的拳头，挥出的肘击，都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男人的下一步动作一样，在他用自己的速度到达之前，就等在那里，以至于看起来不像是她在打人，更像是吸血鬼自己眼神不好，送上去找打。

    “砰砰砰砰”的打击声在短暂的停滞后，又接着响个不停。

    只是这一次，双方的位置掉了个个。

    “砰——”

    最后一声巨响结束了这场战斗。

    赵小葵搂住吸血鬼的脖子，咔嚓一声拧断，同时两道水流化作的利剑，直接刺进了他的眼窝里面，直绞大脑。

章节目录 命运（一）

    生机断绝的吸血鬼，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团人形的灰烬。

    赵小葵皱着眉头倒退两步，虽然这些灰烬的成分和草木灰燃烧以后一样，但谁他妈愿意碰吸血鬼这种生物的骨灰啊。

    浓雾还没散去，赵小葵看向沈知非的方向，轻声道：“别怕，没事了，我已经解决——”

    她的脚下突然多了一个圆圆的，像是玻璃珠子一样的东西。

    幸亏反应及时，不然说不定就要摔一个平沙落雁。

    疼痛让人心情暴躁，赵小葵没好气地道：“草！”

    她二话不说地踩了下去。

    一阶生物的躯体，坚硬程度已经超过大部分的钢铁，玻璃珠子轻易地就在她的脚下化作碎片。

    黑雾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原本的灯光随之亮了起来。

    赵小葵这才发现，原来不是没有灯，而是黑雾将灯光都屏蔽了。

    停车场失去黑暗后，又重新变得宽阔高大起来。

    她后退一步，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下的碎片，看来这就是制造黑雾的装置。

    破碎后的黑雾制造器，和普通的玻璃碎片没什么差别，也没有看起来像是制造黑雾的元件，比起科学造物，更像是神秘侧的物品。

    超凡工具……

    赵小葵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头。

    有超凡力量的存在的世界，和能制造出超凡工具的世界，是两个概念。

    前者赵小葵可能面对的是刚刚学会生火的原始人，后者却说不定能够离开地球前往外太空。

    看来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水比想象的更深。

    收回思绪，她转头看向沈知非。

    “已经解决了，我们回去吧。”

    沈知非脸色苍白，生死一线的余味仍旧对她有着影响，她看向地上散作成人体形状的衣服和灰烬，问道：“这些我们不用处理吗？”

    赵小葵耸耸肩，“会有人处理的。”

    超凡工具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意味着超凡组织的存在，她不信华国偌大一个国家，会没有处理类似事情的手段。

    沈知非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吸血鬼化作的灰烬上移开，转而看向不远处横七竖八倒在一起的人，“我们需要帮他们叫救护车吗？”

    赵小葵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已经不需要了。”

    那个被吸血的女孩，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失去了年轻的生命，早在她和吸血鬼战斗的时候，尸体就凉了。

    而其他人……只是简单的昏迷，到时间自然会醒来。

    “先上车，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再待下去，等洗地的来，他们就走不掉了。

    在没有弄清楚自己解决的这只吸血鬼，在这个世界超凡体系所处的位置，进而对整个超凡体系都有所了解之前，她不打算太早地将自己暴露出来。

    未知的世界里，暴露总是和危险划上等号。

    被光明笼罩的同时，也注定被黑暗窥视。

    ……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检测到异常的就是这片区域。”

    副驾驶座上，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带着黑框眼镜，瘦瘦高高，看起来就像是程序员的男人扫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平板，抬头看向眼前的停车场说道。

    在他身后，光头的男人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使劲抽了抽鼻子，说道：“腐烂的泥巴和枯败的树叶……吸血鬼……不过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说话的是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棕色皮衣，身形健硕，方正的国字脸上，是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睛。

    光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呃……我不知道队长，我就是觉得味道有点奇怪，像是吸血鬼，又像是有其他什么东西在里面。”

    驾驶座上的男人曲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的意思是里面不止一个超凡生物？”

    这个认知让整个小队的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作为一只夜间巡逻的机动队伍，他们携带的火力并不强，解决一个敢在市区犯案的超凡生物应该可以，但两个……

    超凡生物的1+1从来不是等于2这么简单。

    “队长，我觉得里面没有危险。”这时候，坐在SUV最角落里的女人突然开口说道。

    她虽然穿着一身红裙，存在感却极其微弱，开口的时候像是车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人一样。

    其他人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忽然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被称作队长的皮衣男，快速地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道后，果断下了命令，“林白和红樱留守，其他人跟我下去，武器准备。”

    ……

    赵小葵并不知道自己走后，停车场很快就迎来了洗地的人。

    此时她正闭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复盘自己人生的第一场战斗。

    哪怕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仍旧在她心头回荡。

    「那只那吸血鬼并没有突破品阶，应该是刚刚转化不久，或者是血统低下……也就是只菜鸡，而我竟然和他打了那么久，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菜鸡互啄的战斗让赵小葵一度陷入心酸的沉默。

    很显然，她的战斗技巧和意识毫不达标。

    在人鱼世界，她能够成功活到成年，不是因为她打架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每次打架她都愿意拿命去拼，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姿态。

    其他人鱼不是弄不死她，而是不愿意付出弄死她的代价——如果不是碾压式的胜利，任何在战斗过程中受到的伤害，都有可能转变为未来的危机。

    「还好这只吸血鬼的技巧没比我高多少，估计也是一个纯靠力量和身体素质碾压的野蛮人，要是他战斗技巧再高一点，意识再强一点……」

    赵小葵心有余悸。

    吸血鬼属于长生种，许多吸血鬼活到最后，都是全能达人。

    幸好今天遇到的这只吸血鬼，不是转换的时间还短，就是从没将精力放在战斗上过，不然谁死谁活……还真不好说。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汽车渐渐离开昏暗的小道，上了灯火通明的大公路。

    明亮的灯光带给人强烈的安全感，沈知非紧绷一路的后背，终于放松。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衬衫竟然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冷冰冰地贴在她的背上。

    “不用谢，算是你今天照顾我的报酬，我可没有钱给你。”

    赵小葵说的是实话，她本以为自己现在好歹是个艺人，就算没有千八百万的，十几万总归是有的吧？

    结果一查银行余额，几张卡里加起来的钱还没超过四位数。

    看了和经纪人的聊天记录才知道，由于网上爆出的“赵子衿”介入荣臻和沈知非这对未婚夫妻之间的事情，对她的名誉和形象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数家合作方要求解约并且赔偿违约金，所以她的绝大部□□家，就这么在和她说见面之前，先说了goodbye。

    她可真是一穷二白的走，一穷二白的来。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害怕的样子？”赵小葵忽然好奇地问道。

    沈知非看起来实在是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是第一次接触未知世界的人。

    “不，我很害怕。”沈知非吐出一口气，“我没有你看起来那么镇定，我只是比较会收敛我的表情。”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知非能看见东西的时候，吸血鬼已经化作了灰烬，因此她只知道和赵小葵发生战斗的，是一个穿着衣服的人形生物。

    “吸血鬼，就是电视里那种长着一对獠牙，还会吸血的生物……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变成蝙蝠，毕竟人体想要转换成其他动物，还是蛮困难的。”

    “吸血鬼……”沈知非一直以为这种生物只存在于文学作品和影视剧中，“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我也以为是假的。”赵小葵耸耸肩，“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吸血鬼这种生物。”

    “第一次……”沈知非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见过很多呢。”

    “当然是第一次，我连这种正儿八经的打架都是第一次呢。”赵小葵说着就开始龇牙咧嘴，“不过下次要是再遇上，我一定可以直接锤爆。”

    十字路口，车在红灯面前停了下来，沈知非转头才注意到，赵小葵脸上满是青紫，看起来狼狈的要命。

    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颤了一瞬，“是不是很疼……”

    “其实还好。”赵小葵实实在在的说道，“我现在全身上下都很疼，所以这点伤不算什么。”

    “你……还没好吗？”

    两个人都知道沈知非问的是什么。

    “没有，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红灯变成绿灯，车发动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默。

    夜已经很深，赵小葵将腿蜷缩起来，靠着副驾驶座的背垫，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没什么，你不用太担心，我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八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特殊的事情……”

    她无意间说漏的话，这时候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

    “今天这种事情，其实和普通人坐飞机遇到空难，吸烟发现肺癌的概率差不多，都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数人一辈子也碰不到一件。”

    说到这里，赵小葵忽然住了嘴，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她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两个理论——超凡集中和超凡散射理论。

    超凡集中，指的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人，总是会不受控制的集中到一起，发生碰撞，该理论同样可作用于超凡事件，如果一个人遭遇了超凡事件，那么他第二次遭遇超凡事件的可能性就远超过其他未曾遭遇过类似事件的普通人，仔细想想，包括遇到她在内，沈知非今天其实已经遇到了两次超凡事件，如果算上她回家时赵小葵解决的水鬼，那么今天一天她遇到的超凡力量，就有足足三次。

    超凡散射，则指的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人身边，会有不断的超凡事件发生，这些事件或许本身与超凡之人并没有因果关系，但总能够在最后达成某种线性的联系。

    这两个理论来自于哪怕是置身于人鱼世界里，赵小葵都不太相信的命运学说。

    她属于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对命运的必然性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

    然而今天发生的众多事情，却让她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这两个曾经被她抛之于脑后的理论。

    “命运，命运……”

    她轻声呢喃着这个词语，忽然感到一阵讽刺。

章节目录 命运（二）

    六人小队在盾牌的掩护下，小心谨慎地进了停车场。

    这道盾牌是华国面对超凡力量的执夜人们在同超凡力量作战时，一次次开门杀所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特制的皮靴落地无声，紧贴着墙壁的几人神情肃穆，目光中写满了警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没有突如其来的袭击，也没有血花四溅的现场，除了躺在地上的几个人，和不远处的一团呈现出人形的灰烬，整个停车场安详的不能再和平。

    “安全。”

    ……

    “是吸血鬼。”张弘毅站在人形灰烬面前说道，“铲子带了吗？把这团灰铲起来，还有衣服一起收起来，给守夜者送去。”

    有人询问道：“黑暗议会？”

    “应该不是黑暗议会的人，华国刚刚和黑暗议会签订了协议，所有入境的黑暗议会成员都要接受登记和监督，他们不可能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

    不可能做得明显。

    不是不做。

    不管几大势力之间明面上签订多少和平互助条约，相互间的渗透都几乎成了一种潜规则。

    身为执夜人小队队长的张弘毅，很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多说，将任务交给队员后，就去查看其它几处的情况。

    被称为红樱的女子，正从地上站起来，她看向走过来的张弘毅，道：“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

    张弘毅，“其他人呢？”

    有人回答：“只是昏迷，都没什么大问题。”

    张弘毅松一口气。

    只死了一个人。

    不是他生性冷漠，而是这种发生在市区的超凡事件，只出现一条人命，已经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情。

    “这里出现过第二个超凡生物，是他解决了吸血鬼，把人带回去问话，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弘毅按了按耳机，道：“林白，监控视频查到了吗，什么情况？”

    “队长，现在我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林白没有让张弘毅选择，直接说道，“坏消息是监控在两个小时，也就是十二点之前，就被人关了，停车场发生的事情在监控关闭之后，所以我们没法通过监控知道停车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好消息是我查到了吸血鬼的身份——你发给我的照片里，吸血鬼穿的衣服，恰好在之前的监控视频里出现过。”

    “施信德，施家的家主，这栋写字楼的所有者，性别男，现年六十二岁，他恰好有关闭停车场摄像头的能力。”

    ……

    下车的时候，沈知非才注意到赵小葵没有穿鞋。

    她走到赵小葵面前，赵小葵疑惑不解地问道：“干嘛？”

    然后她就被沈知非打横抱了起来。

    赵小葵微微一愣，随即舒舒服服地靠进沈知非的怀里。

    有人抱比自己走舒服多了。

    沈知非将人抱到沙发上，又折返回车库，将买来的夜宵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麻辣小龙虾、蒜蓉生蚝、炭烤茄子、小羊排……

    说句实话，赵小葵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夜宵。

    以前是吃不起，后来是吃不到——人间真实系列。

    第一次享受整张桌子都摆满美食这种待遇的赵小葵，只恨不得整个人扑上去，将所有的美食都纳入怀里。

    “哇，太幸福了吧。”

    这是什么样的神仙日子。

    赵小葵已经不想去想，等离开沈知非之后，存款不超过五位数的自己日子要怎么过。

    反正现在先吃了再说，享受当下每一秒的幸福。

    纯粹而简单的快乐，是一种很容易感染人的东西。

    沈知非从没在晚上吃过这么油腻的东西，可见赵小葵吃的一嘴都是油的样子，竟然难得的感受到了食欲。

    但她将一个剥开的小龙虾放在嘴里时，却并不觉得它如她想象中那样好吃。

    她看向一边吃东西，一边还不忘打开电视机追综艺的赵小葵，忽然明白过来——

    她不是想吃东西，她只是享受赵小葵带来的那种充满生活味的热闹。

    趁着赵小葵在吃东西，她站起身来，去厨房洗了手，又去冰箱里拿来两瓶冰冻过的矿泉水。

    她坐到赵小葵身边，轻轻地将矿泉水贴在了她的嘴角，那个青紫肿胀的地方。

    “嘶——”

    赵小葵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其实不用敷的，我自愈能力很强，明天就好了。”

    沈知非不说话，赵小葵也就由着她去了。

    她说自己自愈能力强不是假话。

    今晚对付的那只吸血鬼，虽然没有品阶，但单靠自身的蛮力，对她造成的伤害也不轻。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修复了三根断裂的肋骨，和五处破碎的内脏。

    外伤之所以留到现在，是因为她将自愈能力放在了更严重的内伤上面。

    这些青紫只是看着严重，实则无伤大雅。

    不过她能够理解沈知非的心情，所以虽然被冰的有些不舒服，却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一桌子的外卖很快被她横扫一空，综艺也到了广告时间，赵小葵打了个小小的嗝，看了一眼和沈知非家禁欲清冷画风完全不搭的脏乱油腻桌面，露出了一抹心虚的表情，不过很快她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这些可都是她今晚救人的报酬，吃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她站起身，准备去洗个手，已经不怎么冰冷的矿泉水从她脸颊滑落，沿着沙发滚动，一直落到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沈知非的手也顺势落了下去。

    赵小葵转头，才发现她倚靠在沙发上，已经闭上了双眼。

    只是睡梦中的沈知非眉头紧皱，睡的并不安宁。

    “醒醒，醒醒。”

    赵小葵的轻声呼唤没能将人喊醒，于是她将面前的茶几推开，蹑手蹑脚地站起来。

    墙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已经将近四点，洗过手的赵小葵关掉电视，将沈知非抱了起来。

    沈知非的卧室在二楼，并不难找，白天赵小葵来的时候，就将整栋别墅的布局都大概了解了一遍。

    调好空调温度，给脱去外衣的沈知非盖上被子，她又蹑手蹑脚的离开。

    ……

    “啊——”

    随着一声尖叫，沈知非从床上惊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发地贴在脸上，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打湿，甚至连床单上都留下了一片水渍。

    4：54。

    床头的荧光闹钟幽幽的显示着数字。

    离赵小葵将她抱上床还不到一个小时。

    沈知非摩挲着打开床头的灯，温和昏黄的光线很快将四周的黑暗驱散，她蜷缩起双腿，靠在床头柜上，目光放空。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怕黑。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知非刷的一下转头，她的瞳孔剧烈缩紧，神情姿态都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咔哒——”

    沈知非抓着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目光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小葵伸手按下主灯的开关键，骤然亮起的灯光将床头灯比下去，沈知非的眼睛也因此不受控制地眯在一起。

    “赵子衿？”

    “不是赵子衿，是赵小葵。”赵小葵向她举了举自己手里端着的东西，“我听见你的声音，觉得你可能需要一杯牛奶？”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将牛奶递给沈知非。

    “喝了吧，会好受一点。”

    将玻璃杯接到手里，沈知非才发现牛奶竟然是温热的。

    这显然不是听到她惊醒就能准备好的东西。

    她没有多问，只是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了牛奶。

    她喝牛奶的样子有些乖巧，和白天成熟优雅，稳重镇定的形象一点也不像，莫名戳中了赵小葵的萌点。

    暖呼呼的牛奶下肚，沈知非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终于回到了身体里。

    “多谢。”

    赵小葵接过玻璃杯，什么也没多问，有些恐惧是需要自己去克服的，就像她刚刚穿越到人鱼世界里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漫无目的在水里游荡，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像一条游魂，而不是活着的生物。

    她在精神崩溃的边缘走过一遭，才重新活了过来。

    “你快睡吧，现在还早，我先出去了。”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刚刚起身，她就感到下摆一紧，她低头看去，却见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她的衬衫衣摆。

    “……我怕。”

    说完这句话，沈知非的嘴唇就紧紧抿在一起，像是生怕自己吐露出更丢脸的话语来。

    但她看向赵小葵的眼神里，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赵小葵，“呃……那我留下来陪你？”

    沈知非给她挪出了位置。

    赵小葵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她不忘提醒道：“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碰到我。”

    她的生长疼还没过去。

    但事实证明，不老实的人其实是她。

    哪怕是向来生物钟极为准时的沈知非，在大起大落了一晚上后，也没能熬过身体的疲惫，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到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

    觉得呼吸有些沉重的沈知非睁开眼，一低头，她就看见了赵小葵头顶的旋。

    昨天晚上再三强调，让她千万别碰她的那个人，正趴在她的胸口，睡的正香。

    沈知非忽然就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

章节目录 命运（三）

    “和黑暗议会那边联系过，没有吸血鬼承认施信德是他们的后裔。”

    会议室里，林白用投影仪将施信德的照片，投放到大屏幕上。

    照片中的他正微微笑着，虽然两鬓的头发花白，脸上还有不少皱纹，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当中，仍旧闪烁着精光。

    “根据调查，施信德曾在半年之前，离开华国，前往欧洲旅游，一直到一个月前才返回华国。”

    “在这期间，他有三个月的时间是属于失踪状态，我们的调查人员没有查到他的任何踪迹。”

    “现在初步认为，他是在国外接受了吸血鬼的转化，成为了一只吸血鬼。”

    张弘毅问道：“海关为什么没有检查出来？”

    林白道：“海关不是万能的，我们最新的仪器，还不足以检查刚刚从人类转换为黑暗物种的人——毕竟这种转换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过程，在彻底成为一只吸血鬼之前，接受转换的人还要经历过一次由生到死的过程，但机器只能检查出类似于重病的状态。”

    苟日新摸着自己的光头叫到：“这样也可以？”

    “我们已经将这个情况汇报上去，”林白道：“这的确是一个外来吸血鬼混入我国的方式，人类被转换成吸血鬼，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前期生命力衰竭的时候，海关其实很难分辨他们到底是因为疾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张弘毅皱眉，身为队长，他比其他队员想的更多一些，“既然施信德能通过这种方式混进来，恐怕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的话语里有深深的忌惮。

    如果是其他势力的超凡者混进来，还没那么可怕。

    但黑暗议会……

    要知道，不管是吸血鬼也好，狼人也罢，可都将人类列为了可食用的材料。

    其他势力的超凡者，进入华国后，掠夺的最多是财富，可黑暗议会的人……他们掠夺的是生命。

    “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想的，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愿意为了所谓的永生给吸血鬼当走狗，真以为自己是根葱呢。”苟日新嘲讽道。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红樱幽幽道：“也许是他们在转化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知情同意书，我是说假设有这么一份的话。”

    如果真正深入了解吸血鬼这个种族，真正的聪明人就会明白，这个完全依靠血缘关系建立起来的族群里，和古老的奴隶制没有什么差别，财富的拥有者永远是站在血脉之巅的那几个人，其他的……不过是保管员罢了。

    像施信德这种新加入的，更是走狗一条，不管是利用也好，抛弃也罢，都不会有半点心疼。

    张弘毅站起身，向自己的队员下令，“林白和守夜者那边联系，让他们加快相关仪器的研究，我们要尽快把潜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找出来，这些人太危险了。”

    就像是施信德，如果不是因为停车场的事故，主动暴露出来，以他的财富和能力，恐怕要很久以后才会被他们发现。

    “我会联系外交部那边的人，让他们向黑暗议会发出抗议，管好自己的人。”

    苟日新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颗奶糖扔进嘴里，同时骂道：“干他娘的！”

    ……

    阳光落在赵小葵的脸上，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她的肌肤透着酣睡一场后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是被阳光捉弄，在不安地颤动。

    所有的黑暗，恐惧，慌乱，仿佛都在这样的场景下败退。

    沈知非注意到，沉睡中赵小葵，并没有像昨天在水中一样，无意识地散发出巨大的蛊惑的力量，反而寻常的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看来这和她的身体状况有关……

    “早上好。”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赵小葵蹭了蹭软绵绵的“枕头”，嘟嘟囔囔地说：“……早上好。”

    沈知非轻笑起来，她胸腔的震动让趴在她胸口的赵小葵也跟着抖动起来，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用一双迷蒙的眼睛看向四周。

    赵小葵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震惊。

    她是什么时候睡到沈知非身上的……

    还有枕头……

    她低头看了看沈知非外在不显，其实相当有分量的一对大胸，默默红了脸。

    她搓搓自己发热的脸庞，镇定自如地道：“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下去了，我需要去水里泡一会儿。”

    如果她的眼神能更坚定一点，脸也不要这么红，或许这话听起来会更有说服力。

    沈知非忍笑：“昨天晚上的事情多谢你了，快去吧，我去准备早——午饭，你想吃什么，还是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赵小葵一溜烟地就离开了沈知非的卧室。

    需要泡水是真的，尴尬也是真的。

    向来觉得自己睡相文静的赵小葵，从没想过，她竟然这么能折腾！

    竟然睡到别人身上去……

    想到醒来时见到的画面，赵小葵捂着脸沉进水里，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发遗忘咒。

    尴尬大概是比起痛苦和快乐，更能够在人类心灵里长久留存的情绪了。

    “呼——”

    一个小时后，赵小葵从水里钻出来。

    在水中待了那么一会儿，让她的感觉好了不少。

    可惜的是，哪怕沈知非家的浴缸已经称得上豪华，仍旧仅仅是一个浴缸，无法游动，仅仅能平躺在水里的赵小葵，感觉自己的“天性”受到了压抑。

    是的，天性。

    就像是鸟儿渴望飞翔，骏马渴望奔跑一样的天性。

    她渴望着在水中游动。

    真正的水——

    不是浴缸，不是泳池，而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在水中的时候，她闭上眼，甚至能够想象得出风暴在海面上肆虐的场景，这让她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跳入大脑中出现的画面里，追逐着海浪和劈天盖地的闪电，在水中畅快的游动。

    赵小葵神情显露出几分微妙来。

    她在人鱼世界生活的时候，可从没有类似的感觉出现。

    否则她应该像其他人鱼一样享受在深海里的生活，享受在水中畅游的感觉，而不是对一个记忆中的太阳，对一片不被海水笼罩的土地念念不忘，几乎成了执念。

    这种突然觉醒的天性，让赵小葵有些无奈，

    超凡生物的天性，其实算是一种传承，通过奇特的力量，将祖辈的经历铭刻在后代的血脉里。

    天性的出现，意味着她可以接受人鱼一族的传承，学习一条真正的人鱼所拥有的能力，而不像是在人类世界里一样，只能任由时间自然而然去成长。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她现在是个人类啊！

    一个人类怎么修行人鱼一族的功法？！

    物种都彻底变了好吗！

    “哎。”赵小葵轻轻一叹，仰头倒进水里。

    管他的，现在接收到的天性还少，也没什么作用，就当看一部存在脑海里的纪录片了。

    赵小葵看“纪录片”的时候，沈知非已经做好了午饭。

    “……荣臻上辈子是拯救了世界吧。”吃着吃着，赵小葵忽然感叹了一句，“我怎么就没有你这么好的未婚妻，会管理公司，做饭还那么好吃，所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外如是。”

    说着说着，赵小葵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只柠檬精了。

    那个叫荣臻的人到底走得什么狗屎运，能娶到这么好的小姐姐。

    “我和荣臻只是商业联姻，我们俩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沈知非给赵小葵夹了一筷子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些，“荣沈两家的创始人，也就是我和荣臻的爷爷，关系很好，当年在我们俩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订下了娃娃亲，本来我们两个都不准备执行，但前几年我爷爷重病，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所以我和荣臻举行了订婚仪式，今年荣臻的爷爷也到了没几天好活的的年龄，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我和荣臻结婚。”

    赵小葵听豪门八卦听得目瞪口呆，“所以你就准备和荣臻结婚了？”

    豪门都这么随便的吗？

    沈知非道：“对我来说，和谁结婚，并没有什么区别。”

    赵小葵忍不住吐槽，“区别大了去好吗？”

    沈知非没有反驳她的话，将一只盐灼虾剥好放到赵小葵碗里，她问道：“那你觉得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呃……”赵小葵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穿越前，还不到十八岁，虽然有少女怀春，但这个时候沉迷小哥哥们颜值的少女，是不会想到结婚那么遥远的事情的。

    有时候像她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还会刻意去避免想类似的问题，毕竟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暗恋的男神，可能在十年后变成大腹便便而且中年秃顶的大叔，美好的青春期暗恋就真的很难再持续下去。

    而深海的五年，且不提人鱼没有婚姻这个概念，在头顶悬着死亡这把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时候，恐怕也没人有心思考虑婚姻和家庭这种富有哲学性质的问题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婚姻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但我总觉得你说的随便和谁结婚都行不对。”

    沈知非问：“那你觉得应该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赵小葵咬着筷子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我不知道应该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但我想和我爱的人结婚。”

    沈知非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判断你爱上一个人？”

    “莎士比亚说过‘爱情的黑夜有中午的阳光’，”赵小葵咬着一根筷子，唇瓣间隐约露出雪白整齐如同编贝一般的牙齿，“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会知道的。”

章节目录 命运（四）

    “哎呀！”说到这些，赵小葵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和她探讨过类似的问题，“不是在说你和荣臻的事情吗？我不太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婚姻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得认真思考，而不能把它变成一件仅仅为了完成长辈心愿所需要达到的任务。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又不是你爷爷和荣臻爷爷的。”

    “而且女孩子结婚会很吃亏的。”想到曾经外婆对自己的教导，赵小葵顿时觉得对沈知非的劝说任重而道远，她们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队友，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知非往火坑里面跳，“你和荣臻两个人要是在一起，又没有感情，说不定就各玩各的。荣臻是男人，他就算找再多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别人也只会说他风流多情，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女人心甘情愿地扑到他的床上去，但你就不一样了啊，你要是在外面找小白脸，肯定会有人看不起你，骂你不检点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沈知非这么说，但她还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关联姻的事情，我会好好想想的，多谢。”

    赵小葵自认劝说到位，露出得意的微笑。

    吃过饭，赵小葵就提议要离开。

    沈知非愣了愣，“可是你的身体……”

    赵小葵摆摆手，“我自己有家的，我总不能老是待在你这儿啊。”

    沈知非的嘴唇微抿。

    她到底没再劝阻，只是道：“待会儿我把这栋房子的钥匙给你一串，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不用啦，太打扰……好吧。”

    在沈知非的坚持下，赵小葵选择了屈服。

    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不太用得上沈知非给的钥匙……

    等回家她就做一条快乐的咸鱼。

    先咸个十天半个月再考虑工作的问题。

    至于找什么工作……

    当明星是不可能当的，一天到晚想吃点什么都不行。

    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开个吃播啥的，趁着赵子衿这张脸还有点名气……听说现在吃播还挺赚钱的，说不定还能接商家广告，去店里免费吃，然后走上美食家的道路，探寻全球美食……

    光是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沈知非将赵小葵的零食打包，扔到后座上。

    她开车，赵小葵坐在副驾驶座，两人各自系好安全带，沈知非才问道：“你打算去你哪套房子？”

    “呃……我有很多套房子吗？”赵小葵迟疑了一秒。

    沈知非看着她，无语了片刻，看来赵小葵在是完全不打算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不同了。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查到的资料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名下应该有七套房子，其中A市、B市、G市、H市和X市各有一套，S市有两套，一套在市中心，是顶层复式公寓，一套在东区，是新建没多久的花园别墅，我记得那套别墅里好像还有游泳池来着，比我这边更大。”

    好……好有钱。

    原来她不是真的吃土少女啊……

    就说嘛，好歹当了四五年的艺人，怎么会一点积蓄都没有。

    不过房子毕竟不像现金，对于自己名下从未见过的豪宅，带给赵小葵的冲击力还不如那天沈知非写给她的五百万支票。

    “虽然我很想去这两套房子里看看，但我是要回家啦。”赵小葵额外强调了一下“家”这个词语，她带着笑重复了一遍，“我要回家去啦。”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外面和小伙伴玩累的小朋友，虽然满身疲惫和灰尘，但一提交回家，就充满了眷恋。

    沈知非不记得赵子衿还有什么其他的房产，不过想想，她了解到的人是赵子衿，又不是赵小葵，不知道赵小葵家在哪里也是正常的事情。

    “好吧，”她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赵小葵道：“我家在北区，青木小区一单元，六楼二号。”

    这是个赵小葵再熟悉不过的地址。

    从小学到高中，每当老师要求在表格上填写家庭地址的时候，她不知道将这一行字重复书写过多少遍。

    都说近乡情更怯，昨天还没觉得，经过一天的缓冲后，今天想到要回家，她的内心充满忐忑。

    沈知非忽然像是没听清一般问道：“你说哪里？”

    赵小葵道：“青木小区啊，青是青色的青，木是木头的木。”

    沈知非脸上出现了迟疑，“你说的青木小区，是不是健康路附近的那个小区？对面有个银杏广场？”

    赵小葵生活了十多年，对青木小区附近的环境再熟悉不过，“对啊对啊，银杏广场里面还有一棵三百年的白果树。”

    沈知非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就觉得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厉害。

    “如果你说的青木小区和我知道的是同一个的话，”沈知非从未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残忍，“那边已经被归入老城区新建当中，青木小区连带着附近的几个小区，和银杏广场，刚刚拆迁成功。”

    “你说什么？”赵小葵瞪大了眼，“你、你开玩笑的，对吧？”

    她似乎是想笑，嘴角扯开，却只拉出一个有些难看，近乎于哭的表情出来。

    她低下头，去翻手机导航，几个软件被她不小心点开又关闭，明明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硬生生花费了她好几分钟的功夫。

    赵小葵把手机递到沈知非的面前，“你别哄我了，青木小区怎么可能拆迁呢，你看，地图上都还搜的到呢。”

    沈知非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里带着怜悯和同情。

    赵小葵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收敛了脸上干巴巴的笑容。

    她抓着手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和屏幕上被标记出来的青木小区的位置，轻声道：“你能带我过去看看吗，就看一眼，行吗？”

    沈知非以为她会哭出声来，但她没有，她只是低着头，很沉默，头发从她脸颊两侧垂下来，遮掩了她此时的表情。

    因此沈知非也就没看见，赵小葵通红的像是兔子一样的眼睛。

    去往北区的一路上，都很沉默。

    两人谁也没说话，沈知非安静开车，赵小葵低着头，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轻薄的胡萝卜8，几乎被她捏的变形。

    车在粉尘飞舞的工地外找了个地方，远远地停了下来。

    建筑物还没正式开始修建，但已经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机器，正在平整土地，打挖地基，做着前期准备。

    一片繁忙的景象里，看不到丝毫属于昔日那个老旧小区的景象。

    “怎么就拆了呢……”沈知非听见赵小葵自言自语道，“也没修多少年啊，怎么说拆就拆了呢……”

    “我记得那棵银杏树，有三百多年还是四百多年来着，是保护树种吧，搬家的话能活得下来吗？”

    “那个……那个，你知道青木小区是什么时候拆的吗？”

    赵小葵忽然转头问道，她的眼睛红彤彤的，被她睁到了最大，好像只要不眨眼，就能不让眼泪掉下来。

    “上个月，二十八号的事情。”

    “二十八号，原来才拆了半个月啊……”赵小葵轻声道，沈知非听见她的声音里出现哽咽，“……原来才拆了半个月啊。”

    沈知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拍拍她的肩膀，“别难过。”

    赵小葵不敢再看气氛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转身将头靠在沈知非的肩膀上，沈知非很快就感受到了自脖颈间传来的滚烫湿意。

    她轻轻抚摸着赵小葵的头发。

    “……半个月。”赵小葵紧拽着她的衣摆，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内里仿佛蕴藏着旁人难懂的痛苦，“半个月……我就回来迟了半个月……就半个月……为什么不能等等我，等等我……”

    她的话说的很无理取闹。

    老城区新建，是政府规划的工程，别说是她，就算是沈知非，也未必有本事让工程延期。

    可沈知非知道，她不是在抱怨，她只是在痛苦。

    “我好恨啊，为什么不让我早点回来，为什么我要拖那么久……为什么……”

    赵小葵恨自己不够勇敢，没有早早自杀，回到人类世界。

    她更恨自己高考毕业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家里，要学大人喝酒，如果没有酒精中毒，她也不会穿越。

    回家，是赵小葵在人鱼世界里自杀的时候都未曾忘却的一个执念。

    可在看到变成工地的青木小区瞬间，她的执念塌了，像眼前的工地一样，只在她的心中留下废墟一片。

    无需交谈，沈知非也能够感受得到赵小葵此时内心深处的痛苦。

    言语在此时变得苍白，沈知非只能将人揽在怀里，不断抚摸着赵小葵的背和头发。

    赵小葵的哭声始终很压抑，一切的呜咽都被她压在了嗓子里。

    痛苦如果不能发泄，就会被发酵，所以赵小葵越是压抑自己，沈知非越是心疼。

    她不知道赵小葵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小小年纪，身上会承载如此厚重的伤痛。

    她抱着赵小葵，在不断路过的车流里，低头在女孩的发顶，落下轻轻一吻。

    抬起头的瞬间，她的目光看向一辆突然降低速度的面包车。

    “卧槽卧槽，和沈知非抱在一起的是赵子衿对吧对吧？！我没有看错对吧对吧！！！顶级大料啊！绝对是顶级大料！”

    面包车里，举着镜头的狗仔收回相机。

    他查看自己不经意拍下的照片——

    黑色的商务车前，两个服装颜色搭配的像是穿情侣装的女人相拥在一起。

    其中一人正对着摄像机镜头，她微微抬头，狭长的眼眸锐利而又危险，她面前的女人被她的手臂紧紧禁锢，像是被大型食肉野兽牢牢占有的猎物。

章节目录 命运（五）

    没有家的赵小葵无处可去。

    沈知非看出她不想去那两处豪宅，趁机提议道：“不然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赵小葵上了沈知非的车。

    回去的路上，她比来时还要安静，坐在副驾驶座上，像是陡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芭比娃娃。

    甚至连安全带都是沈知非给她系的。

    她曾经那么，那么期待回到人类社会，但现在，她的期待就像是打碎的玻璃，全部成了空。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在隐隐作痛。

    车库的门缓缓下降，四周的环境逐渐变得暗下去，沈知非没有回头，听着耳边传来的啜泣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她没有打扰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赵小葵。

    后视镜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孩，双腿蜷缩在胸口，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小声地抽泣，看起来羸弱又无助。

    她那么强大，却又那么脆弱。

    ……

    网络时代，信息的流传速度远超出普通人的想像。

    有时候，一条视频从发布到蹿红，往往只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李颂雅刚刚打开自己常用的短视频APP，就被如同潮涌一般挤过来的信息吓了一跳。

    她的手机质量一般，处理这些消息，让她的手机卡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点开通知，才发现自己昨天发布到网上的视频，此时已经有了上千万的浏览次数，数以百万计的赞。

    这条视频正是昨天她从家门口路过，发现有人落水时拍摄的视频。

    当时围观的人很多，她站在河边，打开视频的时候，正好对着桥头的方向，将赵小葵翻墙和往下跳的整个过程，拍了个正着。

    她自己都没想到只是一条普通的见义勇为的视频，会获得这么多的赞。

    点开评论区，她才找到视频爆红的原因——

    “是我们子衿啊！呜呜呜一点犹豫都不带的就往下跳了，真的太棒了。”

    “那些黑我们家子衿的把头伸出来，我给你们锤爆。”

    “真的不是炒作吗？画面那么清晰，看起来就像是摆拍的一样。”

    昨天救人的女生竟然是个明星？

    从不追星的李颂雅十分惊讶，但她还是在质疑的评论区下面认真回复道：“是真的哦，不是摆拍，是偶然拍到的，昨天有很多人都拍了视频。”

    #赵子衿救人#的话题，很快上了微博热搜。

    她的那些因为赵子衿身陷三角丑闻而噤若寒蝉的粉丝们，顿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快康康，这就是我们家的子衿哦！”

    至于那些怀疑作假的声音，也在S市消防分队和几大官方网站的作证下，消失不见。

    作为赵小葵的经纪人，钱文彦反倒是被人恭喜，才知道自家艺人上了热搜的消息。

    看着一条条恭喜的短信，和微博里的花式赞美，他顿时喜上眉梢。

    没有哪个经纪人不盼着自己的艺人好，像他这种和艺人独立签约的经纪人，艺人就是他们的摇钱树。

    眼见赵子衿这个名字热度越来越高，钱文彦立时忘记了自己因为对方过于独立和有主见而产生的不满，将把赵子衿再晾上一段时间的想法抛到脑后，他喜滋滋地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他满面堆笑，觉得自己一定要和赵子衿好好谈谈，“喂，子衿啊……”

    ……

    熟悉的楼梯间，赵小葵抓着肩膀上的书包带，一步步地往上爬。

    602的单元门是深绿色的铁质防盗门，门身和门框都被时光腐蚀出了斑驳的锈迹，门中间倒贴着一张棱形的福字，福字正中间猫眼的位置，被抠了一个洞。

    她刚刚抬起手，大门就刷的一下被人从里面打开。

    “就知道你现在才回来，饭都给你煮好咯，你看看你，一天到晚不着家，人家小朋友五点钟放学，五点半就到家了，就你每天都要在外面玩到六点半才回家……”

    外婆？！

    赵小葵贪婪地睁大眼睛，注视着面前比自己记忆中矮小佝偻的老太太高大许多，也精神许多的老人。

    赵外婆说着说着，见她没有反应，不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倒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有些慌神，“怎么啦，谁欺负我们家小霸王了，跟外婆说，外婆帮你收拾他！”

    老太太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赵小葵咬着嘴唇，紧紧盯着她，浑身都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老太太蹲下，用手擦拭着她的眼泪，“不哭了不哭了，哭起来多难看啊……”

    她的手一点都不细腻，常年的劳作让这双手像砂纸一样粗糙，却让赵小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柔。

    “外婆，外婆——”

    她猛地上前，抱住外婆的脖子，像个孩子一样，在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外婆，外婆——”

    她有好多话想说，脑海却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反反复复地喊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在对方的怀里，痛快肆意的大哭。

    外婆轻拍着她的背，露出淡淡的笑，“在呢，在呢，外婆在这儿呢！”

    “你骗我！”赵小葵声泪俱下地控诉，“你骗我，你才不在这里，你早就走了，你走了，你把我扔在这里了，你不要我了……”

    “可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赵小葵退出外婆的怀抱，老太太的眼神还是像她记忆中那样，温暖而又包容，注视着她的时候，满是爱意。

    这时候，赵小葵觉得她好像是什么都知道——就像是她每次和人打了架，不管将伤口藏的有多好，外婆总会在晚上偷偷给她上药，就像是她考试考了不及格的分数，外婆总是什么都不提，只默默给她买最喜欢吃的食物一样……

    她说，“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房子被拆了，家没了……”赵小葵哽咽着道。

    “没有关系的，”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脸上带着笑意，“一栋房子又不能代表什么，真正的家是和家人在一起的地方，我永远都在这里，你就永远都在家里。”

    浴室。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尖锐而又刺耳。

    “砰——”

    放着来点音乐的手机，被赵小葵毫不留情地砸向墙角。

    在她的力气下，胡萝卜8几乎是在顷刻间就粉身碎骨，零件和碎片飞溅一地，甚至连被砸中的瓷砖，都出现了裂缝。

    浴室的门被人粗暴的推开，沈知非推开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手机碎片，也注意到了坐在水里的人。

    女孩浑身赤.裸，在长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此时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血红，宛如被激怒的野兽。

    这样的赵小葵让沈知非体内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危险两个字。

    沈知非一步步向前，她心跳的像是要和没关在笼子里的狮子做亲密接触。

    “小葵。”

    听见自己的名字，赵小葵将目光转了过来。

    沈知非在那双形如野兽的眼睛中缓缓蹲下，然后跪在浴缸的边缘，朝着赵小葵伸出手。

    她将看似凶猛的女孩一点点地揽入自己的怀里，如同抚慰宠物一般，不断轻抚着她的长发。

    乖巧伏在她肩膀上的赵小葵，看着近在咫尺的肌肤，忽然张开口，在她肩膀上狠狠一咬。

    “嘶……”

    沈知非痛的倒吸凉气，但她没有推开赵小葵，也没有做出任何的挣扎，甚至在感受到疼痛的一瞬间，她就控制住了自己想要摆脱的冲动。

    “乖……乖……”

    在她声音轻柔、语气耐心地安抚下，赵小葵终于缓缓松开了口。

    沈知非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后背留下，如果不是赵小葵的口水，恐怕就是她的鲜血。

    沈知非眉头紧皱了一瞬又松开，很快又被一股电流击中般的感觉浑身颤抖。

    女孩伸出舌头，将鲜血一点点的舔去，她瞳孔里的鲜红，也逐渐蜕变成明亮的琥珀。

    “……抱歉。”

    “这没什么。”

    赵小葵看了一眼被自己咬出四个牙洞的地方，呲了呲锐利的尖牙。

    她以前虎牙的虽然尖，可没有那么明显，这些尖牙是一阶蜕变带来的改变。

    每个人进阶时会发生的改变都不相同，有的人会长高，有的人会变矮，有的人会跑得更快，有的人会更耐炎寒……

    赵小葵的改变，则是越来越趋向于人鱼这种生物。

    尖齿只是人鱼身上最微不足道一个特征，锐利的尖牙有助于他们在深海中分割和撕裂食物，就像是地球上的鲨鱼一样。

    她甚至觉得，说不定某次进阶，自己的双腿有可能变成人鱼的尾部。

    赵小葵思维发散时，沈知非主动说道：“我想刚刚跟你打电话的人，应该是你的经纪人。”

    “谁？”

    赵小葵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说的人是谁。

    “钱文彦。”在来之前就弄清楚来龙去脉的沈知非对这些很清楚，“你昨天救人的视频在网上火了，他应该是因为这件事情在找你。”

    “他不应该找我。”赵小葵舔了舔锐利的虎牙，人类的口腔结构应该和人鱼有些不一样，对于人鱼来说恰到好处的尖牙，对她有些不太适应，她一边□□着牙齿，感受着不同以往的感觉，一边毫不在意地道：“我又不是赵子衿。”

章节目录 直播（一）

    向沈知非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是赵子衿，花了赵小葵一点时间。

    “……她占了我的身体，我去人鱼世界占了一条人鱼的身体，现在我回来了，就这样。”

    哪怕早对赵小葵的来历有所猜测，听到真相的时候，沈知非还是有些眩晕。

    “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前，有另一个人住进了你的身体里，所以大学以后的所有人认识的赵子衿，其实都是另一个人？”

    “是的。”赵小葵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是第二人格，也不是精神分裂，我很肯定她是另外的灵魂。”

    沈知非长长吐出一口气，冷静问道：“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存在吗？”

    此时，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像是玻璃碎片，在地上被碾压了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碎的更彻底。

    “是的，有灵魂，”赵小葵看向她刚刚砸到的墙角，一本正经地道：“那里就站着一个人，你看到了吗？”

    沈知非瞬间汗毛耸立，目光警惕的看向空无一人的角落，如临大敌。

    然而不管她怎么盯，也只看得出那里是个空荡荡的地方。

    “哈哈哈哈……”

    赵小葵忽然大笑起来，一张脸上写满了熊孩子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

    沈知非的表情空白了那么一瞬。

    要是这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赵小葵耍了，那她可真是个傻子了。

    但要说一点都不在意，也不可能。

    只要想到世界上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只要想到自己身边可能有那么几个看不见的人，她心里就觉得瘆得慌。

    折腾了人的赵小葵还算是有点良心，见沈知非的神情里带着不安，她趴在浴缸边，笑嘻嘻地安抚道：“别担心啦，不会有鬼的，绝大部分的人死了以后，形成的鬼魂都是没有意识的，只会在自己身体旁边游荡，要不了几天就消散了，就算是那种有意识的，运气好‘活’下来的，也绝对不敢往你身边凑的，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普通生物的灵魂只要和你的距离低于五十米就是找死。”

    沈知非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是超凡生物啊。”反正两人签订了契约，赵小葵也不介意向她多科普一些有关超凡的知识，“你应该看过山海经吧，山海经里的旱魃，据说所行之处，赤地千里，其实就是因为她身为超凡生物，本身的品阶很高，又对力量缺乏掌控，自身散发的高能辐射，不自觉地对环境造成了影响。”

    “我虽然没有旱魃厉害，但我同样是超凡生物，我身上散发的高能辐射，会对没有肉身的灵魂体造成致命的后果，所以普通的灵魂除非是想要自杀，否则绝对不敢靠近我百米之内的。而你和我签订了契约，身上自然而然有我的气息，我越强大，你对灵魂体的抑制能力也越强。”

    或许赵小葵自己都不知道，虽然嘴上说着对人鱼世界的厌恶，但当她提及那个有着无数超凡存在，个体力量神秘而又庞大的世界的时候，眼睛里的神采有多明亮。

    此时此刻，沈知非突然不能再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这世界上，有的人天生就不属于平凡。

    ……

    被认为不属于平凡的赵小葵，在接受沈知非的安慰后，理不直气也壮地将有关“赵子衿”这个名字的所有事情，全部转给了沈知非。

    没办法，她是超凡不是超神，虽然她的大脑在进阶过程中得到了提升，但她宁愿用这个高配的CPU去思考小龙虾的一百零八种做法，也不愿意花1k的内存去处理人际关系等复杂的问题——超凡也有社交恐惧症的好吗！

    赵小葵在人鱼世界生活五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稍微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一年到头和人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头两年还能自言自语自我吐槽自我纾解，到后来她就只剩下漫长的沉默、沉默，和沉默。那个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只有幽深无边的海底。

    她没有忘记说话的本能，仅仅是不愿意与普通人交往，已经称得上是表现良好。

    不过，她倒是轻松了，有的人就倒了霉。

    比如说赵子衿现在的经纪人，钱文彦。

    看着网上有关铺天盖地的有关赵小葵的正面消息，正做着发财美梦的钱文彦，忽然就接到了一个赵小葵单方面和他解约的通知。

    他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一份通知。

    不是商量，不是协议，而是单纯的通知，在通知他的时候，对方甚至将违约金直接打在了他的账户上，一副生怕他不同意的模样。

    哪怕离他和赵小葵的合约到期，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

    钱文彦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好好地，赵小葵为什么要和自己解约，甚至连半年都等不及，宁愿出钱赔付他违约金。

    是，他前一段时间，的确因为荣臻的示意，有对赵小葵冷处理的打算，可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雪藏她，她就火了吗？

    处理这件事情的是沈知非公司常合作的律师事务所里的律师，有关解约的事情，从头到尾，赵小葵连个面都没露。

    眼见着央妈之类的官方主动发言，表扬赵小葵见义勇为的事情，他怎么都不肯看着一个眼看就要下金子的摇钱树离自己而去，疯狂地给赵小葵打电话。

    可惜赵小葵的电话早在他不合时宜地打来电话那天，就被赵小葵摔成了碎片，而得知赵小葵想要同赵子衿割裂开来，不愿意做另一个人的沈知非，早早就送了她一台新的手机和新的手机卡。

    此时此刻，这张刚刚从营业厅里被带出来的号卡，目前有且仅有的联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沈知非。

    赵小葵的电话打不通，钱文彦联系了所有可能和赵小葵有联系的人，找了一圈才发现，没一个人知道赵小葵现在到底在哪里，她就像是从人间失踪了一样。

    钱文彦报了警。

    他不是有多担心赵小葵的人生安全，只是没有亲耳听到赵小葵说解约的事情，他不甘心。

    警方的动态很快传到了沈知非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那些被钱文彦联系过的，所谓的赵子衿的圈内好友，也接二连三地在网络上表示现在找不到赵小葵，很着急。

    “这些事情我会处理。”沈知非让赵小葵放心，虽然后续的发展有些微的超出她的预料，但在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赵小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开个直播吧。”

    在沈知非担忧的目光下，她反而轻笑起来，“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必要那么计较，将我和赵子衿分的那么清楚，因为我和她注定是分不开的。”

    “这些年里，赵子衿原创的歌曲，其实全部来自于十八岁以前的我，赵子衿这个人本身就有赵小葵的一部分，赵子衿歌迷喜欢的歌和声音，也全都是我的，我其实很没必要这么排斥这个身份，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突然对娱乐圈感兴趣了，还会再回去当艺人也不一定。”

    沈知非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见她是真的洒脱，才说道：“你能这么想最好，直播有什么要求吗？”

    赵小葵犹豫了一下，“……要求？”

    ……

    在#赵子衿#失踪这个话题即将登顶热搜之前，赵小葵用赵子衿的微博发布了一条直播的通知。

    这条微博像是在一锅滚烫沸腾的油里加入了一滴水，瞬间爆溅开来。

    “妈呀失踪人口回归系列！”

    “是本人吗是本人吗？呜呜呜宝贝没事就好。”

    “子衿啊，你是怎么了？粉丝们爱你哟！”

    恰好拍到赵小葵救人视频，深感和她有缘分，早早就将赵小葵设定为特别关注的李颂雅，是第一批发现赵小葵直播消息的人。

    在将这条微博疯狂的转给了几个赵小葵的粉丝群后，她就顺着链接点了进去。

    先出现的是一块漆黑的屏幕，屏幕正中间，绿色的倒计时正在一个接一个的跳动着数字。

    当倒计时归零时，时间正好抵到晚上八点。

    心急难耐的粉丝，和各路吃瓜群众，老早就等在了直播间，因此当赵小葵打开直播的瞬间，立刻就被满屏幕的弹幕糊了一脸。

    “哇——”她惊讶道，“这么多人的吗？”

    赵小葵不知道的是，她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吓了一跳的同时，屏幕前的那些粉丝和吃瓜群众们，同样被她突兀出现在镜头里的大脸吓了一跳。

    除了刻意扮丑的时候，他们还真没见过哪个女明星，会把自己的脸这么怼向镜头。

    李颂雅也很惊讶。

    她虽然因为救人事件，成了赵小葵的粉丝，这些天里，也听了不少对方的歌，但对于赵小葵粉丝所吹捧的盛世美颜，真没有多大感觉，最多觉得这个姑娘，长得比普通人要精致漂亮一些，或许她在女星里颜值也称得上是上等，但离真正的盛世，还有不弱的差距。

    可当对方的面孔，这么近，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她真的好好看哦。

    哪怕隔着镜头，哪怕明知对面可能开了美颜，她还是对着一个女生，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镜头前，赵小葵还在摸索直播的玩法。

    “我今天开直播是有事情要说，但你们稍等我一下，我先看看这个怎么弄。”

    赵小葵穿越的时候，直播行业刚刚兴起，还属于一个对大众来说很新鲜陌生的区域，穿回来后，这东西她接触的也不多——毕竟她才穿回来几天啊？！

    光是去记忆那些沈知非调查出来的，有关赵子衿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她头秃了。

    直播间的按钮有很多，镜头前，她轻垂着眼皮，颤动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羽翼。

章节目录 直播（二）

    弹幕为这张完美无缺的脸疯狂划过——

    “我吹爆这个睫毛，小仙女是睫毛精转世吧！”

    “什么神仙颜值啊，也太能打了一点吧？呜呜呜我要哭出来了。”

    “啊——赵子衿请你嫁给我好吗？”

    “嫁是不可能嫁的，我也不是神仙转世。”不得不说，被人吹彩虹屁的感觉实在很好，赵小葵都有些理解为什么赵子衿要去当一个艺人了，这种被无数人喜爱的感觉，真是让人从骨头里都变得轻飘飘的，她唇角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抹笑，眉眼弯弯，里面仿佛盛着一片琥珀色的湖水。

    李颂雅松开手机，捂住脸，觉得自己手掌下的肌肤热的可以在上面煎鸡蛋。

    “诶……女明星开直播，是不是应该打开美颜。”忽然，她听见手机里的人这么说道。

    她张开指缝，就见到那张看起来就像是被美颜过一百遍的脸，忽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泽。

    看着手机里呈现出来的自己赵小葵沉默了半晌：“……大家应该还是觉得我不开美颜比较好看对吧？”

    乍然见到一个眼睛被放大，下巴尖的像锥子一样的自己，赵小葵还以为见到了外星人。

    弹幕区突兀的出现了一段空白。

    随后，是如同火山喷涌一般的爆发。

    “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没美颜拉低了颜值！”

    “妈呀这么好看的脸竟然是人间真实吗？！”

    被夸好看的赵小葵乐颠颠的笑起来。

    如果说赵子衿的笑是高冷的，是矜持的，是那种妩媚里又透着禁欲的，那赵小葵的笑就是稚嫩的，天真的，像是一个没受过苦难的孩童。

    她实在是很容易同赵子衿两人区分开来，单单一个笑容，都让熟悉赵子衿的粉丝，打心底的觉得不对劲。

    “从来没有见过子衿这么笑过诶！”

    “虽然感觉子衿和以前不太一样，但说实话，我更喜欢现在的她。”

    粉丝在弹幕中就这件事情展开交流。

    赵小葵一点都不奇怪，自己和赵子衿身上的不同会被人认出来。

    要是没人发现疑点，她才会觉得奇怪。

    现在的粉丝，都是用放大镜在追星，爱豆身上一丝半点的变化，他们比爱豆本身还要清楚。

    “咳咳——”赵小葵清了清嗓子，不准备再拖拉下去，决定先把正事解决掉再说。

    和赵小葵失踪的消息一起传出来的，还有她和经纪人解约的消息，甚至网络上已经传出了她准备退圈的谣言。

    直播前的观众很快意识到她要说什么，纷纷变得安静，弹幕区更迭的速度，都骤然减缓了下来。

    李颂雅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首先，感谢各位对我的关心和担忧，微博上的留言我都有看到，非常感谢。”赵小葵将手机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自己退开一段距离，然后对着镜头鞠了一个躬，“很谢谢大家对我的喜欢。”

    不是谢谢喜欢赵子衿，而是谢谢喜欢赵小葵的歌。

    没有人知道，当赵小葵在那些熟悉的歌曲评论区，看到无数人的赞美和感叹的时候，内心的情绪有多复杂。

    就好像这五年来她从来没有离开，只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和无数无数的人产生了连接。

    鞠完功，她又重新坐回去，开始说起后面的事情。

    “然后，我要向各位解释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

    “先说我的失踪吧，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看到的新闻，就是我跳水救人的那一条。”她捂住脸，做出害羞的样子，李颂雅听见她说，“那条视频我有看到，感谢拍摄的小姐姐，将我拍的很帅很好看。”

    李颂雅再度红了脸。

    弹幕飞过一片夸赞她的留言，当然也有不少人不明白赵小葵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这当然是赵小葵这两天苦思冥想后想出来的借口。

    “其实说实话，我也不太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那天跳水救人以后，我就因为低血糖在回家的路上晕倒了，还意外磕到了头，救人的视频都是我朋友发给我看的，我才知道原来我还做了这么勇敢的事情。”先前还害羞的要命的赵小葵，真正自夸起来时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在弹幕飞过一片问号的时候，她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淡，像是里面才会发生的情节，但我在醒来以后，的确因为摔倒的原因，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失忆？！

    不管是不是赵小葵的粉丝，这一刻都提起了心。

    李颂雅连忙发消息问道：“那你的身体没有事吧？”

    “没有事没有事，大家别担心。”赵小葵急忙安抚着急的粉丝，然后，她耸耸肩，一脸无奈地道，“事实上，除了轻微的脑震荡，我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外伤，连血都没有流，但我醒来时，我脑子里十八岁到二十三岁这段时间里的所有记忆，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医生说这种失忆可能是暂时性的，也可能是永久性的，人的大脑很复杂，很多事情现在的科学水平还不足以完全解答。”

    说这话的赵小葵完全不怕其他人的查证。

    在和沈知非商量决定用失忆掩盖自己和赵子衿的不同后，沈知非就在私人医院里为她准备了全套的检查记录。

    从她失踪到今天直播，全部都安排的有迹可循。

    赵小葵在弹幕里，挑着感兴趣的问题回答。

    “问我失忆是什么体验？”她想了想，说，“其实没什么体验，就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过去穿越到未来，有点惊悚。”

    “你们想啊，昨天你还在和同学KTV唱歌，庆祝高考毕业，今天醒来就发现你躺在医院里，一睁眼就有人对你说‘赵女士你醒了，我去通知医生’，会不会有一种像是穿越了的感觉？更可怕的是，你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明星，以前写的那些矫情的要命的歌曲，全部发表了专辑，一大堆人都在听……”她捂住脸，长长地感叹道，“羞耻度真的爆表了。”

    弹幕区里笑出猪叫。

    李颂雅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室友刚刚回到寝室，发现她在看直播，站在她背后看了一会儿，然后拉着凳子坐了下来，兴冲冲地道：“哇，赵子衿原来这么可爱的吗？”

    赵小葵最后一句感叹，绝对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意。

    年少轻狂的时候，谁还没做过几个大红大紫，影后明星的梦，但当长大成人后，再去看自己青涩时期，写的那些欲做新词强说愁的东西，且这些东西还被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赵小葵真的有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这一点简直浓缩了她对赵子衿的所有爱与恨。

    她既感谢对方将自己的作品展现出来，又忍不住埋怨，既然自己想要当艺人，干嘛不用自己的原创，要拿她的作品发表。

    不知道当事人回头看到会很尴尬吗！

    这和日记被当众朗读有什么区别？

    整理好情绪，强压下心头的尴尬，赵小葵重新看向了镜头，继续讲述起“失忆”的感受。

    “不过说实话，虽然尴尬，但其实也蛮爽的，不知道你们以前有没有幻想过平平凡凡的自己，忽然被人告知是某财团继承人某国家王子公主之类的事情，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说实话，直到开直播，我都还有些觉得不真实，怀疑眼前是不是幻觉，所谓的粉丝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梦境。”说着说着，她皱起好看的眉头，俏皮地道，“如果是梦的话，我希望能一直做下去。”

    恐怕很难有人不去爱十八岁的赵小葵。

    她漂亮，可爱，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像是蜜糖在你的心田里融化。

    一堆妈妈粉和姐姐粉被炸了出来了。

    “啊——崽啊麻麻爱你，这绝对绝对不是做梦！”

    李颂雅的室友也捂着胸口，一副被击中的模样。

    李颂雅听见向来被称为高冷女神的室友，捧着自己的小心脏，一副激动难耐的样子道：“啊——宝宝不哭，妈妈爱你！”

    李颂雅：“……”

    几乎没有任何人怀疑赵小葵在说谎。

    人的表情可以伪装，模样可以模仿，可眼睛骗不了人。

    镜头里的赵小葵，有着一双和赵子衿完全不同的眼睛。

    清澈，透明，像是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倒映在了她的眼睛里。

    就连坐在车里看直播的沈知非，有那么一瞬间，都相信了赵小葵说的话。

    “至于解约……”赵小葵一个个回答着粉丝的提问，“没有被绑架啦，大家不要乱想，和经纪人解约，的确是我自己的决定。”

    “原因……原因……我不太喜欢这个经纪人算不算原因？”赵小葵皱起眉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因为我看他和我的聊天记录，他好像很希望我去讨好一个很有钱的男人，我觉得他有点像是在拉皮条。”

    赵小葵往钱文彦身上泼脏水泼的毫不留情。

    固然赵子衿的作风不是什么好人，但钱文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签约赵子衿的时候，赵子衿才大一，因为对赵子衿的未来不看好，而赵子衿又不肯放低身段，去参加那些所谓的应酬，所以一开始两人只签了待遇最低的合约，如果不是赵子衿自己有手段，早就凉到了北极圈去。

    他还是荣臻的走狗，在发现荣臻对赵子衿感兴趣后，疯狂制造荣臻和赵子衿的偶遇，希冀能够让赵子衿攀上荣家这棵大树，一度让荣臻以为赵子衿是在故意制造偶遇，勾引自己——虽然赵子衿的确在有意无意地撩拨他。

    但赵子衿的手段显然比钱文彦的拉皮条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她轻而易举地就让荣臻发现偶遇的“真相”，意识到被他“误解”的自己是何其无辜，从而让荣臻对她产生真的兴趣，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爱上了这个女人。

    对于赵子衿顶级绿茶的操作，围观的赵小葵只能海豹式拍手，然后高喊一声：“牛x——”

    望尘莫及，望尘莫及。

章节目录 直播（三）

    如果不是赵小葵身为当事人，又有沈知非作为情商担当分析，她都看不出来这些东西。

    而赵子衿的骚操作，留给赵小葵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可以想往钱文彦身上泼多少盆脏水就泼多少盆脏水，钱文彦绝对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因为就连这场无声攻城战里的另一个当事人荣臻，此时恐怕都还认为自己对赵子衿是一厢情愿。

    何况是钱文彦这个跪舔荣臻的狗腿子。

    没人会觉得十八岁的赵小葵说出这些话过于直白，就算有人质疑，也被铺天盖地的姐姐粉和妈妈粉们骂了回去。

    “她还是个小崽子啊，怎么可以让她见到这么肮脏的社会？！”

    赵小葵见到这句话的时候险些都没能憋住笑。

    这时候，弹幕里忽然悠悠飘过一句话，“请问你能解释一下，你和沈知非的关系吗？”

    “我和沈知非的关系……”赵小葵不解，“有什么好解释的？”

    弹幕里的粉丝提醒道：“快看微博，快看微博。”

    赵小葵用来直播的是手机，手边的沙发上还有一台平板，她拿过平板，点开微博，就看到了置顶的热搜——#赵小葵沈知非#。

    点进去，就是一条被加粗加大过标题的新闻：“贵圈真乱！赵子衿的魅力无人能及，先钓未婚夫，再泡未婚妻！”

    新闻下方，是一张清晰度颇高的配图，照片中，她被沈知非紧紧抱在怀里，背后冰冷而又坚毅的黑色汽车，将场面衬托的温情而又暧昧。

    赵小葵勾了勾嘴角，有些想笑。

    现在的媒体，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敢说。

    直播前的观众都在等着赵小葵给出一个答复，然而他们却发现，低头看着平板的赵小葵，忽然眨眨眼，一滴晶莹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我……看错了吗？她怎么哭了？”

    “啊？怎么回事，是我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宝贝不哭，别难过，别听那些人的胡说八道。”

    赵小葵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众人这才发现，她好像没有上妆。

    如果化了妆的话，什么样的妆容经得住她这么粗暴的擦拭。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红红的，李颂雅听着室友的“宝宝不哭”，心疼又好笑。

    视频里的赵小葵，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解释些什么，话没出口，忽然转过头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如同小兽呜咽一般的啜泣。

    大家忽然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内情。

    好一会儿，平复了情绪的赵小葵，才红着一双眼睛，对镜头道：“……不知道情况的宝贝，可以微博看一下那张照片，热搜第一条点进去就能看到。”

    她等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想先和大家说一说，那天我和沈女士两个人所在的位置，如果有人认出来的话，应该知道，那里是健康街，街对面，是曾经的青木小区，上个月才正式拆迁。”

    除了部分调查过赵小葵高中经历的粉丝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其他人还有些不明所以。

    她顿了顿，“……那是我的家。”

    忽然有人明白了她哭泣的心情。

    一觉醒来，面对着全新的世界，试图找到过往的痕迹，却发现曾经相伴了十数年，在记忆中占据了最重要位置的家，已经消失不见。

    那五个字像是抽走了赵小葵的脊梁，让她整个人一下子垮了下来，不断有泪水从她的眼眶中下滑，她红着眼睛抽泣着道：“我其实一点都不相信什么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大明星之类的鬼话，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浮夸的剧情，我一直觉得是我高中同学在整我……”

    她不曾发出任何的声音，悲伤却比任何的嚎啕大哭还要浓郁，在她的脸上，半点都看不出自我调侃时的笑意，“可是我的家，我昨天还在吃饭的家，我和我外婆相依为命了十几年的家，没了，真的没了，只剩下一片废墟，我连一张最后的照片都没有留下来。”

    她说，“我没有家了。”

    屏幕前不断有人红了眼眶。

    数以百万计的人围观的直播间里，竟然难得的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没有一个人在此时说话，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一觉醒来，几乎失去所有的女孩。

    李颂雅咬着嘴唇，也跟着哭泣，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家没了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按照赵小葵的说法，她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从她出生到长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生活了十几年，有着和亲人所有记忆的家。

    哪怕知道赵小葵是在转移话题，可当看到她的眼泪，她通红的眼眶，被牙齿咬紧的嘴唇，沈知非的胸腔中还是传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下午，小姑娘将她禁锢在怀里，压抑而澎湃的痛苦，像是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

    没有人再不识趣的询问赵小葵和沈知非的问题，也没有人再去讨论s所谓的三角恋。

    主角之一连三角恋的另一个人估计都不记得了，这场三角恋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赵小葵沈知非#的热搜没有撤下，但里面的内容发生了更换，不再是讨论两人关系，而是心疼赵小葵，与此同时，#赵小葵失忆#等几个话题，也飞快地爬上了热搜，在全然没有任何资本介入的情况下，将其他人买的热搜全部挤了下去。

    直到赵小葵关播，屏幕上的弹幕都寥寥无几，但同时在线人数，明明超过了七位数。

    将手机扣下，赵小葵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发了好一会儿呆，听见脚步声，才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沈知非拿着手机，她的眼睛也隐隐有点发红。

    赵小葵轻笑起来，“有没有很感动，我演的好不好？”

    沈知非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缩在角落里，像是将自己装在盒子里的少女走过去，跪在地上，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她还不至于分不清到底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哪怕赵小葵有刻意作假的嫌疑，但当她说出自己的家没了的那一刻，就是在将已经结痂的伤疤重新撕开，展现给别人看。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那有多痛。

    赵小葵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当她靠在这个怀抱里的时候，忽然什么都不想说。

    她穿回人类世界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沈知非，最脆弱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沈知非，最痛苦的时候，看着她熬过去的人也是沈知非。

    她抱着沈知非，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深吸着她身上草木的清香气，忽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沈知非以为她会哭，会难过，但她都没有，在沈知非的身上，她所谓的委屈和痛苦仿佛都消失不见，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

    执夜人总部。

    今晚是张弘毅小队的值班，没有收到通知的小队成员，待在总部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身为队长的张弘毅，是训练室的常客，脑力过人的林白，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个不停，无数复杂的数据自他的眼中滑过，嗅觉灵敏的苟日新，昨晚熬夜打了游戏，此时正倒在沙发上，睡的昏天暗地，其他值班人员也各有各的事情。

    唯有以感知能力出名红樱，正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视频。

    苟日新睡的迷迷糊糊的，一抬头，就发现队里唯一的女队员，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红了眼眶，他吓得顿时就清醒过来，“怎么了你，谁欺负你了？”

    红樱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难过。”

    “呃……你看什么爱情电影了？”

    想到读书时候，不少女生看电影时哭得涕泗横流的模样，苟日新自以为猜到了红樱哭鼻子的原因。

    红樱摇摇头，将自己支撑手机的支架转过来，正对着苟日新的方向，道：“不是，是因为她。”

    苟日新被视频里少女的眼眶微红的模样惊艳了一把，发现是直播之后，挠了挠头，不解地道：“都是演的，有什么好哭的。”

    “不是演的，是真的。”红樱反驳道，“她在视频里说的话都是真的。”

    还摸不着头脑的苟日新一头雾水的问道：“她怎么了？”

    几分钟后。

    看似钢铁硬汉的苟日新，一边扯纸巾擤鼻涕，一边抽抽搭搭地道：“也太可怜吧，小姑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家没了，亲人好友全部没了……”

    听到两人对话的林白转过头，看向两人说道：“你们说，那个叫做赵子衿的女星，因为在路上摔了一跤，就失去了过去五年的记忆？”

    苟日新点头。

    “没有任何外伤，颅脑检查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红樱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林白若有所思了片刻，道：“你们说，她有没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异常？”

    红樱和苟日新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觉得林白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他们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超凡生物造成的异常，什么奇形怪状的事情都遇到过。

    失去一部分的记忆，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很多超凡者为了遮掩自己的踪迹，时常会抹去目击者的记忆，只是五年都算好的了，直接变白痴的都大有人在。

    正用牙齿解着绑带的张弘毅从外面走进来，听见三人的对话，疑惑地问道：“什么异常？”

章节目录 一口黑锅（一）

    “我们在说有个女明星失忆的事情。”苟日新解释道。

    “失忆？”张弘毅漫不经心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能确定吗？”

    “不能确定，只是怀疑。”林白低头，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数下，然后将手机屏幕和电脑屏幕一起转过来面对众人，“她现在和沈氏文娱的执行总裁沈知非住在一起，而沈知非……”

    屏幕中，是沈知非站在展示的拍卖品面前，和人低声交谈的画面。

    “你们还记得那天发生在信德大厦停车场的异常吗？发生异常的当天晚上，她就在信德大厦里参加一个小型的拍卖会。”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事实上，那天晚上我们找到的受害者，全是这个拍卖会的参与者。而且，根据对监控录像的对比，还有受害人的笔录，我怀疑沈知非离开的时间应该无限接近于施信德，也就是那只吸血鬼到达的时间，甚至有可能——”

    张弘毅接话道：“她其实已经遇到了施信德，但由于第二个超凡者的存在，成功逃脱，或者她本身，就是超凡者。”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一不说话就会被人忘却的红樱幽幽开口，“赵子衿，就是视频里那个女明星，你们或许不清楚，但我记得，她和荣臻，荣氏现在的继承人，曾经传出过绯闻，而荣臻是沈知非的未婚夫。”

    张弘毅皱眉，忽然问道：“赵子衿有说过自己失忆的时间段是哪天到哪天吗？”

    “毕业聚餐那天到她跳水救人那天。”红樱记得很清楚。

    林白将屏幕转回面向自己，低下头在电脑屏幕前忙碌起来。

    其他几人等待着。

    片刻后，林白敲下回车键，语气轻快地道：“果然，赵子衿失忆那天，刚刚和沈知非见过面，这是咖啡馆里的监控，可以清楚的看到沈知非和赵子衿的脸，两人看上去像是不欢而散。赵子衿晕倒的地方没有搜到，应该是没有被监控拍下来，但是我查到了她在沈氏旗下私人医院的就诊记录，脑部没有什么问题，根据时间可以大概反推出她昏迷的地点，应该就在她跳水救人的那座桥附近，五百米范围的一个地方。”

    “你们说巧不巧，”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黑框眼镜下的眼睛仿佛在发光，“在那附近，就是第五人民医院，沈知非为什么不把人送到五分钟车程不到就能抵达的第五人民医院，偏偏要送到两个小时车程外的自家医院？”

    “她在隐藏什么，或者说她在测试什么。”张弘毅道。

    “情敌，嘿嘿嘿……”苟日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猥琐，张弘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知非和赵子衿的情敌关系，的确有可能是她对赵子衿出手的理由。

    许多隐藏在人群中，默默无闻无数年的超凡者，很多时候忽然暴露都是因为一些看起来滑稽可笑的原因。

    张弘毅看着电脑，看着看着，眉头忽然缓缓皱起来。

    他转头看向林白，问道：“之前遗失的那批消除器，全部收回了吗？”

    消除器，全名记忆消除器。

    所有大型的，被官方承认的超凡组织，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绝不能将超凡力量暴露在普通人的面前。

    原因无他，仅是因为超凡力量是一种无法通过努力而获得的能力，除了少部分通过邪恶的祭祀手段获得超凡力量的人类，大部分超凡者都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觉醒超凡能力的幸运儿。

    这不是一种能够学习的能力，可以通过学习改变命运，超凡力量的有或者无，在每个人的出生时候就被决定，只是觉醒与否的差别。

    但就一部分组织提供的调查结果表明，能够成为超凡者的人和普通人之间的比例，大概在一比一千甚至更多。

    这样的比例，注定了能够成为超凡者的，只是少数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大部分个体力量比他们出众的超凡者，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威胁。

    如果没有发现，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他们必然会对这种不依靠外物，仅仅依靠本身，就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同类充满忌惮、防备。

    人类基因中负责繁衍的部分，必然会让他们对超凡者恐惧，然后生出强烈的攻击欲。

    一旦成为超凡者，就天然的和普通人站在了两个立场。

    但说实话，绝大部分超凡者和人类相比，或许强大一点，但绝没有强大太多，有些能力不强或者是能力特殊的超凡者，比如说执夜人里的红樱，她的超凡能力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别人忽视自己，以及对危机的强烈感知，这种超凡者甚至还比不上锻炼有素的普通人，而人类单体虽然不够突出，可数量绝对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一旦发生冲突，也许短期内受损的会是人类，但最后被覆灭的，一定是超凡者。

    因此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几乎所有被官方承认的超凡势力，都共同签订了《超凡保密契约》，为的就是向普通人隐瞒超凡力量的存在——这份契约在保护普通人的同时，也保护着超凡者们。

    可惜不是每一个超凡者，都能够理解这种良苦用心。

    超凡能力，实在是一种很容易让人在强大中自我迷失和膨胀的力量。

    不少超凡者，在骤然得到远超过己身的强大力量后，很容易出现心态的失衡，自认为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甚至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会刻意在普通人面前使用自己的超凡能力。

    还有不少超凡罪犯，曾利用超凡力量，做下种种匪夷所思，罄竹难书的罪行。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单纯的通过隐瞒，来这样超凡世界的存在，就实在是太困难了。

    记忆清除器就是为了类似的情况，被制造出来的。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用来清除记忆的仪器。

    由于记忆清除器的特殊性质，这种仪器被监管的相当严格，每一支清除器都有对应的批号，和生产证明，每一次进出仓库，都需要层层证明和审核，每一次的使用过后，更是需要大量详细并且准确的报告，交代内里的能量，到底运用在了什么地方。

    交代不出来？罪名等同于叛国。

    这种仪器的制造技术被牢牢掌控在各大组织手里，甚至没有人敢在私下销售。

    有好几个数一数二，从某种角度上说，算是得到官方承认的超凡者黑市，甚至因为出现消除器的交易，被查封和取缔。

    官方向所有人都表明了态度——记忆消除器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触碰的禁区。

    这种仪器一旦流出、滥用，可能造成的危害实在太大，且不提使用时可能会对人体大脑造成的损害，就说那些有可能被遮掩起来的罪行，就已经注定了这种仪器绝对不能成为私人用品，毕竟，如果受害者都不知道自己受到了伤害，那又如何确定罪犯呢？

    华国对记忆清除器的监管，是所有超凡势力当中最严格，也最规范的一方。

    但是历史上，敢捋虎须的人从来就不缺少。

    正如《资本论》中所说的一样，当利益超过某个极限，资本家敢冒任何的风险。

    偷窃、抢夺……小小的一支记忆清除器背后，是无数的血雨腥风。

    就在半年前，一批刚刚从实验室组装出来的记忆清除器，就在转移的过程中，被人以狸猫换太子的手法，悄无声息地偷走。

    整个夜行者的势力全部被调动起来，加上无数部门的配合联动，花了足足半年的功夫，才总算是将流入市场的记忆清除器，陆陆续续的找了回来。

    “应该找回来了吧，特别行动都结束好久了，要是还有清除器在外面，守夜人那帮人不得吱哇乱叫个不停？”

    苟日新一边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嚼着浓郁的奶糖说道。

    林白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在键盘上敲击，他是个素来谨慎的人，习惯用数据说话，不会像苟日新一样，凭着直觉胡说八道。

    “队长，你来登录一下。”

    林白给张弘毅让开位置，示意他登录自己的内网账号。

    夜行者内部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不同等级对应着不同的权限，等级越高，能够了解到的情报越多。

    林白身为夜行者里的技术类人员，在执夜人和守夜人里有着双重身份，等级不低，但像是记忆清除器这种仪器的消息，仍旧只有像是张弘毅这种队长才有查看完整情况的权限。

    其他人都很老实地避开目光，没有去看自己不应该看的东西。

    张弘毅飞快地将有关记忆清除器的通报看了一遍，退出账号后道：“还有一支清除器没有找回来，据说是在使用过程当中损坏，被犯罪嫌疑人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种情况。

    要是记忆清除器被放到黑市上交易，只要有丝毫的痕迹，以华国官方的掌控能力，都能够很快找到。

    但像是这种直接扔垃圾桶里，而且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的事情，就实在是犹如大海捞针，想找也难了。

    也难怪东西没有全部找齐，为了这一批清除器建立起来的特殊行动组，就宣布了解散。

    毕竟以华国超凡能力的紧缺程度，实在浪费不起这种人力资源。

    红樱轻声道：“所以现在还有另一个可能，沈知非手里可能有一只记忆清除器，她对赵子衿使用后，导致了对方的昏迷，她将人带到私人医院做检查，是为了检验记忆清除器的效果。”

章节目录 一口黑锅（二）

    张弘毅当即下令道：“明天一早，你们就带几个人，去找两个人谈话。对了，尤其注意沈知非，尽量在她去公司上班的时候去，态度软和一点，为了掩盖身份，她不会轻易和我们撕破脸。”

    第二天，在将泡在浴缸里的赵小葵，喊出来吃了早饭后，沈知非就早早地去了公司。

    沈氏文娱虽然挂靠在沈氏集团的名下，却是她一手创建的公司，因此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事事费心，不能全交给其他人。

    “中午会有阿姨来给你做饭，你记得出来吃，别忘了。”

    赵小葵在浴缸里玩着手机摆摆手，“好啦好啦，罗里吧嗦，拜拜啦！”

    被她嫌弃的沈知非抽了抽唇角，伸手揉了揉她海藻般的长发，“少玩点手机，多看点书，我的书房在二楼，里面的书你都可以随便看。”

    赵小葵头也不回地对她挥挥手。

    沈知非忍不住轻骂了一句，“小混蛋。”

    在她面前毫无秘密的赵小葵，已经彻底不掩饰自己的宅女本性，她早上过来的时候，赵小葵躺在浴缸里，一只手搭在外面，浴缸不远处的架子上，还放着一部正用充电宝充电的手机。

    嘴上掀起，她还是把快要没电的充电宝拿出去，在客厅充好电，这才离开。

    一个人待在别墅里的赵小葵，越发自由自在地刷起了手机。

    超凡，进阶？那是什么，哪里有刷手机来得快乐。

    这年头的网友，是一代比一代沙雕，一个比一个有趣，赵小葵刷着那些毫无意义，但很好笑的消息，根本停不下来。

    昨晚要不是手机没电了，她又不想在水里一边充电一边玩手机，否则以她的体质，刷个通宵都是一件小事情。

    她昨天开的直播，效果很好，就连她新注册的微博，都在一晚上的时间里，涨了数百万的粉丝，现在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地往上跳，说明直播造成的影响，还在继续发酵当中。被她扣了一个屎盆子的钱文彦，很快就被墙倒众人推，无数曾经在他手下工作过的艺人，纷纷跳出来指控他的罪行，甚至有人直接向他发去了一纸诉状。

    赵小葵的“耿直”，收获了一堆的感谢。

    她懒得和这些不知真假的感谢互动，通通不回应，微博的关注人除了沈知非，就只有一群搞笑博主。

    陪着她哭了一晚上的粉丝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赵小葵和钱文彦解了约，却没说她现在签约给谁了啊？！

    而她现在的做派，明明是一副即将退圈的咸鱼模样。

    赵咸鱼优哉游哉地看着粉丝哀嚎，刷沙雕新闻笑出猪叫，整个浴缸里的水都因为她身体的抖动荡漾起层层的波浪，乳白色的涟漪一圈圈散开——是的，在得知她可以直接吸收水里的营养成分后，沈知非给她买了好几箱牛奶倒进去。

    今天的赵咸鱼，是一条泡着牛奶浴的咸鱼。

    正玩着手机，赵小葵的耳朵忽然动了动，转头看向别墅大门的方向。

    “是这里吗？”

    “是这里，监控显示她今天没有出去。”

    赵小葵听了一会儿，意识到外面的两人是来找她的。

    门铃响后，她从水里站出来，任由雪白的牛奶从她比陶瓷还要白皙的肌肤上滑落，裹上放在架子上的睡裙，用手拨了拨头发，将其控干。

    睡裙是沈知非给她买的，考虑到她现在对疼痛的敏感度，选的是真丝材质，轻柔细腻，像是人体的第二层肌肤。

    和赵小葵去停车场救人那天晚上穿的吊带睡裙不同，沈知非给她买的这条睡裙，从脖子一直裹到脚踝，跟修女服似的，要多严实有多严实，连脖子都看不到。

    按下门铃后，林白就将自己的平板电脑收起来，掏出工作证件，木着一张脸等在门外。

    站在他旁边的苏明月，将长发挽到耳后，对着门口的摄像头，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赵小葵一眼就认出了林白举着的证件，“警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请问是赵小葵女士吗？我们是来就之前西河女子落水事件，做一些走访调查。”

    视听门铃前的赵小葵挑了挑眉头，对于女子的话不置可否。

    她可不觉得，一个普通的落水事件，值得两个身上沾染有超凡气息的人出手。

    他们必然另有图谋……

    赵小葵将信德大厦停车场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有所怀疑，面上却没有展露出来，而是“哦哦”的应了两声后，就去打开大门。

    听见脚步声，林白就将证件收了起来，苏明月亦将目光转向了大门。

    身为女科学家，她虽然和林白同样是技术型的人员，但由于她没有觉醒超凡能力，因此只是普通的守夜人，而非执夜人。

    这一次跟着林白出外勤，还是因为林白他们队伍里唯一一名女性红樱，跟着张弘毅等人去了沈氏大厦，被当做探测器使用，所以她被临时借调了过来。

    哪怕这次不过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走访调查，自进入夜行者以来第一次出外勤的苏明月，在将要见到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对象时，还是隐隐有些激动。

    在两人的注视下，大门在轻巧的一道咔哒声后，从里面被打开。

    赵小葵抬头的那一瞬间，苏明月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第一次见任务对象紧张，而是因为她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网络上那么多人提到赵小葵的时候，首先说的不是她的歌，而是她的脸。

    她有一张让人见一眼就难以忘怀的脸庞。

    每个人的审美都不一样，每个人喜欢的风格都不同，但只要见到赵小葵这张脸，每个人都会感受到所谓美丽的冲击。

    她比照片里要好看太多，修的再精致艳丽的图片，都不及她千万分之一的美丽。

    林白的瞳孔同样在见到赵小葵时紧缩起来。

    他蠕动嘴唇，对身边的同伴轻声道：“黄金比例，完美对称。”

    在见到赵小葵的一瞬间，无数数字就从他眼中跳了出来，他使用的这两个词语，完全是对她的实际描述。

    哪怕在夜行者队伍里待了超过十年，经历过上千件超凡事件的林白，仍旧无法不对眼前所看到的一幕感到惊讶。

    人虽然被认为是对称生物，但事实上，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完全对称。

    总有的人眼睛大小不同，有的人嘴角上翘弧度不同，还有的人两边脸颊的骨骼长势都不一样……更别提长度不一的手指，略有差异的手臂和腿，以及各种看起来对称，但其实总有差别的地方。

    完美对称的人体在科学界，算得上是一个假命题。

    但一个人的五官面貌和身体，越无限趋近于完美对称，带给人的美感越强烈，这是毋庸置疑的。

    执行任务的时候，林白见过不少明星，他们为人称赞的脸庞，对称程度大都比普通人要高，但像赵小葵一样，几乎达到完美对称的人，她一个都没看见。

    他现在看赵小葵的眼神，就像是饿狼见到了羔羊，几乎发出绿光来。

    多么好的研究对象啊……她是怎么让自己长成这样的？

    苏明月亦是低声道：“没有化妆，纯素颜。”

    赵小葵的肌肤状态，同样让她感到惊讶。

    她不是没有见过皮肤好的人，可没有一个人比赵小葵更让她觉得，配得上肤若凝脂，吹弹可破八个字。

    好在两人都是控制能力很强的人，一刹那的走神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苏明月主动对赵小葵伸出手，“您好，赵女士，我是苏明月，这位是我的同伴，林白警官。”

    “您好，苏警官，您好，林警官。”赵小葵同两人一一握手，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你们说是调查落水的事情，是出了什么事吗？”

    “落水的女孩报了警，准备控告她男友故意谋杀，我们在寻找目击者的证词，也是为了来慰问一下勇敢救人的你。”借口是早就想好的，那天落水的女孩也的确向警察局报了警，苏明月轻轻笑了笑，“不要紧张，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赵小葵让开身体。

    两人在门口换上鞋套，走了进去。

    苏明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的景象。

    一个人的居所，其实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某些特质。

    沈知非的房子，装修是标准的样板房风格，各个台面上几乎找不到任何随手乱摆的东西，冷清的像是随时都能拉一批人来看房一样。

    然而据她所知，这是沈知非最常住的一个地方。

    她在心中对沈知非，隐约建立起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将人引到客厅，赵小葵才发现茶几上还堆着自己的零食。

    这些零食被垒的像小山一样高，张牙舞爪地盘踞在茶几上，将沈知非的茶器都挤到了玻璃下面。

    “不好意思，有点乱，还没收拾。”

    苏明月很容易就明白了她说的有点乱是什么意思，整个冷清的客厅里，只有满满当当堆着零食的茶几，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让两人先在沙发上坐下，赵小葵擦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去打开冰箱，问道：“你们喝饮料吗？这里有可乐、奶茶、绿茶、凉茶还有咖啡。”

    “可乐？”

    苏明月惊讶于沈知非的房子里竟然会有可乐这种高热量的东西，要知道在他们的调查里，沈知非可是一个连肉都不会吃第三口，绝不沾染任何零食，自制到让夜行者们都自叹弗如的人。

    赵小葵误以为她是要可乐，直接拿了两罐可乐出来，顺带给自己开了一罐。

    冰冰凉凉的气泡水下肚，她控制不住地发出舒服的长叹。

    眼睁睁看着一个女明星给自己咕咕咕灌了一瓶肥宅快乐水的苏明月：“……”

章节目录 一口黑锅（三）

    赵小葵可能和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夜行者里收集的资料，虽然提过赵小葵失忆以后，行为举止可能会和原先不同，但她真没想到，会不同到这个地步。

    三人坐下后，苏明月主动开口说道：“我看过你那天救人的视频，很勇敢。”

    “真的吗？”

    赵小葵不好意思地轻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满是孩子气。

    “真的。”苏明月肯定的点点头，然后拉出记录本，拔开笔盖，“接下来我要询问你一些问题，请你如实回答好吗？”

    “你问吧。”赵小葵点点头，“不过我那天的记忆比较模糊，不一定能给你太大的帮助。”

    “好的……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葵。”

    “性别？”

    “女。”

    ……

    有关落水事件的问话很快就告一段落。

    这件事情赵小葵本身知道的就不多，从头到尾她就只做了跳水救人一件事情，因此苏明月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见苏明月合上本子，她问道：“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水鬼对于超凡者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危害。

    那天落水的女孩，虽然没有被水鬼害死，但水鬼的怨念，难免还是会对她产生一定的影响，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按理说不应该透露受害者的情况，不过你是救她的人，女孩现在非常感激你，跟你说说也无妨。”苏明月道，“她的身体没什么要紧的，主要是精神上受了惊吓，连着几天噩梦不断，来报警的时候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赵小葵观察了一下苏明月的表情，发现她不像是知道水鬼存在的样子。

    听到女孩没事，赵小葵松一口气，她虽然不是什么圣母，可也不愿意见到自己救起来的人，就这么死了。

    收起笔录本，苏明月说道：“那个女孩没有出事，这一次真的多亏了你，按她的说法，在她抓住她之前，她就已经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你往水里跳的时候，都不害怕吗？你可是个公众人物，要是受到什么伤害，可能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影响。”

    “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赵小葵理所当然地道，“我以前经常在那条河边玩，水性还可以，救人的时候也没有想太多，见她快不行了，其他人还在岸边，就直接跳下去了。”

    苏明月微微点头。

    她看过视频，都忍不住为赵小葵的一跳喝彩。

    “对了，我看你的直播，说你那天救人以后，在路上晕倒了，你现在的身体还好吗？”

    苏明月状似关心的问道。

    赵小葵忽然意识到，正题来了。

    “呃……还好吧，吃嘛嘛香，除了不记得一些事情以外，其他都挺好的。”

    嗯，感受到了。

    苏明月不经意的目光从零食山上扫过。

    赵小葵十分镇定，甚至扯过一包薯片，撕开往嘴里扔了一片。

    的确是吃嘛嘛香。

    接下来苏明月又问了一些看似关心她身体和生活状况的问题，赵小葵敏锐地发现，这些问题都有往沈知非身上引的趋势。

    这是什么意思，来调查沈知非的吗？

    她有些想不明白，直到苏明月对她说道：“如果有任何不好的情况发生，你可以及时联系我们，我们会第一时间为你提供帮助。”

    赵小葵自动将这句话理解成“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她、好像、有些明白，这两个人的来意了。

    刚刚咽下去的可乐差点呛了她的嗓子。

    不是……这群人到底怎么想的，竟然会觉得自己是被沈知非绑票了？

    赵小葵微笑着表示自己现在不需要任何帮助。

    现在的生活多好啊，她是得有多想不开才会离开沈知非这条大腿？！

    吃喝免费，还有大别墅住，她现在都盼着沈知非再遇到一次超凡事件，好让她英雄救美，不然她都待得良心作痛了。

    大概一个多小时的交谈后，苏明月和林白礼貌的向赵小葵提出告辞。

    赵小葵在门口向两人道别，顺便感谢他们带走自己的垃圾。

    这些被林白提走的垃圾，全是赵小葵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口口吃完的零食包装袋。

    内含薯片五包巧克力七八块以及瓜子坚果QQ糖等零食。

    吃到后面苏明月都为她摄入的热量感到麻木，并且有些相信了网上说赵小葵要退圈的消息。

    女明星吃这么多高热量的东西，除了想要退圈，还能干嘛？！

    将垃圾扔掉，苏明月和林白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说道：“还挺可爱的，就是个小姑娘。”

    她现在已经不对赵小葵的失忆做任何怀疑，赵小葵的一举一动，还有眼神，无不证明了她就是个十八岁的小女生。

    “沈知非对她也挺好的，不像是对情敌，倒像是养了个小女儿。我听她说话，感觉对沈知非挺崇拜的。”

    “很正常。”林白道，“赵小葵没有父母，打小是和外婆相依为命，沈知非这种成熟女性，从某种程度上会满足她对母亲的想像。”

    苏明月发动汽车，看着后视镜的房子退去，问道：“你检测的结果怎么样？”

    “没有定位到记忆清除器的芯片，但有超凡力量的痕迹，而且还很浓郁，如果沈知非不是超凡者，那么这套房子里一定有一个超凡者出没过。”

    ……

    另一边，随着叮咚一声，张弘毅三人从沈氏大厦的电梯里走了出来。

    为了显示自己的善意，他们以官方的身份和沈氏文娱预约，很容易就得到了和沈知非见面的机会。

    “沈知非竟然不是超凡者，她也不认识记忆清除器……”张弘毅的脸色有些凝重，“她的确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但像她这种人，想要知道官方隐藏的一些消息，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意味着，他们先前得到的许多结论，都要推翻。

    红樱幽幽道：“她对我们很警惕，但没有恶意，就是普通企业家见到警察的那种警惕……”

    她的话无疑证明了沈知非的清白。

    离开沈氏大厦，就从一脸威严变成哈士奇的苟日新，摸着自己滑溜溜的光头说道：“但她身上的确有超凡力量存在的痕迹啊，诶，你们说会不会有问题的不是她，而是赵小葵啊？”

    张弘毅也想到这个问题，本就凝重的脸色越发变得难看，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拨打了林白的电话。

    好在那头接通的很快。

    “喂，队长，情况怎么样？”

    张弘毅道：“沈知非不是超凡者，你们那边呢？”

    林白明白他的话，道：“赵小葵失忆是真的，房子里检测到了超凡力量，但赵小葵不是超凡者。”

    事情难办了。

    这意味着，有第三人藏在暗处，且不知道是善意还是恶意。

    若说善意，他或者她又清除了赵小葵的记忆，若说恶意，他又在停车场救下了沈知非。

    “赵小葵对沈知非很依赖，她现在住在沈知非的家里，完全没有任何的排斥感。”林白道，“我怀疑她被沈知非洗了脑，沈知非很有可能和暗中的那个超凡者认识。”

    这是最大的可能。

    “难办了……”张弘毅皱眉思索片刻，说道，“让守夜人加大对沈知非的监控，注意调查她身边的人，超凡者也是要吃饭的，只要在社会上活动，没有不被抓出来的可能，至于赵小葵那边……派个执夜人到附近去保护她，先不要打草惊蛇，弄明白那个超凡者的立场和来意再说。”

    “沈知非走了。”林白忽然说道，“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要离开公司了。”

    “是去见那个超凡者吗？”

    坐在车里的张弘毅几人没有动，而是静静地坐在停车场里，注视着沈知非的车辆。

    果然，片刻后，沈知非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坐上了自己的车。

    “没有危险。”红樱轻声道。

    张弘毅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沈知非虽然警觉，但到底是个普通人。

    她很快就开车回到了家，正在客厅看综艺的赵小葵，踩着拖鞋，哒哒哒哒地跑来给她开门。

    见到是她，不是阿姨，她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吗？”

    沈知非将手里的包递给她拎着，扶着鞋柜换鞋，问道：“今天家里有人来吗？”

    “有，两个警察。”赵小葵道，“你怎么知道？”

    “我那边也来了几个警察，说是调查之前信德大厦停车场的事情，你……”

    赵小葵忽然给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她顺着赵小葵手指的地方看去，赵小葵用口型向她示意道：「监听器。」

    林白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心，其实在他从裤兜里掏出监听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沈知非换上拖鞋，扶着赵小葵的背，道：“上楼说话。”

    “被发现了？”苏明月道。

    林白皱着眉头，嘴上却自信道：“应该不可能，我藏得很隐蔽。”

    张弘毅几人发现沈知非的目的地是自己家后，就没有继续跟进去，而是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等着林白两人出来汇合。

    等林白出来后，苟日新被赶去开车，林白和苏明月两人坐过来，开始向张弘毅复述和赵小葵见面的经过。

    “您好，苏警官，您好，林警官。我听你们说是调查落水的事情，是出了什么事吗？”

    “落水的女孩报了警，准备控告她男友故意谋杀，我们在寻找目击者的证词，也是为了来慰问一下勇敢救人的你。不要紧张，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有点乱，还没收拾。”

    “你们喝饮料吗？这里有可乐、奶茶、绿茶、凉茶还有咖啡。”

    “可乐？”

    ……

    若是赵小葵在，定然会惊讶的发现，苏明月和林白两个人，竟然将她和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甚至连语气都几乎一模一样地复述了出来。

    张弘毅听完两人的对话，开始询问他们对赵小葵的看法。

    首先说话的是苏明月，她虽然不是超凡者，但身为科学家，也有超出常人的敏锐，“心理年龄低下，性格单纯，天真，容易相信别人，富有同理心……”

    林白站的角度则和她完全不同，“她的身体和五官，都达到了完美对称和黄金比例，对称程度几乎无人能及，我认为她很有研究价值，她的基因，至少是体型和外貌的基因，很有可能已经实现了人类完美基因理论。”

    张弘毅若有所思。

    红樱道：“她的签名呢？”

    “在这儿。”苏明月从包里抽出临走的时候，让赵小葵留下的签名。

    红樱摩挲着已经干掉的签字笔字迹，轻声道：“的确是她高中时候的字迹，我们有找到过她高考试卷的扫描件，名字的写法和这个一模一样。”

    另一边，还不知道自己连签名都被人分析了一道的赵小葵，跟着沈知非走进书房。

    沈知非关上书房的门，她才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知道今天来的警察说什么了吗？”

    沈知非不明所以，“说什么了？”

    赵小葵道：“他们竟然以为你绑架了我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一口黑锅（四）

    沈知非：“……”

    她无奈又好气地瞪了赵小葵一眼，走过去捏捏她的脸，找了个位置坐下，道：“说说吧。”

    赵小葵揉揉自己笑的有些发酸的脸颊，拉了张凳子坐在沈知非对面，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官方应该早就知道超凡者的存在，并且组建了超凡势力吗？我怀疑今天来的两个警察，就是官方超凡势力的人。”

    沈知非：“两个超凡者？”

    “不是，一个，其中一个应该是普通人。”赵小葵摇摇头，“来得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叫苏明月，有被超凡力量浸染的痕迹，但自身没有超凡特性，应该不是超凡者，男的叫林白，瘦瘦高高的，身体强度一般，比普通人要好一些，但外放的精神力几乎达到了一阶的水准。”

    “我那边来了三个人。”沈知非道，“两男一女。两个男的都是个子高大，身材健壮的类型，但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超凡者，只是觉得他们很危险，带给我很大的压迫力，倒是那个女的，我觉得有点奇怪，和他们对话的时候，我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忽视掉她，要过很久才会想起她来。”

    赵小葵来了兴趣，“你的意思是，那个女的存在感很低？”

    沈知非道：“是的，基本上只要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最多十几秒，就会彻底忘记她的存在。”

    赵小葵道：“那你能描述一下她的长相吗？”

    “她穿了一条红裙子……”

    沈知非忽然发现自己的话说不下去。

    她对自己的记忆能力向来自信，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哪怕时隔多年，再见面时她也总能够认出来，甚至能向别人描述出对方身上的特征。

    但她发现，当她想要试图回忆红樱的模样，脑海中却只能够得到一片空白，宛如雾里看花一般，除了那一袭比火还要鲜艳的红裙，竟然想不起第二个特征。

    “……”沈知非第二次说不出话来，“她这到底是什么能力，怎么这么奇怪？”

    “这不是能力，是种天赋。”赵小葵耸耸肩，“嫉妒不来的，人家骨子里自带的天赋，她应该有一丝深渊恶魔的血统，这种自带隐形效果的功能，应该是来自于无影魔，一种据说走到光下都没有影子，被人注视着都会自然而然忽略的物种，天生的暗杀好手。”

    “恶魔……世界上真的有恶魔？”

    沈知非狐疑地看向赵小葵。

    赵小葵翻了个白眼，惊讶道：“吸血鬼和人鱼都出现了，再出现一个恶魔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以为你早就接受这个世界观的设定了呢。”

    沈知非失笑，她轻轻摇头，说道：“我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觉得荒诞……”

    是啊，荒诞。

    人鱼，吸血鬼，甚至是恶魔……

    这些曾经对她来说，只存在于文学作品和电影电视里的生物，像是忽然间出现在世界上的一样，不断打破她在过去形成的种种认知。

    谁能不觉得荒诞呢？

    她现在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华丽而又瑰异的梦，也许一觉醒来，她还躺在床上，准备下午去咖啡厅和赵小葵谈有关荣臻的事情。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赵小葵拍拍沈知非的肩膀，颇为唏嘘。

    谁还不是从荒诞中走出来的呢？

    当初，她在人鱼世界里翻开的第一本书，是一位六阶巫师写的游记，她当成第一人称的西幻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下午，还感叹人鱼世界的文化娱乐发展的真丰富，直到她连着打开N本一看就正儿八经的历史书，上面写的东西都大同小异之后，才意识到作者书里那些被她认为是狂想的情节，不是胡编乱造，而是亲身经历。

    亏她还吐槽，作者将一条红龙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彩虹屁响彻云霄，本以为要冲上去大战个三百回合，结果远远看了一眼就被视线震慑，怂怂的离开，之后再没提到过红龙，要是能有个实时吐槽功能，她估计能把用红龙外貌水文的作者骂的体无完肤——但在得知真相以后呢？

    大佬牛批！！！

    龙啊……记载里出生就是一阶，品阶随年龄增长不断提高，只要活得够久九阶都不是梦的强大生物，官方记载里他们是□□的暴君，霸道的王者，一只苍蝇从他们领地飞过，都得把翅膀留下来，作者竟然能够在见到一条红龙后全身而退，他不牛批谁牛批？

    在那之后，赵小葵的心脏就好了很多。

    哪怕看见那种以人的内脏为食，通过寄生在人体内繁殖，长得神似抱脸虫似的深渊恶魔，她也能淡定的翻下一页。

    呵，这该死的世界。

    不把种族认全，出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小葵虽然没指望出去，但她本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看西幻和设定的心态，硬生生把人鱼一族的书库啃进了脑子里。

    她发誓，高三都没那么勤奋刻苦过。

    ……不过仔细想想，她高三的时候好像也和勤奋刻苦没多大的关系。

    她算是个天赋型学生，随便听听讲刷刷题就能拿到一个还算不错的成绩，对自己要求也不高，因此整个高三一直过得很咸鱼，在别人早上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的时候，她每天都是踩着点到教室，晚自习偷偷摸摸地溜出去找个地方抱着吉他写歌，梦想着成为一代偶像歌神，全场为自己打call。

    谁他妈能想得到，一朝穿越，成了一条人鱼。

    童话里说人鱼是天生的歌手，声音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在赵小葵看来，全是瞎编的，她在深海待了五年，压根没听到谁唱过歌。

    更不存在这边唱来那边和的说法，经常是一言不合就打成一团，血顺着洋流飘出好几公里远。

    不过虽然大家都很暴力，但人鱼世界里的书籍是真的多。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收集的，总之各个种族的书籍都能在人鱼的书库里面找到。

    赵小葵为了看书，还自学了好几种不同的语言——学着神语和恶魔语的时候她才知道，当初感慨英语反人类的她有多么天真。

    过去未来时，未来过去时，现在未来过去时……上百种的时态，数以万计的敬称，怪不得许多高端种族，对附属的要求至少都得是一阶生物呢。

    这等级低了脑子不够好使恐怕连话都说不上。

    而且人鱼世界的书籍还有一个好处。

    咱们不能指望，一群生活在深海里的人鱼，去看纸质书对吧？因此人鱼收集的书籍，全是一种类似于玉石雕刻出来的石板，一本就是一页，无需翻阅，将精神力往石板上一扫，里面的内容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人鱼世界里有没有纸质书赵小葵不知道，她没见到过，但这些石板的效果是真的赞，有些跟场景VR似的，点进去还能看到栩栩如生的3D动图，且覆盖视听嗅觉以及触感等多层次多方面感受。

    若要说这种书籍有什么缺点的话——

    大概是如果遇到那种表面有封禁的，千万不要仗着自己黑客技术高去瞎解密。

    等级不够窥视过于高阶的生物，不是死就是疯。

    赵小葵作过那么一次死，解开了一本散发着圣光，看似很安全的石头书。

    然后被书里的大天使瞥了那么一眼，险些当场暴毙。

    她浑浑噩噩出了图书馆，后来听说有人发现了这本被她打开但没封印的书，直接被里面记录的高阶生物所震慑，当场暴毙。

    从那天以后，赵小葵再没手贱过。

    她不在乎别人被自己坑杀，人鱼一族天生冷血，谈不上什么同胞友爱之情。

    她只是怕死，怕自己仅仅是多看了一眼别人对高阶生物的记载就死，死的毫无价值，像是一只浮游，如同一粒尘埃。

    沈知非颇为无语，她拨开赵小葵的手，问道：“官方的人找上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和他们接触吗？加入他们吗？”

    赵小葵轻笑一声，神情看来有几分漫不经心，“你知道我如果现在主动暴露我是个超凡者的身份，他们会想什么吗？”

    “什么？”

    “他们只会想，我为什么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有吸血鬼出现的时候出来，是不是他国势力潜伏在华国的探子。他们会警惕我，戒备我，怀疑我，要是再被他们知道我已经一阶的话……”赵小葵看向窗外，不远处，可以从茂密的林叶间隐隐绰绰地看见一栋别墅的白色房顶，就在他们说话的那么一会儿功夫里，那里已经有一个她感受到超凡波动的人住了进去，她收回目光，看向沈知非，“我想，他们会杀了我。”

    沈知非道：“你会不会太多疑了？”

    赵小葵摇头，“不是多疑，是你不懂超凡世界。”

    沈知非疑惑，赵小葵忽然说道：“你知道你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辆车么？”

    看着沈知非震惊的表情，赵小葵坐在窗外见不到的阴影里，道：“那辆车里有三个人，应该就是去找你的那三个，三个人身上全有超凡特性，其中有个人给我的感觉很特别，我不敢过度感应，可能会被她发现，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存在感很低的女人。”

    “算上今天来找我的两个警察，一共就是四个超凡者，按照他们对人手的分配来看，应该是把你当成了我，以为你解决了那天晚上的吸血鬼，所以才会派出三个超凡者来面对你，甚至将见面地点选在沈氏，恐怕就是为了让你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随意出手。”

    “这个世界的能量浓郁度不高，连我这种在穷乡僻壤都能活下去的一阶生物，都需要大量补充食物才能吸收到足够的能量，根据我的观察，普通人里有超凡天赋的更是寥寥无几，可想而知这个世界的超凡者是有多珍贵，然而他们一口气派出三个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知非是聪明人，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意味着他们将你当做了大敌。”

    “是的，”赵小葵赞许的点点头，随即，她的笑容又有些讽刺，“可我解决的，不过是一只刚刚转化成功，连一阶都算不上的吸血鬼。”

章节目录 谁是超凡（一）

    仅仅是见到林白几人，她就能够感受出来，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恐怕低的有些超出她的想像。

    在人鱼世界里，没有突破品阶的超凡，都是小宝宝，连门都不能出的好吗？！

    像她这种成年才一阶的，都是注定要被炮灰的人。

    想想就觉得甚为凄惨……

    要不是注定死局，她觉得自己苟一苟，等身体自然成长到四阶，应该还是可以去大陆上浪一浪，见识一把里才有的西幻世界风情。

    凡品那是什么？

    在升级流里都离不开出生点的好吗？

    但在这个世界，却是正儿八经的外勤队伍。

    在沈知非家待得那么多天，她也不是除了直播和咸鱼，什么都没做。

    这几天里，她一直以这栋别墅为中心，分割出一小部分精神体，向四处查探。

    放在人鱼世界，她这么做估计要不了两天，外面的精神体就被路过的法师骑士顺手给灭了，记录这个窥探方法的人也在备注里写过，该方法没什么卵用，除了查探一下凡人世界，搁哪儿都容易跟一个大眼珠似的怼到别人面前，人家不灭你灭谁，唯一的作用大概是可以通过精神力被抹除时感应一下有人来了，但世界上有那么多好用的警戒侦查方法，为什么要用这个？

    赵小葵倒是知道几个别的，可惜S市太大，那些隐蔽性更高作用更强的侦察型法术，不是耗蓝太多，就是范围太窄。

    这不符合她咸鱼宅女的人设。

    赵小葵本以为，自己外放的精神力，最多蹦跶个两三天，估计就要被人给发现了，所以她一直很谨慎，哪怕察觉到某些地方有强烈的超凡波动，也没有前去查看，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不要随意作死比较好。

    结果她的精神力蹦跶到了现在，跟在沈知非后面的车，还是精神力先看到，传到给她的。

    她本就觉得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应该不太高，见到林白几人之后，更是肯定了这个猜测。

    放在人鱼世界里，灭掉一只刚刚转化的吸血鬼，就跟碾死一只脚下的蚂蚁没什么差别。

    谁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死呢？

    可在这个世界，一只蚂蚁的死亡，却被当做了天一样大的事情。

    赵小葵虽然觉得有些滑稽可笑，但考虑到官方势力表现出来的善意，还是愿意向他们付出一定的信任。

    “接触是肯定要接触的，”赵小葵道，“我不可能始终一个人，我需要了解整个地球超凡力量的势力分布，组织情况，一个官方的，能够摆在明面上的身份，会是很好的接入口，但是这件事情，不能由我来主动，我得让他们主动来找我。”

    赵小葵勾勾单边的唇角，露出一颗雪白的小虎牙，眉眼弯弯，看上去有些坏坏的，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简直要命。

    日常觉得自己心脏好像有问题的沈知非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都听你的。”

    赵小葵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不知道头摸多了长不高吗？”

    话这样说着，她却将身体微微向前倾，整个人抵在沈知非的掌心里。

    林白的判断并没有错，她对沈知非，有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

    沈知非淡定道：“小朋友，你现在已经很高了，再长就超标了。”

    赵小葵悠悠然道：“谁还没有个一米八的梦想呢？”

    别的女生理想身高是多少赵小葵不知道，反正她打小就希望能长到一米八。

    她真是羡慕死了那些看起来就高高大大的男孩子，觉得长成那样贼有安全感。

    沈知非看了一眼没比一米七三的自己矮上多少的赵小葵：“……”

    总觉得这孩子再长高，她的威严要不在了呢。

    两人从书房出来，谁也没有提监听器的问题。

    像是普通的在书房谈了一场话，谁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林白等人好奇的抓心挠肺，可惜他们那个监听范围甚广的监听器，还没能神通广大到可以隔墙监听的地步。

    要真有那技术，他干嘛把监听器塞沙发底下，直接扔到沈知非的别墅外面不好吗？

    中午本来该是阿姨来给赵小葵做饭，现在沈知非回来了，她也不慌着回公司，发现冰箱里的菜还多后，就挽着袖子进了厨房。

    赵小葵屁颠屁颠地去给大厨系围裙。

    沈知非做的饭不能说多么好吃，只能说在水平线以上，达到了一个普通人的水平。

    但也许是赵小葵回来的第一顿，吃的就是她做的饭，因此有特别的好感加成，凡是经过沈知非做的菜，哪怕是她递给她的一根外面店里买来的卤鸭脖，她都觉得比自己拿的要好吃。

    “对了，”赵小葵站在沈知非的面前，低头环抱着她的腰身，在她身后系着围裙，看着她精致的额头，沈知非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情，“荣臻给我打电话了。”

    她不提，赵小葵都快忘了荣臻是谁了，她抬起头，一脸的迷茫，“啊？”

    荣臻打电话关她什么事。

    “他让我把你交出去，说非法囚禁是犯法的。”

    “呸，他以为他是谁。”赵小葵毫不犹豫地唾弃道，“我才不和这种有未婚妻还在外面勾三搭四的男人说话。”

    说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拽着沈知非的围裙边缘，嘟着嘴皱着好看的小眉头，可怜巴巴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了他就不要我了，要做一个抛弃我的渣女？”

    “……”

    哪怕明知道她是装的，眼里还有没藏好的笑意，沈知非的心还是无可避免的软成了一团。

    她想，如果自己有个妹妹或者女儿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你不爱我了，嘤嘤嘤——”

    夜行者的监听人员：“……”

    要聋了。

    见她越说越过分，沈知非木着脸将人推开，被她用手按着脸的赵小葵噔噔噔往后退了三步，恰好走出厨房的范围。

    她抬头，沈知非已经转过去，面对着一大堆的食材，道：“去看电视，老实待着，我不会把你给他的。”

    赵小葵在身后给她比心，“爱你！”

    没一会儿，她又扒着门框问道：“我能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洗菜，我现在洗菜可快了！”

    沈知非顿了顿，“……好吧。”

    两人准备午饭的时候，端着饭盒的张弘毅和林白，也坐到了监听器的面前。

    张弘毅说，“听着倒是挺好的。”

    负责监听的是个守夜人，他的神情相当一言难尽，“沈知非养赵小葵的方式，跟我妈养我妹的时候差不多。”

    苟日新端着饭盒进来，听见这话，顿时眼睛一亮，“哟，你还有个妹妹啊，怎么没听你说过，什么时候带出来看看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守夜人的脸顿时黑了，“我妹才七岁，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林白转头嗤笑了他一声。

    苟日新笑容不改，厚着脸皮道：“这有什么，哥你想啊，我虽然比咱们妹妹大，但我成熟懂事体贴会疼人啊，又是知根知底的……”

    守夜人一脚踹出去，“滚滚滚——”

    见守夜人脸色难看得紧，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有即将火山爆发的趋势，张弘毅也带着笑呵斥了一声，“滚远点，说正事呢，想结婚了回头部里相亲你跟着我去。”

    苟日新一听，顿时苦了脸，“队长，我错了不行吗？部里那群女人，那能是女人吗？全是母老虎，我和她们谈恋爱，那不是找打，是找死啊！”

    林白推推眼镜，举起手里屏幕显示着一条波浪线的手机，“录音了。”

    苟日新灰溜溜的离开房间。

    监听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阵诡异的噼里啪啦之后，沈知非无奈而又疲惫的声音响起，“我是让你洗菜，不是让你洗衣服。”

    “洗菜和洗衣服有什么差别吗？”赵小葵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活力，“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旋涡螺旋洗菜，是不是很厉害？”

    哪怕只听到声音，张弘毅等人都能够感受到她的得意洋洋。

    “很厉害，很厉害……”沈知非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以后洗衣服都不用洗衣机了呢，有你就够了。”

    赵小葵像是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张弘毅等人听见她说道：“嗯……想法很好，我觉得以后我可以去开个洗衣店，都不用买洗衣机，有我就够了，省电又省水。”

    沈知非没有说话。

    这时候，林白的手机响了起来，在小区观察监控的人员发来了一张照片。

    小区镜头的方向是可以调控的，其中一个隐藏在树上的摄像头，旋转后恰好能够拍到沈知非家的厨房。

    此时的厨房里，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叶子，就连沈知非的头上，也挂着一片菜叶。

    赵小葵不在镜头里，因为角度原因，她只出镜了一只手，沈知非看向她的目光里，写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无可奈何。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有另一种可能。”红樱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在两人的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林白平板上的照片说道，“沈知非不是超凡者，赵小葵才是超凡者。”

    林白皱眉，“可是我之前去见赵小葵的时候，没有检测出来啊。”

    “检测并不总是准确的，部里研发出来的检测器，误差率高达百分之七，意味着一百个超凡者里面，就有七个检测不出来，赵小葵如果是这一百分之七里面的一个的话，检测不出来并不奇怪。”红樱像是一只幽灵一样，陈述着自己的观点，“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赵小葵跳水救人的时候，激发了她的超凡能力，却由于某种原因，导致她失去了记忆。”

    林白和张弘毅一思索，觉得她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

    每个人超凡力量觉醒的时候会发生的事情都不一样。

    就比如说他们小队里的几个人，苟日新是在上厕所的时候，觉得味道很臭，越想越臭，直接把自己臭晕了过去；林白是在少年班读书的时候，和一道难题死磕了一晚上，忽然发现自己思维活跃的不像话，他兴致勃勃地刷了三天的题，最后因为营养不良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谁是超凡（二）

    像他们这仅仅是因为过度使用超凡力量昏迷的情况，算是超凡觉醒里面最温和的。

    还有的人一觉醒就火焰缠身，连衣服都穿不了，烧的自己浑身上下连跟毛都不剩，宛如一颗被剥了皮的卤蛋，有的人原本平平无奇，觉醒后屁股后面忽然冒出一根尾巴，从此以后跟猫一样上房爬树不成问题……

    和这些人比起来，仅仅是在超凡觉醒过程当中失去一部分记忆的赵小葵，实在是称不上奇特。

    负责监听的守夜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对超凡力量了解不多，他忍不住问道：“可是一个刚刚觉醒的超凡者，能解决得了吸血鬼吗？”

    当下国际上，整个超凡者体系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认识，虽然人类的适应性多变性和进化性，要远强于异族，但在初期觉醒阶段，人类是远远不如那些异族的新生儿的。

    “超凡者没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张弘毅道，“并不是每个超凡者都愿意被国家招揽，为官方工作的，真正强大的超凡者大多是独行侠或者自己抱团，和官方不过是合作关系，夜行者如果不是有后勤部研发的机器，以及大量的资源储备，能不能压制住这些超凡者还不好说。”

    张弘毅很有自知之明，同时也很了解华国乃至整个世界的现状。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对官方信任有加，夜行者吸纳的超凡力量虽然多，但质量不高，大多只有那些觉醒了超凡能力，但又没强大到哪里去，本身是个普通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人，会比较愿意加入官方组织。而那些觉醒前就能力不俗，觉醒后更是如虎添翼的，大都希望自己单干，而非被国家控制。

    大家普遍认为人类超凡者比异族要弱，主要是官方的超凡低端的势力表现不够给力，但事实上，还是有那么少部分的幸运儿，天生起点就比别人高，这是没法比的。

    在门口蹲着吃完饭又回来的苟日新，幽幽的感叹道：“一觉醒就能干死一只吸血鬼，这别是个A级超凡者吧？”

    张弘毅沉声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苟日新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酸涩。

    说起来，他也是个光荣的觉醒者，可他觉醒的异能是什么？

    狗鼻子！

    既不能拿来打架，也没法装逼，难不成他撩妹的时候要这样说：“看我给你表演一个小狗找东西？”

    杀了他吧。

    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辣眼睛。

    赵小葵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觉醒这么暴力的异能有什么用呢？

    这种高攻的异能，就应该配给他这种大肌霸才对啊！

    贼老天真是闭着眼睛瞎扔能力。

    而此时，柔柔弱弱的赵小葵，正陪着沈知非收拾被她弄得一团乱的厨房。

    她将一片菜叶从墙壁上摘下来，对着沈知非，露出讨好的笑容。

    她虽然想通过不经意展现超凡力量的方式，让林白等人意识到自己的觉醒，但厨房的事情，真是个意外。

    她是得有多想不开才会和自己的午饭过不去？

    本来她洗菜的方法没什么问题，就是在空中操纵一个旋转的水球，像滚筒洗衣机一样洗菜——她当然可以直接用水流带走菜叶上的污渍，可是那样装逼的效果不就没有了吗？因此她大大咧咧的玩着自己的水球，从中甚至想出了生财有道的方法，然而她忘了，自己还在用精神力在S市游走，这一道顽强存活了好几天的精神力，终于在路过一片普通的居民楼的时候，被一波带走。

    操纵水球和控制水球旋转对赵小葵都不难，但这种高精度的操纵对精神力要求很高，外放精神力消失的瞬间，赵小葵愣了一下，手中的水球就失去了控制，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做天女散菜。

    看着小姑娘一脸讨好的模样，沈知非是想对她生气都生不起来。

    最后，她只能黑着一张脸，直接将人给赶出去。

    “你去沙发上给我好好坐着，爱吃什么吃什么，不准再进来，不然今天你的中午饭就吃方便面吧！”

    赵小葵讨好地对大厨笑了笑，“我错了嘛，我肯定乖……”

    沈知非不为所动，她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厨房，在客厅的沙发上，老老实实地坐得像个小学生。

    沈知非转头，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做饭。

    沈知非转过身没一会儿，赵小葵就咸鱼瘫倒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里的沙雕综艺，思维却在飘远。

    她很肯定，自己的精神力消失的那个地方，不存在超凡力量波动过的痕迹，那么到底是谁能在她人都没看清楚的情况下，直接抹掉她的精神力呢？

    比她更厉害的超凡者？不，赵小葵不这么认为。

    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发现自己的住所之外，有窥视的精神力，她会做什么？

    抹掉是必做的事情，但在抹掉的同时，她就算不警告一番，也会顺着这股精神力查探一下来源。

    她灵魂自带人鱼一族的天赋，如果有人反追查，她不会感觉不到。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比赵小葵还咸鱼的可能。

    毕竟眼下是个和平世界，杀人犯法，不是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谁强谁有理，拳头硬才是王道的世界。

    也许大家都爱好和平，习惯各家自扫门前雪，绝不管他人瓦上霜呢？

    只要没打到自己身上来，都绝对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而另一种可能，则是那个地方存在某种东西，某种能够抹除掉她精神力的东西。

    赵小葵更倾向于这种可能。

    对于到底是什么抹去自己精神力的，赵小葵好奇的要命，她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琢磨了半晌，最后在综艺节目切入广告的时候，决定再放出一缕精神力去看看。反正一缕精神力也没什么，她现在还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呢，就算真惹到了什么人，她还能扯着官方的虎皮当一下大旗。

    她的精神力很快就重新飘荡到了先前消失的地方——一片老旧的小区附近。

    哪怕是发达如同S市，也照样有许多插牙签一样插在地上的老式居民楼，居民们从上个世纪就住在这些楼里，楼与楼之间狭窄的通道仅容得下一辆车，抬头望去，逼仄的天空之下，是被挂在防盗窗上，花花绿绿的各色衣服，还有不少内衣内裤。

    赵小葵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一缕精神力上，对外看来，就是她躺在沙发上，在等广告的期间，无聊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超凡者。

    她等待了几分钟，也没有如同上一次般，一来就被干掉。

    她像个看不见的幽灵，在一栋栋老旧的像是古董一样的居民楼当中穿梭，像阵风一样穿堂过户，查看着四周的异常。

    好在现在是中午，光天化日之下，S市的居民还算有节操，也比较矜持，但饶是如此，她还是撞到了几场少儿不宜的画面，男男女女男女都有，让她一阵唏嘘，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火力旺盛。

    其中最会玩的一个，竟然玩的还是父女游戏，叫爸爸和女儿那种。

    不对——

    已经飞到半空中的赵小葵，倒退回到之前玩父女游戏的那一家。

    这家门口的鞋柜上，摆着一个米白色的小包，包扣上镶嵌着一颗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显得煜煜生辉的宝石，一看就让人觉得它价值不菲。

    赵小葵在沈知非的时尚杂志上见过这包，是某奢侈品牌这个季度才出的少女系列，一个包就价值六位数，几乎等于一套房的首付。

    绕着小包转了一圈，她很肯定，这就是她认识的那款包包。

    一个能拿一套房首付买包的人，会住在这种地方？

    赵小葵不信。

    虽然她很怀念自己在青木小区的家，但这种聚居式居民楼的缺点她还能不清楚吗？

    一楼教训个孩子，六楼都听得到，谁家女人穿的衣服稍微好看一点，出门背后就有八婆说七说八，背个六位数的包？

    天啊，你是想被当成国宝大熊猫来看吗？

    一个二个看似关心实则嫉妒的语气能酸死你。

    她重新回到了房子里，这才注意到，扮演着女儿的少女，虽然目光呆滞，像是个傻子，但皮肤白皙，头发顺滑，手指修长细腻，一看就是被娇养长大的女孩子。而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样子，胡子拉碴，瘦的像是烧火棍，一双三角眼，猥琐又淫.邪，标准的人生loser样。

    一个能拎得起几十万包包的女孩会看得上这样一个男人？

    赵小葵信了他的邪。

    沈知非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发现往日里早就敲着碗等吃饭的人，今天竟然还躺在沙发上睡觉。

    她觉得有些奇怪，走过去将人喊醒，“吃饭了，要睡待会儿去床上睡。”

    被她轻轻一推，赵小葵就睁开了眼睛。

    但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毫无睡意，有的只是疑惑。

    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待会儿再说，然后跟着沈知非去吃饭。

    吃饭时间依旧是赵小葵的花式彩虹屁环节，很快张弘毅等人就通过她的赞美了解到了沈知非做饭到底有多好吃。

    早已经习惯她这个基本操作沈知非面不改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在她重点夸赞某道菜的时候在心里记了下来。

    明明才三十岁不到的她，此时已经有了一种养女儿的淡淡心累感。

    但看赵小葵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跟个小松鼠似的吃个不停，又觉得分外有成就感。

    沈知非的前二十多年人生里，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她做着大人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管是考第一名，还是出国留学，其实都和她的想法没有太多关系，大多是家长的安排。

    而她则会在这些安排下，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但哪怕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也很少感受到像现在一样，仅仅是看着赵小葵大口吃饭，就能够感受到的快乐。

    她想，并不是她的贤妻良母属性觉醒，从付出中得到了快乐，而是因为赵小葵的每一次赞美，看似浮夸，其实都真诚到了骨子里，比那些虚伪而又体面的夸奖，让人感受到的喜悦感更强烈。

    沈知非下午还有事，本来中午她是不会回来的，因此吃过饭，就准备离开。

    她将要走的时候，忽然说道：“不然你跟我去公司吧，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不是咸鱼也咸了，我知道你可能还不太适应，但你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

    赵小葵抱住门廊，将腿搭在上面，“可我就是一条可怜无助的咸鱼啊？你为什么要勉强一条咸鱼出街呢？”

    沈知非静静地看着她。

    赵小葵突然就意识到，自己太宅可能是沈知非想要将她带出去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因为上午同她们见面的几个超凡者。

    她想说自己不怕他们，一群弱鸡对她造不成什么伤害，可是看到沈知非坚持的眼神，一个认知倏地就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她在保护我。

    她在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面对一个超凡势力的时候，试图保护我。

    赵小葵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自从她十六岁那年，外婆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做过像沈知非这样的事情。

    她别过头，躲开沈知非的目光，别别扭扭地道：“好嘛好嘛……我去就是了，不过你要等我换衣服。对了，我可以去你书房，找一本书带到公司里去看吗？”

    沈知非以为她终于对学习来了兴趣，问道：“你想看什么，我去给你拿。”

    赵小葵小声道：“……基督山伯爵。”

    她没有这本书。

    她对名著不感兴趣，像是《基督山伯爵》一类的故事，留学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看过，她就不会再刻意买来囤在书房里。

    她顿时明白过来，赵小葵只是想找个机会去书房。

    “这本书我不记得放在哪里了，你跟我上去看看吧。”她自然地接话道。

    一进书房，赵小葵就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些超凡者来找你的时候人，让你看的一张图片？”

    “稍等一下。”

    沈知非没有多问，而是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纸，随手拿起一支笔，快速地将张弘毅给她看过的记忆清除器的轮廓描绘了出来。

    寥寥几笔，一支形如移液枪，造型却更精致优美的仪器就被画了出来。

    沈知非甚至复制出了上面凸起的编号数字。

    “哇，你画画好厉害，”赵小葵先被带偏了重点，“有专门学过吗？画的好像。”

    “好像？你见过这个东西。”

    赵小葵没有注意到沈知非的回避，事实上，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沈知非画出来的图上面。

    “的确是画的很像，”赵小葵道，“我好像见到他们要找的这个东西了。”

    说着，赵小葵将自己的精神力探查S市时发现的那对奇怪男女，讲给沈知非听。

    “你觉得那个东西是干什么的？”

    赵小葵有种预感，那个女人的不正常，以及自己精神力的消失，很有可能都和那个官方正在寻找的仪器有关。

    “你看到的包是不是这个？”

    听了赵小葵的描述，沈知非很快从柜子里抽出一本杂志，翻出了她描述的那款包。

章节目录 谁是超凡（三）

    赵小葵看了一眼, 点点头，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是这个，一模一样的。”

    “那我应该知道你说的那个女孩是谁了。”沈知非打开搜索栏，输入了一个名字，很快, 一张巧笑嫣然的图片，就跳了出来。

    尽管图片中的女孩眼神灵动, 笑容优雅, 看起来和破旧居民楼里那个目光呆滞, 傻傻呆呆的女人一点都不像，但赵小葵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女人就是自己见到的那个女孩。

    “她是白家的独女，两个月前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前段时间她在自己住的别墅附近消失不见，白家的人找她都快找疯了。”

    “哇哦……”

    赵小葵正在看白静茹, 也就是白家独女的个人经历, 千度百科里一长串比赛大奖的名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有不少领奖现场拍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的她看起来自信优雅，又落落大方。

    一看就是那种很讨人喜欢，会被奉为校园女神的画风。

    而这样的天之娇女, 此时竟然沦落在居民楼，成了一个猥琐男的性玩具……

    赵小葵想到自己见到的画面就忍不住摇头，她道：“我想我应该知道那台仪器的作用了。”

    “是什么？”

    “不是洗脑仪, 就是记忆清除器。”

    ……

    弄明白仪器的作用后，赵小葵很快就想清楚了自己精神力消失的原因。

    她分出去的精神力，说白了其实是一种能量，这种能量天地间哪里都有，只是她用特殊的方法做上自己的标记，使其变成自己的眼睛而已。

    想要断开她和精神力的联系，除了将这道精神力抹去，还有一种法子，就是直接除去这道精神力上的标记，让它重新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回归到天地之间。

    在超凡世界里，发现被精神力窥视，谁不是霸气十足的直接怼回去，什么样的鬼才会想着对空气来一发“一忘皆空”啊？

    也就那台被研发出来的仪器，估计是个范围打击产品，猥琐男在使用的时候，隔着老远误伤了她的精神力。

    “……”赵小葵想到自己精神力消失的时候，和猥琐男的房子所隔的距离，她忽然有些心疼住在那附近的居民。

    也不知道他们最近过得怎样。

    整个望江路附近的小区，最近的确是怪事频发。

    三五不时就有人突然晕倒在地上，送进医院检查却屁事没有，只是对自己昏迷前的记忆很模糊。

    大家的记忆好像一起变差了，经常有人一觉醒来将自己原本安排好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迟到率忘记交作业的频率，达到了历史上的新高。

    楼里街坊间甚至开始疯传起闹鬼的谣言。

    家家户户烧香拜佛，连那种清明时节都不扫墓的人，都点了个火盆去庙里求几块平安符，以寻个心安。

    夜行者们自然在诡异事件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在华国，寺庙是一个很好的收集超凡信息的地方，哪个区域的人求神拜佛频率突然高起来，鬼神的传说突然兴盛，十有就是有超凡者或者超凡生物在作祟，基本一抓一个准，就算没抓到超凡生物，也能抓到假借鬼神之名装神弄鬼骗钱骗色的，总之怎么样都不亏。

    但明察暗访了几天，没人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反倒是他们的调查员，接二连三的出了问题。

    现在他们只能猜测，居民楼里应该藏着一个精神方向觉醒的超凡者或者超凡生物，大量人的昏迷和失忆，应该是他的力量外溢导致的。

    谁也没把事情往他们丢失的记忆清除器方面想。

    关于要不要救人的事情，直到赵小葵跟着沈知非下车，两人也没得出个结论。

    赵小葵不是那种会落井下石的人，但要说她有多么的热心肠，却也绝对谈不上。

    她会在不知敌人强弱的情况下救沈知非，是因为沈知非先帮了她，而且她还是她回到人类社会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有雏鸟情节存在。

    但白静茹，那是谁？

    她是很可怜没错，一夜白头的白家父母也的确值得同情，可不代表为了这几分同情和怜悯，赵小葵就要冒着自己暴露的风险。

    毕竟她可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白静茹被藏在那个地方。

    沈知非的想法和她相差无几，她虽然很想救白静茹，借此获得白家的感激，但她只愿意顺手一救，而非赶着上去送人情。

    她带着赵小葵走的地下停车场，一路电梯直接上楼，因此还在楼下闲逛买咖啡饮料的沈氏职员，没一个人注意到赵小葵和沈知非的到来。

    但到了沈氏文娱的楼层，赵小葵的出现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沈氏的员工们注意到。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真丝长裙，裙摆长到膝盖，无袖，露出两条纤细优美的手臂，胸前开了一个小小的V字领，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性感中透着俏皮。她脚下穿着的是一双舒适的布鞋，一脚踩下去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头上戴着一个渔夫帽，鼻梁上架着一个大墨镜，只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嘴，和精雕玉琢的琼鼻。

    赵小葵和沈知非住在一起的八卦，早就在赵小葵开直播那天，传遍了整个沈氏文娱。

    以往跟风骂过赵小葵插足老板感情的人，此时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也有人看着跟在沈知非身边的身影，诚心诚意地感叹，“她真的好白啊，感觉白的快发光了，身材也好好……”

    有人端着咖啡，看着突然出现的赵小葵和沈知非傻了眼，眼看要撞到赵小葵身上，不等她闪躲，一只手先伸过来，将赵小葵往旁边拉去。

    将人拽走的时候，沈知非还在和自己的助理说话，连头也没回，动作自然地像是多长了一只眼睛一样。

    “诶诶。”赵小葵踉踉跄跄地撞进她的怀里，塞在帽子里的长发一下子洒了出来，被她伸手揉了一把。

    目睹这一切的沈氏员工：“……”

    他们默默地将目光看向了前几天八卦报纸的头条：贵圈真乱！赵子衿的魅力无人能及，先钓未婚夫，再泡未婚妻！

    曾经疯狂对外反驳的他们此时觉得：「这对CP真他娘的香。」

    一对坐在边角位的编辑，默默地收起手机，然后面无表情地如同八爪鱼一般疯狂地敲击键盘。

    “磕到真人了！”

    “今天沈知非带赵子衿来公司了，赵子衿快要被我拿咖啡的同事撞到的时候，直接将人拉进怀里好吗！什么神仙眷属呜呜呜绝美爱情我看哭了。”

    “沈知非和赵子衿这对CP我磕爆好吗！”

    一群潜水的鱼被这条劲爆的消息炸了出来。

    他们都是赵小葵和沈知非偷拍照上网后，自发聚集起来的CP粉。

    但赵小葵自从解约后，就再也没有出席过任何活动，沈知非并非艺人，他们除了千度百科连张日常的照片都拿不到，因此无粮可磕，早就心灰意冷，

    此时他们被这条消息炸的回光返照，一个比一个更精神。

    “啊啊啊——求照片！”

    “没有照片你说个。”

    “呜呜呜我终于吃到粮了，在我饿死之前我粉的CP终于产粮了……”

    小编辑十分犹豫，她既想向同好炫耀，又怕偷拍的照片被传到网上，以照片所展示的角度，很容易就能够找到她的工位。

    但她挣扎半天，还是没能抵过同好的苦苦请求，再三强调过千万不能外传后，她传了一张闪照进群里。

    照片中，被沈知非一手揽过的赵小葵，翘着一只脚，小嘴微张，脸上带着懵逼的表情。

    一身职业装的沈知非头也不回，只露出三分之一侧脸的她身上有一种独属于职业女性的魅力。

    一图胜千言。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磕就是了。

    赵小葵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氏的员工疯狂磕起了邪教CP，不过她就算知道，也会一笑而过，娱乐圈的各种CP实在是太常见了，男男女女男女，只要两个人同框，粉丝就能找得到糖，只要两个人合作，那就约等于结婚。

    沈知非的办公室不算大，至少没有以前她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一间办公室百来平，空的仿佛能跳广场舞那么大，装修风格和她家差不多，以黑白色调为主，时尚简单，干净利落。赵小葵被安排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她左顾右盼了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工作的沈知非身上。

    都说认真的人最有魅力，这话放在哪里都适用。

    工作时的沈知非，和赵小葵面前的沈知非，看上去完全是两个人。

    和赵小葵在一起的时候，她更像是一个温柔细致的大姐姐，赵小葵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体贴与关爱，而工作的时候，她则像是一个思维敏捷，一举一动都被刻意计算过的机器人，用同一个姿势翻阅文件，她可以保持半个多小时，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却格外坚定，富有力量。

    很难说没有女生憧憬过成为沈知非这样的女性。

    哪怕是一心当歌手的赵小葵，小时候看都市剧的时候，也幻想过要成为一个像走路带风的女强人。

    不过她仔细想想过后，发现自己如果按照这个职业方向发展的话，比起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她更有可能成为办公室外面将零食塞在桌子下面的人，趁着老板不注意就吧唧个不停——她现在已经听到了三个偷偷吃薯片的声音。

    “饿了？”沈知非头也不抬地问道。

    工作时的沈知非，显得比平时冷漠，赵小葵没有在意她的高冷，摇摇头，表示自己不饿，发现边桌上有报纸，随手抽过一张看起来。

    像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大多看手机的时间远超过看报纸，这么多年，除了老师要求买的英语学习报，赵小葵还是第一次主动打开一张报纸。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报纸的头条配的彩色照片上面，笑了。

    打瞌睡送枕头，莫过于此。

章节目录 表演（一）

    报纸上报道的, 可不正是她发现白静茹的那个小区。

    她之前还在同情小区居民，附近有个猥琐男乱用超凡者的仪器, 不知道他们得怎么倒霉，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上了报纸。

    果然，信息时代，没有什么是瞒的住人的。

    她并不奇怪这件事情被爆料出来, 很多时候想要隐瞒一件事情，最好的方法不是什么都不说, 而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真相”, 一个他们信以为真的真相——你看现在网络上, 大家不就在小区附近是否有制造毒气的黑作坊展开热烈讨论了吗？

    得亏他们想的出来，竟然把锅推给了不存在的黑作坊，说是可能存在的黑作坊派出的废烟导致了居民的昏迷。

    “我想去看看, ”赵小葵将报纸推给沈知非看，说道, “我觉得这个小区可能有问题。”

    沈知非看了一眼报纸, 抬头和她对视一眼, 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行, ”她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你去那里可能有危险。”

    “可我觉得那里肯定有我想找的东西，你就让我去看看吧！”

    虽然没有明说, 但张弘毅小队的人还是猜出了赵小葵在找什么——超凡力量。

    他们很能理解这样的心态，陡然觉醒超凡力量的人，要么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 要么惶恐不安，觉得自己和人群格格不入，迫切地需要找到同类，寻求认同感，普通觉醒者尚且如此，何况是赵小葵这个一觉醒先失忆的人。

    “知道她要去哪里吗？”张弘毅问林白。

    林白打开平板，从一个软件中调出了S市的地图，地图上，深浅不一的红点和黄点，密密麻麻的分布其中。

    这是夜行者的城市异常监控图。

    每一处红点，都代表一处异常发生的地方。

    黄点是在官方登记过的超凡者的住所。

    “她有可能要去望江路这个小区。”林白将地图放大，又调出一张报纸的扫描图，“这个小区前不久频繁出现有人昏迷和失忆事件，现在还没调查出结果。”

    “去嘛去嘛，我现在就想去，你就让我一个人去嘛，我保证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行吗行吗？求求你了！”

    听着赵小葵撒娇，苟日新骨头都酥了，他乐呵呵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美滋滋说道：“赵小葵也太会撒娇了吧？！”

    “……”早已经习惯了苟日新不着调作风的张弘毅，此时已经是一个莫有感情的队长，“红樱和林白过去一趟，嗯……把苏明月喊出来吧，之前是你和她去的对吧？有熟悉的人在，赵小葵应该更容易放下戒心。你们看能不能套出话来，如果觉得时机合适，可以泄露夜行者的存在，询问赵小葵是否有加入的意愿。”

    苟日新嚷嚷道：“队长，我也想去！”

    相对于林白和红樱两个非战斗人员，苟日新觉醒的虽然是嗅觉方面的超凡能力，但本身实力还不错，考虑到赵小葵是个一觉醒就能干掉吸血鬼的超凡者，张弘毅想了想，同意了他的提议，道：“行，让苟日新跟着你们去吧，注意别让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红樱幽幽道：“我会看好他的。”

    林白没有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苟日新一眼，黑框眼镜下一闪而过的精光，叫被他扫视的苟日新寒毛耸立，浑身发凉。

    “呜呜呜呜……”苟日新给自己的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

    虽然嘴上说着要当一条咸鱼，但从发现这个世界有超凡力量存在的那一刻起，赵小葵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回到以前那种最大烦恼不过是考试考砸，出门忘带钥匙的平静生活。

    除非她远离人烟，躲进深山老林，否则只要生活在人群当中，根据那该死的超凡集中理论，她早晚都有被发现的可能。

    事实上，要是被发现还好，可怕的是被炮灰，前者无非是走进其他超凡的视线，后者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世界眼下看起来风平浪静，可谁知道平静的海面下面，没有藏着汹涌的洋流？

    无数本传记都告诉了我们一个真理，十个弱鸡里面也许十个都很菜，但只要一个扮猪吃老虎，那就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地球绝对称不上是弱鸡。

    这个被七十多亿人，数百个国家和组织统治着的星球，哪怕人类文明发展至今，不过万年左右，远不如那些动辄几十万甚至上亿年历史记载的世界，它相对于整个超凡世界很弱，但相对于超凡个体……

    赵小葵回忆了一下最近上网查阅过的人类历史上对外曝光的武器。

    再见，打扰了，告辞。

    超凡生物进化的是生命层次，又不是战斗力。

    真以为超凡世界个个都是打怪升级，等级越高越强呢？

    简直是开玩笑。

    不否认大部分人随着生命层次的进化，战斗力也不会不断提高，但在突破某个极限之前，他们的个体力量再怎么提高，仍旧会处在一个范围之内。

    这个范围的顶点，在超凡世界是六阶。

    七阶以下，皆为蝼蚁。

    或许六阶算是蝼蚁里的大块头，但蝼蚁就是蝼蚁。

    而人类制造出的武器，能发挥的力量，远超过六阶的承受范围。

    至于为什么以不提更高的等级……

    七阶人家就会瞬移了好吗！

    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吗？！

    在超凡世界，七阶是一个全新的等级。

    有关这一级别的记载并不多，哪怕是人鱼一族丰富的藏书库里，她能找到的有关七阶的内容也没多少，大多是游记里的寥寥几句，诸如听说xx大佬很厉害贼牛批，xx大佬和xx大佬打架打的如何天翻地覆之类的。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七阶可以让自己恒定处于一个状态——虚无。

    正是有了这种状态，七阶才能做到瞬间穿越时空。

    赵小葵目前所掌握的知识，暂且不足以让她理解什么叫做虚无。

    她将所有书籍翻遍，找到的相关描述只有一句话：不可知，不可闻，不可触。

    一股子哲学气息扑面而来。

    六阶以下，跨级碰瓷的操作很常见。

    武器够好，手段够硬，一阶杀死六阶也不是什么夸大其词的传闻。

    但若是有生物的生命等级达到七阶……

    人家蹲那儿给你打，你自己累死了，人家可能连皮都没破一块。

    没有七阶的手段，压根攻击不到所谓的虚无状态。

    七阶以下，要是落到地球上，就算普通炸弹弄不死，原子弹同归于尽的时候估计照样跑不掉。

    但七阶以上……大家还是洗洗睡吧，希望大佬只是路过。

    七阶到底有多么强大，赵小葵也说不清楚。

    她有幸接触过的最强者，就是人鱼一族的大祭司，对方只有六阶，但仍旧给她一种面对高山大海一般，高不可攀、深不可测的感觉。

    赵小葵想，她如果有大祭司的实力，应该会找上官方亮明身份，想方设法达成一些互惠互利的合作，然后做一条咸鱼吧。

    可惜她没有……身为一条只有一阶水平的杂鱼，在面对官方的时候，她只能努力捂好自己的小马甲，让自己看起来纯洁又无害。

    赵小葵知道自己在人鱼世界里染上了多少毛病——

    多疑，敏感，警惕。

    在那种随时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下，有些特性已经被刻进了她的骨头里，成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存在。

    然而这些却都不应该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最出格行为也不过是深夜飙车的少女有的东西。

    赵小葵本想着，等在人类社会生活一段时间，她身上的戾气被化解，警惕和多疑被隐藏，再和官方开始接触。

    然而世事难料，和官方的见面比她期望中来得更快。

    赵小葵的手放在办公室的门把上，准备离开，沈知非突然从后面喊了她一声，她诧异地回头。

    沈知非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为她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头上的帽子，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注意安全。”

    赵小葵弯起唇角，没说话，但给了她一个放心的wink。

    她拉开门，大步向外走去。

    她黑色的裙摆轻扬，脚下的步伐轻快的像是踩着某种音乐的节奏，从众多工作区之间路过的时候，她将帽子往下压了压，从侧面看过去的人，只见得到一个精致小巧的下巴，和弧度微微上扬的嘴唇。

    ……

    赵小葵出发的同时，林白等人也上了车。

    夜行者总部和沈氏集团大楼到望江路小区的距离相差无几，但执夜人的车开得比沈氏的司机更快，路线规划也更合理，因此当赵小葵在望江路小区附近找个地方停下来的时候，林白等人已经和驻守在望江路附近的警方做好了接洽，成功混入了调查取样的工作人员当中。

    很难想象，向来以国际大都市著称的S市，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整个位于望江路附近的小区和居民楼，就像是电影里面属于上个世纪的建筑，楼与楼之间间隔逼仄，仅容得下一辆车通行不说，道路两边还摆满了东西，不是东家的椅子板凳，就是西家晾晒的白菜豆干，真要开车从这个地方通过的话，那叫一个寸步难行。

    因此在里面穿梭的车辆多是各式各样的摩托车、电瓶车，还有仿佛用了一百年般锈迹斑驳的自行车。

    赵小葵注意到几辆颜色鲜艳的共享单车停在角落里，算是整个灰扑扑的天地间，除了阳台上花花绿绿的衣服以外，为数不多的亮色，但这些共享单车的锁已经全部被人为破坏，车轮胎上套着私锁，显然已经由共享转独家。

    她让司机将自己在望江路上放下，挑了一条通向整个小区内里的入口，犹豫了一会儿，才微微皱着眉头，一脚踩进污水横流，到处都看得到垃圾的路上。

    “目标已到达。”

章节目录 表演（二）

    苏明月按住耳机, 和林白对视一眼，轻声询问, “在什么方位？”

    林白打开自己的平板，一个被标注为三角形的蓝色小点，在间隔两人不到三百米的地方亮了起来。

    赵小葵装作四处打量的模样抬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天上盘旋的无人机。

    在她的感应中, 三道熟悉的气息正在向她靠拢。

    林白、苏明月……还有一个没见过，但很熟悉, 是沈知非回家的时候, 跟在她后面那辆车上的人。

    几人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 似乎是在扫描着什么，但前进的方向，分明就在赵小葵这条路上。

    “嘀, 未检测到超凡力量。”

    “嘀，未检测到超凡力量。”

    ……

    “嘀, 检测到超凡力量。”

    苏明月抬起头, 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 抬头望着两边的建筑, 一脸茫然的赵小葵。

    她的视线落在赵小葵的脚上，目光中闪过了然。

    赵小葵今天穿的是一双布鞋，然而踩在到处横流的污水里, 她的布鞋竟然半点都没有染上污渍。

    显然是有人因为洁癖，用超凡能力隔绝了同污水的接触。

    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苏明月忍不住想到, 若当真是那种老奸油滑的人，怎么会为了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将自己暴露出来。

    “赵小葵。”

    她轻喊了一声，就见被突然喊到大名的赵小葵，一脸惊吓的回过头来，见到是她后，脸上流露出慌乱的神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要逃跑，又生生忍住了，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微笑，“好巧啊，苏警官，你们也在这里工作啊。”

    苏明月有些想笑，忍住了，她轻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她显然没想好借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道，“我刚好路过，听说这边闹鬼，就想过来看看。”

    林白意味深长地道：“路过，那你这路绕的可有些远啊……”

    眼前的小姑娘显然不怎么撒谎，被他这么一调侃，脸都红透了，她恼羞成怒地解释道；“我就是好奇，我在报纸上看见了这边的新闻，好奇想要过来看看不行吗？”

    苏明月掐了林白一把，示意他少说点话，别把人吓走了，自己顺着赵小葵的话往下说，“那你见到鬼了吗？”

    听见这话，赵小葵顿时变得垂头丧气起来，“没有。”

    苏明月不奇怪自己得到的是这样一个回答。

    超凡者之间虽然能够彼此感应，但赵小葵被他们堵得太快，压根还没走过几个地方。

    这种感应和他们手里测试超凡能量的机器一样，也是有距离限制的，除非那个超凡者刚好在这附近，否则赵小葵能感应到才有鬼了。

    再说，整个望江路附近的一片区域，几乎都被夜行者的人拿着仪器扫了一道，只差没挖地三尺看看地下是不是真的埋了什么用超凡物品做陪葬的古人坟墓，结果都一无所获，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用人海战术，调动公安系统的同僚，挨家挨户的查过去。

    他们刚刚拿着一台检测仪走过来，不过是为了在赵小葵面前装模作样罢了。

    “对了，这个是什么东西啊？”苏明月刻意将超凡检测仪的屏幕暴露在赵小葵的面前，果然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主动询问起来。

    “这个啊……”苏明月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是一种检测特殊能量的东西。”

    小姑娘表情一咯噔，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特殊能量啊？”

    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她的忐忑。

    “主要是检测一种高能辐射，当这台仪器和发射体的距离在一百米以内的时候，就会发布提示。”

    小姑娘脸上的纠结这下是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了。

    她看着苏明月，一副想要问些什么，又怕问的越多，暴露的越多的模样。

    她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往超凡检测仪上瞥，试图从满屏幕绿油油的图像中，得到一个或安心或死心的答案。

    然而检测仪上原本应该会出现的点状提示，早就被苏明月不着痕迹的关闭，她去看的时候，只看得到一圈圈的，形如雷达一样的图案。

    苏明月道：“既然你是出来玩的，不然跟我们一起走走吧，说不定就找到鬼了呢？”

    苟日新向前两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赵小葵的一边，赵小葵见这个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手有些焦虑地拽了拽自己的裙子，将真丝的小黑裙拽的发皱，又下意识地用控水的能力去抹平，不断感受到超凡波动的林白和苟日新，纷纷向她的手上看了一眼，她注意到两人的目光，神情越发的紧张，眼睛里都噙上了泪水。

    “好了，别吓她了。”苏明月没好气地对两个队友说道，她温柔地为赵小葵擦掉吓出来的眼泪，轻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上午我们不是还见过面吗？别紧张，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越说，赵小葵的眼泪掉的越厉害。

    林白在一旁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苏明月的没用。

    苏明月瞪他一眼，也有些无奈，赵小葵的胆子实在是有些小，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跳过了五年的时间，从十八岁变成二十三岁不说，身上还多出了一些奇怪的力量，换位思考一下，她自己的表现不一定会比赵小葵好到哪里去。

    “别哭别哭，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好姑娘，别害怕，我们是人民警察，你还看过我们的工作证的，我们的职责是保护民众，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赵小葵抽着鼻子道：“不会抓我去做人体实验？”

    苏明月有些想笑，却还是认真回答道：“不会。”

    “那……那会把我关起来吗？”

    “不会。”

    “嗝。”赵小葵的眼泪止住了。

    她停下来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最开始的时候苏明月都没反应过来。

    她后知后觉地才明白，原来刚刚赵小葵是自己吓自己，把自己给吓哭了。

    苏明月哭笑不得地道：“你怕什么，你可是超凡者，我一个普通人都不怕，你到先怕了。”

    “超凡者？”赵小葵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明月的用词。

    人鱼语里面，超凡者的字面意思是超越凡俗的生命。

    在那个等级就是生命，低阶没有生命权，阶级由等级决定的世界，使用这个词语没什么不对。

    但在人类社会，赵小葵原本以为他们应该会采用“异能者”这种听起来更中性一点的词语才对。

    苏明月误以为是她没听说过超凡者，解释道：“所谓的超凡者，指的就是像你一样，拥有超越普通生命层次能力的人。这种人在人群中不常见，但一万个人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会进化到这个层次，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她眨眨眼，道：“其实我身边的这两位警官，就是超凡者哦。”

    赵小葵吓得差点没跳起来。

    苟日新没崩住表情，嘴角弯了一瞬，林白向赵小葵伸出手，面无表情，语气听起来也像是个机器人，但态度还算是友善，“你好，我是林白，脑域进化。”

    赵小葵好奇地打量他几眼，有些畏惧和新奇地握住他的手，摇了摇，“你好，我是赵小葵，水……水能力进化。”

    和看起来斯文的林白握完手，赵小葵看向五大三粗的苟日新，呲了呲牙，一副头皮发麻的样子，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你、你好。”

    被苏明月用手肘撞了一下的苟日新，没能继续在新超凡面前憋住自己的表情，扑哧一声笑出来，瞬间从黑社会老大变成了一只哈士奇，他咧着一嘴雪白的牙齿道：“你好，我是苟日新，进化的方向是嗅觉。”

    嗅觉，这是什么进化方向？

    林白的脑域进化，在赵小葵看来，其实是一种精神力进化没能得到完全开发的表现。

    比如说现在，她就能够感受到萦绕在林白身体周围，如烟似雾的一层精神力，等什么时候这些精神力能够凝实成一道屏障，就是林白突破一阶的日子。

    而苟日新……

    他的精神力并不突出，至少没有像林白一样能够外放，他的体魄强健，但不难看得出来，这是经过大量的训练后达到的效果，而非他本身超凡力量的体现。

    介于旁边还站着一个精神系进化的超凡者，赵小葵没敢大大咧咧的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扫描苟日新的身体，因此只是多看了两眼，显得有几分好奇。

    苟日新摸摸鼻子，显然他也不怎么觉得自己的超凡能力拿得出手。

    要不是成为超凡对身体素质有加成，估计他压根就进不了执夜人小队。

    和两个超凡认识完，赵小葵干巴巴地问道：“我、我就是好奇过来看看，想要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没做坏事……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章节目录 救人（一）

    “走, 现在不行。”苏明月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她的提议，在她脸色发白的时候补充道, “你得先跟着我们回办公室里，做个登记才行。”

    “要抽血吗？”赵小葵问道。

    苏明月反问，“你高考的时候是怎么体检的？”

    赵小葵不明所以，“啊？”

    苏明月解释道：“你高考的时候是怎么体检的, 我们登记的时候就是怎么检查的。”

    她说完这话，就见小姑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

    她失笑, 将手里的检测器, 递给林白，让他收起来，自己拍拍赵小葵的肩膀, “行了，既然都碰上了, 你就跟我们先回办公室, 登记了再说。”

    赵小葵还有些纠结, “你们的检测不做了吗？”

    戏要做全套, 苏明月也没打算现在就告诉赵小葵自己三人是来蹲她的，她说道：“别担心，我们还有其他的同事在这附近, 而且又不是带你回去登记以后就不回来了，给你登记完，我们还是要过来继续工作的。”

    小姑娘这才放下心来。

    执夜人的车停在另一边, 赵小葵跟着他们穿过楼与楼之间的小路，朝着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

    路上有人用木板和长凳支了个零食摊，木框里摆着汽水饮料，圆形的笸箩是一圈圈围起来的各种零食，有小孩子爱吃的麻辣小吃，也有各种甜品。

    几个手里攥着五毛一块的小孩，正围在摊位前犹豫不决。

    苟日新掏了掏自己的裤兜，没掏出糖来，他朝着零食摊走过去，忽然想起苏明月说过，今天见赵小葵的时候，对方当着她和林白的面，吃了一堆零食的事情，于是又招呼道：“小葵，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我请客！”

    赵小葵跟个兔子一样二话不说就凑了过去。

    “哇，竟然有这个棒棒鸡，以前我高中的时候每天都买来吃，还有这个……我在超市都没看到，我还以为没有了呢！”

    小摊子上卖的，都是一些赵小葵高中的时候常在小卖部里见到的零嘴。

    “想吃什么随便拿，我给你付钱。”

    都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苟日新拿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在手里，大方的说道。

    “不用不用，谢谢苟叔叔，我有钱。”赵小葵拿出手机示意道。

    苟叔叔：“……”

    林白唇角勾了勾，苏明月则毫不留情面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苟日新看起来长得着急，其实是张弘毅整个小队里年龄最小的一个，二十有五，只是当兵早，常年风吹日晒的，因此比较显老。

    看着一摊子的零食，赵小葵是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不过想到沈知非要是知道自己吃这种一看就是化工产品的零食会有什么后果，她就克制住了全部打包带走的冲动，只是将自己的童年记忆每样都拿走了一包，老板用一个一看就用过很多次的塑料袋给她装起来。

    她拿着手机问道：“老板，付钱的二维码呢？”

    “二维码？没得二维码。”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干瘦老人，听见赵小葵问话，忙摇头，“我这里只收现金。”

    赵小葵全身上下，出了一只手机，就只有一顶帽子，被一声叔叔喊得郁闷半晌的苟日新，嘿嘿一笑，“还是要让苟叔叔请客对吧，老板多少钱，我给这丫头付了。”

    “我有钱！”赵小葵气呼呼地将自己手机壳从手机上掰下来，露出里面的一百块，道，“沈知非给了我现金的。”

    见到通红的一张钞票，老板忙摆手，“找不开，找不开……”

    他摊位上所有零食饮料加起来，也就百来块的样子。

    苟日新哈哈一笑，在赵小葵郁闷的表情下，掏出自己的钱包。

    零食都装好了，她又不好意思不要，而且她也的确是很想吃，只好嘟嘟囔囔地说道：“待会儿就转钱给——”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仰起头，像是在听着什么似的。

    苏明月还在看两人的热闹，林白敏锐地注意到了赵小葵的异常，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苏明月的肩膀，示意她去问问情况。

    “怎么了？”她问道。

    “你们没有听见吗，”赵小葵脸上带着迷茫，“有女人在哭，在尖叫。”

    她扫过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和苏明月一行人，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自己发现白静茹的那一栋楼下。

    林白和苟日新两个超凡者对视一眼，屏气凝神，静静倾听了一会儿后，对苏明月道：“的确有她说的声音，只是很模糊，声音很小，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苏明月问赵小葵，“你想去看看吗？”

    赵小葵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那个女人的声音很痛苦，很绝望。”

    林白和苟日新两个人，今天就是为了赵小葵来的，既然她不是什么危险分子，跟着小姑娘跑一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倒是赵小葵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事多了？”

    “怎么会？”苏明月笑容温和，很能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可能在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话，我们身为警务人员，要是没碰到也就算了，既然碰到了，哪有置之不理的呢？”

    说话的时候，苏明月已经做好了哪怕待会儿敲开门，碰到的是两口子打架，也要悉心调解的准备。

    同时，她在心里给小姑娘打了个标签——善良。

    不是谁都愿意管闲事的。

    也许旁人会觉得有些麻烦，可作为一个见多了人清冷暖的夜行者，突然见到一个像赵小葵这样的人，反而会觉得心中温暖。

    这世界上还有孩子还是好的。

    先听到声音的是赵小葵，带路的人自然也是她。

    林白和苟日新听到的声音比较小，本以为距离会很远，没想到赵小葵直接带着他们上了零食摊后面的居民楼。

    一连爬上数楼，四人才在一户崭新的红色防盗门前停了下来。

    这家的防盗门一看就是新安装的，漆面光洁，门把金光闪闪，赵小葵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道：“就是这儿了。”

    苟日新经验丰富，道：“先敲门吧，就说是来调查附近异常情况的，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说着，他就准备敲门，习惯性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的林白忙道：“等等！”

    苟日新：“怎么了？”

    苏明月先看到了他的屏幕，“清除器的信号？”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一把拽住赵小葵的手，离开防盗门，站在了下楼的方向。

    “要喊人吗？”

    林白看向赵小葵，问道：“能听清楚里面有几个人吗？”

    一脸茫然的赵小葵仿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严肃起来，求助的目光看向苏明月，苏明月拍拍她的手，对她说，“别怕，你如实说就行。”

    “我只听到两个人。”赵小葵道，“一个女的，一个男的，男的在骂那个女的，骂的很难听，女的一直在哭，没有说话……”

    苏明月看了一眼自己这次外勤的两个队友，知道他们已经下了决定，她凑到赵小葵耳边，对她轻声道：“乖，我们先下去，这里出了一点意外的情况。”

    赵小葵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明亮的眼眸里盛着惶恐，惶恐中又有对他们的信任。

    苏明月也不知道赵小葵是什么好运气，明明只是想制止一场家暴，竟然这样都能让她找到失踪了半年多的记忆清除器。

    她拉着赵小葵往楼下走了两层，靠在墙边，躲在一个能听到楼上动静，又不至于被人从楼梯缝隙中看到的地方。

    “嘘。”

    赵小葵点头，表示自己会安静。

    苟日新和林白两人，掏出随身携带的武器，握在手里，由林白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今天有人在居委会反映，说你们这边有人往楼下扔垃圾，垃圾里翻出了一件贵重物品，应该是扔错的，请问是你的吗？”

    “什么东西？”

    防盗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从缝隙里探出头来，他看了一眼林白，又看了一眼身材高大的苟日新，眼神里写着怀疑。

    林白淡然问道：“垃圾是你扔的吗？”

    男人道：“你先说是什么东西。”

    “不行，你得先说你有没有掉什么东西，要是是你掉的东西，我就给你送过来。”林白道，“那东西很值钱，应该值个几十万。”

    在林白的注视下，男人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他将门打开得更大一些，半个人都站在了门边，掏出烟递给两人，一副自来熟的说道：“我确实没丢东西，不过我好奇啊，谁这么粗心大意啊，把这么值钱的东西扔垃圾里，哥们儿说说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价值几十万的东西，能给我开开眼界不？”

    林白摇摇头，道：“既然你没丢东西，那我们就去问其他人了，至于丢的是什么我不能说，万一有人冒领了怎么办？”

    说着，他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

    男人扫了一眼人高马大的苟日新，觉得明白了他的身份，肯定个找来撑场子的保镖，免得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居委会大学生被人抢了。

    他在心里嘿嘿一笑，趁着两人不注意，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了摸里面那个长条状的东西。

    几十万的东西啊……

    这可是送到面前的钱。

    不抓紧他都觉得可惜了。

    “对了，你要是知道谁掉了贵重物品，就叫他来居委会找我们……”

    林白似乎不知道他的打算，“尽职尽责”地交代道。

    只是说话的时候，他往上楼的方向移了一步，像是准备去楼上再问问其他人。

    苏明月和赵小葵静静地等在下面，听着上面的对话，苏明月拍拍她冰凉的手，安慰道：“别怕，没事儿的。”

    赵小葵摇摇头，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

    苏明月叹口气，抓紧了自己手里的手机，随时做好呼叫支援的准备。

    “砰——”

    伴随着铁门撞到墙上的剧烈撞击声，赵小葵感觉到苏明月抓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她回握过去，感受到她安慰的苏明月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章节目录 救人（二）

    这到底是谁在安慰谁……

    赵小葵能够感受到苏明月的担心, 超凡力量检测仪也不是每次都准，就像用在赵小葵身上的时候, 就是时准时不准的，能不能探测到她的超凡者身份，完全看她的心情，眼下检测仪虽然没有反应,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赵小葵这种情况呢？

    看起来很害怕的赵小葵，倒是真不担心, 甚至在下面站的有些无聊, 她就像是一个已经知道密室所有线索的人, 却还要咬紧牙关等着同伴把这些摆在眼皮子底下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找出来。

    好在林白他们没让两人等多久。

    他们控制住男子后，很快从他兜里搜出了遗失已久的记忆清除器，并且进去搜索了一圈, 最后只在卧室里找到一个神情呆滞，穿着暴露的少女。

    林白也不怕避讳, 将卧室和人一起搜了一通, 确定对方没有危险, 是受害者而非同伙后, 才出门将赵小葵和苏明月两个女人从楼下喊上来。

    打架突袭，两个男人是好手，但在安慰生理和心理都遭受重创的受害者面前, 还是女性的身份更为合适。

    将这件事情向上汇报，等待相关人员过来接手处理的过程中，林白和苟日新在客厅受着男子盘问, 赵小葵和苏明月两个人在卧室里试图和面容呆滞的女人交谈。

    看着白静茹现在的模样，想到百科里那个骄傲明艳的少女，赵小葵忍不住叹气。

    她明明有着那么光明远大的人生，就因为一个人渣，全毁了。

    “别怕，别怕，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苏明月试图去触碰白静茹时，她的身体本能地瑟缩着，脸上没有多大反应，恐惧却仿佛已经渗入到了她的骨头里一般。

    看着最多二十来岁的姑娘，苏明月心头一酸。

    这时候，门外的盘问才刚刚展开。

    “叫什么名字？”

    “刘、刘强。”

    “年龄。”

    “二十五。”

    ……

    听到刘强年龄的时候，赵小葵有些诧异，她以为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子，起码三十往上走呢。

    在林白的冷脸，和苟日新的黑脸之下，刘强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怎么捡到记忆清除器的过程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和住在附近的大多数人一样，刘强文化水平低下，在一个记件的厂子里做工，收入仅仅够维持温饱。

    也不知道哪天起，他听朋友说高端小区里的垃圾桶，有很多有钱人扔的东西，拿出去能卖不少的钱。

    他胆子小，不敢偷也不敢抢，但捡个垃圾这种事情，他还是敢做的，给保安发发烟送送酒，说明自己只是来捡垃圾的，保管不会让住户投诉，保安见他老实，确实没干什么坏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把人给放了进来。

    有钱人小区里扔的东西让刘强大开了眼界，好些在他看来八成新甚至全新的好东西，别人说不要就不要了，靠着这么一笔收入，他班也不上了，就天天去搜刮各个高端小区的垃圾桶，记忆清除器就是这么被他搜出来的。

    会碰上白静茹，用他的话来说，是命中注定。

    “去他妈的命中注定……”

    赵小葵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小孩子别骂脏话。”苏明月向她投来不赞成的眼神，自己却狠狠道：“人渣！”

    “我当时在那个小区翻东西，我老婆看见我，就问我是干嘛的……”

    “谁是你老婆，嘴巴放干净一点。”苟日新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踹得刘强捂着胸口倒吸凉气，想喊警察打人，话到了嘴边，见着苟日新跟看死人一样的眼神，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静茹刚刚回来，对周围住户都不熟悉，又因为常年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的缘故，因此对陌生人非常警惕。

    发现在自己家门口，行迹猥琐的刘强，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呵斥，询问他的来历。

    刘强当时满脸赔笑，心里暗骂倒霉，准备脚下抹油，先溜为敬，谁知不小心按到了因为摸不清用处，随手放到衣兜里的记忆清除器。

    他不懂记忆清除器的使用方法，第一次使用就开到了最大，白静茹一个普通人，哪经得住这种冲击，当即晕了过去。

    一开始，刘强并没有意识到，白静茹的昏迷，是自己手里的仪器导致的，他只以为是白静茹发了急病。

    他进来的事情，保安是知道的，他怕保安报警，说自己害死了白静茹，到时候他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

    谁知查看白静茹情况时，他发现女孩生的十分漂亮，且很有气质，和他在网上追的那些主播网红完全是两类人，色心突起，将人拖到隐蔽处就准备占便宜，谁知道这时候白静茹忽然醒来，且对他毫无印象，发现自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大声嚷嚷着要报警。

    刘强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做的事情，捂住她的口鼻，在白静茹将要昏迷之前，又不小心按下了清除器的按钮，这下，她又像他先前看到的那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白静茹还是不记得他。

    这一次，刘强发现了记忆清除器的存在。

    自认天命之子的他，认为不管是记忆清除器也好，还是白静茹也罢，都是老天爷对他这些年遭受苦难的补偿。

    赵小葵都有些震惊于他接下来所做的事情。

    像记忆清除器这种对精神力进行修改抹除的东西，使用次数多了，多少有点后遗症，她是清楚的。

    刘强发现被抹除两次记忆后的白静茹神情恍惚，胆子一大，直接说自己是她邀请到家里来看水电情况的工人，而浑浑噩噩的白静茹竟然相信了。

    他就这么成功的登堂入室，然后趁着白静茹不清醒的时候，反复使用记忆清除器，终于成功说服白静茹，让她认为自己要去一个非常隐蔽，且没有监控器的地方见朋友。

    借着记忆清除器，刘强硬生生将自己的生活过成了小黄文。

    但现实生活不像世界那么不讲道理，众多异常发生都能被神奇的圆过去。

    被记忆清除器清除的记忆不像割掉的阑尾和盲肠一样，再也长不回来，有时候时间久了，当事人还是会想起一些画面，被清除的越多，想起来的就越多。

    执夜人在使用记忆清除器的时候，多是删掉一些不该被看见的画面，事后就算回想起来，也当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眼花了看见幻觉，可刘强是将白静茹的大部分记忆都抹去，直接将她当做白痴来处理，怎么可能不被白静茹发现端倪。

    因此，原本想着坐拥后宫三千的刘强，在发现白静茹三五不时就恢复记忆后，不得不反复对她使用记忆清除器。

    这玩意儿有两个功能，一个是一对一使用，一个是一对N使用，执夜人工作的时候会根据需求来选择，刘强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小混混，哪看得懂清除器上面的符号，一开始用的全是耗能最大的一对N的那个功能，不仅花的能量多，使用的时候辐射范围也广，除了他以外附近不少邻居都遭了秧。

    夜行者的目光最终被他人为制造的闹鬼事件吸引了过来。

    房间并不隔音，外面的讲述，里面听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表情木然的白静茹，随着刘强的讲述，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赵小葵不太会安慰人，发现她的头发枯黄，乱糟糟的，布满油渍，像是好久都没有认真洗过一样，也不嫌弃的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控制着空气中的水流，温和地为她洗着头发。

    对于她滥用自己超凡能力的行为，苏明月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在官方登记过的超凡者都会被警告不允许在普通人面前擅自使用和暴露超凡力量，但这不是还没加入吗？这些规矩小姑娘又不知道，用了也就用了。

    水大概是这世间最狂暴也最温柔的存在，既能够卷起滔天海浪，倾覆万吨巨轮，也能够轻柔婉转，舒缓身体和心灵的疲惫。

    赵小葵偷偷在自己操控的水里面，加了一个光明术。

    她小心地藏着那一点微光，以手指为梳，将白静茹打结的头发一点点弄开。

    光明术除了对吸血鬼一类惧光的黑暗生物有强烈打击作用以外，平时除了拿来点灯并没有什么卵用，就算点灯也有一个荧光术比它好用还省电，但作为光明种族的标志性法术，它那微弱的，但却难得一见的灵魂抚慰能力，称得上一剂治疗心理创伤的良药。

    在她的安抚下，白静茹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浑浊昏暗的眼睛里，也逐渐有一点光芒亮了起来。

    赵小葵像是理发店里的Tony大师一样，将白静茹干枯毛躁的头发变得顺滑，被强势补水的一头乌发像是做过护理一般，乌黑油亮。

    白静茹的头发被她拨到肩膀两边，问道：“好看吗？”

    苏明月看着顷刻间就被她改换了发型的白静茹，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没拍照呢，赵小葵就先把受害者的形象给弄好了。

    不过想想白家的权势，恐怕无需白静茹卖惨，外面那个男人也落不到好处，她也就由着赵小葵去了。

    白静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头发，伸手抓了一缕，又滑又顺，像是从来没有停过保养，也没有被人用力的抓着扯来扯去一样。

    赵小葵做的时候没想太多，此时看白静茹的表情，反倒莫名紧张起来。

    白静茹缓缓抬头看她，心理素质过硬的赵Tony老师面不改色，“怎么样？这位美女觉得合适吗？要不要再修——”

    她被抱住了。

    一直默默流泪，没有什么反应的白静茹，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苏明月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赵小葵回给她一个wink。

    苏明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

    白静茹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晕过去的时候，她手里还紧紧抓着赵小葵的衣服，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救护车来的时候，赵小葵甚至不得不把人从楼上抱下去，直接将人送进车里。

    在她狠心将衣服从白静茹手里抽走的瞬间，白静茹清醒了过来。

    她看向赵小葵，问道：“我们还能再见面的，对吗？”

    赵小葵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眨了眨眼睛。

    这种事情，她可不敢随便许诺。

    她赵小葵可不是那种看到有钱又漂亮的小姐姐就上前抱大腿的渣女。

    白静茹像是懂了她的意思，轻轻地笑了笑，她的笑容苍白，眼睛里却有神采。

    她说，“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官方超凡（一）

    她知道了什么？

    对躺在救护车里的白静茹挥挥手, 赵小葵一头雾水的下了车，她看了一眼旁边被用麻袋罩着脑袋, 戴着手铐往警车上送的刘强, 忍不住问站在一旁的苏明月道：“他要怎么处理？”

    苏明月道：“清除记忆是肯定的, 至于怎么判，要看法院那边怎么说。”

    “啊, 原来你们还要走法院啊？”

    赵小葵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他们有自己的审判机构呢。

    不过想想也是, 虽然夜行者是一个以超凡者为主的组织，但其本身仍然是华国官方的一部分, 自然要受到华国法律的约束和控制。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超凡势力都和夜行者的处境差不多, 哪怕是自由主义泛滥的南北美洲，超凡者也大都在国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缩着脖子做人。

    不像人鱼世界，超凡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每个超凡势力更是有着自己独立的司法执法机构, 完全不受国家管辖, 甚至大多数时候，国家反而依附于超凡势力存在，没有超凡势力作为后台的国家，几乎不可能在超凡势力活动的区域生存，只有那些极度匮乏，荒芜到超凡者都不愿意落脚的地方，才有可能建立起完全以普通人为主的国度。

    对于两个世界的这种差别，赵小葵看得很明白, 无非就是普通人和超凡者之间的实力之差。

    人鱼世界里，超凡个体强大，低阶超凡或许不起眼，但中高阶超凡个个都有屠城灭国的实力，且寿命往往长达数千年甚至万年，对这些人而言，那些一生不过短短百年，庸庸碌碌一辈子都做不出什么大事的普通人，和蝼蚁有什么差别呢？

    一个人在决定蝼蚁命运的时候，会想着自己触犯了蝼蚁的法律吗？显然不会。

    除非有另一个人将蝼蚁划为了保护动物，并且对外宣告，这些蝼蚁是属于我的，被我保护的动物，谁伤害蝼蚁，就是触犯了我的法律，可能他们会稍微考虑一下，对方的实力值不值得自己绕一下路，而不是直接踩死前面的蝼蚁。

    现代社会的情况则刚好反了过来。

    在这里，超凡才是弱势群体。

    别看超凡者们个个单体实力强大，以一敌二不在话下，但赵小葵在S市里待了这么久，都没见到一个除了自己以外的一阶超凡者，可想而知这个世界超凡者们的整体实力有多低下。与之相反的，却是经过数千年的发展，三次工业革命蜕变的现代人类文明，高精尖的设备，强力的武器，和这种文明的璀璨光芒相比，超凡势力无异于是在于皓月争辉。

    “当然要走法院。”苏明月好笑地解释给赵小葵听，“夜行者只有执法权，没有司法权，不过我们有专门合作的司法系部门，他们会为我们提供法律支持。”

    赵小葵问；“那超凡者也有相应的法律条文咯？”

    对于赵小葵的敏锐，苏明月并不奇怪，她点点头：“有的，待会儿你登记的时候，就会发一份给你，一个月后你还要过来考一次试，分数达到九十九分以上，才能自由活动，否则在考试通过之前，你就只能待在S市里，有专人对你进行监控。”

    赵小葵：“……”

    太变态了吧！

    竟然还要考试，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被高考支配的那个夏天。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抱着希望问道：“内容多吗？”

    “不多，”苏明月微微笑道，“也就几百页而已。”

    赵小葵觉得自己不能放弃，继续满怀期望地问道：“那题量应该不大吧？”

    “一千道题，随机从题库里抽选，每道题零点一分，允许有十道题以内的错漏。”将刘强交给过来押解的人，走过来的林白恰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超凡者的脑力得到过进化，想要通过考试并不难。”

    “真的？”赵小葵的眼睛亮起来。

    林白看她一眼，微微挑了一下唇角。

    “别听他的，他瞎扯淡呢。”苟日新走过来，“你不知道这考试有多变态，题库里有好几万道题也就算了，一千道题的考试之间竟然只有八个小时，就算你中间不吃饭不喝水，一分钟也得起码做完两道题，不把整个题库反反复复刷个二三十遍，你连题都读不完。”

    他把手搭在林白的肩膀上，道：“这就是个变态，你听他进化方向就知道了，脑域，这不就是智力进化吗？咱们普通的超凡者，不和这种人比脑子。”

    赵小葵在心里深深地叹一口气，忽然觉得很疲惫，很想回到人鱼世界。

    这年头，想要当一个官方认证的超凡者，也太难了吧。

    “除了考试，还有别的吗？你们一起说完吧，我承受得住。”赵小葵满脸都写着颓废二字。

    苏明月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别逗人家，普通的超凡者认证只需要考一百道题就够了，他们说的是进夜行者的考试。”

    赵小葵一副找到救世主的样子抱住苏明月的胳膊嘤嘤假哭，“明月姐姐，还是你好，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呜呜呜……”

    一脸憨厚的苟日新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嘿嘿直笑，林白面无表情，唇角却翘了翘。

    “你也太好骗了。”苏明月忍不住笑，伸手点了点赵小葵的额头，“超凡能力觉醒的时候，虽然会促进脑域的发育，但提升的程度和每个人本身智力和受教育程度也有很大的关联，说白了，只是让你的记性变好一点，脑子好使一点，又不是里的醍醐灌顶，凭白就能让人知道许多不懂的事情，有些超凡者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大字都不认识一箩筐，你让人家去考一千道题，不是刻意为难人家吗？”

    赵小葵捂脸，她是真没想到这一点。

    在九年义务教育都普及的年代，谁能想得到竟然还有那种字都不认识的文盲啊。

    经历了白静茹这么一桩事情，林白等人的任务可以说是超额完成。

    既借机认识了赵小葵，拉近了关系，又找到了记忆清除器，还顺便解救了一个身份不低的受害人。

    收到林白汇报的时候，张弘毅都忍不住感叹他们的好运。

    怎么这么巧的事情都被他们给撞上了呢？

    谁也没把这事情往刻意安排的方向想，更没人怀疑到赵小葵的头上。

    此时赵小葵正跟着林白他们，前往夜行者在S市的分部。

    S市夜行者部门所在的位置，对于赵小葵来说，不是什么秘密，早在她用精神力探查整个S市的时候，就锁定了几个超凡力量最活跃的地方，打上了疑似官方超凡者活动部门的标记。

    他们抵达的正是被她标记的一个地方——市政府大楼。

    赵小葵好奇地问道：“你们是和普通人在一起工作吗？”

    苏明月卖了个关子，“你猜。”

    他们将车停在停车场的最里面，角落处，有一台幽幽亮着灯的电梯。

    苏明月走过去，将手放在电梯的显示屏上，很快，一道绿光从上至下，将她的指纹扫了进去，与此同时，显示屏上方，人脸齐平的位置，一道裂口悄无声息的打开，散发出绿色的光芒，映照入她的瞳孔里。

    最上方的摄像头旋转了一圈，相对应的电子屏幕中，一一扫描出了赵小葵和林白他们的脸孔。

    伴随着电梯到达的叮咚声，这一台一看就非同寻常的电梯终于徐徐打开。

    这种以往赵小葵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场景，看的她大呼过瘾，她跟在苏明月身后走进去，虽然控制住了手没有摸一把，却没能控制住一双不安分的眼睛，左顾右盼。

    “哇，真的好高科技啊，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她发自内心地感叹，看着普普通通的电梯，感觉里面充满了秘密，“明月姐，这台电梯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一样，看似普普通通，其实附近都有武器对准了里面的人？”

    “……”现在年轻人的脑洞让苏明月一头黑线，“你想多了，这就是一台普通的电梯，如果没有之前的身份确认，这台电梯就只能上行不会下行。”

    赵小葵脸上流露出失望，心里却想着我信了你的邪。

    还普普通通的电梯？

    哪家普普通通的电梯，会在前后左右，甚至上下都绑满了高能反应物。

    她对武器不了解，但不影响她对危险的感知啊，自从进了地下停车场，她的危险感知就响得跟防空警报似的。

    一开始，赵小葵探知到封闭状态的电梯，还以为是个埋在地下的炸.药包，谁能想得到自己竟然还要走进炸.药包里面去？

    她表现如常，只是恰当的流露出几分不安和紧张。

    像是全然不知道电梯中隐藏的摄像头背后，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样。

    “她就是那个一觉醒就杀死了一只吸血鬼的赵小葵？”

    “这么强大的变异，外表竟然看不出什么异化特征，小姑娘挺幸运的啊。”

    监控室里，今儿个难得的挤满了人。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有赵小葵出现的几幅画面上。

    一个男人忽然问道：“对了，我记得资料上说过，她好像没什么亲属，又疑似失忆，以为自己才刚刚高中毕业，对吧？”

    “姓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张弘毅，推开门就听到这句话，当即冷笑道：“我们队里一个战斗系的超凡都没有，就算她决定加入夜行者，也应该是加入我们小队。”

    “老张，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小队没有战斗系的超凡，难道我们就有了？你们队里好歹还有四个超凡者，我们队里加上我才三个，当然该分配给我们队！”王军武据理力争道。

    眼看两人就快要吵起来，一个围观的群众幽幽说道，“有什么好争的，人家小姑娘还没说愿不愿意加入呢，再说了，就算她真的加入了，万一是个A级战斗种子，你们以为留得住？”

    这下张弘毅和王军武都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道上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把所有的战斗系超凡都往上调，我心里总是慌得很。”

    监控室内，有人叹了口气说道。

    在夜行者内部，超凡能力除了细致的划分外，又通过使用形式的不同，被分为两种。

    一种是辅助型，一种是战斗型。

    辅助型是当下超凡者中的绝大多数，他们就像林白和苟日新一样，虽然本身由于成为超凡的缘故，身体素质得到提升，远超过普通人，但自身所拥有的超凡能力，并不具备攻击力，只能够起到辅助的作用。

    相对来说，战斗型的人数更稀少一些，他们大都可以直接控制某种物质，如烈火雷电甚至是金属等，能够对人体造成直接的伤害。

    若是平时，一个战斗系的超凡，就算再怎么稀奇，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些队长都跑来看热闹。

    但一个月前，就在记忆清除器搜索行动结束后不久，上头突然以秘密行动的理由，几乎将整个S市所有战斗系的超凡都调走，只剩下他们这些队长和不具备直接攻击力的超凡队员被留了下来，勉力维持着S市的和平。

    好在华国的环境稳定，受过夜行者警告的超凡者们都比较老实，遵纪守法，新出现的超凡实力通常不会太高，即使没有高级战斗力，他们也能应对，才在短时间内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

    因此听说S市出现了一个刚刚觉醒就能解决吸血鬼的超凡者，大家的屁股都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把人忽悠到自己的队伍里来。

    “希望别出什么大事吧……”

    “能出什么大事呢？”

    有人低声喃喃，像是在问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普通人的世界尚且不和平，纷争频发，何况是超凡者的世界？

章节目录 官方超凡（二）

    下了电梯, 首先进入的是一个大厅。

    电梯一打开，赵小葵就见到了正对面墙壁上, 用烫金的字体写着的几个字——“行于夜中, 守护黎明”。

    她的脚步顿了顿。

    ……

    苏明月没有骗人, 检查过程果然和高考体检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份登记超凡能力的表格。

    表格上将超凡能力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体质系, 一类是自然系。

    前者自不用说, 主要指的是那些与个人有关的超凡能力, 比如说超凡速度，超凡嗅觉, 超凡大脑、隐身之类的。

    而后者涵盖的内容就广泛多了, 像是简单的操纵金木水火土，还有与动物对话，打开一个储物空间……

    扫过这份表格, 赵小葵心中对这个世界上有哪些超凡能力, 至少是明面上展示出来的超凡能力, 基本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她在水系上面打了个勾，发现就没有其他需要填写的内容了，疑惑地问道：“明月姐，就这么多吗？”

    “你以为会有多少？”苏明月好笑道，“有不少人进来的时候，都以为我们要把他们拖到解剖台上去呢，能让我们了解个大概就不错了。”

    赵小葵了然的点点头。

    这份登记表的确让她对官方超凡组织的观感好了不少，不管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调查她的, 至少明面上摆出来的态度很值得表扬。

    苏明月见她对这个挺感兴趣，又道：“如果你对自己的超凡能力好奇的话，可以关注我们的官方公众号，上面有一些简单的测试。”

    赵小葵按着她的指示，扫描了贴在墙壁上的一张二维码，果然扫出一个顶着执夜人名头的微信公众号来。

    赵小葵：“……”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她试着退出去，用直接搜索客户名的方式搜索，发现也找到了这个账号。

    这意味着，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够关注夜行者的信息。

    沉默了片刻，赵小葵决定先看看再说。

    在将公众号翻了个底朝天后，赵小葵总算是明白了官方爸爸的套路。

    仗着公众对超凡能力一无所知，明面上看，这就是个把《走近科学》改编成《走进玄学》的灵异段子公众号，她甚至在穿越前在微博上看到过这个公众号的好几篇历史推文，当时还和同学吐槽，这作者脑洞真大，现在看来，哪里是作者脑洞大，人家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说着实话，是《走近科学》太他妈的能忽悠，搞得说真话的人像是在编段子。

    绑定了她新鲜出炉的临时超凡证后，里面的内容才算是对她袒露了一部分。

    赵小葵首先看的是夜行者的成立历史。

    作为华国官方成立的超凡势力，夜行者的年龄并不大，成立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它，迄今不过六十来岁。

    回忆了一下华国的历史，赵小葵发现，夜行者成立的时候，好像正值华国破四旧之风，扫除封建迷信的时候……

    这是个什么操作她也不太懂，总归你们开心就好。

    公众号对夜行者的介绍并不多，只大概说明了内里主要分为执夜人和守夜人两个部分，守夜人对内，负责夜行者的后勤，由一系列的科学家组成，执夜人对外，负责处理发生在华国各地的超凡事件。

    赵小葵问道：“明月姐，你是执夜人还是守夜人？”

    “我？我是守夜人。”苏明月道：“执夜人的要求很严的，因为要解决发生在各地的超凡事件，所以执夜人必须是超凡者，配合执夜人行动的也是各地军队抽调出来的特种部队。怎么，你对夜行者感兴趣？”

    赵小葵坦然承认自己的好奇。

    “夜行者隶属于国家安全局的名下，不过本质上，我们做的工作和警察其实差不多，你可以当我们是拥有超凡能力的警察。”苏明月轻笑了一下，“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

    被突然问道这个问题的赵小葵诧异，“我也可以吗？”

    她还以为执夜人的筛选标准很高呢。

    “当然，”苏明月的回答是肯定的，她甚至诱惑道，“加入夜行者，可以不用参加公考，直接享受国家公务员的待遇哦，工资不低，还有五险一金，如果你加入的是比较危险的执夜人的话，每出一次任务就有一次奖金，根据任务的危险等级和难度，奖金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将这些看起来十分诱人的条件说出口，苏明月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虽然赵小葵的心理年龄只有十八岁，但她本身，其实是一个粉丝千万，收入过亿的艺人。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看得起夜行者的那点看似不菲收入吗？

    赵小葵的答案是，会。

    她在听完苏明月的描述后，两只眼睛里就闪烁起了金钱的符号，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哇——”

    赵子衿是很有钱不错，收入在娱乐圈也称得上数一数二，还有数套豪宅，可那和她赵小葵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只是一个身无分文，卡里的钱不超过四位数，吃饭都全靠沈知非救济的穷鬼。

    但她不可能靠沈知非一辈子。

    她是一个成年人，一个有手有脚，能靠着自己养活自己的成年人。

    蜕变期结束之前，她能够仗着对沈知非的救命之恩，住在沈知非的家里，理直气壮的吃她的住她的用她的，但等蜕变期结束以后呢？

    哪怕知道以沈知非的身家，并不在意施舍给她的那些毛毛雨，就算让她抱一辈子的大腿也无所谓，但赵小葵自己呢？

    她真的甘心吃一辈子的软饭吗？

    她不甘心。

    她不会甘心的。

    就算是咸鱼，她也是一条骄傲的咸鱼。

    如今在娱乐圈，赵子衿这个人算是隐退的状态，之前闹得再怎么风风雨雨，一段时间没消息以后，很快就有新人顶替了她的位置。

    她也没有多少复出的念头。

    她的确喜欢唱歌，也喜欢被粉丝喜爱着的感觉，但她不喜欢娱乐圈。

    娱乐圈就像是一缸浑水，勾心斗角，明枪暗箭，置身其中的人，如果不能修炼出一身铠甲，又或者是八面玲珑的手段，很难全身而退。

    而她既没有铠甲，也做不到八面玲珑。

    赵小葵的脸上很明显流露出了心动的表情。

    苏明月没有催促，倒是偷窥着监控视频的苟日新，紧张地快从屏幕里面钻进去，按着赵小葵的头点下来。

    “快同意啊，快同意啊……”

    “镇静。”身为队长的张弘毅沉稳地道。

    苟日新哭着脸道：“队长，您能别掐我的腿了吗？”

    监控室里的其他人：“……”

    王军武嗤笑一声，“老张，要是你不是很想要的话，就放弃吧，把人留给我们，我会感激你的。”

    张弘毅没理他。

    讨了个没趣的王军武从兜里掏出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笑嘻嘻地继续看着监控。

    “好心动啊……”赵小葵脸上流露出纠结，“不行，我不能这么快下决定，我要回去问问沈知非……对了，这件事情能跟她说吗？”

    “如果沈知非已经知道你的超凡能力的话，你可以适当的将夜行者的事情透露给她，不过平时在外你要注意保密，如果发生超凡能力泄露的情况，及时向我们报备，我们会派出专业的人员处理。”

    赵小葵老实点头。

    也许是因为她流露出了想要加入夜行者的讯息，于是苏明月送她离开夜行者基地的时候，一路上接连偶遇了好几个人。

    一个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执夜人队长，隔得老远就对她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明月啊，带人来做登记啊，这是不是就是之前杀死吸血鬼的那个小姑娘啊，小妹妹考不考虑来我们执夜人的队伍啊，我们队里帅哥可多了。”

    苏明月哭笑不得，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基地的人气，什么时候这么高过。

    赵小葵：“……”

    这群人看她的眼神，简直跟狼外婆看小红帽似的。

    ……

    赵小葵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的。

    刚刚出电梯，她的手机就嗡嗡嗡的响了起来，她将手机从包里掏出来，才发现沈知非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她一个都没接到。

    苏明月道：“基地里有屏蔽功能，除非专用的号段，否则打不进来的。”

    赵小葵点头表示理解，说，“我先回个电话，免得她担心我。”

    也不知道沈知非连着那么多电话都打不通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正当她准备回拨过去的时候，沈知非的电话再度打了过来。

    “你在哪儿？”电话一接通，沈知非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在市政府。”

    “……”沈知非显然被这个回答震了一下，但她恢复的很快，轻轻地“嗯”了一声后，她又问道，“事情忙忘了吗？”

    赵小葵道：“忙完了。”

    沈知非说：“你找个显眼的地方坐着，我来接你。”

    “诶……不、不用……”

    不等赵小葵说自己有人送，沈知非已经先挂了电话。

    在她挂电话之前，赵小葵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拿着被挂掉的手机，对苏明月道：“沈知非说她要来接我，看来不用麻烦你啦。”

    苏明月道：“你和沈知非的关系很好。”

    赵小葵弯起唇角笑了笑，任谁都看得出她脸上的甜蜜。

    “外面有家冷饮店，我送你去那里等她吧。”

    苏明月也不强求送赵小葵回家，只是有些惊讶沈知非对赵小葵的关心。

    要知道，不久之前，两人还是情敌的关系。

    不过想到吸血鬼事件，她又觉得可以理解。

    不管怎么说，赵小葵都救了沈知非一命。

    “你现在失去了记忆，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苏明月问道。

    “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加入夜行者的事情，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有势力的超凡者和没有势力的超凡者，是两个概念。”苏明月提醒道，“很多超凡资源，都掌握在官方手里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章节目录 官方超凡（三）

    赵小葵“嗯”了一声。

    没妈的孩子是根草这个道理, 搁哪儿都行得通。

    人鱼世界里，敢一个人单打独斗, 在外游历的, 不是背后有大势力, 就是自己格外牛批。

    那些又没能力又没好爹的，往往活不过三集, 就不知道死在了哪个疙瘩里。

    人类世界的危险程度或许没那么大, 但不代表超凡者之间的竞争就有所减少。

    和超凡有关的资源, 不管放在哪个世界，都是稀缺货色。

    人鱼世界还好, 超凡遍地都是, 超凡资源也随处可见，无非就是等级高低而已。

    高级被大势力掌控，低级没人看得起, 独行侠们苟一苟, 捡点垃圾还是可以活下去。

    而人类世界就不一样了。

    超凡稀少, 能被超凡使用的资源同样稀少，在这个以低阶为主的世界，也许没有高阶遍地走的人鱼世界危险，但也意味着哪怕是低阶的资源，在这个世界里同样是抢手货。

    而超凡者想要提升自己的超凡能力，不可能离得开庞大的资源。

    异族还好，像是人鱼吸血鬼之类的种族，本身寿命够长, 且活得越久越强大，就算资源不足，苟也能把大部分敌人苟死。

    人类就不行了，在没有发生第一次生命跃迁，也就是达到一阶之前，他们的寿命只有短短百年，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时间抛在身后，落进死亡的怀抱里。

    “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加入超凡组织，也不用勉强自己，在世界没有危急到需要一个小姑娘上战场的时候，你有选择做普通人的权利。”

    苏明月道：“在华国境内，每一个华国公民，不管是否拥有超凡能力，都会享受同样的法律保护，你不用担心会有人针对你的超凡能力来伤害你，遇到任何的特殊情况，你都可以随时向夜行者求助。”

    赵小葵捕捉到了“华国境内”四个字，她追问道：“要是出了国呢？”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独自出国。国外有不少狩猎和贩卖超凡者的组织，一旦被人发现你的超凡者身份，你很有可能会被他们盯上。”

    “他们抓超凡者干嘛？”赵小葵露出惊悚的表情。

    “做实验，献祭邪神……”苏明月道，“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情。”

    “就没人管一管吗？”

    苏明月摇头，“不是没人管，而是没法管，这些组织通常十分隐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经常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边打掉一个窝点，那边又冒出十个窝点来，而且他们做事很精明，不会动大势力的人，被他们看上的一般都是没什么人关注的独行侠，有些官方势力不愿意将人力物力浪费在他们身上，见没有损害自己的利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完国外的情况，她又安慰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华国抓得很紧，这些势力不敢渗透进来，只要你在华国，基本就是安全的。”

    赵小葵若有所思。

    她并未完全相信苏明月的话，国家就像是一张网，再细的网，也有网眼，有网眼就有可能渗进来的东西。

    但要说华国境内比境外更安全，她还是报以相信态度的，这一点，全赖同行们衬托的好。

    比起那些普通人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被一枪崩了脑袋的国家，凌晨三点还能在街头撸串的华国，顿时就被凸显了出来。

    超凡者毕竟还是从普通人中来，他们身边的大多数家人朋友，都是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安稳的世界，超凡者未必安分。

    可一个连普通人都得不到安稳的世界，超凡者必定安分不到哪里去。

    苏明月说了这么多，赵小葵看得出来，她全是发自内心，并非全为公事。

    她道：“谢谢明月姐给我说那么多。”

    “你喊我一声明月姐，你就是我妹妹。”苏明月转头对她笑了一下，“哪有姐姐不护着妹妹的，对吧？”

    赵小葵莞尔，她好奇地问道：“明月姐，你是怎么加入夜行者的，能说说吗？”

    她身为超凡者，是被夜行者的人找到的，那苏明月身为普通人，又是怎么进去的呢？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以前我是做基因工程的，执夜人对外招聘相关的研究员，我听说这边工资高福利不错，就过来了，结果好嘛，一来三观都给我颠覆了，感觉我博士之前读的书全部都废了。”

    赵小葵敏锐地察觉到她没有说真话，至少没有说完全的真话，但她没有拆穿，只是顺着苏明月的话惊叹道：“哇，看不出来，明月姐你还是博士啊。”

    说话的时候，苏明月的车也开到了市政府外不远处的冷饮店门口，她停下车，对赵小葵道：“你猜我今年多少岁了？”

    赵小葵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片刻后才斟酌着道：“三十有吗？”

    她觉得自己已经往高了估了，正常人读到博士毕业，起码得有二十七八，她加上几年，猜个三十，应该差不多。

    苏明月道：“小了。”

    赵小葵又猜：“三十五？”

    “小了。”

    见赵小葵瞪大眼睛，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猫咪，苏明月不再调戏她，直接公布了答案，“我都四十三了。”

    赵小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脏话，“卧槽——”

    苏明月哪里看得出年近半百的样子？！

    论身材，她凹凸有致，虽然成熟有韵味，但浑身上下，看不到半点多余的赘肉。

    论脸蛋，她皮肤紧致，白皙光滑，能看出来没有化妆的痕迹。

    说三十，赵小葵都觉得自己猜的老了。

    结果苏明月告诉她自己四十三……

    她第一反应就是苏明月撒谎。

    她满脸纠结，“你真的没骗我？”

    苏明月好笑，“我骗你做什么？”

    赵小葵看着她喃喃道：“不像啊……”

    苏明月的灵魂和身体没有出现重影，说明她现在的脸蛋就是原装的，没有经过外来手段调整。

    现在大家的保养手段都这么厉害了？

    赵小葵反应过来后，立马挽住苏明月的手，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对她撒娇道：“明月姐姐，你是怎么保持青春美丽的，传授一点技巧呗？”

    苏明月对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抵抗力，见她这么撒娇，更是完全扛不住，只好举手投降道：“我用的都是一些自己研发出来的保养品，虽然保质期很短，但效果很不错，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套，但你自己估计用不着，你的皮肤状态比我还好，而且超凡者的衰老速度会比普通人更慢，说不定等你五十岁了，看起来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用送不用送，明月姐你开个价吧，我直接跟你买，你别和我客气。”赵小葵道，“我自己不用，买来主要是送给沈知非，她一天到晚太忙了，操心这操心那的，说不定再过两年，脸上就要冒皱纹了。”

    “那行，你给个材料费吧。”苏明月也没有强求，“我回去做好了给你寄过去……”

    两人正说着话，赵小葵这边副驾驶座的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她一转头，就惊喜地叫了出来，“沈知非！”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她二话不说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沈知非对车里的苏明月道：“你好，辛苦你了。”

    “你好。”苏明月对沈知非点点头，从车载的文件箱里抽出了一份封号的文件袋递过去，“介于你知情者的身份，这里面是一些你需要签订的保密协议，你可以带回去看看，七天后送到文件袋里装着的地址就行。”

    沈知非对她点点头。

    赵小葵在后面对着苏明月挤眉弄眼，知道她什么意思的苏明月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会帮她保守秘密。

    沈知非转头，赵小葵已经恢复了正经，她狐疑的目光在赵小葵身上扫过，但在她那水汪汪的，一副我很无辜的眼眸下，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你啊……”

    她伸手捏了一下赵小葵肉呼呼的脸蛋，像是确认她的存在一般，莫名地叹了一口气。

    见到这个人平安无事，她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自赵小葵离开公司，她就心思不宁，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处理自己的事情。

    虽然心里想着有关超凡世界的事情自己插不上手，也不应该随意插手，给赵小葵添麻烦，但她就是忍不住担心。

    尤其是在没能打通赵小葵电话的时候，她的担心达到了顶峰。

    她明明坐在办公室里，却总是忍不住想，赵小葵会不会被人抓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她有没有饭吃……

    想的心烦意乱。

    赵小葵不懂沈知非的心思复杂，先前她由于公众人物的身份，不敢出来等沈知非，只能待在车里，现在沈知非来了，她看见旁边冷饮店人来人往的样子，就有些嘴馋，她变着法问道：“沈知非，你口渴吗？”

    瞬间就明白了她意思的沈知非在心中叹口气，问道：“你想喝什么？进车里坐着，我给你买。”

    心满意足地吸着零零七的赵小葵乖巧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将手中的饮料吸得呼呼作响。

    半天都没有被询问的赵小葵在喝了半杯饮料后，诧异地问道：“你都不问我情况的吗？”

    沈知非道：“你想让我问吗？”

    赵小葵道：“为什么不想。”

    沈知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只是个普通人。”

    话落，她一脚刹车，停在了人行道的白线前。

    忽然，她肩膀一重，赵小葵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道：“可你是我的沈知非啊。”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一根羽毛挠了一下。

章节目录 套路

    赵小葵将苏明月邀请自己加入夜行者队伍的事情告诉了沈知非。

    沈知非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反而问道：“你怎么想的？”

    赵小葵观察着她的脸色，说道：“我有一点点想加入。”

    为了强调自己的话, 她还专门有大拇指和小指比出了一点点的距离, “就这么一点点的想。”

    沈知非问：“他们有说要你回复的时间吗？”

    赵小葵摇头, “没有，应该什么时候给回复都可以, 听苏明月的语气, 这不是强制的, 最多是个邀请。”

    沈知非道：“那先不着急，你把她让你关注的公众号名片推送给我, 我先研究一下, 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可以可以！”

    麻烦的事情有人去做，赵小葵当然求之不得, 立马就将公众号推送给了沈知非。

    因为在开车, 沈知非没有查看, 而是继续询问赵小葵今天的见闻。

    在这过程中，赵小葵想起了白静茹的事情。

    她对沈知非道：“对了，白静茹被救回来了，你不知道，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可惨了，整个人跟傻子似的，瘦的皮包骨头。”

    “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我都没出手, 林白他们就把人给解决了，是个普通人，捡到了夜行者的记忆清除器而已。”

    沈知非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道：“我知道了。”

    在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躺在病床上的白静茹，睁开了眼睛。

    初始，她的眼神还有些浑浊，像是沉浸在噩梦当中，尚未清醒。

    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找回了清明，审视自己所在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里是医院的单人病房。

    她身上的伤口都得到了恰当的处理，放在床边的手臂上插着留置针，细软管尽头的输液瓶里面的液体已经去了大半。

    虚弱。

    疼痛。

    疲惫。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

    如此肮脏，又如此破败。

    她的心是空的，往日对生活的热情，尽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寒风呼啸的冰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她宁愿自己死了。

    过去半个月的记忆，并不清晰，但男人狰狞的笑容，污浊的言语，还有种种下流的动作，却在她脑海当中挥之不去。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自己像条狗一样卑微地跪在那个男人身前的场景。

    令她作呕。

    她是如此的愤怒，愤怒到恨不得手中能有一把刀刃，好让她狠狠地捅进那个男人的身体里。

    同时，她又是如此的无力。

    她躺在病床上，一直侧头注视着天空，看着天边的朝霞被一点点染上金黄，阳光穿透玻璃窗，洒到她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了她醒来时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她好像又见到她站在她的面前，露出一个比蜂蜜还甜的笑。

    她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抓住那个小姑娘的手，正在换液体的护士被她惊动，这才注意到她的醒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虽然白静茹身上发生的事情，被隐瞒的很好，但医院的护士和医生们，总能根据她身上的伤口，猜测到她遭遇了什么。

    白静茹听出了护士声音里的怜悯，但她没有在意，而是转过头，问道：“我爸妈呢？”

    “白夫人昨天晕倒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白总正在陪她。”

    正说着，病房外的走廊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砰地一声打开，白静茹淡淡地投去目光，见到了仿佛苍老了数十岁的父母。

    被丈夫搀扶着的白母，在见到女儿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忙走过去，抓住白静茹的手，“茹茹，茹茹……”

    白父站在一边，看着神情冷淡的女儿，心口同样作痛，眼睛发红，他将手按在妻子的肩膀上，换好药品的护士识趣的离开，走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

    “你想怎么做？”白父问。

    “我想亲手杀了他。”白静茹抬起头，看向白父，声音残酷，“可以吗？”

    白父点头，“可以。”

    赵小葵是和苏明月聊天，才知道刘强死了的事情。

    说是死在了看守所里，犯人打架的时候，被人用冷刀子捅死了。

    赵小葵第一反应不是刘强竟然死了，而是看守所里竟然有刀子。

    “进看守所的犯人身上竟然还能藏刀子？”

    苏明月发来的消息显得有几分意味深长，“看守所的犯人当然不能，但有的人可以。”

    赵小葵不明所以，将消息给沈知非看，沈知非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白家的人出手了。”

    “这么凶残？”

    沈知非注意到赵小葵莫名地抖了抖身体，询问道：“怎么了？”

    “我就是有些不习惯，”哪怕见惯了人鱼世界里的生杀予夺，甚至自己亲手杀死了一只吸血鬼，但听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我也觉得刘强死有余辜，但是……”

    但是在她看来，刘强就算死，也是应该死在法律的审判里才对。

    可要说白家人做的不对，她又说不出口。

    如果是她亲近的人遭受到了白静茹这样的伤害，恐怕她比白家人更疯狂。

    沈知非揉揉她的头，没有说话。

    世界上那有那么多绝对的黑与白，只有小孩子才始终都对公平和正义的存在抱有坚信。

    但她也不愿意让赵小葵见识到太多内里的黑暗，她转移话题道：“V家发来的邀请，希望你能够做他们今年亚洲地区的代言人，你想去吗？”

    “啊？”想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跳到这里的赵小葵一头雾水，“什么V家？”

    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道：“V家？那个奢侈品牌子？一个包要十几万那个？找我做代言？他们疯了吧。”

    她满脸的不敢置信，沈知非就知道她肯定没查看自己的邮箱，她道：“V家和白家的合作关系一直很不错，这应该是白家人为了报答你，送上来的资源。”

    “不是，我都退圈了啊，他们找我做代言，不是做亏本买卖吗……”

    赵小葵倒没纠结白家人怎么知道的，她的脸前几天才在网上铺天盖地的刷过屏，白家人找不到她才奇怪。

    将赵小葵的消息送到白家人案头的沈知非看着她纠结的模样笑而不语。

    沈知非道：“V家是个老品牌，其实要不要代言人都无所谓，这次新增的亚洲地区代言，明显就是为你准备的。”

    “可是我都退圈了……”

    沈知非将电脑屏幕转到她的面前，让她看邮箱里的内容，说道：“他们承诺的代言费……”

    那一连串的数字闪瞎了赵小葵的眼睛。

    这也是沈知非为何会确认这个资源是白家人礼物的原因。

    哪怕是V家亚洲地区代言，这个价格也实在是超出业内水平太多。

    这是一串赵小葵根本无法拒绝的数字。

    “可是夜行者……”

    她还想挣扎一下，沈知非道：“其实在娱乐圈工作，并不影响你在夜行者里的身份，夜行者有一个编外人员的编制，为了是那些不能全职加入夜行者的超凡者们准备的，待遇和正式成员一样，除了每个月必须参加三次的必须任务以外，其他时候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应召，当然奖金跟着参加任务的次数走，队伍内的基础积分，会比正式队员少一点，但我认为这对你影响不大。”

    “可是娱乐圈好麻烦啊……”

    赵小葵想到那些要打交道的人和事情，就觉得头疼。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可以专门为你成立一个工作室，解决所有的事情。”

    赵小葵张张嘴，“太麻烦了吧……”

    沈知非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问她，“难道你觉得你自己挣不出那么多钱来？”

    “不是……”

    “那就这么定下了，我现在就让秘书去给你联系专业的经纪人，组建你的工作室，到时候为你一个人工作。”

    从头到尾都没能说上几句的赵小葵：“……”

    我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都决定好了？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沈知非给套路了。

    但她又找不出套路的痕迹，只能傻乎乎的应下来，并且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努力写歌，努力挣钱，不辜负沈大佬对自己的培养。

    沈大佬面不改色的给自己的秘书发消息，让她准备好和V家接洽。

    “哎……”赵小葵忽然长长地叹一口气。

    沈知非看她，“怎么了？”

    赵小葵托着下巴道：“我觉得你对我也太好了。”

    沈知非挑眉，“所以……”

    “沈知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有时候，赵小葵都觉得沈知非对自己好的过了头。

    好的让她担忧，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够回报得了。

    沈知非敲打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

    她为什么对赵小葵这么好？

    她问赵小葵，“我对你好，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就是……”

    “那就别想那么多，再说，我的命是你从吸血鬼的手里救下来的，难道你的救命之恩，还不足以让我对你这么好吗？”

    “可是……”

    沈知非忽然喊了一声，“赵小葵。”

    赵小葵满脸迷茫，“啊？”

    沈知非走过去，用手捧着她的脸，和她凑得很近，“赵小葵，我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值得被这么对待，知道吗？”

    “你不用患得患失，也不用担心被我抛弃，你足够好，值得我那么对你。”

    “再说，”她轻笑一声，“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连人都是你的了，对你好一点，有什么不对吗？”

    赵小葵腾地一下红了脸，望着沈知非笑意盈盈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刷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我想起今天的水还没泡，我先去浴室了，再见！”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知非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在那个死亡不断靠近的晚上，她伸出去的那只手，到底有多温暖。

章节目录 奇怪的变化（一）

    赵小葵泡在浴缸里, 任由冰凉的水将她包围，脸上的温度才一点点降下来。

    真是的, 突然说那么煽情的话干嘛！也太……太羞耻了吧。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 隔着肉和骨头, 她都能感受到那个小小器官正在剧烈的跳动。

    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少女，脑海中不断地浮现沈知非凑近时的笑容, 和她带着笑意的眼眸。

    “救命之恩, 当以身相许, 我连人都是你的了，对你好一点, 有什么不对吗？”

    赵小葵捂住脸, 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尖叫。

    “咔咔——”

    浴缸上，数条裂缝突然出现，并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蔓延。

    等赵小葵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整个浴缸已经骤然散架, 水从四面流走, 躺在唯一完好无损的浴缸底上的她，像是一条从海里捞起来的咸鱼。

    赵小葵：“……”

    对不起，她又忘了自己不是个普通人了。

    正常人情绪激动最多尖叫扰民，而她就算不叫出声来，过大的情绪波动也有可能造成超凡能力的暴走，对周边产生破坏。

    “是浴缸的尺寸不合适吗？我在市郊还有一套别墅，自带泳池那种，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沈知非靠在门边, 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

    赵小葵刷的转头，又刷的扭回去，用手捂住脸。

    她现在迫切的需要一道咒语——

    恢！复！如！初！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正当她陷入愧疚情绪当中不能自拔的时候，身体忽然腾空而起，意识到什么的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沈知非的脖子。

    赵小葵依旧很轻，沈知非投喂了那么多天，她的体重不升反降，按照赵小葵的说法，是因为她体内的大部分能量都用来改造，还没到积蓄的时候。

    “不过今天太晚了，你只能先用楼上的那个浴缸了。”

    赵小葵挣扎，“我、我自己可以走。”

    “哦。”

    嘴里这么说着，沈知非也没有把她放下来。

    赵小葵被她抱在怀里，抬起头，恰好能够看到沈知非的下巴。

    她的皮肤很白，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赵小葵隐隐觉得自己的虎牙有些发痒。

    狩猎者的本性，往往根植在骨子里。

    赵小葵的眼眸变成竖瞳，她抬起上半身，将自己的头埋在了沈知非的脖颈之间。

    锐利的尖牙划过肌肤，沈知非摸了摸她的头，想到她刚刚将少女捡回来不久的时候，赵小葵在她肩膀上留下的牙印，轻声哄道：“想咬就咬吧。”

    “不、不行……”赵小葵嗓子沙哑，残留的理智让她克制着自己的举动。

    她第一次咬沈知非，既是因为进阶过程中转变带来的生理冲动，也是因为骤然失去一切的痛苦和愤怒。

    那个时候她的进阶刚刚开始，尖牙也才生成，所以能够控制得住，及时松开，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但这一次，体内隐隐沸腾的血液，让赵小葵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沈知非很快就抱着赵小葵到了二楼的浴室，正当她准备将人放进浴缸里的时候，却发现赵小葵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

    “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用的是恳求的语气，但她禁锢着沈知非的双手，却没有半点征求意见的痕迹。

    沈知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出了赵小葵此时情绪的不对，只好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单膝跪在浴缸边，顺带伸手拧开了旁边的水龙头。

    水位一点点的升高，赵小葵体内的燥热稍稍平息，急速跳动的心脏，也有了平缓的趋势。

    但赵小葵仍旧靠在沈知非的脖颈间，像小狗一样用力的抽着鼻子。

    无数从沈知非身上散发的气味分子，争先恐后的钻进她的鼻腔，被她的嗅觉细胞所感知。

    赵小葵一直觉得，沈知非的身上，有一股草木的清香。

    像是雨后的松林，又像是融化的雪水。

    带着寒意，带着冷意，这股味道仿佛能够让灵魂都变得安定。

    好一会儿，沈知非才感受到禁锢着自己脖子的双手，有松开的趋势。

    赵小葵松开她，手臂垂落，整个人陷入水中。

    赵小葵没有让沈知非等太久。

    浴缸很快被放满，沈知非抬手关掉出水的龙头时，她的手抓着浴缸的边缘，从水里坐了起来。

    沈知非也是在这时候，才看清了她野兽般的瞳孔。

    上一次见到这双眼睛，还是她把赵小葵从青木小区的废墟前带回来的时候。

    赵小葵出水的瞬间，哪怕她没有刻意注视着沈知非，沈知非仍旧感受到了一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感觉。

    浑身僵硬，骨骼战栗，心跳加速，浑身冒出冷汗。

    恐惧如同浪潮，铺天盖地而来，而她是暴风雨中的一叠小舟，随时有倾覆的风险。

    沈知非的膝盖一点点弯曲，在这种震慑下，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臣服。

    一双手在她快要跪下去的瞬间拖住了她。

    赵小葵懊恼地道：“抱歉，我失控了。”

    压力褪去，沈知非的身体发软，直直的倒向赵小葵，被还在浴缸中的她直接抱了进去。

    过多的水被两人压出来，洒了一地。

    赵小葵靠在浴缸的边缘，将沈知非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光明术接二连三地被她使用出来，挥洒在沈知非的身上。

    “别怕，别怕……”

    赵小葵不断安抚着沈知非的情绪，这时候，靠在她的怀中，神志不清的沈知非，双手忽然用力，紧紧地抱住赵小葵，身体如同受到电击一般抽搐起来。

    同时，她紧咬着的牙关里，发出似痛苦，又似快乐的呻.吟。

    赵小葵：“……”

    说实话，这反应就超出她的知识范围了。

    她知道超凡进阶的过程中，会不受控制地发出威压，对生命等级不如自己的生物，造成震慑。

    轻则让对方感到恐惧，重则导致死亡。

    所以沈知非的别墅里，除了她们两个人形生物以外，连只蚊子都没有。

    平时她泡在浴缸当中的时候，沈知非也不会靠她太近。

    今天实在是突发情况，才会让沈知非直面她的超凡形态。

    但以她那伪一阶的水平，对沈知非也造不成多大伤害啊。

    难道是沈知非太不经吓了？

    并不知道被怀疑了胆子的沈知非在抽搐停止后，靠在赵小葵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恢复清明的她，想到自己先前身体产生的反应，脸颊不由得飞过一抹绯红。

    好一会儿，有了力气的沈知非，才从浴缸里爬起来，起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按下排水键，将浴缸里的水排出去。

    赵小葵不明所以，“我还要泡呢……”

    “我穿着外衣掉进去的，水脏了，重新给你放。”沈知非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常，她问道：“你怎么样，是蜕变过程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赵小葵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同样一头雾水。

    有关灵魂和肉身不匹配的问题，到底是一个小众事件，通常来说遭遇这种事情的不是死了就是傻了，那些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也有快速进阶方法，哪像她只能可怜巴巴地等着肉身自己成长到适配灵魂，这些日子里，哪怕在路上见到可以吞噬的灵魂，她都不敢张嘴，生怕灵魂强度又高了，适配的时间还得延长。

    “你能控制吗？或者说能提前感应吗？这一次是发生在家里还好，要是在外面……”

    沈知非的话没说完，赵小葵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伪一阶的威压，也是一阶，普通人很难意识到这种压迫感到底意味着什么，夜行者队伍里那些也许同真正的一阶甚至二阶高手见过面的人却很有可能认出来。那赵小葵之前对自己身份和实力的掩饰，无疑成了一种做贼心虚。

    赵小葵还是那个回答：“我不知道……”

    沈知非头疼。

    她再次问道：“你仔细想想，在发生突变之前，你脑子里在想的什么，有什么发生什么事情影响到了你，对了，之前浴缸突然炸开，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浴缸炸开……”赵小葵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才炸了一个浴缸的事情，她迟疑着说，“应该有点关系吧，这种变化可能和我的情绪有关，刚刚我比较激动，超凡能力不自觉地逸散了出来，导致浴缸承受不住炸裂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突然不受控制地展现出超凡形态……对了，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是新买的香水吗？”

    说着说着，她就向沈知非凑了过去。

    鼻子像是小狗一样，在她身上拱来拱去，找着先前让她觉得很好闻的味道。

    沈知非若有所思，“味道对你产生了一定刺激吗？”

    她对赵小葵说道：“稍等一下。”

    楼上的浴缸，就在沈知非的浴室里，因此她很快就把自己摆在外面的香水瓶拿了进来。

    没想到她在空气中喷了一下后，闻到这个味道的赵小葵反而皱紧了眉头对她道：“拿出去，快拿出去，太香了，好臭啊。”

    “臭吗？”沈知非闻了闻，不觉得味道哪里浓郁，这是她最喜欢也最常用的一款香水，偏向男士的木质调，十分内敛，清爽。

    赵小葵缩在浴缸离她最远的一头，一张小脸皱得像个包子。

    沈知非轻笑一下，将香水瓶拿进去，她道：“那我就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

    赵小葵对她招手，“我不信，刚刚我分明闻到了，你靠近一点，让我再闻闻。”

    沈知非走过去，跪坐在浴缸边，让赵小葵搂住自己的脖子。

    熟悉的清香再度席卷入赵小葵的鼻腔，她闭上眼，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条温柔的绸带缠绕，整个人像是喝多了酒一样熏陶陶的。

    她的脸蛋酡红，如同喝了小酒一般陷入微醺的状态，唇角不自觉地绽放出笑容。

    与此同时，沈知非的鼻尖，亦闻到了一股甜蜜到极致的味道。

    几乎是在瞬间，她就顺着赵小葵的手，倒进了浴缸里，被赵小葵揽入怀中。

    赵小葵的鼻尖紧紧贴着她的肌肤，近乎贪婪的嗅着自己喜欢的味道，她一点点的向上，鼻尖划过沈知非的唇角，最终同她的鼻尖相对。

    两人呼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赵小葵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沈知非的嘴唇，后者几乎没有反抗的，对她放开了牙关，任由她的侵入。

    赵小葵抱着沈知非沉入水中，被冰冷的水包围，她的理智终于被唤醒了那么一点点。

    看着水里双眼紧闭，和她已经是零距离的沈知非：“……”

    赵小葵羞愧的闭上了眼。

    她好像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了！

章节目录 奇怪的变化（二）

    浴缸里冰冷的水没能让赵小葵升高的体温降下去, 反而在接收她的体温后，温度隐隐有上升的趋势。

    但此时, 赵小葵的大脑已经冷静并且清醒了过来。

    她将被她拉入水中的沈知非托出水面, 免得她呛水。

    从水中出来的沈知非仍旧闭上眼, 虚弱无力地靠在赵小葵的身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她抱着人从水中站起来, 控干沈知非和自己身上的水, 赤着脚走出去，将沈知非放在外面的床上, 并且为她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 她深深地看了沈知非一眼，然后转身，回到浴室, 将门锁好后, 把手放在浴缸上, 操控着超凡能量，让浴缸中的水飞快地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

    待觉得差不多了，整个浴缸都冒着寒气的时候，赵小葵才脱掉自己身上最后一件衣服，从特意留出来的洞口，直接钻进去。

    水中的冰块在她入水的瞬间就不断发生融化，好在有超凡力量的支撑，融化的速度适中和凝结的速度持平, 以维持着一个较低的温度。

    在这样的低温下，赵小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如果她是人鱼之躯，自然不畏惧这点温度，但她现在的身体是个人类，人类天生对极端环境就没有什么抵抗力，哪怕她在进阶过程中相关能力有所提升，仍旧比不上天生抗寒的人鱼。

    但寒冷让她的神智越发清醒。

    在水中，赵小葵望着冰面的裂缝，脑海中思绪纷飞。

    不怪她一时没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情况，在人鱼族里都少见的要命。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出现，都是会被大书特书的对象——当然，用的是嘲讽和鄙夷的语气。

    人鱼在超凡世界，其实是一种很受欢迎的种族。

    一是因为他们生得美丽，容貌得天独厚，哪怕是精灵等以美貌著称的种族，也会在他们面前甘拜下风。

    因为比起精灵的圣洁，人鱼的美丽更加叫人怦然心动。

    二则是因为人鱼所独有的一个特性——

    发.情期。

    这里的发.情期不是说人鱼像动物一样，会在固定的时间发.情和交配，而是说当人鱼陷入爱情时，生理和心理都会发生强烈变化的一种时期。

    哪怕这个种族是这么的风流、残忍、冷酷又暴戾，但因为这个特性的存在，哪怕有无数人被人鱼抛弃，仍旧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谁不想成为高傲又强大的人鱼眼中的独一无二，掌中的珍宝，看她摈弃一切，只为你一个人歌唱，寻遍深海的珍珠，只为点缀你的容颜呢？

    赵小葵一直觉得，这个特性是造物主为人鱼留下的最后一点浪漫。

    但是，哪怕在这个状态下，他们的成长速度会得到前所未有的加持，能力也会被开发到极致，绝大部分人鱼，仍旧觉得陷入发.情期的族人又蠢又傻。

    作为海洋中的霸主，残酷的种间竞争造就了个体的强大，当他们在海洋中时，面对同阶的生物，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发.情期会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的同时，也会造就一个前所未有的缺点，那就是他们的恋人。

    如果所爱之人本身强大还好，若是让他们陷入发.情期的恋人个体弱小，就很容易被利用，成为对付人鱼的武器。

    而且，人鱼一旦陷入发.情期，除非恋人死亡，否则很难走出来，但被爱上的人却不一定会对人鱼始终痴心绝对。

    因此，人鱼一族的历史上，陷入发.情期的人鱼，几乎没有一个落得好的结局。

    不是因为恋人中计，死在敌人的手里，就是恋人变心，被恋人亲手伤害。

    她爱沈知非吗？

    什么是爱？

    赵小葵不知道。

    她对沈知非有依赖，有亲近，有信任，但爱……那未免太过了一些。

    她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又想到沈知非被她压在水中，面色绯红，等着她采撷的画面。

    尖牙不受控制地从嘴角钻出来，隐隐作痒，赵小葵加大了超凡力量的输出，浴室中渐渐被凝结的白气所笼罩。

    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燥热的血液再次平复，尖牙也一点点回缩。

    赵小葵在水中闭上眼。

    沈知非从床上醒来时，时间还很早。

    她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被超凡力量笼罩着的浴室，透着渗人的寒意。

    屋外暑气尚未消退，屋内冷的像是入了深秋。

    她没有打开灯，而是仰面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昨晚是怎么上床的，她的记忆并不清晰，但她还记得赵小葵吻上她嘴唇那一刻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的神智其实还没有完全模糊，理智清醒的记得，是谁在吻她。

    但她没有拒绝。

    她承认，是有赵小葵身上散发出来的奇异香味的诱惑，但本质上，是她压根就不想拒绝。

    她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荣臻的名字，发出了讯息——

    「约个时间，解除婚约吧。」

    赵小葵醒来时，沈知非已经不在别墅。

    她从水里爬出来，随手掰掉一块洗手台上长着的冰棱，入睡前，她没有撤掉超凡力量，导致的后果就是整个浴室都变成了冰雪世界。

    夜行者们对超凡力量的认知还仅仅局限于物质转变的程度，但超凡力量的使用方法，其实远超出他们的想像。

    比如说在物质转化的过程中，超凡力量可以赋予物质不灭的特性，就像是赵小葵用水转化出来的冰块，在她没有撤除超凡力量之前，正常的室温很难让它们像普通的冰块一样发生融化，除非是放到火上去烤，在更高的温度下，才有发生融化的可能。

    赵小葵挥手撤掉超凡力量，除了刻意保护一下浴缸以外，其他就不再去管，任由浴室里的冰块，在常温下滴滴答答的融化。

    走出浴室，她敏锐程度随着发.情期的到来大幅度提高的鼻子，闻到了独属于沈知非的味道。

    犹豫片刻，赵小葵扑到沈知非的床上，在她睡过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决定了要压抑自己的感情，不给沈知非造成困扰，但她偷偷地痴汉一下，缓解自己的情绪，也是可以的吧。

    反正只要沈知非不知道就好了呀！

    计划通！

    沈知非起床有一段时间，床上的味道消散了不少，她没能闻到更多，有些失落的下了床。

    临走时，她不经意踢到床脚的垃圾桶，出于无聊随手踩了一脚开关，却发现昨天才见过的香水瓶，今天静静地躺在里面。

    沈知非把它扔了，是不是因为她说了一句很臭？

    虽然知道这个想法有些自作多情，但赵小葵的心情忽然变得美滋滋。

    她轻轻地踢了一脚垃圾桶，看着香水瓶在里面晃了两晃，冷笑两声，哼哼道：“就你这样，还想跟我争宠，下辈子当个人吧。”

    这头，赵小葵对着香水瓶耀武扬威。

    另一头，沈知非和荣臻两个未婚夫妻，正坐在一张桌子的对面，面面相觑。

    “你要解除婚约？”

    “是。”沈知非点头，“我和你之间不存在财务纠纷，所以不用退还彩礼，解除婚约的事情我会主动告知双方家长，表示责任在我，与你无关，之后，我会在公众平台上宣布婚约解除的事情。”

    荣臻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

    他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轮廓深邃，五官硬朗，不说话的时候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压抑感。

    他看向自己的未婚妻，像是要透过沈知非的脸，看清楚她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荣臻道：“我想知道，是什么促使你做下这个决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我曾经找你提过解除婚约的事情，而你拒绝了这个提议。”

    沈知非并不在意他身上的气势，道：“人都是会变的。”

    荣臻嗤笑一声。

    这话换个人来说，他说不定就信了，可沈知非？

    一个理智到恨不得将人生按照二十四小时写好规划表的女人，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她绝不会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

    不知为何，荣臻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他在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

    他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起来，对着沈知非询问道：“难道你是为了赵子衿？”

    “不是赵子衿。”沈知非纠正他的用词，“是赵小葵。”

    算是变相的默认了他的话。

    “你——”他再怎么镇定，听到这个消息，也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看到网上爆出赵子衿和沈知非在一起的消息时，感到最滑稽的人就是他，以他对两人的了解，这两个女人绝对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类型，说她俩会在一起，不如说这世上有鬼，母猪会上树。

    他强压心中怒火，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知非自顾自地说道：“解除婚约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配合一下……”

    “沈知非！”他急促地道，“让我见赵子衿。”

    沈知非想到赵小葵听说荣臻想要见她的反应，笑了一下，说道：“她不会想见你的。”

    “我以为她是在你那里养伤，怕吓到了她，才没有去看她，但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失去记忆，心理年龄只有十八岁，我是信任你才让你照顾她，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把人照顾到你的床上？照顾成你的情人？”荣臻控制不住地对沈知非发出冷嘲热讽，他用命令的语气再次强调，“我要见她！”

    沈知非冷了脸，“做梦。”

    一对曾经的未婚夫妻就这么不欢而散。

    转身，沈知非就通知了两家人解除婚约的事情。

    荣家人是知道荣臻之前有解除婚约的意向的，不过被沈知非拒绝，又被荣家人阻拦后，不了了之。

    眼看两人的婚约已经提上了议程，两家甚至都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准备婚礼，在这节骨眼上沈知非突然说不结了，大家都傻了眼。

    荣家人半点不信沈知非说的解除婚约责任在她这种话，荣臻的母亲在听说她想要解除婚约后，忙给她打电话道：“知非啊，是不是荣臻逼你提出解除婚约的？你跟阿姨说，看阿姨不收拾他。荣臻之前是胡闹了一点，混账了一点，但男人嘛，哪个年轻的时候是老实的，你放心，阿姨一定好好教训他……”

    沈家这边，沈知非父母早逝，沈氏集团也由她的大伯和大伯母继承，荣母电话刚刚挂断，大伯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也是劝她不要任性，婚约不是小事，做女人要忍，不管男人在外面怎么风流，只要心里是有家的就行。

    沈知非接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到最后，她干脆把电话直接关机。

    忽然间，她很想听到赵小葵的声音。

    她又好几个手机，但号码沈家人和荣家人几乎都知道，她全部关了以后，干脆让秘书把手机暂时借给她用一下。

    凭着记忆，沈知非拨出了赵小葵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喂？”

    沈知非：“是我。”

    赵小葵：“……”

    光是听到声音，她的尖牙就冒了出来。

    正在楼下看电视的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听见电话里噔噔蹬的声音，沈知非疑惑地问道：“你在干嘛？”

    “没、没干什么……”

    将头埋在沈知非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的赵小葵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掩饰道。

    沈知非却突然猜到了她在干什么，她肯定地说，“你在我房间里。”

    赵小葵反驳，“没有。”

    沈知非没有拆穿她的欲盖弥彰，她说：“我和荣臻的婚约解除了。”

    这可真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新闻，惊得赵小葵一下子就愣住了，她甚至只发得出一个毫无意义地单音节，“啊？”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追问道：“为什么啊？”

    难不成是因为她？

    不不不，赵小葵打断自己的脑补，这也太自作多情了。

    “为什么？”沈知非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她说，“也许是我在黑夜里，遇见了阳光？”

    赵小葵原！地！爆！炸！

章节目录 疼痛（一）

    爱比杀人重罪更难隐藏；爱情的黑夜有中午的阳光。

    这句话出自莎士比亚, 是沈知非在询问赵小葵如何确定爱情到来时给出的回答。

    赵小葵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告诫自己不要多想，沈知非想表达的不一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但她怎么都做不到不！多！想！

    她将自己的头埋在残留着沈知非味道的枕头里, 觉得自己没救了。

    现在她有些理解, 为什么人鱼都很讨厌发情.期这个特性了。

    因为不管是生理反应还是心理反应，压根都不受理智的控制。

    她的尖牙不受控制地钻出来, 眼睛变作野兽般的竖瞳, 两条腿也紧紧地并在一起, 如同鱼尾一般有力地拍打在床上。

    “沈知非……”

    光是在心头轻念这个名字，她就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传来回音。

    沈知非将手机从耳旁拿开, 才发现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秘书, 交代一声自己提前离开后，驱车回家。

    坐在车上时，她忍不住苦笑。

    她不是个莽撞的人, 但在赵小葵这件事情上面, 她却做的比任何一件事情都鲁莽。

    她不是不想循序渐进, 控制节奏，但说实话，这很难做到。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在说出那句近乎表白的话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好像在听到赵小葵声音的时候，下意识地就这么说出来了。

    说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她对赵小葵有了不一样的情愫，那赵小葵呢？

    那条从深海世界里来的人鱼小姐, 又是怎样的一个想法？

    她说不清楚。

    她能够感受到赵小葵对自己的依赖，对自己的信任，但要说爱……她和赵小葵一样，都没有那么自信。

    她迫切地想要回家，和赵小葵见面，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却又害怕见面以后，赵小葵给出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一种。

    她不后悔自己的莽撞，只担心会不会太突兀，把人给吓跑……

    其实应该再谨慎一些的。

    她那么想着，操纵着方向盘汇入车流，S市像是知道她的心情，今天的交通状况出乎意料的好，一路开来，竟然都没有出现堵车的情况。

    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更是沈知非刚刚开到十字路口，红灯就切换成了绿灯。

    她扫了一眼人行横道，没有滞留的路人，便放心的跟在前车的后面转弯。

    转弯时，她还在想着，要不要去赵小葵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给她带一个小蛋糕回去。

    这样的话，就算赵小葵被她突然的表白吓到，应该也会被她哄住，不至于马上逃跑。

    想着这样的事情，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出现了一抹笑。

    “啊——”

    刺耳的尖叫让沈知非下意识地转头，驾驶座的窗外，一道急速而至的黑影不断地在她眼中放大。

    “砰——”

    沈知非握紧了方向盘。

    车尾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后甩。

    她在安全带的牵扯下猛地往前磕去，额头直接砸在了方向盘上。

    鲜血流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落进她的眼睛中，同鲜血一起交织出绯红色的光影。

    “救人，快救人——”

    “车门变形了，来一个人搭把手！”

    “王队，让那兔崽子跑了！”

    “妈的，跑得真快，让交管局盯紧监控，设障堵他，注意让夜行者的人上，这小子的能力有点厉害。”

    “车里的人怎么样？救护车联系了吗？身份能查得到吗？”

    “联系了，正在来的路上。查到了，车里的女人叫沈知非，今年二十六岁，沈氏文娱的执行总裁……”

    王军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手下说道：“报给守夜人，让他们解决赔偿的事情。”

    电梯门打开，王军武带着几个队员，虎虎生风地走了下来。

    他身上的低气压几乎成了积层云，方圆十米之内都能被人感知得到。

    苟日新天生少根筋，半点不怕事的撩拨道：“哟，听说你们车不够快，让人给跑了？”

    王军武咧嘴笑开，露出一嘴峥嵘的白牙，面色凶恶地说道：“下次比武的时候别让我逮着你小子。”

    苟日新拍着胸口，怪叫道：“呀，人家好怕怕呢。”

    王军武小队的成员一头黑线，同时心里暗暗高兴，为苟日新点了个赞。

    没抓到嫌疑犯，王军武这时候心态正爆炸着呢，他们这些小队成员，平时一个比一个活泼，这时候都安静的跟个鹌鹑似的，生怕火烧到自己的头上，这下好了，有苟日新犯贱在前，他们被王军武火气烧到的可能性，顿时小了不少。

    “对了，”苟日新一拍脑门，终于想起自己赶过来是想八卦什么，“听说你们追车的时候撞到一个人，还是大公司的总裁，是谁啊？”

    王军武黑着脸从他身边走过，没理他，有人小声地跟他说了沈知非的身份。

    “卧槽！”

    苟日新一声惊叫，把本来不想理他的王军武都吸引了过去。

    王军武揉着手腕，似笑非笑地问道：“又怎么了？”

    “沈知非身边是有超凡者的！赵小葵！之前来基地登记的那个战斗系的赵小葵你们还记得吗？”

    苟日新心里写满了卧槽，他们还想着把赵小葵拉进夜行者呢，现在把人家朋友给撞了……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儿。

    “你们通知赵小葵了吗？”

    王军武等人面面相觑，“守夜人应该会通知……吧？”

    应该会通知个屁。

    沈知非的联系人上，压根就没有赵小葵这个选项。

    被送进医院后，沈家的当家人和荣臻都有被通知，偏偏漏了赵小葵。

    趴在沈知非床上的赵小葵，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这种疼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她的心脏狠狠攥紧一样。

    喜悦和兴奋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无名怒火。

    房间中的物品纷纷震颤个不停，玻璃制品表面出现裂缝，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顾不得满地的玻璃碎片，痛的眼前发黑的赵小葵捂着心脏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往外跑，一直走到门边，那种让人窒息一般的疼痛才褪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格外狼狈。

    沈知非……

    她看向沈知非所在的方向，心中得出一个结论。

    沈知非出事了。

    “咕噜咕噜——”

    什么声音？

    沈知非睁开眼，却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地方？

    “咕噜咕噜——”

    一点微光突然从远处飘来，渐渐放大，沈知非的眼睛大睁，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奇异生物。

    那是一条会发光的鱼。

    一条通体散发着白色的微光，体态圆润，看上去十分可爱的鱼。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条发光的鱼终于朝着沈知非这个方向靠近，临近了，沈知非才发现，这条鱼的体积超乎她的想像。

    它可真大……

    远远看着的时候，感觉它娇小可爱，然而当它真的处在你面前的时候，才会惊骇的发现，它其实是个庞然大物。

    咕噜咕噜的声音也随着它的到来被放大，沈知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片海域里。

    她试图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是透明的，只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

    奇异的是，沈知非发现，在这种处境下，她竟然不感觉害怕。

    当会发光的鱼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她伸出手，拽住了鱼身上的鳍。

    这条鱼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观光客，它轻轻摇摆着鱼尾，带着沈知非，驶向未知的海域。

    提及深海，大多人会想到的词语，无不是黑暗、幽闭、恐惧……

    哪怕沈知非不止一次听赵小葵提及过深海的瑰丽，但她也很难摆脱长久以来形成的固有成见。

    直到一片笼罩在微光下的建筑群出现在她的眼中。

    沈知非虽然不是旅游狂热者，但读书时候，也曾走过不少地方，见识过许多宏伟的建筑。

    但不管是埃及的金字塔，还是复活节岛上的巨人石像，都不如眼前的场景震慑她的心灵。

    白色石料搭建的精美宫殿，通体上下散发着微光，其上还有无数珍珠宝石作为点缀，繁复华美却又不落俗套。

    无数的宫殿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将一个巨大的人鱼雕像拱卫在正中间。

    那是一条通体呈现晶蓝色，半透明的人鱼。

    他上半身赤.裸，鱼尾高高翘起，其上的每一片鱼鳞，都散发着锐不可当的寒光。

    他高举着手中的三叉戟，头顶戴着皇冠，神情威严，高不可攀，仅仅是直视一眼，沈知非就感到双目刺痛，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来。

    她想到赵小葵曾经同她提过，有些超凡生物或者物品，由于本身品阶过高，如果不曾刻意收敛的话，无意中散发的能量，即使是仅仅用眼睛直视也有可能产生伤害，慌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宫殿群上。

    这时候，她才发现，同人鱼雕像正对着的，最高的一处宫殿里，一名白发苍苍的人鱼老人，正静静地悬停在大殿外，苍老而深沉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注视着整个人鱼王国。似是察觉到沈知非的注视，他抬起头来，朝着这个方向看来，沈知非被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心脏几乎停止，但他好像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只注意到一条普通的乘车鱼，很快便疑惑地收回了视线，重新回到先前的状态里去。

    大祭司。

    沈知非的脑海中骤然出现这样一个名字。

    她的目光在宫殿群中一一扫过——

    这里，就是赵小葵曾经向她提起过的，人鱼王国了吗？

章节目录 疼痛（二）【深水加更】

    “队长, 赵小葵不见了。”

    张弘毅问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林白道：“电话打不通，查定位不在家, 监控记录里没找到她的痕迹。”

    张弘毅皱眉, “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刚。”林白道, “就在我准备让苏明月通知她沈知非出事的时候。”

    “……”张弘毅觉得自己额头上有青筋在跳，“沈知非什么时候出事的？出了什么事？”

    “今天下午, 她运气不好, 开车过红绿灯的时候遇到了被王队追车的那个灭门案嫌疑犯, 被嫌疑犯用车撞了。”

    “走，去沈知非住院的地方看看, 她是赵小葵目前唯一亲近的人, 她出了事，赵小葵的超凡能力很有可能会失控，姓王的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尽要老子给他擦屁股。”张弘毅骂骂咧咧地抓起衣服往外走, 红樱等人看到队长行动了, 也默不作声地跟在背后，“警戒发了吗？再发一次，就说又多了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超凡者，战斗力C级，让各部门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好收拾烂摊子。”

    “轻微脑震荡，没有器质性损害，患者醒来后可能会有点头晕, 多卧床，少做剧烈的运动就行，没什么大问题。”

    急匆匆赶来的沈家大伯母听完后，转头对沈知非的秘书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我还约了几个太太做桑拿，你在这里看好你老板，工资奖金少不了你的。”

    秘书点头，“知道。”

    沈大伯母又对医生笑笑，表面功夫做的很好，“那我们家侄女就辛苦您了。”

    医生淡淡点头，不悲不喜，对于豪门里的人情冷暖，在私人医院工作的他早已经见怪不怪。

    沈大伯母又为沈知非掖了掖被子，从包里掏出一叠钱交给秘书，才拎着包翩翩然离开。

    医生向秘书交代了一些事宜后，也将笔往口袋里一收，道：“有什么事情直接按铃就行。”

    秘书道：“多谢医生。”

    医生道：“应该做的。”

    送走医生，看着床上额头包着纱布的老板，秘书叹口气，在旁边坐下来，掏出自己的包，拿出电脑。

    虽然老板出了事，但工作还得做，今天休息，就意味着明天要累成狗。

    沈知非给她开得工资不低，但她的工作量也的确对得起沈知非开得工资。

    正当秘书打开一个文档准备编辑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

    她诧异于谁会这个时候过来，正准备站起来开门，忽然心脏狂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双腿发软，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倒在地上。

    她靠着墙微微喘气，心想，难道是最近工作强度太高，身体开始抗议了？

    好在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出了一背冷汗的秘书很快就缓过来，她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发现外面站着一个戴着渔夫帽，穿着小黑裙的女人。

    对方把渔夫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了一个精致如同玉雕般的下巴，秘书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她惊讶道：“赵小姐？”

    赵小葵轻轻地“嗯”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秘书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沈知非出事才不过两个小时，连她都是刚刚接到消息赶过来，赵小葵竟然没比她慢上多少。

    要不是老板还在病床上躺着昏迷不醒，她现在就想掏出手机在沈氏文娱的群里大声嚷嚷，说他们磕到真的CP了。

    她识趣地道：“我去外面休息区，这是我的名片，赵小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我。”

    赵小葵接过名片，目光始终落在沈知非的脸上，也没回头看她，只是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秘书讪笑，“不辛苦不辛苦，我也是刚刚来。”说着，她把自己的包和电脑重在一起，抱着就往外走，顺便带上了病房的门。

    听到咔哒一声，赵小葵抬起手，将头上的渔夫帽摘了下来。

    如同海藻般的长发倾泻而下，遮住她耳后形如鱼鳃一般的器官，她俯下身，将头贴在沈知非的脖颈边，沈知非身上特有的清香让她的情绪变得安定，身上异化的器官逐渐转变为原貌，尖牙收敛，唯有如同野兽般的竖瞳中，仍旧残留着冰冷与残忍。

    窗外树梢上的鸟儿惊起，如同受到巨大的惊吓一般扑腾着翅膀，慌乱的逃离。

    深海。

    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到赵小葵曾经向她描述过的人鱼王国后，沈知非没有莽撞进入，而是和发光鱼告别之后，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她猜测此时的自己，应该处于一个特殊的状态，这种状态让她能够在深海中生存，且不被普通的生物发现。

    但会不会被人鱼察觉，她暂时还不清楚，因为赵小葵说过，人鱼一族是天生的灵魂猎手，只要有灵魂存在的生物，都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她想，自己应该是有灵魂的，因为赵小葵说过，灵魂是一切的根基，是意识的基础，没有灵魂就没有意识，而她显然能思考，也能活动。

    沈知非突然庆幸，赵小葵向她嘀嘀咕咕讲述人鱼世界的时候，她全部听在了耳朵里，因此现在，她很容易就回想起了那些赵小葵曾经同她讲过的细节。

    “人鱼王国的结界一共有三重，第一重覆盖的是以正中间的雕像为中心，覆盖着人鱼一族的几个核心区域，没有特殊手令不得进入，第二重覆盖了整座城市，只有人鱼和得到允许的客人能够进入，第三重的覆盖范围更广，对人鱼一族没有恶意的一阶以下生物都可以自由通行。”

    ——她现在应该在二重和三重结界之间。

    确定了方位之后，沈知非注视着人鱼王国的方向，静静地等待。

    按理说，以她的状态，应该远离人鱼一族才对，但刚刚同大祭司的相遇，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人鱼也许……看不见自己。

    幼生期的人鱼虽然不被允许离开深海，但活动范围其实很广，第二重及第三重结界内都可以自由来去。

    沈知非发现一条少年模样的人鱼从她身边路过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被称为灵魂猎手的人鱼少年，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她的心放下一半，然后缓缓向前，将自己的身体同人鱼重叠在一起。

    这下，被他附身的人鱼有了反应，他骤然停下，左顾右盼，手中的三叉戟也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但很快，他又摇摇头，似是在嘲笑自己的神经过于敏感。

    他甩动鱼尾，很快来到了第二重结界附近，半透明的结界将大部分的生物隔离在外，只留下独属于人鱼的城市。

    他看也不看结界，一头朝里面钻去。

    进入第二重结界后，沈知非的第一反应是安静。

    深海其实很吵，水流声轰鸣声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夹杂在一起，造就了一个看似安静，其实十分嘈杂的世界。

    第二重结界不仅隔离了外来生物，更隔离了深海中随处可见的噪音。

    沈知非同充当了一次载体的人鱼少年分离，悬停在水中，由上至下俯瞰着这座人鱼造就的城市。

    华美，精致。

    她觉得自己用尽所有的形容词，也无法真正的描述出这座城市的美丽和壮观。

    不时的有归来的人鱼从结界外钻进来，也有人鱼从结界内钻出去，他们在宫殿之间来来往往，但很少交流，如果不是偶然听到两只人鱼对话，沈知非几乎以为他们在水下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两人的语言——明明着不是她已知的语种当中的任何一种。

    虽然惊叹于人鱼的美丽，但沈知非并未为他们过多的驻足，她还记得自己进来的目的——找到藏书殿。

    她想，既然赵小葵曾经称赞过人鱼一族藏书殿的收藏浩如烟海，说不定里面能够找得到解决她现在问题的办法。

    赵小葵简单的文字描述，在沈知非的脑海中被转换成地图，她认准一个方向飞去，眼看赵小葵描述的藏书殿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忽然听到了几道简短的交流。

    “那个怪胎又来了。”

    “她还没有死吗？”

    “如果我是她，我就找个地方撞死得了，真以为多看几本书，就能变成大贤者吗？哈哈哈哈……”

    人鱼一族也有霸凌事件发生？

    沈知非好笑地看去，目光却在落到当事人身上时凝固。

    被肆意嘲讽的人鱼少女有一头海藻般黛色长发，肌肤比珍珠更白，眉眼精致，嘴唇更是如同娇嫩的花瓣般柔软。

    沈知非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她的鱼尾上——

    她有一条罕见的金色鱼尾，至少沈知非没见到除了她以外的第二条人鱼生着同样的颜色，片片鱼鳞金光闪闪，偏偏这样一条漂亮的鱼尾，在中下的位置上，不知被谁挖去了一块，长合的血肉凹陷进去，瘢痕狰狞，摆动时，这条鱼尾也显得不如旁人流利自然。

    嘲讽声让低头赶路的她停下脚步，她转过头，脸上的神情是沈知非从未见过的冰冷。

    她听见她说，“不想死，就滚——”

    她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同几条鱼尾明显比她有力，甚至个子也比她更加高大的人鱼对峙，脸上没有半点畏惧的神色。

    几条人鱼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忌惮的神色，最终不甘心地退去。

    沈知非注意到，在这群人鱼走远后，少女挺直的肩膀，微微的往下垂了垂。

    她转过头，表情看不出多大的变化，但沈知非仍旧敏锐地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沮丧。

    有那么一瞬间，沈知非看见她眼中好像闪过了晶莹，但这抹晶莹，很快同海水融合在了一起。

    “小葵。”

    熟悉的眼神已经让沈知非确认了人鱼少女的身份。

    她想要抚摸赵小葵的脸颊，安慰她，手却从少女的身体里穿过。

章节目录 疼痛（三）【深水加更】

    阴暗, 潮湿。

    这是林白和张弘毅等人踏上医院走廊时的第一感觉。

    几人几乎是瞬间就调整为作战时的队形，心中的警惕攀升到了顶峰。

    耳机里超凡力量浓度警报响个不停, 张弘毅和苟日新懒得关闭, 干脆直接拔掉耳机。

    很快几人就走到了病房门前。

    张弘毅上前, 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 小心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内的场景出乎他们想象的温馨。

    洁白的病房里, 一身黑裙的少女坐在床边，一边握着沈知非的手, 一边将头同沈知非的头靠在一起, 睡的香甜。

    阳光从窗外洒落，床头柜上的小雏菊，在透明的玻璃瓶当中开得灿烂。

    听到动静, 少女抬起头, 她揉揉眼睛, 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迷蒙，“林叔叔，苟叔叔？”

    林叔叔：“……”

    苟叔叔：“……”

    苟日新抹了一把脸，“叫哥哥就好。”

    不、不用叫的那么尊敬。

    赵小葵狐疑的目光从张弘毅几人身上扫过，她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的警惕，林白等人显然也看出了这点，张弘毅给林白使了个眼色，林白主动开口道：“我们来找你, 是有一些事情要说，为了避免打扰到病人，我们到外面去说好吗？”

    赵小葵的目光在林白和苟日新身上扫过，转身为沈知非理了理头发，将陪护的椅子推回原位，跟在几人身后走去。

    看着外面的场景，赵小葵的眉头挑起，她将门关上，就听见林白道：“显而易见，你身体里的力量，失控了。”

    他其实还有一段话没有说完，从失控的状况，都可以看得出沈知非对她的重要性，因为本应该处于风暴中心的病房，竟然风平浪静，办点事情都没有，显然是在失控状态下，赵小葵也有意避免着不去伤害沈知非。

    外面的场景的确让赵小葵有些诧异。

    她沉默了片刻，道：“我可以控制。”

    说着，也不见她动作，空气中弥漫的水汽就渐渐退去，被侵染上水色的墙壁，重新变得干燥起来。

    她这样的控制能力让张弘毅和林白都是眼前一亮。

    他们处理过不少超凡力量失控的超凡者，大多数在面对自己的力量造成的局面时，都是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像赵小葵一样，能放能收，哪怕是不经意间力量外泄造成的局面都能解决的，这还是第一个。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处理好乱子的赵小葵抬头问道。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张弘毅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斟酌着语气对她道，“在情绪波动过大的时候，我们体内的超凡力量很容易超出我们的掌控，这时候往往需要一些外来的帮助。”

    赵小葵审视着他们的表情，确认他们真的没有恶意后，微微点头，“谢谢。”

    话毕，她看着几人，一副送客的表情。

    林白注意到，今天的赵小葵，比上一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要显得冷漠不少。

    但这不难理解，她最在乎的人正躺在病床上，尚昏迷不醒，要是她依旧高高兴兴的才奇怪。

    周围的超凡能量的确有下降的趋势，赵小葵如她所说，控制好了自己的能量，林白将这件事情低声通报给张弘毅，张弘毅就准备收队。

    这时候，一直担当隐形人的红樱忽然站了出来，“你不想知道是谁害的沈知非出事的吗？”

    “红樱！”

    虽然沈知非是因为夜行者追捕逃犯受的伤，但夜行者的行动属于机密，别说赵小葵，就是夜行者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张弘毅不明白红樱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

    赵小葵将目光移到了红樱的身上。

    这个平时在队伍当中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女人，完全无视了身边的队长，棕色的眼睛直视着赵小葵琥珀色的眼眸。

    赵小葵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在气氛将要变得紧张起来之前点了一下头，问道：“ 是谁？”

    “是一个超凡能力失控的逃犯，他在被执夜人追捕的时候，撞到了沈知非的车。”

    赵小葵问道：“你们是在邀请我加入夜行者吗？”

    “不是邀请，”红樱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以特聘人员的身份，邀请你加入这一次追捕。”

    赵小葵看向张弘毅。

    张弘毅点头，“可以。”

    赵小葵道：“什么时候？”

    红樱道：“追捕行动一直都没有停，你随时都可以加入。”

    说着，她将林白的平板抢过来，塞到赵小葵的手里，道：“这是临时发给你的装备，你可以通过它定位嫌疑人的位置。”

    林白不明白红樱为何如此反常，但出于对队友的信任，没有说话。

    赵小葵看了几人一眼，打开门，转头道，“祝你们抓捕成功。”

    走出医院大门，红樱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摔去，张弘毅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怎么样？没事吧。”

    她摇头，声音虚弱，“上车。”

    坐到车上，红樱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喝了几口，抹了抹嘴，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张弘毅几人都盯着她，等着她给出一个解释。

    他们都知道，红樱不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

    “极度危险。”

    张弘毅问道：“怎么说？”

    “她给我的感觉，比于队长给我的感觉还可怕。”

    红樱回想起她和赵小葵对视时，透过那个平静目光感受到的恐惧，此时仍旧心有余悸。

    张弘毅回头和几个队友对视一眼，他们的眼中都写着惊惧。

    于队长，全名于有民，是整个S市执夜人小队的总队长，也是唯一一个一阶的超凡者。

    他们都见识过于有民全力爆发时的场面，此时红樱竟然说赵小葵比于有民更可怕，岂不是说赵小葵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比一整个市的总队长还厉害。

    苟日新道：“你是不是感觉错了？”

    “我也希望……”红樱道，“你们没有直面过，不会理解那种感觉，当时我甚至觉得，如果赵小葵愿意，她可以把我们整个小队的人都留下来。”

    “超A级种子。”

    林白低声感慨。

    他们还是低估了赵小葵。

    一开始知道赵小葵独自击杀了一只刚刚转化成功的吸血鬼时，他们预估她的超凡潜力在A级，也就是有很大的可能在未来晋升一阶。

    但从今天的谈话看来，她的超凡潜力何止A级。

    超A级，未来铁板钉钉的一阶高手。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二十三岁女孩，真的有可能吗？

    A级和超A级之类的说法，值得都是未来的潜力，因此几人倒没怀疑，赵小葵刻意隐藏了实力。

    这时候，他们倒有些理解红樱的做法了。

    超凡者的潜力通常是隐而不发的，不到爆发小宇宙的时候，没人能够看得出来。

    夜行者对超凡者们潜力的判定，也是多看他们初次觉醒时能量浪潮的强度。

    大部分超凡者觉醒的时候爆发的能量浪潮，往往就是他们一生中所能够达到的尽头，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突破这个限制。

    红樱感受到赵小葵超A级的潜力，只能说明她正处在爆发的边缘，相当于一颗藏在人群中的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发的风险。

    偏偏他们这群留守在S市的人，没有一个能拆弹的。只能想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给她找个发泄情绪的渠道。

    张弘毅道：“通知老王那边吧，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最后抓捕的时候，如果赵小葵同意，记得把人给带上。”

    王军武自然不同意张弘毅的意见，在他看来，要是赵小葵已经是个执夜人了，哪怕是其他队伍里的，他带上都没话说。

    可赵小葵偏偏不是。

    张弘毅冷笑一声，“行啊，你们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去解决。”

    王军武羞恼道：“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针吗？给她打一针不行吗？”

    “这样吧，你把追捕的任务交给我，我包管把人给你抓回来，你来安抚她，行吗？”

    说的倒是轻松，一般的超凡者暴动，抓住打一针安抚剂也就算了，赵小葵？

    就他妈的这几个人，给她送外卖呢。

    王军武也想到这一点，忍不住骂了一声：“操！”

    这都惹得什么事儿。

    虽然人命无贵贱，但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埋怨，你说那兔崽子撞谁不好，偏偏撞沈知非的车上，硬生生给他们招惹来一个大麻烦。

    关上门的瞬间，赵小葵体内的超凡能量不要钱般倾泻而出，占据了整个房间。

    最终，她将目光放在沈知非身上，发现奇异的超凡波动，竟然是来自她的身上。

    这是……觉醒？

    赵小葵的眼中出现惊喜，连抓凶手的心思都淡了，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知非。

    沈知非之前是没有超凡天赋的，她偷偷给她试过好几种人鱼世界里人类进阶成超凡的修炼方法，都没有成功。

    她想沈知非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情，因为沈知非明明知道她博闻强识，但却从没有问过她普通人类进阶超凡的方法。

    难不成这一撞机缘巧合地把她给撞成超凡者呢？

    赵小葵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着，沈知非会觉醒什么样的超凡能力呢？

    她希望是那种和寿命相关的，活得越久越好，战斗力不用太强大也行，家里有她一个能打的就够了，她就希望沈知非能够活得久一点……

    人类社会超凡者想要进阶实在是不容易，她怕沈知非的寿命太短，百年后就留下她一个人。

    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残酷，所以以往她一直避免不去想，但此时眼瞧着沈知非有进阶超凡的希望，她就忍不住想了起来。

    “沈知非啊沈知非，你一定要进化出一个活得久的超凡能力啊……”

    赵小葵小声地祈祷道。

    沈知非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般颤动不已，察觉到她快要醒过来的赵小葵屏住呼吸，忍不住握紧了沈知非的手。

    “小葵……”

    沈知非的嗓音沙哑，赵小葵忙凝结了一团水，送进她的嘴里，给她润润喉。

    “缓一缓再说话。”

    “别动别动，你要做什么跟我说就行……”

    眼见她要坐起来，赵小葵忙按住她的肩膀，脑震荡要卧床的事情，她还是清楚的。

    沈知非的目光朝赵小葵的下半身看去，她问道：“小葵，你以前的鱼尾是不是金色的，右下的位置被挖去一大块肉？”

    见到赵小葵惊讶的目光，她躺回床上，知道自己说对了。

    “我、我跟你说过我哪里残疾的事情吗？”赵小葵说的太多，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跟沈知非说过什么。

    “我看见你了。”沈知非说，“小葵，我去了你说的人鱼王国。”

章节目录 激发

    “啊？”

    笑容在赵小葵脸上僵硬了两秒。

    她干巴巴地道：“很, 很漂亮对、对吧？”

    “嗯，很漂亮。”沈知非笑着对她说, “鱼尾很漂亮。”

    赵小葵一屁股坐下, 抓起她的手, 将脸埋在里面。

    “操。”她骂了一句脏话，沈知非感觉自己的掌心好像有了些许的湿气, “别说了, 我要哭了。”

    之前, 她可以坦然向沈知非描述自己曾经遭遇过的苦难，是因为她觉得那些都过去了。

    就像在学校操场上把膝盖磕破的小孩, 回家的时候可以一边看着爸妈擦药, 一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哦，我跑步的时候摔了一跤。”

    但要是他摔跤的时候爸妈就站在旁边，他一定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非要哄哄才肯从地上爬起来。

    沈知非静静地抚摸着赵小葵的长发, 让她慢慢平复情绪。

    她想到了一些画面——

    赵小葵躺在浴缸里, 低头玩着手机，右腿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突然抖动一下。

    抖动的右腿渐渐和人鱼世界中痉挛的鱼尾重叠在了一起。

    沈知非感到自己心脏的神经在跳动，疼痛的感觉传来。

    她想起赵小葵穿成人鱼的年龄——十八岁。

    别人家的十八岁都在干嘛呢？

    上大学，和朋友聚会，谈恋爱……

    而赵小葵——

    她在无边的深海里，忍受着寂寞和疼痛。

    赵小葵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她从沈知非的手心里抬起头，脸上是干的, 只有微红的眼睛，暴露了她的情绪。

    “沈知非。”她抽了一下鼻子决定绕开这个话题，说，“沈知非，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沈知非：“什么？”

    赵小葵道：“刚刚你昏迷的时候，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超凡力量的波动，我怀疑是你的超凡能力觉醒了。”

    “你快感受一下，看和以前有没有什么不同。”

    沈知非微微愕然，但还是顺从她的希望，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她睁开眼，对满脸期望的赵小葵微微摇头：“没有什么不同。”

    “不可能啊，”赵小葵喃喃道，“我不可能感受错的，而且你都说你见到了人鱼王国的景象，肯定是进入了我的记忆里啊，怎么可能没有超凡觉醒呢？”

    她不相信，刷的一下站起来，对沈知非道：“你等等，我要对你施展几个检测法术，我不信我看错了。”

    在发出法术之前，执夜人小队的脸突然闯进赵小葵的脑海里。

    她想到夜行者手中那些神秘莫测的仪器，警惕道：“我先开个屏蔽。”

    说着，她先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结界。

    众多检测术法在赵小葵脑海中一一闪现，将自己施展不出来的先排除，不能达到百分之百成功率的也排除，会对被检测者造成不可逆损伤的排除……

    想到沈知非之前修炼不了巫师的冥想法和骑士的呼吸法，那检测人类超凡的术法也排除。

    排除来排除去，赵小葵发现自己能用得上的，就只有三个检测术法。

    第一个术法可以用来检测阵营，此处的阵营指的是体内力量在秩序与混乱之间的倾向，沈知非的检测结果为中立。

    有结果就好，赵小葵松一口气。

    阵营检测对真正的普通人无效，有结果就说明，沈知非体内的确存在超凡力量。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赵小葵闭上眼，开始冥想第二个术法。

    比起第一个挥手就能释放出来的阵营检测术法，第二个术法主要是用来确定超凡者对元素的亲和性。

    赵小葵紧闭着双眼，将手放在沈知非的脸上，沈知非看着她的动作，莫名地有些想笑。

    这让她想起那些没有特效的电影花絮。

    但小姑娘额头渗着细细密密的汗水，又从侧面证明了这个术法的施展没有她看到的那么轻松。

    没有反应。

    赵小葵不甘心地睁开眼，“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沈知非虽然在小姑娘向她讲述那个瑰丽世界的时候有些遗憾，自己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一起去欣赏那些独特的风景。

    但对于成为超凡，倒是没有什么执念。

    见没有成功，她安慰道：“做一个普通人其实……”

    迟来的超凡粒子，像是反射弧慢半拍的蜗牛，终于慢悠悠地汇聚到了赵小葵的掌心中。

    在她放下手的前一秒，一个凝结着光和水两种元素的水滴，悬停在了她的掌心之下。

    水滴只有米粒那么大一点，要不是散发着微光和超凡力量特有的波动，简直要把它和汗水弄混。

    赵小葵高兴起来，得意道：“哈，我就说肯定会有。”

    先前沮丧又懊恼的人就像不是她一样。

    “太棒了沈知非。”赵小葵在原地蹦了几下，兴奋地挥了挥拳头，“你现在和我一样，都是超凡者啦！”

    她看上去比沈知非自己还高兴。

    赵小葵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拨弄了一下头发，淑女地坐到床边，只是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如同两汪琥珀色的泉水。

    这时候，沈知非注意到，赵小葵黛色的长发间，有一抹金光一闪而过。

    沈知非知道她没有戴饰品的习惯，好奇地伸手摸向了赵小葵的耳朵。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细腻但冰冷的鳞片。

    赵小葵整个像是过电一般突然打了个激灵。

    她猛地后仰，捂住自己的耳朵，脸色通红，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气呼呼地对沈知非道：“不、不要乱摸！”

    沈知非愣了片刻，随后，她的脸也渐渐红起来。

    “抱歉，我不知道那里……”

    赵小葵为自己丢脸的反应暗暗咬了咬牙，但看沈知非比她还害羞的表情，她又忍不住恶作剧心起。

    她凑上前，琥珀色的眼眸变成竖瞳，被发现异变的耳朵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肆无忌惮地长出鳞片，弧形的耳廓逐渐变的锐利，贴近颅骨，锐利的尖牙从唇角探出，超凡生物的魅力被她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沈知非几乎是在瞬间，就为这样的美丽夺去了呼吸。

    她看见了那双竖瞳中的自己。

    她再次伸出手，如同受到蛊惑一般，抚摸上那冰冷的鳞片，人鱼微微侧目，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反应激烈，只是琥珀色的眼眸不断加深，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她唇角勾出笑容，猎食者的气势被一点点释放出来，沈知非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

    “不要，小葵……”

    她最后一丝的理智仍在挣扎。

    然而人鱼置若罔闻，她亲吻她的唇角，又在她脖颈间辗转，锐利的尖牙划过她的皮肤，仿佛随时都能穿透她的血管。

    沈知非的呼吸急促，体表温度急剧上升，暴露在外的肌肤尽数染上晚霞般的绯色。

    她的双腿绞在一起，双手如同溺水之人一般紧紧地抱住赵小葵的肩膀，片刻后，她猛地侧头，一口咬在赵小葵的肩膀上，嗓子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赵小葵在她咬上的瞬间对她释放出一个光明术。

    要是那帮长翅膀的鸟人知道她把光明术用在这种地方，估计要喊着为了光明神和她宣战。

    许久，沈知非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她松开赵小葵的肩膀，带着水光的眼睛，用力地瞪向眼中含笑的人鱼。

    可惜这个瞪视由于主人的虚弱，显得有力无气，赵小葵只从里面看到软绵绵的情意。

    赵小葵在心里闷笑了一下，面上却一本正经地伸手去解开沈知非头上包着的纱布，“我刚刚把你体内的超凡力量激发了出来，伤口应该愈合了。”

    若是给沈知非缝针的医生在这里，定然会被吓一大跳，因为半天前还狰狞无比的伤口，此时竟然已经愈合了一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沈知非躺在床上，出了一身大汗的她的确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连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都减轻了不少，但她想到自己经历的事情，牙关就隐隐作痒。

    她红着脸转过头，紧紧闭着眼睛，不想再看赵小葵。

    黑暗中，她感到赵小葵起身，爱怜地吻了吻她的伤疤。

    刚刚愈合的伤口极为敏感，被她柔软的嘴唇一碰，沈知非觉得她像是亲到了自己的心里。

    再多的怒火也在那一个吻下，尽数消失不见。

    她未曾见到的是，当赵小葵的嘴唇触碰到伤口时，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得像是一块冰。

    王军武虽然嘴上经常说是男女都一样，但他的确是个“重男轻女”的执夜人队长。

    单看他小队里一个女性超凡者都没有就知道了。

    因此对于赵小葵一个非夜行者的人要跟着他们行动这件事情，他显得很不甘心。

    虽然面对赵小葵这个□□包他的不甘心不敢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但嘴里却说个不停，几句轱辘话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追捕超凡逃犯会有多危险，小姑娘就应该在后勤待着，累活苦活都是男人干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来，塞到了赵小葵的手里。

    赵小葵剥开糖纸，将这颗被捂得有些化了的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着糖对他道：“我不会乱走。”

    但就是不答应留在指挥部的事情。

    王军武只好在收到行动通知的时候，苦着脸带上她。

    同时，被他带上的还有临时从张弘毅小队借过来的林白和苟日新。

    两人没别的作用，主要就是用来保护赵小葵。

    苟日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奶糖，塞到赵小葵手里，安慰道：“你别在意，王队就是这个样子，他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毕竟你虽然觉醒了超凡能力，但其实还是一个普通人。”

    赵小葵道：“能给我说一下你们追捕的那个逃犯吗？”

    林白让她把平板拿出来。

    他将两台平板的侧边放在一起对接了一下，这台下午被红樱从他手里拿给赵小葵的平板，桌面上就多了一个PDF格式的文档。

    “……”土气人鱼女孩今天也在感叹人类社会的高科技。

    赵小葵跟着夜行者的执夜人们坐上车，当黑色的不起眼的商务车在夜色中穿梭时，她低着头，翻看林白传给她的资料。

    王焱，十九岁。

    火系超凡，A级种子。

    沈知非出事前，把从夜行者公众号上得到的信息，给她整理成了好几个文档。

    因此赵小葵没在A级种子这个名词上做什么纠结，直接往下看去。

    赵小葵：“他杀了十三个人？”

    林白点头，“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十三个人全部和他有亲属关系，包括他的亲生父母和刚刚满一岁的妹妹。”

    这无疑是一桩耸人听闻的杀亲案。

    透过现场的照片，赵小葵见到了一具具横七竖八躺在不同房间里，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讽刺的是，纵火者显然有着很好的控火能力，这些被烧得近乎碳化的尸体旁边，布质的窗帘和床单仍旧完好无损。

    那个躺在婴儿床里的小小女婴，甚至像是被人烧成炭后，事后才被她包裹进襁褓里面。

    赵小葵在看这些照片，叼着烟的王军武，不着痕迹地观察她的表情。

    看着看着，他的脸上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来。

    纵火案现场的照片虽然不像一般的凶杀案一样血腥，但一般人第一次见到被烈火烧得形状诡异的尸体时，都很难像赵小葵一样镇定。

    想到这还是个超A级的种子，要不是怕嘴里叼着的烟掉下来，王军武嘴都要裂开。

    他想的挺好，先一起执行一次任务，培养一下默契，说不定等赵小葵答应加入夜行者的时候，首先考虑的就是来他的队伍……

    正美滋滋的想着，王军武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起来，“王队王队，设卡拦截失败，抓到的是假货，逃犯往曲别山的方向跑了。”

    顾不得那些美好憧憬，王军武抓起对讲机，急切地问道：“怎么还会有假货？”

    “我们把逃犯的车拦截后，发现里面坐的是个普通人，他说是有人给他钱让他开着这辆车过来的。”

    “不过我们的狗闻到了定位香的味道，逃犯没有切换路线，应该是发现拦车后下车改步行，进林子里了。”

    “他妈的，还挺狡猾……”王军武骂骂咧咧了一句。

    骂归骂，倒也没人觉得意外。

    要是逃犯不狡猾，哪用得着追到现在。

    开车的队员在夜色下将车开得飞快，黑暗的车厢里，只有平板散发的淡淡微光。

    赵小葵微微垂眸，目光恰好落在那张女婴尸体的照片上。

章节目录 鱼【深水加更】

    “现在主要就是两个问题, 一是天黑了，曲别山里全是野林子, 白天走都不好走, 更别说晚上；二是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支援, 就怕灭世教的人也跟着瞎掺和。”

    灭世教，一个比大多数官方超凡势力建立时间还早的宗教。

    谁也说不清这个宗教到底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反正从超凡力量有记载的时候, 就能够看得到灭世教的踪影。

    教如其名, 这个宗教的核心理论是灭世，认为人类将会导致世界灭亡, 超凡者的出现是人类进化的象征。

    想要自救, 就必须杀死那些没有得到进化，基因落后的普通人类。

    中世纪以前，这个教派的行事作风极为嚣张, 手段比之纳 .粹有过之而无不及。

    结果得罪的人太多, 导致欧洲各国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灭巫运动, 大大打压了他们的气焰。

    由此，这个教派的活动才由明转暗，而各国也渐渐正视超凡力量的存在，开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超凡势力。

    对灭世教的打压，从中世纪到今天，各国没有一天停止过步伐。

    但大家都很清楚，灭世教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的被消灭。

    超凡者和普通人的差距存在一天，歧视的种子就发芽生长一天。

    各国自己都说不清楚, 自己的官方势力内部，有没有灭世教成员存在。

    哪怕是监管最为严格的华国，都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没有被灭世教渗透。

    不过王军武还是倾向于没有支援。

    “要是真有灭世教的人掺和在里面，那兔崽子怕是被咱们发现的第一天就被送出国去了。”

    作为官方势力的超凡者，王军武和灭世教还是打了不少年的交道，对他们是个什么尿性，再清楚不过。

    别看这些天里，S市一连出了赵小葵和王焱两个A级种子，A级种子好像挺容易遇见一样。

    更多觉醒的超凡者，除了被加入监控名单，连去夜行者登记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因为觉醒的超凡能力太弱了，就像苟日新这种，要不是他本身就是个当兵的，夜行者才看不上他这狗鼻子。

    话这么说，进林子之前，王军武还是再三嘱咐众人要小心。

    每个搜查小队三人，每队至少一名超凡者，防护服必须穿好，发现踪迹立马在对讲机里报告，发现人立刻放信号弹。

    在确认王焱进山的临时驻地里，王军武看着拗不过的赵小葵，叮嘱道：“要是你这边发现了人，千万别冒进，知道吗？”

    同时，他给苟日新和林白两个临时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搜查的时候记得把人往外围带。

    两人都对他点了点头。

    会把赵小葵带来，主要就是两个目的，一是让她发泄一下情绪，免得失控后暴走，二是让她见识一下执夜人的生活，说不定感兴趣就点头决定加入了呢。

    夜晚的曲别山，除了山下的临时驻地是亮着的以外，山上真是黑的一点光都没有。

    淡淡的星光还没落在地上，先被厚厚的林子给挡在了外边。

    这就是抓捕超凡罪犯的难处。

    要是逃犯是个普通人，大家把山一封，晚上休息，白天搜山，大不了花个三两天的时间，就能把人给抓出来。

    但超凡罪犯不一样，他们个体强大，能抗耐操，白天跑得比兔子还快，也就趁着晚上没几个看得清路的，才好和他玩人海战术。

    往林子里钻的时候，苟日新本来以为小姑娘会叫苦，都做好进去就出来的准备了，没想到赵小葵拿着手电筒，跟在他身后，脚下的步子走得比林白都稳。

    他心知自己这行人，在外围打转，没可能遇到逃犯，调侃道：“白啊，你这不行啊，身体素质连个小姑娘都比不过。”

    林白：“……”

    他不想和这只哈士奇说话。

    队友不理他，苟日新又热情的和赵小葵聊天，关心沈知非的伤势，“小葵啊，沈小姐的身体好点了吗？”

    黑暗中，赵小葵的眼睛散发着淡淡微光，她看着对她而言与白天无异的树林，道：“她已经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哎，希望你别怪老王，他也实在是抓人心切，那兔崽子杀人不眨眼，亲爹亲妈都说杀就杀了，要是让他流窜在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赵小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没说计较，但也没说原谅。

    “走这边。”

    苟日新看也不看一脚迈出，走向了赵小葵指的方向。

    没有路的野林子，同样意味着到处都是路。

    他和林白只要保证不离开临时驻地太远就行。

    赵小葵停下了脚步，苟日新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她用手蒙住了电筒的灯光。

    而林白则低头看向手中毫无反应的检测器，压低了声音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赵小葵在原地站了数息的时间，夜风刮过树叶，带起簌簌的声音，后知后觉的苟日新脸上也流露出警惕。

    林白耳机里传来超凡能量浓度升高的提示声，他低头看向检测仪，发现升高的能量核心就在他身边，是赵小葵。

    他和苟日新背对背将赵小葵保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四面无边的黑暗。

    遇到埋伏的不止赵小葵他们一支小队。

    通讯耳机里，接二连三地传来遇伏的消息。

    有遇到人的，也有遇到陷阱的。

    饶是执夜人身手灵活，远超过普通警务部门，但搜寻小队被接连发生的意外绊住，王军武还是恼火的要命。

    这下不用想了，灭世教的人肯定掺和了进去。

    “灭世教对王焱还真看重啊，扔了那么多弃子出来。”

    被派出来阻拦执夜人小队的，都是灭世教平时偷偷在民众里发展起来的信徒，大都是一些觉醒了超凡能力，但超凡能力极其一般。

    这群人不知道怎么被灭世教忽悠瘸了，一个二个被抓起来的时候还嚷嚷着说自己只是来野营的，执夜人没有资格抓他们。

    “一看他们就没有认真看教规，”张弘毅在后方听到这个情况，点评道，“像他们这种连C级种子都算不上的超凡者，在灭世教也是被杀名单上的。”

    人家的超凡优越，指的是那些一觉醒就有BC甚至是A级以上的超凡者好吗？

    你们这群除了能引动一点超凡能量外啥也不会的人有屁用。

    用张弘毅的话来说，这群人就是当炮灰都嫌弃挡路。

    “东南方向，东南方向。”从陷阱和阻断的人里，王军武判断出了他们的目的，当即指挥着人朝灭世教的人一直阻拦的东南方向赶去。

    确定了方向，执夜人的行动速度顿时变得敏锐无比，而配合执夜人行动的，也多不是什么普通人，山林当中，只听得见布料同枝叶划过的刷刷声。

    王军武也闷头朝目的地赶着路。

    这时候，他的通讯耳机传来了一道声音。

    他听完耳机里传来的话，按下对讲键，大声道：“直升飞机？就是航空母舰，也得想办法给我留下来，绝对不能让它飞出这片林子去！”

    吼完他又觉得刚刚听到的声音有点耳熟，忙重新按下对讲键，道：“发现直升飞机的是九队吗？九队注意安全。”

    九队，就是赵小葵在的队伍。

    而发现直升飞机的，也的确是他们。

    三人趴在灌木丛里，从上往下看着藏在山谷里的直升飞机，和直升飞机附近站着的几个人。

    苟日新：“打不打？”

    林白：“……”

    哪怕王军武在耳机里吼得震天响，林白也没有冲出去拦截飞机的打算。

    他虽然没有红樱那么敏锐的感知能力，但在面对超凡者的时候，多少能够感受到敌我之间的差距。

    山谷里的四个人，四个给他的感觉都相当危险。

    “他们不抓紧时间逃跑，还站在那儿干嘛？”苟日新摸着脑袋十分不解。

    他们解决了两个埋伏的人后，跟着赵小葵左转右绕，找到这个地方。

    他们老早就认出了直升飞机旁边站着的四个人里，其中之一就是他们这次追捕的对象——王焱。

    王焱身为A级超凡者，灭世教应该很看重，没道理接到人后不第一时间逃跑。

    林白脸色难看，按住通话键，压低嗓子在频道内吼道：“王队，别过来，这边有埋伏！”

    “轰——”

    话音刚落，一处山林里突然炸开了火光。

    苟日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该死，这群人埋了地.雷！”

    但这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爆.炸声接二连三的传来，黑夜中不断冒出来的火光，几乎要将整片山林点亮。

    谁能够想得到，在华国腹部，这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王军武在耳机里询问受伤情况，与此同时，山谷里的四人哈哈大笑，笑声隔得老远都能听得到。

    苟日新极端愤怒，“这群兔崽子……”

    林白冷静道：“他们要跑了。”

    爆.炸声响起后，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就轰隆隆的转了起来，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这就是在嚣张的挑衅执夜人。

    赵小葵注意到月色下，直升飞机不远处的地面，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她转头问林白，“之前我们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见到了一条小溪？”

    林白：“你要干什么？”

    “好小子，干得漂亮。”

    直升飞机上，被派来接引王焱的蒙德，用力的拍了拍这个十九岁少年的肩膀。

    王焱裂开嘴角，一张尚且青涩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疯狂，面对三个前来接引自己的陌生人，他表现的自负又狂妄。

    “这是我为入教准备的见面礼，你们说教宗会满意吗？”

    “当然，当然，我早就把你对教宗的崇拜传达了上去，教宗在听说你的计划后非常支持，不然也不会派我和这位主教一起来接你。”蒙德大声说道，“放心吧，你一定会得到重点培养，最优秀的人才能得到最好的资源。”

    王焱心中火热。

    俯瞰着渐渐缩小的山林，看着四处绽放的“焰火”，他摸着自己额角的伤疤，在心中暗自道：“我的超凡之路，就从这场盛大的焰火表演开始吧。”

    这样想着的同时，无数火焰凭空从他手中冒出来，朝着四面八方扔去。

    这些由超凡力量点燃的烈火，落到密林里，几乎是瞬间就腾起数米高的火焰。

    听着执夜人们愤怒的咆哮，他站在直升飞机上，几乎要忍不住张开双臂，去感受这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突然，直升飞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一个踉跄，头直接磕在坚硬的舱门板上。

    坐在蒙德身边，一只没说话的男人揉着手腕站起身来，“到我出场的时候了吗？”

    这次行动，他们不仅准备了直升飞机，帮助王焱逃离华国夜行者们的追捕，更准备了一个能够在空中行动的超凡者，为的就是拦截华国的空中部队。

    “不，”飞行员艰难地控制着飞机，“是鱼，是鱼！”

章节目录 坠毁【50加更】

    超凡者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冲天而起的水柱, 在月光下，呈现出梦幻的颜色。

    执夜人中, 同样是水系觉醒的超凡者, 望着自己手中凝结出来的水球, 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哭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水潭中的鱼也许是因为生活的□□宁, 没什么生存压力, 一条赛一条的肥妹, 一条赛一条的大。

    跟着水柱冲上半空后，有力的鱼尾噼里啪啦地打在直升飞机身上。

    螺旋桨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赵小葵当然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几条鱼和水柱上, 真正的杀机, 早已暗藏其中。

    浓郁的水汽下，直升飞机的内部在超凡能力的侵染下，逐渐凝结成冰。

    王焱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 蒙德尚算镇定, 会飞的那个超凡者道：“直升飞机用不了了, 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说着，他就去拉舱门——

    没拉动。

    他怒不可遏：“怎么回事？！”

    咔嚓咔——

    螺旋桨的速度逐渐减缓，直升飞机不可避免的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座椅上的飞行员突然歪了头，他的脸上结着一层寒霜，竟是在悄无声息之间死去。

    水柱落下。

    但直升飞机的失控已经无法挽回。

    剧烈的颠簸让飞机里的三个超凡者，连打破玻璃逃生都做不到。

    哪怕是能飞行的那名超凡者，他也仅仅是能够让自己借由风力，暂时停滞在空中而已。

    波纹逐渐平复的水潭中, 赵小葵渐渐浮了出来。

    她仰着头，盯着向一处山头砸去的直升飞机，神情冰冷。

    死了一个人。

    赵小葵将空中落下来，茫然无措的灵魂，抓进手里。

    吞噬。

    “爸爸，你又要出差吗？什么时候才回来。”

    “罗纳德，快，起飞，哈哈哈哈……”

    “这群该死的华国人。”

    无数画面自脑海中一闪而过，有抱着□□小熊，泪眼汪汪的金发小女孩，也有一次又一次直升飞机训练时的场景，还有就在不久前直升飞机内才发生的对话。

    直升飞机撞入山林，发出剧烈的爆炸声，眼睁睁看着赵小葵跳进一条湍急河流里的林白和苟日新，才匆匆赶来。

    见到水中的赵小葵，苟日新长长地松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

    他还以为赵小葵跳河自杀了。

    林白走到水潭边，对赵小葵伸出手，将她拉上来，道：“聪明的利用方式，如果你提前说一声会更好。”

    赵小葵跳水的瞬间，他只是脑海中构建一下整个曲别山的地下水域走向，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不代表他不为赵小葵搞出来的声势感到震撼。

    当数十米高的，直径恐怕有三四米长的水柱冲天而起的时候，恐怕没有人能够镇定。

    赵小葵看着直升飞机坠毁的方向，问道：“你说他们还活着吗？”

    苟日新茫然四顾，“咱们是不是要先给消防队打电话？”

    “王队的人过去了，放心吧，他们跑不掉的。”林白踢了一脚苟日新，“背人。”

    “哦哦——”

    刚刚搞了一件大事的少女，浑身湿透，脸色比月色更白。

    苟日新走到她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后背，道：“来，哥背你，包管比坐车还稳当。”

    赵小葵没有客气，趴了上去。

    苟日新将人背起来，又控制不住自己絮絮叨叨的嘴。

    “哇，你也太轻了吧，小姑娘还是有点肉才好看，我之前也见过几个女明星，那腿瘦的跟竹竿似的，看着就吓人……”

    被人背会临时驻地的赵小葵，收到了无数钦佩的目光。

    “小姑娘厉害！”

    哪怕是一开始对她临时插进来感到不服气的人，此时也在那个十几米高的水柱前服了。

    这可是个刚刚觉醒的超凡者啊，就能搞出这么浩大的声势来，等她以后成长起来还得了？

    苟日新将人放在后备箱边上坐着，找了条毛毯给她裹起来。

    “先将就一下，这里没有干衣服给你换。”

    他裹狗似的把赵小葵裹起来，小姑娘就露出一张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脸，任谁看了都难以想象，她用水柱轰下来了一架直升机。

    场上的执夜人都是一群糙老爷们，也不好主动上前关心她，一个二个假装非常忙碌的样子，从她面前走过一次、两次、三次……

    赵小葵把留守的执夜人认了个全。

    她怀疑这群人把她当傻子。

    陆陆续续又有执夜人从山林里出来。

    完好无损走出来的执夜人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带着伤。

    从山林里被带出来的灭世教炮灰，被拷在汽车的保险杠上，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说着诸如教宗一定会帮我们报仇之类的胡话。

    “我去你妈的！”一个刚刚出来的执夜人忽然一脚踹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被踹的脑袋撞在车上，鲜血直流，回过神来立马大喊，“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别冲动，别冲动！”几个人眼见情况不对，跑过去死死按住踹人的超凡者。

    同是超凡者，这群炮灰，杀他们跟杀鸡差不多，执夜人士兵再踹两脚，他就差不多可以归天了。

    林白看着平板，头也不抬地道：“他的队友在爆炸的时候重伤，被送回了城里。”

    赵小葵打量着剩下的执夜人。

    除了那个失控的士兵以外，其他人都显得很平静，各自做着自己手中的事情，看不出多少悲痛的情绪。

    如果不是那个士兵突然失控，赵小葵甚至不知道有人受了重伤。

    不是冷漠，而是习以为常。

    他们给她的感觉，好像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发生的牺牲。

    值得吗？

    她忍不住在心中这样问道。

    行于夜中，守护黎明。

    不知为何，赵小葵的脑海当中，忽然浮现了这八个大字。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

    幸而S市的秋天多雨，山林都是湿的，直升飞机点燃的山火，没多久就自行熄灭。

    等待的时候，赵小葵嘬着苟日新给的奶糖，拿林白的平板玩游戏。

    站在一旁看资料的林白瞥了一眼，发现她在玩的是自带的贪吃蛇，已经快玩通关了。

    无所事事的苟日新凑过来，“哇，高手啊。”

    赵小葵手一抖，贪吃蛇咬到自己的尾巴，输了。

    苟日新叹气，“可惜了。”

    林白和她交换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对智障的关爱。

    赵小葵将平板给了苟日新。

    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捏着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平板，缩的像个小鸡仔一样，全神贯注的打着贪吃蛇。

    每吃下一块食物，他都欢呼的像是欧冠上支持的队伍进了个球似的。

    赵小葵将头靠在后备箱的边缘。

    曲别山的天空看上去比市区干净得多，没了接二连三的爆 .炸声后，星子安静地在夜空中闪烁。

    她抬眼去看从回来后就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过的林白，问道：“你在干嘛？”

    林白：“我在学习。”

    学渣以为自己听错了：“学习？”

    林白：“高能物理。”

    “……”赵小葵：“执夜人对文化水平要求这么高的吗？”

    “这是我提升自己超凡能力的一种方式。”林白道，“我学习的东西越深刻，学会的东西越多，对脑力的消耗越大，超凡能力就会不断发生增长。”

    “我认为这是一种所有超凡者都可以应用的办法，但是队长他们认为只适合少部分人。”林白推了推眼镜，带着几分遗憾地对赵小葵说，“我强烈建议你试试，虽然你对超凡力量的掌控能力很强，但通过我的方法，说不定能够尽快提高你的能力，使你早日达到一阶。”

    “……”

    赵小葵服了。

    林白说的方法听起来耳熟吗？

    耳熟就对了，这他妈可不就是巫师修炼的方法吗。

    超凡世界什么最贵？

    宝石、药材、神器？不不不，知识才是最贵的。

    别看人鱼一族藏书殿大开，是个人都能进去走一走瞧一瞧，就觉得知识的获取很容易。

    那是因为大部分人鱼压根不在意这些知识，他们真正的知识，传承在血脉里，在灵魂里，无需书籍，也能传递。

    旁人想要获取人鱼的传承？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穿越成人鱼，是赵小葵的不幸，也是幸运。

    说不幸，是因为这个种族天性残忍，人情淡漠，一出生就必须倚靠自己生存，压根别想从同族那里得到任何的支持和帮助。

    说幸运，却又是比起大路上普通的人类，至少她还有获得知识的渠道，能够通过书籍了解世界，而绝大部分普通人，哪怕有成为超凡的天赋，如果没有足够的运气，遇到足够的贵人，也许就这么一辈子默默无闻，葬送在芸芸众生里。

    各个种族进阶的方式各不相同，而人类巫师进阶的方式就一种——学习。

    用他们的话来说，我离真理越近，离神也就越近。

    所有的人类巫师一生，几乎都在做同一件事情——学习，学习，再学习，他们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寻找新知识的路上。

    赵小葵想到一个四阶巫师对成神的猜测，好像是要掌握一个领域中的所有知识，就忍不住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她再看林白，觉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知识的光芒。

章节目录 悔恨

    二十分钟后, 王军武带着一队执夜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在他身旁，是被人反扭着手臂, 脖子上戴着一根类似于狗链一样的金属环的王焱。

    和山谷里传来的张狂笑声不同, 此时的这个十九岁少年的眼中, 满眼都是惊惧和迷茫。

    “死了三个，就抓住这个。”

    忙碌了一晚上, 王军武满心疲惫。

    示意手下将人带下去, 拍拍手, “行动结束了，收队吧。”

    赵小葵从后备箱里跳了下来。

    林白感到一阵疾风从自己身边刮过。

    王军武倒是注意到赵小葵的到来,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阻拦, 她已经一拳砸在了王焱的脸上。

    王焱直接被她砸到在地，表情懵逼。

    片刻后，迟来的剧痛让他表情开始狰狞, 他死死盯着赵小葵, 两只眼睛愤怒的仿佛能够喷出火焰, 像条被压在案板上的鱼一样一边挣扎一边大吼大叫：“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四周一片寂静，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幕，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她。

    赵小葵提脚踩上了王焱的脸。

    纤细漂亮的小腿，踩着厚重的军靴，将他的脸牢牢地固定在了地上。

    他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像一条可怜的毛毛虫一样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赵小葵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脚下一点点的用力。

    王焱的头一点点陷进刚刚下过雨不久的烂泥地里，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鼻腔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他还很年轻，只有十九岁。

    在场的执夜人，包括赵小葵在内，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小。

    爆.炸的轰鸣和战友痛苦的呻.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注视着这一幕，没人生出怜悯，只感到痛快。

    有人眼睛通红，拳头紧握，只恨不得将人踩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但赵小葵能做，他们不能。

    他们是执夜人，是令行禁止的军人。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

    雨点砸在人的脸上，冷冰冰的。

    王焱的怒火在雨中一点点地被浇灭。

    泥土的腥臭，落叶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

    刹那间，无边的恐惧向他袭来。

    “废物，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废物，当初在产房的时候就该把你扔到地上摔死！”

    “你这种人，活着是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烧成灰都污染空气！”

    “你就是个垃圾。”

    父母的指责，亲朋的嘲弄，老师的失望……

    不，我不是废物。

    他伸出手，将这些人都烧成焦炭。

    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报复的畅快，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母亲在厨房煮面，大声问他：“你要吃一个蛋还是两个蛋？”

    父亲用苍老粗粝的手，将一叠零碎的钱递到他的手里，“找你大伯借了点，总算是凑齐了，你下午记得把学费带给老师，别让人家催你。”

    刚刚满月的妹妹在他怀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王焱几乎要忘记自己还躺在泥地里，被人用脚踩着脸。

    他伸出手，想要戳一戳妹妹柔软的脸庞，他知道她的肌肤摸上去会有多嫩，就像是水一样。

    然而不等他的手摸到妹妹肉呼呼的脸蛋，烈火突然从他怀中烧了起来。

    厨房里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的父亲，身上冒出了同样的火焰。

    但他们像是不知道自己被点燃了一样，神色如常，只是面上身上，不断有烧焦的皮肉往下掉。

    阵阵黑烟从他们身上冒出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烧的五官扭曲，难以辨认出原来的模样。

    就算这样，他们脸上的笑容一如往常。

    “多吃点肉，才能长得高，这块鸡腿给你。”

    “给你找了个工作，就在汽车修理厂，你好好干两年，学点本事。”

    “哥哥……”

    “不、不、不——”

    王焱拼了命地想要停止那些熊熊燃烧的烈火，留住眼前美好的景象。

    没用。

    可是没用。

    曾经如臂指使的火焰，完全不听他的召唤。

    它们肆无忌惮地燃烧着，在他的亲人身上燃烧，也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的嘴唇嗫嚅。

    后悔姗姗来迟。

    赵小葵抬起脚松开他，此时王焱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忘了反抗。

    两个执夜人上前，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离得近了，他们才听清楚他嘴里说着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滚滚热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他哆嗦着，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但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呢。

    时光不能倒转，他就是再说一千遍一万遍对不起，被他害死的那些人，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第一次参加执夜人的行动，感觉怎么样？”

    车上，得知行动结束后，苏明月给赵小葵发来消息。

    “累。”

    快要睡着的赵小葵，听到消息声，眯着眼睛回复道。

    今晚的抓捕行动，赵小葵出了大力。

    直升飞机是她第一个发现的，也是她用水柱撞下来的。

    如果没有她带着林白和苟日新两个人，绕过地.雷阵，今天未必能够顺利的抓得到嫌疑人。

    且执夜人有可能出现的损失，会远远超过现在。

    在后方的苏明月亦听说了她的战绩，大肆赞扬了一番后问道：“虽然审判时间还没定，但应该就在这个月内，你到时候想来看看吗？”

    赵小葵：“我可以来看吗？”

    苏明月：“可以，如果你加入夜行者的话，今晚的行动也会给你记功。”

    赵小葵抿抿唇，“我再考虑考虑。”

    说着考虑，她心中知晓，自己已然动摇。

    她是个超凡者。

    而且是个在真正的超凡世界中生活了五年的超凡者。

    如果没有那五年的经历，她或许会像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为了名利和地位汲汲营营，碌碌终生。

    但见识过超凡世界瑰丽多姿，体验过生命跃迁时的美好，她又如何甘心于在世俗的名利上，浪费自己的一生。

    她闭上眼。

    思绪驳杂。

    黑色的车队驶上回程的路，远处的天边，一道微光正悄无声息地出现。

    沈知非自黑暗中醒来。

    别墅里没有赵小葵的气息。

    她后知后觉地有了一点超凡者的感觉。

    她又做梦了。

    梦到的仍旧是人鱼王国的场景。

    她没有到处乱走，而是跟在金色鱼尾的人鱼少女身边。

    看她被嘲弄，看她奋力反击，看她歇斯底里，也看她在黑暗中无声哭泣。

    醒来时，那种窒息般的疼痛，仿佛仍旧在她的心头缠绕。

    她想说服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那不容易。

    不管是吃到不喜欢食物时候蹙起的眉头，还是难过时颤抖的小指，都在仔仔细细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这就是赵小葵。

    不管她如何否认，不愿意相信，但那些就是赵小葵的过去。

    就是那个会瘫在沙发上，一边看沙雕综艺，一边哈哈大笑的少女的过去。

    她曾经那么痛苦，那么孤独，那么……无助。

    在梦里，她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抱一抱那个看似倔强的少女，想要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想要在那些围击她的时候，挡在她的身后。

    但她做不到。

    除了正中间的雕塑，整个人鱼王国，没有一个人或者物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鱼少女一次次地从她身体里穿过，听着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嘲弄……

    沈知非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在梦里一样，感受到无能为力。

    执夜人的车将赵小葵送到了别墅门口。

    她开门下车，就见到了站在门外的沈知非。

    沈知非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斜靠在门上，她闭着眼，熹微的晨光下，脸色比纸还白。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过来，目光在扫过赵小葵时出现笑意。

    疲惫让赵小葵跳下车，才感受到她的气息。

    她同车里的执夜人说再见，朝沈知非跑过去，“你怎么在外面？”

    谁知沈知非忽然弯腰，伸手抱住了她。

    赵小葵被她抱住，愣愣地，哪还有面对敌人时的残忍与凶狠。

    少女的身体，柔软的像是一团棉花。

    沈知非能够听见人鱼少女胸腔里，那颗比普通人更加强有力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这不是梦。

    怀里的人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沈知非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将头埋在赵小葵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人鱼少女身上独有的，甜蜜的香味，说：“我想快点见到你。”

    想到……连从进门到客厅这段距离，都等不了。

    赵小葵的脸上颊渐渐飞起红晕，唇角拉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真是的，”她别别扭扭地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比我还会撒娇。”

    “好饿啊！要吃知非煮的东西，才能好起来！”

    一进屋，赵小葵就嚷嚷道。

    她忙了一晚上，就吃了一根棒棒糖和几颗奶糖，饿的肚子咕咕叫。

    沈知非打开冰箱，问道：“想吃什么？”

    赵小葵饿归饿，也不想一大早折腾女朋友，她道：“煮碗面就好。”

    沈知非扫了一眼冰箱。

    有赵小葵在，剩菜这种东西再没出现在沈知非家的冰箱，里面装的全是昨天才填进去的新鲜蔬菜和蛋肉。

    沈知非拿了一块瘦肉，几根葱和一袋面饼。

    赵小葵虽然不挑食，但不喜欢的东西却吃得不多，同样是面，类似于面饼煮出来的面她能吃一盆，普通的细面就只肯赏脸吃一碗。

    将瘦肉放在绞肉机里搅碎，沈知非同时开了两个灶。

    一个灶上烧水，一个灶上烧油。

    蓝幽幽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油很快冒起了青烟。

    将肉末倒进锅里，炒到变色，再加入料酒和切好的生姜，然后是各种调料，翻炒，爆香。

    肥瘦适中的肉末，很快在锅中变色，浓浓的油光包裹下，肉味儿伴随着蒜香味儿，一起蔓延开来。

    哨子炒好，另一锅里的水正好烧开，浇上一勺，金灿灿的油花就浮了出来。

    将面饼放入开水里，三分钟后，用漏勺尽数捞起，过冷水后，倒进碗里。

    起锅的手比以前更轻松的将哨子淋在面上，哗啦啦——

    捞出用余温烫好的青菜摆盘，切成小段的葱被细细地洒在最上面。

    沈知非顺手收拾了厨房，端着面往外走去。

    平时爱在她做饭的时候缠在她身后的人，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

    她将面放在餐厅的桌上，正准备将人喊起来，却注意到闭着眼的少女眉头微微蹙着，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像是做了噩梦。

    沈知非扯了一张纸，为少女擦去额头的汗水。

    赵小葵睁开眼，眼中有未散去的疲惫，她哼哼唧唧地道，“头好疼啊……”

    沈知非摸着她的头，问：“怎么了？”

    感受着额头上微凉的手，赵小葵道：“疼。”

章节目录 见面

    赵小葵第一次知道, 原来吞噬一个完整的灵魂，竟然这么难受。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原地转了一万个圈, 脑子都仿佛被甩了出来。

    无数记忆、感情, 同她自己的交织在一起。

    她甚至分不清哪一份记忆是自己的, 哪一份又是别人的。

    一时，她记得自己是赵小葵, 是一个曾经穿越成人鱼的超凡者。

    一时, 她又觉得自己叫罗纳德, 是一个出色的空军飞行员。

    外婆，沈知非……

    罗纳德的妻子, 女儿……

    她泪如雨下, 不断地喊沈知非的名字。

    “沈知非，沈知非……”

    沈知非将她抱在怀中，一下接一下的抚摸她的长发。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深海世界中的那种无助。

    而且这一次更甚。

    她明明抱着赵小葵,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疼得汗水打湿长发, 在她怀中控制不住地痉挛。

    这种无能为力让她仿佛回到了童年, 回到了父母飞机失事的那天。

    她看见电视里的飞机坠向海洋，在海上燃起大火，却什么也做不了。

    赵小葵睁开眼，恰好见到她严肃的模样，不想让她自责，忍耐着疼痛，强自笑道：“沈知非，你干嘛这个表情, 看……看起来好凶哦。不、不知道的，还以为躺在这里的人是你呢。”

    沈知非道：“……我宁愿是我。”

    她的表情是认真的，她的心疼是认真的。

    被关心着，被爱着的感觉真好。

    好的让赵小葵觉得，自己的头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沈知非，你亲亲我，亲亲我就没那么疼了。”

    说话间，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沈知非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样吗？”

    赵小葵：“好一点了。”

    她又在她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赵小葵：“更好了。”

    沈知非的吻最终落到了她的唇上。

    赵小葵疼得控制不住自己，不肯打开牙关，生怕咬到她，她就在赵小葵的唇齿间辗转

    不知道是不是赵小葵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许，眼皮上忽然落下一滴水珠，她睁开眼，却见紧闭着双眼的沈知非，根根睫毛上都闪烁着晶莹。

    她觉得这眼泪像是落在了她的心里面去。

    她抬起手，想要为沈知非擦泪，手抬到眼前，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指甲竟变成了金色，前端也由光滑圆润的弧形变得尖利，像极了野兽的利爪。

    她甚至有种感觉，只要她愿意，这只手可以随时为她掏出一个人的心脏。

    暗金色竖瞳，耳后鳞片。

    探出的尖牙，以及……金色的指甲。

    这是她身上出现的第四个，同人鱼相关的异化。

    来不及想些什么，繁复的记忆再度如同潮水般上涌，疼痛将她淹没。

    老式居民楼的楼梯不宽，看得出来刷过绿漆的栏杆生着红绣，墙壁上有蜂窝煤留下的痕迹，和小孩随意的图画。

    阳光穿过梯间窗洒进来，金灿灿地打在地上。

    这样的场景让沈知非想起那些电影里描述的夏天。

    她总觉得下一刻就会有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背着书包，一步三迈地从楼下跑上来。

    这是哪里？

    沈知非的记忆还停留在她闭眼亲吻赵小葵的那一刻。

    但奇异的是，她的心中并没有那种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地方的慌乱，明明从未来过这个地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和安心感。

    沈知非鬼使神差般想到一个地方——青木小区。

    那个赵小葵长大的地方。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去，没走几步，就见到了两道相对而立的防盗门。

    沈知非的目光落在了顶上贴着一块602金属牌的门上。

    防盗门是深绿色的，面上的漆锈掉了不少，可以看得见里面的铁板。

    大红色的对联已经快褪成了黄色，倒贴的福字看起来倒是新鲜，就是正中间的地方，被人扣了一个洞，看上去有几分好笑。

    她将手放到门上。

    冰冷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能碰得到。

    敲门，还是不敲门？

    沈知非站在门口，抬着手，半天都落不下去。

    门里会有人吗？

    赵小葵会在门里吗？

    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吓得沈知非连着退后两步。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

    她见到沈知非，说道：“你是来找小葵的吧？那臭丫头不知道去哪里玩疯了，还没回来呢，你进来坐，进来坐，喝杯水等她。”

    看着眼前的老人，沈知非瞪大了双眼。

    一是惊讶于她竟然能够看得到自己，二是惊讶于她的身份——

    赵小葵的外婆。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对着老太太，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外、外婆好。”

    外婆笑得眯起了眼睛，脆生生地应道：“诶。”

    迎着老人慈祥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沈知非总觉得她好像知道很多东西一样。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跟着老太太进了家门。

    “家里都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来吃点水果，你喝茶还是喝水？”外婆热情地招待着她。

    沈知非二十几年待人接物的本事像是瞬间喂了狗，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见老人忙忙碌碌，不好意思地道：“外婆，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那臭丫头又偷偷买可乐放在冰箱里，以为藏起来我就不知道，天真！”外婆得意地从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可乐，对沈知非道，“小葵就喜欢喝这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喝多了又不吃饭，说自己要减肥。”

    沈知非站起来接过饮料，道：“谢谢外婆。”

    她不好意思拒绝老人的好意，拧开饮料喝了一口，外婆在一边坐下，戴着老花眼镜，打量她的模样，唇角带上笑意。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沈知非忙放下水，“我姓沈，叫知非。”

    外婆笑着道：“平生事行役，今日始知非，是个好名字。”

    沈知非忙道：“小葵的名字也很好听。”

    “她的名字是我取的。”说到这件事情，外婆的眉眼间写着怀念，“她出生之前，我想了好多个名字，想要好听，又想要有好的寓意，还想要有文化，翻书翻得手都疼了，到她出生那天，我种的向日葵刚好开了，我就想，取那么复杂的名字做什么呢？我又不指望她做出什么大事业，只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着，像一朵向日葵一样，把黑暗抛在身后，永远都追逐着太阳就好了，所以医生问我孩子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说，就叫小葵好了。”

    小葵。

    明明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名字，沈知非却觉得心中有一阵暖意缓缓淌过。

    “说起这个名字，还有一件好笑的事情，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讲过，她小学的时候，电视里不是都放什么小葵花妈妈课堂吗？他们班里的那些男孩子，就追着小葵喊她小葵花妈妈，你猜，她干了什么？”外婆俏皮地问道。

    沈知非想到还是个小萝莉的赵小葵，被一群小男生，追在屁股后面喊妈妈的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她说，“我猜不到。”

    “她一个人把几个男生打了一顿，人家家长找上门来，她就理直气壮地说，”外婆挺直腰板，学着赵小葵的模样装腔作势地道，“我是他们的妈妈呀，妈妈打孩子，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沈知非：“噗……”

    “她呀，坏得很。”

    外婆这么说着，可眉眼间的得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了。

    沈知非不知道和老太太聊了多久。

    从赵小葵把尿床赖给阳台的流浪猫，到男生向她表白却被当成下挑战书拉着打了一架。

    沈知非笑得不断擦眼泪。

    外婆还在道：“她呀，可有意思了，一天到晚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是啊，”沈知非赞同老太太的话，“她一直都那么可爱。”

    “说了那么多小葵的事情，还没说说你的呢。”

    外婆温柔地注视着沈知非，忽然问道。

    沈知非惊讶，“我？”

    疑惑过后，又是不安和忐忑，“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人生的确是泛善可陈。

    她既没有上山掏蜂蜜，被蛰的满脸是包，也没有和人打过赌，明目张胆地跑进男厕所，吓出一堆裤子都没提好的人。

    和赵小葵的人生比起来，她的前二十六年，活得像是一个会吃喝拉撒的机器人。

    大人只需要设定好目标，她就会按照程序一丝不苟的执行。

    很多人都觉得她是个很没有意思的人。

    她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爱好的东西，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学习。

    “我不太会照顾人，也不太懂得体谅别人的情绪，经常被人认为很冷漠……”

    沈知非越说越苦涩。

    “但她很喜欢你。”

    沈知非愕然地抬头。

    外婆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但小葵很喜欢你。”

    她说，“她不喜欢的人，走不到这里来。”

    沈知非拿着没喝完的饮料，和外婆在门口道别。

    “她每天放学，喜欢在银杏广场的那棵树下面坐一会儿，你去找她，准没错。”

    沈知非按着外婆的指使，离开青木小区，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银杏广场。

    整个世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夕阳像是凝固在了天空之上，从她进来到现在，地面上的影子都没有发生过半分变化。

    但沈知非并不觉得恐惧。

    她甚至觉得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暖意十足。

    她在银杏树下找到了赵小葵。

    上了年龄的银杏树很大，也很粗，大概得要三四个人才能环抱得过来。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女，就躺在花坛边上。

章节目录 挨打

    赵小葵用书包当做枕头, 两只手放在头后，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睡着。

    肥大的校服裤子都掩不住的长腿翘着二郎腿, 脚尖悠闲的晃个不停。

    这是十八岁以前的赵小葵。

    她还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 未曾遭受过五年如一日的煎熬, 也从未在绝望的边缘选择过放弃生命。

    她每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作业做得手疼, 和下一顿饭要吃什么。

    沈知非伸手将覆盖在她眼睛上的一片银杏叶摘下来。

    赵小葵睁开眼, 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 “你、你好？”

    下坠。

    在同十八岁的赵小葵对视的瞬间，沈知非就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下坠的过程中, 她看到了此生最瑰异的光彩。

    无数的画面交织在一起, 她只辨认出几道赵小葵在不同年龄时候的身影。

    然后对身体的掌控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嘴唇仍旧同赵小葵相贴，额头也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赵小葵缓缓睁开的眼睛。

    赵小葵笑起来, “我就说亲亲有用嘛, 你看, 我都不痛了。”

    哪怕刚刚通过一场，她还虚弱着，但她得意洋洋的样子，仍旧可爱的要命。

    沈知非有几分想笑，但她压住了上翘的嘴角。

    被她有压迫力的目光紧盯着，赵小葵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表情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沈知非？知非，非非？”

    沈知非：“知道错了吗？”

    赵小葵装糊涂, “你说什么呀？我不明白。”

    心里却出现了不好的预感。

    沈知非不会是知道了吧？

    沈知非无奈，“小葵，你已经够强大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危险，我能够保护自己的，今天发生的真的只是意外。”

    她没有明说，但言下之意，赵小葵听了出来。

    她知道她做了什么。

    赵小葵抽抽鼻子，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讨厌你。但你之前从没有跟我说过，吞噬灵魂的时候，连带着记忆也会吞噬。”

    赵小葵眼睛乱瞟，心虚的要命，“啊……我之前没有说过吗？我真的没有说过吗？”

    沈知非记得很清楚，表情严肃道：“没有。”

    “我之前也不知道嘛。”赵小葵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沈知非，希望沈知非能够从这双纯洁无辜的眼睛里感受到自己真诚。

    然而沈知非只是严肃的用一种“我不赞同”的眼神盯着她。

    撒娇攻势不管用，赵小葵只好老老实实地认错，“我错了。”

    沈知非板着脸：“然后呢？”

    赵小葵从沙发上像条鱼一样跃起来，跳下地抱住沈知非的脖子撒娇，“哎呀，我下次一定会小心的，这不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嘛，下次绝对绝对不会这样了……”

    沈知非觉得自己额头上有青筋在跳，“你还想有下次？”

    “赵小葵！”

    被吼了的赵小葵立马松开手，原地站好。

    沈知非朝她看去，就见小人鱼皱巴着脸，对她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讨好笑容。

    沈知非不吃她这一套，她想到赵小葵到底干了什么就火气十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你以为接收一个人的记忆是那么好做的一件事情吗？这次是你运气好，要是下次对方的记忆把你的记忆冲散了呢？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赵小葵，认得出自己是谁吗？”

    赵小葵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这次的确是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做了莽撞的事情。

    她只想着吞噬了灭世教的人的灵魂，既能报仇，又能增长自己的实力，说不定还能够获取一些灭世教的情报，却忘了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灵魂强度，去支撑这一次吞噬。

    其实她也有些后怕。

    她怕自己迷失在记忆里，怕自己不记得自己是谁，更怕自己伤害到沈知非。

    看着她眼睛里的泪水，沈知非的怒火无声无息地就被浇灭了。

    她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小哭包。”

    赵小葵红着眼，“对不起……”

    沈知非将人拥入怀里。

    赵小葵抽着鼻子靠在她的肩膀上。

    下一刻，她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赵小葵：“……”

    沈知非的手打上她屁股的时候赵小葵还是懵的。

    连着被打了好几下她才回过神来开始挣扎，“沈知非你放开我。”

    她活那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打过屁股。

    最多最多，也就是被老师用竹条打过手板心。

    被打屁股，这真的是开天辟地来第一次。

    沈知非按着她，用力地打下去，手掌和臀肉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小葵羞的脸都要红了。

    沈知非没收力，但她哪怕是觉醒了超凡力量，以她的体质，打在赵小葵身上，都跟挠痒似的。

    赵小葵没被她打疼，但她觉得羞耻。

    她都多大的人了啊，还被人抱着打屁股。

    偏偏沈知非在气头上，她又不敢挣扎，怕惹得大佬火气更重。

    只能好声好气地求饶道：“沈知非，知非，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呜呜呜呜……”

    沈知非现在其实已经气过了，但她觉得应该给赵小葵涨涨记性。

    “知道错了吗？”

    赵小葵求生欲非常强的认错，“知道知道。”

    “下次还敢吗？”

    “下次还……”赵小葵正准备皮一下，话到嘴边立马改口，“不敢不敢。”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多害怕？”

    “知道知道。”

    “再有下次你就别回家了。”

    “不回不回。”

    一秃噜嘴，话说出口赵小葵才意识到不对。

    她“啪啪”打了两下嘴，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沈知非，“真的不会有下一次了。”

    “起来吧。”

    赵小葵跪在沙发上，跟个小媳妇似的看着她。

    咕——

    小人鱼的肚子发出不甘寂寞的声音。

    “面都冷了，我去重新给你做。”

    沈知非仍旧没给赵小葵好脸色，但却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重新下一碗面。

    赵小葵哪敢让她再辛苦啊，忙爬起来，光着脚一溜烟地跑到餐厅里坐着，抓起筷子就夹着面往嘴里送。

    “不用麻烦，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吃这个就行。”

    她故意表现出狼吞虎咽的样子，将面汤吸得呼呼作响，吃完还不忘舔一舔油光四溢的嘴巴，努力吹着对沈知非的彩虹屁，“我家知非是什么神仙手艺啊，也太好吃了吧，我能吃到这碗面，上辈子一定积了很多的德。”

    “你积没积德我不知道。”沈知非走过去，将被她扔在客厅的拖鞋拿过去，放到她脚边，再将吃过的面碗和筷子收走，“我上辈子可能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赵小葵装哭，“呜呜呜你都不爱我了。”

    正在将碗放进洗碗机的沈知非：“……”

    赵小葵其实有个地方想不明白。

    沈知非是怎么知道自己吞噬了一个灵魂的？

    难道是她痛迷糊了，自己把老底给交代了出来？

    对于这个问题，沈知非只有一个回答：“我看见了。”

    赵小葵装出瑟瑟发抖的模样，“你这是什么超凡能力，怎么什么都能看得见？难不成是读心术？那我在你面前岂不是一点都没有？”

    沈知非道：“怎么，你怕我看破你的心？”

    赵小葵求生欲很强，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诚恳地道：“怎么可能呢，我巴不得你看到我的心呢，这样你就会发现，我的心里面装的全部都是你啦。”

    沈知非瞪她一眼，“油嘴滑舌。”

    “这怎么能叫油嘴滑舌呢？”赵小葵捂着自己的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难道你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沈知非：“……”

    皮归皮，说到正事的时候，赵小葵还是显得很认真。

    之前在医院里，因为执夜人打来电话，她还没来得及和沈知非仔细分析，她得到的超凡能力到底是什么。

    结合两次被沈知非读取到记忆的经历，赵小葵有了初步的猜测，“我怀疑你觉醒的超凡能力是读心术。”

    沈知非：“就是电影里那种看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读心术吗？”

    “不不不，哪有那么夸张，人的想法复杂的要命，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除非十分专注的放在一件事情上，否则哪能读得出什么具体的想法。”赵小葵一开始见到读心术的时候，想法和沈知非差不多，但在看了详细解释后，就大失所望，“觉醒读心术的人和人鱼一样，都是偏向于灵魂方向的超凡者，只是人鱼更擅长吞噬和使用灵魂，而读心者的关键在于读。”

    “藏在心里的秘密，不愿为人所知的过去，甚至连你已经忘记的事情，读心者都可以读出来。”说到这儿，赵小葵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这他妈好像会催眠的心理医生也能做得到哈。”

    沈知非：“文明。”

    在她面前越来越放松的赵小葵吐了吐舌头。

    “我看到的书里对读心者的描述并不多，只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天赋，而且好像每个种族都能够觉醒，几乎每个种族的历史上，都有那么几个读心者。”

    听赵小葵的描述，不知道为什么，沈知非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读心者。

    但她还是好奇地追问道：“除了读心，读心者还能做什么？”

    “额……修改记忆算不算？不过好像要高阶的读心者才能做得到这一点，低阶的读心者只能加入简单的暗示，不过这样也很厉害了，读心者的能力发动的时候，旁人很难察觉得到，有时候顺着读心者的想法走了，还满心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呢。”

    说到这儿，赵小葵突然叹一口气，“不过我不会读心者的修炼方法，只听说过他们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提高个人能力，对读心术的认识越深，进阶的速度越快，如果你想修炼读心者，我的话……建议你去买心理学的书来看，应该能够起到触类旁通的作用。”

    话是这样说，赵小葵已经想好了等沈知非的超凡力量进入稳定状态，就让她拿自己练习读心术，早日提升。

    沈知非不知道她已经愿意放开心灵让她练习，她状似对读心者一类的事情好奇的样子继续问道：“除了读心者，还有哪些类似的超凡能力吗？”

    “类似的啊……”

    赵小葵看的书不少，可让她一时半会找个例子出来，还真不容易。

    她思索了片刻，才终于想起一个类似于读心者的超凡分类。

    “星命师！”她一拳头锤在掌心，终于想起了这个被她吐槽过很多次的神棍职业，“命运学派的一类超凡者，和读心者一样，觉醒不受到种族限制，几乎每个种族历史上都有星命师出现，这是个神棍系的职业，据说可以上看五千年，下看五千年，不仅可以影响未来，还能改变过去。”

    对命运学派的东西，不管是人也好物也罢，又或者是他们提出的各种理论，哪怕在人鱼世界里待了五年，赵小葵心中的科学价值观让她始终半信半疑，“传说里有星命师穿越时空改变过去的故事，但我看的大部分游记里面对星命师的评论都只有两个字——骗子。”

    作为小时候被神棍骗过钱的人，赵小葵对神棍观感实在很差，她撇撇嘴，“神棍不得好死。”

章节目录 诽谤【深水加深更】

    第二天沈知非请假在家。

    她额头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但一来这种恢复速度不方便暴露在普通人的面前，二来老板带伤上班, 给员工造成的压力很大, 上行下效, 沈知非不想在自己公司里带起什么奇怪的风气。

    当然，工作还是要处理的, 只是将办公的地点, 从公司换到了自己家而已。

    看见她的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 赵小葵的眼睛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这就是她喜欢的女人，好厉害啊。

    沈知非面无表情, 坐在椅子上的背却悄无声息地打的更直了一些。

    从侧面看去, 她的身姿越发的挺拔。

    她的动作很细微，但赵小葵又不是傻子。

    时刻注视着心上人的她，怎么会注意不到这个变化。

    她搬着凳子凑过去, 嘟着嘴：“木——”

    沈知非没有躲, 被她亲个正着。

    “马。”

    偷香成功的赵小葵, 像偷了油的小老鼠一样，一溜烟地跑出了书房。

    望着电脑屏幕，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沈知非，在她走后，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赵小葵亲过的地方。

    屏幕中，倒映出一张嘴角上翘的脸庞。

    躺在浴缸中，赵小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被疲惫的神情覆盖。

    超凡者可以连续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睡都行, 但她昨晚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其他都是小头，消化灵魂时用的精力是大头。

    可以说，她现在整个人都是一种被掏空的状态。

    偏偏大脑这玩意儿，明明累到了极致，却不肯轻易入睡，神经兴奋地让赵小葵觉得自己可以起来跳一场迪斯科。

    她知道这是自己吞噬了一个灵魂的后遗症，但她又能怎么半？

    总不可能把吃进去都消耗了的东西又吐出来，对吧？

    她只能用在浴缸边缘支撑着无力的手，勉、为、其、难地刷着手机。

    然后发现自己上了热搜。

    赵小葵好奇地点进去——

    #赵子衿秘赴医院疑怀孕#

    “噗——”

    她情绪过于激动，险些把手机掉水里去。

    她去医院的时候，因为动用了超凡手段，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而出来的时候执夜人的车等在医院楼下，她就没有给自己加隐身buff。

    谁能想到，官方行动，狗仔都敢对着他们按下摄像机。

    啧啧，真是勇气可嘉。

    尤其是照片里，林白正给她打开车门，苟日新站在另一边眼神警惕，两人身上都穿着黑色的执夜人制服，乍一看，真跟保镖似的。

    话题里还有所谓的内幕八卦，诸如她其实早就借肚上位，沈知非忍辱负重，为了大妇的名头照顾小三之类的，赵小葵一圈砍下来，就只有一个想法：佩服佩服，你们这么能编，咋不去写呢。

    都未必有这群人编的精彩。

    这些话题的评论区里，还有各种爆料。

    都是打着赵小葵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等名义的人，从多方位作证她是一个从小就工于心计的绿茶婊的事实。

    要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这些话赵小葵都快要信了。

    她看得起劲儿，决定就用这些沙雕新闻打发时间。

    有什么比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更让人感到快乐的呢？

    赵小葵睡不着，王军武等人则是睡不了。

    他身为队长，队员能回去补觉，他不行，一堆的后续事宜等着他处理。

    睡觉？你一个超凡者诶，抗一抗，OK的。

    林白和苟日新则是受了赵小葵的牵连，水柱冲天而起的时候，他们是离得最近的人。

    几人执行任务的时候，包括赵小葵在内，都佩戴了执夜人内部发放的记录仪。

    赵小葵走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记录仪交了上去。

    但她的记录仪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看得东西，除了看得出来她认路比较准以外，到了入水的地方，就全是一片漆黑。

    只听得到哗哗哗的水声。

    反倒是林白等人的记录仪里，拍下了水柱冲天而起的壮观一幕。

    “……很壮观，对吗？”S市夜行者目前唯一的一阶超凡者，总队长于有民看着视频里的场景说道。

    他转头问林白和苟日新，“你们两个离得最近，感觉如何？”

    苟日新一脸茫然，“就……很厉害？”

    于有民决定忽视这个憨憨的意见。

    林白道：“我在现场感受到的超凡波动，已经接近一阶，我认为如果得到培养，她在短时间内晋升一阶不是问题。”

    “你们说过，她的感知力也很厉害，对不对？”于有民又问道。

    林白点头，“我们在林子当中遇到伏击的时候，是她第一个发现藏在暗处的人。直升飞机也是她带我们去找到的，除此以外，她的第六感应该很强大，爆.炸发生以后，我和苟日新才意识到，我们竟然穿过了一片地.雷区。”

    于有民感叹道：“是根好苗子啊……”

    他抬头看王军武和张弘毅，“你们两个谁能把人拉进来，我给谁记一功。”

    “我觉得不太现实。”林白摇头道，“奢侈品牌V家最近发布了最新的全球代言人，正是赵小葵，我想她应该没有加入夜行者的想法。”

    “没有也要有嘛，现在人才难得，不怕告诉你们，欧洲那边刚刚发现了一个新的遗迹，怀疑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超凡遗迹，现在大家都在那边抢占资源，多一个一阶，我们的优势要多出来不知道多少。”于有民对几个手下的兵道，“她没有想法，你们就不能给她创造想法吗？再说了，当执夜人和当明星也不冲突对不对？她有一层身份掩盖，做起很多事情还方便一点，我们正是缺她这种人才嘛。”

    张弘毅：“……”

    王军武：“……”

    林白：“……”

    砰砰——

    拿着手机的苏明月，扫了一眼看过来的几个人，对于有民道：“赵小葵向我询问了编外人员的事情，你们谁想陪我去和她谈谈？”

    于有民眼睛亮起来，一拍巴掌道：“你们看，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张弘毅：“……”

    王军武：“……”

    林白：“……”

    刷着微博的赵小葵，渐渐笑不出来。

    如诽谤者全是陌生人，她自然没什么所谓，可有好几个自称是她熟人的账号点进去，竟然真的是她以前认识的人。

    有小学一起逃过课的小伙伴，有初中偷偷交换书的前后桌，也有高中秋游的时候睡过一个帐篷的人。

    曾经那些和善的，可爱的面庞，如今吐出来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尖利刺耳，脏水泼的一盆比一盆起劲。

    有些事情赵小葵没印象，完全是瞎编乱造。

    有些她有印象，但都是别人做的事情，她完全是个无关的吃瓜群众。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到水里。

    她觉得胸口有些闷。

    她不在乎旁人怎么诽谤自己，可她想不明白——

    这些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邹梦是赵小葵的小学同学。

    一开始知道自己的同学当了明星后她很高兴，三番五次在朋友圈炫耀自己有个当大明星的同学。

    哪怕她和小学同学们几乎全都断了联系。

    后来有人见她三天两头说自己和赵小葵小学的时候怎么怎么样，就有人激她，能不能联系上赵小葵，甚至把人约出来，让他们也亲眼见一见大明星。

    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她辗转联系了数个同学，终于拿到了赵小葵现在的联系方式。

    被莫名其妙的小学同学找上门来的赵子衿，自然毫不犹豫地拉黑了她。

    且不说她不是正主，就算她是正主，和邹梦有所谓的小学同学的关系，她也不会为了满足邹梦的虚荣心，而浪费自己的精力。

    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那么多，要是每个都像邹梦一样找上门，拿她像个物件一样炫耀来炫耀去，她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要是邹梦自己有本事，有人脉，有手段，或许还能另有别的说法，可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拿着几千块的工资，和父母住在一起，完全没什么独特的地方，有什么值得她看重的？

    邹梦不觉得是自己打扰了别人，反倒认为赵小葵是红了以后就翻脸不认人，忘了老同学的情分。

    她就这么成了赵小葵的黑粉。

    借着小学同学的身份，在网上不断地炮制赵小葵的黑料。

    赵子衿手段高超，邹梦发的那点黑料，在她面前，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也就是赵小葵懒得管事，沈知非为她安排的经纪人也没把这当回事，才有了她蹦跶的空间。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见得蚂蚱在自己面前蹦跶。

    正当邹梦借着上班之便，躲着老板疯狂地和赵小葵的粉丝们打着口水仗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发现是一个不太认识的同事，将窗口切换成工作页面，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总经理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邹梦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工作，没有特别突出，但也没出什么错，总的来说中规中矩，总经理找她做什么？

    看着一纸诉状，她才彻底愣了神。

    她干巴巴地笑道：“开、开玩笑的吧，怎么会有人起诉我呢，我又没有做什么？”

    “小邹啊，法院的传票都送到公司里来了，说你在网上诽谤造谣，对公司的影响很不好啊。”肥头大耳的总经理摇着头道，“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吧？”

    邹梦回到自己的工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传票。

    神情恍惚。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传票都发出去了吗？”

    “都发了。”助理说完，又有些疑惑地问道，“白总，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大动干戈了？”

    白静茹转头看她，“你觉得我很大动干戈吗？”

    助理本是跟在老白总身边的人，此时被派到白静茹身边辅佐她接管白氏的业务，虽然不明白失踪了两个月的大小姐回来以后为什么气势变得这么吓人，但对于她下达的命令，助理心头升不起半点反驳的念头，只觉得被这双眼睛看着，后背就冷的发抖。

章节目录 加入夜行夜者（一）【七夕加更】

    和苏明月联系好的第二天一大早, 执夜人派来接人的车就开到了沈知非的别墅前。

    还没换衣服的赵小葵，穿着一身睡衣, 嘴里叼着牙刷, 看着六点就开到门口的车, 问道：“不是说八点嘛？”

    “嗨，”苟日新从车里钻出来, 跟她打了个招呼, “这不是刚刚执勤结束吗？想着反正也要来接你, 干脆顺路就过来了。”

    赵小葵狐疑的目光自他身上扫过。

    苟日新一身正气，看不出半点心虚。

    林白降下车窗, 探出头, 道：“你们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走。”

    这是得有多着急？

    赵小葵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感受到了夜行者对她的求贤若渴。

    她其实不是什么早起党，哪怕超凡者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 她也愿意窝在床上, 不, 现在是浴缸里，睡他个天昏地暗。

    但架不住她有个妈妈型的女朋友。

    沈知非允许她吃了早饭回去继续睡回笼觉，但到点就必须起来吃饭。

    象征性友善地询问了一下苟日新他们要不要一起吃早餐，得到拒绝的答复后，赵小葵说了句稍等一会儿，就关上了门。

    沈知非正在准备早饭，见她进来，问道：“夜行者的人来了吗？”

    赵小葵点头, 一边刷着牙一边往盥洗室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顶着满嘴的泡泡问道：“对了，你能够感受得到他们身上超凡能量的波动吗？”

    “能隐约感受到一点，但很微弱。”

    “能听得到心音吗？”

    沈知非摇头。

    赵小葵继续追问：“一点也听不到？没有那种嗡嗡嗡的感觉？”

    沈知非已经确定了自己应该不是赵小葵说的读心者，她摇摇头，道：“一点也听不到，也没有嗡嗡嗡的声音。快去刷牙，泡沫都要干了。”

    “奇怪了，怎么会一点都听不到呢？”

    人的脑海中，无时无刻都有无数的想法浮现。

    很多想法转瞬即逝，有时候它们的主人都未必能够意识到他们存在过。

    对于能够听得到心音的人来说，那些不会收敛自己的心灵的人，浑身上下就像是长了一百张嘴，随时随地都在叽里呱啦地说话。

    但想从这些想法出分辨出主人真正的意图，基本上是件不太能够做到的事情——至少对低阶的读心者来说是这样。

    他们听到的想法，可能和当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无关，也有可能两个截然相反的想法突然出现，因为很多时候，人都是一个矛盾体，身为想法的主人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好的读心者，则可以在捕捉到这个想法后，用言语引诱对方，走上自己希望的那一条路。

    能够听到人的心音，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对那些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超凡能力的低阶读心者中。

    只要置身人群，不，只要置身于活着的生物当中，哪怕周围一片寂静，他们耳朵里也会热闹的像是在开大会。

    生怕自己女朋友遭受这种痛苦的赵小葵，昨天晚上教了沈知非大半夜精神力的运用方式。

    好在沈知非的精神力并不弱，初觉醒，就几乎比得上已经觉醒很多年的林白。

    若非她的超凡能力觉醒方向是读心者，赵小葵相信凭借自己手中的巫师修炼方法，沈知非一定能比林白更先晋升一阶。

    沈知非本身也不是什么笨人，虽然是第一次亲身体验精神力这种玄之又玄的存在，但还是很快掌握了赵小葵教导她的用法。

    至少她学会了如何建立心灵屏障，不至于像林白一样，一直外放着精神力，随时随地都接收着来自外界的信息。

    赵小葵想好了，要是进了夜行者，她得想个法子，把自己会的修炼方法交上去，至少让林白学会怎么收敛自己的精神力，不然就他这天天外放的状态，锻炼效果倒是有了，增长速度也快了，但早晚把自己给耗死。

    但教沈知非屏蔽归屏蔽，沈知非一点心音都听不到，她心里头又犯嘀咕。

    沈知非的精神力不弱啊，她甚至都能突破自己的心灵屏障。

    要知道，人鱼一族天生自带心灵屏蔽，同阶的读心者几乎不可能突破这道屏障，窥探他们的心灵。

    想要种下暗示，引导人鱼的行动，更是要高出起码三阶才行。

    有这个修为，正面硬刚不好吗？何必的搞得那么麻烦。

    大家都是玩灵魂的，正要有三阶的差别存在，一个心灵混沌，就能让人找不着北。

    赵小葵虽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人鱼，但她这条假人鱼除了肉身和人鱼不太一样，灵魂在五年深海生活潜移默化下，已经和真正的人鱼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其中有她没对沈知非设防，自身处在蜕变期的缘故，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沈知非的精神力其实已经临近一阶的边缘，而且质量相当高，至少和以灵魂和精神力擅长的人鱼一族不相上下。

    “难道自己猜错了，沈知非不是读心者？”

    可不是读心者，又会是什么？

    中立阵营的超凡者除开巫师和骑士这两种大路货色以外，就只有那么几种。

    除了读心者，其他类别几乎都属于命运学派。

    总不至于是星命师吧？

    可是听说星命师死的早……

    要沈知非真的是星命师的话，赵小葵宁愿她做一个普通人。

    她看过的书里，星命师就没几个落得好下场的。

    可除了星命师和读心者，其他超凡分类她也不了解，命运学派那边神神道道的，相关的书籍也是写得云里雾里，以至于她经常一边看一边打瞌睡，潦草扫过一道后就放在一边。

    “想什么呢。”赵小葵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心道自己真是越想越远，沈知非都连着读了她两次记忆了，不是读心者，还能是什么？

    她可不记得有哪一类的超凡者有类似的能力。

    星命师？

    赵小葵摇摇头，将脑子里带着高帽子的吉普赛女巫形象挥去。

    赵小葵没在沈知非读不到心音这件事情上做过多的纠结。

    读不到就读不到吧，同一类的超凡者，在能力方向也有不同的倾向，就像人鱼里，有的人擅长吞噬灵魂，有的人擅长分离灵魂，同样是操纵灵魂，每个人发展的方向都不一样。

    说不定沈知非也是读心者里面的一个特例呢。

    赵小葵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火速刷牙洗脸换了衣服后，就和沈知非一起上了执夜人的车。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妈妈送去上学的小学生。”赵小葵忽然讲了个冷笑话。

    沈知非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女儿。”

    苟日新：“噗——”

    和女朋友的赵小葵甩过来一个眼刀。

    不明所以的苟日新：“……”

    林白看了两人一眼，对后视镜里的赵小葵微微点头，“恭喜。”

    苟日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恭喜什么？”

    没人理他。

    赵小葵靠在沈知非肩头，抓着沈知非一只手玩，笑嘻嘻地看苟日新一脸懵逼的模样。

    林白看出她和沈知非的关系并不奇怪，他要是看不出来才让赵小葵小瞧他，倒是苟日新，这个憨憨像是天生在感情上少根弦一样，她和沈知非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他竟然一点都没往别的方向猜，还在感叹两人的关系真好。

    这下，沈知非都有些憋不住笑了。

    几人还是走赵小葵上次的老路进的夜行者基地，知道几人到了，和赵小葵最熟悉的苏明月，老早就等在电梯门外。

    “小葵，沈小姐，早上好。”

    赵小葵欢快地道：“明月姐早上好，你这么早就来上班了啊！”

    “我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基地里面。于队他们在会议室等你，跟我走吧。”

    圆形大厅，金属墙壁，

    沈知非的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

    她的表情很轻微，只有赵小葵注意到，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知非对她摇摇头，示意没什么事情。

    两人跟在苏明月身后朝着会议室走去，走在后面的苟日新落后一步，凑到林白耳朵边上，小声地问道：“你刚刚说恭喜，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林白看着走路的时候都十指相扣的两个女人，颇为无奈地道：“你看不出俩，赵小葵和沈知非在一起了吗？”

    “啊？”苟日新被这个消息惊得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随即他拍着大腿哀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男同胞和我们抢对象就算了，现在连女同胞都加入竞争对手的行列了吗？”

    林白看着他凶神恶煞的光头，沉吟了片刻，实话实说道：“就算没有竞争对手，也不一定有女同胞看得上你。”

    苟日新：“……”

    闭嘴吧你。

    会议室。

    接到消息的于有民和王军武几人，老早就等在里面。

    “小葵和沈小姐到了。”苏明月推开门，示意赵小葵和沈知非进去。

    见到赵小葵，于有民的眼睛就跟装了两盏一百瓦的灯泡似的，亮度惊人，他半点没有总队长的姿态，大步走过去，自我介绍道：“赵小葵同志你好，我是S市夜行者基地的总负责人，于有民，你叫我于队就行。”

    “于队好。”

    同赵小葵握了手，于有民才看向沈知非，道：“这位就是沈知非沈总了吧？沈小姐回国以后一手创立的沈氏文娱，去年被评为我市十佳企业，沈小姐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沈知非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道：“还要感谢于总你们给我们企业发展建立起来的良好环境，我们的发展离不开你们的保护。”

    听着两人没有营养的对话，赵小葵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苏明月注意到这一点，抿着唇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好在寒暄只是一时的事情，几人都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很快就转入了正题。

    不过正题的主角虽然和赵小葵有关，但整个讨论基本上不用她说几句话，最多在沈知非转头询问她意见的时候，给个点头或者摇头，又或者是于有民等人将话题转向她的时候，说一句我都听知非的。

    “于队长，我有一个问题。”合同的内容扯皮的差不多了，沈知非忽然问道，“你们是否想过向普通人暴露超凡者的存在？”

章节目录 加入夜行者（（二）

    于有民和两个队长对视一眼。

    “这是早晚的事情, ”他说，“沈小姐可以看一看我们这些年的统计表格, 超凡者的数量一直都在增长，超凡者和普通人的比例，从我们夜行者成立初期的万分之一到现在的千分之一，总有一天，这件事情会被摊开，摆到明面上来。”

    这在整个超凡世界都是一件达成共知的事情。

    这些年里, 超凡者的数目不断增加, 尽管相比于普通人来说，他们的数量还很少, 且很多人觉醒的超凡能力都十分微弱, 有的甚至微弱到自己都发现不了自己身上多了一些超凡能量的程度，但根据各国统计的数据限制，全球超凡者的数目，的确在不断地增加中。

    于有民知道沈知非在担心什么，他道：“自夜行者建立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想好了超凡者曝光在普通人眼中的可能，准备了无数的应急方案, 沈小姐大可放心。”

    沈知非点点头, 又就其他问题做了一些讨论后, 才让赵小葵在合同上签了字。

    从今往后，赵小葵除了超凡者的证件，又将多出一本夜行者的证件。

    不过想要参加任务的话, 赵小葵还得接受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培训。

    一来，她虽然天赋出众，超凡能力好的让于有民都羡慕，但在获得超凡能力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二来，夜行者里有很多配置的装备，都需要经过特殊的培训之后才能上手。

    “所以我三个月都见不到我家沈知非了？”

    压根没想到这一点的赵小葵表情苦巴巴地看着苏明月，希冀她说出一个不字来。

    苏明月笑着摇头，断绝了她美好的想像，“这是成为一个夜行者必须的，也是为了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够更好的保护你自己。”

    在这件事情上，沈知非都不帮她说情，反倒希望训练能够严格一些。

    她没办法隔开赵小葵和超凡世界的距离，甚至自己也一脚踏了进来，就只好希望赵小葵在面对将来可能到来的危险之前，尽量强大起来。

    早在赵小葵松口决定加入夜行者的时候，基地方面就开始着手准备她的训练计划，因此只要赵小葵点头，这个培训随时都可以开始。

    苏明月建议赵小葵可以回去休息两天，再来参加培训，被她断然拒绝。

    早死晚死，早晚都要死，何必提心吊胆的等着晚死呢？

    她当机立断地表示，要是可以，她今天就准备参加培训。

    早点培训完早点走人。

    基地门口，没想到来了就走不掉的赵小葵，同沈知非依依惜别。

    她握着沈知非的手，戏精附体，表演道：“非啊，你要等我，不要嫁给别人，我在里面好好改造，一定会出来娶你的。”

    明明是培训，被她说的跟坐牢似的。

    沈知非：“……”

    她道：“V家拍摄的时候，我会来接你的。”

    之前就说好了，赵小葵继续娱乐圈的工作，她不是演员，不需要一整段一整段的时间，所以随时都能够参加行动，但同样的，官方要在明面上给予她足够的支持。

    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于有民都忍不住想笑，“我们夜行者，的确和一些明星们有过合作，但明星加入我们夜行者的，这还是第一回。”

    沈知非开车走的时候，赵小葵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面巾纸，在手里挥来挥去，面色愁苦，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呢。

    “至于吗？”大直男苟日新一点都不理解小姑娘细腻的感情，随口就吐槽道：“三个月，又不是多长时间，而且中间你出去拍广告的时候还能见一面呢？”

    赵小葵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苟叔叔，你是单身狗，你不懂的。”

    苟叔叔：“……”

    单身狗怎么啦！单身狗吃你家狗粮啦！

    苟日新心酸的去找林白要安慰。

    林白：“……”

    林白理都不想理他。

    不过赵小葵的愁苦也就愁苦了那么五分钟。

    在苏明月邀请她参观基地后，立刻变得活泼起来。

    别看夜行者的基地在地下，但健身房泳池攀岩壁，一个都不少。

    尤其是室内泳池，也许是超凡者们多不是什么普通人的缘故，这里的泳池长且深，简直像是海洋馆里的水族箱。

    也不知道在地下是怎么做到的。

    “我可以来游泳吗？”

    赵小葵眼睛亮晶晶地问。

    她回到人类世界后，还没有正儿八经地下过水。

    沈知非虽然说要带她去郊区的房产居住，但那里实在是太远了，如果住过去沈知非每天花在交通上的时间起码要提升三倍，赵小葵宁愿自己在浴缸里泡着。

    而赵小葵又不想去健身房和公共的泳池——

    众目睽睽之下，她很难畅意的享受在水中的快乐。

    苏明月意味深长地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她们参观了夜行者的训练区，无数器械让赵小葵大开眼界。

    偶尔还会遇到正在训练中的执夜人，苏明月在夜行者的人气显然不低，几乎一路都有人认出她来，并且和她打招呼。

    当然，也有人好奇赵小葵为什么会在这里。

    夜行者内部的消息并不是那么流通，每支小队都有很重的任务，每天忙于奔波，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赵小葵也是个超凡者，甚至加入了夜行者的事情。

    但不妨碍这群热汗淋漓的人在认出赵小葵的身份后，大着胆子来找她要一个签名。

    这时候，赵小葵总是会说，“当然，要一个to签吗？”

    很多人不认识赵小葵，但他们基本上都听过赵小葵的歌。

    跟风和从众是人类的本性之一，哪怕成为超凡者也改变不了。

    赵小葵给两个人签了名以后，很快就有人闻风而至。

    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刚刚下了跑步机，正满头是汗，他拿着一个笔记本，将一只粉红色的凯特猫中性笔递了过来，“赵小姐，我女儿特别喜欢你的歌，她房间里都是你的海报，她今年高三了，希望你能给她写两句祝福的话。”

    “我，还有我。”

    最后，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苏明月不得不出面阻拦道：“都回去训练去，人家小姑娘今天刚刚来，别被你们给吓跑了，以后日子长着呢，要签名什么时候不是签？”

    “他们都挺友好的。”离开的路上，赵小葵说道。

    她能够感受到这群人的善意。

    苏明月道：“执夜人就是一群暴力狂，你以后见多了就知道了。我带你去我们研究区瞧瞧。”

    研究区的气氛和训练区截然不同。

    一个热烈，一个沉静，一个激情四射，一个老成持重。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院在器械间穿梭，神情专注，她们从窗外路过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抬起头朝着赵小葵和苏明月这个方向看一眼。

    “这边是植物研究室，这边是动物研究室，这边是微生物研究室……”

    苏明月边走边给赵小葵做着简单的介绍，经过一条走廊的时候，赵小葵见到不少堆积在外面的石板，好奇地问道：“这些是什么？”

    “这里是遗迹研究室，对了，你还不知道遗迹是什么吧？”

    苏明月带着她朝遗迹研究室走过去，“通常我们认为，人类的文明发源于数万年前，经历了认知，农业，和科技三次革命后才走到今天，但根据各国对古代遗迹的挖掘和发现，我们有证据表明，在我们的人类文明之前，还有一个更加古老的文明存在。和我们不同的是，这个文明里，占据主导地位的不是科技，而是超凡力量，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利用超凡力量，创造出了许多神奇的物品。可惜由于间隔的太远，我们能够找到的东西不多，解读起来也非常的困难。”

    走得近了，赵小葵的目光看到那些石板，心脏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他们不认得这是什么，她却是认识的。

    这是书。

    这是超凡世界里的书籍。

    强压下心头的惊讶，赵小葵一副好奇地样子问道：“我能看一下这些东西吗？”

    “看吧看吧，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上面的文字已经刻录下来了。”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见赵小葵感兴趣，十分大方的让她随便看。

    苏明月：“顾教授。”

    顾教授看着蹲在地上的苏明月，好奇地问道：“这是你的学生？成年了吗？”

    “她不是我学生，是新来的执夜人，赵小葵。成年了，二十二岁了，小姑娘长得小，之前又失忆了，马上要参加培训了，我带着她到处逛一逛。”

    顾教授点头，“哦哦。”

    赵小葵向在人鱼世界里做的那样，将自己的精神力小心地探进去，但很快，她的眉头就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

    这些石板的确是超凡世界里的书籍，但里面的内容，不是扭曲残缺，就是完全空白。

    见她看了一会儿，还没有起来，顾教授笑眯眯地问道：“小赵是有什么发现吗？”

    话是这么问，他也没指望一个新来的超凡者，能够从这些他们整个研究所都看不出情况的东西里找到什么秘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到他问话的小姑娘，脸上出现了迟疑的表情。

    她说：“……我感觉，是有点东西。”

    顾教授脸上的神情变了。

章节目录 石板书（一）【100加更】

    顾思远今年七十有二。

    身为普通人, 他已经算老的了，但作为超凡者, 他还很年轻。

    根据研究，一阶以下的超凡者，超过一百二十岁后身体才会衰竭，出现各种普通人在六七十岁时出现的衰老征兆。

    一阶以上，则活得更久，不过没有具体研究, 没人知道一阶以后的超凡者, 寿命到底能有多长。

    他被招进夜行者的时候，夜行者还处在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状态。

    直到远古文明留下的遗迹陆续在华国发现, 夜行者对超凡力量的研究, 才逐渐走向正轨。

    但时光冲散了太多东西，加上和另一个文明完全不同的发展体系，让他们很难从过去留下的痕迹里，找到有用的东西。

    这些放在外面的石板，已经不是他们找到的第一批了。

    但和以前的很多批一样，虽然每个遗迹都有类似的石板出土，但没有哪个国家, 或者是哪个超凡势力, 研究出了石板的作用。

    这让赵小葵觉得超级奇怪。

    石板书对于普通人, 可能没什么用，但对于超凡者，不应该解读不了啊。

    以当今世界的研究能力, 就算是里面的内容全部破碎，只留下只言片语，也足够他们解读出不少东西来。

    “顾教授是超凡者对吧？”赵小葵问道。

    顾思远点点头。

    赵小葵将一块内容破碎的不那么厉害的石板抽出来，递给他，“顾教授，你把额头贴在石板上面，想象着自己要穿过一层塑料膜，钻进一个空间里面去。”

    顾思远看了一眼苏明月，半信半疑地接过，听从赵小葵的意见，将石板贴在了额头上。

    这个动作看起来实在傻气，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研究人员，没有一个嘲笑他的，反而目光炯炯地盯着顾教授和他手上的石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下来。

    顾思远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向后退去，苏明月忙扶住他。

    而赵小葵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没抓稳的石板，期待地问道：“怎么样？”

    “有东西，有东西，里面有东西！”顾思远惊喜地道，“里面有一个漩涡。”

    啥？

    赵小葵：“……漩涡？”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顾思远显得很兴奋，完全没有刚刚和赵小葵见面时的稳重模样，“重大发现，重大发现啊，之前怎么没有人想到呢！这事儿一定得报上去，哈哈哈——”

    他没忘记是谁先发现的，拍了拍赵小葵的肩膀，道：“小同志，我一定要给你记一功。”

    赵小葵满脸纠结，“顾教授，你是不是看错了，怎么会是旋涡呢？我看到的明明是字啊。”

    顾思远愣住了，“是字？”

    赵小葵点头，她把这块石板挑出来，可不就是因为这块石板里面剩的字比较多吗？

    顾思远当机立断道：“所有的超凡者出来，都按照小赵的说法，把额头贴在石板上面试试。”

    他们自然不能像赵小葵一样，准确地挑出好的石板书，因此有的人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感受到，有的人却和顾教授一样，看到的是一个漩涡，最多漩涡的颜色不大一样，但归结来都是一句话：“花花绿绿的，看得头晕。”

    赵小葵懵了。

    怎么会看不到呢？

    刚刚离开会议室的赵小葵又被请了回去。

    这次同她一起被请过去的，还有原本被当做没用的东西扔在地上的石板。

    “小葵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去看的？”

    一个老人关切地问道。

    他姓蒋，是研究区的总负责人。

    其他几个研究室的教授看赵小葵的目光和他差不多，都是和蔼里带着慈祥，又有几分新奇，像是在看一头会说话的大熊猫。

    赵小葵神情茫然，“你们都不看网络的吗？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几个平均年龄七十岁的老教授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个回答。

    见他们不信，赵小葵努力解释道，“修真里玉简之类的东西，不就是用神识去看吗？我看石板摆在那里，每个上面都刻着点东西，像是书一样，就想着用这个方法去看一下，然后就发现里面写着有东西，但我真没看见你们说的旋涡。”

    顾思远温和地道：“你能把你看到的东西写下来吗？”

    赵小葵点头，表示没问题。

    于是有人拿来了A4纸和笔，有人将石板一个接一个地堆在她的手边，还有人关切地问道，需不需要准备其他东西。

    赵小葵：“那来二十个鸡腿可以吗？”

    她有点饿了。

    差不多要吃午饭了，她有点饿了。

    眼看研究要有进展，哪能因为这种事情耽误时间，蒋教授手一挥，立马叫厨房送一盆鸡腿来。

    同时被送来的还有一整箱可乐。

    赵小葵：“……”

    看来是对她了解很深啊。

    往嘴里塞了两个鸡腿，赵小葵将石板往眼前一放，然后头往下一磕，跟高中上课睡觉似的一样，把头贴在了石板上面。

    她的确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查看，但没必要，对吧？

    人总得留点底牌给自己。

    数分钟后，赵小葵睁开眼，在无数双期待的目光下，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石板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挖出来的，上面的字赵小葵也不认识，只能照着葫芦画瓢，跟画画一样把弯弯曲曲的文字记录下来。

    写了一段后，她道：“我尽量画的一模一样，但他们的字体就是这样的。”

    写完一张，一个教授把纸拿过去，对旁边人道：“你们看，上面的内容像不像阿拉伯语？”

    “像，但不是。有些字母阿语有，但更多地咱们都没见过。”

    写了两张纸之后，赵小葵忽然问道：“有颜料吗？我需要画画。”

    很快有人送来了调色盘和画笔。

    越来越多的信息被赵小葵从石板书里复刻了出来，众多研究室的大佬们捧着她写的资料，哪怕一个字都看不懂，仍旧读的如痴如醉。

    尤其是赵小葵复制出来的不仅仅是文字，还有图像，那些灵动的，栩栩如生的，瑰丽而又奇异的场景，引得他们一个个心神陶醉。

    “这是飞起来了吗？人类真的可以飞起来吗？”

    “这个人背后是长了翅膀吗？难道是天使？”

    “这是什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我觉得有点恶心，呕——”

    一个超凡者研究员看着看着，忽然站起来，控制不住地扶着桌子干呕。

    “怎么回事？”

    变故让场上众人十分紧张。

    “那副画，那副画……我看了很恶心，像是见了人间地狱一样……”研究员断断续续地说道，很快就有医务人员赶过来，让他就地躺下，直接做检查。

    那张画还扑在桌面上，见他的模样，这下没人敢再去碰。

    亲手画出来的赵小葵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一幅画都能让人呕吐，她伸手就准备拿过来看看，却被一旁的苏明月拦住。

    “别。”

    赵小葵一脸无奈，“这是我亲手画出来的，我画的时候都没事，看的时候更不可能有事，放心吧。”

    苏明月一想也是这个理，才让她将图像拿了过来。

    赵小葵捧着纸，仔细看了一会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这就是一副普普通通的，以红色和黑色为主体的画罢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精神却突然一震，在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再会议室内，而是在一个岩浆肆意流淌的地方。

    这片诡异的空间里，天空是红色的，云是黑色的，大地布满岩浆，无边无际的压抑席卷而来，仿佛要抽走她体内的最后一丝空气。

    赵小葵将纸拍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两只眼睛中不受控制地留下泪水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赵小葵刷的一下将纸翻过来，用手按住纸背，向大家警告道，“别看，这幅画能够引发幻象，注视的时间过久，很有可能永远走不出来。”

    一副画竟然能够引发致死的幻象。

    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的顾思远几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顾思远关心道，“小赵，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改天再继续。”

    这可是他们的宝贝，万万受不得损。

    “我休息一下……”赵小葵开起一瓶可乐，死命地往喉咙里倒。

    仅仅是在幻象中那么一会儿，不超过一分钟的停留，她竟然觉得自己像是从里到外都被烤干了一样，缺水的厉害。

    这是什么牛批人物留下的杀器？

    很快有专人进来，将那副画和石板书一起收拢进一个箱子里。

    看向其他的石板书，此时众人的神情已经少了一开始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警惕。

    仅仅是一副被复制出来的画，就有这样的威力，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杀机？

    苏明月按在赵小葵肩膀上的手紧了紧。

    她是不大愿意见到赵小葵去冒险的。

    几个教授看着已经复制出来的资料，顾思远首先开口道：“我们现在复制出来的这些资料，应该已经足够简单破译这门语言了，我看我们还是先解决了这些东西再说，说不定破译之后咱们就能分辨出石板书的种类了，好让小赵针对性的复制出来。”

    “说的对，”另一个教授道，“小赵同志回去好好休息，医务处给她仔细检查一下身体，可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剩下的石板等我们破译了再说。”

    赵小葵被人架着上了担架。

    完全有能力自己走的她：“……”

    赵小葵的检测结果是并无大碍。

    除了精神虚弱导致的头疼以外，她健康的要命，甚至在医务处守夜人的注视下，吃下了将近自身体重四分之一的食物。

    能吃的超凡者不算少见，夜行者的研究早就证明食物可以通过人体转化为超凡能量的一部分，但看着像赵小葵这么瘦削的小姑娘，轻轻松松吃下去这么多的食物，场景还是相当让人感受到震撼。

    大量的食物在瞬间被转化，提供能量，缓解着她抽痛的神经。

    赵小葵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拉过被子，闭上眼睛，一副准备睡一觉的模样。

    “她没什么事儿吧？”站在门外的苏明月，低声问着同僚。

    “没什么事，就是消耗过度，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顺带关上了门，都不准备打扰赵小葵的好梦。

    但事实上，此时躺在床上的赵小葵虽然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石板书的事情。

    那种文字她的确不认识。

    但不认识，不代表不能解读。

    她好歹是自学了深渊语、神语和人鱼语的学霸，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事难倒？

章节目录 石板书（书二）

    赵小葵最难熬的日子, 是刚刚到人鱼世界的那一段时间。

    也许是因为身体和灵魂不吻合的缘故, 她接收到的传承记忆有一节没一节的, 其他人鱼一出生该懂的就懂了, 偏就她则跟个弱智似的, 什么都不会。

    超凡世界三大通用语：神语、深渊语还有人语。

    人鱼一族藏书馆里面的大部分书籍都是用这三种语言书写而成。

    普通人鱼凭借传承技艺就能够做到简单的听读拼写，而赵小葵？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她唯一会的就只有身体自带的人鱼语。

    但人嘛, 被逼急了, 除了数学题, 有什么是解不出来的呢？

    更何况，人鱼世界的石板书, 很多自带语音和图画功能, 图片看得多了，语音听得多了, 也就渐渐懂了是个什么意思。

    她一直觉得，自己高三的时候要有这个学习精神，哪还用得着担心英语成绩。

    对于夜行者基地的这一批石板书里的内容，赵小葵抱有的期望不高。

    因为石板书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而这一批石板书，在她看来，几乎可以全部归入石板书最差的一个等级中去。

    赵小葵将人鱼世界里的书籍大概划分为三类。

    第一类石板书，直接传递的是一段作者的记忆, 有声音有文字有图画，甚至能够感受到作者在面对不同超凡生物时的体验，这种石板书的品质是最好的, 但制作难度也是最高的，且对者精神力有一定要求，数量十分稀少，哪怕是在藏书庞大的人鱼藏书殿里，赵小葵见到过的次数，也不超过一只手——当然，这是在排除了那些被封印着的□□之后 。

    第二类和第三类石板书相似，都和人类社会的书籍差不多，只是第二类配的图能动，能听得到作者通过精神波动留下的声音，第三类就只能纯看图和文字了。

    今天的这批石板书，就属于第三类。

    这一类石板书的制作难度不高，低阶超凡者就可以制作，内容也大多是历史或者游记，很难遇到有用的知识，但当做课外书来看不错。

    当着众人的面，赵小葵复制出来的石板内容共有十二本。

    而她自己探知到的内容，则有三十六本。

    这三十六本里面，其中三分之二，只留下破碎的文字，几乎不成言语。

    剩下的三分之一，所剩下的内容也不多。

    一段段文字，一幅幅图画，在赵小葵脑海中浮现。

    很快，她就放弃了去解读文字的内容，就像专家们觉得这些文字的书写方式眼熟一样，赵小葵也觉得这些文字有点类似于人鱼世界里的人类通用语，但仔细分析和对比后她发现，这些文字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是通用语的变种，更像是一种全新的语言。

    倒是图画，她认出了不少熟悉的物种。

    背身双翼的神族，头上长角的恶魔，白骨铮铮的骷髅……

    这些都是她从未真正遇见，但在人鱼世界一次又一次地在书中见过的种族。

    赵小葵忍不住去想，这个存在于地球的上一个文明，和人鱼世界之间，是不是存在着什么联系？

    又或者，它其实就是她穿越的那个人鱼世界？

    毕竟连灵魂穿越的事情都能发生，跨越一下时间和空间，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那她能在地球上，找到人鱼存在的痕迹吗？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鱼存在吗？

    赵小葵的思绪越想越乱。

    对于人鱼一族，赵小葵的心情其实很复杂。

    在深海的时候，她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厌恶海中的环境，甚至讨厌自己的鱼尾，梦想着回到陆地，拥有双腿，站在太阳之下。

    然而等她真正变成人类，她却又会时常梦到深海里的事情。

    说来可笑。

    为人鱼时，渴望太阳。

    为人类时，又渴望海洋。

    人好像总是对已经失去的东西比较珍惜。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用鱼尾在海中肆意游动时的畅快，也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蚌壳中珍珠时的惊喜。

    那些点点滴滴，细细碎碎的美好回忆，在痛苦褪去之后，才慢慢地浮上来。

    撇开常年见不到阳光一点，其实仔细想想，赵小葵对深海并没有那么讨厌。

    就像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人类社会一样。

    她知道沈知非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才会希望她进入娱乐圈，愿意支持她成为夜行者。

    她在努力的让赵小葵喜欢上这个世界。

    努力的让赵小葵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她用温柔的，潜移默化的方式，编织出一张网，将游离的赵小葵，拉进世界里面。

    想到沈知非，赵小葵的唇角就不由得浮现笑容。

    她哪里知道，她才是赵小葵最大的锚，让她的船不至于在风雨中被吹走的锚。

    如果没有她，赵小葵早在吞噬灵魂的时候，就迷失在了记忆里面。

    赵小葵睡了一个好觉。

    石板中发现文字和讯息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层层上传，很快到了夜行者总部。

    以往被当做无用的收藏品储存起来的石板，终于有了得见天光之日。

    许多人都因为这个消息兴奋起来。

    这正合了赵小葵的意。

    若是以往，以她小心谨慎又多疑的性子，自然不会在夜行者面前暴露自己的特殊。

    也许在彻底了解夜行者，有一定的底牌后，她可能会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知道的东西暴露出来，但绝对不是现在。

    她的寿命很长，有很多时间能够浪费。

    但沈知非等不起。

    读心者也好，星命师也罢，她了解到的都不多，更别提修炼的方法。

    人鱼藏书殿里的书虽然多，但大都是一些历史记录，又或者是个人游记，真正涉及到修炼知识的少之又少，且大都只适合人鱼或者某些特定种族。

    她能够为沈知非提供的，不过是一些通用的提升精神力的方法。

    这些方法没有限制，也就意味着修炼速度快不到哪里去。

    沈知非不像她，有血脉觉醒，哪怕不进阶，仅仅凭借着天生的血脉，也能有很长的寿命。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即使成为超凡者，沈知非的一生也不过百多年。

    这对动辄上千年寿命的人鱼来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除了沈知非，夜行者给赵小葵的观感不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尤其是苏明月，赵小葵能够感觉得到，对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把自己当做一个小辈在关心。

    她这个人呢，最受不得的，就是别人的好意。

    哪怕这份善意不多，她也愿意去试一试。

    考虑到石板书可能存在的危险性，被赵小葵第一批翻译的石板书，很快就分作几批，送到了最大的几个城市。

    狼多肉少，华国地域广大，城市多，超凡者也多，除了作为发现者的S市夜行者基地留得字数最多的一块以外，只有几个规模比较大的基地拿到了一块。

    这些石板书目前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成测试的仪器。

    这些年里，他们搜出来的石板书不知道有多少，要是只有赵小葵一个人看得到里面的内容，得复制到什么时候去。

    万一赵小葵有个头疼脑热的，出了点什么问题，那他们的研究岂不是就断在这里了吗？

    凡是没有执行任务的超凡者，都被喊回了总部，一个个排着队测试。

    “我觉得这赵小葵，还真是个福娃娃，之前抓王焱的时候，要不是她，人就跑了，这次她来基地才多久啊，就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

    说话的人是苟日新，他一边排着队，一边跟人闲聊，提到石板书的秘密是赵小葵发现的，他莫名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他可是除了林白和苏明月以外，最先认识赵小葵的人。

    他还和赵小葵一起吃过零食！

    同样被喊回来参加测试的王军武深以为然。

    不过同时，他又有些忧心忡忡，“研究所那帮老头子，不会把人给咱们抢了吧，好不容易把赵小葵拉进来，我可是想让她跟着出任务的……”

    见识过赵小葵的战斗力之后，王军武哪舍得把这么一个高攻击高感知的人才给搁在基地里啊。

    那不浪费吗。

    “这个可不好说。”

    整个S市基地中夜行者里的超凡者，已经有大半做过测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看到不是旋涡，而是石板书里的文字。

    很快队伍就派到了他们这里。

    王军武先做了测试，他放下石板，摇头，“看不到东西，就是一个黑漆漆的旋涡。”

    然后是他所带的小队的其他人。

    他们给出的答案也都一样，几个做测试的研究员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王军武和张弘毅的小队，是整个S市基地里，最强的两支小队了，连他们的超凡者都看不到里面的内容，真的还有人能够看到里面的内容吗？

    王军武过后，是张弘毅的小队。

    张弘毅没对自己抱太大的期望，结果也如他所料，他什么都没能看见。

    林白上前，将额头轻轻地贴上石板。

    作为一个脑域发生进化的超凡者，人们对他的期望最大，见他半天没有抬起头来，眼中都露出希冀的光芒。

    大概过了几分钟，林白抬起头，迎着众人的目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摇头道：“不行，我能看见旋涡里的一些片段，但是太花了，根本记录不下来。”

    “哎。”

    有人长叹一口气。

    有人倒是非常乐观，“能看到一点也是看，说明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林白后面是红樱。

    红樱贴上去后，飞快地就和石板分开，研究员下意识地说道：“下一个。”

    红樱：“等等。”

    研究员：“怎么了？”

    “给我一张纸，可以吗？”

    听见红樱这么说，立马有人拿了纸笔过来，她坐到一旁，在几个人的围观下，写下了自己记下的一段文字。

    “是这样吗？”

    有人拿来赵小葵写下来的文件的复印件做对比，一名研究员一拍大腿，欢呼道：“一样的，一样的，有人认出来了。”

    “快快快，给我笔，给我笔，我也看到东西了！”另一边，苟日新也咋咋呼呼地要笔。

    林白向他投去怀疑的目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对于林白没看出里面的东西，自己却看出来了，苟日新微微得意，大声招呼道，“快给我上纸和笔，不然我一会儿忘了怎么办？”

    赵小葵复制石板书里的内容时，不管是写的字也好，画的画也罢，都和原文几乎没有差别。

    红樱对于完全陌生的文字，只能凭借超凡者的大脑，死记硬背下来一段，写出来的文字看起来也很别扭，更像是在作画。

    而苟日新，就完全是在鬼画符了。

    要不是他的鬼画符和原稿对上了号，研究员都快以为他是在糊弄人了。

    “怎么样，哥厉害吧？”确认之后，苟日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冲林白炫耀，“我就说，哥是天选之子，怎么可能就只有嗅觉这么一个小小的超凡能力呢？一定还有别的机遇等着我，哈哈哈，白啊，你放心，等哥一飞冲天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林白板着脸，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拨下来，不是很想同这只人形哈士奇说话，总觉得智商会受到污染。

    苟日新和红樱的出现，仿佛开了个好头，后面又陆陆续续有人能够辨认出石板书里的文字来。

    但这些超凡者之间，能力天差地别，大家除了发现他们都是能力比较特殊的超凡者以外，就再找不到别的共通点。

    关于这一点，赵小葵倒是有自己的猜测。

    就历史看看，远古文明的覆灭，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覆灭。

    在它消失不知道多少万年以后，现代人类的远古祖先智人，才由黑猩猩进化出来，行走在大地上。

    由此可见，远古的人类文明和现代人类文明，虽然同样是以人形种族为主的文明，但彼此之间关联性恐怕并不大。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大部分人看到的石板书里面的内容，都是一个漩涡。

    就像0和1组成的字符串，在普通人眼中，只是一串不明所以的数字，程序员却能够认出这是一串代码，甚至用电脑语言解读出来一样。

    能解读石板书的其他人她不熟悉，红樱她却是清楚的。

    她身上的超凡能力，本质上其实是来自于一种叫做无影魔的深渊恶魔。

    而深渊恶魔，正是远古文明的记录中出现过的生物。

章节目录 代言（一）【深水加更】

    来到夜行者的第二天, 赵小葵用身体力行理解了苏明月那句话——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她想象中的培训, 是早九点拎着包子，慢悠悠地晃到教室, 下午六点放学, 还能去游泳池里泡上一圈。

    然后她发现自己真傻。

    “体能训练，战术配合，野外协作这些都算了，”赵小葵拿着课程表问, “为什么还有马原、毛概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被派来负责赵小葵培训的是身兼执夜人和守夜人两职的林白, 他推推鼻梁上黑框眼镜，道：“对了, 这两天你抽个空, 把入党申请书写了。”

    赵小葵：“……”

    很后悔, 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

    赵小葵愿意参加培训，主要目的有三，一是像夜行者们表明自己的诚意, 二是为了适应夜行者这份工作，三嘛, 就是想办法将自己的真实实力, 至少是除了掌控灵魂以外的实力, 逐步暴.露在国家的面前。

    她先前藏拙, 是出于对客观情况的考虑，不愿意让夜行者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但她不可能一辈子有着强大的实力, 却偏偏去伪装成一个弱者。

    那不符合她的利益追求。

    夜行者内的资源获取机制很完善，她需要尽可能多的挣到足够的超凡资源，用在自己和沈知非身上。

    表现的越强大，执行高难度任务的机会越多，拿到积分的可能性也才越高。

    她原本想的是，在夜行者的培训下，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真实实力一点点展露出来，表现的就好像真的逐步掌握了自己体内觉醒的超凡力量一样。

    然而她低估了林白。

    在对她超凡能力训练的这件事情上，林白的狂热和认真超出她的想像。

    在训练开始前，赵小葵才知道，为了能够帮她尽快掌握体内的超凡能量，林白在准备她的培训时，几乎将整个华国体系内物质操控的超凡者的资料都整理了一道，从而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全方位的超凡能量培训方案。

    这套方案从开始培训的第一天就在不断地修改。

    只要赵小葵表现出任何还有一丝余力的地方，第二天这一点余力都会被彻底的压榨掉。

    每当她累的爬不起来，连手指都动不了的时候，就是她上文科课的时候。

    天知道赵小葵有多讨厌那些理论。

    当年高中分科的时候她选的理科，就是因为政治和历史实在是听不见去，一上课就犯困。

    哪晓得都二十三岁了，还要重温高中的噩梦，更可怕的是，至少高中上课的时候，她是身体健康的坐在教室里学习，而现在——

    趴在桌子上的赵小葵嘟嘟囔囔道：“我就是一条咸鱼，咸鱼怎么会学习呢？咸鱼只会每天躺在岸上晒太阳，咸鱼是不会学习的。”

    然而林白根本听不懂她的疯狂暗示。

    他此时正看着平板上同赵小葵有关的数据分析。

    不得不说，在所有见过的超凡者内，赵小葵是他遇到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这种天赋不仅仅指的是她先天觉醒时的强大，更重要的是她后天对力量的掌控度。

    以往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A级甚至是超A级潜力的觉醒者。

    但这些人往往只是初始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证明一下自己的潜力，之后就变得默默无闻。

    他们的体内明明蛰伏着强大的能量，明明大家都知道他们未来很有可能会成为高手，但这些能量就是开发不出来，不管用什么方式训练，他们能够掌控的能量始终只有那么一丁点。

    而赵小葵不同。

    用林白的话来说，她是个天生的超凡者。

    “如果把超凡力量比作刀，我们都是拿到了刀，然后去学习怎么使用，她不一样，她的刀是从她的血肉里长出来的，本身就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天生就知道怎么使用，我要做的，只是将她的这种身体本能开发出来，让她意识到这把刀的存在，然后主动去掌控。”

    当于有民问及赵小葵训练情况的时候，林白毫不吝啬自己对她的高度评价。

    “这么厉害？”于有民愣了愣，他知道赵小葵天赋不弱，但没想到，她能从林白那里得到这么高的评价。

    这下，他的表情变得热切起来，“你说，她和众神联盟、自由高塔里的那几个人比怎么样？”

    话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些好笑，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嘲道：“嗨，我这都想些什么呢，众神联盟和自由高塔里的都是从小培养的超凡者，咱们哪能跟他们比。”

    谁知，林白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句话让于有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嘴唇翕动半天，才干巴巴地道：“你别开玩笑，怎么可能呢？”

    林白将这些天记录的，同赵小葵有关的数据，推倒于有民的面前。

    上升的曲线于有民先前就看到了，但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左边的数字上。

    于有民有些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

    身为一阶超凡者，他自然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忍不住问林白，“赵小葵觉醒了多久了？”

    “三个月不到。”

    于有民喃喃道：“三个月不到啊……”

    在林白看来，三个月不到，就从初觉醒的状态即将迈入一阶的赵小葵，天赋实在惊人。

    而实际上已经一阶但因为身体强度跟不上只能当个伪一阶的赵小葵：“……”

    我只是一条可怜又无助的咸鱼。

    赵小葵是听到旁人的惊叹，才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在人类世界，好像已经能够算入强者行列。

    这不能怪她。

    人鱼世界，一阶实在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等级，在大家光靠长岁数都能达到二阶甚至更高的时候，一阶的修为完全就是废物。

    赵·废物·小葵被挖苦了那么多年，回到人类世界以后，还没习惯自己骤然变得牛逼的生活。

    赵小葵本以为自己已经进无可进，林白总该放过她了吧。

    没想到林白在确定她的超凡能力已经达到一个关键点后，居然道：“嗯，超凡能力的训练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们开始徒手搏斗，武器搏斗，和现代武器的使用训练。”

    大的分类说起来只有三项，但实际上的课程有十好几种。

    一连串的名字下去，看的赵小葵眼冒金星。

    “啥？”

    赵小葵惊呆了，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超凡者吗？

    难道不是只需要站在那里，像个法师一样使用超凡能力就好吗？

    为什么还要学习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项内容，开始培训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只是帮我掌握一下超凡能力，顺便了解一些执夜人必备知识吗？”

    林白笑容纯良，“这些都是你需要了解的必备知识啊。”

    赵小葵才不信他的鬼话，好歹在夜行者基地待了那么多天了，该了解到她都了解到了，“你明明就是个弱鸡，上面说的东西，有一样是你会的吗？”

    林白坦然承认，“我不会，但我又不是战斗系的超凡者。”

    赵小葵：“……”

    她不甘心地道：“你把苟日新喊来，他是战斗系的超凡者，我不信他都会。”

    林白利落地点头。

    赵小葵没注意，他的唇角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并没有外出执行任务的苟日新，很快就被一个电话喊了过来。

    面对赵小葵的质问，苟日新笑容淳朴，“这些项目就是我负责给你上课啊。”

    深谙内幕的红樱：“……”

    小姑娘就没想过，苟日新一个除了鼻子有点特殊的超凡者，是怎么进执夜人小队的吗？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哪怕是在执夜人里，大家也只是需要在掌握好自己超凡能力之外，精通一项战斗技巧即可。

    苟日新会的多，是因为他超凡能力太弱，想要出外勤，就只能尽可能提升其他方面的能力。

    而林白把他请来给赵小葵上课，很明显不仅仅是让小姑娘对这些项目“有所涉略”而已。

    大家还记得赵小葵只是个编外成员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的队友在培训过程中，挖出了抖S的属性？

    沈知非来接赵小葵去拍广告的时候，赵小葵的搏斗技巧和武器训练已经开始了两天。

    一见到沈知非，她就扑倒女朋友的怀里，像是个终于找到鸡妈妈的小鸡崽子，委屈的话都说不出来。

    “呜呜呜……”

    沈知非好笑地摸着她的头，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培训很辛苦吗？”

    赵小葵：“……呜呜呜他们不是人，他们虐待孩子，人家还是个宝宝啊。”

    她的感知其实很敏锐。

    就像第一次同吸血鬼战斗时，即使没有任何的经验，单单凭借敏锐的感知能力，她也磨死了对方。

    但那场战斗，本质上是一场菜鸡互啄。

    她凭本能行事，养尊处优多年，一朝成为吸血鬼的施家老爷子，也没将吸血鬼的能力开发到极致。

    可以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浅坑里头崴了脚，栽得相当憋屈。

    他要是沉淀那么一两年，赵小葵还真不一定制服得了他。

    而苟日新呢？

    先天不足，后天来补，说的就是他。

    赵小葵能感知到他的动作，身体却根本没法在他做出攻击之前反应过来。

    要不是顾虑到她还要拍广告，沈知非恐怕今天都看不到一张完好的脸。

    沈知非摸上手，就能感觉得到，赵小葵身上的肌肉结实了不少。

    这些都是实打实训练出来的效果。

    她夸了两句，赵小葵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嚷嚷着要给她看自己的腹肌和马甲线。

    “待会儿换衣服的时候再看也是一样的。”沈知非阻拦了她的动作。

    赵小葵这才从见到女朋友的兴奋当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今天之所以能够出那个魔鬼基地的大门，是因为她有工作要做。

    见她愣愣的模样，沈知非笑道，“别怕，我都让人安排好了，你待会儿过去，直接拍照就好。”

    赵小葵看着正在说话的人，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道：“沈知非，我好想你啊。”

章节目录 代言（二）

    这一个月, 对赵小葵来说，最难熬的不是训练，而是沈知非不在身边。

    人鱼发情.期让她吃够了苦头。

    被患得患失的情绪折磨了足足一个月后, 再见到沈知非, 她将头靠在沈知非的脖颈间, 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简直一刻都不想离开。

    沈知非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不比赵小葵好到哪里去。

    她虽然没有人鱼的发情.期，但有的事情, 一旦发生改变, 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赵小葵不在的一个月, 简直是她工作效率最低的一个月。

    她甚至听到她的秘书团在偷偷讨论，老板是不是丢了魂，三次进办公室, 有两次都在对着电脑发呆。

    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沈知非也从未想过会这样。

    但事情的的确确的就这样发生了。

    感受着赵小葵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 沈知非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同她的呼吸一样，慢慢地落到了实处。

    坐在平稳行驶的车里，她突兀地想到一句话——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若我从未见过光明。

    她也本可以忍受孤独，如果她从未见过赵小葵。

    拍摄的准备在赵小葵到达V家之前就已经开始。

    负责人忙忙碌碌, 指挥着工作人员将东西搬来搬去, 设计师拉出数个衣架，每一个衣架上面都挂满了V家这一季最新款的衣服。

    特莉丝调试了一下相机和三脚架的位置，转头见白静茹站在一旁, 走过去抱着手臂道：“我可是给你面子才从欧洲飞过来的，希望你说的那个少女，她不要让我失望。”

    “不会的。”白静茹毫不在意她的挑衅，淡淡道，“我只希望你在她的美丽前，能够保持足够的镇定。”

    特莉丝挑了挑眉，对白静茹的话有些颇不以为然。

    她是国际知名的女摄影师，拍一次照的价格不菲，若非白静茹亲自相邀，又声称有足够打动她的美人，她是绝不会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从欧洲直飞过来。

    不过她对美人的期待不多，毕竟她不太记得，华国有哪个女星的面孔，足够让她的惊艳。

    愿意过来，更多的是为了偿还早年欠下白静茹的一些人情。

    “你好像变了许多。”特莉丝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同白静茹说多少话，此时站在这里，她才有功夫打量像是换了一个人的老熟人，“如果不是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人都是会变的。”白静茹淡淡回道，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特莉丝耸耸肩，也不再追问，她尊重旁人的。

    这时候，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倒不是什么爱听墙角的人，主要是她在几人的对话当中，听到了赵小葵三个字。

    而赵小葵，正是她今天要拍摄的，让白静茹对她美貌充满自信心的女主角。

    她听见那个个子娇小的化妆师助理有些激动地道：“啊啊啊——是小葵啊，我们葵宝终于营业了，还是V家的合约，我都快哭了，知道是葵宝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

    “我也是我也是，葵宝都好久没更新微博的，网上也没她的消息，要不是她没有明确宣布退圈，我都以为她要退出娱乐圈不干了呜呜呜。”

    看来是女主角的小粉丝们。

    特莉丝这样想着，然后她听到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于是她转过头——

    白静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见众人看过来，赵小葵的脚步不着痕迹地往沈知非身后躲了躲。

    她在女友耳边小声地道：“我怎么觉得他们要吃了我？”

    沈知非：“……”

    她不知道为何，忽然心疼起了赵外婆同她说的那个，送情书结果却被当做挑战书打一顿的小男生。

    她家小人鱼这个情商也是……

    没谁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挺好的，如果赵小葵真的是八面玲珑的那种人，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她。

    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人鱼的魅力有几何。

    当初赵小葵只是躺在浴缸里，无意识地释放出自己的魅力，她就如同受到蛊惑一般，险些溺死在水中。

    只要赵小葵愿意，又有什么人不会爱上她。

    不过这些人的反应也的确夸张了一些……

    沈知非知道，除开那次，平时其他人见到赵小葵，虽然会感叹她的容貌，但绝不至于这么浮夸。

    她的精神力敏锐地察觉到一些超凡力量的波动，低声询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赵小葵：“我有些紧张，我从没拍过，万一搞砸了可怎么办啊……”

    她有些后悔没多请一天假，“我应该在家里练习一下再来的……”

    沈知非有些猜到场上众人这个表现的缘由了。

    她哭笑不得，对赵小葵轻声说道，“别紧张，你没看他们，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之下了吗？”

    赵小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夜行者传来的训练服，道：“啊，我今天没穿裙子啊。”

    糟了，话出口，赵小葵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个笑话。

    她脸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瞪了沈知非一眼，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她的情绪舒缓，场上的气氛也从仿若时间凝结般走了出来，最先缓过神的负责人迎了上来。

    她伸出手，“你好，赵小姐，我是V家的负责人，你叫我薇薇安就好。”

    她的笑容官方，半点都看不出来，上一刻她还露出失态的神情。

    真和人对上，赵小葵反倒没那么紧张，她落落大方地同薇薇安握手，并询问拍摄什么时候开始。

    薇薇安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需要您去更衣室换好衣服，我们的拍摄就可以开始了。”

    设计师推着衣架，对赵小葵说道：“这是您今天要拍摄的服装。”

    看着一排又一排的衣服，咸鱼终于觉醒了内心深处女性的本性，感到微微的兴奋。

    她看向沈知非，沈知非自然没错过赵小葵眼里的雀跃，她冲着赵小葵点点头，后者便愉悦地拿着设计师给的衣服进了更衣室。

    在镜头前舒展自己并没有赵小葵想象中的那么难。

    身体似乎还残留着记忆，当她站在镜头前时，很自然地就流露出了合适的表情。

    特莉丝在镜头后面被美到窒息。

    她不是没有见过美人。

    妩媚的、清纯的、英姿勃勃的……

    但没有哪一个像赵小葵。

    少女的五官是精致的。

    她像是上帝之手最为精心的创造，既有西方人立体的轮廓，又有东方人的柔美。

    她的肌肤是如此的白皙细腻，吹弹可破，高清的镜头下，竟然找不出丝毫的瑕疵，令人不敢置信。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初看时，特莉丝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一汪朝阳下的湖水，璀璨夺目。

    细看后，她又仿佛看见深藏在琥珀色的湖水之下，万年不化的冰块。

    她是那么的纯洁，像是无辜的孩子。

    又是那么的危险，像是从深渊而来的恶魔。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共存。

    她像是灿烂娇弱的玫瑰，又像是凛冽冷酷的暴风雪。

    特莉丝觉得自己见到了神祇。

    她垂怜她一眼，她便不可自拔地陷入爱河当中。

    沈知非自然注意到了摄影师的目光。

    没人比她更熟悉，那种眼神的含义。

    她的眼眸微沉。

    而赵小葵浑然不觉。

    只是拍照结束后，她发现自己灵魂同身体融合的速度，好像加快了。

    之前在执夜人接受训练的时候，速度也加快过一次，赵小葵只当林白对她的训练起了作用，加速了她的蜕变，但现在发生的变化，显然另有原因。

    可是为什么？

    赵小葵有些想不明白。

    她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加快身体成长的事情。

    这时候，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两道压低了嗓子的对话声，她听了一会儿，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原来是两个她的小粉丝。

    “在想什么？”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沈知非问道。

    赵小葵不着痕迹地指了指两个站在一起的女生，像是个讨奖的小孩子一样对她炫耀道：“我的粉丝！”

    “她们在夸我长得好看呢？”

    沈知非佯装不解，“说实话也算夸吗？”

    赵小葵：“……”

    赵小葵脸红了。

    沈知非自然地伸手，为赵小葵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赵小葵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微微转头，正好对上从另一个方向看过来的特莉丝的目光。

    女人黑色的眼眸冰冷，像是山林中的野兽，里面写着的浓烈占有欲让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发现自己被吓到的特莉丝心中生出了懊恼，她不敢惊扰心中的女神，只好同白静茹抱怨，“那个女人是谁？是赵的经纪人吗？她对赵肯定有不轨的心思，我敢保证！”

    藏身在黑暗中的白静茹，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道：“她们本来就是一对。”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虽然不多，但对白静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秘密。

    特莉丝抓狂道：“不、她这是玷污，她这是对赵的玷污，你难道不生气吗？”

    “我不生气。”注视着举止亲昵的两人，白静茹道，“只要她喜欢，我都不生气。”

    特莉丝听出了什么，惊讶地问道：“你不会也喜欢赵吧，我可是被你专门从欧洲喊过来的。”

    喜欢吗？

    她这样肮脏的人，哪有资格说喜欢两个字呢。

    她只是希望，那朵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小葵花，能够过得开心一点，更开心一点。

    那边，等着工作人员改变场景的赵小葵，正在和沈知非说话。

    她看得出来，她注视着沈知非的眼睛中，流转着柔情的光芒。

    她很快乐。

    这就够了。

    确认了这一点，白静茹没有回答特莉丝的问题，而是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扣了扣，然后转身从另一个门离开。

    特莉丝：“嘿——”

章节目录 代言（三）

    “刚刚我看到白静茹了。她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赵小葵其实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白静茹，只是见白静茹没有招呼的打算, 也就当做自己不知道。

    “她现在已经开始接管白家的产业了, 应该就是这两年，白家就会彻底的从老白总手中转到她手里。”沈知非道。

    赵小葵：“哇, 又是一个霸道女总裁！”

    沈知非挑眉, “你很喜欢霸道女总裁？”

    求生欲让她将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她抓着沈知非的手, 亲了亲她的嘴角, 一脸诚恳地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沈知非投降。

    她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唇角却有隐隐的笑意。

    成功解决了一个矛盾的赵小葵，像只小狗一样, 用头去拱沈知非的肩膀，后者不得不按住她的脑袋, “大庭广众之下，收敛一点。”

    “咔嚓——”微不可查的快门声响起，拍照的女生没想到自己竟然忘了关声音，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声音不大, 在嘈杂的摄影棚里, 本应该很难听到才对, 她抱着侥幸的心态朝赵小葵和沈知非看去, 却见两人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她表情愁苦的快要哭出来。

    “对，对不起，我会删掉的, 对不起……”

    赵小葵认出她，就是刚刚在那里吹自己彩虹屁的小葵花。

    她从小姑娘手里拿过手机，翻到最近的相册，看到里面的照片，她倒在沈知非怀里，脸上笑容灿烂，而沈知非表情嫌弃，却能够看得出宠溺，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正好同时照亮两人的表情。

    “哇，拍的很好诶，你是摄影师助理吗？”

    小姑娘有些害怕的点点头，“是、是的。”

    “沈知非你手机呢快快快，接个蓝牙，我要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她美滋滋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感叹道，“我真好看。”

    这发展好像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赵小葵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的样子，沈知非好像也不怎么生气……她茫茫然地打开蓝牙，和沈知非的手机连在一起，将图片传了过去。

    手机上显示出发送成功，她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不安地说道：“小、小葵，我不是故意要偷拍的，这张照片我不会放到网上去的，可、可以让我保留下来吗？”

    赵小葵的好脾气，让她多了几分期望。

    “没关系的呀，”赵小葵不在意地道，“你拍的很好看，加油，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摄影师的！”

    别人千夸万表扬，都比不过爱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小姑娘看着赵小葵带笑的眼睛，觉得骨头都酥了。

    “真、真的吗？”

    赵小葵举起拳头，“加油！”

    小迷妹对着她刷的一弯腰，“谢谢你小葵。”

    赵小葵吓得退后一步。

    “祝福你们！”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两人，一脸激动，“小葵，你一定要开心幸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哒哒哒地往回跑。

    赵小葵注视着她高马尾轻扬的背影，感叹道：“青春真好……”

    沈知非：“……”

    她提醒道：“你才二十二岁。”

    赵小葵捂着胸口，“可我觉得自己的心苍老了。”

    沈知非：“……”

    大四岁的女人觉得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赵小葵像是猜出她在想什么一样，环着她的腰撒娇，“但我还是最最喜欢你啦沈知非。”

    沈知非：“……收敛点。”

    如果她唇角没有上翘的话，这句话或许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V家的工作人员全当自己是瞎子，看不到两人的互动。

    特莉丝一边看着刚刚拍好的照片，一边抬头看不远处的沈知非和赵小葵，眼中的神情迷恋且夹杂着疯狂。

    感官敏锐的沈知非瞥过，对上她的视线，特莉丝不动声色地垂下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沈知非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轻声在赵小葵耳边说道：“那个摄影师好像有些奇怪。”

    赵小葵耸肩，“她身上有吸血鬼和狼人的味道，应该和黑暗议会那边有关系。”

    对赵小葵来说，吸血鬼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像烂泥巴，狼人的味道是骚，这两股味道混杂在一起，那感觉可想而知。

    她闻到时险些被直接熏了出去。

    不过偶尔她也会自省一下，这些异族的味道好像都不小来着，都说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那她的人鱼形态，是不是也带着一股鱼腥味？

    想到这一点，赵小葵整个人都不好了，越发庆幸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味道，而且香喷喷的普通人。

    沈知非提到特莉丝，赵小葵也提起了几分对她的好奇，别看特莉丝身上混杂着这两股味道，但她本身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普通人。

    她拿着沈知非的手机，在搜索界面输入了特莉丝的名字。

    很快，和特莉丝有关的千度百科，以及她的一系列摄影作品，就弹了出来。

    能被白静茹不远千里请过来的特莉丝，自然有几分本事，在她的作品里，赵小葵认出了不少非常出名的国际巨星。

    这时候，她完全忘了自己也算是个知名人物，一惊一乍地道：“哇，她竟然给这个人拍过照，哇，我看过他的电影诶，哇，他看起来好帅……”

    沈知非：“……”

    忽然，赵小葵的手指在一张图片上停了下来。

    沈知非：“怎么了？”

    “啧啧，这年头吸血鬼都这么敬业的吗？”赵小葵放大的是一张吸血鬼的剧照，她示意沈知非看男演员的尖牙，“这牙不是装的，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也许是大家都有尖牙的缘故，在沈知非眼中没什么特别，看起来都一模一样的尖牙，赵小葵却很轻易地就能辨认出真假。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埋头工作：“我给林白发条消息，问问夜行者们知不知道这条消息。”

    沈知非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认同了自己夜行者的身份。

    赵小葵本以为林白等人会知道，没想到的是，对面竟然发来了个震惊的感叹号。

    “这条情报很重要！”

    “给你记一功！”

    赵小葵咧开嘴角，沈知非见她高兴，询问情况，就见她得意洋洋地道：“哈哈，等我的正式证件下来，我就有三次立功记录了。”

    沈知非：“真厉害。”

    要是有尾巴，赵小葵现在一定翘得老高，“也不看看我是谁。”

    等工作人员布置好场景，赵小葵的拍摄又继续起来。

    原计划拍一天的任务，在赵小葵和摄影师都超常发挥的情况下，下午两点就已经拍摄完毕，赵小葵成功为自己挣出半天休息时间。

    一拍完她就拉着沈知非想回家，“走走走，我们回家咯！”

    正低头看照片的特莉丝忙上前拦住她：“赵，亲爱的赵……”

    她的中文还算熟练，但也许是面对赵小葵让她有些结巴，以至于言语有些凌乱破碎。

    但赵小葵还是准确捕捉到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交换联系方式？好啊。”

    赵小葵大大方方地和她交换了号码，又添加了微信好友。

    特莉丝拿着女神的联系方式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站在一旁的沈知非一眼。

    沈知非看向赵小葵：“任务？”

    赵小葵晃晃手机里特莉丝的头像，道：“任务。”

    和别的超凡势力不同，以异族为主体的黑暗议会，成员之间大都以血脉作为联系，想要渗透十分困难。且他们个个的行踪隐秘，即使华国和黑暗议会建立了合作关系，彼此达成了协议，知道黑暗议会的大概结构组成，但对里面到底有哪些人，却是一点都不清楚。

    这下按着赵小葵给出的线索，倒是可以查出一批人来。

    这下，连于有民都控制不住地感叹，“咱们这可真是捡到个宝了……”

    赵小葵即将成为V家代言人的消息，在娱乐圈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看好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原因无他，作为一个老牌的贵族品牌，V家主打的产品大都适合的是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性，而赵小葵——她未免太年轻了一些。

    但当宣传照放出来时，所有的质疑都噤了声。

    “这也太好看了吧……”

    罗晚晚看着V家发出来的照片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

    她是V家的忠实粉丝，原本对赵小葵的观感一般，可当宣传照放出来后，她发自内心地觉得，V家选择赵小葵做代言人，真的没找错人。

    赵小葵的粉丝自然是欢呼雀跃，拿着新鲜出炉的照片到处安利，他们原本以为赵小葵都退圈了，现在看到爱豆出来重新营业，自然一个比一个高兴。

    赵小葵的微博下也是一阵热闹。

    “呜呜呜我的葵宝啊你终于营业了，妈妈都要以为你失踪掉了。”

    “小葵花永远支持你……”

    那个在V家的拍到赵小葵同沈知非照片的小迷妹，看着再次变得热闹起来的评论区，拿着手机心情十分纠结，她既想将拍到的照片放上去，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CP搞到真的了，又不想赵小葵因为感情的事情受到攻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得了同性之恋。

    她只能在评论区里发表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你们要幸福呀！”

    这条消息很快就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彩虹屁里。

    与此同时，有人拿着赵小葵新鲜出炉的宣传照问道：“这个，是不是之前在夜行者那边送上来的资料里看过？”

章节目录 对战

    “哟，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赵小葵一进基地, 就收到了来自苟日新的调侃。

    她勾勾手指。

    有本事训练室走一圈。

    光说不练假把式。

    苟日新那暴脾气, 立马就……

    立马就怂了起来。

    他摇头道：“不了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去夜巡, 你自己去玩吧。”

    “苟叔叔, 您这就没意思了吧, 夜巡还有俩小时才开始呢, 完全够咱们去较量一番, 再说了，今天晚上我又没事儿，大不了打完我陪你们小队夜巡嘛……”

    说着，赵小葵伸手就去搭苟日新的肩膀, 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将人往训练室拖。

    红樱在一旁捂着嘴笑。

    平时赵小葵对苟日新和林白都还算尊敬，架不住苟日新自己没个正行, 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让人想尊敬他都尊敬不起来。

    苟日新嘴上说着不愿意，脚下的步子还是朝着训练室迈了过去。

    得，一群暴力狂, 谁也甭说谁。

    夜行者基地的训练室和寻常地方不同, 都是经过特别的加强加固的房间, 不然也经不住这群一个比一个非人类的超凡者的折腾。

    苟日新同赵小葵两人刚刚到常用的训练室, 听到两人要打架的消息，训练室外很快就围满了人。

    来迟了一步的王军武没能够抢到位置，骂骂咧咧地道, “一个二个挤在这里干嘛，都没事儿做啊？”

    平时执夜人们怕他，这个时候才没人在乎他的身份，头也不回地盯着玻璃里面已经脱了外套，正在做热身的两个人。

    王军武的计策没起作用，他暗骂一句，仗着自己的超凡能力比旁人强，硬生生挑了个薄弱的地方，将人群挤到两边。

    “王暴君。”有人低声暗骂道。

    王军武充耳不闻。

    张弘毅从外面大步走进来，见到里面的场景，冷哼一声，“姓王的，你怎么又在以势压人？”

    “你懂个屁！”王军武理直气壮道：“我这叫弱肉强食。”

    “我看你就是不要脸。”说着，穿着皮衣的张弘毅，也用自己坚实的臂膀，挤开了人群。

    众人：“两个都不要脸！”

    张弘毅置若罔闻。

    训练室内，苟日新已经脱下了外套，他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作战背心，没几块布料的背心，压根遮不住他膨胀到爆裂的身材，古铜色的肌肤下，根根肌肉隆起，他双腿微分，面无表情，身上有杀气在缓缓酝酿。

    赵小葵亦是脱下了外套。

    相比于苟日新，她的身材薄弱许多，但她身上的肌肉线条同样流畅，两条修长的手臂找不到半点赘肉，全是线条明显的肌肉，她紧盯着苟日新，琥珀色眼眸中的颜色一点点沉淀，逐渐向暗金色的方向转变。

    隔着一个训练室，旁人感知不清楚，只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苟日新却能够明确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肌肤，正在一点点的冒起鸡皮疙瘩——这是他遇到威胁时才会产生的反应。

    本身他就并未放松精神，这下更是提高的警惕，将赵小葵当做同等级的对手来对待。

    “你们说谁会赢啊？”

    “还用说吗？肯定是二狗子呗，他要是跟个小姑娘打都输了，咱们的脸往哪里放啊。”

    “我看不见得，小葵的学习能力多快啊，她又是快一阶的超凡者，说不得今天狗子就要阴沟里翻车……”

    “你怎么看？”王军武问道。

    “气势很足。”

    张弘毅一直觉得赵小葵的训练里缺点什么，可一直说不上来，见了今天的对战后，才意识到缺了什么，是气势。

    之前的赵小葵，虽然学习速度和反应速度都不慢，战斗的时候也很认真，但张弘毅作为一个战士的本能，总觉得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一直没能将自己完全释放出来。

    两人绕着场地转了几圈后，同时以一种肉眼都难以察觉的速度，朝对方发动了攻击。

    苟日新生的粗犷，攻势同样大开大合，几乎不怎么防御，全在攻击，用的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往日里，赵小葵对上这种打法会很吃亏，因为没有战斗经验的人，在打斗的时候，总是本能的会以防御为主。

    她能够感知到苟日新的动作，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攻击他，只能在他如同暴风疾雨一般的攻击下，左支右拙，相形见绌。

    但今天，她像是打了兴奋剂似的，攻击的姿态比苟日新更猛烈。

    几乎是完全放弃了防御，挨打时眼皮都不带眨一下，手脚并用，攻击极快，如同一头刚刚出笼，正饥肠辘辘的凶兽。

    “砰砰砰——”

    两人每一下的交战，都力道感十足，隔着玻璃，众人都能听到那种骨头与骨头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太猛了……”有人眼中冒着痴迷的精光。

    苏明月说执夜人都是一群暴力狂，真没陷害他们。

    平时一个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彬彬有礼，打起架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狂暴。

    崇尚武力，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天性，对于这群超凡者来说尤为如此，拥有力量的他们，比普通人更为崇拜强大的人。

    所以别看苟日新嘴贱，其实人气非常高，不少人都是他隐形的迷弟迷妹。

    但这下，他的粉丝们都要跑到赵小葵那边了。

    比起一个肌肉壮汉开大，显然是一个小姑娘打暴龙要更有看头，尤其是当她和暴龙还打的你来我往的时候。

    苟日新同赵小葵的差别，是无数日夜生死间训练出来的战斗本能，是战火与硝烟当中摸爬滚打中养出来的血性……

    这些差别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够填补起来的东西，哪怕赵小葵在一开始靠着突如其来的攻势打了苟日新一个措手不及，没多久就被他压了过去。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小葵的进步速度可以称得上是魔鬼。

    从一开始苟日新放开来让她打，都不知道该打哪里，到苟日新只要不注意，就必然会挨上一下重击。

    “她在模仿苟日新的动作。”身为队长，张弘毅比旁人眼睛更尖些，很快就看出了场上战斗的不对劲。

    赵小葵现在就像是个现学现卖的厨师，凡是苟日新用来攻击过她的动作，只要在后面的打斗中出现类似的场景，都会被她还击回去。

    苟日新越打越艰难。

    他总觉得，赵小葵像是读心一样，知道他心里头在想着什么，凡是他出现过一次的攻击，下一次再使用的时候，几乎是百分之百地会被格挡——要是没有被挡住，那就是赵小葵放弃了防御在攻击他。

    “不打了不打了！”

    十分钟后，苟日新猝然收手，退出战斗的区域。

    哪怕是超凡者，剧烈战斗那么久后，他的体力也被消耗的厉害，此时站在一旁，汗水像是下雨一般往下掉，肌肉跳动个不停，大口喘着粗气。

    赵小葵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甚至单从外表看起来，还要更狼狈些——

    她的马尾不再灵动，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因为剧烈消耗而脸色发白，眼睛却亮度惊人，一双锐利的虎牙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她紧盯着苟日新，忽然勾起了唇角。

    后者刷的退后一步。

    张弘毅骂了一句，“怂蛋。”

    赢的人分明是你，你怕什么？

    苟日新才不在不丢不丢人，他姓苟，就对得起苟这个姓氏，

    该莽的时候莽，但该苟的时候他也绝不怕丢人，他骂道：“小疯子，你不要命了……”

    “哇，好厉害！太帅了吧！”

    “真不是人啊，这变态的战斗能力，到底谁才是半路加进来的人啊。”

    “小葵真棒，妈妈永远支持你！”

    是不是混进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几个懵逼的男执夜人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女队友。

    只见她满脸激动，双拳紧握，平时的女暴龙此时一脸兴奋，眼中逸散着母爱的光芒。

    他们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妈妈粉真可怕。

    “走走走，洗澡去，狗哥你真厉害！明天咱们继续！”

    赵小葵缓过气，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也不嫌弃苟日新满身臭汗，勾着人脖子就往外走。

    她个子不低，一米七几，甚至还有继续长高的趋势。

    可苟日新更高，一米九几将近两米的他，被勾着脖子，像是拖狗一样从训练室里拉了出来。

    苟日新：“赵、赵小葵，谁要和你一起洗澡，你是个女孩子，矜持一点……”

    赵小葵：“你不是说了吗？执夜人无男女，女生的矜持在这个地方没有用。”

    自己坑了自己的苟日新：“我不是让你在这种地方不矜持……”

    出门见到外面的人，苟日新羞愧的恨不得找个地方钻下去，但还是得硬着头皮打招呼道：“队长……”

    “王队，张队好！”赵小葵也松开他，脆生生地喊道。

    张弘毅和王军武打量着赵小葵，皮肤白皙的小姑娘，笑起来时甜的腻人，压根不像是个战士。

    但谁也不敢轻视那双小胳膊小腿在战斗时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

    两人点点头，“不错，不错。”

    感觉好像打赢了的人是她似的。

    旁人也围了上来，说着褒奖的话，甚至有人同赵小葵预约战斗训练。

    被冷落的苟日新：“……”

    明明打赢了比赛，我却没有姓名。

章节目录 乌鸦【一】

    赵小葵在更衣室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一个多月都见不到沈知非的时候, 她压抑的要发疯, 这下见着人了, 她又兴奋的过度。

    所以才会回来就拉着苟日新打一架。

    这一架打的她酣畅淋漓、身心愉悦，比大夏天吃冰镇过的雪碧还要舒服。

    换了衣服，控干头发，赵小葵将自己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 踩着军靴，就往食堂走去。

    一路上, 不少人和她打着招呼, 她一一应下。

    夜行者基地的食堂几乎是全天候开放的, 除了固定的用餐时间，其他时候也瞬时准备着食物。

    毕竟, 不管是负责外勤的执夜人, 还是搞内勤的守夜人, 就没几个是能够按时用餐吃饭的。

    别的食堂装菜用盘子，夜行者基地不同，他们用的是盆。

    大中小三种铁盆整齐地摞在取餐区的一边, 要吃什么自己拿盆去打。

    “你这么快！”

    冲了个战斗澡的苟日新一进食堂, 就见到单手拖着盘子, 正拿着大勺, 往盆里装鸡腿兔头鸭架的赵小葵。

    “狗哥，我快可以，你快不行。”

    赵小葵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苟日新的下半身。

    这车开得猝不及防。

    苟日新本能地夹紧了腿。

    他似乎还能够感受得到男性最脆弱的地方在隐隐作痛。

    他努力端出为人师表的威严，“小姑娘家家的, 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吃你的东西去。”

    他是真怕了。

    他不是没和女人打过架，也不是没人想过要袭击他的命根子，可这个地方作为人体要害，打斗中本就是被保护的最好的地方。

    偏偏赵小葵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几次都瞄准了这个地方攻击。

    在战斗的时候，苟日新频频被她吓得一身冷汗。

    这种弱点自瞄准功能，谁受得住啊？

    食量在夜行者基地，几乎是衡量一个人实力的指标。

    地球的超凡能量明显不足，超凡者们想要补充能量，只能自己转化，而对于这群不知道该怎么修炼，无从吸收游离能量的人来说，最好的转化方式就是一个字——吃！

    越是厉害的超凡者，对能量的需求越大，吃的食物越多，消化的也越快。

    赵小葵和苟日新一人坐了一张桌子，不是不想拼桌，而是他俩拿的东西太多了，一张桌子根本放不下。

    苟日新大口吃着肉，看着赵小葵面前一桌子食物的样子，心头微妙——

    要是赵小葵吃东西的视频放到网上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目中女神的形象会崩溃。

    咔嚓咔嚓——

    赵小葵吃饭，比苟日新要凶猛得多，苟日新好歹还剔个肉，她是连着骨头一起啃。

    普通动物的骨头，对人鱼的尖牙来说，不过是稍稍硬了点的饼干，赵小葵吃着还觉得蛮香的。

    苟日新抱着饭盆转过头，赵小葵的吃相不管他见过多少次，都有点瘆得慌。

    “你在沈知非面前，也是吃的那么狂野吗？”他忍不住好奇询问道。

    “你别乱污蔑人！”赵小葵一脸愤懑，“我可是仙女本仙你懂吗？”

    拉倒吧，仙女，魔女还差不多。

    心里这么吐槽着，嘴上苟日新却是加快了速度，大口大口地将食物塞进嘴里。

    晚上的执勤两点交接，但要搞事的反派，一般不会顺着警方的时间来。

    要是大家可以商量一下的话，恐怕大部分人都希望搞事的能在自己下班以后再搞，这样就算有任务，也是出勤人的事。

    “别噎着别噎着！”赵小葵隔空给苟日新灌了一盆水。

    苟日新端起碗，吨吨吨地倒进了喉咙里。

    喝完，他砸吧了一下嘴，甜的。

    他道：“诶，你这能力挺好用的，以后要是明星不好当了，你可以开个矿泉水厂啊。”

    赵小葵举起自己手边拧开的矿泉水瓶，“你喝的就是这玩意儿。”

    苟日新：“……”

    赵小葵不怪苟日新没常识，毕竟她也是经过林白教育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凭空制造出来的水，其实不能喝。

    说白了，赵小葵凝水的能力，就是将空气中的水分子聚集到一起，由空气凝为液体，在超凡力量的作用下，这一过程完全排斥了其他元素的参与，凝结到一起的是纯粹的水元素——放在实验室里，俗称超纯水。

    一种溶解性极大，可以当做是毒药来看待的液体。

    除了赵小葵自己喝着没感觉以外，旁人品尝时味道几乎都是苦的。

    一点三十，苟日新的通讯器亮了起来。

    赵小葵忙问道：“是几级的任务？”

    夜行者里，根据检测到能量波动的不同，将任务由高到低分为三级，一级最难，至少得有一个一阶的执夜人出行，三级最简单，普通的小队就能解决。

    绝大部分时候，夜行者小队们解决的都是一些二三级的任务，很少遇到一级任务。

    低级的赵小葵掺和掺和，提前感受一下氛围没问题，可要是高级的，比如说一级任务，那她就不能去凑热闹了，免得一不小心就被炮灰掉。

    苟日新知道她在想什么，咧嘴一笑，道：“三级的，走吧。”

    赵小葵欢呼一声，跟了上去。

    开着车离开基地的一共有三人——赵小葵，苟日新，林白。

    恰好是这段时间的师徒三人组。

    苟日新开车，林白做着任务讲解，他道：“超凡波动的来源在东西区，那个位置有一栋烂尾楼，以前经常传出闹鬼的新闻，一直没有人敢去接盘，就烂在了老板手里，今天那个地方的检测网络检测到轻微的超凡波动，很有可能是有灵体出现了。”

    灵体……

    赵小葵眯眼看着窗外清冷的夜色，这些天的课也不是白上的，她已经不像一开始一样，对这个世界完全懵懂无知。

    正如她第一天回来就遇到的水鬼一样，这个人类众多的世界，其实有不少灵体，或者说鬼魂的存在。

    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比较脆弱，即使没遇到超凡者，被人类旺盛的血气一冲，要不了几天，也就自行消散在空气中。

    偶尔有两个运气好活下来的，也会遇到像今天出任务的苟日新他们那样，直接被执夜人小队打散。

    他们很快就到了烂尾楼。

    凌晨的烂尾楼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内里糊着水泥，外面却是被风吹雨打的红砖，有好几处地方楼梯都塌了，活像是个只余骨头不剩皮肉的骷髅架子。

    夜晚的风从楼柱间吹来，凉飕飕的，配合空气中若隐若现，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有种国产恐怖片的感觉。

    三人下了车，苟日新打头，林白殿后，赵小葵在中间，朝着烂尾楼走去。

    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脆。

    脚步声？

    几人忽然停下脚步。

    他们的鞋子都是特别定制的，吸音作用一等一的强，拿来的脚步声？

    他们停下，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赵小葵从战术腰带里小心地摸出一把像是手电筒一样的武器，对着空气按动了开关。

    滋滋……伴随着明亮的灯光亮起，一个女人惨叫的声音同样响了起来。

    执夜人最新武器，灵体终结器，你值得拥有。

    虽然到现在，灵魂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无数人穷其一生都想要追寻到灵魂的奥秘，但多数时候，有时他们努力了一生，却连一个上的台面的结果都发不出来。

    但这不影响他们找出对付灵体的方法。

    电流——只要我的电压够高，流速够快，就没有打不散的鬼。

    赵小葵也是第一次用这玩意，按下去的时候被一片璀璨的金光晃得眼睛疼，险些在人生的第一次正儿八经出任务的过程中，就成功负伤。

    电光闪过，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好恨啊我好恨啊……都是王淳那家伙害死我的……我要杀了他……”

    赵小葵来之前做了功课，“可这楼不是你自己跳的吗？”

    “能活着谁会想死，要不是王淳逼我，我怎么会跳楼自杀，我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王淳就是这栋烂尾楼的老板。

    赵小葵虽然有些脸盲，好歹来之前看过新闻，也猜出了女子的身份，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

    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找到了王淳和小明星的新闻报道。

    “可是我看网上说，是你给王淳做小三，怀孕了，他不愿意给你名分，你爬到还没修好的工地上去威胁他，结果不知道怎么跳楼了对吗？”

    “杀了他，杀了他——”红衣女子杀气冲天，她瞪着双眼，不知是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竟然试图朝着赵小葵扑过来。

    赵小葵又试图同她交流，但对方似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半点回应。

    她不得不后退一步，躲进林白和苟日新两人的保护圈，摇头道：“动手吧，她已经完全失去自己的意识了，只剩下要杀死王淳的执念。”

    同灵体沟通，是在处理灵体之前，很重要的一道步骤。

    会变成灵体的人，除了天赋异禀，本身的灵魂强大以外，往往还需要极为强大的执念支撑，才能维持住意识不散，不至于懵懵懂懂在天地间飘荡，像个傻瓜一样消散。

    作为一种特殊的存在，旁人看不见摸不着，除了夜行者有办法让他们短暂的显形片刻外，这些灵体就是一双双生活在人群中隐形的眼睛。

    运气好的时候，能够问出不少有用的东西。

    这只女鬼的意识，显然只够她维持身形，但却无法沟通。

    林白和苟日新，都掏出对付灵体的武器来，对准了女鬼发动。

    同他们拿的高功率武器比起来，赵小葵的就相当于是个儿童玩具。

    她也不气馁，见着女鬼消逝，摸着自己的小电枪，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任务。

    他们解决完女鬼，没再感受到别的超凡能量残留，便准备离开。

    这时候，空气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

    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忽然落在了他们身边不远处，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赵小葵同那只鸟对视了片刻，倏地转身，“不对劲，里面还有东西。”

章节目录 乌鸦（二）

    华国民间, 乌鸦这种鸟的名声, 实在是算不得好。

    除了乌鸦喝水这么个寓言故事里扮演的是正派角色以外, 大多数地方和人都将这种会发出哀鸣的鸟视作不吉的象征，甚至叫做报丧鸟。

    赵小葵没那么封建迷信，但乌鸦既然被叫做这个名字，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只是许多人都弄反了顺序。

    不是乌鸦的到来带来的厄运，而是作为一种智商不低, 感官敏锐的动物, 乌鸦比其他生物更能够感受到某些事情的发生。

    林白道：“进去检查一下。”

    他打开手里扫描仪的雷达, 将功率开到了最大，朝着烂尾楼深处走去。

    没了女鬼的烂尾楼依旧是那么的安静, 阴森, 正走着, 赵小葵忽然顿住脚步。

    她想到自己遗忘了什么。

    林白问：“怎么了？”

    “刚刚我看新闻，那个女人好像是几年前死的吧？如果她的灵体真的能够支撑她扛过两年，那之前应该更强大才对, 为什么你们一直没有发现？”

    恭喜盲生发现了华点。

    “……有什么东西禁锢了她。”

    林白按了一下平板, 然后道：“信号被阻断了。”

    “先离开这里。”

    赵小葵和苟日新默契地同林白抵着背, 朝外撤退。

    然而进来时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出去时却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不管怎么走，四周的场景就是不发生任何的变化。

    明明出口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 就是死活都迈不出去。

    林白掏出了探测仪，“我们的感官被影响了，小心可能出现的威胁，不要分开，让我先把这周围探测一圈。”

    林白忙碌的时候，赵小葵也没闲着。

    她操控着精神力，一点点地往地下和墙壁渗透。

    她总觉得这栋烂尾楼，说不定藏着什么东西。

    精神力外放不难，但想要像雷达一样穿透固体的介质，并且感知里面具体有些什么，就稍稍有点困难。

    然后她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了一跳。

    “怎么了？”赵小葵突然哆嗦没能逃过另外两个队友的关注，林白以为她吓到了，甚至主动安慰道：“别怕，部里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信号失踪的消息，派人过来查看情况了，不用担心。”

    赵小葵道：“不是，我是觉得，这面墙壁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几人虽然出不去，但在空间里移动，倒是不怎么受影响。

    烂尾楼原本是打算做成商场的，内里的空间很大，赵小葵指的是一根承重柱。

    林白走过去，将手里的机器对准了承重柱的墙壁，切换了扫描模式，柱子里的景象，一点点在几人面前展现出来。

    只见绿色的屏幕当中，承重柱的横截面一点点出现，同钢筋水泥一同出现在屏幕里的，是几个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苟日新匆匆扫了一眼，没看出是什么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林白脸色难看，“是人。”

    赵小葵早就收回了精神力。

    她不是没有杀过人，吸血鬼也好，还是和王焱同一个直升飞机逃跑的另外三个人也罢，都可以说是死在她的手里。

    但正儿八经和尸体打招呼，这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和姿态这么诡异的尸体。

    他们又去了其他几个承重柱。

    不出意外地继续找到了好几具尸体。

    “这是什么？”苟日新问道。

    “有点像……阵法？”赵小葵也不大确定。

    “是召唤邪神的阵法。”林白不愧百科全书之名，“之前X市那边抓到过一批搞邪教祭祀的，传来的资料里面，就有这个阵法。”

    提到邪神，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邪神并不是指的具体某一个人或者神，而是一类存在的统称。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在夜行者的记载里，他们邪恶、残忍、冷酷又疯狂，喜怒不定，嗜杀成性。

    他们拥有庞大的力量，但却无法沟通，只能够通过献祭的方式，向他们交换力量。

    每年夜行者都能抓到一批为了向邪神索取力量而大肆杀人献祭的连环杀人犯。

    夜行者对邪神的存在十分忌惮，但苦于根本抓不到邪神的所在，每次能够找到的不过是被邪神蛊惑的狂徒，抓了一个还有一个，且世界上存在的邪神也不止一个，把和这个邪神有关的所有资料销毁，他们总能找出向第二个邪神献祭的方法。

    虽然大部分的献祭都是有去无回，甚至把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但只要有一两个人成功，这种不用靠着运气觉醒超凡力量的方式，就会获得了众人疯狂的追捧。

    且从邪神那里得到的超凡能力，虽然无法修炼，很难进阶，但往往比那些自我觉醒的人要强大得多，因此夜行者内部，几乎每年都在宣传向邪神献祭的危险性，免得有人脑子抽了以为自己是老天爷的亲生儿子铤而走险。

    赵小葵在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邪神存在时，被吓出过一身冷汗。

    在超凡世界里，九阶半神，十阶真神。

    能被称为神的，无一不是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

    地球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要是真有一个这么强大的生物出现，人家打个喷嚏，恐怕整个星球都会震一震。

    后来得知邪神没法直接降临，只能通过献祭的方式沟通，才稍稍把神经放松了一些。

    地球还是安全的。

    她一个遵纪守法的华国公民，一条闭着眼睛等级都会自动增长的人鱼，不可能和邪神产生联系。

    谁知道打脸来的那么突然……

    明明是个简简单单的三级任务，却一脚踩进了邪神献祭的阵法里。

    赵小葵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有点水逆。

    认出这个阵法后，林白脸色微沉，“这应该是个大型的献祭阵法，被邪神的力量侵染后形成了一片独立的空间，我们只带了小型的干扰器，必须找到薄弱点才能够破开空间离开，大家跟着我移动，千万不要分开。”

    苟日新和林白几个人消失的消息，几乎是瞬间传到了基地里。

    三分钟后，待命的王军武带着小队和仪器，坐上了前来支援的车。

    与此同时，烂尾楼的危险等级一下子从三级，升高到了二级。

    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对人的心理抗压能力，是一种很大的挑战。

    苟日新和林白都有些担心第一次出任务的赵小葵。

    但赵小葵表现的比他们想的更出色。

    除了一开始发现尸体时被惊吓到一点以外，其余时候都表现的十分镇定，连呼吸都没乱过。

    反倒是苟日新和林白两个人，走着走着，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赵小葵问道：“我们进来多久了？”

    林白：“不到五分钟。”

    苟日新喘着粗气，提着沉重的步子，“我觉得像是过了两小时。”

    三人沉默。

    林白问：“你们身体上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吗？”

    赵小葵回答没有。

    苟日新道：“饿算吗？”

    赵小葵：“我俩来之前吃的东西你是都装在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片空间在吞噬我们的体内的能量。”林白的声音听起来仍旧镇定，但却带上了几分虚弱，“我们要尽快找到离开的地方，不然很有可能在救援到达之前，就被抽成人干。”

    按理说，商场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就算被侵染成异域空间，全部走一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但就像他们明明看到外界近在眼前，却怎么都走不出去一样，明明下一个承重柱离他们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却不管怎么走都像是无法靠近，然后在迈出下一步之后，突兀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对时空的了解，赵小葵没比两个队友多到哪里去，遇到这种情况正是她最头疼的，空有一身武力，却发挥不出来。

    苟日新和她一样憋屈，他道：“老子宁愿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也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

    林白：“别乌鸦嘴。”

    他话音刚落，赵小葵感到一阵凉风从自己后背刮过，她道：“你们有感觉到什么吗？”

    苟日新浑身寒毛直立，“……我不会真说中了吧？”

    赵小葵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尽可能地控制在身边。

    精神力发散的越开，能够感知到的东西越粗略，反之亦然。

    两人没再说话，小心地将林白围在中间。

    忽然，几人一脚踏出，周围的场景骤变。

    原本还有淡淡月光，从商城中间的天井投射下来，照亮四周的轮廓，现在却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小心！”

    赵小葵伸出手，拽着林白的一边胳膊狠狠一拉，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同时毫不留情地出脚，踹向正前方的位置。

    她感觉脚尖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对方被她一脚给踹了出去，但却没有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苟日新同样凭借战斗本能，和一个东西交上了手。

    “不知道。”赵小葵道，“我觉得像是个人。”

    “人？”苟日新以胳膊做挡，响亮的撞击声让他呲了呲牙，“一群藏头露尾的龟孙子们，有本事和爷爷正面打一场啊，偷偷摸摸地算什么好汉？”

    林白头也不抬地向前走着，对队友的信任让他全然无视了周边的危险，两只手在平板上面敲打个不停，不断调整着参数。

    他们携带的小型干扰器短时间内只有发动一次的机会，想要成功，就必须要找到最稳妥的地方发动。

    用科学同超凡力量对抗，人类还显得很稚嫩，但在聪明的大脑前，总能够找得到解决的办法。

    屏幕上不断出现分析的数据，林白不断地带着两人往前走。

    越往里走，环境越黑，一开始两人还能够看到林白屏幕上散发着的幽幽绿光，到后面只能看得到一个淡淡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明吞噬了一样。

    三个超凡者的危机感越来越强，四周的诡异生物也越来越多，苟日新渐渐有一种双拳不敌四手的感觉，要不是有赵小葵及时救场，他说不得就得挨上那么两下。

    仗着没人看得见，赵小葵释放了自己的超凡形态，她的利爪划过黑暗，将人形生物分成两半，她能够感受到这两半朝着不同的方向倒去，伸出脚就准备勾起来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而她的脚什么都没碰到。

    没了？

    这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乌鸦（三）【深水加更三】

    “呼哧……”

    林白忽然停下脚步, 发出像是跑了八千米后的呼吸声，同时, 他放在平板上的手指，也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手中平板的光芒，已经被吞噬殆尽。

    “我看不见了。”他道, “但我之前计算出来的数据都表明，越往里走, 空间越不稳定, 我们使用干扰器能够造成的效果越强, 离开的可能性越大。”

    “我的体能在下降！”苟日新道, “再往里走的话, 我撑不了多久。”

    超凡者的恢复能力比普通人更强, 但到底还是人, 不是神。

    一边战斗，一边被神秘的阵法抽取着能量, 他们现在就像是同时被开了两个出水口的游泳池，干涸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就连再次击飞敌人的赵小葵都感受到了疲乏。

    她头也不回地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如果停下来的话, 救援什么时候会到？”

    林白喘着粗气，“从发现我们失踪，到从总部赶过来, 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赵小葵：“现在过去多久了？”

    林白：“八分钟。”

    苟日新：“草。”

    赵小葵也想骂脏话。

    这片空间影响了他们的感知, 现在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两小时一样，谁他妈想得到竟然才过去短短几分钟？

    “还走吗？”苟日新问道，将抉择的权利交给了林白。

    林白还没来得及说话, 反应不及时的苟日新肩膀就是一痛，他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有爪子，利得很！”

    刚刚骂完，他又道：“草，有毒，老子的胳膊动不了了。”

    走还是留？

    林白的脑子里飞快地衡量着得失。

    他知道两个队友都在等着自己的答案，但这个时候，很难说哪个答案更好一点，或者说，哪个答案没那么坏。

    苟日新的胳膊暂时动不了，自己和赵小葵体能都下降的厉害，按照现在的趋势来看，越往里走这种诡异的生物肯定会越来越多……

    他喝道：“退！”

    赵小葵抬起他的一只胳膊，和苟日新一起，飞快地往来时的方向退去。

    月光重新洒了下来，诡异的生物仿佛又重新退回了黑暗当中，赵小葵看向苟日新，目光落到他胳膊上时骤然一凝。

    “你的伤口——”

    苟日新的胳膊上，临近肩膀的地方，四条利爪状的伤口已经红肿，泛黑，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能撑得住吗？”林白问道。

    “应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你吧？”苟日新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但他仍咧了咧嘴角，“你还能撑下去吗弱鸡？”

    林白的状态的确没比苟日新好到哪里去。

    他虽然没有同怪物作战，但计算空间的薄弱点，同样消耗了他大量的脑力，且他的身体素质本身就比不上赵小葵和苟日新，在能量被抽走的时候，他虚弱的更快。

    此时的林白，每一次呼吸，听起来都像是破烂的风箱在拉扯着皮带。

    赵小葵问：“我们要怎么办？”

    “等。”

    林白虚弱地道。

    他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总部的同僚。

    他相信夜行者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的失踪，但他担心的是，自己三个人，能不能撑到救援来临的那一刻。

    “别怕，救援的人员很快就到了，哥什么大风大雨没见过，这种事情毛毛雨啦。”

    苟日新故作轻松地说着话，心却在一点点往下沉。

    他一进安全区域，就在伤口的近心端扎了止血带，饶是如此，他仍旧能够感受到那种诡异的能量，正沿着他的血管和脉络，朝着身体的四肢百骸蔓延。

    嗓子微微作痒，他将咳嗽的冲动压制下去，但仍旧能够感受得到浑身像是吞了一团柳絮一样难受。

    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空间中回荡。

    “几分钟？”

    “九分钟。”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更慢。

    赵小葵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两个队友，身上的气息正在一点点的削弱下去。

    “咳咳——”再也忍不住的苟日新，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要是救援一直没来，你就带着干扰器，往里面冲，一直冲到你冲不动为止，然后把干扰器按下去，知道吗？”

    林白忽然说道。

    这听在赵小葵耳朵里，简直像是在说遗言。

    赵小葵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冲进去？”

    林白道：“我和苟日新都支撑不住了，如果有一个人能逃出去的话，那这个人只可能是你。”

    “别怕，车上有大型的干扰器，你冲出去之后可以打开那个，这样我们就都能得救了。”苟日新将身上的干扰器掏出来，塞到赵小葵手里。

    林白同样点点头。

    骗子。

    赵小葵看着两个明明虚弱的要命，目光中却全是鼓励的人。

    好像她真的只要冲出去，就能够像所有的救世主一样，将所有人都救出来。

    但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把林白身上的干扰器也接过来，三个干扰器被组合到一起，同时启动时，它们能够叠加发挥出翻倍的作用。

    林白看着她，道：“别浪费你的天赋。”

    苟日新像以往那样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跑快点，我和林白就靠你了。”

    赵小葵红了眼睛。

    苟日新将她往黑暗里一推。

    少女的身形，顿时淹没在黑暗当中。

    苟日新一屁股坐下，开始吱哇乱叫，“草草草草草……疼死爹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毒也太猛了吧……”

    靠着支撑柱站着的林白踹他一脚，“安静一点，死人都被你吵醒了。”

    苟日新：“……小白脸你也太无情无义了。”

    他呲着牙列着嘴，捂着自己的伤口，问，“小葵应该能跑得出去的，对吧？”

    林白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点头，“嗯，她可以。”

    “我觉得她肯定能出去的，名师出高徒嘛，哎，就是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种事情，不知道会不会给小姑娘留下心理阴影……”

    两人同时沉默下去。

    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好。

    “我还记得第一个走得是光仔，他说请我喝汤，结果都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能喝上他请的汤。”苟日新感叹，“等我下去了，我一定要把这些年的汤都给喝回——”

    他刷的一下站起来，像是从没受过伤一样，“你他娘的怎么回来了？”

    浓郁的黑暗，通常来说，这只是一种夸张的手法。

    但这片空间中的黑暗，却实实在在的可以用浓郁这个词语来形容。

    越往里走，四面的空气越粘稠，像是进了水里一样，每迈出一步，都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但苟日新却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咸鱼。

    他宁愿自己没能成功逃出去。

    不然今天的经历，可能会成为他一生的黑历史。

    赵小葵暂时没什么心思顾忌两个队友的想法，她一手夹着一个大男人，脚下的步子飞快。

    在她的脚下，是曾经和她打的死去活来的诡异生物。

    越往里走，这种诡异生物的数目越多。

    但对于一种以速度见长的生物来说，过高的密度，反而会限制他们的行动。

    赵小葵正是利用了这种限制。

    这些生物似乎不会飞，无数的生物朝她涌来，在她脚下汇聚，哪怕什么都看不见，赵小葵也大胆地踩在他们的头上或者是肩膀上，飞快地朝着林白报出来的方位飞奔。

    “前、左、左、右……”

    赵小葵也不太懂林白是怎么计算出这片空间的规律的，但从越来越浓郁的黑暗气息和不断增加的诡异生物当中，她的确能够感受得到，自己跑的是正确的方向。

    “噗通——”

    赵小葵一脚踩空，膝盖直接磕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突如其来的光明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背后是无尽的黑暗，但正前方，却莫名多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展台。

    展台之上，是一颗拳头般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有黑色的浓雾在翻滚。

    无数窃窃私语骤然响起，像是有千万人在低声交谈，吵得人心烦意乱。

    同时，一个念头在赵小葵心里头升起来——

    拿下来，把水晶球拿下来，这些声音就会消失。

    拿下来，她就能够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拿下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她。

    拿下来，她就可以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拿下来……

    “啊——”苟日新痛苦地叫出声。

    林白亦跪在地上，捂着头，耳鼻都流出鲜血。

    赵小葵的眼中出现渴望，她缓缓站起，任由两个队友躺在地上，朝着水晶球走去。

    一步，两步。

    她离水晶球越来越近。

    黑色的浓雾也翻滚的越来越厉害。

    这时候，无形的波动突然从她垂在腿边的手上传来。

    赵小葵眼神一变，就地翻滚到两个队友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们的衣服，同时抬头，紧紧地盯着水晶球。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里不再是痴迷，而是戒备和警惕。

    随着干扰器的发动，空间中渐渐有裂缝浮现，透过裂缝，隐约可以看到现实世界的场景。

    赵小葵提着两个队友的腰带，肌肉缓缓紧绷。

    终于，在一条巨大的裂缝出现时，她如同一只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在她背后，愤怒而又痛苦的声音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章节目录 梦（一）

    刺目的光芒从远处投来, 赵小葵避开视线，将地上的两个队友拽起来, 抬头看过去。

    王军武正从车上下来。

    见到赵小葵他们平安无事，松一口气的同时，他一路小跑，准备将人接过来，“没事吧？”

    “别过来！”

    赵小葵忙喝止，自己拖着苟日新和林白两人往外走。

    林白满脸鲜血, 苟日新耷拉着个脑袋，胳膊肿的老高, 赵小葵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灰头土脑, 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裂口。

    王军武停在外面，执夜人小队一部分在附近架设着检查仪器, 一部分拿着医疗箱和急救药品，等着赵小葵他们过来。

    走出烂尾楼，到了赵小葵觉得安全的地方, 她才手一松, 放开两个队友，自己跪在地上, 鲜血从脸上的每一个孔洞里流出来。

    “担架, 担架，快——”

    “邪神，诡域……”

    说完这两句话, 赵小葵再也撑不住，身体前倾，往地上倒去。

    王军武及时扶住了她。

    迷迷糊糊当中，赵小葵能够感受到，自己被抬上了车。

    她身体上的伤并不重，主要是体内能量损耗过度，但在脱离了邪神的诡域后，也在逐渐吸纳游离的超凡能量恢复。

    但她的神智仍旧昏昏沉沉的，像是落进了沼泽地里面。

    “精神力受损，三个人的大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害……”

    三辆推车飞快地穿过走廊，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脚步匆匆。

    在华国境内，还是在S市这种地方，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简直是将响亮的一耳光甩在了官方的脸上。

    王军武脸色阴沉，他已经提前预见到了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画面。

    他一边指挥着夜行者的执夜人们将干扰器布置在大楼的周围，一边向上级汇报，申请围绕烂尾楼彻查到底，从建筑工人到包工头，从建筑商到审批这个项目的官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夜风呼啸，乌鸦停在墙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大家都沉默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能用手势交流的就绝对不开口说话，现场的气氛安静到甚至有些压抑。

    有人偷偷看王军武一眼，被他的黑脸吓得缩紧了肩膀。

    终于，一切布置完毕。

    黑夜中，破败的烂尾楼像是一头静静矗立的黑色巨兽。

    王军武望着这头巨兽，手用力按下，“破！”

    无形的干扰波蔓延开来，以烂尾楼为中心，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的熄灭。

    很快，整个东区都陷入了黑暗当中。

    半夜被喊起来抢修电路的电力公司员工骂骂咧咧，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烂尾楼旁，停着数辆如同猎豹一般的SUV。

    它们静静地匍匐着，仿佛只要猎物露出一个破绽，它们就会冲上去咬碎对方的喉咙。

    处在干扰中心的烂尾楼，忽然像是被人吹了一口气一样，扬起层层灰土，无形的波动穿透一根又一根的承重柱，一面又一面的墙壁。

    一张张人脸自墙壁，自地面浮现，这些扭曲的面庞大张着嘴，表情痛苦，仿佛是在发出不甘的尖叫。

    烂尾楼附近夜行者们，几乎同时皱紧了眉头，感到一阵烦乱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们大都接受过严格的培训，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诡域在破碎时，会发出人耳听不到的声音，对生物的精神造成强烈的干扰。

    这种干扰并不致命，但显然，也不会让人好受到哪里去。

    好在烂尾楼离民居较远，当年这栋建筑烂尾以后，S市的建设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因此附近人烟不算很多。

    只是这些普通人，今晚恐怕注定要做一个难忘的噩梦。

    夜行者基地，抢救室的灯光正亮着。

    躺在里面的是苟日新。

    无影灯下，他的伤口已经被切开，并且剜下一块肉来，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中和剂七号到了。”

    说话的是一个刚刚提着箱子，从手术室外赶过来的人。

    他在手术床前不远处停下，将提来的箱子放下，飞快地按下密码锁，箱盖弹开——

    里面是一瓶不到两公分高的莹绿色药剂。

    一名面色冷凝的护士松一口气，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得到她肉眼可见地放松。

    她道：“有救了。”

    “嘀、嘀、嘀……”

    这是两间相邻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分别躺着林白和赵小葵两个难兄难弟。

    两人的身上都贴满了监护的电极片，手背上打着留置针，高挂着的输液瓶里，液体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流向他们的血管。

    “不、不、不……不要……走啊……走啊……”

    林白的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额头不断往外渗着密密麻麻的冷汗，枕头上很快晕染出一块湿痕。

    他的喃喃自语很快发展成嘶吼，监护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医务人员从外面涌进来，将挣扎不停的人按在床上。

    “控制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

    看似文质彬彬的林白，本质上同样是个超凡者。

    过人的体质让他即使身受重伤，处于昏迷状态，仍旧让数个医务人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按住。

    见他终于平静地躺在床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走出去时，有人朝另一个病房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道：“还好不是隔壁床，不然咱们几个恐怕按不住。”

    其他人疲倦地附和他的话。

    赵小葵的威名，在S市的夜行者基地里，就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

    进阶狂魔，战斗疯子……

    刚刚成为超凡者就手撕了一只吸血鬼。

    追逃犯打下一架直升飞机。

    现在又发现了一处诡域，并且带着队友撕破诡域逃了出来。

    啧……

    她被送进医疗部的时候，整个医疗部都捏了一把冷汗。

    虽然夜行者基地的医疗部，本身就是为了夜行者的超凡者们服务的，但说实话，在受伤状态下是超凡者最容易失控的时候，固然他们有千般手段，能够限制住的也不过是一些攻击性不太强的超凡者，最怕遇到的就是赵小葵这种战斗系的猛人。

    很有可能对方做个梦，梦里就把医疗部给拆了。

    要不是赵小葵是最温和的水系，她现在估计应该躺的就是专门针对那些高攻击性的超凡者准备的金属病房了。

    去赵小葵病房看了一眼，见数据稳定，几个医务人员这才关上门，从走廊上离开，回到各自的值班室里。

    人走了以后，没了脚步声和交谈声的医疗部，顿时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滴答滴答的声音。

    赵小葵在滴答声中睁开眼。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黑板上方即将指向五点十分的时钟。

    这是……她高中的教室？

    “小葵，你醒了？快收拾书包，马上要下课了。”

    赵小葵已经有些想不起和自己同桌的圆脸女生叫什么名字，但见她和善的面庞，便听从她的意见，将桌上的笔袋拉拢，和水杯一起塞进书包，然后把书包抱在怀里。

    她不着痕迹地用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讲台上，教了她三年数学的老师正在讲着一道立体几何的题，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

    教室里，有人在赖洋洋的夕阳余晖下抱着校服睡的一脸香甜，有人像她的同桌一样，早早收拾好了书包，不断地抬头看黑板上挂着的时钟，或者看藏在抽屉里的手机，面色隐隐流露出焦急。

    坐在教室门口的几位同学，甚至屁股都离开了板凳，一副下课铃一响就要冲出去的姿势。

    眼前的场景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她不知道见了多少次。

    几乎在高中读书的每一天，都能够见到类似的画面。

    说陌生，是她明明记得自己上一秒才破开邪神的诡域，遇到前来支援的王军武他们。

    幻觉？

    刚刚同邪神打了一个照面的赵小葵，对眼前的场景十分警惕，趁着无人注意，她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一滴水珠晃晃悠悠地凝聚了出来。

    她的超凡能力还在。

    她看向自己的同学，试着看穿他们的灵魂，却发现每一个同学，都有着一张和面孔吻合的脸。

    当然，这要除开一个据说初中就去R国整过容的女同学——她灵魂的鼻子看起来要更塌一些，应该是□□发生改变的时间太短，灵魂还没能完全吻合。

    窗外高大的梧桐树上，一只鸟儿正不安分地跳来跳去，叽叽喳喳交个不停。

    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的就好像时光倒流，她重新回到了这一天一样。

    可是为什么？

    赵小葵不明白。

    她活得好好地，既没有什么遗憾，也不对生活感到痛苦，为什么会重生？

    还是重生到这个时候？

    许是在超凡世界里见的多了，她心里头全然没有那种重生以后要逆天改命的想法，反而满脑子都是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导致现在这个结果。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黑板上的题，忽然顿住。

    “同学们别慌，我知道马上要下课了，多留十分钟，我把最后一个小问讲完就下——赵小葵你干嘛？”

    在数学老师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赵小葵抓着自己的书包，像一阵风一样冲出教室。

    在她身后，是那些正为拖堂哀叹的同学牛逼的赞叹声。

    但她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

    高中五点十分放学，门卫准时开闸，她出来的时候虽然离放学之间只差两三分钟，但校门仍旧紧闭着。

    两个门卫坐在保安室，吹着风扇闲聊。

    她跑过去，在电动伸缩门上一撑，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从上面一跃而过。

    “你哪个班的学生……”

    保安的话被她抛到身后。

    大街上，赵小葵咬着牙狂奔，她像是一道疾风，从闲庭信步的路人身边穿过。

    快点，再快一点——

    看到那道题，她终于想起今天是哪一天。

    6月九号。

    她外婆去世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梦（二）

    赵外婆是在买菜回家的路上走的。

    她跌了一跤，回到家里坐下, 在沙发上睡着, 然后再没醒来。

    还来得及, 来得及——

    赵小葵忍着泪水拧门, 连钥匙都来不及拔就冲进屋。

    客厅里, 玻璃花瓶插着的小雏菊开得灿烂。

    她的外婆坐在沙发上，穿着得体, 头发梳的干净服帖，双手放在小腹上, 坐在那儿静静地闭着双眼，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朝着老人走过去，伸出的手正要碰到老人犹如鸡皮的皮肤，眼前突然一黑。

    滴答声再度响起。

    这次, 她没再犹豫, 连书包都没拿, 抓起家里的钥匙就往外冲。

    留下一屋子惊骇的老师和同学。

    她打开门——

    老人的身体正缓缓后仰，陷入沙发里面。

    她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四周的场景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黑暗。

    “你想复活你的外婆吗？”

    “我可以时光倒流, 让你回到你最遗憾的那一天。”

    “我可以赐予你无上的力量，实现你的愿望，你想要的权利，金钱, 我都可以赐予你……”

    说话间，赵小葵身边的黑暗褪去，无数的欢呼涌上，她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演唱会的舞台上。

    无数粉丝举着灯牌，欢呼如同浪潮此起彼伏，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肾上腺素上涌，面色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但赵小葵只想笑。

    因为场下粉丝的喊得全是一个名字：“赵子衿！赵子衿！”

    “所以是直接读取时间里的场景吗……”她看着眼前一幕，喃喃自语道。

    此时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皮笑肉不笑的拉了拉嘴角。

    这邪神业务不到家啊……

    并不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被拆穿的邪神，还在费心费力地卖着安利。

    祂不断放出各种赵小葵名利双收的场景，有的是赵小葵在开万人演唱会，有的是在万众瞩目下手捧奖杯，还有的是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单膝下跪向她求婚……

    赵小葵的目光落到男子的脸上，若有所思。

    虽然邪神给她看的画面大都有些模糊，像是加了层朦胧美的滤镜一样，但她还是认出了求婚的男人是谁。

    荣臻。

    沈知非的前未婚夫，“她”的前凯子。

    如果这个邪神真的能够窥探到时间长河里发生的事情，那么是不是说，这场求婚，也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存在于某个她不知道的未来里。

    这让赵小葵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占据她身体的孤魂野鬼。

    如果她没有从人鱼世界回来，身体继续被另一个人使用，是不是有一天，眼前的场景就会真实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邪神的人生赢家小电影还在放着。

    赵小葵将另一个未来里“自己”的人生看了一道后，对曾经占据自己身体的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爱慕虚荣，心胸狭窄，小肚鸡肠……

    偏偏又极会伪装，演技拔群。

    打压异己时毫不留情，却除了当事人以外，个个都说她好，认为她做得对。

    赵小葵觉得她去唱歌真是浪费了天赋，明明当演员才是她真正的出路。

    “只要你愿意签下契约，这一切你都能够拥有。”

    赵小葵表情冷漠，“签下契约我要付出什么？”

    邪神道：“我只需要一点点的祭品，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掠夺人类的生命，我需要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会有人死亡，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想要实现的一切愿望，弥补的一切遗憾，我都能帮你实现。”

    “你难道不想拯救你的外婆吗？她只是摔了一跤，如果你能够及时阻止，她至少还能再活二十岁，你不想回到过去吗？掌握先机，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抓住那些你错过的机会……”

    “你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你的丈夫有钱又英俊，并且深爱着你，你会有一对可爱的儿女……”

    赵小葵：“傻逼。”

    邪神的声音戛然而止。

    祂就算跟不上时代潮流，听不懂傻逼两个字，但赵小葵冷漠没有半点波动的心绪，却不会感觉错。

    “你要是真可以回溯时间早回溯了，哪还会憋屈地被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人不人鬼不鬼，生不生，死不死的，你要有那本事，怎么不先救救你自己呢？”

    “叫你一句邪神就真以为自己是神了，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是吧？不过是一个被关在时间夹缝里的可怜虫而已，靠别人的献祭维持着自己的意识，你还记得你自己到底是谁吗？吞噬了那么多人的意识，那么多人的命运，你早就是个肮脏的怪物。”

    “除了靠侵染的力量链接我的梦境以外，你还能做什么？装鬼吓我吗？你不如变成蟑螂吧，我比较怕那个。”

    短暂的沉默后，是如同火山爆发的愤怒。

    “我要杀了你——”

    赵小葵抬起手，对着虚空比了个中指。

    她神情冷漠，连老子有女朋友了都不知道，还瞎鼓捣什么求婚的场景。

    她骂道：“傻逼。”

    随即，她主动切断了和邪神的联系。

    赵小葵睁开眼，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躺在夜行者医疗部的病房里。

    她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和一个疑似高阶超凡者的邪神正面刚上，别看她嘴炮放的挺爽，其实心里虚的要命。

    全靠一身正气，支撑着她骂完最后一句傻逼。

    断线断地那么快，主要是继续待下去，她怕自己腿软。

    自己有几分本事，赵小葵心中有逼数的很。

    好在这一次的冒险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她对人类世界的邪神，有了一个更加全面客观的认知，了解了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果然同她想的一样，人类世界里的邪神，和超凡世界的邪神并不相同。

    超凡世界中的邪神，指的其实是受到深渊力量的污染，由神族堕落为恶魔的神。

    他们虽然被称为邪神，冠以邪恶的名号，但本质上神祇的身份不变，只是被污染的力量会更加的狂暴无序，性情也不如普通神祇一般中正平和，反而会逐渐趋向于深渊种族，变得邪恶而又混乱。

    这种邪神借赵小葵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跑对方面前瞎比比。

    不，都不用她说话，以她那弱小的可怜的实力，恐怕对方打个喷嚏，就见不着她人在哪里了。

    而人类世界的邪神，赵小葵能够感受得到，对方的确有着庞大的实力，应该是高阶的超凡生物，但她并没有从祂的身上感受到神性的存在。

    所以她才能够扛得住邪神的蛊惑，甚至单方面挂邪神的电话。

    要是真神，人家往那儿一坐，她就屁颠屁颠地什么都听指挥了，哪还用得着给她疯狂放安利的小电影。

    不过邪神的存在也给她敲了一个警钟。

    “日常行事还是要小心再小心啊，该苟还是得苟，今天是遇到个卡时间里的倒霉蛋，除了给人画饼以外屁用没有，要是改明儿遇到了oss，我这小身板，十有就要交代了啊……”

    回忆起自己都在黑暗里冲了一半，又回来抗走两个队友的行为，赵小葵有些感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当时是打了什么鸡血，怎么就那么莽撞呢？

    但要是时间倒流，问她还会不会再冲回去的话，赵小葵想，她应该还会。

    苟日新和林白将她当队友，宁愿自己留下等死也不愿意拖累她。

    她也做不到抛下队友，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死在奇怪的诡域里面。

    好在最后他们三个都逃了出来。

    她赌对了，皆大欢喜。

    就是不知道林白和苟日新的身体怎么样……

    赵小葵在诡域里到底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超凡力量，虽然心中担忧两个队友，但躺着躺着，她仍旧在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中间林白都醒来过一次，就她一直没醒，要不是监护数据显示正常，医生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和邪神作战的时候，在脑子里留下了什么查不出来的暗伤。

    但扫描来扫描去，就是没找出别的问题，只能等着，等她醒了再说。

    张弘毅在赵小葵的病床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床上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心里头莫名有些难过，想抽烟，掏了掏皮衣内兜又忽然想起这是医院，把已经夹到手指上的烟重新放回了兜里，去了隔壁病房。

    他刚刚进去，林白就醒了，道：“队长。”

    张弘毅问他感觉怎么样。

    这问题医生查房的时候林白已经回答过一遍，这时候不过是再说一道罢了。

    “这次还真是多亏了小葵，幸好你们两个出任务的时候把她带了出去，不然等救援到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张弘毅这话绝对发自内心，他是亲身经历过诡域的人，知道这种情况有多可怕。

    “她现在怎么样？”林白问道。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直不醒，可能伤到了大脑隐蔽的地方，再等一天，要是还没醒，就要用特殊的方法刺激她醒过来了。”

    “我该更仔细一些的。”林白有些自责。

    空间重叠是能用仪器扫出来的，要是他能探查的更仔细一些，也不至于三人一起陷进去。

    “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了，谁他妈想得到S市里竟然会有一个诡域，那片烂尾楼都搁那四五年了，都一直没人注意，要说上头没人打伞，我才不信。”张弘毅拍拍林白的肩膀，出任务最怕把所有问题都归在自己头上，容易出心理问题，“我听苟日新说，是你算出了出来的方法，他们都是听你的话才出来的，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的。”

    林白急切问道：“狗子醒了？他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我去看小葵之前醒的，他命大，基地里刚好有七号中和剂，不然真不好说。”

    林白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

    身为执夜人队长，张弘毅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哪怕最重要的两员大将正躺在病床上，他也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亲眼见过三人，他放心了一些，说了几句关怀的话，也就离开了。

    张弘毅一走，林白睁着眼，有些呆愣地看着天花板。

    没事儿，都没事儿……

    姓苟的活着，小葵也没死。

    他忽然转头看向门边。

    红樱穿着一条红色的长裙，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章节目录 回家（一）【深水加更】

    红樱的目光总是飘忽的，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雾, 视线的焦点像是落在你的身前, 又像是落在你的身后。

    她幽幽地开口道：“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奇怪的、难闻的气息。”

    林白却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梦见疯子了。”

    红樱也不进来, 就站在那里, 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疯子，林枫。

    林白的本家, 比他大十岁，曾经的执夜人。

    “我梦见他就站在那儿, 朝我扑过来，他对我说了什么，但爆炸.声太大了，我什么也没听到。”

    说话间, 林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折磨他十多年的噩梦。

    那个时候, 他还是个刚刚加入执夜人的学生, 仗着出众的脑子，性子傲的要命，一点也看不起那些纯战斗系的超凡者，觉得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只知道打打打冲冲冲，一点都不知道善用计谋。

    他读了很多的书，知道的很多，每次做任务的时候, 总能想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夜行者里大家都叫她他小天才，但他一个也看不起，觉得自己以后是要成为爱因斯坦的人。

    直到一次任务。

    追捕的超凡逃犯会制造炸.药，他用仪器检测出了所有□□的位置，带着执夜人们抓住了他。

    谁知道对方竟然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竟然将许多炸 .药绑在自己身上，以超凡力量为核心点燃。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扫描一下已经被抓捕的逃犯。

    等他见到对方疯狂的笑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林枫已经朝他扑过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 .炸声。

    他被人压在身下，用身体护的死死地，都能够感受到大地在震颤，无数碎片如同子弹般从他耳边擦过，钻进地里。

    那个平时吊儿郎当，说话不怎么正经，喜欢用玩笑的语气叫他小天才的男人，对他笑的一脸温和。

    他说：“别怕，没事儿的。”

    他站起来，他倒下。

    林白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临死前还用手去捂他的眼睛。

    “小天才，别看。”

    “他一直想让我叫他一声队长，为什么我不叫，为什么！”

    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控的林白突然发狂，狠狠地砸着床板。

    “我为什么不再仔细一点，要是我先发现的话，要是我……”

    他颓唐地躺下去，呜呜呜地哭得像个小孩。

    红樱看着他发狂、痛哭，轻声道：“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能珍惜的只有现在。”

    林白道：“……我真希望回到那一天。”

    他一定会认认真真喊林枫一声队长，一定会在抓捕之前就告诉他们，逃犯身上还有炸.弹，不要活捉，最好直接就地枪毙。

    反正他们抓捕的地方也是在郊外。

    红樱静静地看着他。

    她黑色的眼睛像是有穿透人心的能力，直抵了林白的内心深处，看见了那个狼狈的少年。

    “你会后悔的。”她说。

    赵小葵一觉醒来，身体上的伤害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头还疼得厉害。

    她没什么怨言，耍弄了一把疑似高阶超凡的邪神，仅仅是灵魂上受到这么丁点伤害，她简直是烧了高香。

    做了检查，医生说没什么要紧的事了，她就再不愿继续躺在床上。

    拾掇拾掇自己，就偷偷溜出了病房。

    隔着玻璃窗，赵小葵见着林白还在睡，就没有进去打扰他。

    她一个病房接着一个病房的看，终于见着了躺在床上，肩膀被包成木乃伊的苟日新。

    苟日新正单手玩着手机。

    她轻轻敲门，低声喊道：“狗哥，狗哥！”

    苟日新看见她，招呼道：“进来啊，还要我请啊，我可是病号。”

    赵小葵：“说得像谁不是似的……你干嘛呢？”

    她凑过去看一眼，发现是消消乐。

    给了苟日新一个鄙夷的眼神。

    苟日新早就不知脸皮为何物，他拉着赵小葵，“小葵你来的正好，这关我打了半小时了，无限精力都消耗完了，怎么都过不去，你帮我打一把试试。”

    赵小葵嘴上吐槽，手上还是接过手机，用最后五点精力值，开始了游戏。

    她坐在床边玩，苟日新就探着脖子看她。

    赵小葵一边熟练地将小动物连成三个四个五个，特效接二连三地爆出来，一边问道：“狗哥，你这身体怎么样啊？我看你那天抓伤的好像挺严重的，对你胳膊没影响吧？”

    “没，等肉长出来就好了。”

    超凡者就是这点好，过人的身体素质不仅仅体现在爆发力、耐力等方面，更重要的是恢复能力。

    正常人要是削掉这么一块肉，那地方可能就永远都是一块凹陷的坑，但超凡者只要养养，总能再长出来。

    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头疼吗这两天？做噩梦了没？我天天做噩梦……”

    苟日新对她没多少戒备，直接道：“疼，现在都疼得跟要炸了似的，医生说是精神力受损，梦我倒是没少做，这两天我天天都梦见我那些死去的战友，还有个神神叨叨的声音，问我想不想复活他们。”

    说到这儿，他突然嗤笑一声，“老子又不傻，肯定是那个邪神缠上我了，想借我搞事，他倒是想的挺美的。”

    说这话，赵小葵的手机里跳出了完美的评价。

    苟日新眼睛一亮，“可以啊小葵，你玩这个都这么厉害。”

    “哎呀反正你没什么事儿，再帮我打两关，回去我请你吃饭。”

    赵小葵：“……”

    她把手机塞给苟日新，“你自己玩吧，我要去找于队长。”

    精神力受损不是一件小事，尤其还是这种直面邪神造成的损害。

    根据夜行者内部医生的初步估计，林白他们三个，起码得在床上躺上一个月，精神力受损造成的疼痛才会缓缓消退。

    养伤的时候几乎什么正事都干不了，既不能动脑也不能动手，赵小葵觉得自己待在基地里也没什么事，她要申请放风。

    本来她就是个编外人员，坐牢还能保外就医呢，她养伤总不至于连家都不能回吧。

    于有民不大愿意让她离开夜行者基地。

    刚刚端了一个诡域，这玩意儿就是邪教徒的命根子，赵小葵作为主要功臣，很容易沦为被袭击的目标。

    “小葵啊——”

    赵小葵抱着他的腿哭，“于叔叔，我想回家！”

    她看起来就像是个不想住校的小学生。

    于有民的话一下子梗在了嗓子里。

    他咳了咳，“好好说话，好好说话，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吗？”

    赵小葵：“我只是一个柔弱又无助的小女生，谁会盯上我呢？”

    于有民看着她。

    “好吧。”赵小葵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她道：“那我们钓鱼吧。”

    于有民挑眉，“钓鱼？”

    沈知非这两天有些心烦意燥。

    明明气温降了下来，天气也不再如夏天那般燥热，她却莫名烦躁的厉害。

    且她的生理期刚刚过去一个周。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她试图通过林白或者苏明月询问赵小葵的情况，但林白一直没回复，而苏明月只告诉她，赵小葵仍在特训当中。

    特训的赵小葵是被没收了手机的，因为她拿着手机就敢玩个通宵，熬到早上六点去上课，哪怕是超凡者也扛不住。

    下午七点，向保安点点头后，沈知非的车缓缓开入别墅区。

    将车停在车库，沈知非走后门进屋，刚刚开门，不知从何而来的第六感就让她的心跳逐渐加速。

    她拧着门把手，一点点的转动，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明亮的灯光穿过狭窄的门框，照亮了她的脸。

    沈知非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赵小葵。

    她仍旧是好看的，只是那种好看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郁。

    她看了V家为赵小葵拍摄的视频。

    摄影师尽己所能地将赵小葵的美展现的淋漓尽致，此时赵小葵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眉眼间带着些许的疲惫，就从海妖塞壬，变成了一条乖巧的小人鱼。吊灯的光芒垂直地洒落在她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经意的脆弱。

    她脱下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走去。

    她伸出手，去抚摸小人鱼的面庞，赵小葵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片刻，又很快放松，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到沈知非，咧开唇角，露出一个带着傻气的笑来。

    “知非。”

    沈知非轻轻地按着赵小葵的太阳穴，将她的疲惫一点点的揉散，轻声问道：“很累？”

    赵小葵打了个哈欠，伸手抱住沈知非，“见到你就不累了。”

    她像一头贪婪的巨龙守护着自己的宝藏一样，盘踞在沈知非的身上，深吸着她的气息。

    松林的清香和冰雪融化的味道为她的神智带来了一分清明。

    就像是在热的要死的三伏天里，吃了一口用井水冰镇过的西瓜。

    又甜又清爽。

    爽过了的赵小葵，终于有了撒娇的精力，她搂着沈知非的脖子，轻轻地蹭了蹭，问道：“沈知非，你想我没？”

    沈知非被她蹭的脖子发痒。

    “才三天。”沈知非提醒她两人分开的时间。

    赵小葵佯装生气，推了一把沈知非，气鼓鼓地盯着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九年没见面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沈知非低下头，将手从脖子后面插进赵小葵的头发里，搂着她的后脑勺，同她额头抵着额头，“你猜？”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亲密到赵小葵以为沈知非随时会给自己一个吻。

    她看着沈知非黑色眼眸，里面明明有着某种情绪在翻涌，却像是被上了笼子的野兽，只能在栅栏里咆哮，耀武扬威。

    她隔得太近了，近的赵小葵的呼吸和她交织在一起，这种亲密让她的身体微微发热，她伸手抱住沈知非的后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然后伸出舌头，在沈知非唇上轻轻一舔。

    野兽被她放了出来。

章节目录 回家（二）

    沈知非的吻像烈火, 它侵入赵小葵的世界, 仿佛要将一切都熊熊燃烧。

    赵小葵几乎忘了自己超凡者的本能, 被吻得像是一条离了水就不能呼吸的鱼。

    她的超凡形态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出来。

    良久，唇分。

    沈知非低下头，看着被她压在沙发上的人鱼。

    赵小葵在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眼尾上扬，耳朵紧贴蝶骨，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膜, 在那周围, 是细密的金色鳞片。

    “沈知非……”

    她轻轻呢喃出声。

    像是读懂了她内心的惶恐，沈知非低头, 在她眼眸上轻轻一吻, 赵小葵闭了闭眼睛，她又继续吻向耳朵，柔软的嘴唇一次又一次触碰着敏感的鳞片，一阵又一阵的电流传向赵小葵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尖锐的手指直接抓破了沈知非的衬衫, 骨节微微泛白。

    “很好看。”沈知非自诩不是艺术家, 若这些特征生在旁人身上, 她只会觉得奇怪, 可若是赵小葵, 她就觉得好看，没有一处长得不和她的心意，她甚至盼着赵小葵不要长得那么好看, 想到这儿，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小葵很美，美的让我想把她藏起来，这样她就是我一个人独有的宝贝，谁也不能觊觎。”

    赵小葵能感应到她说的这句话是真的，心里头跟吃了糖似的美滋滋的。

    她凑上去亲了亲沈知非，道：“我们真是天生一对，连想法都那么一致。”

    沈知非眉头微挑，低下头，又同她继续亲吻。

    她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善于表达情绪的人，但只要待在一起，就像是患了肌肤饥渴症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同对方贴在一起才好。

    无需过多的情话，只需要简单的亲吻，所有的爱意都能自然而然地被流露被表达。

    直到一阵腹鸣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和谐，沈知非才同赵小葵分开。

    后者抬手捂脸，满是羞愧，不肯看她。

    沈知非揉揉她的头，“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她朝着厨房走去，赵小葵从沙发上爬起来，趴在沙发背上瞧她。

    沈知非一边走着，一边将衬衫挽起，露出雪白修长的手臂，她的手很长，关节也很漂亮，是那种感觉不弹钢琴都可惜了的手。

    她的白衬衫被赵小葵抓破了好几个洞，从裂口处，能够隐约看见里面纤细的腰肢，和隐约的圆弧。

    赵小葵倒在沙发上，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不能看，再看她怕自己变身成禽兽。

    发情.期的到来有好有坏，好处是加快了她身体的成长，缩短了她从伪一阶正式晋升为一阶的蜕变期，坏处却也很明显，由于身体的力量随时随地都在增长，心情平静的时候她尚且能够掌控，可若是情.欲被激发，她不敢百分之百的保证自己不会伤到沈知非。

    而且仔细想想，沈知非好像也没有和她打算进一步的趋势，每次两人都是亲亲抱抱就结束……

    哎……

    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沈知非是力有余但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心。

    虽说她不是特别在乎这个，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沈知非表现的没一点想法，她又有些郁闷。

    不会真的要谈一场柏拉图似的恋爱吧？

    但想到那个人是沈知非，她又觉得哪怕柏拉图她也认了。

    厨房里，沈知非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蔬菜，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冰冷的自来水划过她细长的手指，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伸手解开了领口的两颗衣扣。

    有些事情，她不准备让它发生的太早。

    赵小葵还小，她不认为人鱼世界里生活的五年，有让她建立起成熟的爱情观和家庭观。

    她们之间的相遇实在太巧，卡在了一个正正好的时间点上，又有各种事情推动，两人之间的爱情，有太多的不可重复。

    也许有人认为爱情等于激.情，在浓情最烈的时候身体相接恰到好处，哪怕以后分开也不留遗憾，但她不是，她认定了一个人，就想同对方走到最后，她不愿在激.情的时候狂欢，然后落下一地鸡毛匆忙散场。

    如果最后结果是这样，她宁愿等一等。

    因为时间太晚，沈知非做的都是些快手菜，她将菜端上桌，就发现赵小葵竟然又睡着了。

    这样频繁的入睡引起了沈知非的警觉，她回忆起赵小葵刚刚醒来时的脸色，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她自己成为超凡者之后，虽然没有多少攻击力，可也对超凡者的体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以往需要六个小时睡眠的她，如今三个小时就能完全满足，第二天去上班精神奕奕，工作效率比以往高了一倍不止，沈氏文娱在她的高效率下已经开始稳步扩张，有从小鱼成为大鱼的趋势。

    她单膝跪在赵小葵的身前，向来警敏的赵小葵睡的很沉，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沈知非的心沉了一下。

    没有谁比沈知非更清楚，赵小葵到底有多缺乏安全感。

    两人才认识时，不管她的脚步有多轻，只要她踏进了浴室内，赵小葵必然会立马睁开眼睛，准确地朝她看来。

    后来赵小葵熟悉了她身上的气息，才改为了闭着眼要一个拥抱或者是亲吻。

    但几乎是每一次，只要她靠近，赵小葵都必然会有反应。

    这种安全感的缺失是常人填补不了的，只能靠时间愈合。

    连沈知非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她不认为夜行者就能解决这种问题。

    比起这个，她更倾向于是赵小葵受了什么伤，以至于无法维持这种戒备。

    这些天里，她时而做梦，梦到赵小葵在人鱼世界里的场景，也跟着去藏书殿蹭了不少的书籍，对灵魂之类的东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赵小葵额头上细微的褶皱，然后将自己的头贴了上去。

    每个人的大脑中，都有一片意识海，储存着各种各样的信息。

    当然，海只是一个形容词，形容意识的繁多，并不指的是具体形态，意识没有形态，每个人的意识海呈现出来的形态，都由他们潜意识的想法决定着。

    沈知非的意识海是一个图书馆。

    黑白格调的装修，一本又一本的书放在书架上，头顶，是浩瀚的星空，书架的正中间，是一条以赵小葵为模板的人鱼雕像。

    她休息的地方，是一张红木书桌，和一把有靠背的老式木椅。

    而赵小葵的意识海，却是一片实实在在的海洋。

    一个巨大的浪花迎面向沈知非打来。

    她猝不及防，闭着眼做好受伤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海浪打在她的身上，就如同幻影一般从她身体中穿了过去。

    ——即使是在失去控制的意识海里，赵小葵也避开了她。

    她睁开眼，看向眼前的世界。

    海上的暴风雨正在肆虐，天空黑沉沉的像是一块石头，不见一丝一毫的星光。

    狂风咆哮，巨浪嚎叫。

    场景宛如世界末日。

    赵小葵就静静地沉睡在这世界末日的正中央。

    那是一块小小的礁石，刚刚浮出海面一点，面积不过将将足以一个人落脚。

    赵小葵趴在上面。

    她海藻般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身旁，脸色苍白的不像话，鱼尾恹恹地垂在海水里，金色的鳞片没了阳光的照射，暗淡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在上面。

    沈知非朝着赵小葵走过去。

    她像是这片海洋的主人一样，每走一步，脚下就升起一块礁石，直到她走到赵小葵的身边。

    她在赵小葵身边跪下，礁石化作了柔软的海绵，一点都没有硌着她的膝盖。

    她试着将沉睡的人鱼抱起来，刚刚触碰到人鱼裸露在外的肌肤，就被冰冷的温度冻得打了个寒战，但她没有犹豫，仍旧将赵小葵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寒意由怀中人的身体传递而来，沈知非觉得自己像是落进了冰窖里面，血液都在被一点点的冻结。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生出放开赵小葵的念头。

    海上的风浪仍旧狂暴，但又好像平息了一些，只是不太明显。

    沈知非紧紧抱着赵小葵，闭上眼。

    熟悉的梦境再度袭来。

    仍旧是那个人鱼世界。

    有着金色鱼尾的小人鱼，在众人的冷眼旁观下，甩着鱼尾再度进了藏书殿。

    沈知非注意到，她虽然没有笑，但嘴角微微上翘着，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于是她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甚至连身上彻骨的寒意，好像都因为赵小葵的好心情，而被驱散了一些。

    她像以往的每个梦境一样，跟在赵小葵的身边，进了人鱼族的藏书殿。

    里面看书的人并不多，比起学习知识，人鱼一族更崇尚武力，向来以自己的身体为傲，而非头脑。

    但小人鱼进了藏书殿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沈知非心头微微诧异。

    这已经不是赵小葵第一次来藏书殿，按理说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要去做什么吗？

    她跟在赵小葵身后，看她像往常一样，按着顺序抽了一本书出来。

    赵小葵将精神力投进书里，她就整个人都钻进去，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只是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赵小葵的精神力抽了出来，她也赶忙离开。

    在沈知非的注视下，赵小葵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到处观察一番后，朝着藏书殿的深处走去。

    那里面，是人鱼族那些加了密的禁.书。

    她看着赵小葵拿出一本封面刻画着天使的书籍出来，将手放在书上，对着书籍念着复杂的咒语。

    随着一句句的咒语被吐露，原本平平无奇的石板书上，逐渐渗透出白色的光芒。

    天使，圣光。

    沈知非想起这段记忆是哪儿了。

    想来这本就应该是被赵小葵偷偷破解了封印的禁.书。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渐渐亮到有些刺眼的地步，金尾人鱼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安地朝左右看了一眼。

    但好奇死和作死的心还是压住了害怕，她闭着眼，将自己的精神力投放了进去。

    沈知非有些无奈于赵小葵的胆大妄为，但她还是在赵小葵的精神力进入之前，将自己投放了进去。

    纯白的世界中，背生三对黄金羽翼的天使朝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投来淡淡的一瞥。

    霍然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光与热扑面而来。

    沈知非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上仿佛点燃了熊熊烈火，剧烈的疼痛传遍她的四肢百骸，她无法控制地失声尖叫，在赵小葵的意识海中睁开眼，头颅重重向后仰去，如同一只垂死的天鹅，露出修长的脖颈。

    火焰自她的身上蔓延开来。

    海水在顷刻间蒸发成白色的烟雾，无边的黑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火焰触碰到的每一个地方，狂风暴雨都在平息。

    最后，熊熊燃烧的烈火舔舐天际，将黑暗一点点的吞没，乌压压的天空逐渐变蓝，璀璨的阳光拨云见雾般洒落下来。

    最后一丝黑暗退却，沈知非身上的火焰收敛，一点点消失在她的心口。

    沈知非伸手捂住胸口，她能够看见自己的心脏上，有一团小小的，白色火焰正在燃烧。

章节目录 钓鱼（一）【长评加更】

    叮咚——

    在微波炉的提示声下, 赵小葵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一些, 她看向戴着隔热手套, 将热好的菜从微波炉拿出来的沈知非问道，“我睡了多久？”

    沈知非将最后一盘菜放进微波炉里，按下加热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道：“两个小时。”

    赵小葵伸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喟叹, “我以为我睡了两个月。”

    一觉醒来, 头不疼了眼不花了，倍儿有精神。

    “对了, ”她说, “我刚刚做梦了。”

    沈知非的手顿了顿，不过赵小葵没注意到，她一边从沙发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往厨房走，去拿碗筷, 一边说道：“我梦见自己在藏书殿里破开了一本禁.书, 书里封印着的竟然是黄金六翼天使的影像, 吓死宝宝了, 还好是做梦, 不然我现在都灰飞烟灭了。”

    沈知非端着热好的菜走过来，在桌边坐下，问道：“六翼天使很厉害？”

    “当然啦。”赵小葵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喝了一口后才道，“天使就是我常跟你讲的神族，祂们没有性别，一出生就是四阶，生有两翼，之后随着等级的提高翅膀会不断增多，六翼是最高的，据说九阶的天使才能长出三对羽翼，而想要翅膀从白色变成金色，则要晋升十阶才行。”

    “十阶，那岂不是真神了？”

    “所以我才后怕啊，这简直是个噩梦。”

    “窥视真神会有什么后果吗？”沈知非不着痕迹地问道。

    赵小葵并未察觉她的用意，咬着筷子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过的书籍，道：“不好说，看窥伺的是哪个种族的真神，也看你窥伺时候的等级如何。”

    “如果你本身是七阶以上的生物，窥伺真神可能会受伤，但如果对方没有攻击你的话，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七阶以下的话，就很有可能会遭遇到生命危险，但这个也分，如果是深渊一族的真神，精神体和灵魂容易遭受污染，导致低阶的窥伺者不死也疯，神族那边的真神的话，则容易给你洗脑，如果你身上没有其他信仰，没有其他神祇的庇护的话，你可能会变成祂的脑残粉信徒，加入祂的阵营，中立的就看命了。”

    沈知非道：“按你的说法，神族岂不是很容易招揽信徒？”

    “不啊，十阶以上的真神才有这么强的洗脑效果，但这个效果只要自身达到四阶以上，就可以抵挡了，而四阶以下的超凡者……”赵小葵顿了顿，“应该扛不住等级的威压，直接死了吧。相比较之下还是深渊一族那边更有优势一些，不用见到真颜，只需要祂们在超凡者身边耳语两天，就能轻易地污染一个超凡者的灵魂。”

    “原来如此。”

    “你怎么突然想着问这个？”

    赵小葵叼着一片青菜，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沈知非微微一笑，给出一个完美的回答，“好奇。”

    今天晚上的赵小葵，依旧是睡在二楼沈知非卧室里的浴缸。

    一进门，她就哇了一声。

    “这是给我买的新浴缸吗？”

    沈知非站在门外，“喜欢吗？”

    赵小葵蹦过去，抱住女朋友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口，“喜欢，太喜欢了。”

    沈知非有些想笑。

    别人谈恋爱送包送车送房，她送浴缸。

    不过看得出来，赵小葵对新浴缸很满意，换了衣服就躺了进去。

    楼下的浴缸其实也换了新的，但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提。

    卧室里，沈知非和赵小葵同时躺下。

    浴室的门开着，两人连一墙之隔都谈不上。

    “沈知非，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公司吗？”

    “可以。”

    “我明天想吃口水鸡可以吗？”

    “可以。”

    “我可以吃三个冰淇淋吗？”

    “可以。”

    “那……晚安？”

    躺在床上的沈知非笑了笑，轻声道：“晚安。”

    哗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是赵小葵钻进水里去的声音。

    沈知非闭上眼，意识一点点地沉向最深处。

    这时候，一道画面自她脑海中闪过。

    “你是个好孩子，遇见你，是小葵的幸运。”

    “命运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让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相遇在一起，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很多事情其实早已经在冥冥当中注定。不，我说的注定不是说明天要下雨或者出太阳的那种注定，而是你放眼看去，能看到一张网，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其实都早已注定，你需要做的，只是在选择到来的时候，走上你想要的那一条路。”

    “不要轻易地去改动命运，听说过蝴蝶效应吗？每一个节点的改变，带来的都会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有的时候改变本身就已经写在了命运里，只是你无从察觉而已，但当你看到改变的时候，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你是如此，我也是这样。”

    那时候，她还不太理解赵小葵的外婆，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说那么一通高深莫测的话，现在她却有些明白。

    原来这些天里，她做的不是梦，而是真正参与到了赵小葵的过去。

    那个在深海世界中孤独挣扎的赵小葵，不是回忆的画面，而是真实存在着的。

    她忽然十分庆幸。

    庆幸自己参与到了赵小葵的过去，庆幸她打开那本书封印的时候，她正好在那里。

    画面消失，她静静地站在自己意识海中间，微微仰头，望着那座等比例的人鱼雕像。

    是的，人鱼形态的赵小葵，整体身长要比她高得多，光是尾巴，就将近两米。

    即使雕像是尾巴上翘的姿态，加上底座，沈知非仍然需要微微仰头才能见到她的面容。

    雕像下方，是一团白色的火焰，正舔舐着雕像的肌肤。

    然而在赵小葵的意识海中无所不能的烈焰，像是骤然失去了威力一般，变得脆弱无能，甚至连雕像一片细小的鳞片都融化不了。

    看到这一幕，沈知非的唇角微扬。

    所谓洗脑，无非是在废墟上重建新的秩序。

    而她的心灵，只要赵小葵在一天，就永远不可能为火焰所吞噬。

    第二天。

    一夜好眠的赵小葵从水中钻出来，控干身上的水汽后，看着挂在支架上的衣服笑了笑，拿来穿过。

    依旧是柔软宽松的料子，穿在身上犹如第二层肌肤，又轻又薄，这些天穿习惯了作战服的赵小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她的手指灵动地在腰上打上一个蝴蝶结，长长的绸带松松散散地垂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

    楼下，正在看报的沈知非听见动静，抬头向上看去，目光顿时定住。

    赵小葵的肌肤本就白皙，被红裙一衬，更加光彩动人。

    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的设计，掩盖了她本身不够丰满的特点，膝盖上方十公分的裙长，恰到好处的将她的一双又直又长的美腿凸显了出来——这还是在没穿高跟鞋的前提下。

    沈知非在挑选这条裙子的时候，就想过赵小葵穿起来会很美，但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的妩媚……动人。

    她一直知道赵小葵很好看，尤其是在有人鱼天生的魅力加成之下，她的美甚至能够达到蛊惑人心的地步，但为了不引起麻烦，赵小葵一直刻意收敛着自己身上的气息，加上平时的性格比较孩子气，沈知非有时候将她当做恋人，有时候却也将她当做孩子来宠溺。

    但这一次，她是纯粹的……移不开眼睛。

    她将报纸折起来，“换一件。”

    赵小葵扯着裙子低头看了一眼，问道：“不好看吗？”

    她看镜子的时候觉得还好啊。

    “……太好看了。”

    赵小葵抬起头，看向移开目光，不敢同她对视的沈知非，唇角扬起，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就往楼下跑。

    她扯开报纸，长腿一跨，就坐在沈知非身上，捧着她的脸逼迫她用目光正视自己，“吃醋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对上她的目光，沈知非有几分无奈，她伸出手，捏了捏赵小葵的耳朵，诚实地承认道：“嗯。”

    不过说了一个字，她耳朵红了大半。

    赵小葵乐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她在沈知非的唇角亲了亲，“啊呀，我们家知非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沈知非无奈，她搂着赵小葵的细腰，免得像个小狗一样在她身上挪来挪去的人掉下去，略带几分别扭的转移话题道：“不是说想跟我去公司吗？还不快去吃早饭。”

    她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粗劣，但赵小葵不拆穿，她又亲了她两口，才从沈知非身上跳下来，“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就下来。”

    她一走，沈知非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在她的想法里，两人若是恋爱，应该互相尊重，彼此理解……

    她本不应该干涉赵小葵穿什么才是。

    但如果爱情能够用理智控制，那也就不必称为爱情了。

    好在穿衣打扮一途，赵小葵并不是个多么坚定的人，高中她就活的糙，一件卫衣一条牛仔裤能穿一年四季，全然没有打扮的概念。

    她现在的衣服，也都是沈知非为她准备的，她并没有所谓的让我换衣服就是不尊重我的想法，反倒很乐意看到沈知非吃醋。

    美滋滋地挑了一件普通一点的衣服套上身后，她还给自己加了个同款的帽子，帽檐一按，能遮住大半张脸。

    她走出房间，在楼梯上转了一圈，问道：“这件呢？”

    沈知非：“……”

    赵小葵第二次换的白裙，倒是比上一条红裙更长，裙摆一直垂到膝盖。

    款式也相当简单，除了几处很小的蕾丝花边，几乎没有额外的装饰，袖子也很长，足足到了手腕。

    赵小葵冲沈知非甜甜一笑。

    沈知非手一抖。

    她有一种拐带了女高中生的感觉。

章节目录 钓鱼（二）

    有时候, 赵小葵的粉丝觉得自家是真的惨。

    别人家的爱豆，有微博自拍，有狗仔跟拍，有粉丝偶遇，而自家的蒸煮, 三个月营业一次，营业完就消失,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因此当赵小葵出现在沈氏文娱楼下的照片被放上网时, 小葵花们纷纷喜极而泣。

    「失踪人口终于出现了！」

    「感！天！动！地！」

    「啊女儿妈妈求你转过身来, 让妈妈看一眼正面。」

    偷拍的人并不隐蔽，赵小葵不过微微转头, 就找到了摄像头的方向。

    拿着手机的女孩见正主发现自己, 露出一个讪讪地笑容, 忙道：“我马上删掉。”

    赵小葵露出一个笑容, “不用，没关系, 记得把我拍得好看一点。”

    女孩握拳，像是接下什么重大任务一样一脸坚定地道：“一定的, 你放心！”

    “电梯到了。”沈知非提醒道。

    赵小葵对着拍照的女孩点点头，按了按头上的帽子，朝电梯里走去。

    她们来得很早, 这时候上班的人还不多，电梯里只有两人。

    赵小葵走进去，拉住沈知非的手, 用指头勾了勾她的掌心。

    醋坛子。

    沈知非将那只作乱的手抓在了手里，一下电梯就拽着人往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坚决不让旁人再注意到赵小葵。

    偷拍到赵小葵的女孩，傻乎乎地对着电梯挥着手，等电梯再度打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才兴奋地翻自己的手机。

    相册里，数十张连着拍摄的照片，恰到好处地记录了赵小葵从发现手机微微愕然，到露出微笑的瞬间，被定格的少女明明未施粉黛，却亮眼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能够明显感受得到那颗小小的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

    “也太好看了吧……”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飞快地在微博上敲打着文字，兴奋地道，“赵小葵到底是个什么神仙颜值啊，我用连拍都没抓到一张丑图，每一张都像是仙女下凡，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呜呜呜对唔住各位我沦陷了，我郑重宣布，今天我就是她的小葵花了！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她的盛世美颜里面。”

    手机叮咚一声，发出清脆的提示。

    白静茹低头，划开屏幕。

    她专门请人写了程序，所有和赵小葵有关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推送到她的手机上面。

    图片里，穿着白裙的少女，笑容浅浅，琥珀色的眼眸明亮，里面仿佛有星光在闪耀。

    世间的一切黑暗仿佛都在她的眼前退去，只剩下美好的阳光和鲜花。

    白静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露出一抹笑容来。

    有的人光是注视着，就能让她感受到世间的美好。

    一个上午，无事发生。

    沈知非忙于工作的时候，赵小葵也没有闲着。

    她刷了刷微博，在粉丝的提醒下，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艺人的身份。

    「呜呜呜我们对宝宝要求不高，只要她记得发歌就好。」

    记得……个屁。

    这段时间赵小葵浪的快把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找沈知非要了个空白的本子，她坐在待客的沙发上，就开始闷头写歌。

    普通的创作者或许需要乐器的辅助才能写出谱子来，但对赵小葵这种看到音符脑子里就能自动浮现出各种乐器演奏效果的人来说，完全是一件不必要的事情，只需要给她一张纸，将脑子里的东西记下来即可。

    对于声音和音乐，赵小葵是敏感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十八岁之前，就写出数首爆红的歌曲来，将赵子衿推上神坛。

    她的创作向来随性，无需主题，无需目标，想到什么就是什么，音符在她脑海中自由的跳动，赵小葵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创作，而是在记录。

    记录那些本来就有的东西。

    落笔写下最后一个音符，赵小葵倒回去审视自己的作品。

    没有歌词，她用嗓子轻轻哼唱出声。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一开始投入工作当中的沈知非，甚至没注意到她在哼歌。

    直到她不自觉地放下手中的工作，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一片幽深的海时，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她从歌声中回过神，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朝外看去。

    果然，整个沈氏文娱的人都是一幅如梦似幻的表情。

    沈知非突然起身的脚步声打断了赵小葵的思绪，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她转头，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沈知非抹了一把脸，让出门口，道：“你自己来看吧。”

    将盘着的腿放下，拿着纸和笔走过来的赵小葵，疑惑地探头看去。

    她的表情瞬时僵硬在了脸上。

    她转头，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我没做什么啊……”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动用了超凡能力，可她体内的超凡能量好好地蛰伏着，乖巧地不能再听话了，哪有闯祸的迹象。

    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回过神，带着一脸享受地道：“真好听啊……”

    有人伸了个懒腰，感叹道：“这是谁放的歌，我觉得自己像是去深海里游了一圈，好舒服。”

    还有人道：“我深海恐惧症都被治好了。”

    但就是没人找得出来，到底是谁放的歌。

    众人面面相觑，“去隔壁问问？”

    隔壁的表示没听到什么歌声。

    沈氏文娱的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了老板办公室。

    如果外在不可能的话，那……

    办公室里。

    “那我这首歌还能发吗？”赵小葵委屈巴巴地看着沈知非，等着她给一个答案。

    沈知非沉思片刻，道：“我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歌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赵小葵点点头，“行吧，那我找人试试。”

    她给林白打了个电话过去。

    林白闲着也是闲着，听了她的要求，很快就在执夜人里找到仪器，将输入的乐谱，转换成了音乐，甚至合成了人声。

    专业的分析仪器下，不过两个小时，他就得出了结果，“你创作的这首歌放出来以后，检测到的波长的确和一部分催眠音乐有所吻合，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听歌的时候，我的头痛好像缓解了一些。”

    “没有看到幻觉吗？”

    “没有。”林白肯定道，“但听完以后，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有一种放松的感觉，和催眠音乐造成的效果类似。”

    “你有出现意识恍惚吗？”

    “没有。”林白继续给出否定的答案，“如果你的描述是真的，我建议你最好回基地来试试，很有可能是你的声音和歌曲结合，造成了未知的效果。”

    赵小葵：“……”

    行叭，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秘书借着送文件的功夫，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沈知非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想要找到是否有被自己的记忆遗漏的音箱。

    但她只找到了一个叫做赵小葵的生物音箱。

    “问到了吗问到了吗？”

    一出来，就有人追问道。

    “没有，老板办公室里没有音箱，也不可能是手机放的歌，老板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秘书小姐的脑海里浮现出沈知非用手机开外扩的画面，摇摇头，将这种辣眼睛的场景抹去。

    她压低嗓子，神神秘秘地道：“但我看见赵小姐好像在写歌了，我怀疑刚刚我们听到的声音，是赵小姐在哼歌。”

    有人怀疑，“这样的声音，真的是人的嗓子能够发的出来的吗？”

    秘书小姐翻个白眼，“你不行，难道别人还不行吗？”

    其他人表示了对新歌的期待，尤其是隐藏在沈氏文娱里的小葵花们。

    “葵宝消失的时候果然在闭关创作，我们没有看错她，呜呜呜我们可爱的葵宝和那些天天营业的妖艳贱.货果然不一样……”

    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个艺人的赵小葵：“……”

    我没有，别乱说啊！

    十二点，上午的工作告一段落。

    沈知非带着赵小葵出去吃饭，走出大厦，赵小葵朝着外面微微一瞥，忽然看见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厅。

    她拉着沈知非往那个方向看，“哇，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那里，我一睁开眼，你就说要给我五百万。”

    沈知非同样回忆起了那个上个厕所就把妆全给卸了的少女。

    那惊鸿一瞥，至今仍旧烙印在她的心里。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说不出的奇妙，放在几个月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和身边的少女成为一对情侣。

    但有些东西，从她见到脸上带着水珠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赵小葵时，好像就已经注定。

    注定了她会同眼前人在一起。

    见到熟悉的咖啡馆，想到两人的缘分，赵小葵的唇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她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把那五百万推回来的时候，心里其实超气的，我都不敢多看那张支票一样，生怕自己犹豫，在你面前露馅。”

    沈知非勾了勾唇角。

    她当时其实看出来了赵小葵的纠结，小人鱼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那副像是丢了糖果一样的心痛表情，实在是很容易看出来。

    那时候她还没有想到灵魂转换之类的事情，只是觉得眼前的赵小葵，实在是……有些可爱。

    和资料里提到的那个女人简直是两个人。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两个人。

    她提议道：“吃了饭去坐坐吧。”

    赵小葵举双手赞成，“好啊好啊。”

    两人在外面找了家酒店简单吃过午饭，赵小葵就催着沈知非去咖啡厅。

    令人惊喜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张桌子刚好没人，赵小葵一溜烟地抢占了位置，招呼沈知非快过来。

    “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吗？”服务生等两人坐定后才问道。

    沈知非接过菜单，“一杯黑咖啡，一杯卡布奇诺，后者多加糖和桂皮，再来几样甜点。”

    她点好后问赵小葵，“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向来有选择恐惧症的赵小葵摇摇头，她才不想对着一张菜单选来选去，这种麻烦事情还是交给沈知非比较轻松。

    “不要啦，我刚刚吃饱饭，这些就够了！”

    低着头在平板上记录菜单的服务生听见这道声音，猛地抬起头，露出惊喜地表情，又很快克制地低下头去。

    赵小葵没在意这个细节，等服务生走后，她就捋捋裙子，将帽子摘下来，眼睛亮晶晶地道：“快，快说你要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的未婚夫。”

    沈知非这才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地催自己来咖啡馆。

    她心里好笑，却仍旧配合着赵小葵突然上头的戏瘾，瞬间板起脸，将桌子上的小杯垫当做支票，用两根手指按着，傲慢地朝赵小葵的方向推过去，“赵小姐，这是五百万，希望你有自知之明，能够离开我的未婚夫。”

    赵小葵“冷笑”：“五百万就想打发我，你当我是捡垃圾的吗？”

    沈知非神色不变，道：“那赵小姐觉得自己值多少钱呢？”

    赵小葵附身向前，伸出手指，勾住沈知非的下巴，暧昧地道：“亲爱的，你说呢？”

    沈知非排开赵小葵的手，像极了一个被情敌冒犯的未婚妻，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道：“赵小姐，我希望你能严肃一点。”

    赵小葵轻哼一声，“宝贝，你怎么就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你以为我看上的是你的未婚夫吗？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啊，至于那个男人，不过是玩玩罢了，不用太认真，我对他没有东西，我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离你更近一点而已。”

    桌布下，赵小葵用脚尖轻轻地勾住沈知非的小腿，“你的未婚夫就是个渣男，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宝贝，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桌面下，沈知非攥着桌布的手不断缩紧。

    她无奈道：“收敛一点。”

    赵小葵收回脚，瞬间出戏，“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每次看到电视剧里贫穷的女主角被男主的未婚妻砸钱，我就很不得把两人按头摁在一起，哇这种绿了男主角的感觉真的好爽啊。”

    沈知非：“……”

    论女朋友是戏精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章节目录 钓鱼（三）【深水加更】

    说到男主角, 赵小葵恍惚中才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荣臻的消息了。

    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荣臻竟然没来找自己麻烦的事情。

    想也知道，这些事情，肯定是沈知非为她挡下了。

    她脑补得眼泪汪汪，握着沈知非的手道：“呜呜呜你真是太辛苦了。”

    沈知非：“……”

    “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

    赵小葵一秒回神, 挺直了身体，看着沈知非, 理所当然地道：“你啊。”

    哪怕知道赵小葵的甜言蜜语, 像是大礼包一样天天都在派送, 沈知非的唇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只好抿抿唇，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不然赵小葵瞧出自己的高兴来, 免得让她得意。

    但她不知道, 她眼睛里的欢喜, 早就将她暴露的一干二净。

    赵小葵才不会傻得拆穿女朋友的伪装呢，她就是喜欢沈知非在听她的情话时一边害羞一边又要故作正经的模样。

    赵小葵没问, 沈知非自然不会在她面前多说荣臻的事情，但她既然问起了, 她也不介意让她知道荣臻现在的近况。

    荣沈两家的联姻，虽然让两家大人都很不高兴，但在沈知非的坚持下, 到底还是不了了之。

    强扭的瓜不甜，荣沈两家虽然希望借助联姻能够亲上加亲，加深紧密合作的关系, 但也不是说离了联姻其中一家就活不下去。

    且沈知非虽然是女孩，但她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人脉，并不是离开了沈家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花，之前愿意联姻，不过是因为她对婚姻无感，和谁结婚都行，现在她不愿意了，沈家大伯和沈知非的婶娘，除了嘴上抱怨几句，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就算想给沈氏文娱使点绊子，让沈知非感受一下离了家里人的痛苦，也还要考虑一下白家人的面子。

    鬼知道他们那和白家现任家主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侄女，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沈知非宣布解除婚约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支持的人就是白静茹。

    白静茹虽然是个小姑娘，可白家是个不逊色于荣沈两家的庞然大物，哪怕在这些大人眼里，二十岁出头就接管白家的白静茹，看起来像是个耍大棒的小孩，可大棒是实心的，哪怕白静茹玩不转，不小心掉下来往人脚趾头上砸一下，那也疼不是？

    何况在商业一途，沈知非也展露了自己的天赋，一家才创建几年的公司，被她做的如鱼得水，短短几年的功夫就成了行业里的精英，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打断了骨头也还连着筋，都是血脉亲人，沈知非对弟弟妹妹还算友好，日后若是他们的儿子继承了沈氏，有这么个堂姐的帮扶，也是件好事，没必要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联姻将沈知非彻底得罪，把人给推得远远的。

    倒是荣臻找过沈知非几次，甚至潜入过别墅区，想要见赵小葵一面，不过那时候赵小葵正在夜行者基地里，他没找到人，便威胁沈知非将人交出来。

    这些事情沈知非说的轻描淡写，见赵小葵一个劲儿的皱眉头，一副想要套个麻袋把人给打一顿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道：“好了，都过去了，我没什么大不了的，荣臻不敢拿我怎样。”

    真要对她出手，有她和白静茹联手，荣家能不能抗住，还得另说。

    不过现在她的产业越做越大，逐渐有和荣家重叠的趋势，彼此对上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但这些事情，就不必告诉赵小葵，让她烦心了。

    见赵小葵还沉浸在自己给她添了麻烦的思绪里，沈知非干脆拿荣臻做筏子，给她讲了几个八卦。

    “你不必担心荣臻还会来找我，这些天他可忙着呢，听说他又看上了一个小明星，正爱的死去活来，天天给人家送钱送资源。可惜人家小明星看不上他，和一个影帝打的火热，荣臻争风吃醋，闹了不少的笑话出来，他爸妈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圈子里应该都传遍了。”

    赵小葵一口卡布奇诺险些喷出来，她悠悠地感叹道：“……这可真是电视剧男主角的配置啊。”

    日子天天过的跟写似的。

    沈知非没说的是，那个和荣臻一起追求小明星的影帝，以前也对赵子衿表示过好感。

    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荣臻和那个男人以前能看上同一个人，现在再追同一个人，也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喝过咖啡，就差不多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

    赵小葵挽着沈知非的手，压了压帽子，遮住有些过于明媚的阳光，手指不着痕迹地按了按掩饰在长发下的耳机。

    “未检测到超凡力量。”

    “未发现异常情况。”

    赵小葵在心里头叹一口气，她的鱼今天难道不来了吗？

    两点过一分，秘书进门，通知沈知非开会。

    在参加会议和等在办公室之间，赵小葵选择了后者。

    她戴着沈知非为她准备的耳机，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开始一首首的听歌，体验一下最近的流行音乐。

    她上午写出来的歌除了副作用过于显著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这首歌要是放在剧院里面演奏，那完全没问题，可要作为一首流行歌曲发表，那可真的是画风跑偏的太远啦。

    听了半晌，赵小葵遗憾地放下耳机。

    没感觉。

    以前最爱听的歌喜欢的歌手，现在都有些入不了她的耳朵，只有少数那么两个确实是天赋异禀的人，才让她感受到些许的惊喜。

    传说里，人鱼用歌手蛊惑水手，能够让陷入歌声的人无知无觉的死亡，由此可见，这个种族在音乐一道，到底有多么的出色。

    赵小葵在深海中的时候，虽然没见着什么人鱼唱歌，可有关音乐，的确是人鱼的一个天赋点，只是大家不常用罢了，毕竟能用拳头硬碰硬的时候，谁愿意去唱小曲儿啊？除非是遇着了正面打不过的对象，不然很少有人鱼愿意用这一招，至少赵小葵见到的是这样。

    天赋点被无限拔高的后果就是要按照流行音乐的风格创造出一首歌很容易，可那不是赵小葵喜欢的调调。

    人鱼的天性，让她更喜欢像她今天创作出来的第一首歌那样，光是纯音乐就能将人带入幻境的歌曲。

    赵小葵在脑内哼着第二首歌的时候，办公室外，也渐渐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应该是开完会了。

    沈知非很快也从外面回来，不过她刚刚坐下一会儿，秘书就进门提醒道，合作方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她对赵小葵抱歉一笑，道：“茶水间里有零食，休息室里有床和浴缸，你要用自己去拿，好吗？”

    放下纸笔的赵小葵叹一口气，由衷地感叹道：“当霸总也太辛苦了，说好的天凉王破呢？”

    沈知非揉揉她的头，将笔从她嘴里取出来，“别咬笔，不卫生。”

    赵小葵：“嗷。”

    看着铅笔头上锋利的牙印，沈知非在赵小葵的头上弹了一下，“坏习惯。”

    赵小葵避而不谈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和谁谈合作啊，我能去看看吗？”

    沈知非当然没什么不能同意的，“你想去就去，就说你是我的助理好了。”

    赵小葵摘下帽子，将沈知非的文件抱在怀里，把她脸上架着的眼镜摘下来，戴在自己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斯文秀气的气质。

    她熟练地露出官方而又礼貌的微笑，道：“没问题，老板。”

    沈知非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过头去。

    赵小葵：“……”

    是我演的不够好吗？

    沈知非将她脸上的眼镜摘下来，道：“不准对别人这么笑。”

    想到赵小葵其实怎么笑都很好看，她又补充道，“不准对别人笑。”

    今天的知非可真是个醋缸。

    但她怎么这么喜欢呢？

    赵小葵心里美滋滋的，在她嘴角亲了一口，保证道：“没问题。”

    她跟在沈知非身后走出去，一起去迎接合作方。

    平时皮归皮，做起正事来，赵小葵还是相当靠谱，在她刻意降低了存在感之后，就连秘书小姐也没注意到自家老板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助理。

    她抱着文件和沈知非一起走进会议室，沈知非这边的谈判人员同合作方一起分列两边，几人很快就预备合作的项目展开唇枪舌剑——电视中类似的场景总是十分精彩，甚至会有人拍案而起的画面，现实中却相当无聊，赵小葵在沈知非身后甚至不雅的打了个哈欠。

    有点想睡觉。

    她倒不是因为受了伤，就是单纯的觉得无聊。

    事实上，她有些怀疑沈知非是不是对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她之前被邪神侵染后造成的伤害，一夜之间就全部没了？

    但这事儿吧，她又不好去问沈知非，不然就得交代自己是怎么和邪神打上交道的……

    逃避心理让她决定先把事情放着。

    你来我往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双方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对方代表站起身来，向沈知非伸出手，“沈总，期待我们日后——”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

    站在合作方代表背后的男人，正伸手打开了放在桌面上的玻璃杯盖，危机感骤起的赵小葵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玻璃杯高高扬起，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同时，赵小葵抓着椅背，反手又是第二脚踹了出去，直接将那个看起来老实忠厚的男人踢到对面的墙壁上。

    突变来得太快，玻璃杯砸在地上，合作方代表才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道：“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赵小葵冷声，“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怎么，你们的员工各个都是牛人，把浓硫酸当水喝来着？”

    代表下意识地看向玻璃杯落地的地方，就见沈氏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滋滋地冒着气泡。

    他的脸顿时就白了。

    “这、这……”

    见他模样，赵小葵就知道他应该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人利用了。

    但在这个时候，夜行者是宁肯抓错也不肯放过，因此她刚刚按下耳机，通知这边有情况发现，那边就派来了一批乌泱泱的警察，将人给带了回去。

    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合作方代表大为颓废，他被带走时对沈知非诚恳地道：“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该给您的赔偿我们都会一力承担，合作我们也是带着诚意来的，希望等我们的清白被证明之后，能够继续和沈氏合作。”

    沈知非一脸淡定地颔首，“当然。”

    然后她转头，看向一副不关我事的赵小葵，眼眸微微沉了沉。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章节目录 钓鱼（四）

    解释是必须要解释的。

    不然赵小葵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要求跪键盘。

    或者……被打屁.股。

    沈知非的表情真的是像极了上次她吞噬灭世教的人灵魂结果让自己头疼的要死的时候。

    赵小葵避重就轻地将自己得罪邪神的事情交代了一道, 模糊了诡域的危险, 重点强调了自己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将两个队友带出来, 并且成功用傻逼两个字骂懵了邪神。

    沈知非要是会被她带弯路子, 就不是那个能把沈氏文娱做到今天的人。

    但她看得出来, 赵小葵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她叹口气, 道：“小葵, 我们是恋人，是情侣，我不仅想要分享你的快乐，也想要了解你的痛苦，知道你经受过的伤害, 我知道你是想要保护我, 所以才不愿意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但你有没有想过, 比起提心吊胆的担心，我更愿意知道,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是我能为你做的, 而不是装聋作哑，看着你一个受伤。”

    赵小葵被她说得心虚, 见沈知非脸上只有心疼，没有责怪，心里更加难受, 她扑过去抱住沈知非，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邪神的事情，像祂这种存在，凡被知必有所感，你是我的身边人，我怕你想到祂的时候被祂发现。”

    “我是超凡者。”沈知非轻声哄道，“你能面对的，我也能面对，知道吗？”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是小葵，从我和你相遇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置身其中，只能往前走。”

    “你可以保护我，但也要让我自己学会成长，我不可能一辈子扶着你的手走路。”

    赵小葵哼哼道：“为什么不可能？”

    她就是想要保护沈知非一辈子，等她渡过蜕变期，她就去死命修炼，修炼到比谁都厉害的程度，让沈知非在地球上横着走的没关系。

    小姑娘的想法很单纯，也很美好。

    被保护的人心里软的快要化成了水，她将赵小葵抱在怀里，轻声道：“我知道。”

    知道你是想替我承担那些风与雨，知道你是希望能够保护我……

    这些她都知道。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够理直气壮的去享受。

    她只要想到她的小姑娘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她也想为赵小葵做一点什么……好让她能够轻松一点。

    赵小葵环抱住她，“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她是发自内心。

    沈知非说的很多事情，她其实都没有考虑过。

    也许是从小到大一个人生活惯了，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去解决。

    哪怕沈知非成为超凡者，她想的也是不用担心她的寿命问题，而没有仔细考虑过，沈知非身上的超凡能力要怎么开发。

    她保证道：“我以后不会了。”

    沈知非捏捏她的耳朵，道：“先暂且相信你的话，以观后效。”

    要开发沈知非身上的超凡能力，源头还是要落在石板书上。

    然而石板书的秘密自从被赵小葵点明后，就再无后续消息，就连S市基地里原本摆在走廊里的石板书，也不知道被放到了哪里。

    东西应该还在基地，估计是换了个更加隐蔽的地方破译，一个S市基地的石板书都能摆满一条走廊，想来整个华国更多。

    赵小葵将石板书交出去之后就没有再问，等着出结果，现在她却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推上一把。

    不是她看不起那些专家学者，而是比起那些对超凡世界几乎称得上一无所知的人来说，她不管是见识也好，还是切入点也罢，都比他们更高更好。

    但眼下，她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有关人鱼世界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特殊，不到必要时候，她不想随意地展露在人前。

    会议室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不光是沈知非被吓了一跳，参加谈判的员工也吓得不轻，见大家都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沈知非干脆大手一挥，给所有人在会议室里的人都放了一天的带薪假，并且提前下班，回家调整心情。

    上班族们顿时忘了面对浓硫酸时的惊恐，一个二个欢呼出声。

    “老板万岁！”

    对于日夜奔波劳累，在钢筋水泥间辗转的他们来说，浓硫酸算什么，能回家去躺一天出门浪一下午才是最重要的。

    场上虽然来了很多警察，倒也没谁往刻意报复的方向想，大家更多的猜测是合作方派来了个神经病，在无差别攻击。

    倒是对于赵小葵的好身手，众人惊叹不已，走出公司之后还在议论纷纷，心有余悸地感叹，要是没有那凌厉的一脚，鬼知道那个神经病杯子里的浓硫酸，到底会泼到谁的身上去。

    有些遗憾的是，大伙当时都傻眼了，没能留下视频，他们甚至是在赵小葵发飙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赵小葵那一脚真的猛，都踢出虚影了。”

    “你们注意到那个人没？赵小葵踢了第二脚之后，他就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了，警察来了才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今天真的是太险了，走走走，去逛逛街，除除晦气……”

    员工可以放假，但老板不能。

    在另一个会议室录完笔录，沈知非又要接着去工作。

    赵小葵亦步亦趋地跟在女朋友身后。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她拿在手上的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

    点开文件，最上方赫然就是刚刚被带走的那个袭击人的身份证照片。

    单就个人经历来看，袭击者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普普通通的学历，普普通通的工作，在公司辛苦十年，才爬上中层的位置，女儿正读高中，儿子是新政策后的二胎，刚刚出生没几个月，妻子是全职主妇，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压在他一个人的头上，一个典型而又常见的中年男人。

    被一同带走的同事们对他评价很好，说他脾气温和，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心底善良，经常在公司里收集旧衣服送给流浪汉，大家对于他为什么要带着浓硫酸来参加公司合作这件事情，都非常的茫然且感到不可思议。

    “老徐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他平时性子挺好的，就是个老好人。”

    “是不是他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夜行者调查出来的资料也不多，但有几件事情吸引了赵小葵的注意力。

    一是老徐的妻子为了生下二胎，曾经三次怀孕，前两次都是肚子里的孩子到七八个月的时候检查出畸形的情况，被迫引产，一直到第三个孩子，才平安生下来。

    二是每周二的晚上，老徐总会去一家酒吧，从下班坐到晚上十二点才回家。

    三是除了常用的社交软件以外，老徐的手机里还装着几个比较小众的通讯工具，使用的很频繁。

    这三点赵小葵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她问道：“能查到被引产的前两个孩子的性别吗？”

    对面的守夜人很快发来消息，果然不出赵小葵所料，都是男孩。

    换言之，也就不存在重男轻女，为了生下男孩故意把女孩打掉的可能。

    而且打胎的时间也太迟了，新生儿在母亲子宫内的时候，四个月就能够查出性别，七八个月引产对母体其实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至于连着两个孩子都是畸形这种事情，赵小葵是不太信的，夜行者显然也不信，想到邪神祭祀当中常见的血祭，她隐隐已经猜到了两个还未出生就被否定了生命的孩子的去向。

    人类母体怀胎七个月到八个月左右，正是灵魂形成的时候，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婴儿，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如果那个老徐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样，那这个邪教比她想的还要恶心。

    老徐固定去的酒吧，也被夜行者纳入了重点审查对象，至于那几个小众的通讯工具，更是被顺藤摸瓜，将另一端的人现实身份尽数挖出来。人毕竟是群居动物，许多事情仅仅倚靠一个人去办是完不成的，偌大一个行不义之事的教派藏在人群当中，除了小心行事以外，必然是互相遮掩，彼此仰仗，才有可能在夜行者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地活到现在。

    “归零归零归零——”

    沈知非看向自从找秘书要了个计算器，就一直按个不停地赵小葵问道：“你在干嘛？”

    “我在算我的积分可以给你换些什么样的武器。”赵小葵拿着手机，将自己在夜行者商城看上的武器，一个个的抄在纸上，然后反复排列，争取在她有限的积分内，找到最优的组合方式。

    今天虽然钓上来了一条小鱼，但赵小葵的心不仅没有放松下去，反而提的更高。

    以她的眼力，无需检测器也看得出来，那个袭击者只是个普通人，身上并没有超凡力量，不然她也不会在他打开玻璃瓶盖的时候才感受到危险，要是早发现不对劲，她就直接将人按住搜身了。

    这种情况才是最难防备的。

    超凡者的袭击，虽然危险，但却是看得到感受得到的炸 .弹，只要找到正确的线路，总有拆除的方法。

    普通人的偷袭，就像是深埋在地下的地 .雷，谁也不知道以往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今天会不会突然炸开。

    好一会儿，赵小葵忽然抬头看了沈知非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敏锐地察觉到这道注视的沈知非从文件当中抬起头，看向赵小葵，小人鱼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划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朵红红的，脸上荡漾着一层浅浅的笑意。

    沈知非忽然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章节目录 经纪人【深水加更】

    她的预感在一个小时后, 夜行者的专属快递员抱着一个箱子上门时成了真。

    赵小葵出示证件, 接过清单, 扫视一圈发现没什么遗漏后，对衣服上隐蔽处看得到夜行者标记的快递员点点头。

    看着快有赵小葵半个人那么高的箱子, 沈知非有些犹疑地问道：“你都买了些什么？”

    见赵小葵用人鱼的指甲划破胶带, 沈知非挑了挑眉头，坐在椅子上，看着赵小葵将自己买的东西拆出来。

    像戒指的高压放电器，能一定程度屏蔽精神力的项链，攻击防御两不误的长柄雨伞……

    赵小葵抬头看了一眼沈知非。

    她慢吞吞地将最后一个盒子从里面掏了出来，然后对着沈知非打开。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内衣。

    “它有什么作用？”沈知非强自镇定地问道。

    如果她耳朵没有那么红的话, 或许效果要更好一些。

    赵小葵眼中闪过笑意。

    仍旧像介绍其他东西一样对沈知非介绍道：“它的材料比较特殊，使用了一种具有超凡特性的金属，能够帮你护住胸肺这种致命的地方。”

    她拆开包装, 手指在上面抚过，水汽在其中穿梭, 很快就洗了个干干净净。

    “为了你的安全，我的建议是……最好立刻把它换上。”

    沈知非：“……”

    她站起身来, 朝休息室走去, 将赵小葵还愣在原地，一边解开胸口得了两颗扣子, 一边转头道：“不是说让我换上它吗？”

    她的态度太坦荡，以至于赵小葵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她才恍然意识到, 自己这是被调戏了？

    谁调戏谁还不一定呢。

    见沈知非推开休息室的门，她将桌上的东西往箱子里一堆，乐颠颠地追了上去。

    有便宜傻瓜才不占。

    沈总犯过的最大错误，大概就是低估了一条人鱼脸皮的厚度。

    在心上人面前，赵小葵的羞耻心实在是相当淡薄。

    明明只是简单的换一件衣服，戴几个配件，两人硬生生在休息室里耽误了二十分钟。

    要不是秘书小姐前来敲门，恐怕还得继续耽误下去。

    “进来。”

    秘书小姐推门而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沈知非身上扫过，她的唇还是红的，眼中留有情.欲的色泽，稍稍有点经验的成年人，都能猜得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心里尖叫着“老子磕的CP就是真的”，脸上面不改色地道：“老板，罗女士到了。”

    赵小葵站起来，“我去休息室。”

    沈知非摇头，“不用，今天就是准备带你见她，她是我之前帮你选定的经纪人，之前和V家的合作，就是她在帮你洽谈。”

    今儿个终于记得自己还是个艺人的赵小葵：“……”

    罗紫薇显然早被通知过今天会和赵小葵见面的事情。

    她见到坐在待客区里的赵小葵并不惊讶，不着痕迹地用目光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番后，得体地道：“赵小姐，你好，我是罗紫薇。”

    她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职业套装，举手投足都充满着凌厉，一看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很强势的人。

    赵小葵在夜行者基地见多了强势的女性，对这种气场没什么好怕的，淡淡地点了点头，礼貌又疏远地道：“罗姐好。”

    她的姿态让罗紫薇眼前一亮。

    少女坐在那里，身形挺拔，背脊笔直，肩膀舒展，像是一支青竹，又像是一只骄傲的天鹅。

    她见过的美人不少，可少有人像赵小葵一样，从脸到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没有一处是不美的。

    罗紫薇以往是见过赵子衿的，虽然是活动现场的远远一瞥，但她也清楚地记得，当时少女的气质不过寥寥，并不足以在娱乐圈里冒出头来。可坐在她眼前的赵小葵，却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一样，明明脸还是那张脸，身段还是那个身段，整个人通体散发出来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敢保证，若是将赵小葵往艺人堆里一扔，包管所有人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她。

    罗紫薇是来询问赵小葵的职业发展规划。

    是想单纯的唱歌，还是要钱要名利，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之前两人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听见赵小葵来了公司，她立马向沈知非的秘书预约见面的事情，非得问清楚不可。

    这些东西，赵小葵被问着的时候，一脑子都是雾水。

    很多人都是这样，罗紫薇并不觉得失望。

    她问赵小葵，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赵小葵看了一眼沈知非，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没穿越成人鱼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抱着吉他，在卧室一句句的弹唱，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好用的脑子，经常晚上梦到一个旋律，白天忘得精光，一边回忆一边抓头发，有时候打扫卫生，地上的头发能扫出一大把。

    她不喜欢读书，上课考试总是敷衍了事，但若让她去听蝉鸣鸟叫，她能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身体都不带动一下。

    但那时候她是真的很快乐。

    是什么让她不再写歌，不再谱曲的呢？

    赵小葵想，应该是穿越回来以后，她发现自己亲手创作的作品，全部被冠上赵子衿这个名字的时候。

    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可被别人玷污了，她就什么都不想要了。

    如今被罗紫薇问及，她反复叩问自己的心，最后，她抬起头，对罗紫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最想要的，还是唱歌。”

    “我想要别人都来听我的歌，想要创作出举世无双的音乐。”

    “想要……让赵小葵这个名字，在音乐里发亮。”

    提到梦想的时候，她眼睛里在发光。

    罗紫薇一怔。

    这样明亮的双眼，她已经很多年没再看过。

    她好像看到当初入圈的自己，怀揣着梦想在娱乐圈闯荡的模样。

    那个少女也想过成为最厉害的经纪人，亲手捧起最亮的星星。

    可惜年岁越大，见识的越多，曾经在她手中绽放明亮光彩的星辰，也逐渐的变得暗淡，染上尘埃，不再是她憧憬的模样。

    她轻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因此变得柔和，“那你可要好好加油。”

    罗紫薇这次来，除了和自己的艺人做一次面对面的交流，还带来了几个剧本综艺和品牌的邀约。

    剧本赵小葵毫不犹豫地推掉，并且对罗紫薇说道：“罗姐，我没学过演戏，也不打算当一个演员，我的定位很明确，就是一个歌手，我想做的就是唱歌，所以剧本不用为我留意，倒是如果有好的剧本需要主题曲插曲之类的可以联系我，好的故事可以帮助我激发灵感。”

    综艺赵小葵看了几眼，她跳过几个大火的综艺，将一个《小牛向前冲》的综艺挑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道：“这个我可以去吗？”

    看清楚她拿的是什么后，罗紫薇：“……”

    “这个综艺才出来的几年很火，最近已经不行了，原本是针对普通人，面向大众，所有人都可以自由报名参加的，现在向明星发送邀请，也是为了借明星的热度，强行续一波命。你想去倒是没什么，但这个综艺对体质要求很高，如果身体素质不行的话，一关都闯不过，很容易遭受群嘲。”

    赵小葵坚定道：“我可以的！”

    罗紫薇眼神狐疑。

    沈知非清了清嗓子，帮女友解释道：“小葵的体质的确很不错，向前冲的节目我也看过一两期，对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罗紫薇：“……”

    她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其他几个呢，不考虑一下吗？”

    赵小葵将几个综艺一一挑出来，“侦探的，考智商，伤脑子，不去；搞笑的，要撕逼，不去……”

    她全部挑了一道，然后无奈地对罗紫薇耸耸肩，“没有我想去的呀。”

    “这个唱歌的选秀节目呢？”罗紫薇挑出一个本子，问道。

    赵小葵想到自己今天被流行音乐支配的恐惧，忙不迭地摇头。

    饶了她吧……专业歌手的歌声她都快接受不了了，还让她去听那些参差不齐的嗓子，她和自己的耳朵又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

    见她实在不感兴趣，罗紫薇将综艺的邀约拿走，将最近接到的几个品牌邀请拿了出来。

    赵小葵代言了V家以后，被不少人看出了她身上的商业价值，罗紫薇这边接到了一对的品牌邀约，这是她精挑细选后觉得比较好，可以考虑的几个。

    她将其中一家重点挑出来道：“我想你们应该看看这个。”

    “这家怎么会给我发邀约？”赵小葵看见品牌的名字，眉头就死死地皱了起来。

    G家，一个固守欧洲的老式贵族品牌，在华国人气不高，但在欧洲境内却很受贵族阶级的欢迎。

    以前无人了解的时候，一直声明不显，这几年网络发达了，才有人扒出了G家的底蕴。

    不过G家向来低调，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欧洲的几个皇室，这次向赵小葵发来邀约，实在是奇怪的很。

    罗紫薇道：“我听说G家和V家的首席设计师关系很不错，应该是他们之间彼此推荐的，如果你能够代言G家的话，对你在国际上，尤其是欧洲方面的人气，会有很好的影响。”

    “不，我们不接这个。”

    赵小葵毫不犹豫地摇头道。

    开什么玩笑，上面要求她去欧洲拍摄，她才得罪了一个邪神，就跑去黑暗议会的地方晃荡，是觉得人生不够美好想要找点乐子吗？

    而且你以为她是从哪里了解到G家的？

    夜行者的资料库！

    这个品牌不是和黑暗议会的棋子就是和众神联盟有关，她傻啦吧唧的掺和进去，找死吗？

    这时候，赵小葵才想起自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罗紫薇，“对了，我不能出国，任何需要我出国参加的活动，都可以推了。”

    她虽然是个编外成员，可也是个正儿八经拿着执夜人执照的人，她要是在非官方行动的情况下出国，打的报告摞起来能有她人那么高。这些东西还不能交给其他人写，必须得自己亲力亲为，她脑子抽了才自找麻烦，与其以后发生矛盾，不如提前把事情都说清楚。

    这个要求有些奇怪，罗紫薇心头诧异，但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经纪人，她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口气解决了所有事情的赵小葵顿时长长的松一口气。

    她和罗紫薇在微博上互关后艾特对方，算是把自己的经纪人介绍出去。

    小葵花们见自家蒸煮终于有要正儿八经营业的迹象，一个个在评论区哭天抹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感动中国。

    “我！终于！见到葵宝的经纪人了！”

    “这是不是说明葵宝上线的次数会变多了？求求你了发张自拍吧，你就是从下巴往上拍我都乐意啊。”

    “新歌！新歌要发了吗？！不发新歌的话，上上综艺也行！”

    几天后。

    赵小葵转发了《小牛向前冲》的官博。

    小葵花们：“……”

    蒸煮出来营业后接的综艺很迷啊。

章节目录 夺舍（一）

    来过一趟沈氏后, 罗紫薇算是get到了赵小葵职业生涯的核心理念——开心就好。

    她喜欢唱歌就只想唱歌，综艺不挑出名的, 只挑好玩的, 而沈总显然也没有非要她大红大紫的念头，哄人跟哄小孩似的。

    身为经纪人，她也只有把这条理念贯彻到底了。

    罗紫薇走后, 赵小葵将G家发来邀请的事情，向夜行者汇报了上去。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她自认除了S市最近捣毁的那个邪神基地以外, 同外国超凡势力并无任何的联系, 而G家的邀约显然是在她得罪邪神之前发来的，她想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想知道对方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

    夜行者的回复来得很快, 而答案让人相当的一言难尽。

    罗紫薇认为这个邀约和V家有关，还真没猜错，只是跑偏了一点而已，因为真正的核心人物, 是那天为她拍摄宣传片的摄影师特莉丝——就是那个被赵小葵闻出了一股吸血鬼的和狼人的骚臭味的女人。

    “我们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她向高层极力推荐了你。”

    赵小葵：“……”

    什么样的仇和怨。

    她只是一条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鱼，这么早的暴露在黑暗议会这些人的眼中，真的好吗？

    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沈知非，并向她控诉那个叫做特莉丝的外国人到底有多么可恶。

    沈知非看了她好一会儿, 突然捂着脸轻笑起来。

    她的小葵啊……

    “宝贝，你的情商都在水里泡化了吗？”她难得打趣道。

    赵小葵佯装思索的模样想了片刻，抬起头，满眼都是深情地看着她道：“也许会因为我的脑子里装了你，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对上她真挚的眼睛，沈知非别扭的移开视线，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甜言蜜语。”嘴里骂着，脸上却带着笑，她毫不在意地将自己那天在片场看到的一幕尽数道来。

    赵小葵：“……”

    “你的意思是她喜欢我？”

    “别别别，这种喜欢我承受不起，人家还是个宝宝呢。”

    说话间，手机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震动，赵小葵低头看了一眼。

    这次发来消息的是林白。

    他提出了对特莉丝身份的猜测。

    “我觉得他猜的有道理。”赵小葵将手机屏幕转到沈知非面前。

    特莉丝这些年拍过不少照片，尤其擅长拍摄美人，她甚至为了这个目标，环球旅行了一圈，只为记录下世界各地的美人。

    这组照片在网络上大受好评，也是特莉丝一举成名的关键，但林白将照片中的美人进行对比后却发现，上千名美人中，有近百名在拍摄照片后意外身亡，上百名意外失踪，这些人都是生活中的普通人，且分布在世界各地，有着不同的语言和文化，如果不是林白刻意去查证，恐怕没人会注意到这个惊人的巧合。

    狼人和吸血鬼，恰好是黑暗议会中最大两股势力的种族，林白认为，特莉丝很有可能是黑暗议会的代言人，以人类的身份在明面上行动，然后挑选不同的猎物献给自己的主子。

    为什么那么在乎颜值……

    原因很简单，越是美丽的面庞越对称，越意味着灵魂和身体的素质较高，不管是对吸血鬼也好，还是狼人也罢，都是很不错的食物。

    作为一个暗中分析过赵小葵五官比例的人，林白认为G家在得知她的情况后，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她，这次拒绝肯定还有下次，让赵小葵先别和他们闹翻，拒绝的时候尽量做到体面，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对赵小葵的觊觎，就能排的上用场。

    赵小葵：“……”

    《小牛向前冲》是一档户外节目，流程类似于跑酷，翻墙越岭过横杆，反正为了阻挠选手通关，节目组把什么招数都想上去了。

    早两年才出来的时候，这档节目特别红火，十个台里面起码有四个台都在转播，哪怕没有明星艺人，看着一群普通人不断地在各个关卡掉进水里出糗也令人欢乐，可惜同样的套路用了两年之后，就不再起劲儿了，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野。

    赵小葵愿意参加完全是在节目组的预料之外。

    他们这个节目不讨喜，关卡设定较难，挑战者里面一百个都未必能有一个真的闯到最后，获得真正的大奖，邀请明星完全是广撒网多捞鱼，谁自投罗网就用谁，但愿意来参加节目的基本上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小明星小演员，别说十八线，三十六线的都有。

    拍摄当天，赵小葵早早地到了现场，主持人向她说明赛制。

    “我们一共邀请了四个嘉宾，分为红蓝两组，到时候你们自行挑选素人成员，哪一组过的关卡总和最多，哪一组取得胜利。”

    赵小葵点头表示了解，接了节目组递给她的素人报名资料，找了个地方坐着，低头看起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另外三个嘉宾才先后到场。

    先来的是两个男嘉宾，年龄比赵小葵大，咖位比赵小葵小，见着人就恭恭敬敬喊前辈。

    许久没混圈的赵小葵一时间真不习惯。

    不过大家的年龄差也没真差到哪里去，坐下聊会儿天后，很快就熟悉起来。

    赵小葵主要是来玩的，《小牛向前冲》之前也没闹出过什么不好的传闻——毕竟几个艺人嘉宾基本都是给自己的素人队员加油喊666的料，除了出个镜露个脸，基本上没什么可以炒的内容。她和两人聊了一会儿，问道：“对了，你们知道另一个嘉宾是谁吗？”

    一个说不知道，另一个举手道：“小葵姐我知道，是陶子衿。”

    赵小葵愣了一下，“陶……什么？”

    “陶子衿，就诗经那个子衿。”

    赵小葵砸吧了一下嘴，觉得有点微妙。

    陶子衿，赵子衿……

    虽然吧重名这种事情，在娱乐圈也不少见，但听到子衿这两个字，她心理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

    她偷摸着用手机搜了一下陶子衿这个名字。

    这才惊讶的发现，对方虽然才出道不久，但在网上人气还挺高的，微博粉丝足足有上百万，虽然比不过她，但至少比她身边坐着的这两个小可怜要好太多。这样一个女星，为什么想不开要来参加这个节目？这让她有些想不明白。

    好在没等多久，赵小葵就见到了那个和自己重名的陶子衿。

    对方穿着一套运动裙，拎着一个小包，款款走来，笑容甜美，一到节目组就弯腰道歉，“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给大家买了点饮料，算是我的歉意。”

    赵小葵抬起头。

    赵小葵愣住了。

    她之前还在想，既然自己都能被人占了身体，世界上会不会还有被夺舍了的人。

    没想到今儿个就见着一个。

    至于整容……她倒不觉得现代的技术，能把瓜子脸整成鹅蛋脸，骨头能削难道还能填吗？

    心里诧异，但在面上，赵小葵半点都没表现出来。

    只要对方没祸国殃民，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不是夺舍的她管不着。

    她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脸上挂着营业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陶子衿对自己好像有些特别关注？

    压下心里的疑惑，听见室外的主持人开始宣布嘉宾的名字后，赵小葵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调整了一下表情，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她和陶子衿的出现让现场掀起了一阵尖叫的浪潮。

    由于是在户外拍摄的节目，因此附近有很多围观的普通群众和粉丝，隔得老远，赵小葵都听见有人在喊“葵宝妈妈爱你”。

    她囧的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目光移到比赛场地，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心中跃跃欲试。

    《小牛向前冲》出来的时候，她才高一，那时候外婆还在，祖孙俩经常坐在电视机面前，看着一种选手落水笑的不亦乐乎，那个时候赵小葵就想，有一天我也要报名来试试，一定能够拿到最后的家电大奖。

    现在她虽然不缺这个钱，但当年没做成的事情，总想着把它完成。

    “……感谢xxx品牌对本节目的大力支持，我们的参赛选手如同通关成功将获得xxx品牌提供的家电大奖一套……”

    四个嘉宾，两男两女，分组刚好男女一对。

    赵小葵抽了个蓝队，陶子衿则被分到了红队。

    先是放狠话环节，赵小葵将队友推了上去，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蓝队最强，蓝队最棒之类的话。

    红队派出来的则是陶子衿。

    她前面都说的正儿八经，最后突然话锋一转，道：“……该是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主持人乐呵呵地说她很有自信嘛，只有赵小葵注意到，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自己，像是蕴藏着什么深意。

    她有得罪过她吗？赵小葵忍不住想到，可怎么想她都觉得，两人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她决定回去就查她，拿夜行者的系统查，就说遇到个疑似邪神教徒的人。

    赵小葵心里想这事儿的时候，节目很快就开始了。

    她参加这个节目虽然是自己想玩，可看到素人选手出场，开始挑战的时候，也十分紧张激动。

    以前只能在电视面前加油，现在亲身到了现场，感觉完全不同。

    “啊啊啊冲啊——”

    “你这么长的腿一定能够跨过去的！”

    “低头低头低头要撞上了！”

    一开始，她还能够克制，保持一个女演员的矜持。

    到后面，她就像是个看球赛的球迷一样，边喊边跳，宛如一只脱了缰的哈士奇，毫无形象。

    《小牛向前冲》虽然不是直播，可一个露天的节目，围着一圈吃瓜群众的时候，和直播也没什么差别。

    在发现赵小葵参加这个综艺后，早有粉丝扛着设备，在外围开始了直播。

    弹幕在赵小葵快要翻出嘉宾所在的高台，从楼上滚下去的时候短暂的空白了一瞬。

    有粉丝在屏幕前捂脸，“谁能提醒我们家葵宝一句，注意一下形象？”

    妈妈粉满眼都是滤镜，“我们葵宝太可爱了吧！”

    而路过的路人甲乙丙定：“……”

    纷纷感到害怕。

    失忆的人变化都这么大的吗？

    要是他们没记错的话，以前的赵子衿，走得可是文艺温柔女青年的路线吧？

    赵小葵本来就没什么人设，也不在乎蹦人设，她看的兴奋，连带着队友加油的时候都比对家更大声。

    陶子衿抹不开脸面，偶尔喊几句加油，也是温温柔柔的，哪像她那么一惊一乍，于是红蓝两队的气氛极为迥异。

    陶子衿注意到本应该平分的镜头都多给了赵小葵好几次。

    她看着对面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微微咬了咬嘴唇，在脑海中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虽然直播的粉丝是赵小葵的，但镜头也不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怼到赵小葵一个人身上。

    偶尔有选手表现出色的时候，也会将镜头对准选手，这时候，站在另一边的红队的两个队长，不免就会被摄入镜头里。

    正工作的沈知非带着无线耳机，听见赵小葵咋咋呼呼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视频，唇角微勾。

    这时候，一张脸一闪而逝。

    沈知非点了倒放，认出了脸的主人。

    陶子衿。

    她前两天才和赵小葵讲过的，那个让荣臻都痴心不已的女星。

章节目录 夺舍（二）

    陶子衿的资料很快摆到沈知非的面前。

    她对荣臻没什么可怀念的, 自然也不太关心他又和谁搅和在一起，初听说陶子衿的时候，她虽然有些诧异, 但也没真把人放在心上。

    直到陶子衿和赵小葵出现在同一档节目里。

    她对娱乐圈不算了解, 但她了解荣臻。

    赵小葵接下《小牛向前冲》时罗紫薇那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她现在都记得。

    荣臻不可能给自己看上的人这种资源。

    她的视线落在资料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陶子衿是从一档选秀节目出的道。

    一开始，她并不被看好，黑料缠身，人气低迷，且没什么才艺, 纵然模样不错，但一直不讨观众喜欢，在淘汰的边缘徘徊。

    不过没过多久,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的动图突然在微博上疯狂流传，被认为是神仙姐姐，颜值出圈，吸引来大批颜粉，人气上涨。

    之后就是老套的越努力越幸运，各项能力越来越强，最后从吊车尾变成领头羊, 以第一名的成绩C位出道。

    单看这段经历没什么问题。

    沈知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陶子衿所做的事情，一点一滴，都有迹可循。

    出道后, 她在公司里同荣臻相遇，荣臻对她一见钟情，并且展开疯狂追求，将数个资源送到她手中，一副非要将人捧红的态度。

    不过也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太好还是天生没有红的命，赵小葵这条咸鱼都上了好几次热搜了，荣臻为她扔进去大笔大笔的钱，也没能把她炒成一个超一线的流量，只是让她小有了一点名气，甚至比不上同期出道的几个女孩，网上时有嘲她天生糊命的黑粉上跳下窜。

    但她就是再糊，也不至于沦落到来接《小牛向前冲》这种综艺。

    沈知非想了想，给赵小葵的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做好防范措施。

    助理冷声应下，隐晦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投向高台上的陶子衿。

    名义上她是助理，实际上她是保镖，虽然在赵小姐偷偷将她带的枪□□耍的比她还利落后，她很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存在的意义。

    好在终于有正儿八经的活来了。

    亲临现场的感觉和坐在电视机面前完全不一样。

    后者她可以看一会儿去吃个水果上个厕所甚至觉得无聊了还能看看其他节目换换心情，而前者则是每一关都提心吊胆，不管是哪个队的人挑战，她都急的要命，觉得这么简单的关卡，怎么会过不去呢？

    随着嘟的一声哨向，两队比赛落下帷幕。

    赵小葵他们走下高台，一见面，红队的男嘉宾就得意洋洋地道，“哈哈小葵姐，我们组比你们多两关，我们赢定了，待会儿你们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赵小葵抱着手，对他轻蔑地挑挑下巴，“待会儿还有嘉宾PK呢，两关而已，小伙子不要轻敌。”

    放完话，几人回到一开始出场的主持台。

    主持人道：“两队所有成员已经挑战完毕，其中蓝队一共通过二十五关，红队总计二十七关，目前来看是红队领先，恭喜红队。”

    他带头鼓了几下掌，又道：“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队长挑战环节，不知道我们红蓝两队分别要派出哪位队长参加挑战啊？”

    红队的男嘉宾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赵小葵这边的嘉宾腼腆的笑笑，退后一步道：“我们这组的挑战嘉宾是小葵姐。”

    主持人诧异，但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只维持了一瞬，他很快接着说道：“看来我们小葵今天巾帼不让须眉啊，韩东业同学，你可要小心了。”

    红队的男嘉宾，是个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他握着拳头，比划出几个健美先生的姿势，故意搞笑道：“即使对手是小葵姐，我也不会放水的。”

    赵小葵轻哼一声，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胳膊上大块大块的肌肉道，摇头点评道：“华而不实。”

    “那就等着瞧吧。”

    韩东业放出狠话，先一步去了赛道，摄像机也对准了在赛道□□动手脚，做着准备的他。

    赵小葵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飘向了一边站着的陶子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捋了捋今天扎好的高马尾，有些遗憾不能将头发垂下来遮住耳朵，

    人鱼形态会强化她身体的各项能力，尤其是那些人鱼自带的本能。

    没有相应的器官辅助，能发挥的效果到底要弱一些。

    好在今天的比赛现场，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水，打眼看去跟水上乐园似的，加上天气又热，空气中到处都分布着粘稠的水蒸气，赵小葵倒是没什么事儿，在台上跳了半天仍旧一身清爽，但不论是主持人还是她的临时队友，此时都是满后背的汗水。

    在她将注意力从比赛上分散开来，彻底放开听力后，终于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分析完毕，灵魂吻合，是赵小葵本人。”

    “你不是说我穿越的原主都是已经死亡的人吗？为什么赵小葵还会活过来？”

    “系统并不清楚。”

    陶子衿的声音？

    系统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赵小葵脑补出了一堆网络。

    她还准备继续听下去，可惜节目没给她机会，刚刚听清楚这两句话，韩东业就三度掉进了水里，连着三次都没能突破第六关。

    “东业最好的成绩是第五关，也就是说现在红队总共有三十二关了，整整超出蓝队七关，小葵，你对自己有信心吗？”

    赵小葵接过话筒，突然问道：“我记得节目里有个规则，是如果队长能够完整的闯过所有关卡，最后的关数翻倍对吧？”

    主持人惊讶，“哦，难道小葵打算闯完全关吗？”

    “开什么玩笑……赵小葵未免也太会放大话了吧。”

    “真的，她一个女明星，可能吗？”

    “我觉得不太行。”

    小葵花们倒是一如既往的硬挺，不过他们说的话也像是哄小朋友一样，比如说什么“葵宝加油，妈妈相信你可以的”“千万不要受伤呀我的女儿”之类的，完全是一副无脑吹家长的模式。

    某大学实验室。

    等数据的功夫，几个研究生坐在一块儿，围着一台笔记本看着《小牛向前冲》的直播。

    听见屏幕里赵小葵的话，有人摇摇头，“我觉得不行。”

    又有人道：“虽然挺中二的，但还蛮可爱的，粉了粉了。”

    “蓝队肯定输了。”

    “什么输了？”

    “就是《小牛向前冲》……”

    话说到一半，正看着节目的女研究生忽然觉得不对，刷的一下站起来，“老板！”

    顾思远笑眯眯地道：“别怕别怕，坐下坐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看的是什么呀？”

    他虽然为夜行者工作，但在大学里，也有着自己的职务，招了几个研究生，做着明面上一些方向的研究。

    顾思远对研究生不算苛刻，因此虽然被抓到在实验室里看综艺，几个研究生紧张一阵后，也就跟他解释起来。

    “赵小葵啊？”顾思远戴着眼镜，朝屏幕里看去，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之后，笑道：“哈哈我跟你们打个赌，我赌她绝对过得了所有的关卡，输了我请你们大家吃饭。”

    有个女生惊喜道：“老师，您也是小葵花？”

    顾思远不明所以地问道：“小葵花是什么？”

    “就是赵小葵的粉丝，”女生激动地解释道，“赵小葵不是叫小葵嘛，我们喜欢她的人就都叫小葵花。”

    听到这个解释，顾思远觉得很可爱，他想了想那个为他破开石板谜题，三五不时来研究所找他问问题的女生，笑着道：“反正我是挺喜欢她的，你要是觉得我是小葵花，那就是吧，不过我应该算是个老葵花吧。”

    “噗——”

    这边笑着，那边赵小葵已经站在了出发点。

    她在原地跳了跳，深呼吸了几下，抬头看了一眼关卡，做了个起步的姿势后，对着摄像机比了个OK。

    一声哨向，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踩上几块漂浮在水上的泡沫。

    第一关不难，几乎是个白送关卡，不过是快与慢的差别罢了，但赵小葵过关的时候仍旧让众人感受到一阵惊艳——

    她轻灵地跃上浮板，像是没有重量的小鹿一样跳过，姿态翩跹，好看的不像话。

    过关的时候，她甚至有心情转头对摄像头眨一下眼睛。

    直播前的观众几乎这个wink暴击。

    俯拍镜头下，可以看到几块水面上的浮板，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在水面上荡起了一层浅浅的波纹。

    “哇——这是轻功水上飞吧？”

    “这里建议赵小葵去拍武侠剧呢亲亲。”

    “一关而已，后面的要考体能和身体素质，她一个女生肯定不行的。”

    这时候，镜头恰到好处地切换到了韩东业这边。

    赵小葵的队友大声地喊着加油，韩东业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赛道，嘴上却说道：“才一关而已，还看不出什么。”

    “叮咚——”

    听到熟悉的叮咚声，陶子衿看向自己眼前突然出现的屏幕。

    【临时任务：赢得比赛。

    任务描述：打败蓝队，赢得比赛。

    惩罚：倒霉24小时。

    奖励：预知一次未来。】

    系统从不会发布必赢的任务，陶子衿面色微变，在心中道：“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赵小葵一定能够通过第七关赢得比赛对吗？那你为什么不早发布任务现在才说？她都开始比赛了，我能怎么阻拦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文字散去，一张黑色的卡牌骤然出现在她的眼中。

    「窃运符，窃走目之所及范围内任意一人一天的好运，可指定。」

    系统推荐使用这张卡牌，就差没指着陶子衿的鼻子说，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使用这张卡牌。

    陶子衿有些犹豫。

    这是张典型地损人又损己的道具，她偷走对方一天的好运，自己就要付出相应的金钱作为代价，如果在窃运的过程中导致了被窃者的死亡，在金钱不够弥补的情况下，她自己甚至也要受到一定的伤害，如非必要，她不愿意使用这张卡牌。

    似是察觉到她的想法，任务描述面板再一次弹了出来，只是这次，惩罚那里的倒霉24小时被加红加粗，直接怼在她的眼前。

    这时候，赵小葵已经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度过了最简单的前四关，也是大部分人都通过了的几关，正在朝后面的关卡冲去。

    倒霉24小时，听起来简单，其实就相当于是个弱化版的死神来了，她在家里待一整天还好，可若是要出门，路过楼下比遇见高空抛物，过马路一定会有刹车失灵，甚至连喝水都能噎着自己，最重要的是，一旦当天她有什么活动要参加，必然会百分百搞砸。

    她只是想要赢得比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陶子衿自我安慰道，然后看向正对第五关发起冲刺的赵小葵，轻声道：“发动窃运符。”

    第五关是十个用绳子吊起来的滚球，想要通过非常不容易，十个选手有九个都是在这一关滚下去的。

    这对赵小葵倒是没什么难度。

    以她的速度，完全可以在球反应过来之前就跑过去，跟走平地差不多。

    只是在跑到第五个球的时候，她的脚下突然一滑，猝不及防间，整个人向下栽去。

    “卧槽——”

章节目录 夺舍（三）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赵小葵只来得及紧紧地抓住吊球的绳子, 头下脚上的卡在关卡下面。

    镜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抓着绳子的手, 细腻白皙的手, 几乎是顷刻间就被拉得通红, 骨关节泛白。

    沈知非的手直接碰掉了桌子上的茶杯。

    场上的众人也屏住了呼吸。

    “哇哦——”主持人呼吸一滞，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语言，他点评道：“真是惊险的一刻, 我们能看到刚刚小葵的脚下打滑了, 直接从球上滑了下去，幸好她及时抓住了绳索，没有掉下来, 但她还能爬上来吗？”

    直播前的观众比赵小葵更紧张。

    本来是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看直播打发时间的, 此时都顾不得手上的正事了, 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生怕一个眨眼, 赵小葵就从上面掉了下来。

    赵小葵微微吐出一口气, 将身体放松。

    鞋子打滑在她意料之外，但事情尚未超出她的掌控。

    她看了一眼前方, 还有五个小球等着她通过, 身后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就是水池。

    一旦彻底掉下去，她的此次通关就彻底失败。

    “球体本身是滚动的，赵小葵能爬上来吗？还是她打算放弃, 直接使用第二次的机会？”

    好在吊着球体本身的绳索是固定在上方的悬梁上的，赵小葵拽着绳索，松开抱着球体的双腿，硬生生以手臂的力量，从最下方爬了上去。

    直播前“卧槽”声接连不断。

    绳索可不是钢管，后者好歹能在攀爬的过程中支撑一下身体，前者本身柔软，压根不适合攀爬。

    望着那双纤细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男同胞齐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女同胞们内心难以抑制地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啊啊啊我家葵宝也太攻了吧！快康康那小肌肉，我不允许任何人没有见到这块肌肉！”

    “呜呜呜想想葵宝用这双手将我抱起来，啊——我现在是她的女友粉了！我要叫老公！”

    “这他妈真的是女明星吗……？？？”

    赵小葵重新爬上了滚动球，对着游过来的安全员比了个OK的姿势，她站在球体上，抓着绳子，目测了一下距离，猛然一跃。

    在倒数第三个球体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用力一蹬，整个人直接跳到了关卡连接处的平台上，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成功着陆。

    她抬起眼眸，目光正对上前面的摄像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监视器后的导演敏锐地听到了接二连三地抽气声。

    突然打滑的鞋子给赵小葵提了一个醒，她想了想，干脆直接将鞋子蹬掉，赤着脚踩在地上。

    活动了一下，觉得不受影响后，才开始向下一关冲去。

    赵小葵本以为一开始的打滑是个偶然事件，但当第二次脚下如同抹了油一般不受控制地溜倒后，她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

    一条人鱼竟然在水里滑到了，这是个什么样的笑话。

    要是世界上有第二条人鱼，她觉得对方很有可能会把这件事情记在传承记忆里让后代笑她一辈子。

    她和水有天生的亲和力，谁滑到都不可能是她滑到。

    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她的身体，使得她做出滑到的动作来。

    赵小葵心中有了提防，闯关的动作便越发小心起来，不像一开始那般大开大合，只考虑速度，完全不考虑安全性。

    速度放下来之后，那些意外出现的巧合更让人心惊。

    比如说忽然断掉的吊环，凸起的木刺，漏气的蹦床……

    《小牛向前冲》节目组从没有哪一次拍摄节目的时候像今天这么惊心动魄过。

    以往节目组的器材不是没有在录制期间出过问题，但哪次不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哪像今天，赵小葵像是水逆一样，接连不断地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摄像机下危机四伏，险象频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项“论如何不着痕迹地弄死艺人”的节目。

    同接二连三出现的意外做对比的，则是赵小葵惊人的表现。

    远超常人的弹跳能力，反应速度，柔韧程度……让观众们大开眼界。

    有人喃喃道：“现在做艺人的要求都这么高了吗？赵小葵是歌手对吧……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强？”

    除了夜行者的成员，没人会打得了这个问题。

    眼看赵小葵突破一关又一关，陶子衿面上不显，心里头已经紧张起来。

    按理说，使用了窃运符后，赵小葵是绝对赢不了比赛的才对，为什么，为什么她每次都能顺利地通过？

    她实在是很想不明白。

    以往她对人使用过窃运符后，对方身上总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各种接连不断地巧合最终促成她想要的结果，可今天的比赛却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窃运符明明发挥了作用，可赵小葵就是有法子解决自己身上遇到的问题，明明早就该淘汰的她，一口气突破七关，使得两队打平了不说，此时更是开始冲刺第八关。

    第八关类似于攀岩。

    只是和普通攀岩不同的时，在通过关卡的过程中，还要小心各种随时会触发的机关。

    好在这些机关都有规律，只要把握好时间限制，不是什么问题。

    赵小葵灵巧的身手已经让众人对她充满了信心，她看了一会儿机关出没的规律后，心中有了计较，胸有成足地开始闯关。

    前一半的路程十分顺利，很快就到了关卡的中间。

    这里也是最难的地方，上下有两个大摆锤在不停的转动，中间只有很短的空隙能够通过，快一秒慢一秒都有可能被摆锤直接从小平台上打下去。

    赵小葵静等了两秒，看好时机，就准备从中钻过去。

    然而其中一个摆锤的机关，却像是出了什么毛病一样，忽然卡了一下，观众只见得两个摆锤同时向她砸了过去。

    “卧槽，节目组和赵小葵有仇吧，都出了多少次毛病了？”

    “我都佛了，刚才还在想这关怎么还没出事儿呢，坐下，不虚，小葵可以的。”

    “赵小葵也太流弊了吧……”

    赵小葵愣了片刻，果断地将往前扑的姿势改成往上跳，手在摆锤上一撑，直接将自己的身体甩到了另一边。

    直播前的观众表示基操勿6。

    他们甚至有心思闲聊——

    “赵小葵这身手唱什么歌啊，她该去拍武打片啊，替身都不用，自己就能把对手打成傻逼。”

    “小葵花血书求葵宝拍电影电视剧，太帅了。”

    “各位导演，这可是一位冉冉升起的武打圈新星啊。”

    过了第八关，赵小葵仰头，看向最后一关。

    第九关就是个简单的斜坡，有一个下垂的绳子，拉着往上爬就行。

    上头不时有一波接一波的水冲下来，抗住就能过去。

    对在第五关的时候抓着绳子不借力单凭双臂都能往上爬的赵小葵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她都猜得到要是出毛病的话，会出在哪里。

    将绳子抓起，深吸了一口气后，赵小葵二话不说开始往上冲。

    她的速度很快，绳子在她手中不断缩短，这时候，平台最上方的出水口，忽然像是喷泉一样涌出了一股巨浪。

    迎面而来的巨大水花遮掩了赵小葵的视线，带着巨大的力道直直地冲向她的身体。

    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是，赵小葵能感受得到，她手中的绳子，断了。

    顾不得骂节目组的娘，凭什么别人挑战第九关的时候冲下来的就是毛毛雨，到了她就改用盆泼，赵小葵当机立断地扑向一边的防护网，直接扣住网眼，固定住自己的身形。

    节目组用的水相当干净，因此摄像机很容易就拍到了那根随着水流往下落的麻绳。

    主持人也被这样的变故惊到了，他按了按耳机，听到导演的声音后，一脸惊讶地道：“天啦，攀援绳竟然断了，小葵还能继续往上爬吗？现在她的时间只剩下十秒，让我们一起为她倒数，十、九……”

    看着在防护网边上，不断被水流冲刷的身影，众人都纠紧了心。

    赵小葵在心里骂了句操蛋。

    攀着防护网往上爬。

    这绝对是她一生当中，最难忘的一次综艺挑战。

    就在现场喊道一时，一道身影突破接连不断地水流，踉踉跄跄地跑上平台，在众人的倒数声中，按下了通关的按钮。

    随着长长的一声鸣笛，欢呼声响起。

    在终点处等候的另一个主持人拿着话筒迎上来，问：“小葵，通关成功，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小葵：“……”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无发可说。”

    直播间——

    “emmmm……小葵不是F市人对吧？”

    “S市本地人2333，我认为她没有口误。”

    “哈哈哈哈无说……换我我也想说脏话。”

    主持人尴尬的笑笑，赛道里的道具出那么多的状况，的确是他们节目组的问题。

    不过她到底身经百战，熟练地吹了几句赵小葵的彩虹屁，又将话题转到正轨。

    这次比赛毫无疑问，是蓝队取得了胜利，并且是一种超过十多关的碾压式胜利，自《小牛向前冲》开播以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毕竟素人的身体素质相差无几，队长虽然有通关翻倍的特权，可有本事通过全关的明星到底是少数。

    节目最后，赵小葵又和陶子衿几个人站在一起。

    她按了按耳朵。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刚刚好像有一道冰冷的电子音说了一句——

    “任务失败，惩罚开始。”

章节目录 夺舍（四）

    赵小葵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手腕。

    在那里, 带着一条普通的运动手表, 乍一眼看去就是个没什么特别的装饰，实则是夜行者的联络器。

    很快，她手腕上就传来轻轻的震动。

    赵小葵收回注意力, 继续对摄像头保持微笑，看陶子衿和韩东业两个人接受节目组的惩罚。

    惩罚的内容倒是不难，不过是让两人站在空地上, 接受一盆冰水从头淋下, 这个天气虽然不算热, 但也称不上冷，被泼了冰水不过是喝杯姜汤的问题罢了。

    韩东业和陶子衿站在惩罚地点，两人都闭紧了眼睛。

    主持人道：“三、二、一——”

    冰水倾盆而下。

    哗啦——

    韩东业被淋得像是一只落汤鸡，他抹了一把脸，抖了抖身体，身上的肌肉随之抖动, 带起现场迷妹的一阵尖叫。

    而陶子衿——

    她的站位太靠前, 冰水淋下来的时候恰好砸到她的后脑勺，于是她直直地往前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围观群众：“……”

    赵小葵若有所思。

    陶子衿虽然纤瘦，好歹是偶像出身, 每天练舞唱歌, 身体倍棒，不至于连一桶水的力道都撑不住，赵小葵更倾向于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会是刚才听到的那个惩罚吗？

    自己之前发生的那些意外, 和陶子衿是否有什么关系？

    节目结束，回到后台，助理很快迎上来，将沈知非打电话同她说的事情告诉了赵小葵。赵小葵对她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包，在里面翻了一会儿后，将一个小东西藏在手里，走向正在收拾自己的陶子衿。

    陶子衿对她的到来有些诧异，但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同她客套了几句。比起明面上的客气，私下里她对赵小葵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赵小葵充耳不闻，只是在聊天的时候忽然惊呼一声，“咦，你肩膀上是什么？”

    她伸手在陶子衿肩膀上点了一下，摘下一片树叶来，笑着道：“我看他们水桶摆在外面，应该是不小心飘进去的。”

    陶子衿脸色难看，却还要强撑起笑容，“多谢。”

    等赵小葵一走，她就转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像是要拍走什么脏东西一样。

    助理为她擦着头发上的水，又用节目组准备的吹风机吹干，小声地道：“子衿姐，刚刚荣总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我知道了。”

    助理诧异地问道：“您不打回去吗？”

    陶子衿冷冰冰地看她一眼，“我的事情你最好少管，知道吗？”

    助理打了个哆嗦。

    诺诺应是。

    对外，陶子衿的人设是性格直爽，大大咧咧，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吃惯了小白花文艺女青年的粉丝对她这一套爱的要命，但对内，只有跟在陶子衿身边的小助理知道，她是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同时，她也佩服对方手段高超，在几个男人之间游走且游刃有余，光这一点就不是谁能够做得到的。

    赵小葵一出门，就见到了等在外面的保姆车，保镖为她打开车门，一进去，她就看到了等在里面的张弘毅。

    张队长今天穿的是件白色的皮衣，红樱坐在她的身边，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赵小葵看了两人一眼，关上门，道：“我发现一个情况。”

    张弘毅问道：“什么情况？”

    “你们听说过夺舍吗？”

    问话的人一脸严肃，内容却怎么听怎么中二病。

    但不论是张弘毅或者是红樱，两人都没有笑，反而皱紧了眉头。

    “你是说有人夺舍？修真里那种夺舍吗？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我不清楚，我只是听到了一段对话。”

    赵小葵将自己听到的所谓系统和陶子衿的对话向两人重复了一遍。至于怎么听到的，她没有多说。

    和夜行者接触多了，赵小葵也明白过来，当下的超凡力量，正处在蒙昧时期，超凡者能做到什么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有的人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见的多了大家也就处之泰然了。

    所以一些不太重要，不会太影响旁人的能力，她也不介意暴露出来。

    张弘毅和红樱果然没有询问她是怎样听到这段对话的，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感受到了荒诞的情绪。

    “系统、穿越、任务……”

    红樱感叹，“听起来简直像是网络。”

    赵小葵耸耸肩膀，“我也这么觉得。”

    说到这儿，她又问道：“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样的超凡能力，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运气之类的事情？”

    张弘毅很快意识到她是在说今天的事情，“你是说你今天遇到的那些情况？”

    赵小葵点头，“这个节目做了好几年了，都没出过事情，怎么今天一遇到我，就状况频发，中间有好几次，我差点直接死在赛道里。”

    红樱道：“是不是被邪神影响造成的后遗症？被邪神的力量侵染后，有一段时间的确会比较倒霉。”

    “是吗？”赵小葵想到自己那片干干净净的意识海，总觉得不像是邪神做的孽。

    张弘毅道：“你下午还有事吗？你不是说想要做一个检查吗？要是没事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回基地吧。”

    赵小葵对两人点头，道：“那行，我跟我助理说一声，让她先回去。”

    几人下了保姆车，助理才走上去。

    同她交代过后，助理眼中虽有诧异，但仍旧听从雇主的话，答应下来。

    赵小葵跟着张弘毅两人上了执夜人的车。

    原本跟着她的执夜人小队现在守在沈知非身边，她倒不必太过担心，一来沈知非行程固定，不是到处乱跑的人，行为安全，而且比起正规的官方组织，邪神的地下教派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虽然觉得自己身上出的问题可能和陶子衿有关，但拿不出什么实际上的证据，赵小葵也就暂且放在一边，不再去想，陶子衿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夜行者这么大个国家组织摆在那里，早晚会解决了她。

    回去的一路上，仍旧是意外频发。

    不是车子抛锚，安全带解锁，就是有车强行超车占道，险些将他们直接别下公路。

    虽然这些事情放在生活中都相当常见，但叠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不过张弘毅技术过硬，执夜人的车也相当给力，他害怕赵小葵多想，甚至安慰道：“这些事情都是正常的，被邪神侵染后是有一段时间比较倒霉，不过对超凡者来说不算什么，这种小小的意外事故很容易就能避免，只要注意照顾好身边的普通人就行。不过倒霉成你这个样子的，我也是第一次遇见，看来那只邪神确实是对你恨之入骨吧。”

    赵小葵：“……”

    明明前面的安慰听起来都暖意融融的，怎么画风一转这味儿就变了呢？

    红樱在一旁噗嗤地笑了一声。

    她拍拍赵小葵的胳膊，表示让她理解一下直男式的安慰。

    赵小葵无语地低头同沈知非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先去一趟基地的事情，顺带说明了一下今天遇见的倒霉事儿，而沈知非也将陶子衿的一些资料发了过来。

    赵小葵轻啧一声，眉眼间是说不出的得意，她和沈知非真是心意相通，不等她开口，对方就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看到陶子衿同荣臻还有几个曾经和赵子衿勾勾搭搭的男人联系的时候，赵小葵眉头不受控制地挑起，心中的某个猜测越发的明确。

    正当她想着要怎么将这件事情捅到夜行者那里去的时候，一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是助理发过来的。

    “噗——”

    听见赵小葵突然笑起来，红樱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赵小葵将助理发来的消息给她看，“还有人比我更倒霉，陶子衿出门又摔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一坨狗屎上，把尾巴骨坐断了，正准备送医院，结果车还没开出停车场，就撞人家几千万的豪车身上了，啧啧——”

    连续24小时的倒霉惩罚，开始了。

    陶子衿用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本以为众目睽睽之下摔个狗吃屎已经算是够倒霉的了，没想到后面还有接二连三的意外发生在她的身上。

    如果是别人不小心伤害了她也就罢了，可不管是摔倒也好开车撞到别人的车子也罢，都是她自己作的死。

    被撞的豪车车主很快找上门来，要求赔偿，人家好好地停在这里，谁想得到天降横祸，爱车摆在停车场都能出事。

    陶子衿又痛又恨。

    小助理被她拧的胳膊上的肉都快掉了，眼泪汪汪，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够硬生生地忍着，心想若不是自己缺钱，陶子衿开得工资够高，谁乐意干这种傻逼活。

    和豪车主人交流的经纪人心情也十分烦躁，她本来就不赞同陶子衿自降格调跑来参加个什么奇奇怪怪的节目，是陶子衿自己坚持非要过来，谁想得到竟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她整个人头都要大了。

    约好了走保险公司赔偿，她转过身就劈头盖脸地骂道：“我知道你背后是荣氏的太子爷，但你能不能老实点，让我省点心？！你知道今天的新闻放出去，会有多少人笑话你吗，啊？所有人都知道，你陶子衿一屁股坐在了一坨狗屎上，还把尾巴骨给摔断了！你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烦不烦啊！”陶子衿心情也很不好，怒吼道：“喊你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解决我的，不能解决问题就滚！”

    经纪人深吸了几口气，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到底没能把手上的巴掌甩下去，她在心中自我安慰道：「不能打不能打，人家有后台的，比不得，比不得……」

    “小吴，扶着你子衿姐上车。”

    经纪人一甩车门，坐上了驾驶座，又对副驾驶座上的司机赔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医药费我包，回去给您发补偿金。”

    司机捂着流血的头，低声道：“俞姐，回头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陶小姐的车我是真不敢给她开了……”

    要不是陶子衿在车里发飙，将酒水瓶砸在了司机头上，开了几十年的老司机，哪会犯这种低等错误。

    经纪人自知理亏，叹一口气道：“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另一边。

    眼瞅着要进基地，赵小葵忙给沈知非发消息道：“要是我以后都像今天这么倒霉可怎么办啊？人家会不会说我是扫把星啊。”

    沈知非：“没关系，我把幸运分一半给你。”

    赵小葵收起手机，耳朵微红，眼睛发亮。

    她站在等候电梯的两个人身边，任谁都感受得到她身上的好心情。

    叮咚——

    电梯门开了，几人朝里面走去。

    赵小葵一个踉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接往里面摔去。张弘毅视线一凝，看着里面仿若无底深渊的电梯井，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拉回来。

    赵小葵退后，看着这才慢慢从底下降下来的电梯，无端端地出了一身冷汗。

    张弘毅脸色难看。

    红樱亦低声道：“这个邪神怎么会这么厉害？”

章节目录 巧合（一）

    夜行者也不是没和邪神接触过。

    可是这年头的邪神, 忌惮归忌惮，神秘归神秘, 本事真不是特别大。说起倒霉，最多是喝水呛着，走路平地摔，打牌输钱之类的小事件, 同事间看个笑话，过不了多久也就完了。

    哪像赵小葵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死神来了。

    一行人进了电梯, 都还在心有余悸，好在夜行者的电梯还算是给力，没闹出什么钢缆断裂的事故来，在红樱提心吊胆的心情里，平平安安地落了地。

    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背后的数字就不断升高，显然有人准备从上面下来。还没走出两步，突然响起轰隆一声巨响, 几人齐齐转头，目光对视时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赵小葵：“……”

    她感受到了邪神对自己的浓烈的恨意了。

    好在进了夜行者基地以后，许是因为这里是超凡者的大本营，众多超凡者聚居在一个地方，扰乱了命运的轨迹, 因此赵小葵身上虽然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但总的来说还算平安。

    不过相比起住在病房, 只是有些头疼的两个家伙，她还是算得上是倒霉到家了。

    苟日新嘴上幸灾乐祸道：“小葵，以后组队记得带我一个，boss的仇恨你拉的很稳啊，我和小白都没你那么受关注。”

    赵小葵翻了个白眼，“听你的相声去。”

    对于邪神力量对精神力的侵染，全世界都没什么好的治愈方式，已知的就是神经越放松自净化的速度越快，林白的方式是绘画和听音乐，要多高雅有多高雅，而苟日新则是听音乐，笑的浑身发抖，一边肚子疼一边头疼。

    林白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意外她的好气色，道：“你倒是恢复的很快。”

    赵小葵耸耸肩膀，随意地解释道：“也许是水系的超凡者本身自愈能力就比较厉害？”说实在的，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的倒是实话，相比于破坏力更强的火雷等熟悉的超凡者，水系之类的柔和的超凡者自愈能力的确更强。

    “你呢？”赵小葵反问道，“你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林白笑了笑，脸色仍旧十分苍白，“我没事，研究所到了。”

    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超凡者的身体变化上。

    “除了像苟日新那种直接就是嗅觉变异的超凡者以外，其实不同的超凡者也会有一些独特的进化感官，通常来说，水系一般是过人的感知力，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情况出现，不过像你这种声音发生变化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夜行者基地里的研究所，研究的项目几乎是天南地北，无奇不有。有关超凡生物的声音研究，更是早早地就提上了研究课程。但由于s市的超凡生物比较少，且多是人类，能拿来研究的对象不多，因此器材虽然买了很久，但并没有开展多少实验。

    倒是便宜了赵小葵。

    夜行者的声音研究室里的录音棚和外面的录音棚有点像，但不知道这里用的是什么材料，隔音效果一等一的棒，林白把门一关，赵小葵站在近乎全密闭的空间里，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地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因为是个小测试，所以虽然有人看到两人进了这间实验室，但来没什么人来围观，林白坐在记录数据的电脑面前，对着录音棚里的赵小葵比了个ok的手势。

    赵小葵试了几个音，开始哼唱。

    录音棚中，淡淡的灯光从顶上落下来，洒在少女海藻般的长发上，她闭着眼，轻灵而又神秘的歌声就从她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恍惚间，林白见到了一片安静的深海。

    庞大的生物慢悠悠地在黑暗的海底穿梭，远处火山不断冒着咕咚咕咚的气泡，章鱼轻轻地拨开水流……

    他在这片海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温暖，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迫不及待地想要闭上双眼，好好地睡上一觉，一觉醒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那些曾日日夜夜缠绕着他的噩梦，像是云和雾，被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散落在了海里。

    一曲歌毕，赵小葵睁开眼，就见对面的林白已经闭着眼，磕在桌子上睡的香甜。

    她一脸懵逼，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板，道：“hello？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唱歌真的有那么催眠吗？”

    她转身准备出来，刚刚打开大门，耳朵就捕捉道一声爆炸声。

    然后是研究员们慌乱的声音响起——

    “超时了超时了，卧槽刚刚怎么一个二个都走神了。”

    “我觉得我想是做了个全身按摩一样舒服。”

    “先把你的锅抢救回来再说话好吗、刚刚是不是有人放歌，这是哪里搞来的曲子，我感觉自己体内的超凡力量都被安抚了。”

    研究所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上头自然不可能没人知道。

    身为“罪魁祸首”，赵小葵很快就被人找上了门。

    匆匆从学校赶回来的顾思远，看着一脸无辜加茫然，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模样的小姑娘，好笑地道：“你还真是不断地带给我们惊喜。”

    赵小葵讪讪地笑了笑。

    这个风头可真不是她故意的。

    毕竟谁能想得到，一首既没有使用超凡力量，也没有什么特殊技巧的歌曲，竟然有着这样奇异的效果，她现在自己都是蒙圈的，整个陷入“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的自我怀疑当中。

    歌曲对精神力的安抚效果，让研究员们奉为至宝。

    “我们的研究里一直显示，歌曲对超凡者的精神体有一定的安抚效果，但始终没能够找到最合适的那首歌，因此音乐始终只能作为安抚超凡者精神力暴/乱、污染等问题的辅助剂，有了这首歌，我们相当于有了一剂强有力的安定剂。”

    赵小葵忙道：“那会有什么副作用吗？我可以用它发表专辑吗？”

    研究员深思了一会儿，道：“副作用的话……开车的时候应该不能听吧，容易催眠，导致出车祸。”

    顾思远更加深谋远虑一些，他道：“小葵，这首歌要发表可以，但不能直接发表，需要做一定的修改。”

    赵小葵点点头，对这个意见没有多大的抵触，顾思远拍拍她的肩膀，笑道：“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怎么说来着，你可真是个宝藏女孩，我们华国的夜行者，有了你以后，简直隔三差五都有新的变化在发生。”

    赵小葵笑笑没说话。

    顾思远看着她年轻的模样，笑了笑。

    有的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天生就是为了带来改变。

    *

    精神力是全世界超凡者的研究难题。

    看似简单的大脑，实则复杂神秘，藏着诸多秘密，至今人类也未曾解释清楚。他们连看得见都还没弄明白，更何况是看不见的东西。

    赵小葵的出现为研究者们带来了惊喜。

    让他们惊喜的不仅仅是赵小葵创作的一首歌曲，更重要的是指明了一个方向，让他们知道什么样的声音什么样的曲调更容易引起超凡者的共鸣，更容易对超凡者们的精神力造成影响。

    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相当于有了一根竿。虽然还是有卷进水里的风险，但总比闭着眼睛蒙着耳朵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着的往前走要好得多。

    一个下午再加晚上，赵小葵都被研究员们缠着脱不了身。

    “不仅仅是歌曲，她本身的嗓音也有问题，同样的歌曲，她的嗓音能够赋予更强大的力量！这首歌换成普通人来唱，或者用机器来合成，都达不到她那么强烈的影响效果。”

    甚至将录好的声音用最好的音箱播放，效果都会被压缩。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

    确定无害后，夜行者基地里立马开展了精神力相关的治疗实验。

    也是因此，赵小葵才知道，原来看似洒脱的执夜人们，几乎个个都或多或少的有着精神力上的问题。

    有的人是同邪神接触，被对方的力量侵染后，时隔多年，仍旧三五不时地在做噩梦，明明是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壮汉，却在梦中脆弱地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有的是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甚至参加过真正的战争，温和的伪装之下，是无法摆脱的ptsd的痛苦……

    一听说参加的是无痛治疗精神力的实验，一群人排着队就来了。

    轻柔的歌声下，痛苦的人仿佛被大海拥抱，灵魂在海洋之中游荡，在深海的怀抱当中一点点获取力量。

    病房外，看着一个个戴着耳机，躺在床上，睡的香甜的执夜人，赵小葵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清楚，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扬起，眼睛也微微发亮。

    治疗所带来的幸福感，比惩罚更强。

    办公室里，沈知非忽然捂住胸口，她本能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放松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意识下沉，很快就来到了意识海中。

    她的目光看向白色火焰当中的人鱼雕塑。

    这本是一条半透明的，水晶状的雕塑，和深海世界里人鱼王国中间的雕塑差不多，但此时，人鱼轻扬起的鱼尾，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随着光芒落下，数道金灿灿的鳞片覆盖在了上面。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鱼尾上的鳞片，只是还没触碰到雕塑，就被突然腾起的火焰阻拦在了外面。

    沈知非的眉头微挑，并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收回了手，只是看向鱼鳞的目光，满是温柔。

    她的小葵……

    *

    被拉着测试了一整天的赵小葵疲倦地回到自己的宿舍。

    她扑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叹气，就听到嘎吱作响的声音。

    “还来？”

    她刷的一下跳起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床吧嗒一下断了一条腿。

    好在床底下没什么东西，她干脆绕着床走一圈，把另外三根床脚一起拆了，这才仰面往下倒去。

    她就想不明白，明明昨天回去的时候还好好地，屁事儿没有，怎么今天就能倒霉成这个样子，咋的，邪神还搞延迟系统的啊？

    要是她这种情况早些表现出来，于有民压根不可能放她离开基地。

    赵小葵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好在按照夜行者的经验，邪神对运气的影响是一时的事情，一到三天这种影响就能完全消退，她不必太过担心。

    她只盼着自己身上的情况早点消失，这样她才好打着病假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偷懒，她才不想在基地里把病假给浪费了，然后继续培训。

    尽管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她还是可怜巴巴地给沈知非发了晚安，沈知非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想来她在另一头等待已久。

    “呜呜呜真是太气人了我今天简直变成了扫把星等我度过这一劫就回来……”

    沈知非看着这条消息，抬起头，将目光移到电脑上。

    摔倒，车祸，爆炸，毁容，解约……

    陶子衿的一天，过得不比赵小葵清冷。

    两人像是杠上了一样，连倒霉都要争出个一二三来。

    世界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巧合（二）

    巧合的事情发生的太多, 以至于失去了巧合性。

    陶子衿的倒霉甚至上了热搜，有网友盘点她一天的经历后吐槽道，她这简直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样。

    不过沈知非不觉得她是被下了降头, 结合赵小葵一天的经历来看, 她更像是遭受到了什么反噬。

    每每赵小葵躲过一劫，她这边必然就会发生一件相对的事情，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不是你死, 就是我死一样。

    她熬了一晚上，结合查到的资料，将时间轴的对比发给了赵小葵。

    一早醒来就看到这张鲜明对比图的赵小葵若有所思。

    连沈知非这种局外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情况, 没道理她看不出来, 只是之前身在局中，又有上一个邪神干扰，才没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而已。

    “爱你。”

    给沈知非发了个亲亲的表情，赵小葵转头把她发过来的对比图给了夜行者。

    另一边，夜行者对陶子衿的监控, 也拍到了颇为有趣的东西。

    作为当事人，赵小葵被邀请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 她到的时候, 有人正在摆弄投影仪。听见动静, 发现是她，正在摆弄仪器的人抬起头来, 对她笑了一下, 举起手比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 多亏了你让咱们跟上去，那个女明星真的有问题。”

    赵小葵找了个地方坐下，问，“发现了什么？”

    投影仪里是几段视频。

    有监控里拍下来的，也有明显是用器材远距离偷拍的，视频里无一例外，都是陶子衿。

    放视频的执夜人没有说话，而是先将几段视频从头播放了一道，放到第二遍的时候，张弘毅喊了声“停”。

    “倒退回去，倒退到两分三十秒的时候。”他用手里的激光笔指着视频里陶子衿的眼睛，肯定地道，“她听见了什么。”

    但周围除了陶子衿，再没有其他的人。

    没人怀疑张弘毅的话，陶子衿的动作虽然很细微，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尤其是其中还坐着好几个微表情方面的专家，陶子衿的演技骗骗普通人还行，可在这群人的眼里，到处都是漏洞。

    “有收录到她的声音吗？”他转头问负责跟踪的人。

    “没有，她很谨慎，虽然小葵贴了监听器，一直都没有听到游泳池的内容，不过，”监视人员笑了一下，将视频拉到四分钟左右，“你们仔细看她的嘴形。”

    视频没有声音，陶子衿附近也没有人，但她的嘴唇翕动个不停，像是在和谁说话一样。

    张弘毅盯着她的嘴形复述道：“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为什么赵小葵没有死……”

    “你和陶子衿之前认识吗？”听到赵小葵的名字，张弘毅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赵小葵摇头说不认识，但同时她又道：“不过我可能猜得到她为什么针对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有一个怀疑，”赵小葵道，“之前她用过我的身体。”

    张弘毅有些难以理解这句话，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没太听懂，有人重复了一遍，满头雾水。

    “用过你的身体？”

    “陶子衿，赵子衿……”有人将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念了一遍，感受到了其中的微妙。

    张弘毅忽然问道：“陶子衿是艺名吗？”

    “不是，”很快有人调出了陶子衿的资料，“她原名陶莹莹，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才改名叫做陶子衿，对了，她是中途改的名。”

    张弘毅的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他才看向赵小葵道：“你把你失忆的全过程再说一遍。”

    赵小葵自无不可。

    她一边说，信息技术科的守夜人一边在网上调阅昔日赵子衿的视频。

    虽然每个超凡者在加入夜行者时都会被从头到尾审核一道，祖宗十八代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但像这种个人经历还真没有谁想到要细查。

    如果不是赵小葵主动提起，恐怕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她的失忆不过是超凡觉醒时的一种应激反应。

    谁能够想得到，一具身体里面竟然住了两个人。

    “嘶。”调查的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子衿毕竟是个公众人物，暴露在外的情况还是很多，网上有不少她的视频。

    那个时候的她或许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被原主驱逐出身体的事情，显得没那么谨慎，许多事情只要有心人细看，就不难发现问题。

    “我的天……”

    有心人注意到，赵小葵和张弘毅的表情，都沉得仿佛能滴水。

    赵小葵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视频。

    无法抑制的怒火在她的胸腔中翻涌，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只是微微颜色加深的眼眸，隐约泄漏了她此时的情绪。

    她无法不愤怒。

    如果陶子衿像她想的那样，能够借助邪神的力量，在不同的人体内辗转，那么当初穿越到人鱼世界的她，很有可能不是主动穿越过去，而是被邪神赶出了身体，只是她恰好撞进了时空裂隙里，好运的附身到了一具刚刚死去的人鱼尸体身上。

    如果她没那么好的运气呢？

    是不是就像陶子衿自己说的那样——她本应该死亡。

    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

    难道就因为邪神和陶子衿看中了她的身体，她就应该去死，让别人用自己的身体和身份，去过自己的人生？

    张弘毅的愤怒则和赵小葵有所不同。

    他愤怒的点在于，有赵子衿，陶子衿，那会不会还有李子衿，张子衿？

    这些邪神的代言人，隐藏在人群当中，他们比普通的邪教徒更加隐蔽，手段更加高超，从陶子衿的表现可以看出，她能够借用到的，属于邪神的力量更多——哪怕在使用过后，她本身也会遭受一定的反噬，可这种前所未有的，从未被任何超凡势力发现的存在，就像是河堤上的蚁穴一眼，看似很不起眼，但当洪水来临时，往往最先崩溃的就是这个地方。

    夜行者和邪教势力对抗多年，虽然一直知道邪神的存在，但从未真的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当作敌人，毕竟哪怕是邪教也不一定知道自己信奉的邪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沟通困难，只能够通过献祭的方式交换力量，遇到华国这种管理严格的国家，敢搞什么非法迷信活动，分分钟头都给你打掉。

    就像之前赵小葵发现的那个邪神，老巢都被人给一窝端了，底下的信徒也只干得出来泼硫酸这种事情，调查到最后所谓的信徒全是一群乌合之众，有那么两个稍微厉害点的，不过是胆大包天的用邪神为自己谋取利益，压根没想过要真正的信教。

    可陶子衿身上的情况不同。

    张弘毅甚至忍不住去想，夜行者的队伍里，甚至是国家高层人员，会不会有人被邪神占据了身体，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实则内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他扫过四周的人群，觉得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疑，每一个人的脑子里好像都有一个系统存在一样。

    他现在只能祈祷，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里，没有被邪神占据心神的人，否则他都不知道在先机尽失的情况下，怎么为人类扳回一局。

    「没那么严重，情况还没恶劣到这个程度……」

    张弘毅自我说服了半天，转头看向赵小葵，问道：“你说你能够听得到那个系统和陶子衿的对话，对吗？”

    赵小葵点头。

    张弘毅分析道：“陶子衿认为你应该死了，那么说明当她占据一具身体的时候，身体原来主人的精神体，或者说是灵魂会被她驱逐，而你可能出于某些原因，逃过一劫，甚至因为超凡力量的觉醒，将邪神和陶子衿一起赶出了你的身体，但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灵魂也受到了邪神的侵染，发生了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让你能够听到两人的对话。”

    张弘毅认为，赵小葵既然能够听到陶子衿和系统的对话，说不定也能够听到别的邪神的声音。

    他让赵小葵稍等一下，转身出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会议室在外被锁了起来，里面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脸长叹一口气。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保密的重要性，只是和张弘毅一样，在意识到自己刚刚调查出来的事情到底意味着什么之后，每个人的心情都相当的沉重。

    有人自嘲道：“之前我喜欢看网络小说，天天做梦梦到自己得到一个系统，从此牛逼哄哄，走上人生巅峰，可只要一想到真有一个智慧生命寄生在我脑子里，我真是大白天都觉得在做噩梦。”

    “我们没有人被邪神寄生吧？”

    “我没有。”

    “反正我没有。”

    有人问赵小葵：“那个，小葵，你现在能听得到系统的声音吗？”

    赵小葵：“……”

    她对着一群丧里丧气的人翻了个白眼，道：“你们是不是把邪神想的太厉害了，它要是真有那么牛逼，直接弄死我不就成了，还搞那么多巧合干嘛，又不是拍电影。它肯定有很大限制的嘛，而且国家那么厉害，咱们的干扰仪连邪神制造的诡域都能破除，一个邪神伪装的系统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众人的情绪这才缓和下来。

    没一会儿，张弘毅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于有民。

    两人进来后，于有民对着赵小葵点点头，道：“小葵先跟我出来一下。”

    赵小葵没有问去哪里，两人就一路往深处走，绕了好几个弯后，走到一处赵小葵从没到过的地方，于有民在一处空墙壁上按了几下，正中间就裂开一条缝，露出一部电梯来。

    同其他电梯不同，这部电梯一打开，赵小葵就感受到一股神圣的气息扑面而来，闭着眼，赵小葵几乎要以为自己要进的不是电梯，而是神族的大门。

    “这是运送邪神物品的通道。”于有民突然开口说道，“很多和邪神相关的物品，无法销毁，或者说不能销毁，都被专业人士封禁后，通过这部电梯，送到了光明监狱里面。”

    光明监狱。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新的部门，还是赵小葵没听说过的地方。

    她大概猜到了取这个名字的原因。

    邪神大多代表着混乱无序，用神族的力量，的确可以对它们造成一定的压制。

    心里是这样想着，但当电梯打开的时候，赵小葵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电梯正对面的地方，正好摆放着一具天使的雕像。

    不，那不是雕像。

    感受到雕像身上流转的超凡气息后，赵小葵的心脏狂跳。

    那明明是一具真正的天使死后的尸体。

章节目录 巧合（三）

    压下心头的惊惧, 赵小葵跟着于有民往里走去。

    但她的心思早就留在了外面的天使尸体上面。

    天使是什么？

    一出生就有四阶的超凡生物。

    秩序侧的宠儿，真正的神族。

    如果看到一只活的天使她都没那么震惊，可一具天使的尸体……

    还是保存的那么完整的一具尸体, 她真的有些笑不出来。

    在超凡世界, 除了人类，很少有种族会留下自己的尸体。

    对于非同族来说，其他的种族, 就是会行走的各种超凡材料，其中又以天使为代表的神族最受欢迎。赵小葵在人鱼世界里上到的第一课就说过，哪怕是死，也要将自己的尸体毁灭, 不留下丝毫痕迹, 否则谁也不知道你的尸体在死后会被人怎么用。

    分解成材料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要是被做成傀儡，甚至通过身体召唤回部分残留的灵性, 让你有意识的“活着”,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才叫痛苦。

    超凡生物会留下尸体的情况只有两种, 一是出于某种目的, 主动留下尸体, 二就是死亡的到来过于突然，突然到被杀死的超凡生物, 压根没能在死亡之前反应过来, 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毁灭不毁灭的道理。

    前者的情况多见于一些羸弱的种族, 强者和长辈会将自己的尸体留下，作为材料和宝藏留给后代，以提供庇护和金钱，天使族很少见，就算要留，也应该留的是九阶大天使的尸体，而非一个只有双翼的天使。

    天使的死因，让赵小葵的心头莫名地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灵性在冥冥当中提醒她，这恐怕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此时显然不是探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于有民带着她走到一个房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一个身穿白袍，面无表情的人打开了门，向两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浓郁的神圣气息，一阶左右的超凡者……不不不，赵小葵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眼前人不是超凡者，他只是一个被天使的超凡力量侵染的普通人。

    本质上是一种高能辐射的超凡力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让他呈现出一种类似于超凡者的状态，但自身如果不是超凡者，这些力量造成的就只有伤害。

    “他们是光明监狱的狱警，专门看守镇压在这里的邪物。”

    于有民示意赵小葵跟着他往里走。

    赵小葵低声询问道：“每个城市都有一座光明监狱吗？”

    于有民笑了一下，他的笑容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得意，“当然不是，华国一共有四个光明监狱，一个在咱们s市，一个在b市，还有一个在边疆那边，至于最后一个，我也不清楚，是国家的机密。”

    “每个监狱里都有一个刚刚的雕像吗？”

    于有民点点头，道：“你观察的很仔细，那个雕像就是光明监狱的核心，每个光明监狱都有，只不过其他地方的天使雕像比我们多几个翅膀，我们s市的只有两个，听说他们最多的有三对翅膀的。”

    三对翅膀。

    九阶天使。

    赵小葵还想问这些东西是哪里得到的，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于有民就说了一句：“到了。”

    房间里头放的东西并不多，几根玉白石柱上面，如同展览一般摆着几样物品。

    一道道白光从上至下打在石柱顶端，隔得远了压根看不清被笼罩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里面放着的都是三级邪物。”于有民道，“这就是你之前打破的那个诡域里面找到的东西，那个邪神应该就是通过它和信徒沟通的。”

    走得近了，赵小葵才看见，里面放着的正是那天见到的水晶球。

    她挑挑眉头，不算是很难理解这个邪神的物品被归为三级的原因——虽然它掌控的是看起来最高大上的时间之术，可它一不能倒流时空，二不可改变未来，只会从时空里面拉一拉画面，蛊惑一下人心，心志坚定的人，很难被它利用。

    “iii-2019112307，时间折射者，这是这个邪□□字吗？”

    赵小葵看了一眼标牌，好奇地问道。

    “这些年遇到的邪神多了，咱们也就按照他们的能力特性给它们起名字，这名字还是我起的，你觉得怎么样？”

    赵小葵点头，“很贴切。”

    于有民又道：“我把它上面的封印解开，你试试能不能和它沟通。”

    赵小葵颔首，表示可以试试。

    其实不必那么麻烦，系统同陶子衿沟通，对普通人来说虽然隐蔽，可对人鱼一族这种惯于用灵魂交流的种族来说，和当着他们的面大声谈话没什么不同，不过于有民既然想要试试她的能力，赵小葵也不会贸然告诉旁人自己能够听到灵魂对话的声音。

    也不知道于有民做了什么，笼罩在水晶球上方的白光消失，内里弥漫着黑雾的水晶球再次呈现在了赵小葵面前，只是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赵小葵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道迷茫的声音慢吞吞的响起。

    “这是哪儿，你是谁，我的信徒呢……”

    这道声音里少了许多初见时的疯狂，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少年人。

    赵小葵没有放松警惕，但心里难免多出几分的疑惑。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她轻声问道。

    “我……我是……”那道声音充满迷茫，但很快，又恢复了癫狂的做派，大声地咆哮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吼完之后，它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变成了难以听懂的喃喃私语，赵小葵的耳朵嗡嗡作响，身体本能地往后退去。

    于有民扶住她，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大厅里，垂眸注视着地面的天使，巨大的羽翼深处，忽然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

    同时，赵小葵的脑海当中，亮起一道巨大的光芒，一道天使的虚影在海面上若隐若现。

    赵小葵摇摇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意识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稍松一口气，对于有民道：“没有事情，我的确能够听到它的声音。”

    于有民问道：“还继续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赵小葵道，“再试几次吧，要是我真的能够听到邪神的声音，说不定能够早点把邪神埋在人类世界的暗子给抓出来。”

    于有民：“辛苦你了。”

    赵小葵道：“记得把积分给我打到账户上就行。”

    于有民顿时哭笑不得，“放心放心，没人敢克扣你的东西，你这次又立了大功，好处少不了你的。本来我还以为你起码要一年才能去遗迹，现在看来，只要你愿意，应该随时都可以报名参加下一批的遗迹进入名单了。”

    于有民带着赵小葵在房间里转了几圈。

    这些用来和邪神沟通的造物，形态不同，材质各异，有木雕，有匕首，有沾血的红裙……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在于，当用目光直视他们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一种危险诡异又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看的久了甚至让人有一种将要死亡的窒息感。

    并不是每一个邪物里面都能够找得到邪神，绝大部分虽然是从邪神祭祀的现场带回来的，身上也有独特的气息，且多年都未消散，但本身和邪神其实没什么关系，赵小葵倒是找到好几个依附在这些物品里面的恶灵。

    而有邪神的，也不是个个都能沟通，像时间折射者那种还能简单说两句话的，都十分少见，大部分邪神就像是自闭症儿童一样，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说着旁人都听不懂的话语，若非赵小葵早有经验，一旦发现无法沟通就立刻撤开，恐怕这时候她的意识海都已经被人污染了。

    确认了赵小葵的确能够听到邪神的声音，而不是像普通人一样，只能够通过瞎猜的方式献祭物品和邪神做交易之后，于有民一直提着的心总算短暂地放了下来，他带着赵小葵往上走道：“本来应该让你休假的，但是出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让你回来继续工作了。”

    赵小葵也觉得槽点很多，“我本来是兼职的编外人员，现在比你们正儿八经的执夜人还要忙，我就想知道，加班有工资可以拿吗？对了，我不缺钱，我就想要积分。”

    夜行者内部，积分能做到的事情可就太多了，赵小葵巴不得多来点积分，她好把沈知非整个人，从头发丝儿到脚指甲，全部都锁起来。

    她在夜行者里待得越久，和超凡者们接触的越多，早晚会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旁人不可能来对付她，但却很有可能对沈知非下手。

    于有民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地方，这是情理之中的要求。

    *

    出了陶子衿的事情，夜行者现在不敢轻易放赵小葵回家，在不能确定她身上的霉运全部清除之前，她现在就是一根人形的自走扫帚星，放夜行者里大家都是超凡者，真要出点什么问题也好解决，放普通人那里谁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沈知非不怕赵小葵给自己带来麻烦，但她也得为沈氏的员工考虑。

    趁着赵小葵不在，她正好把这些天累积的工作一口气解决。

    沈氏的员工在群里哀嚎，赵小葵不在，又是女魔头出没的一天。

    “呜呜呜葵宝快回来吧，她再不回来，我年纪轻轻，就要成为秃头少女了。”

    “哎……真心觉得有赵小葵在的老板和没有赵小葵在的老板简直是两个人。”

    “别说了别说了，老板过来了。”

    他们背后的谈话，沈知非不是不知道，但她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是将手上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分派下去，员工们吐槽归吐槽，该干活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认真严谨。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一个二个就像是脱了僵的哈士奇一样，飞快地往外溜，看着没一会儿就空了的工位，沈知非摇摇头，喝了一口桌子上的咖啡。

    赵小葵不在家，她也不慌着下班。

    八点过，沈知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去茶水间接咖啡。

    刚刚走到门前，一副画面忽然一闪而逝，她手里端着咖啡，退后一步，刚好退出茶水间的房门。

    就在摆在桌子上的咖啡机，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脆响，一阵嗡嗡声后，几道青烟从里头冒了出来。

    短路了？

    意识海内，围绕着人鱼雕像的白色火焰，忽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腾地升起，耀武扬威地扫视着四面的世界，刚刚入侵成功的黑暗，还没来得及占据自己的地盘，就被它直接给烧成了灰烬。

    医院。

    单人病房里，两个俊美的男人坐在病床的两边，一个削着苹果，一个在削梨，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目光间都是火花带闪电。

    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虚弱地闭着双眼。

    忽然，她睁开眼，黑色的眼眸深处疯狂的神色一闪而过。

    “子衿，你醒了？”

    “子衿，吃个梨吧。”

    两个男人争先恐后地对她讨好，床上的女人却突然翻过身，发出剧烈的干呕声。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在病房里蔓延。

    正准备凑上去的两个男人同时后退一步。

章节目录 总部来人（一）

    荣臻也好, 顾天明也罢，在闻到这股味道后，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胸口发闷, 头昏脑涨。

    这对两个向来身体素质都不错的男人来说是一件少见的事情。

    荣臻爱洁, 闻到这股味道，第一反应就是先退出病房，可见到旁边不久前还虎视眈眈的顾天明, 又不肯让情敌在自己面前献殷勤，因此哪怕被臭的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还是关怀地问道：“子衿，你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顾天明作为演员, 洁癖在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 哪怕陶子衿是他的女神，可是在这股味道的攻击下, 他心里头什么情啊爱的心思都淡了, 见荣臻这时候还不忘献殷勤, 干脆退后一步，皱着眉头往门外走去道：“我去喊医生。”

    他给陶子衿最后的体面, 就是没有用手捂着口鼻了。

    医生来得很快，对于陶子衿身上突然出现的恶臭，他们也说不出原因，只好开了一堆检查, 让先做来看看。

    陶子衿见到众人厌恶的眼神, 尤其是荣臻和顾天明两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男人, 却在医生来了以后齐齐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她面上维持着女神的姿态，心里却暗自咬牙，恨得要命。

    「系统、系统……」

    她在心里不断呼唤系统的名字，想要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以往向来有求必应的系统，今天像是掉了线一样，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要不是眼前还能看得到系统的操作面板，陶子衿几乎要以为自己被系统抛弃了。

    一项项检查都找不出结果，医生为难，陶子衿则是惶恐，她猜得到自己身上突然冒出来的臭味，问题应该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而是系统的身上，但系统没有任何回复。

    为了躲避霉运，这些天她把之前做任务存下来的道具都用的七七八八，根本找不出什么手段解决问题，而想要获得新的道具，则需要她攻略男人，或者是事业上取得成就，但她现在一身恶臭，身上的伤还没好，既不可能开始工作，而顾天明和荣臻在接二连三地找借口离开医院后，也让她知道攻略男人这个选择已经是此路不通的状态。

    顾天明刚刚离开医院，坐到自己的车里，就接到了经纪人的来电，电话一通，那面就劈头盖脸地问道：“你是不是去见陶子衿了？”

    坐到车里，密闭空间中，他觉得自己身上都是那股子臭味，将窗户打开，他有些不耐烦地应道：“嗯，怎么了？”

    “我的小祖宗诶，你就长点心吧，这段时间媒体都在盯着陶子衿，上次你们一起吃饭的新闻我才给你压下去，我求你看在我头上没几根头发的份上少给我惹点事行吗？也不知道陶子衿到底哪里好，要不是现代社会，大家都相信科学，我简直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他下了蛊……”

    经纪人忍不住吐槽道，他和顾天明的关系一直很不错，两人自顾天明出道开始就在合作，可以说是他一手捧红了顾天明，因此哪怕他一直很反对陶子衿，不看好顾天明和陶子衿之间的关系，甚至三五不时就在顾天明面前上上陶子衿的眼药，劝他清醒一点，顾天明也没有动过将他换掉的想法。

    他也是例行吐槽，没想到出乎意料的是，那头的顾天明竟然没像以往那样反驳他，说什么等你了解了子衿就知道她是个多好的女孩的话，而是嗯了一声，说一句我知道了。

    顾天明坐在车里，将四个车窗都降了下来散味，心里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今天他忽然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陶子衿。

    论脸，陶子衿模样一般，顾天明看过赵小葵的直播，哪怕因为陶子衿的缘故，对她没多少好感，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有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和五官在娱乐圈不过及格线的陶子衿完全是两条路的人。

    论气质，粉丝们的确夸过陶子衿气场一米八，顾天明也时常觉得陶子衿是个可甜可盐的百变小女人，总能够带给他新鲜的惊喜，可回头想想，也就那么一回事儿，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惊艳的场景和画面，现在回忆起来，就像是去了柔光滤镜一般，变得普普通通，不再吸引人。

    至于天赋努力……

    娱乐圈最不缺少的就是这东西。

    多的是人又有天赋又努力。

    他有些烦躁地点了一根烟，感觉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人觉得自己还是喜欢陶子衿的，愿意让陶子衿踩着自己上位，愿意和她分享自己的资源，另一个人却说陶子衿到底有哪里好，哪里值得他喜欢？论咖位两人完全在两个世界，陶子衿现在就是在吸他的血，虐他的粉……

    他脑子混乱的厉害，只有一件事情是清楚的，陶子衿身上的臭味一天不除，他就一天不想见她。

    沈知非没有将自己出事的消息告诉赵小葵，茶水间的饮料机忽然漏电后，她镇定自若地给物业打了电话，让他们派人来魏修，顺便质检一下整栋大楼的电路。另一边，她给自己派出去监视陶子衿的人发了消息，询问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情，不期然地得到了陶子衿身上突然冒出一股奇怪臭味的回答。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两件事情还是就这么被她联系在了一起。

    沈知非拿了一瓶灌装的咖啡回办公室，心中思索着今天遇到的事情。

    她能躲过一劫，靠得当然不是什么好运，而是超凡者的灵性感知。

    就在她进入茶水间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然就出现了饮料机身上密布电网劈啪作响的场景，她本能地后退一步，饮料机才出现短路的画面。

    先前沈知非一直没将自己的超凡能力放在心上，今天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股力量的强大。

    如果没有那神来一笔般的遇见，哪怕她身为超凡者，恐怕也讨不着好处。

    沈知非不愿意让赵小葵担心，但有的事情，又怎么是她瞒得住的呢？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候。

    听说她出事，赵小葵立刻就坐不住了，恨不得直接瞬移过去看她好不好，有没有伤到一根汗毛，好在沈知非顺毛捋的手法十分到位，轻轻松松就将人安抚下来，不然她恐怕非得从基地里面越狱出来才行。

    但此时她是真的走不掉，也没法走。

    陶子衿作为唯一一个被发现和邪神有所牵连的人，早在住进医院的时候，就被重点关注了起来，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荣臻的关系，才能住进豪华的单人病房，实际上却是夜行者动用了手中的权利。将她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而同一层楼的走廊另一头，则被改装成了一个临时的会议处，由夜行者总部派来的高阶超凡者，全部聚集在这里。

    在医院外，赵小葵就从于有民的口中知道，在他将发现的特殊情况汇报上去后，上头抽调了数名精英直接飞过来，以陶子衿为研究对象，深入探讨和处理这件事情。

    门外，气息平和，看起来和普通的房间没什么两样，要不是隐约有超凡的力量泄露，几乎要让人以为里面待得全是普通人。

    门一开，数道凌厉的超凡气息就迎面而来。

    二阶……三阶。

    赵小葵看向房间角落里的坐着女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面容姣好的女人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穿这一套休闲服，戴着一副眼镜，打扮和林白有点像，气质一看就是研究人员。

    可赵小葵能够感受到，她才是整个房间里，超凡等级最高的那个人。

    三阶的超凡者。

    她吞了吞口水，稍微有那么一点紧张。

    这就跟刚刚出生在新手村的玩家，骤然见了最后暗黑级别的**oss不说，还遭遇了从主城回来的大神。

    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眼中同样闪过诧异，她自认超凡气息收敛地很好，没想到小姑娘一进门就看向了自己。

    被发现了她也不恼，站起来友善地笑道：“你就是小葵吧，我听于队长说起过你，是个很厉害的小姑娘，加入夜行者的时间虽然不长，已经做了很多贡献，石板书，诡域还有这次的事情，都是你先发现的，于队长还跟我炫耀，说自己这是捡到了一个福娃娃。”

    她自我介绍道：“我是师凝，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和队长。”

    赵小葵忙道：“师队长好。”

    其余人也纷纷做了自我介绍。

    除了师凝这个三阶的超凡外，还有两个二阶的超凡者，五个一阶的超凡者。

    其中五个一阶都是总部研究所的成员，介于普通人对邪神的抵抗能力很低，而s市研究所里是超凡者的研究员不多，才将他们派了出来，配合这边的工作。

    两边熟悉后，就各自落座，开始了工作。

    师凝先说道：“来之前我们已经看过了你们这边提交上去的文件，但我还是想亲耳听赵小葵同志把发生的事情重复一遍，可以吗？”

    “您叫我小葵就好。”

    赵小葵耐心地将自己是怎么发现陶子衿的不对，自己又是怎么失忆，怎么倒霉说了一遍。

    师凝听完后，道：“这种情况很严重，如果陶子衿真的像小葵说的那样，像一条寄生虫一样，能够在不同人的体内寄生的话，那么她比以前的邪神信徒会更加的隐蔽，也更加的危险。”

    她又问：“现在想出什么辨别的办法了吗？”

    她也是随口一问，没指望马上就有法子，没想到赵小葵和于有民对视一眼，竟然点了点头。

    赵小葵道：“有一个办法，但是我也不确定管不管用。”

    师凝感兴趣地问道：“什么办法？”

    赵小葵没有说话，而是去打开自己从车里抱下来的小冰箱。

    这个箱子之前他们就看到过，也好奇里面放的会是什么东西，见赵小葵打开，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放着的是一瓶水。

    一瓶被塞了一根白色羽毛的水。

章节目录 总部来人（二）

    说是羽毛其实都抬举了它, 真要算起来, 其实不过是一根羽毛上细细的一丝绒羽，要不是在场的人都是超凡者，估摸着都不容易注意到那么微小的一件东西。

    师凝认出了是什么东西，“圣水？”

    赵小葵点头, 她道：“我问过于队长，用天使羽毛泡的水能一定程度上抑制和祛除邪神，虽然直接服用会导致一定的损害，但总的来说是利大于弊。”

    师凝点头, “是这个道理。”

    她笑了笑, 道：“我们倒是魔障了, 只想着用什么仪器鉴别寄生者，没想到还有这么简单的办法。”

    赵小葵将水从箱子里拿出来，道：“不是您没想到, 而是这办法只能在小范围用，毕竟圣水只有那么多, 而且保存时间又不长。”

    她看过夜行者的内部商城, 圣水价格不低, 因此虽然这东西在清除邪神侵染的力量上有着明显的效用, 但不论是林白还是苟日新，两人都是宁愿自己休养, 也不愿意用积分购买圣水，毕竟这玩意儿的价格实在高昂，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师凝点头, 承认赵小葵说的话有道理，不过现下紧要的，还是先确定几个核心成员身上是否存在问题。

    和瓶子一起拿来的，是几个透明的玻璃杯，上面都雕琢着天使的图案，据说是用特质材料制成的杯子，和水瓶一样，能够尽可能地保持圣水的效用，以免圣水中的圣光元素还没进入人体就先散开。

    在场的超凡成员，包括赵小葵在内，一人倒了大概半杯左右，然后皱着眉头，像是喝毒药一样灌进自己的胃里。

    赵小葵虽然能够使用圣光术之类调动光系元素的法术，但她本身与水系的超凡元素更加亲和，调动与将和自己身体不契合的超凡元素纳入身体内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虽然只有小小一杯，但光明元素的霸道与强势，还是在入喉的瞬间，就发挥出了强烈的作用。

    摆在四个墙角的超凡力量干扰器，嗡嗡地响个不停，显然是功率已经被调整到了最大，房间里超凡力量不断波动，几个超凡者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其中赵小葵和师凝最弱，她俩一个是三阶超凡，一个对超凡元素掌控度极高，两人虽然都紧皱眉头，露出忍耐的表情，但比起五官都变得狰狞的其他人，还是要显得好很多。

    赵小葵有些理解为什么林白和苟日新宁愿忍受痛苦也不愿意花钱买圣水了，贵是一方面，折磨人恐怕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吧。

    数分钟后，众人的排斥反应才一一褪去，有人感叹道：“真是……打死我也不想再尝尝圣水是什么味道了，把圣光元素加入水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刚刚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凌迟了一千八百遍一样。”

    幸运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里面，没有一个身上出现异常。

    这让师凝松了一口气。

    被她从总部挑选跟过来的人，都是夜行者里的老人，大都在夜行者里待了十年甚至二十年以上，要是他们身上都出了问题，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了。

    见大家都缓过了神，师凝道：“很高兴我们都不是邪神的寄生者，但圣水的产量有限，全国那么多人，我们不可能对每一个人都用圣水来鉴别，就连我们夜行者内部，都不一定能做到，因此我们当下的首要任务，就是观察陶子衿，研究陶子衿，从她身上寻找如何分辨、驱逐，甚至是杀死寄生者的方法，知道吗？”

    众人齐声道：“知道。”

    因为怀疑陶子衿有探测的方法，因此众人都没有在她面前露面，考虑到赵小葵能够听到她和系统之间的对话，几人讨论过后，决定将赵小葵以受伤的理由，安排到陶子衿的隔壁病房。以超凡者的耳力，两间病房只隔着一堵墙，医院的隔音材料又不是特别好的情况下，想要听到隔壁的动静并不困难。

    很快，赵小葵就以腿伤住了进去。

    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她就被陶子衿身上的那股味道熏得怀疑人生。

    “太臭了吧……”

    哪怕她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仍旧觉得这股臭味像是能穿过毛孔一样钻进她的身体里去。

    钻进毛孔？

    被自己的联想惊到的赵小葵闭上眼，当即沉进意识海里，就见她原本晴空万里意识海上方，骤然多出了许许多多若隐若现的阴影。

    这些阴影在她的意识海顶端转来转去，似乎很想钻进来找到个落脚的地方，不过被她意识海中的屏障严严实实地给挡在了外面，不得寸进。

    这是……魔气？

    从没见过魔气的赵小葵，不太确定地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但很快她就确定下来这东西是什么玩意。

    因为一个护士突然发了疯。

    尖叫是她住进医院的当天晚上响起来的。

    赵小葵正玩着手机，立刻就被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险些都忘了自己还是个病号。

    好在她及时看到了一旁的轮椅，不忘初心地坐了上去，按着遥控器走出了病房，就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子，满脸惊恐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怕被察觉到不对，她身边没有留人，但赵小葵哪怕坐着，制服一个小女生也是一件轻而易举地事情。

    她拔出轮椅旁边的拐杖，在对方脚踝处一绊，趁着小护士倒下去的功夫，将人抓进怀里，看见对方通红的，近乎发狂的双眼后，赵小葵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抬手将人打晕，刷的一下从轮椅上站起来，将石膏踩碎，抱着人朝医院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夜行者反应不比她慢，只是护士恰好在她这边发的疯，那边还没来得及赶过来。

    见她抛过来，立马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小葵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那个系统很有可能失控了，她现在就是被污染的状态，圣水还有吗？给她喝一口，不然她很有可能会直接疯掉。我们要立刻把陶子衿抓起来，不能让她继续待在普通人里了，没时间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就是邪神失控的征兆，要是出什么问题，整栋病房的人可能都跑不掉。”

    师凝向来是个当机立断的人，将赵小葵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圈后，她很快就放弃了继续观察的念头，决定宁愿打草惊蛇，也要先将人控制住在先。

    她当即下令道：“直接抓捕！”

    陶子衿压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带到了S市夜行者基地的光明监狱里面。

    没了系统的警告，她被带走时，执夜人还打着胆子进病房狠狠地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一针下去哪怕是个超凡者也得认栽，见她并未被惊动后，才小心翼翼地给她上了各式各样的枷锁，走安全通道将人直接带走。

    坐上车的时候，赵小葵看着无数台显示着使用中状态的干扰仪，抽了抽嘴角。

    大家对这个邪神也是很严防死打了。

    *

    一觉醒来。

    陶子衿睁开眼，就发现了自己情况的不对。

    四面雪白的墙壁，光秃秃，空荡荡，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医院。

    她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没有鞋，地底不算高的温度让她感到阵阵寒意，她试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脚上都套着奇怪的铁链，脖子上也像是被卡了什么东西一样。

    这是哪儿？

    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陶子衿在心中呼唤道：「系统，系统，系统快出来说句话啊，我这是怎么了……」

    可惜她的系统没有给她半点回应。

    陶子衿环顾了一眼六面都严丝合缝，仿佛密室一般的房间，心中怕的要命，曾经看过的无数变态狂魔的电影电视剧在她脑海中闪过，她压着哭腔，故作镇定地喊道：“有人吗？这是哪里？为什么要把我绑过来？”

    “陶小姐，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将您带到这个地方来，我们是国家特殊力量管理部门，这次将陶小姐请来，是有些事情想和您聊一聊。”

    陶子衿装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特殊力量，你们是在拍什么综艺节目吗？我说过的，不经过我过目的节目我是不会参与的，哪怕我经纪人同意了也一样，你们快放了我，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和你们计较……”

    师凝轻笑一声，密闭的房间里，她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重重叠叠在一起，有种莫名的恐怖感。

    “陶小姐，我想和您谈一谈的，是有关系统的事情。”

    陶子衿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系统，他们怎么会知道系统？

    难道他们真的是什么国家特殊部门的人？

    一直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有特殊力量的陶子衿心神大乱。

    她以前得意洋洋，耀武扬威，靠得是什么？靠得不过是因为她身怀系统，自诩高人一等，所以将周围人都不放在眼里，可是师凝突然挑明的话语，却骤然抽走了她身上最大的一个依仗。

    她想继续装傻，可在观察室里透过隐蔽式摄像头观察她的，都是怎样的一群人，早在她瞳孔微微紧缩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陶子衿虽然做过不少任务，可在得到系统之前，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她的人生里只有攻略男人和如何展现自己魅力这两件事，哪玩的过这些天天和世界上最顶尖的探子细作间谍打招呼的高手，几句话就被攻破了心防，之后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副生怕交代地慢了，就会被拖去做解剖的模样。

    “……我，我叫李英，今年六十四岁……”

    只是她一开口，就直接镇住了赵小葵等人。

    赵小葵掏了掏耳朵，开口问道：“她说自己多少岁来着？”

    其他人神色也有几分微妙，“你没听错，六十四。”

    赵小葵此时表情特别奇怪。

    她有点想笑，又莫名地很同情荣臻，还想给沈知非发消息，将这件事情分享给她。

    不知道当他知道和自己谈恋爱的美女皮囊下，是一个六十四岁的奶奶，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想到他知道这件事情的表情，赵小葵觉得自己都能笑出声来。

    周围人表情和她差不多，看来大家都想到了类似的事情，她抑制住给沈知非发消息的冲动，揉了揉脸颊，继续听下去。

    很快就说到了附身赵小葵和陶莹莹的事情。

章节目录 总部来人（三）

    接下来的对话几乎可以归结到玄幻里面去。

    “寄生的标准是什么？”

    “……是气运, 系统能够看得到不同人身上的气运，有的人气运好有的人气运坏，比如说赵小葵，她的气运非常好, 未来她会成为享誉全球的歌后, 有亿万粉丝，她是我附身过的所有人里面, 气运最好的一个人，陶莹莹都比不过她……”

    “寄生需要什么条件？你是否要付出代价？”

    “要的, 确定宿主之后, 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不能随便更换宿主, 如果任务完成之前我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能再附身到其他人的身上, 赵小葵那次是例外, 我是被突然挤出她的身体的，系统认为这是不可抗原因导致的失败，所以让我直接附身到了陶莹莹的身上。每次附身之后，我都会虚弱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我的积分也会被全部清空，如果积分不够的话，我就没办法附身到别人的身上……”

    “除了你，还有别的寄生者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一个人。”

    审讯室外。

    “她说她的任务一共有两个，一是获得可攻略目标的爱慕值，二是通过提高粉丝的数量和社会关注度获得成就值，你们认为这两个任务的目的是什么？”

    师凝注意到赵小葵欲言又止，点名道：“小葵，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要说有什么很具体的想法，谈不上。

    出现在赵小葵脑海中的，也不过是几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你们觉得，陶子衿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最终的目的？”

    在大家陷入思考的同时，赵小葵道：“我认为她最终的目的，是取代原来的主人。”

    “不管是攻略男性也好，还是在事业上取得成就，被旁人所关注也罢，我认为这些举动指向的理由都是同一个——获得认可。邪神不能在现实世界里出现，使用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有理由的，我大胆的认为，祂们可能是受到了某些限制，比如说世界规则，不允许祂们降临到我们的世界中来，而寄生者的出现，则是一种钻空子，甚至于偷渡的方式。”

    赵小葵的话并非无稽之谈。

    昔日曾当做一般翻阅的命运学派的书籍在她脑海中缓缓翻开。

    一个名词从书上浮现——

    命运窃贼。

    又叫时空偷渡者。

    “一群畏惧死亡，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盗窃命运，只为在死后复活的胆小鬼。”——这群人在书中被如是评价道。

    书里没有讲述他们是怎么盗窃命运，又是怎样在死去多年后复活的，但当赵小葵见到陶子衿时，无法抑制地就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

    所谓的邪神，会不会就是指的命运窃贼？

    一群强大到能够窥探命运，通过计算未来安排自己复活的超凡者。

    赵小葵顿时觉得头疼无比。

    她在人鱼世界的时候都不信命，谁能想得到，穿越回来以后，反而频频遇到命运学派的书里讲过的东西，真是见了鬼了。

    这边，陶子衿的交代还在继续。

    没了系统作为依仗，又有圣光的压制，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多么出众的人才的陶子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的一干二净。

    尤其是系统有什么作用，她又做过哪些系统任务。

    赵小葵听得津津有味，大开眼界。

    尤其是在谈到窃运符时，她很容易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见赵小葵一脸的恍然大悟，师凝问道：“小葵知道窃运符是什么东西？”

    赵小葵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只是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理。”

    师凝眼睛微亮地看着她。

    小姑娘年纪小小，成为超凡者的时间也不长，偏偏每次说出来的话，都一语中的。

    倒是他们这群上了年纪的，许是经历地多了，思维受到限制，哪怕知道有关超凡力量的事情，都不可以常理来计，却还是很容易困在自己的逻辑陷阱当中绕不出来，反倒是赵小葵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仔细想想都颇有一番道理，偏偏这些话在夜行者这种官方机构里面，是轻易没人敢开口说出来的。

    这倒是个弊端。

    师凝想道，向赵小葵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赵小葵的想法倒也简单，“陶子衿说，使用这个符咒，会造成的效果有两个，一，是我倒霉，二，是她要付出一定的财运。由此看来，这就像是一场交易，你们觉得呢？”

    桌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但这个交易显然是不公平的。”赵小葵道，“我被使用窃运符后的场景，师队长可能不清楚，但于队长肯定知道，好几次都是险象环生，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是超凡者，身边也都不是什么普通人，恐怕早就像死神来了里的普通人一样，被这张窃运符给玩死了，而这种时候，陶子衿除非死亡，否则根本无法抵消她从我这里窃走的命运，而根据她所说，她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些金钱，和一定的代价。”

    “我和陶子衿是在《小牛向前冲》这个节目对上的，她的系统希望陶子衿通过窃运符的方式打败我，我认为它的目的不仅仅是希望陶子衿赢得游戏，更是希望我在被使用窃运符之后，死亡或者是至少落下残疾，为此，它甚至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帮陶子衿抵消窃运的后果。”

    但赵小葵没有死。

    比赛也没有输。

    系统精密计算出的一系列结果，都在她身上出了错。

    “陶子衿遭遇的惩罚，我认为，是系统能量已经耗尽的一个象征。”

    赵小葵下巴微扬，神采间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得意，“陶子衿不是说了吗？倒霉24h这种惩罚很少见，而且就算是倒霉，也很少有倒霉到这一次这个程度的，我认为我们撞倒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陶子衿和她的系统刚刚被我从身体里挤出来，两人都正处在虚弱当中，陶子衿为了快速的崛起，又使用了很多系统的能量，《小牛向前冲》的节目上，系统应该打的是弄死我后窃取我的命运的主意，没想到我命太硬了，怎么都死不了，它的能量消耗太多，没法为陶子衿扭转命运，只能让她自己承受使用窃运符的代价……”

    “链接错误，链接错误……”

    “系统重新启动中……”

    正说着，一道奇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赵小葵面色微变，刷的一下站起来，“系统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聚集到她的身边，听着赵小葵重复系统的话。

    已经在陶子衿那儿将系统老底都掏空的他们，这时候到没那么害怕系统了。

    说白了，大家怕的无非是一个未知，对于超凡世界的存在，现在的人类和远古时候面对雷电和火光的古人类没什么差别，都心怀畏惧，好奇又谨慎。

    一开始他们不敢接近系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系统到底有些什么功能，又能做到什么地步，生怕激怒了对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而现在，陶子衿的话虽然不至于让他们百分百放下心来，但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担忧，反倒隐隐期待着陶子衿的系统重新出现。

    有技术人员压低声音欢呼道：“检测到了，检测到了一段奇怪的电磁波，就在陶子衿关押的那间房间里，就在赵小葵站起来的时候出现的。”

    “能干扰吗？”

    “可以试试。”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按下启动键。

    “启动……兹……兹……”

    赵小葵惊喜道：“好像□□扰到了！”

    师凝一拳头砸在掌心，高兴道：“有效！”

    接下来又是无数种仪器轮番上阵的测试。

    陶子衿听不到夜行者这边发送的干扰波，但她能听到系统的声音，她感到随着系统的不断重启，不停链接，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渐渐抽走，但她顾不得许多，而是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只虾米，双手紧紧地抱着头，浑身颤抖个不停。

    “好痛，好痛啊……我的头好痛……”

    她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开一般，又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往里面钻，疼得她神智全无，将脑门砰砰砰地往地上撞。

    赵小葵是最先发现情况不对劲的人，她连忙阻止道：“先停一下，陶子衿的身体应该快受不住了。别让她死了，我怕她死了以后系统会直接转移。”

    她说的话有道理，忙于测试个不停的夜行者立刻住了手。

    就连师凝也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寄生者，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死了，还有许多工作没做呢。”

    收到她赞赏的眼神，赵小葵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她看向监控室里的陶子衿，目光中带着些许怜悯。

    舞台上光鲜亮丽的美少女，此时狼狈的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偏偏脸色红的厉害，嘴唇发干，狼狈至极。

    但要说同情，她是绝对没有的。

    陶子衿自己都说了，她每次“穿越”的时候，都是趁着对方身体虚弱，气运下跌的时候占据的身体，比如说她的醉酒，陶莹莹摔倒头，本来都不是什么致死的问题，但偏偏她来了以后，就将原主人的灵魂赶了出去，大部分人都没有赵小葵的好命，被赶走了还能穿越到人鱼的身体里面，有一段瑰丽的经历，像陶莹莹这种普通女孩，落得的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毁了别人的人生，承受什么样的代价都不为过。

    她的怜悯，不过是对着一具年华正当好的少女躯体的怜悯。

    如果原身仍在，或许她本应该在舞台上发光发亮，被无数人喜爱，做最闪耀的星星。

    赵小葵跟着师凝等人在夜行者基地里闭关了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里，陶子衿虽然没被抬上解剖台，但也差不了太远了，每天一抽血，无数仪器轮番上阵，虽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身体上的折磨，但心理上的折磨是巨大的，不过短短十多天的功夫，曾经耀武扬威的少女，已经了无生气的像是一个垂垂老人。

    哦，陶子衿本来就不年轻。

    可惜半个月的功夫，大家对系统的研究很深，甚至通过捕捉的信号，分析出了不少陶子衿身为宿主都不知道的东西。

    但他们还是没想出来，怎么快速便捷地鉴别出人群中的寄生者。

    这个问题在赵小葵这里也是无解的。

    命运学派的人倒是没问题，据说他们能看出命运嫁接的痕迹，可赵小葵没这个本事啊，她只能看到灵魂和□□吻合不吻合，以系统的能力，想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太简单了，压根就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意外发生在一天中午。

    即不准离开基地，也不准联系外界的赵小葵，在休息的时候写起了歌。

    她的歌声穿透墙皮，穿过密闭的层层材料，抵达了陶子衿的耳朵里。

    数日未得好眠，在惶恐与痛苦当中度日的女人，眼神逐渐变得恍惚，一波接一波的睡意涌上心头。

    她缓缓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缓，一点点的黑烟，从她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中冒出来，最终在头顶汇聚出一张狰狞的人脸。

    心头一惊的赵小葵回过神。

    见到监控里的画面，惊声道：“扔一个水晶球进去！”

章节目录 虐狗

    在光明监狱里，别的不多, 水晶球是最多的。

    所有能够让邪神寄生的材料里面, 水晶球以其最易得，最便于观察的品质拔得头筹。

    天然的水晶球当然价格不菲, 但人工制造的工业早已非常成熟, 光明监狱的仓储箱子里, 装着水晶球的纸箱子摞的老高。

    想来就算没有那么多邪神可以抓捕，出去搞个占卜也亏不了本。

    水晶球很快被扔进去, 黑烟仿佛找到了载体一般, 刷刷的钻了进去。

    很快，透明的水晶球当中, 就出现了一层浓浓的黑雾，这黑雾翻滚、挣扎、咆哮，一张类人的脸庞频频出现，两个空洞洞的眼眶格外骇人。

    可惜在场的没有一个是会被吓住的人。

    随着强力干扰器一开, 如同浓云一般翻滚的黑雾, 在诡异的停顿之后, 忽然就变得安静起来，淡淡的雾气在水晶球里舒展, 颇有几分云卷云舒风雨不惊的姿态, 但赵小葵知道, 这只不过是因为邪神本身□□扰器干扰，就像是人被打昏了一样，并不是真的老实了。

    之前她和光明监狱里的那些被关押的邪神沟通时, 基本上只要解开禁制，就没两个老实能够正常说上两句话的，全都疯疯癫癫的让赵小葵几乎误以为自己进了精神病院——要真说起来，这群邪神好像还真没比精神病好到哪里去。

    祂们浑浑噩噩，主意识陷入疯狂，只有极少数的时间能够清醒，想要逃出时间与空间之间的夹缝，只有趁着短暂的清醒时间谋划，通过盗窃别人的命运，重新获得新生。

    可怜，可恨，更可悲。

    忙碌了整整半个月都没能把邪神从陶子衿身上剥离下来的夜行者们，虽然没能预料到邪神会在今天离开陶子衿的身体，但在他脱离之后，还是第一时间按照流程，有条不紊的布置起来。

    这些邪神平时出现在外面他们都有解决的办法，更别说是刷新在作为邪神关押点的光明监狱里，赵小葵想到这里，肩膀控制不住抖了抖，师凝奇怪的看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赵小葵道：“我就是觉得这个邪神好倒霉哦，一刷新就是在光明监狱，就像是打游戏的时候，别人都是在新手村出生，你在王城的牢里出生。”

    师凝没听懂她的笑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赵小葵摸摸鼻子，不再做声。

    邪神为什么会突然和陶子衿剥离，大家伙很快就将目光对准了赵小葵。

    赵小葵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动物一样一脸无辜地道：“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系统和陶子衿剥离的时候，唯一的变数，是你在唱歌。”师凝道。

    他们在夜行者基地待得这些天，也见识到了赵小葵歌声的魅力。

    一开始大家并不相信一首普普通通的歌会有什么魔力，但听了一次后——

    真香。

    几个从总部来的超凡者，现在手机里每天循环次数最多的音乐，就是赵小葵那首连歌词都没有，只有哼唱的歌。

    那种神经被安抚，每一个细胞都感到放松，灵魂由内而外的舒缓的感觉，只要体验过一次，就不可能忘得了。

    但没谁想过，将歌曲用到陶子衿和系统这件事情上来。

    多滑稽啊，一首安神的歌，怎么可能将邪神从寄生者身上分离出来呢？

    但现实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将装着邪神的水晶球用专门的器皿存放起来，大家虽然心里有些诧异，但还是先进去查看了一下陶子衿的情况。

    她睡的正香，眉眼舒缓，脸上的神色很平静，看不出这些天里常挂着的惶恐神色。

    “去医疗站做个全身检查。”师凝下了决定。

    赵小葵在众人身后站着，越过重重叠叠的背影朝里面看，抿了抿嘴唇。

    在她的眼中，躺在地上的陶子衿的灵体面容正逐渐发生变化，最后变成一个有些扭曲，甚至称得上丑陋的面孔模样。

    这当然不是陶子衿的原貌，但肉神同灵魂之间的影响是相互的，陶子衿不知道寄生了多少具□□，灵魂早就在不断地“穿越”当中变得奇形怪状，长成这样并不让赵小葵觉得稀奇。

    她惊讶的是，在邪神被剥离之后，陶子衿的灵魂竟然出现了崩解的征兆。

    在她灵魂彻底崩碎的前一刻，赵小葵提醒道：“小心！”

    这些天里，她的不少天马行空的想法，都被证实有用后，赵小葵在夜行者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声望。

    因此她的声音一响，刚刚伸出手，正要触碰到陶子衿肌肤的守夜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变故突生。

    上一刻，躺在地上的陶子衿还是皮肤白里透红，虽然狼狈，但看上去就像是陷入沉睡的少女。

    下一刻，她肌肤的红晕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像是加了n倍速的视频一样，身体飞快地出现腐烂的痕迹。

    当骨骼裸露出来的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闻到腐烂的味道。

    师凝道：“你早就猜到了这一幕？”

    赵小葵自然不可能说是她见到灵魂消散的速度不对，觉得可能有异常发生，她摇摇头敷衍道：“我就是觉得想要分离邪神和宿主没那么简单。”

    师凝点点头，没有多想。

    有的超凡者确实是得天独厚，对危机的预感和判断比旁人更敏锐。

    陶子衿的变化让众人脸色微沉，如果说邪神抽离之后宿主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话，那么不管先前导致邪神和陶子衿分离的法子是什么，都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肆无忌惮地使用。

    青天白日下，要是一个人突然大变骷髅，以现代社会信息传递速度的发达程度，不出三天就会闹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国家的力量虽然庞大，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必然会有难以预测到的混乱发生。

    赵小葵倒是觉得没必要那么担忧，她道：“其实我觉得想要从人群里找出邪神的寄生者，还是有法子的。”

    师凝疑惑：“什么法子？”

    赵小葵摇摇头，道：“师队长是人在庐山中，不知真面目，被邪神寄生的人虽然不太能够用肉眼看得出来，仪器也无从辨别，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从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行为方式注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我们只需要将那些生活发生巨大改变，行为和过往不符合的人列入嫌疑，再一个个验证就行了。而且这些人定然多存在于娱乐行业，不是歌手就是演员，要么就是网红，邪神需要的认可，和粉丝的数量有很大的关系，除了这些行业，其他行业都很难做到并且实现这一点。”

    “是我迷障了。”

    师凝被赵小葵这么一说，顿时有一种拨云见雾的感觉，其实拿给专家分析，不是得不出类似的结论，但是不管是从总部派来的人也好，还是S市这边参与研究的人也罢，大家想的都是用科学的方法直接解决邪神，一时半会儿未曾想到用社会学和人类学的角度来分析。

    不过方法是有了，想要做到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是只盯着娱乐圈这么一小撮人，也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但有了方向就是好的，师凝当即向上头打报告，希望在总部的夜行者通过审查后，能够针对邪神寄生体的特征，对人群做大数据分析，争取早日将藏在人群里的邪神寄生体们抓出来。

    赵小葵得知这个结果，心头就是一阵唏嘘，所以她愿意和国家合作嘛，许多东西单靠个人的力量很难做到甚至压根不可能完成，但在国家这个庞大大物面前，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

    有了结果，陶子衿也统毁人灭，赵小葵再在光明监狱里待下去也没什么作用，在经历了半个多月的闭关生涯后，她终于被放了出来。

    她拿到自己的手机，在基地宿舍换了衣服，顺便洗了个澡，懒得将头发扎起来，就这么披着头发上了出去的电梯。

    曾给她留下过巨大心理阴影的电梯，这次平稳地将她送到了地面上。

    叮咚——

    电梯一开，赵小葵迈着长腿走出去。

    没走两步，她突然顿住，目光看向角落，那里停着一辆非常熟悉的车。

    “你怎么来了？”

    见她看过来，沈知非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走了出去。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下半身是阔腿裤，外面穿着一件浅咖啡色的风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剪短的头发烫的微微发卷，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

    赵小葵见着她，唇角就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沈知非道：“来接你。”她对着赵小葵微微张开了手臂。

    赵小葵快步走过去，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她在基地里待得这半个月，外面气温下降的厉害，出电梯的时候，空气中的凉意就叫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现下被沈知非抱在怀里，她的体温隔着薄毛衣传来，赵小葵在她脖颈间深深地吸一口气，毛衣的容貌扎着她脸上的肌肤，而熟悉的味道让她整个人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她将沈知非抱得很近，手臂用力的甚至让沈知非怀疑自己的腰会不会被她勒断。

    沈知非同样紧紧地抱着她，两人好久不见，彼此的思念都在喷发。

    “啊——那是什么？是恋爱狗的光芒，我的眼睛——”

    苟日新耍宝的声音传来，赵小葵回过神，在女友怀里翻了个白眼。

    她转过身，拉着沈知非的手，对苟日新道：“单身狗略略略。”

    沈知非微微颔首，同林白等人打招呼，因为赵小葵的缘故，她对张弘毅小队的几人都算熟悉。

    因为赵小葵的缘故，林白和苟日新的恢复比平时更快，两人现在都能参加一些日常的任务，只要不太消耗自己的超凡力量，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

    被苟日新这么一打岔，赵小葵初见沈知非的惊喜被冲淡不少，她拉着沈知非的手将人推进车里，道：“走啦走啦，我们赶快回家，不然这里有一只单身狗要告我们谋杀了。”

    沈知非好笑地上车，见赵小葵还在和苟日新斗嘴，她侧过身，将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拉过来。

    赵小葵一低头，就见到她的额头离自己的嘴唇，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她的脸倏地就红了起来。

    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气息交织在一起，她敏锐的耳朵甚至能听得到血流在沈知非的血管中汩汩流动的声音。

    她吞了吞口水，莫名地感到一阵口渴。

    沈知非抬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赵小葵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沈知非的嘴唇很薄，涂着浅色的口红，看上去很温柔，也很适合接吻的样子。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道：“我……我有些口渴，想喝水。”

    “后备箱里有水，我去跟你拿。”说着，沈知非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走了出去。

    赵小葵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隐约浮现出几分失望。

    沈知非走下车，张弘毅他们小队的车刚刚启动，苟日新见她下车，同她挥手道别。

    赵小葵坐在车里，没等一会儿，车门便被拉开，她伸手准备接过沈知非手里的矿泉水，但沈知非没给她，而是拧开之后，自己先喝了一口。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喝水的沈知非，问：“这不是给我的吗”

    水是给她的。

    不过不是她想的那种给法。

    神色温柔的女人微微弯腰，将上半身钻进车里，嘴唇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嘴唇，带着甜味的清水从她的口里渡了过来。

    赵小葵脸色红的厉害。

    沈知非看出来了！

    她抓着副驾驶座的皮革椅垫，后背离开椅背，安全带被拉紧，头颅后仰，修长的脖颈弯成漂亮的弧度，藏在鞋里的脚趾情不自禁地蜷缩成一团。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在发痒。

    这个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一举一动，都那么的撩拨她的心弦。

    她本来就栽得彻彻底底，这下更是泥足深陷，再也拔不出来。

章节目录 质问

    赵小葵脸红红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回味着先前的那个吻, 摸着自己的嘴唇, 眼睛微微发亮。

    沈知非这时候已经坐回了驾驶座, 见到她这个表情, 莫名有些心虚，系上安全带后，带着几分不自在地提醒道：“回家了。”

    的确是回家。

    沈知非的别墅对赵小葵来说, 已经算得上是第二个家。

    光是想到这个词语, 她的心里就觉得软成一片。

    赵小葵转过头，看着开车的人, 觉得自己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她何其有幸，才能遇上沈知非。

    时间还早，两人都不是喜欢在外面吃饭的人，便决定买了菜之后自己回去做。

    超市里, 家务苦手的赵小葵领到了推车的任务, 采购的事情则交给了沈知非。

    “吃酸奶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沈知非拿起一瓶酸奶，低头读着产品外包装上的生产日期。

    一缕碎发不安分地从她的耳边滑落，亲吻着她的脸颊，冷冻货架的灯为她的身周打上一层柔和的灯光, 赵小葵看着她，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泡进了温水里面，暖意融融。

    这个时候超市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散的几个客户在漫不经心地挑选着产品，被勒令戴上口罩降低存在感以免被粉丝发现的赵小葵, 忍不住拉下自己的口罩，在沈知非颊边落下轻轻一吻。

    沈知非没将这个吻放在心上，推开她的脸，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乖一点。”

    不远处，女孩按下快门键。

    手机里，推着车的少女轻仰着头，嘴唇恰好碰到低头看着酸奶的女人唇角。

    她将手里的零食包装放回货架，快步溜走，找到在另一边购物的小伙伴，将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忍不住炫耀道：“啊啊啊我刚刚看到了一对神仙小姐姐，御姐温柔受和傲娇奶狗攻，两个人简直配我一脸！”

    她的好友是朵小葵花，赵小葵能对旁人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是因为她在不经意间通过精神力影响了他们的感知，可手机相机是死物，只会忠诚地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

    见到照片里的人，好友立马捂住了嘴，满脸惊讶，“天啊，这个人好像葵宝！等等，这个人我好像哪里看过！”

    沈知非十分低调，就算因为赵小葵和荣臻的事情，上过几次头版头条，可人么，总是健忘的。

    但她和赵小葵的合照还是被轻易的搜了出来。

    偷拍到赵小葵和沈知非亲吻的两个女孩面面相觑，小葵花眼露威胁，拍照的女孩立刻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保证自己会管好这张嘴。

    小葵花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发愁，“我们葵宝还是个小姑娘呢，会不会是被人骗了啊……”

    有关沈知非的事情，赵小葵就没想过要遮遮掩掩，是沈知非和经纪人都都不愿意叫她太早公布，才一直压着没说。

    经纪人是觉得，赵小葵身为艺人，虽然粉丝多为妈妈粉和姐姐粉，可要闹出性取向的问题，人气定然大大受损，影响她的商业价值，就算大小姐混圈只是为了兴趣，她也不肯看着赵小葵作践自己的名气。

    而沈知非则是不愿意赵小葵因为自己的事情，在网上受人评说，现在赵小葵常用的几个软件，都有专门的人员在控评，务必叫赵小葵一条糟心的消息都看不到才好。

    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而不该知道的人就算看出两人亲密，没有石锤的时候，也不可能敲死两人的关系。

    毕竟社会现状就是这样，女孩子同女孩子之间的亲密，有时候闺蜜比情人还要亲昵。

    买了几大袋子的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赵小葵的零食，两人才重新回到车上，一路开回了家。

    一进门，赵小葵便觉得有些不同，可扫视了一圈，又没找出变化的点在哪里。

    直到她走到沈知非放摆件的地方，见到多宝阁上面摆着的相框，才惊喜地转过头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相框里赫然是穿着初中校服的赵小葵，举着奖杯同外婆站在一起的合照。

    见到第一处不一样的地方，她四下环顾，又找到不少她原来家里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被巧妙地摆在各个地方，或是放置在抽屉里面，就像是原本就属于这个家的一样。

    赵小葵像是玩藏宝游戏一样翻箱倒柜，将这些东西从隐藏的地点找出来，房间被她翻得像是刮了一阵龙卷风，沈知非含着笑跟在她身后收拾。

    “这是我的小学同学录，哈哈你看，我的毕业照还在里面，我外婆给我扎了两个小辫子，好傻啊哈哈哈，那时候我们都流行写连笔字，什么天天开心幸福快乐，还祝你早日有个BFGF什么的，现在看觉得好幼稚啊……”

    “哇这是我外婆的留声机，我外婆最喜欢拿它来听歌了，她说用这个听歌才有感觉。”

    “这是……”

    她翻着翻着，突然蹲在了地上。

    沈知非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过去，问，“怎么了？”

    她隔得近了，才发现赵小葵的眼睛里含着泪水，里面盛满了说不出的委屈。

    “你都是在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呀？”

    自从知道青木小区的房子拆迁以后，赵小葵一直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存放在房子里，储存着她记忆的物品，都去了哪里，是否和房子一样，淹没在了废墟里面。

    “有的是在废品站找到的，有的是在你以前的邻居那里找到的……”

    想找到这些东西并不容易，沈知非也是花了无数的功夫。

    好在她去过一次赵家，对里面的东西还有些印象，因此才能一样一样的按图索骥般找回来。

    她没有说自己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心力，赵小葵听着听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个不停，不等沈知非说完，她就一头栽在她的肩膀上，哽咽地说道：“沈知非，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沈知非失笑，“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赵小葵没有说话。

    没有谁是天生应该对谁好的，她独自生活了将近十年，早明白这个道理。

    可当沈知非说出这种话时，那种被人捧在掌心，像呵护一朵娇嫩的花一样保护的感觉，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她一点也不怕邪神，也不觉得寄生者的事情麻烦了，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世界上有什么艰难险阻是她闯不过去的呢？

    见她高兴，沈知非就知道自己做对了事情，这些天耗费的精力，在赵小葵喜极而泣的眼睛里面，也就不算得什么了。

    将房间留给赵小葵，让她自己一个人怀念，她去准备晚饭。

    赵小葵的高兴具体表现于，一桌子十数个菜，全部被她装进了肚子里，沈知非还加煮了一锅米饭。

    即便以超凡者的消化能力，她今天吃的也有点多，躺在沙发上，打着隔让沈知非给她揉肚子。

    夕阳从落地窗外洒进来，树落下斑驳的影，光影一直蔓延到沙发上，正好照亮沈知非和赵小葵两人，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惜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一通来电打断。

    “你的电话……”

    沈知非的手机开的震动，放在进门的包里，一开始赵小葵不想搭理，可电话连着震动了好几次，她觉得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才提醒道。

    沈知非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是谁给自己打电话，公司这段时间被她带上了一个新的平台，正在稳步运行当中，轻易不会出什么必须要她处理的事情。

    她站起身，将手机从包里拿出来，见到来电显示之后，眉头微皱，流露出几分厌恶。

    赵小葵注意到她的神情，问道：“谁啊？”

    她想不出谁能让沈知非露出这样的表情。

    沈知非将来电显示给她看，“荣臻。”

    “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赵小葵还记得沈知非和荣臻曾经未婚夫妻关系，她酸唧唧地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他这匹烂马不会还想吃你这根回头草吧？”

    想都别想！

    她赤着脚踩着地板跑过去，圈着沈知非的腰将人抱在怀里，孩子气地道：“你现在是我的了，才不让给她。”

    沈知非颇有几分哭笑不得地道：“他找我应该是为了陶子衿的事情。”

    “哦……”赵小葵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旋即她又疑惑道：“陶子衿的事情找你干嘛？”

    沈知非将震动个不停的手机放到一旁，道：“陶子衿不是失踪了吗？荣臻觉得我应该知道她的去向。”

    “你知道个屁，他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找到你的头上来，有本事让他去找夜行者啊。”

    说话间，荣臻的电话自动挂断了一次，不过他很快又不依不饶地打了过来，赵小葵将手机抓过，道：“你别管这事儿，我来跟他说。”

    电话一接通，她就先声夺人地道：“喂，你谁啊？一直打电话烦不烦啊，有事情明天上班再说不行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私人休息时间？麻烦你尊重一点其他人好吗？”

    听见她的声音，荣臻愣了愣，“赵小葵？”

    随即他喜大于惊地问道：“子衿呢？你把子衿带到哪里去了？”

    “什么子衿不子衿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赵小葵揣着明白装糊涂。

    “陶子衿，就是之前和你一起参加过《小牛向前冲》的那个女星。”荣臻咬牙道，“赵小葵，你别给我装傻，我们都心知肚明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儿，别以为医院的监控删了我就查不到你，子衿失踪那天，有人明确看到你出现在那个医院过。”

    赵小葵笑了笑，“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章节目录 声音（一）

    赵小葵咬死了不承认的时候, 荣臻拿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你等着。”

    赵小葵隔着电话对他做鬼脸：“略略略, 等着就等着，你以为我怕你。”

    “啪”——在脑补的声音下，赵小葵干净利落地按下挂断键, 想到那头荣臻被挂了电话后目瞪口呆的场景，她心里有种有了一句的爽感。

    沈知非见她幼稚的表情, 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

    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荣家的势力不小，在娱乐圈也很有一番地位, 得罪了荣臻，这个小气又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能下绊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但那又如何呢？

    矛盾从她遇到赵小葵的那一天，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且无法调和了, 荣臻自己可以出轨在外面找小三小四, 却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人给他戴绿帽子的, 哪怕是名义上的女人也不行，他恨不得只要同他说过两句话，表达过一点好感的女人全为他守身如玉, 而不管赵小葵到底是不是赵子衿，她都联合沈知非给他戴了一顶双重绿帽，荣臻愿意放过两个人才有鬼。

    之前一直没动作，不过是因为被陶子衿拖住了手脚, 又有荣沈两家的大人在背后盯着，怕他们刚刚接触婚约就结仇，闹出笑话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这些道理赵小葵何尝不明白呢？

    但她全无害怕之心。

    来明的，无非是干扰她的演绎生涯，可她的歌自从有了“灵魂安抚”“邪神识别器”等几个buff后，已经是保密级别的武器，原版压根不准放出来，能拿出来造福大众的都是专家调整了关键地方的改编版本，有国家在背后支持，荣臻手再长难道还能管到国家的头上不成？

    来暗的，像荣臻等几个和陶子衿有过牵扯的男人，现在全是国家的重点盯梢对象，一言一行都有专人记录，务必要分析出来他们被邪神盯上的原因，他们有没有可能继续被其他邪神盯上，以夜行者盯梢的详尽程度，赵小葵怀疑他们要是约个炮，在床上和人用的什么姿势都有图文讲解。

    要是荣臻真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夜行者那完整的证据链包管收集地妥妥的，她反手就能举报给国家。

    赵小葵失踪的这半个月，经纪人对外给她找的借口是闭关创作，既然是闭关修炼，这出了关，总得有成品拿出来。

    幸好在光明监狱的那半个月里，赵小葵又写了两首曲子，凑出三首歌，发专辑是不太现实，凑合一张EP倒是刚刚合适。

    罗紫薇接到通知，利落地就安排了录音和制作EP的人，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让成品上线。

    大小姐即使是玩票，也要玩最贵的票，有沈知非在背后支持，罗紫薇找的录音棚用的录音设备请的音乐人，全是最贵的那一批。

    胥和正被请来时还有些不太情愿，他听过赵小葵以前的歌，灵气十足但技巧一般，读了四年的音乐学院毫无寸进，大学像是喂了狗。

    这件事情赵小葵是真的冤枉，她辛辛苦苦考上的梦中情校，被别人上了不说，用的还全是她十八岁以前写的稿子，她一个跟着视频学吉他的野路子，哪有什么技巧可言，无非是将哼唱的曲调，转成乐谱记录下来罢了。

    但不乐意归不乐意，人嘛，总是要恰饭的，就算是全国最出名的音乐人，也扛不住金钱的诱惑。

    胥和正恰好没有工作，沈知非又给的实在大方，他便决定来看看，网上盛传的音乐才女闭关创作了半个多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为了让音乐人能够编出自己喜欢的曲子，三首歌赵小葵都提前录好了demo，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记录的是纯粹的人声。

    拿到歌的时候胥和正还有些不太情愿，可当轻灵柔和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犹如海上的人鱼唱着歌靠近后，他整个人瞬间就沉浸了进去。

    赵小葵准备的三首歌，有着三种不同的风格和作用。

    她先给胥和正听得是被她命名为《深海》的那一首歌，安宁静谧的海洋中，悠扬的女声缓缓回荡，明明没有一句歌词，灵魂却仿佛在这样的声音下得到了安抚。

    音乐结束时，胥和正还有一种回不过神的恍惚感，好一会儿，他才意犹未尽地点评道：“完全不同，完全不同的一种音乐，太奇妙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它在我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海洋的世界，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十万米之下的深海里贴着地面游弋，浑身都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耳朵像是被人洗过了一道。”

    赵小葵将第二条demo推过去，道：“再试试这首？”

    胥和正这时候完全没有为五斗米折腰的感觉呢，反而满是激动，《深海》让他的大脑像是深睡了一觉，此时思维前所未有的活跃和空灵。

    他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准备沉浸入赵小葵创造的声音世界。

    第二首歌被赵小葵命名为《长夜》。

    同第一首安神的《深海》不同，长夜中讲述的是无尽的孤独与寂寞，看不到尽头的长夜将人淹没，胸腔仿佛被人掏空，只留下一具不会呼吸，没有心跳，连血液都停止流动的空白躯壳。

    胥和正睁开眼，发现自己脸上有些湿漉漉地，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落了满脸的泪水。

    他努力想要笑一笑，整个人却像是还没能从那种孤单中走出来一样，显得与世界有些疏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不敢置信地摇摇头，道：“这首歌……这首歌……”

    一时半会儿，他竟然找不出形容的词语。

    沉默了半晌，最后才道：“可怕。”

    他看向对面带着浅笑，眼眸弯弯，显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女孩。

    原本他觉得，这首歌不像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够写出来的作品。

    可当他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看见了一个孤独到极致的灵魂。

    她明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她有着和所有人相似的外表，却是一个生活在人群当中的异类。

    胥和正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事实上，他也不想再说话。

    他沉默地换下最后一个demo，将耳机戴上。

    第三首歌被命名为《黎明》。

    胥和正本以为这首歌会和前面两首一样，都是情绪平和或者低落的音乐，出乎意料的是，这竟然是一首在电吉他的配合下曲风炸裂的快歌。

    单单人声的演唱，就叫他浑身热血开始沸腾，他已经可以想象，后期加入和声后会有怎样激动人心的效果产生。

    《长夜》带来的孤独感被一驱而散，取而代之的是在黑暗中的挣扎和不甘，是绝望深渊的自救，最终熬过黑暗，等到黎明撕裂天际的惊喜。

    所有的痛苦都会过去，所有的苦难都会结束，黑暗总有尽头，黎明一定会在天亮之时到来。

    在淤泥当中，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发出了芽——

    那是希望。

    三首歌，三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胥和正放下耳机，靠在椅背上，坐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赵小葵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不是天才，”他说，“你是鬼才。”

    得其中之一就是天才，得全部三首非鬼才不可做到。

    他现在再没办法小瞧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住地感叹，“老了老了，现在真的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赵小葵没有接话。

    听了削弱版胥和正都有这样的表现，要是让他听到原版，他怕是要疯。

    在夜行者里，《深海》《长夜》《黎明》分别有着不同的作用。

    《深海》的原曲安神定魂效果一流，如果让赵小葵来演唱，即使是三阶的师凝也会受到影响，在短时间内陷入幻觉当中。

    《长夜》的原曲是审判利器，几乎没几个嘴硬的熬得到一首曲子完整的放完，就哭天抹地的要求招供，基本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甚至没记录在案的犯罪事实都迫不及待地抖了个一干二净，只求少受一点这种精神折磨。

    《黎明》是被删减地最少的一首曲子，原曲相当激励人心，用苟日新的话来说是，听了这首歌感觉像是灌了一升咖啡进肚子里面，心脏狂跳个不停，连着三天不睡觉都觉得倍儿有精神。

    三首歌，三首都作用非凡。

    赵小葵现在已经被当做特别人才给申报了上去。

    超凡者常有，战斗力强大的超凡者常有，可像她这种，自己能打，还有特殊能力的超凡者不常有。

    于有民一开始还想着将人带进遗迹，现在闭口不谈这个话题，生怕将人折在里面，让国家蒙受损失。

    十二月底，三首歌在凌晨一点的深夜，登录各大音乐平台。

    微博——

    @赵小葵：新的作品，新的道路，新的出发，期待与你的相遇。

    六个小时后，陆续有人从睡梦中醒来。

    十二个小时后，网络上炸了。

章节目录 声音（二）【补】

    最先炸的一波是深夜修仙党。

    大部分人修仙的原因其实不是真的想熬夜, 只是没那么困, 手机又太好玩，玩着玩着就过了睡觉的那个点，越玩越精神, 就干脆通宵了。

    看到赵小葵放出来的音频时，大部分刷到的人随手点进去, 声音响起，被清亮的女声惊艳到，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被赵小葵放在微博的第一首歌就是《深海》。

    点进去的人就没几个逃生成功的, 大半夜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觉起来，神清气爽, 像是做了个全身SPA，又像是给大脑做了个按摩，感觉世界从未像今天这般清晰过。

    平时匆匆忙忙起床, 耷拉着个脑袋去上班的上班族, 今天难得的精气十足的走出家门, 路过街边落地玻璃的时候, 都被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人影惊到——

    我今天竟然这么元气满满吗？

    小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两年后在一家工作室上班，做的是自媒体的工作。

    相比于同龄人来说，她的工资很高，工作也不算劳累, 但十分伤脑，为了一个专题的写作经常几宿几宿的睡不着觉，眼睛下面时常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遮瑕笔都盖不住。

    今天她一来上班，同事就为她的好气色吃了一惊，惊讶道：“你昨天晚上做美容啦？气色这么好。”

    小苏将包放在工位上，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哪有时间做美容，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我在办公室加班到十点才走，到家都十一点半了，我就是睡了个好觉，葵宝新出的那个《深海》你听了吗？真的贼催眠，昨天我刷微博的时候点开听了一会儿，手机什么时候掉地上的都没发现，连电都没充好，这不赶着来充电嘛。”

    “这么神奇？”同事半信半疑，开始去搜索这首凌晨才上架的新歌。

    听了没五分钟，她打起了哈欠，对小苏说道：“我眯一会儿，老板来了叫我，太困了。”

    第二波炸的是日常丧气族。

    《黎明》中歇斯底里的女声，轻易地挑动了他们心底深处的那根神经，将惫怠的灵魂唤醒，忽然间就觉得生命充满了希望。

    走出家门，只觉得天空是前所未有的湛蓝，鲜花是从未有过的芬芳，就连板着脸的老板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最后一波炸的是文艺青年。

    对文艺青年来说，《长夜》的曲调和极致到曲高和寡的寂寞，深深地撩拨着他们的心弦，像是在旅途上独行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能够读懂自己的知己。

    三首不同的歌曲，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心头好。

    但不论喜欢的曲子是哪首，对于这张仅有三首歌的EP，听过的人都只有一个评价——绝了。

    除了绝了两个字，实在是找不出其他词语来形容。

    网上无数人发出惊叹，质问赵小葵是个什么样的神仙小姐姐，怎么写的出这样的曲调。

    赵小葵都为这样的反响惊到了。

    夜行者的仪器虽然证实了她写的歌的确有着不凡的作用，但哪里比得上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赞美和崇拜。

    她的微博一夜之间涨粉将近千万，最新的微博转发量一路飙升至八位数，热搜的前十条，她占了一半，全是自来水，工作室还没来得及发力，她就一路势如破竹的冲了上去，拦都拦不住，甚至直接将一个影后离婚和一个偶像草粉的大料都给压在了后头。

    连夜行者都没想到这张EP造成的效果会这么轰动。

    他们已经把里面关键的片段都做了调整和修改，至少不至于像原曲那样，即使用机器演奏也能够产生非凡的效果，但在赵小葵的歌声加持下，这些歌曲残余的功效仍旧不可避免地被发挥了出来。

    师凝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评论，失笑道：“我们最应该做的其实不是改歌，而是换一个人唱，赵小葵的嗓子太特别了。”

    特别到即使歌曲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真正的内在仍然被她轻易地表达了出来。

    网络上不是没有催眠神曲，没有治愈音乐，但这些曲调在人鱼的歌喉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一整天的功夫，赵小葵都坐在家里，手机平板电脑三位一体地刷着网络，一边看评论，一边看各个平台的爬榜情况，这还是她第一次发布自己创作的歌曲，以赵子衿名义发布的在她看来不算，十八岁以前创作的那些歌曲也是她的过去时，她既紧张又激动，看着排名一步步升高，小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觉得比面对邪神的时候还要刺激。

    沈知非今天同样在家工作，就为了陪着她。

    她一抬头，就看到赵小葵满脸通红，皮肤红的像是在火里烧过的烙铁一样。

    她觉得有些不对，犹疑地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我脸红吗？是太兴奋了吧，啊啊啊——二十一名了，冲鸭，我要登顶！”

    沈知非起身，将电脑放到一旁，走到赵小葵身边，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放到她的面前。

    用余光瞥到她动作的赵小葵朝手机屏幕看了一眼，随即吓了一跳。

    “卧槽，这么红。”

    她看着手机，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肌肤，被高温烫的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给张队长打个电话？”

    说着，沈知非就要给张弘毅打电话。

    “别别别，”赵小葵忙拦住她，目光看向评论数还在不断往上跳的微博，站起身来，道：“我去浴室。”

    浴室里是早就放好的冷水，赵小葵自从发布了新歌之后，就躁动的要命，在冷水里面浸泡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许多才出来查看情况。

    她走进浴室，二话不说直接钻了进去，冷水接触到她的肌肤，瞬间沸腾，在她入水的瞬间，整个浴室里都蒸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沈知非拿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道：“信仰之力？”

    水里的赵小葵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点头的姿势。

    沈知非：“……”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

    她蹙着眉头，担忧地问道：“你能吸收吗？”

    她知道超凡世界的生物十阶以后，就有开辟一方天地的能力，可以建立自己的神国，吸纳信徒，获取信仰之力。

    但像赵小葵这种才刚刚一阶，就接收到信仰之力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好一会儿，赵小葵才从咕噜咕噜冒着泡泡的水里钻出来，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气喘吁吁地道：“来都来了，能吸收要吸收，不能吸收也要吸收。”

    来都来了。

    这个说法让沈知非忍俊不禁了一瞬，但很快心里又被担忧填满。

    现代社会的超凡力量稀薄，如果能够吸收信仰之力，对赵小葵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力量来源，这样她就不必去吞噬其他生物的灵魂，不必担忧被其他生物的意识污染自己的灵体，但信仰之力毕竟是一种传说中的高级力量，专属于十阶以上的超凡者，她到底能不能吸收，不论是沈知非还是赵小葵，心里其实都没有数。

    赵小葵倒是想得很开。

    就像是她说的那样，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在超凡世界里，她也没听说过十阶以下的超凡者，能够聚集信仰之力的啊。

    就连信仰之力，都是她在游记里面看到的一种说法，到底存不存在都做不得准，写游记的超凡者只说这很有可能是一种被超凡能量更高级的力量形式，而生命等级不够的生物或许根本感受不到，只有晋升十阶甚至是更高级别以后才能够利用。

    她也是当成趣闻给沈知非讲，谁知道自己竟然会真的遇上。

    但当信仰之力涌现的时候，她心中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种东西的本质是什么。

    是喜爱，是感谢，是崇拜，是敬仰……

    是千千万万种积极的情绪汇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她沉浸入自己的意识海当中。

    她的意识海是有天空的，只是无论是万里晴空，还是璀璨星夜，都是她自己想像所构建的产物。

    但今天，她的整个意识海，都仿佛被笼罩在星光之下，不管是上方的夜空，还是脚下的大海，没有一处不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冥冥中像是有个声音在询问她，是否要做出决定。

    什么决定？

    赵小葵不知道，但她伸出手，去触碰了一点璀璨的光芒。

    “葵宝赛高！”

    她其实不太清楚自己今天做下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但当光芒没入身体，少女惊喜的欢呼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她不后悔自己做下的选择。

    他们是那么的喜爱我。

    赵小葵想，原来我也是被爱着的。

    被那么多的人爱着。

    好久好久，她才睁开眼，她的皮肤依旧很红，不过是白里透红的那种红，看上去格外水润动人。

    她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等着她的沈知非，眼睛亮晶晶地道：“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沈知非将她的头发挽到耳后，道：“我也喜欢。”

章节目录 声音（三）

    信仰之力的吸收比赵小葵想象中更加简单。

    吸收时的感觉也比想象中更加舒服。

    她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面,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被舒展开来，她能够感受到有神异的力量侵入她的细胞，悄无声息地进行着改造，她那原本与灵魂不太契合的**, 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变得强壮起来，但这种改变很温和, 一点也不疼痛, 甚至让她摆脱了日夜承受的那种挤在一个套子里的疼痛感。

    源源不断地信仰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赵小葵一整天都泡在水里没有出来，连经纪人打来贺喜的电话，她也没能接到，本该感谢粉丝的微博, 还是沈知非拿了她的手机，模仿赵小葵语气去发的。经纪人罗紫薇笑得一天到晚都合不拢嘴, 本以为是陪皇子读书，谁知道皇子竟然有真本事, 眼瞅着就要坐上皇位了。

    无数邀约如同雪花一般从四面八方飞来, 其中不乏高高在上，曾经看不起赵小葵的品牌, 罗紫薇此时颇有一种一家女万家求的得意洋洋感, 道喜的电话接了一个又一个, 尤其是当曾经背叛她的人打来电话，咬着牙恭喜她的时候，罗紫薇笑得牙花子都要露了出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觉得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虽然赵小葵这个艺人实在当得不怎么合格，活动不参加，饭局不见面，甚至连自己的工作室一个月都未必去得了两次，工作室成立以后大家都闲的蛋疼，但她一个歌手，有真本事就好，其他的事情交给团队打理就行。

    三首歌一出，原本对赵小葵创作型艺人还有怀疑的人，此时彻底将音乐鬼才四个字，老老实实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和品牌代言，综艺活动一起飞到罗紫薇手里的，还有许多电影电视剧导演的合作请求，希望她能够为自己的作品专门制作配乐。

    和音乐无关的事情，能推得沈知非基本都给她推得，只留了几个比较合适的代言，用来稳固赵小葵现在的商业价值。

    至于导演们的邀请，她全部留了下来，准备等赵小葵醒了再做决定。

    赵小葵这澡一泡就是整整三天。

    一开始，沈知非还很是担心，寸步不敢离开浴室，但见她气色一点点变好，超凡生物的威压逐渐释放，甚至一度强到身为超凡者的她都承受不了的地步，沈知非还是被迫退了出去，只是没有离开家，将工作放在书房里完成。

    第三天，将罗紫薇让赵小葵录视频感谢的请求延后，沈知非从椅子上站起来，披上外套，朝浴室走去。

    浴缸里的少女，此时已经大变了模样。

    她生着一对尖尖的耳朵，耳朵紧贴着蝶骨，上面覆盖这一层薄膜。

    耳朵下方，是金色的鳞片，璀璨的如同被打磨过一千遍一万遍的黄金。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静静地躺在水中，细密的鳞片从小腹下方开始出现，由髋骨向下蔓延，如果不看腿中间裸露的雪白肌肤，打眼看去，像极了一条金灿灿的鱼尾。

    “看傻了？”

    少女，不，女人的声音少了几分清亮，多了几分低沉，话语里盈着的笑意，像是勾子一样撩拨着人的心脏。

    沈知非的心脏明显暂停了那么一瞬间。

    完成蜕变的赵小葵从水中站起来，水滴沿着金色的鳞片落入水中，直射的灯光下，片片鳞片都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你……”

    沈知非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赵小葵迈出浴缸，朝她走了一步，沈知非本能地后退，又很快稳住了自己的身体，目光惊疑地看着赵小葵。

    她抬了抬眼睛，有些迟疑地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原本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沈知非爱穿高跟鞋，因此站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她要高些，显得赵小葵小鸟依人，可眼前的赵小葵，像是打了生长激素一样，当她走过来的时候，沈知非发现自己平视甚至只能看到对方高挺的鼻梁。

    “长高了吗？”赵小葵也不太说得清楚自己的情况，她朝沈知非走过去，用手在两人头上比了比，这才确定自己好像真的变高了。

    她顺手揉了一把沈知非的头，这个动作她想做很久了，轻声笑道：“我喜欢长高。”

    沈知非拨开她的手，“别闹……”

    “闹？”赵小葵忽然上前一步，将人推到浴室的墙壁上，用双手将沈知非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低下头问道：“你不喜欢我长高吗？”

    沈知非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眸。

    赵小葵增长的身高并不算高，但架不住每一厘米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明明没比沈知非高上多少，可她这么从上往下俯视着她的时候，却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每一次心跳的频率都完全被对方控制。

    呼吸中全是赵小葵的气息，赵小葵身上没有衣物，她只能伸出手，抱住她滑溜溜的身体，才不至于让自己腿软摔倒在地上。

    赵小葵低下头，在沈知非的身上轻嗅，只觉得眼前的人没有一处不叫她喜欢，恨不得长出獠牙，将人撕碎了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去。

    不、不能伤害她，她要的是活的，会动会笑会说话的沈知非。

    只是沈知非必须爱她，一辈子陪在她的身边，永远不背叛她……

    不然她自己也说不好，失去了锚的她会不会发疯。

    在赵小葵的强势下，沈知非都做好了献身的准备，甚至回忆了一下自己提前准备的安全措施放在哪里，但赵小葵只是将她按在墙边，抱着蹭了蹭又亲了几下，甚至都算不得热吻，就克制的放开——纯情的简直超乎了她的想像。

    “你如果想的话……”说这话让沈知非脸色发红，眼神闪烁，但她还是强行克制着内心的羞耻感继续说了下去，“卧室的床头柜里有安全……”

    “别，别说了。”赵小葵连忙打断她的话，她已经忍得很艰难了，要是沈知非主动发起邀约，她怕自己克制不住失去理智，“抱一会，抱一会儿就好。”

    “我……”

    沈知非还想说些什么，赵小葵苦笑不得地跟她解释道：“乖，别撩拨我，你不会想看到我彻底失控的样子的。”

    一个画面忽然在沈知非的眼前闪过，她脸色发红，闭紧了嘴。

    旁的可以隐瞒，骤然增长的身高瞒不住人。

    赵小葵露脸的时候少，娱乐圈谎报身高的多，想要瞒住粉丝并不困难，甚至无需解释他们自己就能找到借口，但想要在夜行者那里蒙混过关却并不容易。

    不过她也没打算蒙混过关。

    在微信里将自己长高和晋升一阶的事情汇报上去后，林白回复了赵小葵六个点的省略号。

    小姐妹你是怎么回事，发个歌还带涨等级的吗？难道是粉丝帮你刷经验了？

    这种事情，别说林白没见过，夜行者的记录里面，都找不出一桩来。

    将赵小葵拉回去又做了个全身体检，得出她的确晋升一阶，并且正处在二阶边缘，随时有可能再度进阶，身高和体型也的确再度得到优化的结果后，S市夜行者基地紧急召开了会议，讨论这种情况到底是个什么事儿，总部那边甚至也被惊动，师凝作为代表又被派了下来。

    她带着新的一批研究员，将赵小葵从里到外研究了一番，没有得出半点有用的结果不说，反倒是在她喝杯水的功夫，突然感受到空气中的超凡粒子暴动，赵小葵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猝不及防地晋升了二阶。

    师凝：“……”

    曾经为了晋升二阶累死累活的她突然觉得人间不值得。

    更让人心碎的是，她都准备站起来给赵小葵让位置了，周围的超凡能量波动忽然停止了。

    师凝：“……你晋升成功了？”

    赵小葵迟疑道：“……应该吧。”

    “怎么会这么快？”说着，她就拉起赵小葵去做检查。

    赵小葵也觉得自己这个晋升过程太过顺利了一些，但念头一转，她又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进阶的这么快。

    信仰之力大幅度改造了她的身体，她其实早已经做好晋升二阶的准备，只是能量一直不足，所以才表现出来只有一阶巅峰。换言之，她站在师凝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是二阶的超凡者，只是能量达不到要求，刚刚充电完成，才真正显露出二阶超凡的威势来。

    这样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人隐隐感到绝望。

    师凝忍不住对赵小葵道：“你知道夜行者里面一共有多少个二阶的超凡者吗？”

    “一万个？”

    “我倒是希望有一万个。”师凝道：“这个数字除以一百，就差不多了。”

    赵小葵：“……”

    她愣住了。

    她想过这个世界的超凡者等级不会太高，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华国作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一个国家，夜行者作为最大的官方势力组织，二阶超凡者的数量竟然都才三位数出头。

    师凝见她表情怔愣，就猜得到她在想什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总部带下来的二阶超凡者就有两个，二阶怎么可能才一百多个？”

    不等她回答，师凝就摇头道：“如果不是出了邪神寄生者那么大的事情，你觉得我们怎么可能会被派出来？”

    见赵小葵还回不过神，似乎是还在接受自己突然就变得那么厉害的事情，师凝道：“小葵，在这里，我要恭喜你成功晋升二阶，完成了自己生命层次的蜕变。”

    赵小葵：“谢……谢？”

    师凝被她傻乎乎的表情逗乐了，轻咳两声，严肃了表情，道：“小葵，我知道你希望兼职普通世界的工作，所以一直以来，只是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参与夜行者的工作，但每一个二阶超凡者都是国家珍贵的财富，我想再一次向你发出邀请，衷心地希望你能够正式地加入夜行者，成为我们同伴的一员，同我们一起维护华国的和平，建设华国的未来。”

    “在夜行者里，身为二阶的超凡者，将会面对更大的危险，更艰难的挑战，但同样的，我们会给予你更大的自由，更多的支持，你想要做歌手，完成你的梦想，我们也会尽我们的全力，做你背后的支撑。”

    她实在是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让赵小葵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而且内心也有一个声音催促着她，好像在说答应吧，答应吧。

    赵小葵看着师凝的眼睛，这个看起来温柔文雅的女性，此时眼中满是坚毅，透着一个独属于战士的光芒，她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打直了身板，伸出自己的手，同她满是老茧的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师凝笑起来，不再将赵小葵看做一个小辈，而是当成未来的战友，爽快道：“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七天六夜（一）

    晋升二阶超凡者后赵小葵的生活在短时间内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她参加了几个活动, 现场唱了几次《黎明》，另外两首歌人气虽然很高，但不管是赵小葵自己，还是夜行者那边, 都不准她直接对外演唱。

    赵小葵见了网上铺天盖地的彩虹屁，也觉得自己还是不对外演唱比价好。

    《深海》还好，大不了当成强力安眠药, 《长夜》如果是对于心理较为脆弱的人来听, 恐怕真的会崩溃。

    人类世界的疯狂，让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窥探到了人鱼这个种族的可怕。

    她甚至都没有动用超凡能量，只是简简单单按照自己的想法作了一首曲子, 唱了一首歌……

    就已经叫人难以自拔, 如果她动用超凡能量呢？

    赵小葵将这个想法压下心头。

    她没有做过测试, 因此师凝只以为是她的嗓子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异, 才会造成这种效果，并不知道她其实可以将超凡力量融入歌声里，在他们看来已经十分神奇的1.0版本上, 再度开发出2.0的更加强力版。

    这段时间赵小葵通告接的蛮多，访谈和综艺节目也上了好几个, 不过她上的都是那种在演播厅里就能拍完的综艺, 需要耗时一段时间的基本上都回绝了，没有答应。

    毕竟现在不比以往，她作为夜行者编外成员的时候, 虽然一直跟着掺和了不少事情，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游离在体制外的人员，自由度很高。

    而现在她已经是夜行者的正式成员了，哪怕师凝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

    尤其是在得知华国二阶超凡者的数目后，赵小葵的心头一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紧张感。

    就像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一样。

    她对自己的感觉深信不疑，尤其是晋升新的阶层，吸收信仰之力后，更是觉得自己仿佛接触到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但这种感觉没办法像别人倾诉，甚至连沈知非都不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以至于刚刚晋升的一段时间里，上节目时她在镜头前显得神采飞扬，下了节目后就显得焦躁。

    好在只要回到沈知非身边，熟悉的味道足以平息她心中的所有焦虑，让赵小葵感觉自己好受了不少。

    不过她不接外出的那种综艺，却不代表节目组不来找她。

    准确来说，找到她的人是夜行者里负责对外合作的工作人员。

    当他向赵小葵提出希望她参加这个节目的请求后，赵小葵都愣了，总觉得像是次元壁被打破了一样。

    她心中严肃又正经的夜行者，怎么会突然和娱乐圈的事情搭上边呢？

    细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寄生者分析系统已经上线，即将参加节目的艺人里，有一个被高度怀疑是邪神的寄生者，但暂时无法确定，出于某些原因，夜行者的人希望赵小葵能够亲自接触一下，如果确认对方已经被邪神寄生的话，这边会立刻安排抓捕的事宜，而如果只是数据统计错误的话，就当做无事发生。

    赵小葵：“……”

    行叭。

    也算是为人民服务了。

    夜行者为赵小葵安排的节目，已经拍摄到了第二季。

    赵小葵找了第一季的视频来看，发现这就是个回归田园，放牧乡野的节目。

    每期的嘉宾都会被安排到一个乡村里，以一家人的身份生活共同生活七天六夜，第一季拍了七期，除了爸爸是固定嘉宾以外，其他全是邀请的嘉宾。

    赵小葵抱着电脑把节目追完，发现是自己喜欢的画风，田园牧歌，中间虽然因为身份的转化和对乡野生活的不适应闹出不少笑话，但总的来说整体的风格都是比较懒散舒适的，生活节奏也显得相当缓慢舒坦。

    沈知非在她身旁坐下，问道：“喜欢这样的生活？”

    “是挺舒服的，”赵小葵往她身上靠了靠，抬头亲了她一口，道：“每天日作而出，日落而息，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偶尔这么来一次还挺舒服，不过要是时间久了，就会很无聊，同样的日出和日落，看一次觉得震撼，两次还算新鲜，三次四次五次六七次就觉得很无聊了。”

    “不过要是和你的话……”她突然按下暂停键，抬起头，看向沈知非。

    沈知非的目光从视频上移开，看向她，问道：“和我怎么了？”

    赵小葵勾住她的脖子，抵住她的额头，琥珀色的眼眸，看进她墨色的瞳孔里面，沈知非听见她轻声道：“和你的话，我想看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会觉得腻的吧，因为有你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新鲜。”

    沈知非：“甜言蜜语。”

    赵小葵：“你不喜欢吗？”

    沈知非的话语淹没在了唇齿交接之间。

    *

    被命名为七天六夜的拍摄，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因为知道节目组会拍起床的视频，赵小葵难得一次没有睡在浴缸里，而是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为了拍摄，已经许久没有布置的客卧难得的重新布置了一道，摆成了赵小葵喜欢的风格。

    第二天早上节目组来时，赵小葵还在睡，摄像师推开卧室的门，拍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深色的床榻上，抱着被子的少女仅露出半张脸和一条修长的腿，然而当镜头怼到脸上时，那张没有任何修饰痕迹的脸，仍旧找不出半点瑕疵来。

    后期播放的时候，网友一致将这个镜头，称为是整个《七天六夜》节目组最高光的时刻。

    节目组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给赵小葵加滤镜，甚至让主持人蹲在床边，和赵小葵来了一次惨不忍睹的同框。

    在赵小葵身边，化了精致妆容的她，被衬的土气十足。

    这神仙颜值别说网友，夜行者内部自己都觉得绝了。

    苟日新看着赵小葵的视频，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同样是超凡者，这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他的皮肤黑就不说了，还毛孔粗大，虽然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本不应该在意这些问题，可自从赵小葵给他安利了几次洗面奶后，糙汉也开始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

    身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沈知非负责将赵小葵唤醒。

    节目组的拍摄成员和主持人都退后，留出两人的空间，出于对沈知非**的保护，镜头里只拍得到一双伸到赵小葵脸上的手。

    沈知非捏了捏赵小葵脸颊上的软肉，轻声道：“节目组的人来了，你不是说要早点起床吗？”

    “唔……眯一会儿，就再眯一会儿。”睡的有些迷糊的赵小葵抓着沈知非的手蹭了蹭，将脸埋在里面，就不肯再出来。沈知非只好对节目组示意，让他们先出去五分钟，自己把赵小葵喊起来。

    拍摄明星起床，无非是为了让观众见到明星真实的一面，赵小葵的盛世美颜已经惊呆了他们，又有邪教CP对象沈知非的友情出场，今天早上他们怎么样都是赚了，因此节目组很配合的退了出去，并且表示他们两个小时后才出发，赵小葵可以浪费时间还很多。

    人一走，沈知非就直接掀开了赵小葵的被子，冷空气让她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将脸埋在沈知非的手里不肯抬起头来。她的脸很小，竟然真的能够恰好被她的一只手给覆盖住大部分的面积。

    “你是故意的吧？”沈知非问。

    赵小葵闷闷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一条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鱼。”

    沈知非陪着赵小葵追完了一整季的节目，不信她不知道《七天六夜》的节目组是个什么尿性，为了热度，节目什么都敢往上剪，明明是打着家人在一起的田园生活，什么兄妹骨科姐弟CP暗示起来毫不手软，每一期节目播出都有不少人入了邪教的坑。

    她和赵小葵的关系在网上本来就有着诸多猜测，尤其是在她和荣臻接触婚约后，甚至早有自称内部成员的人爆料说她是为了赵小葵才做的这件事情，今天节目组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剪辑。

    赵小葵开始打起了极其虚假的小呼噜。

    沈知非哭笑不得，“行了起来了，人家还在外面等着。”

    赵小葵翻个身，将脸露出来，闭着眼睛故作迷糊地道：“哎呀人家跌倒了，要一个亲亲才能爬起来。”

    沈知非只好亲她一下。

    赵小葵戏非常多的像触电一样浑身哆嗦了将近五秒，然后刷一下睁开眼睛，模仿机器人的声音道：“充电已完成，机器人赵小葵号已正式启动，主人，请问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

    沈知非：“……起床，洗漱！”

    赵小葵翻身爬起来，将人按在床头柜上，亲了好几下，才放开沈知非，开始收拾起了自己。

    她不怎么化妆，只是简单擦了个防晒，提溜着昨天晚上收拾好的行李箱，就走了出去。

    虽然和沈知非玩闹耽误了一点时间，但她出去的时候，时间也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让你们久等了。”

    拉着行李箱的赵小葵一身休闲装，戴着一顶黑色的渔夫帽。

    《七天六夜》的镜头第一时间对准了她。

    明艳动人的美人对着镜头浅浅一笑，摄影师和观众同时表示自己遭受到了致命一击。

    而另一边，同样是节目组的车上。

    模样可爱清秀的少年活力十足的和节目组打了招呼，面带笑容的同时，脑海中同时问道：“怎么样，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吧？”

章节目录 七天六夜（二）【+补】

    这一期的节目嘉宾一共有六位, 除了赵小葵还有五人, 分别是扮演母亲的中年演员闻念珍，扮演大哥的歌手聂浮, 二哥影帝顾天明，四弟温元嘉,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嘉宾扮演三姐, 不过具体是谁赵小葵还不清楚。

    知道顾天明参加这个节目时赵小葵还愣了愣，觉得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有缘，而是觉得如果参加节目的嘉宾里有寄生者的话，顾天明估摸着又是一个攻略对象，感觉他就像是那种乙女向游戏里的NPC一样, 专门负责被人刷好感送资源给礼包的。

    这话说的她都有点莫名同情他。

    拍摄的地方被定在了Y省的一个小村庄里, 从S市过去, 还要转飞机和汽车, 颠簸一路才能到达目的地，赵小葵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后, 落地的时候那边的天已经黑了。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嘉宾，当她提着行李抵达节目组提前租好的民居时，其他“家庭成员”已经在等她。

    赵小葵对着镜头自说自话道：“有一点期待……我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一直跟着外婆长大, 现在马上要有一对父母，还有哥哥姐姐，好紧张, 不知道会是谁……”

    客厅的门开着，她在夜色中拖着行李穿过客厅门前的院子，走到大门，里面正在聊天说话的人发现她，立马站了起来，节目的固定嘉宾，扮演父亲角色的老主持人任桦第一个开口欢迎她，说道：“哇，我们的妹妹来了。”

    赵小葵也十分有礼貌的和里面的人打招呼，“任爸爸，闻妈妈，聂大哥，顾二哥，温四哥。”

    看到扮演三姐的嘉宾是她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静茹姐！”

    白静茹走过来，帮她脱掉外面穿的外套，道：“是不是很惊喜？”

    赵小葵诧异道：“你怎么会来参加节目？我以为总裁都是大忙人。”

    白静茹笑笑，“为了你啊。”

    《七天六夜》是白氏娱乐公司旗下的一档节目，当她听说赵小葵接受了邀请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她也要参加。

    扮演母亲的闻念珍也上前来，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她，让她抱着暖暖手，聂浮和顾天明两个大哥一人提起一个行李箱，剩下的四哥温元嘉只好坐在位置上招呼道：“妹妹快来坐，就等你了。”

    享受了一番公主待遇的赵小葵夸张地感叹道：“做妹妹也太幸福了吧，我现在享受的都是什么神仙待遇。”

    饰演大哥的聂浮，是个年逾四十，和父亲任桦其实相差无几的男人，只是他保养得当，因此并不显老，看上去十分有成熟男性的魅力，作为大哥，他显得成熟又稳重，将行李提上赵小葵的房间后，他道：“坐下喝点热乎的东西，一会儿去洗澡，热水已经在烧了，吹风机好像是坏的，你们晚上不要洗头，要洗明天早上洗。”

    赵小葵：“谢谢大哥。”

    她坐在榻榻米上，左右分别是白静茹和闻念珍，和新的家人开始交流感情。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几个人身上扫过，最终掠过明明已经二十有七，仍旧一股子少年气息的温元嘉。

    因为进入房间的一瞬间，她就听到了一道声音。

    “……卧槽，赵小葵真人也太好看了吧，我以为网上流传的照片都是高P过的，宝贝儿快帮我看看，她的颜值能偷过来吗？”

    “我试试。”

    偷，怎么偷？

    赵小葵垂下眼眸，抱着杯子，假装在喝杯子里的牛奶，温元嘉忽然递了一把糖给她，问道：“小葵，吃这个糖吗？牛奶花生巧克力的，里面的花生仁超赞。”

    聂浮扮演起一个严厉大哥的角色，道：“小嘉，都已经十点过了，这些高热量的东西放到明天再吃。”

    顾天明是贴心温和的二哥，他调和道：“哎呀小孩子嘛，就喜欢吃这些东西，少吃一点就好。”

    赵小葵接过那一把糖，面上欢喜地道：“哇我最喜欢这种糖了，谢谢四哥。”

    收回手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掌心蹭了蹭。

    “窃取失败。”先前听到的声音再度响起，“她身上有一股屏障，阻碍了我的入侵。”

    “啊……”温元嘉失落的声音响起，他听起来有些沮丧，“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一张比得上我现在这张脸的人，这张脸的使用时间已经快到了，要是再找不到下一个的话，我的脸就要维持不住了。”

    “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窃取白静茹的颜值。”

    温元嘉道：“哎，她比起赵小葵差太多啦，见过最好的，就不想要次好的，我不是很想要将就啦。”

    那道声音道：“这两天你多和聂浮还有顾天明试试，最好让他们俩都能爱上你，我的能量更加充足后可以帮你试试，能不能突破赵小葵那道屏障，把她的脸偷给你。”

    “她身上的屏障看上去应该是天生的，通常有这种保护的人，说明她是这个世界宠爱的天之骄子，如果你能够窃取到她的颜值，说不定你使用这个身体的时候，都可以一直不换脸了。”

    温元嘉的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朝赵小葵投过来，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但事实上，不仅赵小葵，连白静茹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这种目光既不像是粉丝见到偶像的目光，也不像是一个小男生见到喜欢的女孩子的目光，更像是在评估一个商品，身为商人的白静茹对这种眼神相当熟悉。

    温元嘉的目光让她想到了在一些地下拍卖会上，那些冷酷而又残忍，毫无怜悯之心，将人类当做货物的人。

    她在桌子地下拉着赵小葵的手握了握，对于赵小葵的身份，她是隐约知道一些的，赵小葵回握过去，表示不用太担心。她本就是奔着温元嘉而来，要的就是对方露出马脚，要的就是他心怀不轨。

    晚上的座谈会很快结束，随着温元嘉打出第一个哈欠，父亲和母亲催促孩子们回房间洗漱。

    温元嘉从地上站起来，似乎是因为盘腿坐的太久，腿有些发麻，一下子朝着顾天明的方向倒去，后者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手伸出去一半，就发现温元嘉被一只手给拽住了。

    赵小葵的手紧紧地禁锢着他的手臂，让温元嘉说什么也倒不下去，脸上露出一分关心的表情，“哥哥你没事吧？”

    温元嘉的手臂被他捏的感觉要断了，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道：“这是什么怪力女，赵小葵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面上却是温温和和地说道：“多谢妹妹了。”

    赵小葵微笑：“不客气。”

    顾天明看着赵小葵，莫名地觉得有些尴尬。

    他曾经向赵子衿表示过自己将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可看着她顾天明自己心里总觉得有几分微妙。

    赵小葵并不care他，只关心自己有没有打乱温元嘉的计划。

    在听到他恼怒的心音后，赵小葵勾了勾唇角，但同时忍不住担忧，如果温元嘉身上的寄生者发动能力的条件是身体接触的话，待会儿三个男人睡一张大通铺，温元嘉有很大的机会能够碰到另外两人的身体。

    她甚至怀疑温元嘉参加《七天六夜》这个节目，奔的就是这个机会。

    想了想，赵小葵发现自己没什么好的办法，决定将问题抛给夜行者的人解决。

    趁着白静茹洗澡的功夫，赵小葵盘腿坐在床上，和夜行者的人噼里啪啦地发着消息。

    那面回复地到很快，在得到赵小葵这边的一手资料后，第一时间针对性地对温元嘉展开了分析。

    温元嘉的变化发生在三年前。

    三年前他是某个糊团艺人，身为队长的他在团队解散时受到粉丝唾骂，在出租屋内选择了自杀。

    从医院醒来时，他的行事作风就表现的与过往大不相同。

    他再度参加选秀，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人还是那个人，却被粉丝认为越来越有气质，长得越来越好看，台风一日进步千里，认为上一家公司埋没的他的才华，让他当小糊团的队长简直是一神带四坑，带不动也是正常的，反而他们家可怜的嘉嘉因为团队解散背锅挨骂。

    但从夜行者的调查当中，却不难发现，其中的各种蹊跷。

    他同期有一个选手，被称为最好看练习生，结果在参加完第一期节目后，脸上突然爆痘，怎么治都好不了，颜值暴跌，最后退赛，而温元嘉在下一次的表演当中开始出现高光时刻，所有人都为他在镜头前的盛世美颜所吸引，

    除了这个人，还有一个练习生，被认为是嗓音天成，是天使亲吻过的声音，表演过后突然失声，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而温元嘉下一期放出的视频里，被传为天籁之音。

    台风好的，会搭配的……

    那一档选秀节目，简直像被人下了降头一样，频频出事，最后温元嘉顶着幸运星的名头，成功出道——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有实力，而且没有被各种意外打倒的练习生。

    当时不是没有人觉得不对劲，怀疑有人在暗中操纵着什么，但温元嘉签约的新公司，除了他以外还有两名练习生，都是非常被看好的那种，其中一名甚至是公司某高层的亲属，没道理为了他一个已经上了年龄的练习生，而牺牲另外两个吧？

    因此谁也没怀疑到温元嘉的头上。

    温元嘉一路走到今天，几乎是一路腥风血雨。

    但如果不仔细查的话，谁也发现不了不对劲的地方，毕竟每个倒霉的人，好像都找得到自己出事的原因。

    比如说爆痘的艺人，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偷偷吃了火锅，哑了嗓子的练习生，喝了一口粉丝递过来的饮料，虽然里面什么东西都没能化验出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都和温元嘉找不出任何的联系。

    也就是夜行者的大数据下，温元嘉这一路走得太顺利，顺利的太诡异，才把他给抓了出来。

    “根据他以前的表现，我们这边认为，他的能力应该为窃取，可以偷走别人身上的优点或者是某种特长，窃取条件是有肌肤的接触，不过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别的限制，这边暂时看不出来，希望你能够借助这个限制，多多削弱他身上的邪神，让我们好实施抓捕行动。”

    赵小葵：“……”要你们何用。

    白静茹洗了澡出来，一边松开浴帽一边道：“水很热，你快去洗澡，洗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干活。”

    赵小葵应是，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战斗澡。

    出来后，她躺在床上，和白静茹道晚安，然后闭上眼。

    感觉到摄像机自动开启后，她才轻声问道：“静茹姐，你睡了吗？”

    白静茹：“没睡，怎么了？”

    赵小葵将温元嘉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不过她没说邪神和寄生者，只说温元嘉身上有情况，她正在追踪，让白静茹尽量不要和温元嘉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尤其是肌肤与肌肤之间直接接触那种。

    白静茹问道：“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赵小葵想了想，觉得如果节目拍摄要继续下去的话，还真离不开她的帮忙，因此道：“如果他有想接近聂浮和顾天明的趋势，麻烦静茹姐尽量把他和那两个人隔开。”

    黑暗中，白静茹笑了笑，“好。”

    商量完毕，赵小葵到头睡去。

    而今蜕变成功的她，已经不需要长久地待在浴缸里，当然，睡在水里会让她觉得更舒服，只是已经不再是必需品。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准备开始自己的隔离大计。

    作为叫醒哥哥们的妹妹，一大早她就去兄弟三人的卧室门口拍门，早起的聂浮顶着湿漉漉地头发出来开了门。

    见到赵小葵，他眼中闪过惊讶，“我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呢。”

    赵小葵笑眯眯地道：“山里的空气很新鲜，哥哥们不一起来晨跑吗？”

    聂浮也有早起运动的习惯，他笑了笑，道：“行，你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出来，另外两个还在睡觉。”

    聂浮转身的时候，赵小葵偷偷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满意地发现顾天明裹得严严实实，温元嘉虽然穿着一条短裤露出一条大白腿在外面，但谁也没碰到。

    其实仔细想想，就算是同睡一张床，如果不是关系很亲近的人，想要有肌肤之间的接触，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夏天大家穿的少的时候还好，冬天谁不是裹得厚厚的，尤其是在山里，节目组准备的被子薄的要命，赵小葵还好，白静茹穿的都是厚厚的珊瑚绒睡衣睡的觉，也不知道温元嘉穿那么少，到底冷不冷。

    温元嘉冷吗？他当然冷啊！

    可他为了造成睡觉的时候放荡不羁，不小心踢到顾天明或者聂浮的偶然，不仅要穿短裤短袖，还得假装睡得很热踢被子，不着痕迹地将腿或者手搭在他们的身上，然而两人要么不搭理，要么就是翻个身远离他后继续睡，他追着滚过去，对方能爬起来睡到另一边，温元嘉还能怎么办？

    他现在冻得骨头都快僵了，还得装出一副大小伙子火力壮的模样。

    本以为能够轻松完成任务，勾搭上两个男人的温元嘉睡得都绝望了，他来参加节目的时候怎么忘了看一下天气预报呢？

    明明上一季里，大夏天的，几个大老爷们儿穿着短袖背心勾肩搭背，到了他对着的就是一水的衬衫毛衣羽绒服，连睡觉都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封印到头顶。

    赵小葵听见他在脑子里抱怨的时候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下楼的时候，温元嘉又脚下一滑，被赵小葵稳稳地拽住胳膊，稳住了身体。

    下方的聂浮走到了转角，回头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点奇怪。

    他问道：“怎么了？”

    赵小葵道：“哥哥又走路不看路，差点摔下去啦。”

    温元嘉：“还好有妹妹抓住我，不然今天我就死定了。”

    这他妈什么怪力女，他的胳膊要断了。

    他脑海中憧憬着自己扑倒聂浮身上，对方在肌肤的接触间为他目眩神迷的画面，全部支离破碎，像是玻璃渣子一样落了一地。

    在这之后，他又接连表演了平地摔，左脚绊倒右脚，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绊倒等摔跤方式，然而无一例外，不是被赵小葵一把拉住胳膊拽起来，就是聂浮和顾天明被白静茹喊走，几次他都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

    任桦看着温元嘉脸上的青紫痕迹道：“小嘉的平衡能力好像不太好啊。”

    温元嘉：“……”

    好在他终于得到了聂浮给他擦药的机会。

    然而，就像他这一天都不太顺利一样，赵小葵又跳了出来，道：“我来我来，我可以的，我要给四哥擦药！”

    她露出小恶魔一般的眼神，一副被宠坏了的样子对温元嘉道：“哥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温元嘉：“……”

    这样的疼爱他真的承受不来。

    “这个赵小葵也太烦了吧，简直是我的克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别在我眼前晃，我这一天都没有找到和顾天明还有聂浮接触的机会，我好不容易才有和他们两个人相处的机会，要是不能抓紧时间让他们爱上我，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温元嘉在脑海里抱怨道。

    “你的说法没有错，如果赵小葵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却又恰好地阻止了你想做的每一件事情的话，那么在命运学说上，她的命盘很有可能和你相克，只要她在一天，你想做的事情就永远都不可能成功。”

    温元嘉忍不住烦躁，“那我该怎么办？我的能量已经快用完了，如果不能尽快地聂浮和顾天明身上获得新的能量的话，我就要维持不住现在的样子了。”

    那道声音道：“我说过，让你不要乱用能量，每一点能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我怎么知道你的能量这么不经用，我只是让自己变的好看一点，那有错吗？还不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才使用的这些能量，而且用的时候你也同意了的。”温元嘉有几分烦躁。

    他的每一次窃取，都是要耗费能量的，而他的能量来源却很单一，就是让那些优秀的男人或者女人爱上自己，并且发生关系，他就能从他们身上获取相当可观的能量。

    让别人爱上自己这件事情对温元嘉并不难，他只需要同目标接触，不断地窃走对方对他的厌恶，自然而然地就只剩下优点，稍一撩拨，很容易就让对方爱上他。

    但这一点对越优秀的人来说越难做到，因为越优秀的人往往越挑剔，想要抽走所有的厌恶，需要频繁接触几十甚至上百次才行。

    他本想着来《七天六夜》这个节目，同时勾搭上顾天明和聂浮两个顶级男神，赚一波大的，没想到现在反倒是他被困在了这个地方，要男人男人勾搭不上，要能量补充能量没有，他总不能当着节目组和一堆人的面将自己的备胎千里迢迢地召唤过来滚床单。

    所以他现在整个人都是一种有出无进的状态。

    “不能让赵小葵再干扰下去了。”温元嘉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那声音道：“我可以帮你窃取一段时间的命运，使得赵小葵不再与你对立，药在你的包里。”

    温元嘉道：“我知道了。”

    *

    是夜。

    晚风呼啸，忙碌了一天的“一家人”，终于准备好晚饭，开始围坐在餐桌前面。

    温元嘉积极地给每个人拧开赞助商赞助的牛奶，嘴里笑着说着推广词。

    赵小葵忍不住笑道：“四哥真的应该加出场费，太积极了。”

    说着，她拿起牛奶就准备喝一口，端菜的白静茹忽然撞了一下，撞歪了她的手，举起来的牛奶顿时洒了赵小葵一胸口。

    白静茹放下菜，忙扯了张纸巾给她擦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闻念珍道：“衣服全都打湿了，静茹陪小葵去换件衣服再来吃饭吧，别感冒了。”

    赵小葵擦了几下，发现却是被打湿的太多，她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使用超凡能力，只好说道：“那我回去换一件衣服，静茹姐就不用去了，我又不是要人帮忙穿衣服的小孩。”

    白静茹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揽着她肩膀道：“走了，去换衣服，回来吃饭。”

    吃饭的亭子和住的房子隔着一段距离，刚刚走下台阶，冷风一吹，赵小葵忽然打了一个哆嗦。

    她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情，紧紧地抓住白静茹的手，脸色微微发白。

    白静茹问：“怎么了？”

    赵小葵深吸一口气，道：“没什么。”

    操，差点中招了。

章节目录 七天六夜（三）

    赵小葵回忆了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自从听到温元嘉在使用偷窃能力, 会损耗一部分能量后，她一直没有刻意避讳和温元嘉的肢体接触。有好几次, 她都感觉得到有独特的能量渗入了自己的身体, 不过那种能量很微弱，轻易地就被已经是二阶超凡者的她给抵挡住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问题应该出现在两人最后一次接触, 也就是她把手里的碗发给温元嘉的时候。

    几次偷盗不成, 温元嘉也就不在她身上浪费能量, 虽然觉得碰到他的手有点恶心，赵小葵也没有多想。但当她被白静茹这么一撞, 牛奶洒了自己一身，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大脑里灵性的警报就像是失控了的报警器一样，疯狂地响个不停，震得的她脑门子都疼的同时，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温元嘉偷了什么？赵小葵反反复复地询问着自己。

    他肯定是偷了什么东西，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不然她不可能发现不了他在牛奶里动的手脚。

    是的, 牛奶里被人放了东西，端起牛奶的时候还没觉得，可当牛奶洒了赵小葵一身的时候，她一个能操纵水元素的超凡者，还能不知道里面多了什么东西吗？

    只是她见识的少，猜不出来温元嘉到底给自己放了什么。

    但她唯一能够肯定的是, 温元嘉的偷窃能力，肯定不止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走进房门，将摄像机关闭，她压低了嗓子对白静茹道：“静茹姐，多谢了。”

    白静茹摇摇头，“我也没做什么，只是你让我注意温元嘉后，平时我都会多看他几眼，刚刚他把牛奶递给你后，一直盯着你，表情显得很紧张，我觉得可能有问题，就把你的牛奶给撞翻了，里面是真的有东西？”

    赵小葵点头，“有东西，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他竟然敢这么做——”白静茹拧起眉头，脸上出现煞气。

    赵小葵将衣服脱下来，折好，让被泼了牛奶的那一面向上，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把衣服塞进去，对白静茹道：“他恐怕是被我逼急了，否则不会做那么明显的手脚。”

    比起使用超凡力量盗窃旁人身上的财富容貌声音等能力，直接下药其实很容易被发现，赵小葵如果出事，一旦细查的话，他还是有被抓出来的可能。

    “你要通知你们的人来抓捕他吗？”白静茹关心地问道。

    赵小葵摇头，“还不行，他的能力比我想的更加诡异，我怕夜行者到时候没能把人抓住，反而打草惊蛇让他跑了，以后抓起来更难。”

    之所以让她提前试探，为的就是这个原因，谁也没和邪神正儿八经地打过招呼，超凡者的能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楚，遇到个像是陶子衿那样的还好，自己把自己坑的半死，抓起来倒是轻松简单，而像温元嘉这种，在没把最后一张底牌炸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他还藏着什么手段。

    “太危险了，你们的人怎么能让你冲在最前面呢。”白静茹一脸的忧心忡忡。

    她隐约从朋友那里知道，赵小葵比她想象中更厉害，但当看着赵小葵直面那些阴谋诡计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担心，甚至对沈知非都有几分埋怨，“她怎么能同意你来参加这种事情？”

    赵小葵佯装生气道，“静茹姐，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正是因为这种事情危险，才叫我冲在前面啊，因为我是最厉害的好吗！”

    见她骄傲的小模样，白静茹还有许多话都说不出来，她看了赵小葵好一会儿，一脸无奈地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尊重你，只是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赵小葵挽住她的手臂，两姐妹亲亲密密地下楼，“当然啦，你是我姐姐嘛，肯定有什么事情都要回家找姐姐帮助的对不对？”

    正在进来看半天都不出来的两人是个什么情况的闻念珍听到这句话，笑着接道：“小葵说得对，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想着有家里人在，家是一个人最温暖的港湾。”

    赵小葵很喜欢这个人至中年，性子温和的女演员，她用另一只手挽住她，道：“妈妈说得对。”

    闻念珍问道：“你们怎么上去那么久，菜都要凉了。”

    赵小葵扯谎信口拈来，“牛奶渗到里面去了，我觉得不舒服，就用湿毛巾擦了擦。”

    回到座位上，其他人都已经落座了，赵小葵举起桌上的牛奶，道：“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啦，我先自罚一杯！”说着，她拧开盖子咕咕咕地给自己灌了一瓶，喝完还不忘抹抹嘴，发出舒服的嗝声。

    任桦看着她，哭笑不得地道：“你们看看你们妹妹，明明是自己想要喝牛奶，还非要找个借口，真是什么理由都被她给占了。”

    大哥给赵小葵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菜道：“牛奶晚上喝，先吃菜。”

    饭桌上很快在笑谈间变得其乐融融，赵小葵这次警醒很多，对入口的食物变得相当谨慎，全程都在了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白静茹也怕桌上的菜被动了手脚，因此见她没吃，也没主动替她夹菜。

    其他人扫过赵小葵那纤细的胳膊和手肘，目光中有着了然，这年头女星为了减肥一个比一个拼命，不吃晚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谁都没忘别的方向跑。

    唯独温元嘉那边不断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不是说你能够帮我盗窃走我和赵小葵注定敌对的命运吗？为什么她刚刚还能躲过去！”

    他体内的那道声音道：“我能帮你偷走的，只是你和她敌对的命运，但刚才别人的命运插入了进来，只能说你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一点，连这种小概率的事情都能撞的上。”

    温元嘉道：“还能再偷一次吗？”

    “你知道的，我的能量只有那么多，命运总是事在人为，与其让我出手干扰，不如你直接出手，只要你的主观意愿足够强大，就能够改变现在的局面。”

    “小嘉尝尝这个，大哥做的面，很好吃。”

    闻念珍招呼温元嘉夹菜，温元嘉笑着应了，夹了一筷子到自己的碗里，面容看不出丝毫的不对劲，但心中的声音却是恼怒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多余的能量，否则你早该陷入休眠状态了。你必须想法子帮我，不然大家一起玩完。”

    “你怕什么？”那道声音蛊惑道，“就算你亲自动手被人发现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到时候我再帮你窃取一次别人的身份，你看白静茹怎么样？虽然是个女人，但她是白氏的总裁，有钱有权又有势力，不必你现在这个身份更好？”

    “你能够窃取地道她的身份？”温元嘉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你的能量挺充足的嘛。”

    “……只要你能够解决掉赵小葵，能量不是问题。”

    温元嘉不是傻子，他冷笑一声，拆穿了对方的打算，说道：“赵小葵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在意，甚至迫不及待地希望我弄死她？杀了她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那道声音没有说话。

    赵小葵也着急，你倒是说啊，杀了我有什么好处，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针对我呢？

    她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西天取经的唐僧一样，是个妖精出现最后都总会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但那道声音不再说话，显然不准备透露更多的消息给温元嘉。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那咱们就耗着吧。”温元嘉对着聂浮竖起大拇指，一脸浮夸地感叹面非常好吃，心里响起的却是和表情完全相反的声音，“大不了我不吸收能量了，咱们两败俱伤，在这深山老林里面，我不信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下一个宿主。”

    “你不要以为我非你不可。”

    “我当然不会觉得你非我不可，但是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那么懂事听话的，我们合作了那么多年，我带给你的好处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真要换了我，你愿意吗？”温元嘉威胁过后，开始说软话，“合则两利，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说你瞒着我，有意思吗？虽然白静茹有钱有势，自己也长得漂亮，可我现在难道比她差吗？你要我牺牲现在的生活和身份，替你对付赵小葵，总要让我看到好处在哪儿对吧？”

    赵小葵：对对对快说快说！

    她都恨不得掐着温元嘉的脖子让他脑子里的那道声音把事情交代清楚。

    上一个从陶子衿脑子里抓出来的邪神，在陶子衿脑子里的时候，就是个没什么智能的系统，出来之后更是直接疯了，一天到晚呓语个不停，除了污染别人提供不了半分有用的信息，这好不容易遇见个脑子清醒，似乎还能沟通的，赵小葵恨不得会读心术把他脑子里知道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那道声音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怀疑，赵小葵身上，有一部分这个世界的权柄。”

    赵小葵：“……啥？”

章节目录 七天六夜（四）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莫过于你有一样宝贝，别人都觉得你有，而你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到底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有还是别人误以为你有。

    赵小葵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世界权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从名字, 她能够猜得出大概用途，但她很难想象具体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邪神实体化的时候还有一缕烟呢, 世界权柄会是什么？

    掌控世界的能力？

    赵小葵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有点控制不住想说一句“要有光”, 看天色会不会突然亮起来。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将这个中二的幻想给打出去。

    白静茹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赵小葵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中二病犯了，只好打了个哈欠, 演技瞬间上身地道：“我有点困了, 想睡觉。”

    聂浮惊讶地道：“小葵睡这么早，现在几点了？还没到八点吧。”

    赵小葵揉了揉眼睛，她没化妆，一整天就顶着张擦了张防晒的脸，因此也不怕这个动作弄花了眼妆，她说道：“我平时睡觉就很早, 十点过左右就会上床，所以八点就开始犯困，昨天是在车上睡了一觉, 晚上才有的精神。”

    任桦道：“小葵这个作息就很健康，很少在年轻人里看到这样的作息时间了，我要向小葵学习，你们几个当哥哥姐姐的都学着点，看你们妹妹多懂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作息时间真的很重要。”顾天明有感而发道，“不过我们做演员的嘛，平时拍戏很紧张，有的时候导演让拍夜戏，也没办法，十二点之前能睡觉就算是很幸运的了，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觉得没事，这两年我都觉得有点扛不住了。”

    几人聊了聊相关话题，拍摄到足够的画面，就开始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干起活来，几个艺人倒是都很积极，没有谁说因为自己名气比较大耍大牌之类的，就是顾天明在面对赵小葵的时候，总是有几分回避。赵小葵看了出来，没放在心上，反正顾天明不可能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有关陶子衿的审讯结果也说明了，除了荣臻察觉到陶子衿是他喜欢的女人以外，顾天明只当自己是变了心，毕竟陶子衿在赵小葵和陶莹莹身体里的时候，用的是两套不同的人设。

    一套文艺女青年，一套不服就干女团社会姐，正常人都很难把这两个联系起来，顾天明虽然觉得她熟悉，但他自己和赵子衿本身只是暧昧，并没有多么亲近，自然不像荣臻一样，能够发现里面的秘密。

    赵小葵和白静茹被几个大男人以女孩子的手不能被洗洁精伤害为由，推着离开了厨房。

    洗碗的时候，温元嘉终于找到机会，和顾天明挤在洗碗池里，和他有了肢体上的接触。

    但顾天明不喜欢和人挤在一起洗碗，他拿了个大铁盆，往里面放了水后挤了洗洁精道：“我们干脆一个人洗一个人清，这样快点。”

    温元嘉愣住，表情有些僵在脸上，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好啊，我来洗好了，哥你来请。”

    顾天明都准备往洗洁精水里伸手了，没想到温元嘉选了洗第一道，于是他走过来，和温元嘉换位置。

    赵小葵就坐在客厅里，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温元嘉捧着手上的泡泡去碰顾天明，在心里翻白眼——真他妈言情女主角的剧情。

    下一刻，她已经能够想象得出接下来的文字描写，必然是顾天明触碰到他的手，被他指尖撩过的地方，仿佛有电流划过，酥酥的痒痒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元嘉是漏电的人形自走电池呢。

    顾天明的确被温元嘉碰到了手，他接过盘子的时候，压根没想到温元嘉会把手伸过来。

    但几乎是瞬间，他就变了脸色，极为难看的将手抽了回来。

    正准备和顾天明开个玩笑的温元嘉一脸茫然，不明白顾天明怎么突然这么嫌恶，问道：“怎么了？”

    顾天明忍着恶心道：“你的手上有根面条。”

    那种黏腻的感觉让他心里说不出的反胃，要不是顾虑到可能存在的镜头，恐怕当场就不顾形象地吐了出来。

    赵小葵一边喝牛奶一边偷乐，她是没法真人阻敌，但她可以操纵水系能量啊，而且在有水的情况下，只要被她操纵的水不离开水体本身，几乎没法感受得到超凡能力的波动——至少夜行者的检测机器证明了这一点。

    温元嘉没摸到那根面条，是因为赵小葵隔开了他的手，顾天明摸个正着，哪还记得触电的感觉是哪种，他现在看到温元嘉的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软趴趴黏糊糊的感觉。

    洗碗池里吃剩下的食物，自己洗碗的时候还好，可要是洗过了去捞下水道里的东西，那感觉，那滋味……真是没有干过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那种心理上的障碍会让人有多酸爽。

    温元嘉在心里问道：“偷到了吗？”

    “偷到了他觉得你很娘，但刚刚他又新增了一个厌恶点。”那声音也很无奈。

    温元嘉咬咬唇，雪白的牙齿咬在红嫩的嘴唇上，以往顾天明只觉得娘气，明明是个大男人像个女孩子似的，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这个动作可爱起来，但很快，他手上又传来那种黏腻的感觉。

    顾天明拧开水龙头，心累的开始继续洗手。

    操纵着超凡能量的赵小葵乐得几乎忍不住打跌，夜行者的调查记录是说顾天明有点洁癖，但今天一天顾天明表现的都很好，脏活苦活反正该他做的事情全做了，没有一句话怨言，她还以为是调查失误，原来是影帝比较能忍啊。

    没想到现在一个小细节，就彻底将他的洁癖暴露了出来。

    任桦带着家里的男孩子们收拾了厨房，对坐在门口看着父亲和哥哥们收拾的赵小葵道：“好了好了，快回房间洗澡，今天辛苦了一天，大家都早点睡觉。”

    赵小葵站在楼梯口和几人坐晚安告别，挥着手道：“我回房间啦，爸爸晚安，大哥、二哥、四哥晚安，好梦。”

    聂浮道：“好梦。”

    顾天明道：“别踢被子。”

    温元嘉嘴里说着晚安，心里诅咒她脚下的楼梯垮掉，最好把人摔下来摔死。

    赵小葵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脚下不远处的水，是刚刚温元嘉浇花的时候，自己洒出来的，和她可没有什么关系——改变了一点点状态的事情，怎么叫有关系呢，对吧？

    她打着哈欠转身上楼，在推开卧室的房门的那一秒，果然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巨大声响。

    “嘶……”

    温元嘉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整个人都懵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尾巴骨断了一样。

    “怎么样，没事吧？”聂浮和顾天明忙伸手扶他，被任桦拦住了，他道：“等等，先别动他，让他缓一缓，看有没有摔到骨头，要是不行的话，咱们得找节目组借车，把他送到医院里去。”

    现在哪能去医院，他还指望着把能量偷到手呢，温元嘉强忍疼痛，挤出一丝笑脸来，“我没事的，骨头没断，我能感觉得到，现在疼痛已经缓过来了。”

    其实恰恰相反，现在正疼得他像是有人在坐骨神经上面拉锯子。

    两个哥哥把他小心地扶起来，任桦看着地上那一滩水道：“这里怎么会有一滩水？”

    顾天明身为演员，记忆很好，他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温元嘉浇水的画面，看了一眼温元嘉，略带几分同情地道：“这水好像是小嘉自己洒出来的。”

    饶是向来一本正经格外严肃的聂浮，此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这算不算是自作孽？”

    温元嘉哭丧着脸，“我都这么惨了，大哥你还嘲笑我，果然是我的亲大哥！”

    楼层的隔音效果一般，白静茹也能听得到下面的动静，问了一句得到不用担心的回复后，就关上门看向赵小葵，笑着问道：“你做的？”

    赵小葵满脸无辜，“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是四哥自己浇花洒了水，关我什么事。”

    白静茹笑笑，道：“对，就是这样，是他自己浇花洒了水，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要和一件事情撇清关系，就要发自内心的相信，自己和这件事情真的没有任何的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小葵去洗澡，热水冲淋在身上时，她伸手接住落下的水珠，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溅射开来，思索起了温元嘉身体里那个邪神所说的世界权柄的事情。

    她目前拢共遇到过三个邪神。

    第一个邪神自不用说，是个菜鸡，被她打破诡域后，又被夜行者的人用干扰器控制，直接将载体抓回了光明监狱，第二个邪神就是陶子衿脑子里的那个系统，而第三个则是温元嘉身体里的第二个声音。

    除开第三个邪神，前两个乍一看好像都没有刻意针对她，但仔细一想，就能发现里面的不对劲。

    第一个邪神身处烂尾楼，诡域不知道藏了多少年，一直没被夜行者的人发现，夜行者的监控感应系统遍布全市，这样都能被它逃过去，为什么那天突然就沉不住气，对她发动了诡域呢？

    陶子衿体内的邪神，严厉要求陶子衿一定要使用窃运符，甚至最后导致了陶子衿自身难保的情况，换一个角度思考，是否可以认为，那个邪神认为，她的身上有即使牺牲了陶子衿这个宿主也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世界权柄……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权限，就像是游戏里的GM一样。

    但GM好歹能够通过调整参数更改游戏的设置，她连世界的后台在哪里都找不到。

    最关键的是，世界……有后台吗？

章节目录 七天六夜（五）

    世界有没有后台赵小葵不太清楚。

    她自己有后台倒是真的。

    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向夜行者汇报后，她就收到了来自沈知非的消息。

    “我看见一个画面。”

    沈知非发来的消息里如是说道。

    赵小葵道：“和我有关？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随着她晋升二阶后, 生活在她身边的沈知非, 超凡能力也有了提升的趋势。

    偶尔, 她能够预感到一些将要发生的画面, 一开始能力弱的时候也有，但画面出现的时间往往非常短暂，短暂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过这一幕, 因此沈知非一直没告诉赵小葵。

    能力有所提升后，她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而赵小葵也进一步确认了她星命师的身份。

    这个超凡能力让赵小葵有些头疼, 命运学派的东西总是玄之又玄，巫师晋升靠冥想，人鱼晋升靠吞噬灵魂, 命运学派的超凡者想要晋升靠什么？靠命呗。

    既要窥探命运，又不能过多的观察命运，适当的改变可能会提升自己的超凡能力, 也有可能被命运淹没, 直接神隐。

    赵小葵唯一能庆幸的, 就是沈知非这项能力尚若，现代社会也没多少让她主动窥探命运的机会，要是搁超凡世界, 她得被人抓住关起来，天天预知未来。

    “我觉得应该和你有关。”

    沈知非正坐在赵小葵平时在家里时，最喜欢坐的那个位置上。

    她刚刚洗过澡, 头发还是湿的，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着水，但她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就一刻钟都不敢耽误的给赵小葵发去了消息。

    “我刚刚坐在沙发上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应该是在一个卧室里i，有两张床，类似于酒店的双人标间，但是屋子里的装饰又不像是在酒店，很黑，有一个人突然打开门走了进来。”

    赵小葵站起身，踩着拖鞋从床上下来，到门边给沈知非录了个视频，问道：“是不是这样的？”

    沈知非看着赵小葵发来的视频，脑海中的画面瞬间和视频里的房间重叠在了一起，她道：“是这里。”

    这时候白静茹还没有睡，见她摆弄着手机，像是在拍东西的样子，表情显得很严肃，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赵小葵道：“有人告诉我，晚上可能会有人进我们的房间里来。”

    白静茹皱眉：“温元嘉？”

    “如果节目组没有安排夜袭的环节的话，应该是他。”

    白静茹自己是投资商，节目组真要安排惊喜（吓）环节，瞒着谁也不可能瞒着她。

    她没问赵小葵是怎么知道的，直接提议道：“我们换张床睡吧。”

    赵小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忙拦住她，“别别别！静茹姐你你不用这么做，我能弄死他的，你相信我！”

    白静茹道：“可是他的能力诡异莫测……如果中招的是我，你说不定还有个反应时间。”

    赵小葵心下感动，知道白静茹时为了保护她，但超凡能力的角逐之下，普通人就是炮灰，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让白静茹和她一起留在房间当中，心里面已经很愧疚了，哪敢让白静茹和她换床，她道：“静茹姐，你放心，我比他更厉害，温元嘉拿我没办法的，他就是狗急跳墙，才准备直接硬上了。”

    白静茹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如果有什么帮得上你的，你一定要跟我说。”

    赵小葵叹口气道：“我倒没什么好帮忙的，只是怕到时候连累了你。”

    白静茹笑笑，“我的命都是你救下来的，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赵小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

    对于自己的那段过往，白静茹现在倒是看得很淡，她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用太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太顾虑我的情绪，人被狗咬了一口，难道我还要时时刻刻惦念着那条咬了我的疯狗吗？当然是打死扔垃圾场里就算完事。”

    “我唯一遗憾的，就是一直没能够找到机会，当面对你说一句感谢。当时我其实已经恢复一些记忆了，如果没有你及时带着人找到我，恐怕我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楼上跳下去。是你救了我，我才能够鼓起勇气，去面对那段过去。”

    “小葵，谢谢你。”

    被人这么郑重其事的当面感谢，赵小葵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当初她顾虑太多，如果不是恰好看到那张报纸，她很有可能会放弃对白静茹的营救。这是她的私心，赵小葵从不否认，救出白静茹，只能说是机缘巧合，恰到好处。

    而且她也拿了白家给的资源，赵小葵自觉她俩算是两清了，没想到白静茹还这么记挂在心上。

    见她不好意思，白静茹捏捏她的手，道：“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能够帮到你，我的心里也好受一些。”

    她看赵小葵，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样，对白静茹来说，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的赵小葵，是她的光，也是她最亲近的人，没有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体会她那种在绝望当中，溺水之时，重见天光的感觉。

    “那就先谢过静茹姐了，对了，我其实带了这个。”

    赵小葵说着，忽然想起了自己随手塞在行李箱里的东西，她翻身下床，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衣服刨出来，在最底部，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白静茹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警报器。”赵小葵将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个堵门器和一只耳塞，她将耳塞带到耳朵里，解释道：“如果温元嘉来夜袭的话，他不一定想得到我们会用这个把门堵上，就算他有开门的法子，只要他触动了这个东西，耳机里就会自动发送一种电磁波把我唤醒。”

    在耳塞外面，她将头发拨下来，挡了个严严实实。

    一晚上，平安无事。

    赵小葵起身，堵门器仍旧在它原来的地方，上面的软垫没有任何被压到的痕迹，在摄像机打开之前，她将堵门器藏在了阴影里面，同白静茹点点头。

    新的一天，仍旧是赵小葵和温元嘉斗智斗勇的一天。

    不过昨天那一跤，像是真的将人摔得狠了，一整天温元嘉的神情看起来都有些萎靡，不过他即使是憔悴的，也流露出一种弱不经风的美来。

    赵小葵：“……”槽多无口。

    她知道这是温元嘉脑子里的那道声音给他们造成的一种感官上的错觉，身为超凡者，她偶尔能够看到这层错觉下的真实表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耷拉的眉眼中写着野心和贪婪的青年。

    但她能看到，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发现这种异常。

    普通人里，除了白静茹因为赵小葵的缘故，对温元嘉有几分警惕以外，哪怕是洁癖顾天明和戒备心比较重的聂浮，都控制不住地接二连三地去关心他。

    好像他一个大男人，真的变成了体弱多病的林妹妹一样。

    赵小葵一边吐槽，一边还得制造意外，想方设法地阻止他们和温元嘉的接触，免得他们被温元嘉洗脑，现在温元嘉为了能够解决掉她，都准备放弃这个身份亲身上阵了，万一在解决她之前为了更保险一点，就在民居里把两个大男人给强上了怎么办？

    感觉自己在保护俩人贞洁的赵小葵莫名地觉得很囧，因此她看向顾天明和聂浮的目光，不免透露出几分奇怪来。

    顾天明以为她是想起了和自己的事情，心虚地问道：“小葵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赵小葵幽幽地看他一眼，道：“我就是觉得我的哥哥们都太男神了，不知道以后什么样的女人会成为我的嫂子。”

    婚恋话题本就是这种综艺节目里常见的素材，赵小葵开了口，闻念珍便接话道：“小浮和天明都老大不小了，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聂浮笑笑，道：“这种事情真没有，顺其自然吧，没有什么很固定的标准，遇见了再说。”

    顾天明说着套话，“有才华，自信吧，我欣赏那种会闪闪发光的女孩子。”

    两个大的交代以后，另外三个也没被放过。

    白静茹很自然地道：“我没考虑过结婚的问题，应该不会步入婚姻，对我来说生活是必须的，但婚姻不是。”

    闻念珍就劝她如果遇见了喜欢的人可以勇敢的去尝试一下，白静茹笑而不语。

    赵小葵没想到话题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她“啊”了一声，随即笑的眉开眼笑地道：“我喜欢就好嘛。”

    她这副模样，几个经历过感情的过来人，一眼就猜出了她的感情状态。

    任桦和闻念珍对她不熟悉，有些好奇，但当着摄像机的面，谁也没问。

    聂浮听过传闻，惊讶于这件事情竟然是真的。

    顾天明心里又酸又涩，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要说喜欢吧，他对赵小葵也没有了曾经的那种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但当听到她有了在一起的人，又有种莫名的复杂，像是曾经本可以属于自己的东西，到了别人的怀抱里。

    赵小葵还不知道顾天明给自己家了这么多的戏，她还在听着温元嘉的内心独白。

    从他们开始讨论这个话题开始，温元嘉的表情就显得有些不对劲。

    “结婚……你说像我这样的人，还有结婚生子的可能性吗？”

    “你的生命已经获得无限的可能，婚姻和孩子只是普通人才会有的需求。”

    温元嘉自嘲的一笑，“一开始，我只是想活下去，但现在，你看看我，我活的还像是个人吗？我觉得我就像是条狗，撅着屁股让男人来上我，狗都比我干净，至少狗还能挑和谁做，能上自己喜欢的人，我呢？”

    赵小葵转头看他，那双充满野心和贪婪的眼睛里面，流露着不经意的悲哀与沧桑。

    夜行者内部分析过会被邪神选上的人。

    有的人是好吃懒做，想走捷径，有的人是渴望名利，想要出人头地……但更多的，还是那种身临绝境，已经无路可走的人。

    就像当时的白静茹，夜行者内部讨论的时候曾经用她来举过例子，被邪神蛊惑的人里面，很多人都有着和她类似的经历，尤其是那些受到过伤害的女性，在得不到社会理解亲朋支持的时候，很容易在邪神的蛊惑下，走向一条不归路。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赵小葵能够理解，但她永远也无法接受。

    她有她的骨气，就是死，就是到末路，她也宁愿站着死，而非跪着生。

    如果像温元嘉陶子衿一样，成了邪神的傀儡，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掌控，还有什么意义？

章节目录 七天六夜（六）

    接下来平安无事的过了两天。

    赵小葵也不总盯着温元嘉，她和白静茹分配好了时间, 两人之中只要有一个人, 保证温元嘉在自己的视线所及范围内就可以。

    这两天温元嘉一直表现的很安分，安分的近乎无害的地步, 既没有刻意地勾引顾天明和聂浮，也没有再从其他人身上偷走任何的东西，偶尔接触的时候，赵小葵甚至能够感受得到, 他体内的那股能量正在由活泼变得安静，像是正在潜伏的猎手，蓄意准备着最后一击。

    赵小葵知道，此时的温元嘉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既然已经决定放弃温元嘉这个身份, 自然就不会再用这个身份去勾引男人。

    果不其然, 第三天, 她放在门口的挡门器, 被人触动了。

    耳机中传来的干扰波第一时间惊动了赵小葵，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房间里两道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安静地一如往常。

    平时总会吱呀一声的木门，此时悄无声息地被人推开。

    把门撞破自己都不会挪一下的挡门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外，一个绝不可能挪过去的地方。

    淡淡的月色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房间中的场景, 却照不亮无声行走在过道里的人。

    被偷走了紧张情绪的温元嘉，从未有哪一刻感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

    他走到了赵小葵的床头，月光照亮了少女露在外面的半边侧脸，是如此的完美无瑕，像是容不得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出现在上面。

    温元嘉看着这张脸，心头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浮现出了一种叫做不忍的情绪。

    但这种情绪很快被他心里响起的那个声音打断——

    “还愣着干什么，我偷走你的存在感，最多只能维持五分钟，如果五分钟你还不能够解决她，你就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人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女嘉宾的房间里吧！”

    “杀了她，得到的能量足够让你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你不是想要当一个普通人吗？只要杀了她，我保证百年之内都不打扰你，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小葵：“……”

    其实若不是阻门器被触动，她还真不知道温元嘉进来了。

    而被偷走了存在感的温元嘉，也像是真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哪怕她用自己的超凡能力去探查，得到的也是空间里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反倒是她的灵性一直在不断地警惕着她，危险正在逐渐靠近。

    但当邪神的声音在温元嘉脑子里一响起来的时候，赵小葵就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邪神偷走了温元嘉的存在感，却没偷走自己的。

    对赵小葵来说，温元嘉整个人，从灵魂到□□，都完全不存在于这片时空当中，甚至邪神同他对话的时候，她也听不到属于温元嘉的声音，但邪神的声音她还能听得到啊！

    温元嘉看着面容姣好的少女，心脏抽了抽，抬起了自己的手，小声地道：“对不起。”

    说着，他将一直藏在手中的毛巾拿出来，一不做二不休地就准备朝着少女的面庞按上去。

    赵小葵睁开了眼。

    暗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如同野兽的瞳孔将温元嘉吓了一跳。

    “不好，她不是人——”

    不等邪神反应过来，赵小葵已经一掀开被子，用被子将温元嘉整个人都束缚在里面，然后以极快地速度将人控制在地上。

    她的手牢牢掐住温元嘉的脖子，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两人肌肤相接触的地方传过来，正在疯狂地攻击着她的身体，赵小葵毫不客气地调动体内的超凡能力抵挡，强势的碾压回去。

    忽然，她眼前一黑，耳边出现窃窃私语。

    像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人在她耳边小声说话一样，赵小葵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狂躁和烦闷，身体里的超凡力量隐隐也有躁动的趋势，像是不受控制，要挣脱□□的束缚，去往天地之间一般。

    “雕虫小技！”她轻哼一声，就从幻境当中挣扎出来，此时她整个人坐在裹着被子的温元嘉身上，手还死死地禁锢着他的脖子。

    温元嘉精致的面孔之下，一张黑色的脸浮现了出来。

    “你该死，你该死……”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管好你自己吧！”

    赵小葵冷眼看着温元嘉的呼吸急促，双眼翻白，挣扎力度渐渐缩小，才松开了手，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拨通了夜行者的电话。

    夜行者那边来的很快，他们到了才发现，大门是敞开着的，看来温元嘉是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没暴露，那么杀死赵小葵的，就是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凶手。

    夜行者的人进来以后，打开门，见到被赵小葵制服的温元嘉，快速上前，为他套上枷锁，手脚都戴上强力干扰器，干扰器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以赵小葵的实力，都感到头脑在一瞬间嗡嗡作响。

    师凝道：“这一次真是辛苦你了。”

    “其他人没事吧？”赵小葵问道。

    “正在检查。”

    正说着，检查白静茹的一名女夜行者就得出了结果，道：“初步检查，是陷入了深度的睡眠当中。”

    “能唤醒吗？”赵小葵抿着唇问道。

    “我试试。”

    那名夜行者拿出一个仪器，将上面配套的耳机戴在了白静茹的耳朵上，按下开始键后，一道熟悉的波自白静茹的耳朵处传来，大约半分钟后，她的睫毛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来时，她还有些迷糊，看着站在屋子里的几个人道：“这是……”

    赵小葵松一口气，道：“没事了，他们应该是被温元嘉偷走了清醒，这种没有经过肌肤接触的偷窃，应该不是永久性的，可以被唤醒。”

    白静茹听见温元嘉的名字，顿时来了精神，问道：“出事了？”

    赵小葵对她笑笑，“已经解决了，静茹姐你接着睡，我下去看看。”

    温元嘉的能力诡异，除了赵小葵能对他有所防备以外，其他人根本防不胜防。

    这次来参加行动的夜行者，全都做了全副武装，身上的干扰器随时开着，各自的胸口也都带着一个用天使羽毛制作的人工琥珀，里面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她下楼时，夜行者正将温元嘉围在正中央，男人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呈现出青紫的痕迹，看上去十分吓人。有几个夜行者用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目光偷偷地看了她好几眼。

    赵小葵没理会这些眼神，对师凝道：“你们先将人控制在这间房子里，等录完节目，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注意不要和他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干扰器随时都开着，这个比上一个更诡异，他的偷盗能力甚至能偷走自己的存在感，要不是提前做了准备，连我都发现不了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人惊疑道：“他真的什么都能偷？”

    赵小葵笑眯眯地看着他开了个玩笑，道：“你是不到一阶的超凡者对吧？你试试和他亲密接触一下，看他能不能把你的身份偷走？”

    那人的脸色立马变得青紫。

    师凝道：“不要小看了邪神，他们的能力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今天多亏在这里的是小葵，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已经遭遇到不测了。”

    民居是夜行者专门选定的，外在看不出来，内里却实打实地藏着一个不小的房间，房间里甚至还有一个地下室，正是关押的好地方。

    没有赵小葵，他们也不敢直接将人运回去，一来一去要将近一天的功夫，万一被温元嘉找到机会，窃取了他们的身份，到时候可就真的完犊子了。

    第二天，在白静茹的帮助下，赵小葵成功地让所有人都相信了，温元嘉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半夜离开去医院看病的事情。

    聂浮和顾天明虽然有几分嘀咕，几人睡在一起，怎么对温元嘉去医院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清楚，竟然完全睡死了过去，但还是没有怀疑赵小葵的话，而节目组的摄像头里，也能够看得到，温元嘉半夜出来喝水，忽然倒在地上，被赵小葵发现，跑出去喊工作人员将人背走的场景。

    此温元嘉当然非彼温元嘉。

    夜行者里有个超凡能力是改变体貌的人，近距离接触虽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个假货，但在摄像头前蒙混过关已经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非常平静。

    没有温元嘉后，大家节目照拍，大不了偶尔提他两句，让观众别忘了这一期节目还有一个嘉宾，此时正住在医院里面。

    赵小葵和白静茹表现的一切如常。

    很快就到了录制结束的那天，赵小葵和已经相处出感情的几个家人告别，一一拥抱，就连顾天明都和她抱了一下。

    同在屋檐下的几天时间，已经让顾天明彻底撇开了昔日和赵子衿之间的暧昧，眼下到真有些将赵小葵当做自己妹妹的趋势。

    作为小妹，镜头里，她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赵小葵满脸不舍地拉开院子的门，和屋子里的人挥手告别，一转头，脸上的表情就由不舍变得愕然。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扔下手里的行李箱，飞快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她，欢喜地道：“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七天六夜（七）

    沈知非揉揉赵小葵的脑袋, 道：“我来接你。”

    赵小葵看着她, 笑的眉眼弯弯, 眼睛里面都是亮晶晶的光芒。

    第二个从门里走出来的是白静茹。

    她见到外面的沈知非，点了点头, 走到一旁去。

    嘉宾接二连三地从门里走出来，汇聚到到门外。

    沈知非拿着赵小葵的行李, 对聂浮他们道：“这几天辛苦各位照顾我们家小葵了。”

    “啊哈不辛苦不辛苦……”顾天明笑容莫名带着几分尴尬。

    有种前任面对现任的感觉, 虽然他这个前任连半杆子都打不着。

    出来之后, 几人简单聊了两句，才各自上车, 准备离开。

    赵小葵自然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坐上自己的保姆车, 车上已经有三个人, 师凝和另一个超凡者将带着手铐脚拷的温元嘉挤在中间, 后者的嘴上还带着一个铁枷, 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们好。”沈知非沉稳地同几个超凡者打招呼。

    师凝亦在资料中见过沈知非, 她对着这个赵小葵的家属友好的点点头，“你好。”

    沈知非看了一眼温元嘉，不着痕迹地对赵小葵摇摇头。

    赵小葵放下心来。

    沈知非身为星命师，对危险有着天生的预知，既然她没看到危险的画面，说明接下来回去的一路，都应当是平安无事的。

    但平安无事不代表一路顺风。

    回去的路上，只比节目组和嘉宾车队晚出发半个小时的他们, 遭遇了一次天降落石。

    比人还高的石头自山坡上滚落，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在路中间，阻断了前行的道路。

    “是你在搞鬼？”师凝眯着眼睛，看向温元嘉。

    “不是他，是盗窃者。”赵小葵身体前倾，看向温元嘉的眼睛，仿佛透过眼睛，能够看到另一个人，“虽然我还不太明白那东西该怎么用，但是你知道的，一旦我真的掌握那种力量，可以直接抹去你的存在，对吧？”

    温元嘉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脸，不敢同她对视。

    赵小葵掐住他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琥珀色的眼眸，里面有暗金色的浪潮在翻涌，“夜行者抓到的邪神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你老实点，不要在我的名单上挂上号，好吗？我不是特别想第一个解决了你。”

    温元嘉往后缩，神情怯怯地点了点头。

    师凝聪明的没有问是什么东西，每个人都有一点自己的秘密，赵小葵能够听到邪神和寄生者的对话，说明她本人是与众不同的。在这种情况下，她握有一件够威胁到邪神的秘密武器，实在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后头没有车来，救援人员赶过来需要好几个小时，同行的夜行者请示师凝，是否要用他们携带的武器击碎巨石。

    师凝害怕夜长梦多，正准备同意下来，赵小葵忽然道：“后面没有车来吧？”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师凝仍然回答道：“没有，前后都只有我们车队的人。”

    这条路平时出行的人本就不多，他们又是秘密行动，任何一辆可能和她们相遇的车，都会在开上这条路的时候进入夜行者的监控系统。

    “那我去试试吧。”赵小葵打开车门道。

    师凝正想问赵小葵要怎么试试，超凡者力气的确不同寻常，但这块从天而降的巨石，足足有两三米高，直接将公路都砸出一个坑来，恐怕有好几十吨重，就见赵小葵将手放在了石头上面。

    不是那种准备用力的双手放，而是就像是随意一靠一样，单手平平淡淡地放在了上面。

    ……这是准备发功吗？

    师凝心里这么想着，就见赵小葵忽然抽回了手。

    看来是不行……

    赵小葵朝着保姆车的方向走过来，师凝道：“不行就……”

    远处的大石轰然撒开，化作一地的齑粉。

    赵小葵疑惑地问道：“不行什么？”

    ……就算了。

    “当我没说。”师凝抬手抹了一把脸。

    另一辆车里，有人看着轰然散开，尘粉遮天蔽日的大石，诧异地道：“超凡能力还能这么用？”

    他捅了捅副驾驶座上的同伴，问道：“听说赵小葵的超凡能力和你是一样的，你也能这么做吗？”

    同伴看向他，眼睛里写着哀怨，“我要是能这么干，我现在应该改名叫张小葵。”

    同系不同命。

    同样是水系的超凡者，赵小葵就能够将简简单单的一个水系玩出花来。

    可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哪怕在晋升一阶以后，许多赵小葵在无品阶时就能够轻松完成的操作，他们也做不出来。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练习度不够的问题，后来发现是天赋问题。

    赵小葵能够做到的程度，是研究室用机器计算能够模拟出来的理论值，而他们能够做到的是正常人类实际操作的实际值，二者之间的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车队重新出发。

    有了赵小葵的警告，温元嘉这次总算是彻底的安静如鸡，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坐上专机飞回S市，一落地赵小葵的手机油箱就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她点进去一看，全是罗紫薇给她发的消息。

    是她的行程表和一些被筛选过一道的邀约。

    赵小葵拿着手机对师凝笑着道：“师队长，还有什么需要我特别完成的任务没，确定了可就不好改了。”

    她就是随意问问，没想到师凝看了一眼后，直接道：“还真有。”

    师凝接过手机，将其中一个节目录制的邀约拉出来，道：“这个是上边点名要求你去参加的。”

    被师凝点出来的，是一个少见的军事类的节目，混杂在一批综艺邀约当中，被经纪人用红色的字体加粗标注，格外显眼，后面的备注是官方邀请，显然相当重视。

    “加油特种兵？和特种兵有关的节目？我去做什么，难不成这种节目里面也有邪神混了进去。”

    “不是邪神，石板书已经破译了一部分，从里面找到了一些适合普罗大众修炼的方法，官方准备在这个节目里透露一些出来，如果反响较好的话，就会加速超凡力量与普通世界的融合，自从石板书的内容被发现后，北美和欧洲那边也开始了破译工作，根据可靠的消息，据说他们已经打算向普通人公布超凡世界的存在了，我们不能落人一步。”

    赵小葵还有些迷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上面认为，你在民间的人气很高，能力对普通人也友善，适合作为超凡者的代言人。”

    赵小葵：“……哈。”

    她可以拒绝吗？

    她不可以。

    赵小葵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对自己反而是有好处的。

    作为歌手，她的名字只有歌迷和听歌的人才知道，但作为超凡者的代言人，想必国家会花大力气推广她的存在，这样她说不定可以人在家中坐，信仰天上来，躺着吸收信仰之力，等力量的增长。

    她现在已经不太指望自力更生，提高超凡等级这种事情。

    哪怕现代社会的超凡能量一天更比一天浓郁，但从零点零零一的浓度升高到零点零零二的浓度，对她这种下一次进阶需要成千上万点超凡能量的人来说，这种提升有和没有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她的寿命很长，可以慢慢等待，沈知非不行。

    而且超凡能量的提升，同样意味着超凡等级的提升，如果她不能走到所有人前面，就意味着危险也许总有一天会降临到她的头上，比起到时候无力反抗，赵小葵宁愿主动吸收信仰之力，接下这个世界为她准备的因果。

    罗紫薇同样对这个邀约很看好，只是她和师凝站的角度截然不同。

    “这可是央视爸爸拍的节目，拿下她，就代表你正式得到了官方的承认，有官方的背书，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只要别违法乱纪，都会比其他人要轻松一些。”

    赵小葵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想笑，有些想把自己的夜行者证件拿出来拍在她的面前，告诉她自己哪还需要官方背书，她早就是国家的人了。

    仔细想想，她还算是个公务员呢。

    她再见到温元嘉时，已经是几天之后。

    被关在光明监狱里的温元嘉，已经褪去了面上那层伪装，此时的他若是放到镜头下，恐怕就算是他的铁粉，那些自称显微镜女孩的粉丝，都未必能够认得出他来。

    他看上去不像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倒像是六七十岁的样子。

    赵小葵坐在对面，道：“听说你想见我？”

    “我听过你的歌。”温元嘉笑笑，没有伪装的他，眼中反而没了那么多的**和贪婪，看上去云淡风轻了许多，“可惜他不让听，一听到开头就会让我关掉。我听他们说，将邪神从我身上剥离的方法，就是听你唱的歌，我想让听你亲口唱的，好吗？”

    “不好。”

    赵小葵拒绝的毫不犹豫。

    温元嘉愣了愣，道：“也是……我毕竟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我还想着害死你……还好你比较厉害，才没让我做出更错误的事情来。”

    赵小葵不耐烦地道：“还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别别别，”温元嘉道，“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就是想等你到了以后再说。”

    “什么事情？”

    “是那个东西的事情，他跟我说过，你已经在使用那个东西了。”

    赵小葵看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温元嘉道：“就是我在房子里放你的歌来听的时候，那个声音说的，他听到你的歌声后突然发狂，让我关歌，还说你怎么会使用那个东西……说你的歌在驱逐他。”

    她的歌在驱逐邪神？

    赵小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多谢了。”

    温元嘉露出一个心满意足地笑容来，“能帮到你就好。”

    “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再见。”

    赵小葵将要走到门口，才听到后面一道压低了嗓子的声音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赵小葵道：“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些被你偷走天赋和人生的人。”

    温元嘉道：“我希望能够补偿他们，我还有一些存款……”

    赵小葵道：“这些钱国家会处理的。”

    温元嘉坐在椅子上，没再说话。

    他仰着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神放空。

    一个水晶球自桌面升起来，这时候，一道悠扬的歌声响起。

    他听着这道和网上音频中截然不同的声音，弯起了唇角。

    血肉从他的脸上剥落，黑色的雾气自他身上蒸腾。

    剧烈的疼痛当中，温元嘉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是他曾经青梅竹马的女孩。恍惚间，他才想起，原来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男人的，他只是被那道声音逼着，不断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然后一步步走上越来越错误的路。

章节目录 过年（一）

    眨眼间的功夫, 就到了年关。

    S市地处南方, 就算是最冷的冬天，也不会下雪，自然也就看不到“白雪皑皑, 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空气中倒是湿冷的厉害, 赵小葵身边不论是经纪人还是助理，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和毛茸茸的围巾，只有她依旧打扮清亮不像是在过冬更像是天气冷了稍微穿的厚点应付大家一下。

    罗紫薇上了年纪，看赵小葵跟看自己女儿似的, 忍不住道：“年轻人不能光要风度不要温度, 这么冷的天气你就穿这么点，小心等以后老了风湿疾病缠上你，有的你疼的！”

    风湿疾病？

    赵小葵愣了愣, 要说冷, 她还真不觉得冷, 南方的湿冷反倒叫她觉得尤为自在，跟回了深海差不多，但要说风湿疾病……人鱼会得风湿病吗？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乐了, 伸出手去抓经纪人的手, 道：“我真不冷, 你摸摸，你摸摸。”

    经纪人被她的手一抓，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惊讶来, “呀，你真不冷，手都是暖的。”

    冻得哆哆嗦嗦的小助理满脸的羡慕，“小葵姐，你的身体也太好了吧。”

    赵小葵失笑，超凡者在晋升一阶以后，对极端温度的抵抗能力就大有提升，何况是她本身就是更喜欢低温不耐高温的人鱼，当然半点不惧寒冷，不过她的手却是刻意弄热之后给经纪人摸的，不然哪怕是在夏天，她的手温度也高不到哪里去，这是取决于她的体内温度的。

    赵小葵的抗寒属性，和经纪人在一起时，还不算明显，毕竟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待在有空调的室内，或者是暖气开得足足的保姆车内，到了晚上参加颁奖典礼，当她穿着礼服长裙，聘聘袅袅地从红毯上走过的时候，才衬托出她的不同来。

    女星，甚至是穿着西装的男星，都冻得只打哆嗦，在镜头前都不太能够管理得住自己的表情，一移开镜头更是搓手的搓手跺脚的跺脚，走红毯时不急不缓，营业笑容恰到好处，说话时语气自然，露着两条雪白大长腿的赵小葵，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围观直播的观众忍不住问道：“赵小葵是真不怕冷还是真的能忍？从她进场到现在，连个哆嗦也没打过，这营业能力也太强了吧？”

    小葵花们：“……”

    营业能力，那是什么？

    你们忘了赵小葵发次自拍都能上热搜的事儿了吗？

    她要有营业能力，他们用得着为了张自拍欢天喜地的跟过年似的？

    小葵花们自顾自地在弹幕里聊起天来，“葵宝好像是真的不怕冷吧，我有个朋友在她身边当助理，说她现在都还在穿秋天穿的衣服，出门还经常忘穿大衣，感觉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冷。”

    “年轻人真的火力旺，葵宝这火力是不是太旺盛了一点。”

    “+1，小宝贝儿多穿一点啊，不要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排座位的时候，赵小葵和聂浮隔得不远，她虽然还年轻，但在歌坛的地位，不比聂浮这个老牌歌手差到哪里去，两人一落座，聂浮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凑过来压低了嗓子问道：“你真不冷？”

    赵小葵：“……”

    她举了举拳头。

    和别人冻得发青的手不同，她的手莹白如玉，指甲红润，完全看不出寒冷的痕迹。

    西装里贴满了暖宝宝，仍旧冷的打哆嗦的聂浮：“……”真情实感地嫉妒了。

    今年赵小葵虽然没出专辑，但三首歌的成绩实打实的摆在那儿，又有官方当靠山，也没人敢给她吃黑幕什么的，因此顺理成章地将含金量最高的“最佳作曲奖”“最佳华语女歌手奖”“年度最佳歌曲奖”和几个无关紧要的猪肉奖一起抱回了家。

    沈知非的别墅里老早为她准备好了专门的房间，用来摆放她的奖杯。

    多宝阁里，看着一字排开的奖杯，赵小葵的神情显得有几分恍惚。

    “这些都是我拿的奖？”

    沈知非按着她的肩膀，肯定道：“是你。”

    赵小葵忽然转身，紧紧地抱住她。

    沈知非轻拍着她的背，忽然感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赵小葵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她心里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赵子衿同样拿过很多奖，她翻赵子衿以前的微博的时候，能够看到不少捧着奖杯的照片。

    那些虽然都是用她的歌拿的奖，可在赵小葵看来，那都不是自己的。

    粉丝的赞美也好，路人的吹捧也罢，对她来说，都不是真实的。

    哪怕今年新出的三首歌，造成了相当轰动的效果，赵小葵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甚至觉得，如果没有人鱼天赋的加成，她可能什么也不是。

    这些奖项无疑是一个认可。

    认可她歌手的身份，认可她歌手的实力，认可她在追求自己梦想的这条路上，已经越走越远。

    好半天，赵小葵才道：“知非，我们去看外婆吧。”

    回来了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去赵外婆安眠的那座公墓。

    去的时候，赵小葵在路上买了一大捧的小葵花，金灿灿的葵花开在手里，像是冬日里灿烂的阳光。

    沈知非开车到公墓的马路边上，停下，两人拾阶而上。

    尽管已经许多年没来，赵小葵还是准确地找到了外婆的墓碑在哪里。

    照片上，打扮高雅的老人笑容慈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前方。

    她同沈知非在赵小葵记忆中看到的老人一模一样。

    赵小葵将带来的花放下，又倒了两杯酒，摆在墓前，道：“我外婆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喝两杯小酒，那个时候我总说等以后挣大钱了，给她买最好的酒喝，可是我外婆再也没等到那个时候。”

    “外婆，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过了那么久才来。”

    “外婆，我拿奖了，好几座奖杯呢，就是太重了，没给你带过来，不过我带了照片，知非帮我拍的，待会儿我烧给你。”

    赵小葵说着说着，抬手抹了一把脸，脸上全是眼泪。

    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就好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每次一推开门，厨房里或者客厅的沙发上，必然有一个在等她的老人，对她说“回来了呀”。

    可惜这个老人再也没有了。

    “外婆，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怕你不认得我，怕你怪我那么多年都不来看你。我现在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你还能认出你的外孙女吗？”

    她伸出手，抚摸着墓碑，手上覆盖着浅浅的金色鳞片，像是要给外婆看看自己身上长了什么东西一样。

    站在赵小葵身后的沈知非忽然灵性一动。

    她眼前的场景一花，睁开眼时，她已经坐在了熟悉的沙发上。

    是青木小区的那套房子。

    老人就坐在她的对面，熟稔地和她寒暄道：“你来啦。”

    “外婆？！”沈知非刷的站起来，道，“小葵呢？”

    外婆轻笑道：“小葵在外面呢，别担心，她不会发现你在这儿的，我只是找你说说话，等说完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就还能什么时候出去。”

    沈知非这才坐下，道：“外婆，小葵很想你。”

    外婆道：“我也很想她。”

    “那您为什么不见见她呢？”沈知非不理解道，“既然您能见我，为什么不能见她呢？”

    “你不一样的呀。”外婆并不在意她的生气，慢条斯理地道，“我们能够见面，是因为我和你同为星命师，唯有星命师才能跨过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在缝隙中相遇。”

    沈知非愣住了，她从没有想过，自己遇见的，竟然是以前的外婆。

    外婆轻声道：“跟我讲讲现在的小葵怎么样了吧，虽然我有时候能够看到一些画面，可是看到的总不如你们亲身经历的来的真实。”

    沈知非将赵小葵身上的一些经历，挑拣着跟外婆说了一遍。

    听着听着，外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了心疼，“经历了那么多，那孩子一定很累吧，多谢你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我并没有做什么。”沈知非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自己心中的问题问出来，“外婆，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小葵会被寄生者夺去身体？您为什么不阻止邪神这么做？您身为超凡者，应该有能力阻拦这一切的。”

    虽然这样会导致她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和赵小葵相遇，也许她看着电视里的节目，会惊讶于少女的歌喉，然后转身忘却她的面容，可……可……

    可只要想到赵小葵经历过的那五年，只要想到梦中她感同身受的寂寥，她就宁愿用自己和赵小葵的错过，换她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成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我不能阻止，而是我阻止不了。”外婆慈祥的看着她，像是读懂了她所有的心思一般说道，“有的命运星命师可以改变，因为即使改变以后也无伤大雅，但有的人一出生，就背负着与寻常人不一样的命运，即使我改变了她被邪神侵占身体的命运，总有一天，她还是会走上这条道路，只不过是早与晚的差别，只不过是辛苦与更辛苦的差别，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多给她一些帮助，让她能够走得更快些，更远些。”

章节目录 命运潮汐（一）

    什么叫做背负着与寻常人不同的命运？

    沈知非看向赵小葵, 坐在墓碑前的她穿着修身的牛仔裤，套着白色的高领毛衣, 巴掌脸小小的，垂眸的时候显得格外乖巧，除了长得好看些，她和那些普通女孩儿没什么两样。

    她似乎是说完了和外婆的悄悄话,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得咳嗽个不停。

    赵小葵不常喝酒, 更别说还是高浓度的白酒，她被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一边咳, 一边低下头, 手撑在冰冷的地上, 骨关节泛着苍冷的白。

    沈知非没有去碰赵小葵，只是向着她走了两步, 她的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说，我在。

    好一会儿, 赵小葵才收拾了东西，站起来，这时候,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是眼圈带着隐约的红，让人格外地想要怜惜她。

    “走吧。”

    “别太难过。”走在路上, 沈知非忽然道，“外婆如果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一定会很为你骄傲的。”

    赵小葵闻言轻笑起来，她说“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即便不是人鱼形态，她笑起来的时候，虎牙也是尖尖的，柔和了她身上的艳丽，显露出几分孩子气的天真和可爱，沈知非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正准备将人揽进怀里，却忽然意识到，赵小葵比自己更高，肩膀也更宽，她愣了几秒，就被赵小葵反手搂到了自己的怀中。

    她笑嘻嘻地将头压在沈知非的肩膀上，道“走吧，咱们回家。”

    回她们两个一起的家。

    这个年是十六岁以后，赵小葵过的最舒心和快活的一个年。

    两人都有一段不太长的假期，就在年三十前后。

    赵小葵和沈知非一起采买了年货，给门上贴上对联和福字，又一起去逛了当地有名的庙会，赵小葵凭借着自己超凡者的身手，在人山人海中挤出一条生路，他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完全不担心被粉丝发现，肆无忌惮地去摊位上买各种各样的小吃，自己吃不说，还喂到沈知非的嘴里去。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倒真的像是个20多岁的年轻人了。

    中途还撞见了熟人，是聂浮和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撞见的过程有些尴尬，赵小葵见着人群中有一只手在用刀片划一个女士的皮包，她二话不说上前去，直接抓住那只手腕，一把就将人从人群中抓了出来，反手拧到在地，动作干净利落的，不看脸还以为是隐藏在人群当中的便衣。

    一抬头正准备安抚一下受害群众的情绪，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赵小葵？”

    “聂大哥？”

    被划包的女士看看两人，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认识？”

    不怪她没认出赵小葵，收敛了存在感的赵小葵，感官上完全是两个人。如果不是聂浮和赵小葵生活了一段时间，对她非常熟悉，也不一定能够一眼认出来。

    “这位是嫂子吧？真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们，咱们今天可真有缘分，我准备把人送到巡逻车里去，您能跟着我一起去做个登记嘛。”赵小葵指了指被她按在地上的小偷，从兜里掏出警察证，对着周围人晃了晃，瞎忽悠道“没什么热闹好看的，大家该逛街的逛街，该买东西的买东西，看好自己的包和手机，贵重财物一定要收拾好了，别被人给偷了。”

    哦哦，原来是便衣在抓贼啊。

    大家对于警方的这个操作已经见怪不怪了，知道每逢庙会之类的人口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通常人群里就会隐藏那么几个便衣，专门逮那些趁机作案的小贼。

    今天这位便衣虽然是个英姿飒爽的女警花，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大家最多就是觉得这位女警花的颜值也太不符合便衣警察低调的标准一点。

    赵小葵将小偷的双手往身后一扭，按着人就往街口的巡逻车走去。值班的民警见到她还笑了一下说道“这么快就开张了，今天的生意有点好啊。”

    等赵小葵掀开帽子，露出一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来，他才愣了愣神，一拍同伴的肩膀道“娘嘞，便衣队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警花？”

    赵小葵解释了一下，对方才愣愣的回过神来。

    做完登记，赵小葵将人交接给执勤的警察，这才看向聂浮，问道“聂大哥，你们的东西买齐了吗？是准备继续逛逛，还是打算去吃饭了。”

    聂浮和那个女子对视一眼，道“今天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我的包里还有身份证和银行卡，要是被偷走了，这事儿可就麻烦了。现在也快中午了，不然我们请你们吃饭吧。”

    赵小葵开开心心道“好啊好啊。”

    两边都是开了车来的，因此，聂浮和赵小葵确定了吃饭的地点后，便决定各自开车，前往吃饭的地方。

    沈知非等赵小葵坐上车才说道，“今天我们见到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聂浮的隐婚对象，他现在的经纪人关慧敏。”

    赵小葵后知后觉地道“聂浮原来是隐婚吗？”

    她这时候才想起之前在录制7天6夜这个节目的时候，他们曾经讨论过有关结婚的话题，那个时候聂福说的是什么来着哦，对了顺其自然，遇到合适的人就会结婚。

    看来他早就遇见了合适的人，也已经结了婚，只是粉丝可能还不知道而已。因此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是单身。

    想到当时，温元嘉的攻略对象之一就是聂浮。赵小葵不由得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心想要是夜行者的人没有发现温元嘉的寄生者身份的话，而聂浮又被温元嘉攻略成功，那关慧敏该多可怜啊，心爱的人爱上了别人，说不定以寄生者和邪神的手段，还会使出百般的骚操作，往她的头上泼污水，把她打成一个介入他们纯洁男男感情之间的恶毒女配，光是想想赵小葵都觉得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成功解决了邪神的赵小葵，顿时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仿佛又明艳了一些。

    四人约定好的酒店并不远，开车只需要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这还是在今天出行的人众多，路上小堵了几分钟的情况下。

    沈知非她俩到的时候，聂浮和关慧敏已经到了，两人坐在包厢里，聂浮解下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一张虽然年近五十，但仍旧俊美非常，令万千少女脸红心跳的脸。

    赵小葵和沈知非敲了敲门，就毫不掩饰地十指相扣走进去，看到这一幕的关慧敏眼中一闪而过羡慕的光芒。

    “你们来了。”聂浮将菜单递过去，道，“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我们就先随便点了两个菜，你们看你们还要吃点什么，再点一些。”

    赵小葵接过菜单，就递给了沈知非，沈知非几乎没翻一页，就会报出一到两道菜名来。

    “点那么多菜，咱们四个人，能吃得下吗？”聂浮倒不是心疼钱，他就是觉得沈知非点的菜太多了，有点浪费。

    沈知非笑笑道“放心，不会吃不完的，就算吃不完，我们也会打包回去的。”

    听见要打包，聂浮松一口气，关慧敏捏捏他的手笑道“现在的孩子们都学会勤俭节约了，不像我们当年，吃不完也要打肿脸充胖子点一堆的菜。”

    上菜之前，几人聊了一会儿天，对于聂浮这个隐婚对象，赵小葵还是有些好奇，但聊了两句之后，她就明白了为什么聂浮这个备受女性粉丝喜爱的男歌手，会愿意停泊在她这个港湾，因为关慧敏真的是个非常非常温柔又体贴的人，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目光柔和地看着你，看的赵小葵脸都微微发红，被沈知非抓住放在腿上的爪子捏了捏。

    赵小葵脸会发红，完全是因为关慧敏太温柔了，她这种温柔让她觉得就像是妈妈一样，被沈知非捏了捏手，她立马就凑过来，在她脸上啪地亲了一口，故意皱着眉头一脸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的表情道“哎呀，你怎么那么爱吃醋啊，别担心，虽然慧敏姐漂亮又温柔，但我最喜欢的人还是你呀。”

    沈知非“……”

    迎着关慧敏关怀的目光，和聂浮眼中的惊讶，她恨不得把赵小葵从饭桌上拖回家打一顿屁股，让小作精知道什么时候该老实一点，什么时候该安分一点。

    关慧敏温柔地笑了笑“你们感情真好。”

    说话间，她的神情有着不经意的落寞。

    因为聂浮的身份，他们两人的婚姻，知道的人除了民政局工作人员，不超过一手之数，都是彼此非常要好的朋友，对外，他们就只能是经纪人和艺人这种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完全不敢有一点更亲密的表现，生怕被人误会，以至于有时候甚至会有传闻，说两人早已决裂。

    忽然，她的手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抓住，关慧敏转头，就见那个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男人对她道“麻烦你再等等我，最多五年，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老婆。”

    关慧敏轻笑“如果是你，等多久都没关系的。”

    “嗝。”两人转头，就见赵小葵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噎着的模样道，“惨了惨了，菜还没上桌呢，我先被狗粮塞饱了。看来我们今天真的要把菜都打包回去了。”

    聂浮和关慧敏对视一笑。

    聂浮道“今天的事情还要麻烦你和沈总为我们保密了，我的粉丝比较疯狂，我害怕万一慧敏被公布出去之后会受到来自粉丝的伤害，我打算等过几年退圈的时候，再告诉大家我结婚的这个事情。”

    赵小葵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道“我今天就是和聂大哥还有他的经纪人吃了一顿饭。”

    这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赵小葵也让聂浮见识了一下自己真正的食量。

    眼睁睁见着桌上盘子见底的聂浮，久经风雨的他脸上难道的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那你之前录节目的时候……”

    赵小葵叹一口气，“那不是为了维持人设吗。”

    她总不好说，是因为有一个邪神寄生者在一旁虎视眈眈，搞得她连什么东西都不敢吃吧。

    赵小葵本以为今天和聂浮碰面还能恰好撞到她的隐婚对象已经很巧了，没想到不到一个周后，她就再次见到了聂浮。

    只是这次，两人相遇的地方是——

    警察局。

章节目录 命运潮汐（二）

    关慧敏失踪了。

    就在S市最高档的小区之一，一个活人在无数监控摄像头之下, 突然失踪了。

    按理说, 这种普通的失踪案, 和夜行者应该没什么关系, 自有警察负责。

    但关慧敏不是最近失踪的第一个人，且在关慧敏的失踪案里, 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作为突破点的符号，经过辨认后，确认为是一个邪神的标志。

    赵小葵正是因此见到的聂浮，因为类似的案子里面, 首先要确认受害者最亲近的人身上有没有和邪神的联系。

    她带着小队的人到的时候，聂浮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佝偻着脊背，用手捂着自己的脸, 看不出神情, 但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浓浓的悲伤气息。

    见夜行者的人进来, 坐在房间里的女警察提醒道：“聂先生, 我们为了您的妻子失踪请来的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到了, 他们有几个问题要问问您，希望您配合。”

    聂浮抹了一把脸, 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一群人。

    夜行者们均穿着统一的作战服，黑色的衣裤从头包裹到脚，脸上带着面罩, 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肩膀上的圆形勋章里绣着一把仿若划破夜空的雪白长剑，气质彪悍又凛然，一看就非比寻常。

    他心里的慌乱顿时少了许多，将心头的痛苦强自按捺下去，道：“问吧，问吧。”

    和赵小葵一起来的是张弘毅的小队，她身为二阶超凡者，已经有独立带队的资格，但赵小葵不喜欢做领导，更愿意独行，因此现在执行任务，还是直接抽调熟悉的小队来配合她的行动。

    赵小葵和张弘毅对视一眼，将问话的事情交给对方，自己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聂浮。

    “在您妻子失踪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没有，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你们有没有认识什么新的朋友？”

    “没有，都是工作上的那些人。”

    “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回家？”

    这个问题让聂浮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我没有，但我妻子有没有带过我不清楚……”

    ……

    问完话，张弘毅看向赵小葵，赵小葵合拢警方在现场拍摄的资料照片，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道：“我们可能需要去您家里看一下，这几天家里的布置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吧？”

    “没有，自从慧敏失踪以后，我没有对家里做出任何的改变，我怕我遗漏了什么慧敏给的信息。”

    几人带着聂浮上了执夜人的车。

    红樱道：“聂先生方便把您妻子失踪那天发生的事情再描述一遍吗？最好仔细一点，从早上起床开始。”

    聂浮眼睛通红，却没有抗拒这个请求。

    只是用手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缓解好情绪后就缓缓说道：“那天早上我是六点半起来的，慧敏已经给我做好了早餐，她煮的是皮蛋瘦肉粥，吃过饭，我就离开了家……十二点的时候，慧敏给我打电话，说她买了一个新的娃娃，很可爱，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我应该回家的，我应该回家的……如果我当时回家了，她就不会出事了。”

    车里很沉默，只有男人压抑的哭声。

    好一会儿，聂浮才继续道：“下午四点左右，我忽然觉得很心慌，眼皮一直在狂跳，又说不清楚是什么缘由，我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还让助理预约了去医院检查的时间，我跟慧敏发消息说这件事情，慧敏还让我注意劳逸结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妻子不见的？”

    “晚上十点左右，我刚刚工作完回到家，就发现家里没有开灯，很冷清，而且到处都很乱，像是进了贼一样，我很怕慧敏出事，就给她打电话，但她的电话一直不通，警察安慰我可能是在朋友家，但我知道慧敏不是那样的人，她不管去哪里都会跟我说一声的……”

    “而且，我在我们卧室床上的婚纱照上面，发现有人用血写了一个去死，还把慧敏的脸用剪刀扎花了……”

    赵小葵没有说话，也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打算。

    她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忆着自己和关慧敏的见面。

    两人虽然就见过那么一次，但她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很好，听到她出事，此时心中难免有些烦躁。

    很快就到了聂浮家所在的小区。

    聂浮住的是现在有钱人很喜欢的那种阳光小高层，一栋楼只有七八层，一层只有一户人家，很适合聂浮这种需要**的明星居住。

    聂浮带着几人上楼，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里面果然如聂浮所说，乱糟糟的，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动过。

    “等一下。”赵小葵却忽然开口，止住了准备迈步的张弘毅。

    张弘毅抬起的脚停在空中，疑惑道：“怎么了？”

    赵小葵道：“退回来。”

    张弘毅沿着自己进门的脚步往后退。

    他身为超凡者，这点控制身体的本能还是有的。

    “你这几天都没有回来，是吗？”赵小葵问聂浮。

    聂浮虽然觉得这个特殊行动组成员的声音未免也太过于年轻，但并未因此轻视于她，在警察暗示他妻子的失踪可能涉及到一些特殊人群，接了单子的私家侦探一个个退钱表示没法做的时候，他已经把希望全部放在了这只特殊行动小组的身上。

    “没有，自从警察跟我说需要向上汇报以后，我就再也没回来过这个地方，都是住在另一处房子里面。”

    赵小葵打开手电筒，调到显影模式，然后轻轻地放在地上，很快，几串凌乱不堪的脚印就显露了出来。

    见到眼前一幕，张弘毅瞳孔一缩，“有人进来过？”

    林白迅速地分析道：“从关慧敏失踪到今天，一共三天的时间，脚印却是昨天留下来的，绑架关慧敏的人昨天又来了一次！”

    聂浮牙关在咯咯作响，“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们，只要他们把慧敏还给我。”

    将脚印的照片记录下来，他们又在聂浮的卧室和厨房里面，发现了更多的脚印。

    几人分头查看和收集着痕迹，卧室交给了赵小葵和红樱两个女生，一进门就看得到，聂浮和关慧敏的婚纱照正如他所说，用血液写着去死两个大字，关慧敏的脸上是一片空洞。

    赵小葵问道：“这个血是什么血？”

    “人血，”红樱道，“警方采样后确认应该是从血库里面偷出来的血。”

    “血库里面……”赵小葵嗅了嗅，也许是吸收了众生的信仰之力的缘故，她此时的五感越发敏锐，灵性也比以前强烈了不止百倍，不知道她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的这两个血字上面，萦绕着一股死气，不由得说道，“血库能查到献血者的信息吗？让警方那边追踪一下，看这个人还活着吗？”

    红樱回过神来，脸色凝重地道：“你是说……？”

    经历过沈知非被泼硫酸的事件后，见多了邪教徒干事情的干脆直接，赵小葵还真不觉得他们会费尽周折从血库里面偷一袋血出来，只为了写两个字。

    这两个字更像是愤怒之下的顺手而为之。

    赵小葵打开两人的衣柜，一开门就被里面歪着头的一个娃娃吓了一跳，她止住狂跳个不停的心脏问道：“聂先生，您妻子很喜欢这种娃娃？”

    她还以为聂浮说的娃娃是那种布偶娃娃，没想到是这种无限逼近于真人的缩小比例3D娃娃。

    看着那栩栩如生的面容，要不是没感受到危险，说不定她就一拳头轰出去了。

    “我妻子很喜欢孩子，但因为身体原因，我们结婚了差不多十年，她一直没怀上孕，所以她特别喜欢这种娃娃……”

    “娃娃有什么不对吗？”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头和身体分别放在两个不同地方的娃娃，沉默了片刻后道：“……是有些渗人。”

    “有很淡的气息，我不确定。”

    红樱点点头，将娃娃放在物证袋子里，知道她说的气息是邪神的气息。

    赵小葵又一件件扫过两人的衣服，忽然问道：“聂先生，我记得你有一件蓝色的衬衫，胸口绣了一朵紫荆花的，是拿去洗了吗？”

    她和沈知非，在庙会上撞见聂浮的时候，对方穿的就是那件衣服。

    聂浮愣了愣，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虽然不明白赵小葵为什么知道他有那么一件衣服，他还是摇头道：“没有，应该就在柜子里，这件衣服是我妻子今年送我的新年礼物，她很喜欢紫荆花，我过年的时候和朋友穿出去过一次，后来洗了就一直挂着。”

    赵小葵让开位置，道：“你来找找，有什么衣服裤子是你有印象，但是不见了的。”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特别是你比较贴身的衣服，比如说衬衣内裤之类的东西。”

    放在十年前，聂浮估计对自己的柜子里有什么衣服裤子毫无印象，反正不出门的时候就瞎穿，出门的时候自有助理为他搭配好衣服，他只需要在粉丝面前尽情地展现个人魅力就好了。

    还是结婚后，关慧敏喜欢变着法的夸他，穿什么衣服英俊，穿什么衣服显年轻，穿什么衣服身材好……在爱人面前，男人总是希望自己能够表现的更好一点，聂浮的脑子里，才分出一个区域，去承载这些东西。

    这一找，果然找出不对劲来。

    家里的钱财，不管是银行卡也好存折也罢，甚至是放在家里的现金和金条，一分没少。

    但聂浮的衣物，有印象的衬衫丢了好几件，都是能够找得到网拍图片证明的那种，裤子也少了好几条，都是十分紧身穿上后被粉丝夸过好几次翘臀的那种，内裤更不用说，装内裤的抽屉一拉开，里面直接少了小半拉，只剩下几包没拆封过的新的。

    聂浮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张弘毅不明所以，苟日新摸着光头，很懂的给他解释道：“这很有可能是一件私生粉作案。”

章节目录 命运潮汐（三）

    私生粉，一种被称作粉丝, 但大部分粉丝都不愿意承认的一种人。

    他们对艺人的爱疯狂而残忍,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某种已经病态了的占有欲。

    不管是聂浮也好，还是赵小葵也罢, 都多多少少遭受过这一类的人骚扰。

    赵小葵还好, 她行程不多, 别说私生, 正儿八经的粉丝想见她一次都不容易，自己又是超凡者, 没哪个私生能够凑到她面前膈应她还不被发现, 身边人又有夜行者暗中保护，所有搞小动作的都默认为是侵害国家利益直接给抓起来，压根用不着她烦恼。

    聂浮就比较深受其害, 他成名的早, 是在观众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一代少年偶像, 哪怕后来能力上来了，有了自己的代表作，在娱乐圈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在不少早期的粉丝眼里, 他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崽崽，看他总是一股长辈心理。

    纯粹的自认是他长辈的粉丝还好，怕就怕那种看着他成长，于是干脆将他当做是自己所有物的粉丝, 只要聂浮稍有行差踏错，又或者是做了什么不符合他们心意的事情，迎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甚至有人想通过毁了他的方式来彻底的占有他。

    聂浮和关慧敏结婚那么多年，一直不敢公开，怕的就是这个。

    他以前不是没有谈过女友，怕圈外人受不住这压力找的全是圈内人，结果咖位比他小的女星被骂到退圈抑郁症，比他大的女星被骂到和他决裂，渐渐地，聂浮谈恋爱的心思也就歇了，要不是遇见关慧敏，要不是关慧敏一直坚定如一的站在他的身后，他都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可能拥有一个家。

    而如今，唯一一个不畏一切艰难险阻站在他身边的人，被他弄丢了。

    赵小葵没想到苟日新还挺与时俱进的，知道私生粉这种生物。

    林白早在听到私生粉两个字之前，就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噼噼啪啪地敲打起来，很快，一张张视频截图就从里面弹了出来，图片里记载的都是一张张癫狂的脸。

    因为私生粉的事情，聂浮没少搬家，没少报警，他本来不是S市本地人，而是X市的，但因为X市狗仔媒体太嚣张，警察对这些违法犯罪的人也极为纵容，才不得不定居在S市，没想到在这边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先前警方一直陷入僵局，就是因为找不到突破口，不管是防御力度多么高的小区，监控里的失踪的人永远都像是凭空失踪的一样，完全看不出一点的异常，赵小葵这边查到私生粉，却是指明了一条有可能的方向。

    林白将调查出来的照片给聂浮看，问道：“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见到照片里的那些人，聂浮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还是点头道：“认识，以前这几个人都来我家堵过我，还追过我的车，有一次还撞过我的车，害我出了车祸。”

    “那就先查查这几个人。”张弘毅下了决定，又对其他人道，“我们再去看看监控，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失踪呢？再把之前失踪的几个案子的监控拿来一起侦查，说不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很多时候，普通警方调查不出来的东西，未必是他们不够仔细故意疏漏了，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思维受到了局限，没有意识到超凡力量能够发挥出什么样的作用来。

    有时候夜行者内部，在了解到新的超凡者所拥有的能力的时候，都会觉得玄幻的不可思议。

    监控室里，赵小葵，林白，张弘毅……一人要了一台电脑，坐在电脑前查看起了监控。

    值班的民警看着几人看监控的姿态，嘴里的泡面都快掉了出来。

    他端着面碗走到赵小葵身后，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这看得过来吗？”

    张弘毅和红樱还好，虽然他们也开了八倍的加速，但他们盯着的只有一个画面，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加速，人多的时候还是会放慢了仔细回看，而林白和赵小葵两人，一个开了四个窗口，一个更夸张，开了九个窗口，而且三十二倍速，不夸张的说，视频里的画面跟闪烁似的。

    民警看了一会儿眼睛就发晕。

    “还好。”赵小葵眼也不眨地道。

    大概看了十多二十分钟的样子，林白消耗过大，有些不太舒服的揉太阳穴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了一道清脆的按键落下声，啪——

    赵小葵道：“张队，你们过来看一下！”

    张弘毅走过来，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值班的民警也很好奇，他们发现了什么。

    赵小葵已经将自己发现不对的视频截图下来，此时众人围过来，正好一一点开，放出来给他们看。单看的时候不觉得有问题的图像，合并在一起就显得突兀起来。

    “这些都是住在受害者附近的人，在受害者失踪的当天或者次日，他们都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离开了家，对外的理由是出差访友或者是旅游，因为他们的表现很正常，且行为并没有什么异动，所以我们一直没将他们纳为我们的怀疑目标，但如果——如果将受害者带走的人，就是他们呢？”

    “已经发现的失踪案里，不难发现，所有的受害者都是身材娇小，容貌姣好的女性，大都身高在一米六五以下，体重在四十公斤左右，这个身高体重，想要塞进一个最大的行李箱里，完全不是问题。”

    民警不解地提问道：“可是这些人为什么要绑架受害者啊，他们有的都完全不认识啊，就是住一栋楼的关系，动机不成立啊。”

    赵小葵和张弘毅等人对视一眼。

    警方没在这些人身上找到动机，不代表他们找不出动机。

    和监控室的民警道谢，几人把图像和视频拷走，准备开始下一步的追查。

    “这个邪教藏得很深，以前因为引诱学生自杀被打掉过一次，没想到又死灰复燃了。”

    回到夜行者基地，张弘毅拿出了和邪教有关的资料。

    赵小葵将资料接过去看，发现这个邪教上一次被发现，还是十年的事情。

    那时候她甚至还没上高中，还是个初中生，家里连台电脑都没有，更别说现在流行的智能机，上网都多是去网吧花钱开机子，不过资料上说的那件学生自杀的事情，她也听人聊天的时候说过。

    说是有个论坛里，频频出现学生情侣因为受到老师和家长的打压，决定自杀殉情的帖子，警方发现的时候，已经四对小情侣以烧炭割腕等方式自杀成功，论坛被爆出来，还是因为一对跳楼自杀的情侣，在女方跳下去之后，男方由于胆怯退缩了，在被询问为什么会想到殉情的时候，把论坛给抖了出来。

    要不是发现的早，不知道还有多少对情侣会受害。

    而且根据夜行者的调查，那个临阵退缩的男生，后来觉醒了超凡能力，成为了一名超凡者，甚至被招入了夜行者，成为了一名执夜人，现在正在另一个城市的夜行者基地里工作。

    “前面自杀的四对情侣，都很果决，有一对甚至是用家里的脸盆将自己淹死的，这可不容易。”红樱道，“人的求生本能是很强大的，除非有外力干涉，不然很难用这种方式杀死自己。”

    “邪神必然对他们施加了什么干扰，加大了他们的死志，”赵小葵若有所思道，“而那个觉醒了超凡能力的男生，应该和我一样，在觉醒了超凡力量后，成功摆脱了来自邪神的束缚。”

    苟日新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这些对我们抓邪神有什么作用呢？”

    林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没发现里面的共通点吗？”

    苟日新：“啊？”

    “爱情。”赵小葵放下资料，看向众人，道，“小情侣选择殉情，是因为他们的爱情受到了阻碍，所以他们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去追求爱情，但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很少有情人之间的感情会达到生死相随的地步，必然是有什么外力在干涉，使得他们对自己的爱情坚信不已，毫不怀疑。”

    “聂浮的私生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爱他的，虽然这种爱我们看来相当恐怖。”

    “什么样的人敢于践踏一切，不顾法律的风险？”

    赵小葵道：“除了资本家，就只有为爱疯狂的人。”

    “我认为我们现在有三个调查方向，一，是调查曾经跟踪过聂浮的私生粉，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这些人的心态大都十分扭曲，一边占有欲十足，一边又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偶像是自己的所有物，林白，你可以着重查一下这些人的社交平台，看他们有没有上传和聂浮相关的物品照片或者是类似的炫耀话语，二，是调查那些受害者的邻居，如果他们没有被催眠洗脑或者是本身就是邪教成员的话，那么可以重点调查一下他们的近期经历，是否有陷入一段恋情当中，最近新接触到的人有哪些。”

    “三，是调查一下聂浮的私生粉，和视频中提着行李箱的人的交集。”赵小葵认为这一项调查，是最容易得出结果的一个方向，“那个私生粉竟然敢二次进入聂浮的房子，说明她一定还和中间人有着联系。”

    “为爱疯狂的同时，也最容易为爱露出马脚。”

章节目录 命运潮汐（四）

    空旷的仓库房里, 一片漆黑, 唯有半米来宽的小窗口, 洒入了一点点淡薄的月光进来。

    地面上的鲜血已经凝结成了黑色的污渍，手脚都被绑在一起的女人，正在最中间的位置挣扎。

    黑，很黑。

    关慧敏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当中, 手脚都被人用麻绳紧紧束缚着, 嘴上贴了胶带, 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只听到自己的衣服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这是哪里？

    ……

    “我觉得这个范颖很有问题。”

    赵小葵忽然的提议，让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林白好奇地问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里面，你就觉得她有问题？”

    “……女人的直觉？”事实是, 赵小葵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会觉得资料上叫做范颖的有问题。只是在看到对方照片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就忽然涌现出了一个念头，是她, 是她了。

    莫名的，她想到了温元嘉身上那个邪神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你身上有一部分世界赋予的权限。”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权限在起作用吗？

    当然，这种贸贸然的说法，她并没有提出来，就算她身上的权限是真的，在没有确定如何正确使用之前, 她不会过于的依靠这种能力。

    赵小葵的提议虽然突兀，但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在大海捞针，有一个目标总比漫山遍野地去找要好，反正无论从哪个人开始调查，最后还不都是得一直排查到有问题那个人身上才行。

    众人放下手里的资料，找出标记着范颖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范颖，女，三十八岁，未婚……”

    苟日新看到后面惊呼一声，“哇，这个女人追了聂浮二十年，十八岁的时候就闯进后台跟聂浮表白过，还上了当地的新闻，真猛啊。”

    赵小葵道：“应该是有钱真好，二十年前人家就舍得花大钱去追星，还能买通聂浮身边的人让她闯进后台里去。”

    苟日新继续感叹追星狗的疯狂，啧啧有声地道：“每年都在时代广场买一天的广告牌给聂浮庆生，真是大手笔啊。小葵，你有没有这么土豪的粉丝？”

    赵小葵：“我？有啊，你不是见到过吗？我家知非啊，她难道不够豪？”

    苟日新：“……”

    林白：“好好看资料你们俩。”

    赵小葵和苟日新同时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

    两人闷头看资料，很快苟日新又憋不住问道：“不对啊，上面不是说聂浮五年都没见着她了？”

    “聂浮没见到她，又不是她没见着聂浮，她要是真脱粉了，那时代广场今年的庆生广告谁给聂浮买的？总不能是他自己打肿脸充胖子吧？”

    苟日新反驳道：“聂浮好歹是个红了二十几年的歌手吧，难不成还不许人家有几个土豪粉丝。”

    赵小葵看了苟日新一眼。

    狗子哥万分委屈，他觉得赵小葵用眼神在侮辱他。

    “今年购买时代广场广告的人，和往年是同一个账户，”林白接话道，“这个账户的持有人就是范颖。”

    苟日新：“……”

    林白继续道：“范颖五年没有出现在聂浮的面前，不是放弃追星，而是因为她生病了。”

    他甩出一叠照片，“很严重的红斑狼疮，一度导致范颖肾衰竭只能躺在病床上通过提外循环的机器维持生命，直到两个月前，范家为她联系到合适的□□，并且成功完成了肾脏移植手术。”

    “她的恢复情况怎么样？”

    “很好，超乎医生想象的好。”

    赵小葵忽然轻笑了一声。

    同坐着的几个人都明白她在笑什么，一个肾衰竭好几年，免疫功能几乎完全破坏的患者，在移植肾脏后恢复速度竟然快得超乎常理，往往只有一个可能——有不属于凡俗的超凡力量在介入。

    “有官方登记过的超凡者和范家人联系过吗？”张弘毅问道。

    这一点林白很清楚，“没有。”如果有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

    范家都是普通人，在范颖生病前，从没和任何有特殊力量的人群接触过，而任何在官方面前登记过的超凡者，在和普通人接触之前，都必须要上报，否则会被视为主动泄露超凡世界的存在，一旦被发现要接受不弱的惩罚。

    别说什么偷偷摸摸地接触了不会被发现，只要在城市里面，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超凡力量的波动都会被夜行者的人检测到，又不是人人都像赵小葵一样，每次使用超凡能力都能够恰到好处的控制在自己身边一定范围内。

    而离开城市……受登记的超凡者离开城市都是要向上打报告的，行踪上必须有详细的说明。

    这也是为什么赵小葵一直没让沈知非在夜行者内部登记的原因。

    邪神的存在，让她对夜行者都不敢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一旦沈知非在官方做了登记，她的一举一动都会暴露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赵小葵自己拳头硬，暴露了也无所谓，可沈知非毕竟是个没多少战斗力的星命师，赵小葵虽然用自己的积分，给她换了不少保命的武器，该申请的权限也因为她二级超凡者的身份特批了下来，但真遇到超凡者之间的战斗，沈知非还真不一定能够应对。

    “这个人的确问题很大，那就先查查她吧。”

    最后，张弘毅拍了板。

    ……

    饥饿，寒冷，疼痛。

    仓库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刺目的亮光让她不由得闭上眼睛，却又无法控制住追逐光亮的本能，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唔……唔唔……”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

    “多可怜啊，”女人轻柔的声音响起，落在关慧敏的耳边，却像是听到了一条纤细的蛇爬在湿漉漉的青苔上面，吐着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就像是一条从烂泥地里捞起来的死狗，你猜聂浮哥哥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会喜欢你吗？”

    好一会儿，关慧敏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亮，也渐渐看清了走进仓库的女人。

    女人个子不高，约莫只有一米五几不到一米六的样子，长了一张娃娃脸，眼睛也和脸一样圆圆的，五短身材，偏偏不知道扬长避短，穿了条紧身的像是来自上个世纪的紫色皮裤，显露出她宽大的胯部，莫名有几分滑稽。

    虽然她的脸上左右两边都长满了狰狞的瘢痕，关慧敏还是一眼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范颖。

    范颖蹲下身来，全然不管自己黑色的风衣是如何落进地上的血污里，她用手挑起关慧敏的脸蛋，看着那张即使狼狈，仍旧难掩美色的面容，眼中闪着浓浓的嫉妒。

    “看看这张脸，看看这张脸，就是这张脸天天出现在我哥哥的身边，让他为你神魂颠倒，你说要是没有了这张脸，聂浮哥哥还会喜欢你吗？”她歪着头，故作出几分天真可爱的样子，“你知道吗？我早就看穿你的本质了，你出现在哥哥的身边，就是为了勾引他，哥哥只是被你的这张脸迷惑了，他还小，不知道长得越好看的女人心肠越坏……我会帮他的，我会帮他改正过来的……他最乖了，他会听我的。”

    “唔唔……”

    关慧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大眼睛，用力的瞪着她。

    她的眼睛又圆又大，形状生的很美，哪怕是怒火熊熊的时候，都有一种燃烧般的美感。

    看得范颖恨不得将这双眼睛从关慧敏的眼眶里面挖出来，安到自己的身上去。

    她的手都伸出来，眼看要碰到关慧敏的眼睛了，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停在了她的眼前，轻轻地摸了摸她的眼睫毛，道：“你知道吗？你真幸运，大人说了，你是最合格的祭品，不能有一点点的损害……”

    她满脸的可惜，关慧敏不寒而栗。

    ……

    全力侦查范颖之后，大家很快就从范颖这些天的踪迹里面，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看这几天她到的这个几个地方，连起来像什么？”

    像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赵小葵在说什么。

    还是赵小葵问了林白之后，找到绘图的工具，直接在显示屏上，将范颖最近常去的三个点联系起来，发现恰好是一个等边的三角形。

    “有什么不对的吗？”

    赵小葵道：“林白，将范家所有的仓库的标记都显示出来。”

    她看了一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五角星的符号。其中三个角对应着最近范颖常去的三个点，另外两个角，则属于范家旗下的仓库。范家是做超市发家的，旗下有很多这样的仓库。

    赵小葵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图案，但当她看到地图上的三个点的时候，五芒星的图形就在她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

    “你们看，这像不像是个阵法……”

    “什么阵法这么大啊，几乎涵盖了整个S市了吧，如果真是邪教干的，难不成他们想要献祭整个S市不成？”苟日新本来是随口说的话，可是见场上众人的表情严肃，吞了吞口水，不敢置信地道：“不会吧……”

    “这群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同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张弘毅板这脸，“之前X市那边，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发现的早，被及时破坏了而已。”

    他面沉如水，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存在这个可能，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赵小葵抬头，看着地图上她画出来的五芒星，心脏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

章节目录 命运潮汐（五）

    是夜, S市第五人民医院。

    值班室内, 才进医院的新医生正在和护士聊天。

    刚刚研究生毕业没多久的他年轻英俊，妙语连珠，逗得几个护士面红耳赤，笑语连连。

    “郝医生真是风趣啊。”

    郝医生露出有几分油腻的笑, 自认魅力无人能挡, 越发卖力的抛梗, 像个小丑一样逗弄护士的开心，这时候,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忽然感叹了一句，“今天晚上我运气可真好，居然一个急诊的都没碰上。”

    他这话刚刚一出口，看起来笑的不能自已的护士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板着脸道：“话可不能乱说, 我去查房了。”

    她转身就走, 郝医生还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了脸，有好心人在一旁提醒道：“在医院里, 尤其是晚上值班的时候, 可说不得闲, 你一说自己没事儿, 那事儿就来了。”

    郝医生哈哈一笑，不放在心上地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些封建迷信。”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在医院静谧的夜晚中揭过, 直到半小时后，救护车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

    “出车祸了！两口子在高架桥上忽然吵起来，男的抢了老婆的方向盘，结果连车带人从桥上翻出去了，还砸了下面的车，当场死了三个人，重伤七个！”

    “快快快——”

    此时此刻，夜班大神的诅咒，在S市的每一家医院里蔓延。

    “小情侣殉情，在家里烧炭，结果把天然气引爆了……”

    “男的出轨，老婆抓奸，男的被直接剁了鸟，小三下半身都被原配给撕烂了。”

    “女的家暴男的，男的忽然拼命，抱着人从六楼跳下去，脊椎都断成几节了，现在就剩一口气。”

    ……

    郝医生累的要死。

    一个接一个的急诊患者从医院外被送进来，一直塞满了五医院的急诊室。

    不管是一线二线的医生还是老教授，此时全被一通电话从家里给叫了出来，手术室的灯接二连三的亮起，却没能一盏接一盏的熄灭，直到最后一个手术室都被推入了患者，外面还在有源源不断的救护车将伤员转运过来。

    “给四医院打电话！让四医院接一下！什么？四医院的急诊也满了？三医院呢？二医院呢？都满了？！今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出事的都赶趟吗？”

    登记处的夜班护士，一边不断地敲打着电脑键盘，一边小声地八卦道：“今天晚上的事儿出的是有点玄乎，你们发现没有，出事的好像都是两口子，我刚刚还看着有两个gay玩嗨了玩出事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护士一心两用的本事已经练到了极致，“我在隔壁医院的朋友跟我说，他们今天医院也是爆棚，接的全是两口子引发的事儿，感觉这些人爱的简直恨不得把对方骨头都吞下去一样。”

    小护士打个哆嗦，道：“梅姐，别，别说了，我后背发凉，瘆得慌。”

    被叫做梅姐的护士说了以后，也觉得莫名有些寒毛耸立，闭紧了嘴，继续专心工作。

    “报告，没有发现目标！”

    “报告，没有发现目标！”

    “报告，没有……”

    一个接一个的没有发现目标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赵小葵仰头看着屏幕上S市的地图，脑门上渗着细细密密的汗水，这时候，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她放在嘴边啃咬的手拉下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慢慢想，没事儿的，我们都在呢。”

    赵小葵转头，惊讶道：“明月姐，你怎么来了？”

    苏明月轻柔地笑笑，道：“我不来，你把手都要咬断了，你看看你手上的口子。”

    赵小葵低头看手，才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识当中，将自己的手啃得满是伤口，右手除开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每根手指的骨节上面都能看得到深深的牙印，牙印处已经破了皮，此时红肿一片。

    她收回手，往自己背后擦了两下，不好意思地道：“这没什么的。”

    苏明月笑笑，没有拆穿她的伪装，而是将目光投向了S市的地图，问道：“还没有发现吗？”

    “嗯。”赵小葵点点头，又下意识将手拿到嘴边啃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苏明月无奈，只能拆了一颗棒棒糖，塞到小姑娘的嘴里，然后又拿出湿巾，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她的手指摸到赵小葵额头，惊讶的发现手下的肌肤热度惊人，像是运转速度过快的CPU，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去一旁泡了一杯花茶，又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林白。

    此时林白的面前，是数台高矮不一的显示屏，他的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一个接一个的窗口不断地从屏幕上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头晕眼花。

    苏明月拨开一块巧克力，塞到他的嘴里，道：“多少吃点东西，你现在的消耗太大了，不吃东西支撑不住。”

    林白目光都不带移开的张开嘴，让她将巧克力送了进去，快速咀嚼了几口后，道：“水。”

    要不是苏明月始终关注着这两个人，几乎没听到林白的声音。

    谁也没有想到邪教的动作会那么快。

    他们刚刚查出范颖，锁定了几个仓库的位置，以为自己抓住了邪教的马尾，调查证还没申请下搜查证，S市就开始出事了。

    一开始只是小两口吵架，发展到举着菜刀追砍，两口子没出事，反倒误伤了一位民警，案件录入系统后，触发了林白写的警报装置。

    下午六点以后，类似的事情忽然就变得多了起来。

    像是在一夜之间，夫妻间的矛盾就被不断扩大，被阻碍的情侣忽然要为了爱一往无前，所有的背叛和欺骗都只剩下一种决绝而又残忍的解决方式——杀戮。

    他们这才意识到，邪教布下的阵法，发动了。

    邪神的力量已经在逐渐侵染这个城市。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被锁定的几个仓库，明明根据调查，都可以证明，的确有大量的物资运送进去过，派出去搜查的队员，却没能找到任何邪教活动的痕迹，反倒激怒了做生意的范家人，嚷嚷着非要警方给个解释，否则要在媒体上控诉他们，给他们一个好看。

    整个夜行者现在都被搞得焦头烂额。

    倒不是他们有多忌讳范家人，他们忌讳的是藏在暗处的邪神。

    他们的人到底藏在哪里，构建这个阵法的关键点到底在什么地方，要怎样才能够找得到他们……

    超凡者受到邪神力量的侵染，尚且毫无抵抗之力，何况是普通人？

    从今天晚上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从一家接着一家爆满的医院就能看得出来，邪神的力量到底有多么的可怕和强大。

    谁也想不明白，在S市监管如此严苛的情况下，这个教派到底是怎么在夜行者的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的，甚至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偶尔，这些问题会在赵小葵的心头一闪而逝，但她没有心思去细想，现下她最关注的问题，是范颖那帮人，到底藏在哪里。

    见她眉头越皱越紧，咬自己的频率越来越高，苏明月不由得出声安抚道：“别焦急，大家现在都在追查，这群人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跑不了的。”

    赵小葵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别着急。”

    “不不不！后一句，后一句！”

    苏明月回忆了一会儿，道：“……这群人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赵小葵飞快拉了张滚椅，坐到林白身边，毫不客气地指使道，“快，给我查一下S市的下水道分布图，尤其是范家那几个仓库附近的下水道。”

    林白抿抿唇，赵小葵已经等不及结果，迫不及待地按下通话键，道：“张队，下水道！你们现在在一号仓库附近，麻烦你们回去再检查一遍，附近是不是有一个下水道！能通人的那种，我怀疑那群邪教徒就藏在里面。”

    不是没有人想过下水道。

    国外的电影里，也格外钟爱反派藏在下水道里的环节。

    但国内，说实话，夜行者的人自己都觉得，华国的下水道，可能不太适合上演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剧情。

    不过赵小葵既然提了，他们也不介意去确认一眼，反正现在分区域搜查的他们也是在大撒网广捞鱼，希望能够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好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的老巢上去。

    “张队，下水道口的地址已经发到你们的平板上了，你们自己查看一下。”

    张弘毅带着队员，沿着定位走去，却发现下水道出入口的上面，压了一辆巨大的卡车。

    身为夜行者的直觉让他的心脏本能地狂跳起来，切换到公众频道询问道：“二队，三队，四队……请回答，你们侦查仓库的时候，是否有在外面发现停靠的车辆。”

    得到确切地回答后，他对一个队员示意道：“把车开走。”

    那人飞快地打开地锁，撬开车门，动作利落地钻进驾驶室里，但不到一分钟，他就探出头来道：“张队不行，这车是坏的。”

    张弘毅看了一眼夜行者的车，道：“直接拉！”

    加足了马力，几个超凡者推着车尾，终于，停靠多日的大货车，缓缓向前移动，片刻后，一个写着污水的下水道井盖，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章节目录 命运潮汐（六）

    下水道盖子被掀开, 初看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臭味扑面而来, 不过在场的几个人, 没有一个皱眉头的。

    身为队长, 张弘毅自然是当仁不让地第一个跳了下去。

    昨天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下水道里积了不少的水，一跳下去, 污水就没过了膝盖，四面都长着青苔, 环境阴暗潮湿，鼻尖萦绕的全是难闻的腐臭味道。

    张弘毅将手电筒打开，光怼到墙壁上, 对后面的人比了比手势, 表示有发现。他踩着水上前，跟在后面的执夜人, 举着照相机, 凑到墙壁上，小心地将痕迹拍下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前行，只有水声哗啦的声音。

    一墙之隔的地下。

    黑暗的房间, 阴森，恐怖，地面上鲜血绘制的诡异纹路，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 缓缓流淌着，所有的线条最终都向房间的中心汇聚——

    十字架上，关慧敏正被以耶稣受刑的方式绑在上面。

    黑色的液体在她脚下汇聚，这些液体不知从何而来，泛着浓浓的血腥味，一点点地在她脚下升高，不断向上跃起的液体，像是一只只黑色的小手，努力地攀附着关慧敏的身体。

    她努力地将身体的重心往上提，但仍旧被黑色的液体抓住了脚踝。

    冰凉，寒冷。

    渗人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肌理骨骼一点点地向上蔓延，最终将关慧敏整个人笼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断被黑色的液体覆盖，大颗大颗的泪水接连不断地往下落，眼中写满了绝望的神情。

    这一刻，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和聂浮相识多年，先是朋友，后是合作伙伴，再是恋人。

    明明结婚了，却只能对外宣称单身，和爱人站在一起，却不能有任何过界的举动，她不是不怨，不是没有不甘心过，可比起这些，没有什么比她心爱的人站在舞台中央，在灯光的照射下，享受万人的欢呼更重要。

    她愿意为了聂浮忍受这一切的痛苦。

    但当生命快要走到尽头，死神即将敲响她的房门的时候，关慧敏曾经埋下的那些不甘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出来。

    她也想，像个普通的女人一样，穿着洁白的婚纱，和丈夫一起走进礼堂，接受亲友的祝福，而不是餐厅的包厢，互相交换戒指，和朋友吃一顿饭就算是结婚的庆祝仪式。

    她也想，在别的女人向丈夫示爱的时候，大大方方的挽着他的手臂，扬起下巴骄傲的宣布，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男人。

    “聂浮，聂浮……”

    她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她所有快乐与痛苦的来源，神情逐渐变得恍惚。

    黑色的液体已经爬上了她的膝盖，爬上她的大腿，最后缠绕住她的腹部，从肚脐眼的位置，一头扎了进去。

    关慧敏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气球，正在被人不断地吹大，吹大，再吹大，胀烈的疼痛感让她有一种下一秒她就会像一颗通气过多的气球一样“砰”地一下就炸开的感觉。

    但她还活着，还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腹部正在不断地膨大，再膨大。

    范颖带着几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远远地跪在地上，以一种虔诚地姿势匍匐着，双手放在头顶念念有词道：“我仁慈的主啊，信徒用鲜血为祭奠，人间的罪恶作为礼物，恭迎您的到来，请您降生到我的身边……”

    砰——

    随着一道震撼的炮击声响起，正对着范颖等人的一堵墙壁，轰然炸开，露出几道英姿飒爽的身影来。

    “不准动！”

    范颖身后的人抬起头，惊惶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弘毅等人早在炸墙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枪支，此时举着枪走过来，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大部分识时务的人选择了趴下，老实地被执夜人套上手铐和抑制器。

    也有人用仇恨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沙哑着嗓子道：“没用的，没用的，即使你们杀了我，主也会替我报仇的，你们这些愚昧的人啊，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着多么错误的事情，还以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其实是魔鬼蒙蔽了你们的眼睛……”

    “这个阵法要怎么处理？”

    赵小葵和林白，第一时间就接收到了张弘毅那边发来的图片。

    不等林白分析阵法的结构和功能，赵小葵直接道：“砸了，炸了，随便你们怎么办，直接打断，这是一个聚合类的阵图，目的应该是收纳那些邪教徒制造的杀戮事件里面产生的邪恶力量，直接破坏就行。”

    张弘毅二话不说对着地上开了一枪。

    整个阵图上流转的光芒同时停顿了一瞬，但向中心汇聚的趋势并没有完全停止。他又继续开枪，砰砰砰地枪声在不大的房间里面回响，一道接着一道的通路被打断，到最后，整个现场终于变成一片废墟。

    “将圣水灌关慧敏的喉咙里，快！”

    赵小葵着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指挥道。

    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范颖忽然抬起头，圆圆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哈哈哈……主已经在她的身体里诞生了，你们都来迟了……她会成为我主的养料……”

    张弘毅朝关慧敏看去。

    女人被绑在十字架上，瘦脱了人形，头发也干枯毛躁地宛如稻草，但腹部却高高挺起，像是坏了十个月的双胞胎一样。

    最为可怕的是，她的肚子上面还不断地有各种奇怪的凸起，就像是已经满月的小孩，正急着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一样。

    若是放在平日里，这样的场景自然是温馨又甜蜜，如果是第一次迎接孩子的家庭，说不得新手爸爸和妈妈们还要大呼小叫一番，可眼前的场景确实如此的诡异，黑色的肚皮上，不断有各种奇怪的印记浮现，仿佛下一刻，藏在里面的诡异生物，就会撕开那一层薄薄的皮肤，来到这个世界。

    “别被她骗了，邪神还没有成型，这只是个投影！再不把圣水给她灌下去，才是真的来不及了！邪神没有吸收够足够的力量就被打断，祂会吞噬关慧敏本体的力量的！一旦关慧敏死了，来自母体的限制没有了，祂才会真的破开关慧敏的身体跑出来！”

    张弘毅深吸一口气。

    对赵小葵的信任，让他掏出了一直藏在身上的圣水，小小的一只，比试管大不了多少的圣水，被从特质的密封材料里掏出来以后，散发着浓郁的白色光芒，像一颗小太阳一样，瞬间就将周围的环境照的明亮。

    执夜人们倒是无所谓，他们戴的都是可以直视太阳的夜视镜，对这样的光线变化完全无感，但在黑暗中等待着仪式的范颖等人就不同了，几乎是在光线放出来的瞬间，她就捂住自己的眼睛，痛苦的嚎叫一声。

    “啊——”

    张弘毅置若罔闻，不断向关慧敏走去。

    这是一个相当艰难的过程，邪神虽然只出现了一个投影，但来自本体的投影，比平时附着在各种不同物体上的一缕精神力或者是力量感染力更为强大。

    还没靠近关慧敏，他的耳边已经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窃窃私语，像是坐在了一个罗马的斗兽场里面，数万个观众不看比赛，反而看着他，一边交头接耳，一边露出诡异的微笑。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像是被人刺入了一把尖锤，并且用力的在里面搅了两下，疼痛尖锐而又剧烈，即使手中拿着纯度最高的圣水，鲜血还是从他的耳朵眼睛鼻孔嘴巴里面同时流了出来。

    张弘毅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

    在他身后，苟日新等人看的揪心，恨不得上前以身代之。

    红樱盯着张弘毅不断前行的背影，嘴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见张弘毅险些摔倒，她忽然尖声叫道：

    “放歌，放歌！放赵小葵的歌！放黎明！”

    赵小葵的歌能够驱逐邪神对精神体的侵染，将邪神的分.身从寄生体上分离下来，对于邪神本体，会不会也有同样的作用？

    信号早在邪神开始在关慧敏肚子当中挣扎的时候就断了，好在夜行者内部，尤其是他们这一只时常和邪神打交道的小队，人人随身携带的战术平板当中，都下载了赵小葵的音乐，有事没事儿听听舒缓一下神经。

    震耳欲聋的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几乎是在人鱼清亮的声线出来的瞬间，藏在关慧敏肚子里的诡异生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奇怪的刺激一般，剧烈的挣扎起来，而关慧敏的表情也越发的痛苦。

    张弘毅身体陡然一轻，他快走两步，到关慧敏的身边，全然不管她那诡异的肚皮，掰着嘴，直接将手里的圣水瓶子塞进她的嘴里。

    装圣水的瓶子很小，看上去像是玻璃的，十分脆弱的样子，但其实不然，是一种特质的超凡材料，有玻璃的透明度，但比玻璃要稍软一些，有记忆功能，变形后可缓慢回弹。

    封口也是特质的，张弘毅用力一捏，一管浓缩版本的圣水，就直接灌进了关慧敏的喉咙里。

    在圣水入喉的瞬间，断开的通讯恢复了过来，画面出现的瞬间，耳机里的赵小葵当机立断道：“后退。”

    张弘毅退后，没注意脚下，险些一个踉跄倒了下去，是苟日新在身后撑了他一把，才将人给拉了起来。

    只见服下圣水的关慧敏，脸上浮现出狰狞的表情，一个恐怖的人脸，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肚皮上面，他紧紧地盯着张弘毅等人，里面是满满的恶意。

    “很好，很好，我记住了你们了……千万别让我再遇到你们……”

    “别管他。”赵小葵镇静地道，冷眼旁观着关慧敏在十字架上挣扎。

    服下圣水以后，她的身上忽然开始出现大量的水泡，这些水泡飞快的发展，壮大，然后破裂，脓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一个虽然饿的皮包骨头，但美感犹存的女人，就变成了一个浑身上下都是脓包破裂痕迹的怪物。

    这些水泡并未引起张弘毅等人的注意。

    因为这是一个服用圣水以后，相当常见的副作用——烫伤。

    超凡者服用圣水后也会产生类似的副作用，只是不如普通人那么强烈而已。

    满脸泪水的范颖，看着变成这个样子的关慧敏，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你现在的样子可真丑啊，你猜聂浮哥哥看到你的样子，还会想和你在一起吗？”

    “闭嘴。”红樱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直接打断了她嘴里的两颗牙，将人打的半昏迷过去。

    没有人在意范颖说了什么，大家都紧盯着关慧敏的肚皮。

    “啊——”痛苦的嘶吼自虚空中响起，光是声音仿佛就有污染人心的力量。

    索性前来参与行动的执夜人们，都是心性坚定之辈，又有赵小葵的歌声作为抵抗，故而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是那些普通人，纷纷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甚至有两个人匍匐在地上，短暂的抽搐之后，浑身的血肉竟然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液体，只留下一层皮囊。

    “我要杀了你——”

    赵小葵看到这里，就不看了，切换画面，将视线转移到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同样有人发现了藏在地下的密室。

    ……

    终于将最后一个患者收入病房，郝医生在走廊里走了两步路，靠着墙，缓缓坐在地上，天光自走廊外的窗户照射进来，他有一种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坐着坐着，他忽然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章节目录 命运潮汐（七）

    关慧敏被送到医院的时候, 已经看不出是个人。

    她浑身肌肤大面积的烫伤，腹部的黑色倒是渐渐褪去, 但仍旧高高隆起，大量的液体堆积在里面，时刻威胁着她的生命。

    医生一看她的情况，就头皮发麻，哪怕是和夜行者合作多年的医务人员, 见到这样的状况，仍旧觉得棘手, 全套防护装备都穿在身上, 才敢拿着手术刀，在关慧敏的肚皮上，划下第一刀, 切开最表层的肌理。

    随着伤口的出现，黑色的血液流淌了出来。

    插管, 引流。

    黑色的液体粘稠如同沥青, 缓缓从塑料管中流出来, 流进特质的桶里面。

    隔着防护面具, 仿佛仍旧能够听得到，邪神在嚎叫的声音。

    有个护士恍惚了一下, 被医生用止血钳子用力地打了一下手，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说了一句我出去后，和等在外面的护士换班。

    做超凡者的医生就是这样, 危险无处不在，哪怕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场所，面临的被感染被污染的可能仍旧远大于在传染病医院工作。

    赵小葵再见到关慧敏，已经是一天一夜以后。

    被抢救了将近十五个小时的她，在几番休克又强行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后，终于安静地躺在了ICU的病房里。

    烫伤的肌肤溃烂后留下一块接着一块的创面，即使夜行者有研制的特效药，但在一个普通人身上，能起到的效果也有效，毕竟超凡粒子在带来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伴随着猛烈而严峻的副作用，如果不是超凡者，普通人很难承受这一点。

    就像灌进关慧敏喉咙里的那一管圣水一样。

    救了她一命的同时，也将人推向了死亡。

    “手术成功了吗？”赵小葵看着病房里的画面，很难想象，十多天前，他们还坐在同一张饭桌上，谈着对未来的向往，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说起自己想要一个小孩的时候，还微微红了脸庞。

    “手术是成功了，但患者能不能挺过来不好说。”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写满了专业和严谨，“她的求生欲一般，或者说很低，我不确定她能不能够抗的过去。”

    红樱悄无声息地上前，轻声道：“那个女人的话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抱着病历本的医生下意识地抖了抖肩膀，赵小葵倒是已经习惯了红樱的神出鬼没，她盯着玻璃墙好了好一会儿，道：“通知聂浮吧，就说……算了，我去说。”

    接到电话的聂浮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和夜行者合作的医院。

    见到穿着制服的赵小葵，他就慌忙问道：“找到了吗？慧敏找到了对吗？她在哪里？她是不是就在医院里面？”

    赵小葵看着他。

    在录制《七天六夜》的时候，几个男星里，聂浮是最注意形象，打扮也是最一丝不苟的人。

    赵小葵能看得出来，他不像是顾天明或者是任桦，只在镜头前完美，在生活中他应该也是一个非常注重生活品质的人，每一处细节都拿捏的非常到位，让人看到他就会想到两个字——绅士。

    但此时的聂浮狼狈地就像是个流浪汉，外套虽然是赵小葵没见过的，里面的衣服却是上次来的时候穿的，闻着一股下水道捞出来的酸臭味，头发皱巴巴的，胡子长的长了，就这么乱糟糟地糊在脸上，要不是他开口，有轻微脸部识别障碍的赵小葵，几乎没认出他就是聂浮。

    “人是找到了，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聂浮怔愣，“怎么了？”

    赵小葵道：“关女士现在正在ICU观察，我可以带你去病房外看，但你要像我保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绝对不要影响到她。”

    聂浮举起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急急忙忙地说道：“我保证，我保证，警察同志，求您了，求您让我去见她吧。”

    赵小葵没有多说，转身就往里走，带着人去了重症监护室。

    他们刚刚出电梯，就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一脸疲惫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赵小葵问道：“刚刚又出事了？”

    医生道：“刚刚又休克了，还好发现的及时，抢救回来了。”

    两人走到玻璃病房前，聂浮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形物体，不敢置信地问道：“那……那是慧敏？”

    赵小葵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她。”

    聂浮忽然背过身，在地上蹲了下来，捂着脸，泪水接二连三地从他的手指缝中涌出来。

    “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连累了她……”

    “哭有什么用，眼泪是现在她最不需要也最没用的东西，我们通知你来，是因为根据调查，关女士父母双亡，和兄弟姐妹的关系并不好，你是她最亲近的一个人。”赵小葵冷冰冰地道，“她现在求生欲很低，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转头就走，她作为本次案件的受害人，我们会负责到底，二是消毒换衣服进去，用你的一切办法激励她，鼓舞她，让她有活下来的愿望。”

    “对，哭是没用的，哭是没用的。”聂浮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望着赵小葵，祈求道，“请您让我进去吧，让我去照顾她，我可以的。”

    赵小葵挑眉，带着几分恶意问道，“她身上的伤可能再也好不了了，我看过关女士的照片，她可是个大美女，这次她就算活下来，身上的伤疤，尤其是脸上的疤痕，可能会陪伴她一辈子，你真的确定你能接受得了？”

    “我可以，”聂浮坚定地道，“我已经联系了工作室，让他们帮我发布了退圈的声明，等慧敏身体好了，我就带着她去环游世界，到处走走，看遍世界的风景，她要是不愿意出门，我就带她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定居，过上归隐田园的生活。”

    他趴在玻璃墙上，眼睛里有愧疚，有痛苦，有难过，但唯独没有嫌弃。

    赵小葵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再说进去的事情吧。”

    聂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脏乱，脸皮发红，不好意思地道：“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医院里就有洗漱的地方，至于换洗的衣服，赵小葵觉得他是想不起来了，干脆走到咨询台，问有没有多余的衣服裤子，自己掏手机转了账，拜托男护士给他送一套衣服进去。

    聂浮拿着男护士送进来的衣服，泪如雨下。

    在医生的指挥下，聂浮消毒完，穿着全身一套的防护服，走进了ICU。

    他在病床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两行泪水先无声地落了下来。

    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子喊道：“慧敏……”

    关慧敏浑身都是开放性的伤口，他根本不敢碰她，只能站在一旁，说道：“慧敏，你听见了吗？我是聂浮，你的阿浮。以前我很讨厌这个名字，觉得听起来像是在唤狗一样，可只要你醒来，我就是你的狗，我想听你叫我一千遍一万遍阿浮……我还会汪汪叫，汪汪汪……”

    “我记得你很喜欢小孩，可惜我们没缘分，一直生不出自己的baby，你想领养一个小孩我又一直不同意，等你醒了以后，我们就去福利院，挑一个你喜欢的小孩好不好，养一个可以，两个不嫌多，三个四个更热闹。”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不好看，所以不肯醒来？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你这个样子，心里有多开心，以前你长得那么漂亮，年龄又小，在娱乐圈接触的又都是一些英俊帅气的小男孩，我就天天都想，你和他们见的多了，会不会嫌我年龄大了，又没有情趣，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张什么的，天天叫你漂亮姐姐，但我也要面子的嘛，又不好说出来，而且嘴里我还要支持你的工作，你都不知道我心里又多酸……”

    “要是你对我不放心，等你好了以后，我也去找一盆开水，给我也烫一下，这样以后走出去，我们就是烫伤夫妻团，谁也别嫌弃谁，谁也不怕被别人抢走了……”

    “慧敏……”

    聂浮边说边哭，没注意到病床上，躺着的人手指忽然动了动，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上翘了一个弧度。

    抓捕行动在邪神真正降临前就已经结束。

    和关慧敏被找到的，还有另外四个同样被当做祭品的女人。

    只是并非每一个人都有如关慧敏那般幸运，五个祭品里面，除了关慧敏，活下来只有一个人，另外三个虽然都被及时灌下了圣水，但由于精神不够强大，在邪神剥离的过程中遭受服侍，直接当场化作了黑色的肉泥，只留下一层空荡荡的皮囊。

    坐在会议室里，场上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沉闷。

    “根据调查到的资料，近三十年里，并蒂教陆陆续续献祭了三百多个人，其中的一部分人，就在公安系统的失踪人员名单上面，”于有民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疲惫，他忽然将手中的资料砸在桌子上，喝问道，“我就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失踪，为什么邪教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偷偷发展了那么多年，就没有一个人发现！”

    与会的有当地的公安局长，那个面容坚毅的男人满脸通红地坐在哪里，十分局促地道，“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到位，不够细致。”

    “不够细致，不够细致，这是一句不够细致就能解决的问题吗？！我现在想着都是一头冷汗，如果，如果范颖没有在聂浮家画出邪教的图案，如果我们的检测系统没有发现你们记录的图片，如果我们没有及时破坏邪教的祭祀，全市两千多万人，两千多万男男女女老老小小，是不是全部都要为你们的粗心大意陪葬！”

    充当吉祥物的赵小葵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手里刚发下来的资料，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三百多个人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两千万人口里面，如果不是这一次的机缘巧合，连一朵水花都没打起来。

    而且他们虽然破坏了祭祀，但还有大批通过祭祀获取力量的邪教徒，逃窜在外。

    想要抓捕这些已经成为超凡者的邪教徒，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工夫和精力，而这一切，本来是可以在失踪的案件刚刚发生，邪神的力量最羸弱，邪教也只有小猫两三只的时候，就可以解决的。

    会议越开越沉闷，从早些年的照片里，其实是能够找的到邪教的标志的，只是当时办案的警察没放在心上，而图片也拍的不够清晰，因此夜行者这边的系统没能够及时地检索到。

    这时候，林白忽然推门而入，脸色难看地道：“于队长，麻烦出来一下。”

章节目录 命运潮汐（八）

    于有民被叫出去没多久，赵小葵又被叫了出去。

    出去后才知道, 原来是海上出事了。

    他们追捕的邪教徒, 有几个乘船出了海, 追捕的过程当中, 他们在半路上消失，夜行者仔细检查以后，发现他们消失的位置，很有可能藏着一个还没被官方发现的遗迹。

    遗迹对于超凡者来说，基本上就约等于资源两个字。

    这片遗迹发现的海域, 正处于华国的领海之内，虽然不知道大小如何, 但肯定是不会轻易地送出去的, 因此就打算自己探索，但这个遗迹怎么开启，怎么进入，如何防范藏在里面的邪教徒，又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而且藏在遗迹当中的邪教徒，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藏身之所已经暴露了, 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操纵着密闭性很好的遗迹泄露出超凡能量，感染了海上的动物, 此时遗迹附近的海水里，已经出现了不少变异的超凡生物，给本想闷声发大财的华国, 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然而华国的大部分超凡者，此时都在另一个大型遗迹中忙碌，在没有确定这个遗迹里的到底有多少资源之前，不可能放弃那边的事情和到这边来，因此听说S市这边有一个二阶的水系超凡者后，负责海上工作的夜行者们就向S市这边发来了邀请，希望她能够过去帮忙协助作战。

    “你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不用担心，遗迹出现后，就有三阶的超凡者被抽调出来，派遣到了那边，正在控制局面，你过去以后听从对方的指挥就行。对了，有个东西给你。”

    于有民说着，拿出了一份写着绝密的资料，“你就在这里看，记下来之后再走。”

    “这是什么……”

    赵小葵低头，看向那本封面写着《图斯特精神冥想法》的小册子。

    于有民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还和你有关，你还记得你之前发现的石板书里面藏着的内容吗？上头的守夜人破译出文字结构了，在里面找到了十多种修炼方法，你看到的这个小册子据说是一个图斯特王国皇室流传的修炼精神力的方法，是所有找到的方法里面，修炼速度最快的一种，因为石板书的秘密是你发现的，所以上头让我将这个作为奖励，直接发给你。”

    “但现在这些修炼方法还是保密的，所以不能流传出去，只能让你直接在这里把内容记录下来，你自己修炼就行，其他人的话还是要根据贡献值和功勋来决定修炼的方式。”

    赵小葵看着小册子，露出一抹笑容，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声音里听得出明显的喜悦。

    她现在最发愁的就是精神力的修炼方法。

    她所知道的那些修炼方法，要么是效果太差，属于入门的大路货，要么针对性太强，只能由某几种途径的超凡者使用，旁的人缺少那一部分能量，不论如何修炼都达不到最好的效果，甚至还有可能出岔子，于有民给她的这个《图斯特精神冥想法》，赵小葵只需要看个开头，就知道比那些大路货不知道好到了哪里去。

    当然，她也看出来了加诸在上面的精神力限制，应该是一个四阶或者是五阶的超凡者附加的，能够施加一种暗示，使得过书册内容的人无法将具体内容泄露出去。

    不过这个暗示对她的影响不大，赵小葵只是心念一动，就抹去了暗示的痕迹。

    她当着于有民的面，快速地翻完书页，在脑海中将修炼方法过了一圈，然后道：“我好了。”

    于有民惊讶道，“这么快？”

    他得到这本冥想法后，也尝试着修炼一番，到现在还不得其门而入呢。

    那边将冥想法发下来的时候也说过，效果好是好，入门真的难，二阶三阶超凡者研究了十几天，只有两三个摸到路数的。

    “……很快吗？”赵小葵犹疑道，“这个冥想法我觉得挺简单啊，效果是挺不错。”

    于有民更加惊讶，他以为赵小葵只是把内容记下来，没想到她连效果都试好了，“你刚刚就冥想了？”

    赵小葵点头，承认自己是运转了一圈。

    于有民不可思议地问道：“可是上面不是说，要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才能够修炼吗？”

    赵小葵道：“绝对安静环境下修炼效果应该更好，精神力在专注的情况下提升速度的确会更快，但这个不是必须条件，这个冥想法其实是在脑海中冥想出一种特殊的阵图，本质上跟我们刚刚破坏的邪神祭祀差不多，都是通过阵图的形式吸收外界的能量，只是邪神绘制阵图用的是人血，这个修炼法用的是精神力而已。”

    “你要是实在入不了门，就将你的精神力想象成一颗一颗的小微粒，然后搭建出上面这个图案就行了……等第一个图案搭建成功以后，后面的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有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这都是吃了没有知识的亏。

    搁在人鱼世界，哪个超凡者不知道精神力的修炼方法。

    赵小葵不知道的只是阵图而已。

    超凡世界的阵图在这边直接使用，效果会大大减弱，毕竟两个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就像是两种不同的电脑系统，在Windows上运行良好的程序，到了苹果电脑上面，很有可能就会出现各种卡顿甚至是无法使用的情况。

    而于有民这边，是拿着阵图，却压根不知道该怎么用，赵小葵估摸着，那几个学会了修炼法门的，恐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要修炼想的入魔了，加上精神力又强大，自然而然地搭建起了这个冥想的图案，从而入门成功。

    但真要让他们说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小葵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有些事情真是任重而道远。

    反正她遇见了，就提点一句吧，别抱着宝山却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在去海上之前，赵小葵先回了一趟家。

    “回来了？”

    沈知非听见动静，从书房里跑出来，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就见到了一身执夜人打扮的赵小葵，她的眼睛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赵小葵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张开双臂，“不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吗？”

    沈知非噔噔蹬地从楼上跑下来，赵小葵拉上房门，也往里走，刚刚走到门口，沈知非就跳到了她的身上，用力咬上她的嘴唇。

    说是亲吻，不如说是撕咬。

    赵小葵一边接吻，一边将人放在沙发上，她微微弯着腰，任由沈知非发泄完情绪，才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家的医院接了很多人，我听说有人看见穿着黑衣服带着面罩的特警也受了伤，我一直怕有一个人是你。”

    别人不认识执夜人的衣服，天天看的沈知非还能不清楚吗？

    S市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普通人尚且心慌意乱，何况是以感知天命为主的星命师。

    邪神的阵法发动的时候，在沈知非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几乎都被一层血色笼罩，不详的气息四处蔓延，她一睁开眼，就看见缕缕黑色的丝线在人群当中穿梭，带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偏偏她上班的时候还要保持镇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赵小葵伸出手，轻轻地擦掉沈知非眼角的一颗晶莹。

    她抱着女友的肩膀，微微扬起下巴，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

    “知非……”她把沈知非抱在怀里，熟悉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唇角无可救药般往上翘起，闭上眼，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舒缓了的琴弦，一点点放松下来，“你知道的，我有你。”

    她现在已经不再是那条没有牵挂的人鱼。

    不会为了一点阳光，就抛弃一切，用生命去交换。

    她会有顾虑，会有担忧，会有犹豫，会记得保护好自己。

    因为她的生命已经和另一个人发生了拉扯，彼此牵绊。

    沈知非任由她抱着，好一会儿，忽然感觉怀里的人身体一沉，她转头才发现，赵小葵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竟然已经睡着了。

    能让一个超凡者控制不住自己陷入沉睡，可想而知是一种什么样程度的疲惫。

    沈知非将人抱起，放在沙发上，看着她即使是在梦中，都微微蹙着的眉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赵小葵再醒来的时候，鼻尖已经萦绕着食物的香味，她循着香味走到厨房，就见到了穿着围裙，举着锅铲在灶台前忙碌的沈知非。

    她走过去，将头放在沈知非的肩膀上，睡眼迷蒙地道：“好香啊。”

    “我就猜你快醒了，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出去等我。”

    “不嘛……”

    赵小葵抱着她撒娇，沈知非就干脆拖着这只大型的无尾熊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姜蒜干椒被扔进热的冒烟的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抽油烟机呼呼呼的工作着，沈知非出了些许的汗，鼻尖点缀着晶莹的液滴，皮肤微微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色，赵小葵深吸一口气，饭菜的香味瞬间就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这是家。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她觉得踏实和安心。

    吃过饭，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沈知非将赵小葵喊到书房，当着她的面，打开了藏在书架背后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木的盒子。

    赵小葵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沈知非没说话，用钥匙将盒子上的锁取下来，然后将盒子推倒赵小葵的面前，“打开看看。”

    “不会是求婚戒指吧，戒指用这种盒子装是不是太……”

    赵小葵骚话戛然而止在她掀开盒子的那一刻。

    她看着里面金色的鳞片，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

章节目录 走向命运（一）

    红木盒子中，金色的鳞片静静地躺在软布上面, 虽然表面上布满了划痕, 色泽也稍稍显得有几分暗淡，但赵小葵还是感受到了，当她看到鳞片的一瞬间, 血脉跳动的感觉。

    “一个古怪的地下拍卖会上看到的, 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 就买回来了。”

    赵小葵的手轻轻地摸上金色鳞片, 在指尖触碰到鳞片的瞬间, 她的手背上也同样冒出了细密的金色鳞片, 不论大小, 单轮形状，二者看上去简直一模一样。

    但盒子中的那张鳞片, 足足有巴掌那么大。

    这个大小的鱼鳞意味着什么, 没有人比赵小葵更清楚。

    意味着如果这张鳞片真的来自一条人鱼的话，那条人鱼的等级很有可能在六级以上。

    片刻后, 她深吸一口气, 将盖子合上。

    “我很喜欢，但是，”她严肃地看着沈知非, “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拍卖会，我希望我能跟你一起去。”

    她知道沈知非的公司在发展，财富在增加，以她的财力和物力, 即使不暴露自己超凡者的身份，也会有大批人送出类似的邀请，希望她能够参与进入超凡者的圈子。

    毕竟钞能力也算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超凡能力。

    “你放心，我有你给我的东西，我会保护好自己……”

    沈知非解释到一半，老实道：“我错了。”

    赵小葵板着脸，“错哪了？”

    “我不该一个人去那些地方，我不该不告诉你这件事情。”

    赵小葵看着她的模样，忽然叹口气，道：“对不起，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等这次任务回来，我一定好好陪陪你，你想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去，好吗？”

    超凡者的世界是如此的神秘，连她都无法克制地被吸引，何况是沈知非。

    她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安全，就把沈知非真的和超凡者的世界隔离，这是对她的不公平。

    赵小葵的表情里写满了歉意，沈知非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

    她感兴趣的哪里是超凡者的世界，她感兴趣的明明是有赵小葵在的那个世界。

    以沈家人的身份，以她留学多年的经历，在她遇到赵小葵之前，如果真的对那些特殊的力量感兴趣，真的会接触不到吗？不，只要她稍稍动那么一点心思，说不定就能掀开那道神秘世界的面纱。

    她只是纯粹的不感兴趣，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着循规蹈矩的事情，绝不在生活中逾越。

    不过道歉归道歉，想到自己说的话，赵小葵自己都忍不住心虚。

    她梦想着做一条咸鱼，才加入的夜行者，希望在获得强大的力量以后，能够心安理得的躺平当咸鱼，谁知道如今力量是越来越强大了，身上的责任和担子却也越来越强大了，虽然于有民他们还没有完全让她接触到夜行者的核心业务，但赵小葵能够感受得到，不管是于有民还是师凝等人，都在拿自己当做未来的核心成员培养。

    更何况，她还吸收了这个世界的信仰之力，注定和这个世界生死与共，天然的有守卫世界的责任。

    不管她是被动的也好，还是自愿的也罢，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有太多的事情不再由得她选择，她想要长长久久地待在沈知非的身边，除非天下太平，邪神统统沉寂，再没有需要她这个超凡者的地方。

    思来想去，赵小葵觉得，不管自己的诺言能不能实现，当下要紧的事情，还是提升沈知非的实力。

    好在有了《图斯特冥想法》后，沈知非就像是从正准备高考的学生有了五三曲一线和王后雄，不用再搬着以前的小学生练习册反复琢磨了。

    和夜行者里的大多数超凡者不同，沈知非对超凡世界的了解，更多的来自于赵小葵，因此许多于有民等人想不到的思想盲区，在她看来却是非常显而易见地常识，在这种情况下搭建起来的思维模式，让她很快就掌握了《图斯特冥想法》里的修炼方法。

    见沈知非开始修炼，赵小葵站起身，离开房间，去书房打开电脑，接收了林白发给她的资料。

    此次支援海上，只有她一个人过去，因为不管是S市也好，还是华国的其他城市也罢，较为厉害的超凡者，都在半年以前被抽调进入了上一个被发现的大型遗迹当中，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为了这次任务，林白给她准备了不少的资料，虽然未必有用，但多少是个参考。

    这些资料同她要去的海上遗迹相关的不同，大多数记录的还是一些以前发现的遗迹中找到的东西。

    遗迹，书面语上，指代的是古代人类通过各种活动遗留下来的痕迹。

    在夜行者里，指的则是某种残存着超凡者活动痕迹的神秘空间。

    在地球上，被人类发现并且开发的遗迹，大大小小算下来，足足有上百个。

    其中华国因为地域广阔，人口众多，被发现的遗迹最多。

    林白送来的就是这些遗迹的资料。

    有的遗迹很小，在外看就是个普通的山洞，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经过准确测量之后才发现，外在平平无奇的山洞，拥有的空间竟然是在外测量出来的山体的十倍甚至是百倍，其对空间手段的应用，听起来就像是仙家洞府一样。

    有的遗迹很大，藏在密林之中，从旁边走过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只要正好踩中遗迹的出入口，就有可能一脚前一脚后，世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那些热爱徒步旅行又不听劝非要走无人区的驴友，有好几个遗迹都是驴友翻过游客止步的栅栏，结果一脚踩进遗迹失踪，将同伴吓的够呛，后来夜行者甚至出了个警报系统，凡是报案说自己刚刚还和队友在一起，转过背对方就不见了的，几乎一找就是一个遗迹。

    赵小葵看完一圈资料，总算是对所谓的遗迹，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带好足够的武器和防护措施，如果你积分不够，我和狗子他们都可以借你。”

    林白的消息让赵小葵心中一暖，她回道：“你和狗子还是留着自己买装备吧，我好歹是立过那么多次功的人，组织上怎么可能克扣我的积分。”

    “总之万事小心，”林白道，“一旦进入遗迹，就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谁也不知道打开门的另一边会是什么样子，我给你罗列了一个清单，你可以做一下参考。”

    说着，他发过来一个文件，文件里总共包含两个表格，一个是《不同遗迹危险来源以及应对方法》，一个是《进入遗迹清单参考》，真是方方面面都给她想到了。

    遗迹对人类的危险，其实主要有三个方面，一个是里面的气候，二个是来自里面的生物，动物植物昆虫……有的遗迹以蚊虫著称，小小的一只蚂蚁，有时就能让一个一阶的超凡者翻车，三则和遗迹的名字有关，来自过往超凡者的遗留。

    气候需要说的地方不多，大部分遗迹的气候尚可，和外界的差别至多一个冬天一个夏天的差别，最怕的是遇到那种极端气候的遗迹，要么冷的哈气成冰，放眼望去白雪皑皑冰天雪地一片，温度比南极还吓人，要么热的可怕，头发要是露出防护服片刻，就能够闻到蛋白质被烧焦的味道。

    生物因素，则不得不说那些令人可怕的，地球没有的超凡生物。有些生物外表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比如说某个气候环境是热带密林的遗迹，内里生长着一种皮毛雪白类似于兔子的生物，非常好亲近，超凡者进入以后任抱任摸，大家都以为这是一种非常羸弱的生物，直到某天营地遭受攻击，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只生物跟吹了气似的膨胀了几百倍，两颗大门牙一磕直接砸穿了一个巨型生物的头颅。

    比起这一类扮猪吃老虎的大佬，更可怕的还要当属那些不起眼的蚊虫，地球的超凡者们在多次进入遗迹后，自诩掌握了适应遗迹的秘诀，没想到转头就遇到了一个几乎看不到大型生物，里面全是昆虫的遗迹，各国分配好的超凡者刚刚送进去，就遭到了全灭的结局。

    至今那个秘境都在被人为镇守，不敢开启，生怕里面过于微小的生物，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离开秘境，带到地球上来，给地球人类造成不可逆装的伤害和危险。

    相比前两者，超凡者的遗留，对人类造成的损失反倒是最小的。

    因为大家虽然相隔一个文明，彼此之间无从交流，如果不是遗迹的出现，现在的人类甚至不知道，数万年前，曾有人像他们一样，在这颗星球上建立王国，发展历史，但种种迹象无不表明，上一个文明的创建者，仍旧是人类的一种，有着人类的文化，有着人类的思考方式。

    因此哪怕语言不通，多多少少，他们也能够猜到一些东西。

    但这个小，是建立在超凡者的遗留无人掌控的前提下。

    那些留下来的奇特器具，神秘的石板书，如果没有人掌控，没有人知道该怎么用时，就像是一把放在桌子上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上了膛，但人们需要担心的不过是走火的危险，但当它被放在某个人手中时，人们就要开始担心这样的武器到底会造成多大的威胁。

    沈知非一觉醒来，外面的天空已经大亮。

    赵小葵拿着林白准备的清单找她，让她凭借自己星命师的直觉，挑选出里面赵小葵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我挑？”

    赵小葵理所应当地点头，“林白给我罗列的清单也太多了，我是去帮忙的，又不是去度假的，带几样放在身上防身就行了，真带这么多东西过去，负责人不得被我气死啊。”

    忽然承担了重大责任的沈知非，顿时紧张地看向清单，拿着笔久久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赵小葵在一旁看着她的侧脸，低下头，将消息发了出去。

    在这条消息之上，是于有民发来的通知：

    “四点出发，走军用运输机。”

章节目录 走向命运（二）

    从高空俯瞰海洋时, 一望无际, 而又深邃的海面, 很难不让人从心中生出敬畏的感觉，军用运输机将赵小葵和物资一起, 送到了离遗迹最近的航空母舰上面，自从这一块有遗迹的事情被泄露出去后，华国就大大方方地将航空母舰开到了附近。

    “咱们国家发现的第一个遗迹, 就是在海上, 是一个渔民找到的, 可惜当年我们还不够强, 超凡者的数量也不够多, 明明是在自己海域里找到的遗迹, 却被人硬生生地给分了一半还有多过去, 好在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航空母舰, 也有了自己的超凡者组织, 总算是在国际上站稳脚跟了。”

    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藏青色作战服的男人。

    他大步走过来，向赵小葵伸出手, 道：“小葵同志，你好，感谢你的支援。”

    赵小葵看着来人，同样露出一个笑容，“祝队长好, 你叫我小葵就行。”

    来人正是这次遗迹探索活动的负责人，水系的三阶超凡者，祝巍。

    一握手，两人就对彼此的能力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赵小葵见过师凝，因此对三阶的超凡者心中有个大概，感受到祝巍体内的能量，比师凝身上要更澎湃一些，甚至有一种压抑已久，即将爆发的感觉，看来他离晋升四阶，已经所去不远，也许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祝巍则略显震惊。

    三阶的超凡者不多，彼此之间都相当熟悉，他在从师凝口中听说过S市有一个相当厉害的水系超凡者，在对付邪神时天赋异禀后，就一直想要见一见。

    一是出于好奇，二也是同为水系的超凡者，他想看看二者能否有交流学习的地方。

    没想到一见面，他就感受到了赵小葵身上的与众不同。

    或许旁的超凡者感受不出来，但他身为水系的超凡者，却能够隐约感觉到，当赵小葵出现在这片海域时，整个天地间的水，仿佛都在隐隐与她呼应。

    明明他才是更高阶的超凡者，按理说动用的超凡能力更多，对水的亲和能力更强，可他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他和赵小葵同时调动这一片天地当中的水话，自己未必比得过眼前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她往这个地方一站，就让人觉得，她合该是这片海洋间的主人。

    “既然赵小葵同志已经来了，那我们的任务也可以开始执行了，这是计划表，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及时提出来，到了执行的时候，就必须按照命令行事了。”

    “是，我知道！”赵小葵应道，接过资料，快速地翻阅起来。

    一个遗迹的发现，要做的工作主要有三，一是进入，二是探测，三是驻扎。

    虽然遗迹与遗迹出现的地方，环境多有差别，但总的来说，陆地上很少发现海中遗迹，而海上发现的遗迹也少有极端炎热或者是干燥的环境。

    他们这支小队，要做的主要工作有两个，分别是进入和探测。

    进入，是最危险的一项工作，就像是推开一道门，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危险，开门杀的遗迹不再少数，全球的超凡者在这件事情上，都吃了不少的亏。

    更何况他们要进入的这个遗迹，还是被邪教徒发现的一个遗迹，鬼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样的风险。

    “藏身在遗迹里的邪教徒先不说，只要我们盯着一天，他们就一天不敢冒头，除非我们真的进入了遗迹，才会和他们对上，这是进去以后的事情了。我们现在面临的困难其实主要有两个，”祝巍见她飞快的放下文件，也没问是不是真的看完了，直接开口道，“一是遗迹泄露出的超凡能量，在这片海水当中造成了奇怪的变异，很多海洋生物都变得比以前更危险，而海下……”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小葵，“并不是我们的主场作战区域。”

    “第二个，就是遗迹的入口问题，”他道，“这个遗迹的入口是不定时开放的状态，一般是在凌晨两点左右开放，开放时间在十五分钟左右，如果错过的话，就只有等第二天了。”

    最终，他们将行动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下午的两点钟。

    行动之前，赵小葵先跟着队友们下了一次水。

    除了负责人祝巍上了年纪以外，其余参加行动的队员，年龄都不太大，因为超凡者的寿命有所延长，因此他们看起来也就二十几三十岁的样子，许是生活的环境比较简单，和赵小葵聊起天来几乎没有什么年龄的代沟在里面，有两个人还找出了赵小葵的EP，希望能拿到一个偶像的签名。

    都是水系的超凡者，能力虽然有强有弱，但对水的亲近都是一样的，跳下水之后，他们就潜入了水中，在底下畅游起来，同时也是一种交流和了解的方式。

    看着他们无防护地跳进水里，倒是没人担心溺水不溺水的问题，要是一群水系超凡者在的地方都能让人淹死，那可真的是见了鬼了。

    一入海，赵小葵就见几个超凡者的身上显露出了几种异变的痕迹，或是脖颈处分化出腮线，或是皮肤自动分泌出一层粘液，赵小葵也释放了部分的超凡形态，露出了一对长长尖尖的耳朵，耳朵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膜。

    她的形态让几个超凡者都大为稀奇，甚至有人想来摸一摸她的耳朵，被赵小葵灵巧地躲了过去，那人还想追她，但赵小葵在水里，就像是一条真正的鱼一样，油滑地不得了，快速游动，急转弯，下沉上浮，将人累的气喘吁吁，比了个休战的姿势，上去换气，她才慢吞吞地游回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年轻人多少有些争强好胜的心理，在水中一番较劲以后，赵小葵也摸清楚了队伍中各个成员的能力。总得来说，这群人对超凡能力的掌控一般，制造的暗流也就能针对小鱼小虾管点用，真到了吨位级的庞然大物面前，他们努力制造的暗流，还不如对方尾巴一甩造成的效果强烈。

    他们最大的优势，仅仅在于他们能够在水下呼吸，能够承受远超过常人的压力。

    甚至就连水下呼吸这一点，也不是所有人都办到，就比如说刚刚和赵小葵开启了一场追逐战的褚辉，他虽然是水系的超凡者，但身体并没有出现相关的变异，超凡能力能让他在水中提取氧气，却无法直接在水中呼吸，一旦体能或者超凡能力消耗过快，他同样有被淹死在水中的风险。

    赵小葵对此提出了自己的担心，被关心的褚辉反倒摆摆手，不在意地道：“没事儿，明天我带上氧气片就行了，氧气片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吧？”

    “知道，听说守夜人那边新做出来的一种黑科技，据说只要把两个薄薄的圆片贴在鼻子里面，就能够提供大概两个小时源源不断地氧气。”

    “对，就是那个。”褚辉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个防水袋，里面装的正是两枚白色的小圆片，他晃了晃，说道，“这东西可不便宜，要不是要探索以及，老祝都舍不得批给我。”

    “就两片够吗？”赵小葵蹙眉问道。

    “够了够了，我应该不会跟你们一直战斗到最后，估计中间就引怪去了，两个小时完全够的。”

    一番玩闹后，几个人很快熟悉起来，结伴去捕鱼。

    这片海域被超凡力量侵染后，除了遗迹开启的核心区域，有大量变异的超凡生物在盘旋外，其实就是边缘区域，也有不少侵染了超凡力量的生物。

    龙虾也好，蚌壳也罢，或者是成群结队的鱼，这些在经受过超凡力量的侵蚀，却没有死亡的生物，无一例外，味道都比普通的寻常生物要鲜美许多，赵小葵光是听乌双鱼描述，就觉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晚上的晚餐，就是几人捕获的海鲜。

    乌双鱼等人生活在海上，经常吃着，倒不觉得稀奇，菜上来后，纷纷催促赵小葵先尝第一口。

    以往在家里的时候，赵小葵喜欢的菜色都是比较重口味的那种，原因无他，晋升超凡者之后，过于敏感的舌头，食物只要稍有不新鲜的地方，很容易就能够被尝出来，调料足够浓郁的话，会让她的接受度高上许多。

    但在船上，明明没有点缀多少调料，就是简简单单作熟的一条海鱼，赵小葵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鲜的几乎快把舌头吞下去，几乎是瞬间，她的眼睛里面就闪烁起了晶莹。

    就是这个味道。

    她在深海里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畅想过，那些生活在超凡世界的鱼类，如果不是生吃，而是经过烹调后再食用，该有多么的鲜美。

    乌双鱼笑哈哈地道：“快看她，赵小葵好吃的都快哭了。”

    赵小葵含着鱼肉点头。

    “太可怜了，生活在陆地上，估计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乌双鱼又给她夹了一只大龙虾，放在她的盘子里道，“S市没有开启的遗迹，安全是安全，但好东西就不如我们海上齐全，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就别回去了吧，干脆就来我们这边的分部好了，天天带你吃好吃的。”

    窗外，夜色降临。

    体型庞大的生物在海中缓缓浮起，露出一个巨大而又朦胧的影子。

章节目录 走向命运（三）

    等满载着行动小队的潜艇缓缓下沉, 赵小葵和祝巍相视一笑，同时跳进了水里。

    一入水, 赵小葵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欢呼，在雀跃, 无尽的海洋世界在她眼前展开, 水中的每一个微生物，每一处闪光, 在她的感知当中，纤毫毕现。

    以前看自然栏目时，常常提到所谓自然的呼唤，赵小葵觉得，海洋也在呼唤着自己。

    在这颗星球上, 百分之七十的面积, 都为海洋所覆盖, 人类主宰着大陆, 但这颗星球真正的主人, 应该是海洋才对。

    身为三阶的超凡者, 祝队长自然没有水下呼吸和运动的烦恼，背在身后的推动器在水下提供了强大的助力, 让他即使离开了潜水艇, 也能够保持一个相当高的速度，在水中的快速游动，不仅没有消耗他的异能，反而让他和海洋之间的契合度越发加深。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赵小葵的速度。

    很明显, 赵小葵没有开启推动器，游动的速度完全靠着自己身体的摆动，但她的速度竟然不比他慢到哪里去，轻轻松松地就跟在了他的身边。

    祝巍有些好奇，打着手势提议比赛试试，赵小葵自无不可，两人游动到同一地点，等祝巍做了个开始的手势，两人同时追着潜水艇留下的痕迹而去。

    祝巍惊讶地看着赵小葵轻轻摆动双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水路，他哑然一笑，随即按下推动器的加速键，同样直追了上去。

    一直到海域的颜色加深，超凡力量的浓度达到某个阈值，两人的耳机里传来嘀嘀的警报声，才同时放慢了速度。

    就是这里了。祝巍对赵小葵点点头。

    先下水，反而被两人落在身后的潜水艇，无声无息地停在他们的后方，几个穿着鲨鱼服，从头装备到脚的人，接二连三地从潜水艇当中游了出来。

    被超凡力量侵染的海域，并没有明显的界限，但超凡力量的侵染范围有限，从核心到外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力量递减的同心圆，他们停留的地方，就是最外围的同心圆。

    在这里，虽然也有一些超凡生物经过，但相比于核心区的超凡生物，生活在外围的通常比较温和，不太具有攻击性，即使发现潜水艇的存在，也不会主动攻击或者驱赶。

    但如果想要进入内围，尤其是核心区域，要面对的超凡生物则可怕许多。

    他们花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检查身上的装备和武器，才紧跟在祝巍的身后，准备突入核心区。

    一开始，他们遭遇的都是一些不太厉害的生物，用简单的声波驱赶就能够打出一条路来，但越到后面，遇见的超凡生物就越发难缠，很快，他们就遭遇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敌人。

    鲨群。

    被超凡力量侵染后的鲨群，有着十分明显的特点——它们偶尔张开的大嘴里，尖牙闪烁着蓝紫色的幽光。

    赵小葵他们刚刚被第一头鲨鱼发现，在四处的鲨鱼就同时转过了头，乌黑的眼眸当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乌双鱼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一头鲨鱼的身体，就将一个小圆片贴在它的头上。

    褚辉举着强力□□，对准一头鲨鱼张开的嘴，扣下了扳机。

    占据了这一块地盘吸收着超凡能量的鲨群并不太大，只有十几头鲨鱼的样子，但每一条都来势汹汹，他们几个人在里面穿梭，闪躲，将它们一头接着一头的放翻。

    赵小葵在一旁，并不直接攻击，只是操纵水流，让向着队友冲过去的鲨鱼，无意识地转换方向，一头栽在自己的同伴身上，其中有两头鲨鱼，甚至因为她的骚操作，头碰头地撞在一起，然后齐齐的晕了过去。

    乌双鱼对她比了个点赞的手势，游过去补了两个小圆片，然后飞快地游开。

    强烈的电流在鲨鱼乌黑的皮肤上一闪而过，场景梦幻地像是电影特效里面的场景。

    有没有人受伤？

    得到没有的答复后，他们才又继续前进。

    在他们身后，是一群翻着白肚皮，张着大嘴，傻傻昏睡着的鲨鱼。

    在来之前，祝巍就再三嘱咐过，如非必要，轻易不要造成伤亡和流血事件。

    被超凡力量侵染的海域，虽然已经被不同的生物划分了地盘，他们选择进入的也是经过精挑细选后最容易突破的一条路线，但如果有血液流出，很有可能会有其他区域的超凡生物受到刺激，突破地盘限制赶过来。

    自鲨群以后，战斗一场接着一场，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他们下潜的深度，也越来越深，早就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全靠能够直接传达到大脑皮层的定位仪，判断着彼此的位置。

    深海中的生物，在没有阳光的照射下，生长便显得格外任性。

    赵小葵有时候都觉得，人鱼真是深海的一项奇迹，明明生活在最深的海里，却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妖艳贱货地和那些仗着别人看不见就随便长长的生物完全不一样。

    说实话，赵小葵觉得，自己能发挥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行动队里的其他人，早在以往的训练当中，就已经养成了非常良好的默契，进攻防守自有一套体系在其中，她能做的，不过是控制一下局面，在意外发生的时候，及时地进行调控。

    但她不知道的是，仅仅如此，便已经叫整个行动小队的人非常震撼。

    在赵小葵看来，她不过是改动水流的方向，在危急时刻，叫遇险的队员恰到好处的躲过危机，但在行动小队的人看来，却是每每出现失误，眼看要撞上 血盆大口，闭着眼睛等死的时候，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鬼使神差般同危险擦身而过，比拍恐怖片还要刺激。

    一开始，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当自己运气好，恰好撞到了水里的暗流，可次数多了，□□控的感觉多了，谁也不是傻子，都意识到了这是谁的作用。

    这下对赵小葵参与行动有些不满的人再也没有了意见。

    原本他们都是一个行动小队的人，已经配合许久，默契十足，虽然超凡等级多在一阶，厉害的也不过是接近二阶，更厉害的人全被调走去了另一个遗迹，但他们都觉得，不过是探索一个遗迹，不需要向外界求援，即使赵小葵在S市被传的再怎么厉害，就算她是水系异能者，到了海里，也未必有训练有素的他们厉害。

    但这次，是真的服气了。

    毕竟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谁还敢多说些什么。

    在无伤亡的情况下，大家到达了核心区。

    守在这里的，是一只变异后的大王乌贼。

    一路上，他们虽然已经控制好了时间，称得上十分顺利地赶到了这片区域，但离凌晨两点，也就只有半个小时不到。而在海中缓缓游动，仿佛圈定地盘的大王乌贼，已经发现了他们。

    这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

    小型机器人曾经传回来一个影像，当通往秘境的大门出现时，这只大王乌贼会用自己的触手，将秘境的大门层层封锁起来，任何想要靠近的生物，都会遭受到它严酷的攻击。

    众人分散开来，而大王乌贼缓缓游动，触手如同闪电般向他们袭来。

    褚辉早在见到大王乌贼之前，就扔下手中的□□，将两枚氧气片贴在了自己的鼻腔中，同时从腿上拔出了两把乌黑的刀。

    其他队员的动作和他相差无几。

    在被超凡力量侵染的海洋里，很少会有人选择使用枪.支或者是火.药。

    倒不是说完全没有用，而是前者体量太小，子弹带来的炸裂式伤害对于动辄体型堪比一栋大楼的深海生物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而后者……

    连环爆.炸了解一下。

    超凡粒子本身是一种高能粒子，平时生活中浓度稀薄，很难被人感知。

    但在能够发生侵染的地方，往往浓度已经达到了一种程度，一旦有剧烈的爆.炸产生，不管是由什么因素造成的，过高的温度和过于强烈的摩擦，都很容易造成这种粒子的跃迁，产生超乎想象的后果。

    俄国就曾经出现过，用炸.药轰炸被遗迹泄露出的超凡能量侵染过的森林，最后引发连环爆.炸，声响震撼天地不说，整个亚洲大陆都几乎跟着晃了两晃，由此造成的地震和海啸等自然灾害，简直数不胜数。

    冷兵器是当下最实用的一种武器。

    经过训练的执夜人们，即使是在深海中，身体也灵活的仿佛在地面上一样。

    且由于海水的浮力，他们柔软的身体能够做出许多在地面上想象不到的动作出来。

    而挥刀的时候，坚定果断地动作又完全不会因为海水的阻碍，造成半分影响。

    几乎是一个照面，大王乌贼就被砍断了数条触须。

    似乎是没想到看起来跟小蚂蚁似的生物，竟然能够伤害到自己，原本攻击并不猛烈的大王乌贼，骤然射出了更多的触手，来势汹汹。

    乌双鱼躲闪不及时，被触手擦过，她脸上顿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躲开后，被触手擦过的地方，整块包裹在外的仿鲨鱼皮的作战服尽数消失，裸.露出来的肌肤布满惨白的划痕，片刻后，无数血点在这些划痕下涌现，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海域。

    赵小葵冲过去，抓住她的衣服，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同时单手成爪，抓住大王乌贼的触须，猛地拽向自己的方向。

    大王乌贼的一根触须，比众人的腰都要粗，她一手抓住，五指便不可避免地深深陷入触须的肉里。乌贼吃痛抽动自己的触须，赵小葵哪可能让它得逞，骨节抓得泛青，尖锐的利爪不可避免地在触手上拉出长长的痕迹。

    原本注视着所有人的大王乌贼转头，冰冷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赵小葵的瞳孔渐渐变成了暗金色。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发现，自己身上的压力仿佛减轻了许多，原本神出鬼没的乌贼触手，忽然间只剩下一到两根，一转头就发现，赵小葵一个人几乎被乌贼触手给包围在了中间。

    乌双鱼被推了出来，褚辉将人接住，掏出止血的药膏，飞快地抹在她的伤口。

    然而那一片的皮肤，几乎都被触手上的细小触手给刮掉，他止得住这里，止不住那里。

    “小鱼不行了！”

    褚辉急切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赵小葵穿过触手间的缝隙，就见乌双鱼脸色惨白，已经昏迷了过去。

    她用超凡能力排开嘴边的水，制造出一个说话的空腔，道：“将人送回去，这里我来解决。”

    没想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和功夫关注队友，祝巍快速切割掉眼前的一段触手，顺带援助了另一个陷入险情的队员，没有下令撤退，反而急切道：“小心。”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片寒光闪过，大王乌贼的数根触手，忽然齐根断裂，而大王乌贼本身，则是飞快地向后退去。在一片陆陆续续下坠的触手当中，垂着双手的纤瘦身形，显露了出来。

    正打的激烈的众人都愣了，看着逃窜的大王乌贼不明白赵小葵是怎么深入到核心的，祝巍最先反应过来，连说了两声好，下令道：“褚辉，宋栢，你们两个人把小鱼护送回去。”

    谁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一幕。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缠住大王乌贼，然后在入口开启的时候，抢占机会直接进去。

    谁曾想到，赵小葵竟然直接将这个体型高达百米的巨型生物给打怕了，远远逃窜出了这片水域。

    其他人游动到一起，不由得举起手，互相击掌。

    脸上显露出惊喜的表情，现在他们就只等秘境开启了。

    然而祝巍却见到赵小葵朝着大王乌贼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他忙问道：“小葵，你要去哪里？”

    赵小葵给了个不用管她的手势，没有说明去向，只是道：“开启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片刻后，浓郁的超凡能量忽然从某个点逸散开来，空气中的超凡能量浓度一点点增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个不断扩大的黑色旋涡上。

    秘境入口出现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出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只有祝巍望着赵小葵消失地地方，撑开一片水域，道：“入口出现了。”

    所有人都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马上到。”

    片刻后——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赵小葵拽着一条触手，将一只几乎只剩下头的乌贼拖了回来。

    这乌贼的模样……看起来很是眼熟啊。

    赵小葵到的时候，旋涡刚刚成型，赵小葵看了一眼洞口的大小，将大王乌贼的头直接怼了上去。

    看着那不住抽动的触手，祝巍不由得问道：“……那个，它死了吗？”

    “没啊。”赵小葵用力地将大王乌贼巨大的身体，挤进相对于它庞大身形来说，稍显狭窄的入口，理直气壮地道，“死了怎么探路。”

章节目录 走向命运（四）

    大王乌贼是一只有故事的乌贼。

    它用短短两百天，长出了旁人难以企及的体型, 又在遗迹中超凡力量泄露的短短三天内, 成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庞然大物, 仗着巨大的身材，有力的触手，它在这片海洋当中战无敌手，所向披靡。

    直到它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个人比它小, 比它瘦弱, 她身上最粗的地方, 还不如它的一只腕足。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小小的躯体里面，却蕴藏着超乎想象的庞大力量，从出生到现在，一路顺风顺水, 说干死谁就干死谁的大王乌贼, 第一次挨了社会的毒打。

    它那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腕足被一根根的砍断, 疼得它不敢再长出来, 只能让自己当一只没有腕足的残疾大王乌贼，它晕头转向地被拽着自己最后一根腕足, 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当中，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挤成了一团。

    别塞了, 再塞真的要挤烂了。

    赵小葵才不体谅大王乌贼内心的想法。

    她将乌贼的大部分都塞进入口后, 用它的腕足将自己包裹起来，然后对祝巍他们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手环——那是一只夜行者特别制作的超凡器具，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跨越空间传递信息。

    一旦绑定的持有者死亡，则会传来警报。

    祝巍他们瞬时就明白了赵小葵的意思——

    她先去探路，如果有致命的危险，手环会发来警报，有她吸引注意力，他们再进来也不迟。

    进遗迹的过程让赵小葵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还是前后左右上下全方位滚的那种。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的培训项目里面，竟然有一个抗眩晕的训练，原来是用在这个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和另一个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但很快，细弱但坚定的信仰之力，像是一条缠绕在她身上的风筝线，源源不断地从另一个世界里面涌了过来，为她提供着力量。

    赵小葵在进入遗迹前，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自认无论见到什么，都不会惊讶。

    但当用来做防护罩的大王乌贼逃遁，她真的见到眼前一幕时，却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海中的城市。

    但让她惊讶的不是这座城市，而是城市中间，那条高高扬着鱼尾的人鱼雕像。

    这是一座属于人鱼的城市。

    赵小葵直视着那座人鱼雕像，嘴巴长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如果不是深海世界的人鱼雕像是个男性，而这里明显是个女性，她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穿回去了。

    赵小葵朝着人鱼城市游了一段，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队同伴，看了一眼城市当中的人鱼雕像后，她又重新游回去，将带着手环的手伸进通道，发送了安全的信息。

    片刻后，通道传来波动，祝巍和另外几个晕头转向的成员，被送了出来。

    “我的天……好晕啊……这个遗迹怎么这么远？”

    一个抗眩晕能力较差的队员，一出来就晕乎乎地跪在了地上。

    就连祝巍，一双发着精光的眼眸虽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板着的脸上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赵小葵好奇道：“难道不是所有遗迹都是这么晕吗？”

    “当然不是。”祝巍断然否决，打量着眼前城市的同时，回答着赵小葵的问题，他知道赵小葵没去过几次遗迹，“不同遗迹进入的时候会造成的眩晕感是不一样的，通常认为，遗迹的空间离我们所在的空间越远，造成的眩晕感越强，这个遗迹恐怕是我见过的最远的一个遗迹。”

    “卧槽……那个是人鱼吗？所以人鱼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对吗？”有个队员指着不远处的人鱼雕像惊叹道。

    “哪儿呢哪儿呢？不是说这些城市都是从陆地沉到海里的吗？哪来的人鱼？”

    祝巍和其他人也看见了被簇拥在众多建筑中心的人鱼雕像。

    他们彼此对视，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祝巍当机立断道：“走，过去看看，都把心提起来，邪教徒很有可能就藏在里面。”

    “是。”

    队员们本就没有放松警惕，有了祝巍的警示，更是全神戒备起来，将武器紧紧地抓在手里。

    一行人向着人鱼王城的方向游去，在将要入城的时候，赵小葵忽然感觉，他们好像穿过了一层薄薄的膜，但其他人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个异常。

    她出声道：“你们刚刚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穿过了什么东西？”

    祝巍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赵小葵道：“我刚刚感觉我们好像穿过了一个结界。”

    祝巍示意众人停下，向着赵小葵说的地方伸出手，晃了晃，但他什么也没感受到。

    赵小葵同样伸出手，放在她感应到结界的地方，再次感受到那种如同穿过一层薄膜的感觉。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能穿过就行。”祝巍没在这上面纠结，准备先探索了再说。

    一进入城市，他们就落到了地上，准备从外向内的搜索一番。

    人鱼王城的建筑，整体来说呈现米字型，几条主道路在人鱼雕像前汇聚，不同的建筑分布在道路的两侧，他们先进入寻常的民居搜索，那些用来遮挡的入口的海草早已经腐朽，只需要探头往里面看一眼，就能够将不大的房间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搜索的速度很快，几人交叉进入不同的房间，很快就搜索完了一条街道。

    民居搜完后，就是各式各样的宫殿，出于安全考虑，第一个宫殿搜索时几人并未分开，而是一同进入，但宫殿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几个比普通民居更大一些的房间，为了不浪费时间，祝巍便决定分为两队行动，赵小葵和他各自带着一半的人，同时展开搜查。

    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任意一边发现邪教徒，展开战斗，另一边都能够进行较好的支援。

    赵小葵很快带着自己的队员进入了一个宫殿，一边搜查，她一边打量着宫殿内建筑上的花纹，同自己记忆中深海世界的人鱼王国做着比较，二者虽然有着细微的差别，但大部分地方都是非常相似的，很快赵小葵就判断出来，这应该是一个小祭司的住所。

    时光将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腐朽，他们找到的不过是几个打翻的杯盏和祭祀时用的器具，从灰尘分布的痕迹的来看，邪教徒们应该也进过这个地方。

    快速地将宫殿翻完，他们就退了出去，赵小葵没有见到祝巍，以为他们还没有搜完，就带着自己的队员进了下一个宫殿，但当她连着搜索了三个小祭司的宫殿，都还没见着祝巍他们时，忽然觉察出不对劲来。

    “你们有见到祝队长他们吗？”

    队员们都摇头表示没有。

    赵小葵想了想，道：“走，咱们回去看看。”

    他们返回了小队分开搜索的第一间宫殿。

    刚刚进去，就见祝巍和几个队员正对着空气疯狂的攻击，见到他们，忙指手画脚地比划着别过来。

    赵小葵奇怪道：“怎么了？”

    她走到祝巍他们攻击的地方，伸出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受阻拦地直接穿了过去。

    在她的手穿过去时，祝巍他们的声音也穿了过来。

    “别过来，这里很奇怪，我们都被拦在里面了，出不来！”

    赵小葵皱眉，在他们说有屏障的地方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感觉到，最后，她从小腿上拔出一把刀，扔进去，让祝巍捡起来之后，递出来，刀尖直接抵在了一处无形的地方，刀刃发生轻微的变形，赵小葵才意识到，那个看不见的屏障真的存在。

    她又让其他队员上来试试，发现这个屏障好像站在外面就真的感觉不到，一旦进去后却死活都打不开。

    赵小葵道：“既然我们在外面不受限制，你将刀放我手里，看我能带出来吗？”

    祝巍将刀放在她的手上，赵小葵向外一抽，轻轻松松地拿了出来。

    她眼睛一亮，既然匕首能带出来，那人是不是也可以？

    祝巍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她伸手进来的时候，直接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成功地被拽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对里面的人道：“来，拉着我，我拽你出来。”

    然后，就是接二连三地碰头声。

    一脑门儿撞在空气墙上的队员，看着站在屏障外的祝巍，满脸的茫然。

    为什么队长出来了，他们却不行？

    赵小葵向一个被关在里面的队员伸出手，道，“你抓住我试试？”

    这次，被抓住的队员没敢像之前那样直接往外走，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一点点地试探屏障还在不在。

    “真的没有了！”

    一步步走出来的队员满脸惊讶。

    祝巍见到眼前一幕，也是难掩惊讶，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问道：“小葵，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带了什么东西？赵小葵在自己全身上下摸索了一会儿，最后将手从领口伸进去，拽出了一块金色的鱼鳞，“我带了这个，难道是它的作用？”

    祝巍道：“你可以先把这个东西给我吗？”

    赵小葵没有犹豫地就将鱼鳞摘了下来，放到他的手里。

    祝巍拿着鱼鳞，对另一个被关在里面的队员伸出手，“你拉着我试试？”

    他成功将人拉了出来，其他人凑上前来，惊疑地看着祝巍手中的鱼鳞，道：“这是什么宝贝？难道是传说中尊贵的前置道具？”

章节目录 走向命运（五）【补】

    其他人可能会将打破屏障的作用, 全部归功于金色鱼鳞身上, 祝巍却想的要更多一些, 他对最后一个队员道：“你等一下，让赵小葵拉你出来。”

    这是什么，控制变量测试吗？

    赵小葵内心OS，行动上却没有犹豫，听从命令地向里面的队员伸出了手。

    没了金色鱼鳞, 最后待在屏障里的队员，走出来的姿势, 比第一个被拉出来的队员, 还要小心翼翼一些, 但出乎意料的, 他仍旧成功走了出来。

    “我出来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现在大家都在外面，赵小葵看向祝巍, “还试吗？”

    祝巍犹豫了片刻, 不知道在何处的邪教成员是一个威胁, 随时有可能堵住他们的屏障也是一个威胁, 他想了想，最后觉得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如果不能够摸清楚那个隐形屏障的规律，万一遇到邪教成员, 说不得就会被他们用这种方式坑进去。

    “你们是怎么发现我们不见的？”祝巍问道。

    赵小葵答道：“我们探索完对面那座宫殿后，又继续探索了两座，发现你们还没有出来, 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就倒回来看了。”

    祝巍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探索的三座宫殿，结构的花纹，和这边一样吗？”

    赵小葵给了肯定的答复。

    “既然是一样的，没道理只有这边存在屏障，但这个屏障只有我们遇见了，你们却没有，难道这个屏障和距离还有一定的关系？”

    赵小葵道：“不然我先出去，你们再试试屏障还在不在？”

    祝巍点头，“可以。”

    于是赵小葵退到了宫殿外，将其他人都留了下来。

    一个队员在祝巍的示意下，跨进了之前被困住的地方，他进去后转身，对着空气伸出手，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块透明的空气墙，他抬起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赵小葵很快被通知的人喊了回来。

    “这个屏障的存在看来的确和你有关，你离开宫殿以后，屏障就再度出现了。”他看向皱眉思索，打量着周围环境的赵小葵，“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赵小葵皱起眉头。

    “我感觉很熟悉算不算，总觉得这个地方我好像来过一样。”她当然感觉熟悉，深海世界中的人鱼王国，和这里的结构布局一模一样，好像全天下的人鱼在装修的时候找的都是同一家建筑公司似的，“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

    “你以前来过海上吗？”祝巍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没有。”赵小葵恨肯定地答复道，“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忽然睁大，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祝巍没有催促，赵小葵思索片刻后，缓缓皱眉道，“我的确没有见过大海，但我是在海边的一个小镇医院出生的，我外婆说，我出生的那天晚上，虽然没有风，但海上起了很大的浪。”

    “就是这个了，看来二十年前，这个遗迹或者这个遗迹相关的遗迹，就有过开启的痕迹。”

    赵小葵没有听说过这个意思，疑惑道：“为什么？”

    “你听说过超凡侵染吗？”

    超凡侵染，赵小葵当然知道。

    就像核辐射一样，超凡能量本身也是一种高能辐射能量，会对人体造成一定的损害和改变。

    有的人抗的过去，就会成为超凡者，有的人抗不过去，身体机能就会像被核辐射感染了一一样，发生奇怪的变异，生命力迅速衰竭甚至于死亡。

    “你的意思是，我是因为受到了这个遗迹超凡力量的侵染，所以才不会受到遗迹的阻拦？”

    “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超凡者的后代，不一定会成为超凡者？”

    赵小葵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件事情。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按理说，成为超凡者以后，我们的基因甚至于是生命层次都发生了改变，如果能够诞下子嗣，后代也应该继承了我们身上已经觉醒的超凡能力才是，为什么还会生出普通的后代呢？”祝巍知道赵小葵虽然等级不低，但加入夜行者的时间并不长，许多深入的知识还不了解，因此他掰碎了给她解释道，“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华国，甚至于是整个世界的超凡者，最后，我们得出了一个公认的结论，那就是我们身上的超凡能力，其实并不是来自于遗传，而是侵染。”

    “我们本身并没有成为超凡者的可能，或者说这种可能性很低，是遗迹中逸散出的超凡能量，侵染了我们的身体，才让我们走上了超凡者的道路。”

    赵小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祝巍说的的确是她未曾听过的一个说法。

    她的思维受到深海世界的限制，的确没有想过他提到的这个问题。

    在深海世界，人鱼生下的后代肯定是人鱼，天使生下的后代肯定是天使，而人类中的超凡者，诸如巫师和骑士，他们的等级越高，生育越困难，但同样的，生下来的子代天赋也越强，很少有绝顶天赋的父母生出无法修炼的废物这种情况。

    但在人类世界，超凡者的后代，无法觉醒超凡能量的情况相当常见。

    就算能够觉醒，觉醒的能量和父母也大多不是同一个方向。

    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这中间，必然有某个基因发生了突变，类似的情况，出现一次很正常，就像动物里的白化症，可出现了一次又一次，就显得奇怪起来。

    赵小葵恍然大悟过来，“也就是说，我们身上的超凡力量，其实并不是来自遗传，而是受超凡力量侵染后发生的突变，而这种基因突变是不稳定的，很难遗传到下一代身上，是吗？”

    “是的，理论认为，我们所有已经觉醒的超凡者，应该都和某个遗迹之间存在着联系。”

    当祝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小葵的灵性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手，将她推向了这个方向。

    关慧敏失踪，逃亡的邪教徒……甚至于再往前一点，挤占她身体的邪神寄生者……

    她没有将自己的感觉告诉任何一个人，而是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那些花纹，不放过边边角角的细节，心中不断思索，这个遗迹，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她的存在，她的经历，这一切的一切，又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和作用？

    “好了，继续搜索，接下来我们尽量不要分开，但搜索时保持一定距离，不能所有人都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即使有赵小葵在也不能放松警惕，进入宫殿时至少有两个人守在外面，知道吗？”

    “是！”

    ……

    一路搜寻。

    接下来，更加仔细和警惕的他们，没再遇到任何的意外。

    但同样的，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这里的发现不仅指遗迹本身的收获，也指的是邪教徒的痕迹。

    除了偶尔凌乱的地面和略有变动的灰尘，证明不久前的确有人出现在这里以外，他们走了一路，的的确确没有见到一个人，也没有遇到任何生活的痕迹，那些逃进遗迹里的邪教徒，就像是诡异消失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比一进来就遭遇攻击，或者是见到几具尸体更让人觉得可怕。

    那些邪教徒去了哪里了呢？

    在搜完大祭司的宫殿后，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也没再遭遇任何的危险，赵小葵道：“他们会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了？遗迹的具体面积有多大你们知道吗？”

    “应该不会。”祝巍道，“你别看我们进入这个遗迹以后，感觉周围都是海洋，好像无边无际的样子，其实遗迹是有固定范围的，如果我们往四周探寻，很有可能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又回到这个地方来，当然，这个遗迹比我们看到的更宽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那就不是我们这个先锋小队能够探索的了，我们搜索到这儿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让军队的人进来，进行专业的探索了。”

    确认了整个人鱼王城的安全性后，小队成员们顿时放松下来。

    通道已经关闭，想要开启得再等一天，好在他们都带了食物，倒不用担心饥饿的问题。

    领了任务的队员三五成群地去拍照，和统计各种各样的信息，赵小葵和祝巍游动到整个人鱼王城的上方，俯瞰着整个王城，随时准备支援任何突然出现的情况。

    他们飞的很高，身边不远处，就是高大的人鱼雕像。

    赵小葵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后，有些好奇地朝着人鱼雕像飞了过去。

    深海世界中的人鱼雕像，看似是雕像，其实是一条人鱼王死后的躯体，这具躯体的存在，使得非人鱼族的生物，如果想要靠近，必须得到人鱼族的许可，否则会直接遭受来自不同层次生命阶位上的打击，算是人鱼一族除了内外两道防护结界以外，第三层保护罩。

    单看材质，这座遗迹中的人鱼雕像，和深海世界中的一模一样，但奇异的是，上面并没有深海中人鱼王的尸体曾带给赵小葵的巨大压迫感，祝巍和普通队员多次直视甚至对着雕像指指点点，也没有遭受任何的伤害，这让她难免有些好奇，这座雕像到底是什么做的？

    难道是深海中的水晶？

    这么大一块，应该蛮贵吧？

    祝巍见她游向人鱼雕像，也跟着游了过去，看着巨大的雕像道：“她可真美，不是吗？”

    “咦？”在细看人鱼雕像后，祝巍下意识地朝着赵小葵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刚他们怎么没人发现，赵小葵的耳朵，其实和这座雕像的一模一样。

    不等他细细思索这个发现，赵小葵的手已经触碰到了人鱼雕像半透明的身体。

    然后——

    穿了过去。

章节目录 走向命运（六）

    “醒了, 她醒了！”

    “赵小葵，你能认出这是几吗？”

    “感觉怎么样？”

    “这是二, 我又不傻。”赵小葵打开苟日新的手, 抽了抽嘴角，道：“你们怎么来了？”

    在她面前的, 赫然就是林白苟日新这一群本应该在S市的人。

    “什么我们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赵小葵诧异，“我昏迷了很久吗？”

    “整整一个半月, 你说久不久？快快快，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 从你昏迷第一天, 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一直在问我们你的去向，要是你再躺下去，我们都打算对她说实话了。”

    赵小葵接过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给沈知非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接通的很快, 沈知非的声音经过电波转化后稍微有些失真, 赵小葵还是听出了自己女友的声音。

    原本还有些空落落的，无处安放的心，骤然就落到了地上, 她轻言细语地道：“是我。”

    “……”手机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沈知非似乎是吸了一口气，道：“你回来了。”

    没有追问, 没有疑惑，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回来了。

    赵小葵就觉得自己像是那飘啊飘的风筝，重新落回了主人的手里。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医护人员来的很快，沈知非亦听到了这边的声音，她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苟日新接过手机，看着满脸微笑的赵小葵，十分哀怨，“人家不想吃狗粮！”

    赵小葵被一群医护人员围在中间，对他敷衍地摆手道：“爱卿退下吧，别碍着太医的事儿。”

    带着口罩的医生们，眼睛微微弯了弯。

    一人将苟日新推出去，其余人有条不紊地在赵小葵的身上接上各种各样的仪器，同时有人拿着表格，询问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赵小葵自然是一一回答。

    大约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检测后，赵小葵才被允许从病房里放出来。

    但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自由，林白通知她，祝巍和师凝正在来的飞机上，应该马上就到。

    赵小葵饿的要死，在确认他们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后，嚷嚷着道：“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再不吃饭就要饿死了。”

    苟日新搭着她的肩膀，勾着人往食堂方向走，“走走走，我请你吃饭，你给我讲讲，你在遗迹里见到了什么呗，我还从没去过海上的遗迹呢。”

    “陆地上的遗迹你就去过了？”赵小葵反问道。

    “嗨，你这就小看人了不是。”苟日新佯怒道，“我不仅去过，我还发现过遗迹呢！”

    赵小葵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林白在一旁拆台，“他发现其实就是一个标准的洞府遗迹，山洞空间五平方，他发现的遗迹十平方，里面除了几万年前的石头，什么都没有。”

    苟日新硬着脖子道：“那……那也是遗迹不是！”

    赵小葵和林白笑起来，于是空气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苟日新对海中遗迹好奇，主要是好奇赵小葵的冒险经历，林白则务实的多，他好奇的是赵小葵遇见的那些变异生物，因为根据祝巍他们返回的数据统计，这一次发现的遗迹，是所有海上遗迹中，最大的一个，除了他们发现的王城以外，他们还向外探索了数百公里的距离，发现了不少现代社会所没有的巨型海洋生物。

    “可惜没有人鱼。”林白对此十分遗憾，“守夜者那边的专家认为，这座城市里应该的确生活着一种与人类相似的生物，怀疑是传说中的人鱼，可惜所有的宫殿里都没有留下壁画，没人知道人鱼到底长什么样子。”

    “呃……”叼着鸡腿的赵小葵疑惑地问道：“不是有个雕像吗？”

    这下换林白反问她，“什么雕像？”

    赵小葵是祝巍来的时候才知道，除了他以外，竟然所有人，都忘记了人鱼王城中间，那个栩栩如生的人鱼雕像。

    “你是突然昏迷的。”祝巍描述他看到的一幕，“其他人做记录工作的时候，我和你游到了城市的上方，你忽然朝着城市中间的雕像底座游了过去，然后就晕了。如果你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当时录下的视频。”

    赵小葵沉默地看完了视频，视频中的她的确是游到了一个巨大的雕像底座上后，忽然昏迷了过去。

    这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不符合。

    她继续问道：“我记得我们进入遗迹的时候，还讨论过那座人鱼雕像，那里的视频有吗？”

    像是知道她要问这个问题，祝巍道：“有。”

    同样是完美无缺的视频，视频中的海底城市中间，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雕像底座，也没人讨论那上面的人鱼雕像，像是从头到尾，那个雕像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

    但赵小葵肯定自己见到了那个人鱼雕像。

    “可以给我一支笔吗？”赵小葵道。

    祝巍和师凝对视一眼，两名三阶的超凡者同时点头，道：“当然。”

    纸和笔很快被拿来，赵小葵凝视着白纸，飞快地下笔，勾勒出自己看到的人鱼城市，对超凡者来说，创作一幅艺术品或者很难，但照猫画老虎地将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拓印出来，却并不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但当她画到人鱼雕像时，问题出现了。

    师凝和祝巍看着图像上歪歪曲曲，和旁边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的线条相去甚远的奇怪图像，意识到赵小葵说的恐怕是真的。

    她的确见到了一座人鱼雕像。

    “停，不用画了，我们相信你。”师凝道，“你恐怕是接触到了更高位阶的东西。”

    赵小葵停下笔，清醒过来，也见到自己画出来的奇怪图像。

    她微微蹙眉，“我想画的不是这个。”

    “我们知道。”师凝安慰她道，“你应该是见到了更高位阶的存在，所以画不出来。”

    “那是什么？”

    师凝和祝巍对视一眼，都见到彼此眼中的无奈。

    在邀请赵小葵进入遗迹之前，他们谁也没想到她运气竟然这么好，连这种情况都能撞上。

    “你应该知道在二阶和三阶超凡者以上，还有更高等级的超凡者对吧？那你知道地球上最强大的超凡者，是几阶吗？”没等赵小葵回答，师凝就接过祝巍的话茬道，“是六阶。”

    “但六阶就是超凡者的尽头了吗？显然不是，我们进入的那么多遗迹里面，虽然从没有遇到过比六阶更高的生物，但所有的痕迹和记载无不表明，六阶绝不是超凡者的尽头。”

    “而所谓的更高位阶的存在，指的就是那些超过了六阶的超凡生物。”

    师凝无奈的笑笑，“你的运气实在是很好，在遗迹中遇见更高位阶的存在这种事情，全世界都只发生过十起不到，不过每一起的共性到都是一样的，就是见过更高位阶的存在后，没人能够把见到的画面透露出来，你能够说出你见到了什么，已经让我们觉得很惊讶了。”

    在赵小葵说自己见到人鱼雕像时，他们其实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话，因为进入遗迹时产生幻觉的例子，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但当她拿着笔，却什么都画不出来的时候，他们才真正确定，赵小葵恐怕真的见到了更高位阶的存在。

    因为如果是幻觉，即使看到的东西本身是不存在的，但在人类想象力的补充下，不可能说一点都画不出来。

    师凝和祝巍都表示很惊讶，因为其他有类似经历的人何止是画不出来，他们甚至说不出自己到底见到了什么，只能够支支吾吾的描述自己的确有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但真要问具体情况，又像是被人下了咒语一样，一个有用的字眼都说不出来，

    赵小葵的特殊，让他们忍不住继续追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赵小葵闭上眼，翻阅了一下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她惊讶地发现，里面似乎多了许多的东西。

    她睁开眼，迟疑的道：“我的脑子里好像事多了些什么东西，但是你要我说……我说不出来。”

    师凝略有遗憾，但仍旧笑道：“说不出来不用勉强，也许哪一天等你的等级够了，你就能够说出来了。还没恭喜你晋升三阶呢。”

    “啊？”后知后觉地成为一名三阶超凡者的赵小葵，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自从回到地球以后，她的进阶之路好像都十分顺利，除了一阶的时候，因为灵魂和身体不融合，让她疼了那么一段时间以外，二阶和三阶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哦哦。”她迷迷瞪瞪的应下了师凝的恭喜，对于自己晋升三阶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觉得师凝和祝巍应该误会了自己所说的话。

    她解释道：“不是，你们恐怕误会了，我说我说不出来，是我不知道怎么说，不是真的说不出来。”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说？”

    赵小葵挠挠头，也有些苦恼，她左顾右盼，想要找个可以描述的方法，忽然见到不远处的仪器上，守夜人研究所的标记，顿时有了主意。

    “咱们去研究所吧，应该进了研究所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师凝和祝巍还是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去一趟研究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S市守夜人研究所里的顾教授是赵小葵的老熟人了，之前发现的石板书就是他的研究项目，见面之后他对赵小葵的身体非常关切，问道：“小葵，你的身体怎么样？好些了没？”

    得到肯定地答复后，又忍不住调侃道：“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发现啊？”

    谁知道赵小葵笑了笑，“还说不准，我得先去看看才知道。”

    顾教授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愣了片刻，忽然抓赵小葵的手，道：“走走走去，想去哪间实验室？我带你进去。”

    赵小葵被顾教授的实验热情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道：“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您别着急。”

    在顾教授的心里，石板书内容的发现，邪神的捕获，等等一系列事情的发生，早就让他把赵小葵和锦鲤划上等号了，听见他有新的发现，哪能不着急呢！

    师凝和祝巍两个三阶超凡者，向来是走哪儿都被供着的大佬，难得感受到了一次被无视的感觉，对视一眼摸摸鼻子，跟上了前面脚步匆匆的两个人。

    说实话，他们内心也很期待，赵小葵来研究所，到底是要干些什么。

章节目录 认知世界（一）

    研究所里, 要说哪个项目最让人发愁，还要数古遗迹研究室。

    寻常的物品很少有能够熬过一个文明的更迭，能在遗迹中被找到的产物, 都是在超凡力量的维系下, 才能保持着曾经的模样。

    这些来自神秘侧的礼物就像是一颗颗彩蛋, 有着颜色各异的花纹, 和神秘莫测的内在，单看外表, 很难猜出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时候可能会遇到宝贝，比如说西方的诸神联盟就曾经得到过一个圣杯，里面能够凝结出纯度极高的圣女, 有时候可能会踩到地.雷，俄国某次探险时, 由于行动过于激进，直接触发了一枚超凡版本的炸.弹, 伤亡近百人……

    但更多的时候, 是检测到物品内的超凡力量，猜测这是一个超凡产物，但就是不明白到底该怎么使用, 对着碎片可以随便研究, 可要是真遇见了完整的超凡产物，大家都是高高供着，在没有弄明白另一个文明的语言和文化之前，谁也不打算冒险。

    毕竟谁知道某个有着美丽花纹的盒子, 会不会就叫做潘多拉之盒。

    同光明监狱一样，古遗迹研究室也占据着专门的一层空间，无数被精心擦去灰尘的古遗迹物品，静静地陈列在展架上面，每一个物品下方，都记载着该物品的来历，和可能存在的危险程度。

    赵小葵看着下面标注的危险程度询问道：“这些危险程度是怎么判断的？”

    “根据检测到的超凡能量的波动。”顾教授道，“能够摆在这里的，都是超凡能量波动最弱，危险性最小的一种。”

    赵小葵扫过陈列室。

    当她的目光落在一堆类似于橄榄球似的物体上时，抽了抽嘴角。

    “顾教授，你们猜测这东西是什么？”

    顾教授看了一眼她指着的橄榄球，笑了笑，道：“应该是玩具吧，是在一个北美的遗迹里发现的，M国不要，我就全带回来了，里面的超凡能量很弱，几乎没有，要不是量多，而且都保存的很不错，估计我们也不会要它。”

    赵小葵没有说话，而是上前，将一个“橄榄球”拿了起来，细细打量后，心头都是一颤。

    她轻轻地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去，动作小心翼翼地让后面三个人心肝都是一颤。

    赵小葵退后两步，站定，对顾教授说道：“顾教授，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这次去了海上的那个遗迹后，遇见了一个高位阶的存在，所以才会昏迷那么多天，但我醒来以后，脑海里就多了很多的东西，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所以才准备来古遗迹研究室梳理一下思绪。

    “这个东西，我的脑子里能找到一个对应的玩意，我不敢保证说是同一个东西，但二者的相似度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五。”

    顾教授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兴奋道：“你能说说是什么吗？”

    “污染弹。”

    迎着三人迷茫的眼神，赵小葵按了按太阳穴，将传承记忆当中的知识抽丝剥茧般找出来，道：“你们都知道邪神对吧？邪神的力量能够侵染超凡者的精神体，这个污染弹的作用和邪神的力量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它侵染的是超凡者本身，能够对超凡者的超凡力量进行直接的污染，造成一种类似于中毒的效果，但又和中毒不同，中毒了可以吃解药，但要是被污染弹的力量污染，就有可能终身失去超凡能力，这是一种战争时压底的武器，类似于咱们的原子.弹……”

    她话还没说完，师凝祝巍和顾教授，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目光惊骇地看着地上那一堆随意堆积在一起的“橄榄球”。

    “原……原子.弹？”祝巍咽了咽口水，“小葵，你没有开玩笑吧？”

    赵小葵扯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我不开这种玩笑。”

    她自己都惊呆了好吗。

    谁能够想得到，随便逛逛，直接就见到了超凡世界中战略级的武器。

    这就跟你去古董街淘宝，一进去就发现有人在卖从土地挖出来的地.雷一样，吓都吓死了。

    三个人同样被惊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顾教授最先反应过来，镇静道：“先别慌，这东西都在这放了几十年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这东西既然这么危险，要激发应该也需要一定的条件吧。”

    “应该是。”赵小葵点头，“不过具体的条件我不清楚，但应该不难，估计直接往里面灌超凡能力就能够激发出来，它搁在这儿这么多年都没被拿去做实验，真是咱们华国运气好。”

    可不是嘛。

    前些年，各国超凡势力的研究者还算比较谨慎，只研究从遗迹中找到的碎片，轻易不会碰完整的物品，生怕一不小心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造成不可预估的伤害。

    但这些年，尤其是最近两年，碎片研究的进展越来越少，大家也就渐渐地将目光放在了完整的物品上面，希冀能够寻求新的突破，就连S市的守夜人研究所里，都有不少人提议直接研究完整的超凡遗物。

    要是哪个研究员突然心血来潮，看上了这个玩意儿，往里面灌进大量的超凡能量，估计整个S市的夜行者基地，甚至是整个S市，都得跟着陪葬。

    顾教授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道：“我现在立马向上面打报告。”

    他又对赵小葵请求道：“小葵，还请你仔细看看，有哪些东西是你能认出来的，我找个研究员来帮你登记，这些东西咱们都得重新分类一次。”

    师凝道：“不用找研究员了，就我和祝巍来吧，这件事情汇报上去之前先保密，别让人知道，免得扰乱人心。”

    赵小葵在一旁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偌大的研究室，觉得像是在看一个地.雷阵。

    她此时心中已经有了相当不好的预感。

    按着顾教授的说法，会被放在这个地方的，都是被检测认为超凡能量波动较弱的物品。

    通常来说，这种情况存在两个极端。

    一个是真的无害的产物，本身超凡能量不算强，经过多年的消磨后，更是没剩下多少余量，又或者本身不是超凡物品，但因为受到超凡力量的侵染，沾染上了一些超凡力量，因此能够检测到超凡能量的波动，总的来说，这一类的产物危险性都是不太高的。

    另一个，则就是从安全的这头，撒腿狂奔到另一个方向了。

    在赵小葵的记忆里，越是厉害的产物，越是显得平平无奇，就像武侠中说的那样，一流高手锋芒毕露，比如说岳不群慕容复，而顶尖高手返璞归真，就像是扫地僧洪七公。

    现代对超凡能量的检测，说白了就是看有多少能量外泄出来，为什么夜行者第一次遇见赵小葵的时候，没检测到她是个超凡者，不就是因为她能够很好地收敛自己身上的超凡能量吗？

    她已经做了足够差的心理准备，但当她真的一个个物品看过去的时候，抽搐的嘴角还是没能够找到停下来的时候。

    “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她拿起一个圆形的球状物体，放到鼻尖嗅了嗅，“但是里面的那股味道，好像是一种遇水即溶的药剂，扔到水里可以释放出一种脱水的诅咒。”

    祝巍：“脱水的诅咒？”

    “就是你喝了泡过这玩意儿的水，就再也吸收不了外界的水分，喝再多的水也会直接从你的肠道里面流出去，你会不断地感到口渴，不断地喝水，最后要么被水撑死，要么因为水分流失过多直接干死。”

    水系超凡者祝巍打了个哆嗦，有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师凝指着一个戒指问道：“这个也有危险吗？”

    赵小葵一开始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凑近了才看清楚上面的图像，她噗地一声笑了，“这个东西的危险看你怎么定义，这个戒指来自神族，戴在手上有提高光元素亲和力，抵御邪神力量的作用，但如果戴久了的话，可能会被洗脑成神族的信徒。”

    这玩意儿不用人鱼给的传承记忆她都认识。

    毕竟人鱼世界里的神族，玩的是同样的套路，早被人记在了书里面，警惕后人记得使用类似超凡物品时记得长个心眼，否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师凝默默地转过了头。

    接下来赵小葵又认出了许多叫他们大开眼界的物品。

    比如说能够替契约者顶替一次生死危机，也有可能直接将契约者取而代之的替身娃娃；比如说戴上以后就再也脱不下来，会被内里藏着的意识直接夺舍的□□；再比如说……

    两个三阶的超凡者，在跟着赵小葵转了一圈后，再看整个古遗迹研究室，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些东西都过了那么多年了，还管用吗？”祝巍白着脸，摸着自己寒毛直立的胳膊问道。

    赵小葵面无表情地道：“……要不你试试，戒指那个危害性是最小的，你可以戴上试试，输入超凡能量就能激发了，傻瓜式操作，快捷简单。”

    祝巍忙摆手：“不不不不了。”

    赵小葵的发现叫曾经和这些东西面对面的执夜人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与之相反的则是那些研究室的守夜人们，看着赵小葵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的晶亮。

    “这个戒指有洗脑的作用，它是怎么发挥的呢，是产生某种电波，对脑波进行干扰吗？是只有戴上才管用吗？要是两个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同吃同行同睡，那没有戴戒指的那个人会被洗脑吗？”

    “这个替身娃娃能够承受一次必死的伤害，是怎么承受的呢？是受伤以后将自己身上的伤害转移过去吗？还是说它能够检测到即将发生的伤害，可以瞬间交换位置？如果是中毒一类的伤害，能够替换吗？如果契约者瞬间死亡了。还能够替换吗？”

    “这个□□里面真的藏着一个人的意识吗？激发之后可以交流吗？一定要戴在人的脸上吗？戴在猪的脸上可以吗？不行不行，猪和人类的差别太大了，万一到时候没有办法沟通怎么办，不然找只猴子怎么样……”

    赵小葵：“……”你们开心就好。

章节目录 认知世界（二）

    要说赵小葵从一次更高位阶物品的接触中获得了多少知识, 没人知道。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 在接触了更高位阶存在后, 平安活下来, 且能够将这件事情告知别人的人。

    这也就给了她将自己脑海中其他超凡知识夹杂在一起, 全部掏出来的机会。

    反正别人也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赵小葵只要咬死了自己是从传承记忆中得到的, 也没人猜得出来她其实是去另一个世界走了一道。

    辨认完S市这边的东西，简单做了分类后, 后续的研究就和赵小葵没多大的关系，毕竟很多东西知道大概作用后, 再反推结构和能量方程, 那是专业人士需要做的事情，和她没多大的关系，对于自己的定位, 赵小葵认为自己就是个超凡世界的顾问。

    她这个顾问甚至不怎么称职, 因为两个世界之前存在着很大的差别，她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知识，并不能完全运用到这个世界里来，只能够提供一个方向, 或者说是一种思路，稍微推动一下华国对超凡力量的利用和发展。

    她不知道的是，当她的这份报告打上去后，在上头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报告表甚至一路往上传，最终递到了华国分管超凡者大领导的手里。

    日理万机的大领导, 拿着传上来的报告问道：“这个小同志，真的能够认出从遗迹里面挖出来的东西？”

    秘书道：“S市那边是这么说的，据说认出了不少上个文明战略级的武器，现在正在根据她提供的建议，对那些遗迹中挖出来的东西重新进行分类和危险鉴定，制作图表，估计过一段时间就会传上来。”

    大领导想了想，道：“什么时候请小同志来一次京城，我倒是想和她聊一聊，有关超凡者的事情。”

    ……

    赵小葵回到家的时候，春天都已经快完了。

    她的年没过上几天，就遇上了关慧敏失踪，一路追逃邪教徒追到海上遗迹，又是长达一个多月的昏迷。走在写字楼里，温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亮整片空间，看着忙忙碌碌的职员们，她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她的脑海中还残存着巨大的海兽，神秘而又诡异的人鱼雕像，这些画面同现实交织在一起，仿若一张纸的两面。

    沈氏的员工认出了她，险些惊呼出声，“赵……”

    赵小葵伸出手指，比了个嘘声的姿势。

    她轻声道：“我来找沈总，沈总在吗？”

    那名员工满脸惊喜，见状也压低了嗓子，小声地道：“沈总刚刚开完会，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

    赵小葵冲她一笑，“多谢。”

    说罢，她朝着沈知非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抱着文件回到自己工位上的小职员，看着赵小葵脚步轻快的背影，拉住身旁在电脑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个不停地同事，声音难掩兴奋地道：“你猜我刚刚遇见谁了？”

    同事头也不抬，敷衍地问道：“谁啊？”

    “赵小葵！”

    键盘上的手顿了两秒，“谁？”

    “赵小葵。”

    “啊啊啊！我的葵宝在哪里？！”

    ……

    沈知非推开文件，抓起放在不远处的一枚硬币，拇指一弹，银色的圆形硬币就旋转着上天，然后被她一把抓住，落在掌心当中。

    她张开五指，手中的硬币正面朝上。

    这是她最近摸索出来的一种超凡能力的用法，卜算。

    只需要通过对硬币简单的正反面判断，就能够得出心中所求答案的结果。

    当然，提问不能太复杂，硬币只有两面，得到的回答也只有是与否两个选项。

    准确程度一般，卜算越简单发生时间越近的事情准确度越高，越困难发生时间越远的距离准确度就越低，有时候同一个问题的结果甚至会在短时间内发生不同的变化，就比如说一个半月之前，赵小葵前往遗迹的时候，她曾多次卜算对方是否安全，硬币正反出现次数始终维持着一比一的比例，压根没有可信的结果被求出来。

    她现在卜算的，则是今天能否见到赵小葵。

    卜算给出答案是肯定的——事实上，昨天赵小葵就给她发过今晚会回家的消息。

    但等待仍旧叫人觉得厌烦，她甚至想开车直接守在夜行者基地的停车上算了。

    这时候，门响了起来，她抓住硬币，放回自己的衣兜里，抓过一旁的笔又将文件重新拉到自己的面前，道：“进来。”

    门被人轻轻地推开，来人轻声道：“沈总，这是我们部门的文件，还请您查阅。”

    “放在这——”灵性突然闪动的预感让她猛地从文件当中抬起头，就见到了一张笑意盈盈的小脸，她刷的一下站起身，身后的老板椅发出刺耳的声音，却顾不得许多。

    “沈总，好久不见啊。”赵小葵摘下帽子，笑嘻嘻地道。

    沈知非看着走到面前一米处的赵小葵，愣了愣神。

    她穿着黑色的战斗服，一双腿笔直修长，腰细细的，身材十分挺拔。

    海藻般的头发被束在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此时微微笑着，让沈知非觉得熟悉又陌生——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同的地方在哪里。

    之前的赵小葵，虽然不断进阶，能力一直都在提升，但总的来说，还是个小姑娘。

    从她的身上，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那种孩子气的天真和单纯。

    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赵小葵，更像是一个经历了鲜血与战火的战士，她身上还有硝烟残留的味道，笑起来时却眉宇间都在飞扬，像是这世间没什么事情能够阻拦她一样。

    一切的阻碍在她面前，都将被她踏平，踩碎。

    沈知非听见了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

    赵小葵好像总是有着奇妙的能力，能让两人的每一次再见，都变得像是一见钟情。

    她爱死了这个样子的赵小葵。

    没有犹豫，沈知非直接勾住赵小葵的脖子，扣住后脑勺狠狠地吻上去。

    赵小葵被撞得鼻子一酸，却没有拒绝这个吻，只是将帽子扔开，抱起沈知非，反客为主地将她抱到了办公桌上面，一手托着沈知非的后背，一手撑着桌面，将这个吻越发加深。

    好半天，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沈知非的衣服皱巴巴的，面色绯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赵小葵搂着她纤细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我回来了。”

    沈知非咬着嘴唇，觉得鼻尖有些发酸，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个多月没见，沈总越来越热情了。”赵小葵轻笑道。

    沈知非轻咬她的耳朵，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道：“我还能更热情一点，你要不要试试，休息室就在那面墙后面。”

    她的暗示近乎于明说。

    几乎是瞬间，赵小葵的眼睛就由琥珀色变成了暗金。

    沈知非感觉自己被搂住的腰骤然收紧，那双纤细的胳膊，力气大的像是钢筋一样。

    “别、别撩拨我。”赵小葵深吸一口气。

    她想要松开沈知非自己缓缓，后者却用双腿夹着赵小葵的腰，不让她松开。

    “我疯了。”沈知非看着赵小葵说，“我想你要我。”

    赵小葵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勉强的痕迹，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知非一颗颗地解开自己胸口的纽扣，很快就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用行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别，”赵小葵制止了她的举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沈知非今天突然变得那么热情，她无奈道：“这件事情回去再说好不好？”

    沈知非的回应是抓住她的手，然后按了下去。

    还能忍的就不是人。

    ……

    连续扩张过数次的沈氏文娱，员工多达数百人。

    就在离休息室十米不到的地方，沈氏文娱的员工正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而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狭小的休息室内，温度正不断升高，两道喘息声交汇在一起。

    亲吻一个接着一个的落下。

    赵小葵身上的超凡特性，几乎都被沈知非给逼了出来。

    两只尖锐的耳朵，从腰部一路向下蔓延的金色鳞片，尖锐的利爪，还有闪烁着寒光的尖牙……

    然而即使到了这个程度，她的理智仍然占据着上风，克制地抱着沈知非又问了一道：“你真的想好了？不要冲动，我可以等，也能够忍。”

    沈知非轻轻地舔了一口她耳朵下方的鳞片。

    她不会告诉赵小葵，在没有她的这些日子里，她做了多少个噩梦。

    她梦见赵小葵飘荡在无尽的虚空当中，紧闭着双眼，她一直喊一直喊，都得不到她的半点回应，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仿佛近在眼前的她，可不管使出多大的力气，两人之间始终都隔着一段距离，咫尺便是天涯。

    她梦见赵小葵彻底转变成人鱼，然而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看向她的时候，再也没有了曾经的依恋与爱慕，冰冷的像是神在俯瞰芸芸众生，而她不过是众生中的一人。

    ……

    每一个白日，她都在告诉自己，赵小葵会回来的。

    她对自己说，要相信赵小葵，她们是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但那种快要失去某种东西或者是某个人的感觉，仍旧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都未曾散去。

    直到赵小葵出现在她的面前，那种恐慌感才消退些许。

    亲密的接触总是快乐伴随着疼痛，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高，如果有其他人进来，恐怕会觉得自己是来到了水里，在高密度的水汽下感到窒息，好在房间里的两个超凡者，对水都有着很强的适应能力。

    赵小葵亲了亲沈知非的额头，道：“我爱你。”

    大汗淋漓的沈知非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眸，里面写满了深情，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双眼睛好像是冷的，宛如从南极深处挖出来的冰。

    她笑笑，光洁的手臂抱住赵小葵，依偎在她的怀里，轻声道：“我也爱你。”

章节目录 认知世界（三）

    沈知非沉沉睡去, 赵小葵抱着她去洗澡的时候, 她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她摆弄。赵小葵将她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从衣柜里找出新的床单被套，尽数换上以后，才将人重新抱着放上去，一接触到柔软的被面, 沈知非就翻了个身, 将脸埋在枕头里，酣睡过去。

    赵小葵注视着她的面容，只觉得心中的某个部分格外柔软。

    她蹭了蹭沈知非的脸颊, 也躺了上去, 沈知非被她抱在怀里，暖呼呼的，像是一个小太阳。

    这个可爱的比喻让她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知非啊……

    情.欲褪去过后的贤者时间里，赵小葵静静地抱着自己的爱人, 满腔都是爱意。

    这个时候的沈知非, 却在做梦。

    两人虽然都是初体验这种事情，但赵小葵有人鱼一族的传承记忆，技巧无师自通，加上身为三阶的超凡者, 体力又相当过人，沈知非的身体就算得到过一两次的强化，也很快就抗不过去, 感到了深切的疲惫。

    这种疲惫甚至带到了梦中。

    沈知非走在白蒙蒙的雾里，觉得两条腿像是面条一样发软。

    她想要找个地方坐坐歇歇，但冥冥当中，又有一种感觉，叫她不能停下来。

    她说不清楚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只好一直往前走往前走，忽然间，眼前浓郁的白色淡去，渐渐露出后面的景象来。

    那是一片海中的城市。

    沈知非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又进入了赵小葵以前曾经生活过的深海世界。

    但很快的，她就区分出了二者的不同。

    她在深海世界中待得时间，没比赵小葵短上多少。

    对于深海世界中人鱼王城的熟悉度，可以说只多不少，毕竟除了赵小葵误触□□那一次她显露出身形以外，其他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像一个幽灵，或者说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游走在外。

    她扫过城池，通过和深海世界的对比，认出了绝大多数建筑，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目光放在王城中心，那座人鱼雕像的底座上面，目光一点点的向上移动。

    有过深海世界遭遇的她如今已经不是超凡世界的傻白甜，一旦有任何的不对劲的地方，她都会立刻移开自己的目光。

    她一点点向上看，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市中的核心雕塑，竟然是一个女性的人鱼。

    这便和深海中的人鱼王城完全不同。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人鱼的脸上，熟悉的轮廓线让她怔愣了片刻，随即抬头，同那双冰冷的眼眸对上，剧烈的疼痛在顷刻间侵袭了她的大脑，沈知非抱住自己的头，两行鲜红的血泪从她的眼中落下。

    赵小葵被沈知非身上传来的动静惊醒。

    她低头看去，就见原本熟睡的沈知非，忽然间七窍流血，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知非，知非……”

    她的模样看上去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伤害一样，十分痛苦。

    赵小葵急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却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应。

    她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将手放在她的额心，开始轻轻地哼唱起能够安神的歌曲。超凡能量肆无忌惮地在空中震颤，随着若隐若现，若有似无的歌声响起，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平缓起来。

    赵小葵见她缓和下来，气息也趋于平缓，这才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唤道：“知非，知非，你怎么了？都怪我不好，我不该……是我的错……”

    她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情到深处难免失控，即使是有意克制，她身上的超凡能量仍旧几次引得沈知非身上的超凡能量随着她一起波动。

    赵小葵怀疑，沈知非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因为体内的力量过于活泼，以至于失控。

    “怎么能怪你。”沈知非的神智渐渐清醒，听见她的声音，咳嗽了两声，吐出淤血，赵小葵慌忙扯了纸给她擦干净，扶着沈知非从床上坐起来，沈知非抓着她的手，脸色在月光下格外苍白，她解释道，“……不关你事，是我的问题。”

    她垂着眼眸，脑海中还在回忆着一闪而过的画面，语气有些恍惚地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是噩梦？”

    沈知非是星命师。

    相较于普通人来说，她在无意识的时候窥探到的场景，很有可能就是命运长河当中的演绎。

    能让她在梦中都七窍流血深受伤害的场景，想来是极为恐怖的画面。

    赵小葵将沈知非的手抓在手里，问道：“我不在吗？”

    如果真的有那么可怕的场景，那她在哪里？

    沈知非缓缓抬头，看向赵小葵，她担忧关切的面容，同雕像冰冷的脸庞重合到了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弦一颤。

    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说，“你不在那里。”

    赵小葵咬紧嘴唇，“那我去哪里了？”

    沈知非道：“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你。”

    “别怕。”赵小葵将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人抱进怀里，道，“如果你没有见到我，那我一定在找你，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她不会说太好听的情话，但她给出承诺的时候，斩钉截铁地叫人根本没法怀疑。

    沈知非心中的慌乱一下子就被驱散了开来。

    那不是她的小葵。

    即使那个雕像看起来和她的小葵生的一模一样，可那不是她。

    她被赵小葵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温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梦中那种骤然失去一切的惶恐感散去，变成安心。

    她退出赵小葵的怀抱，伸手捏了捏赵小葵的脸颊，在她露出委屈巴巴表情的时候，忽然笑起来，然后在她嘴上吧唧亲了一口，道：“我不要我们死在一起，但如果你不要我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赵小葵：“……”

    她被亲的愣了愣，随即流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就知道，有的女人，一旦得到了就不珍惜……”赵小葵做出一副“你是不是想辜负我”的模样，无理取闹地指责道，“咱们还在一张床上呢？你是不是嫌我技术不好，用过了就想扔掉……”

    沈知非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赵小葵理不直气也壮，“咱们刚刚有了亲密接触，你就说我不要你了，你这不是倒打一耙是什么？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你说出这种话，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有了别的狗了？来，跟我说说，是哪条狗趁着我不在勾搭你了，我这就去打死它！”

    沈知非不由得乐了，觉得这个样子的赵小葵，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

    她揉了一把耍宝的人的头发，宠溺地道：“别闹。”

    赵小葵用头拱了拱她的脖颈，将脸埋在里面，闷闷地说道：“那就别说这种让我伤心的话。”

    “对不起。”沈知非道：“我只是……”

    赵小葵打断她的话，“没有只是，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除非我死了。”

    沈知非不喜欢听她谈到死字，“别动不动就提死不死的。”

    赵小葵：“不提不提，你还没说你梦到什么了呢？”

    沈知非抹了一把脸，抹出一手 的血来，她道：“说之前，总要让我先洗漱一下吧？”

    赵小葵笑嘻嘻地道：“我抱你去洗。”

    沈知非推开她的手，“不用，我自己可以。”说着就要站起来，然而下床的时候，发软的腿却像是面条一样，根本站不稳当，刚刚站直，就向前倒去，赵小葵在前面抱住了她，道：“这可不是我主动抱你的，是你自己投怀送抱。”

    沈知非瞪她一眼，这种事情要怪谁？

    要不是她不知分寸，她几次求饶都听不进去，一个劲儿的说什么“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话，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手段，全部用在她的身上，她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最后，沈知非还是被抱着去了洗漱的卫生间。

    赵小葵稍稍梳理了一下她体内的超凡能量，因此当出现在镜子前时，她的脸色已经没有刚刚惊醒时那么苍白，只是七窍都残留着血迹，看上去有些可怕。

    赵小葵拧了毛巾，帮她细细的擦着，眼中写着心疼。

    她一边擦一边道：“我记得冥想法里有一个收敛精神力的方法，你以后记得多多练习，宁愿少得到几次预示，我也不想你再遇到今天的这种事情，未来的事情等未来再说，又不是少看一眼未来，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看着她正儿八经的样子，沈知非乖巧点头，“我知道。”

    赵小葵道：“说吧，梦到了什么？”

    沈知非沉吟了一会儿，才将自己在梦中见到的场景向她说了一遍。

    赵小葵拿着毛巾的手顿了顿，“你说，那个雕像生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沈知非点头，“……我甚至觉得那个人就是你。”

    沈知非会梦见这样的画面，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赵小葵却不太相信她说的话，倒不是说怀疑她说了假话，而是她不觉得自己会成为她梦中描述的那个雕像，只是这种和未来有关的事情，在真正发生之前，谁也不知道中间会有多少种变化。

    她看得出沈知非的恐慌来自哪里，虽然心中满是疑惑，却仍旧对她轻巧地笑了笑，道：“别怕，我可以解决，一定能够找出一个答案来的。”

    沈知非看着她，轻笑起来，“我相信你。”

章节目录 认知世界（四）

    赵小葵说她会解决, 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沈知非身为星命师梦到的场景，就算不是百分百会出现的未来, 那也必然是发生了某种事情, 导致了这条命运岔路的出现, 有果必有因, 等沈知非睡着后, 她闭上眼，沉入了自己的意识海当中。

    海洋辽阔，天空高远，繁星闪烁。

    一进入这片天地，她就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一阵宁和安静的感觉。

    她伸出手，天空中的一颗星子就往下坠落, 在黑色的幕布上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后，落在她的掌心当中，她轻轻一捏, 金色的星子便散开, 变成一副画面，被失眠折磨的形销骨立的患者听着《深海》，蜷缩在单人床上睡的香甜。

    这便是赵小葵信仰之力的来源。

    每一个在她的歌声中受益，对她心怀感激之人, 都会提供一份力量, 成功她的小世界当中的星辰，点亮这片天空，如果有一天, 天空中的星辰足够多的话，甚至出现真正的太阳，那么她的意识海，便会蜕变成她的神国，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

    不过这个时候的赵小葵还没想到这么远。

    因为她现在虽然能够将信仰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来使用，但说白了，就像是将水力转化为电力一样，用途单一，效率低下，方式粗糙。

    真正的半神或者神明，是能够调动信仰之力，直接进行世界维度的打击的，哪像她，还得先转化一道才能用出去，而且她也没法回应信徒的祈求，事实上，提供信仰之力的这些人，也算不上是她的信徒，只能说是喜欢她的歌，在她的歌声当中收益，有那么一两分的感激之情，要说对她有多少的憧憬和愿望，那是绝对谈不上的。

    这样得来的信仰虽然很稀少，不过赵小葵到觉得很好，一千个浅信徒提供的信仰或许都没有一个狂信徒提供的信仰力量强大，可她要那么多信徒干嘛？她又不打算自己开创一个教派，自封什么神明，吸收这些信仰之力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是成为所谓的神明，享受旁人的敬仰，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

    信仰之力没什么好看的，赵小葵便一头扎进海里。

    她的意识海中，虽然拥有海洋和天空两种意象，但说到底，海洋才是她的根本，是她一切力量的核心，是她能够真正安心沉睡的地方。

    一入海洋，不像是在现实当中真正的海洋一样，有一个从光明到黑暗的过度区间，赵小葵几乎是在入海的瞬间，四周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像是进入了真正的深海里一样，只是同寻常的海洋不同的是，她的意识世界当中的海洋，更加的安静，也更加的黑暗。

    除了她自己，任何人来到这个地方，恐怕都会迷失在里面。

    赵小葵肆意伸展着躯体，长长的鱼尾摇动，巡视着这一片海洋。

    按理说，她身为这片海洋的主人，应当对里面每一寸土地都十分熟悉才对，但赵小葵不是没有经验的傻子，会盲目相信自己对意识海的掌控能力，在超凡世界，想要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个人的意识，实在是太容易了，如果不能做到时时刻刻的审视自身，不断地自我反省，说不定哪天被人取代了做出了完全违背本来意识的事情，还以为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旁人或许对类似的事情不会太过于在意，毕竟遇见这种情况，即使是在超凡世界，也是少数中的少数，但偏偏赵小葵在人鱼一族生活了好些年，对于这个以吞噬灵魂来提升实力的种族来说，意识被扭曲，被感染，被影响，简直是一生当中每天每夜都在发生的事情。

    早在深海世界中的时候，她就早早的养成了每隔一段时间，巡视自己的意识海一次的习惯。

    仔细想想，自她从昏迷当中醒来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自省，未尝不是意识受到扭曲的一种表现，冥冥中的力量，操控着她忘记巡视意识海的这件事情，如果不是沈知非提醒，或许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这件事情。

    毕竟比起每天耳提面命一旦成年后，将会面临多少的危险，随时有死无葬身之地可能的超凡世界，赵小葵在人类社会还是生活的□□逸了一些，俗话说的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多亏了沈知非的提醒，否则赵小葵什么时候彻底消失都不知道。

    巡逻的工作是寂寞的，深海中什么生物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她的记忆碎片，偶尔，赵小葵会看到一些熟悉的画面，有她三岁时被外婆带着去游乐场，上了蹦床死活不肯下来的画面，也有她十二岁时和小伙伴去农村，被大鹅撵的东奔西逃的场景……赵小葵看着这些回忆，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只是游着游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回忆的画面仍旧清晰，只是赵小葵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了那种感同身受的感觉，明明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此时重看一遍，竟然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经历一样。

    她虽然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但却在书中读到过类似的事情。

    面无表情的赵小葵越往前游，读到的画面就越冰冷，到后面，她甚至无法代入到记忆的画面当中去，像是在旁观一场电影一样，连基础的同理心都没有了。

    赵小葵的眉头微皱，好在，没有游多久，一块巨大的水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冰蓝色的水晶散发着盈盈的微光，照亮了附近的海域，水晶当中，是一条和她面容一模一样的人鱼，赵小葵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重育。”她脸色难看地喃喃出这个词语。

    见到这个雕像的同时，这个词语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赵小葵的脑海当中。

    重育，顾名思义，在自己的意识海当中，重新孕育出一个新的意识，同时也是普通生物想要成为神明的必经之路。

    在这之前，赵小葵和大多数人一样，虽然知道九阶之后就是十阶，也知道一旦突破九阶便能够被称为神明，有超越天地的伟力，但具体怎么突破，如何从半神成为神明，其中细节却并不清楚。

    事实上，不光是她不清楚，就连超凡世界中那些七阶八阶的超凡者，也未必知道。

    赵小葵不止一次在书中看到过，如果想要成为神明，就必须加入一方的势力，做一个散人成神的可能性很低，因为只有拥有神明的超凡势力当中，才知道怎么成神，否则依靠自己去摸索，像是推导无穷大的素数一样去推导成神之路，恐怕生命都耗尽了还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赵小葵能够理解重育的意义。

    许多超凡者在不断进阶的过程当中，难免会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干扰，导致自己的意识受到污染，尤其是当超凡者晋升到了一定的程度，能够吸收并且应用信仰之力的时候，每一点信仰承载的虽然只有一点意识，但千千万万个信徒的意识累加在一起，其所能造成的影响力，也不输于邪神。

    因此超凡者如果想要成为神明，就需要在自己的意识海当中，重新孕育出一个意识，她拥有原身的所有记忆，却不会受到任何的感情影响，心性比之过往坚定千倍万倍。

    如果是在深海世界，赵小葵会很高兴在自己的意识海当中，见到重育的实体化身。

    这证明她已经有了成神之路的钥匙，只需要走到那个地方，拧开大门就行。

    但……

    赵小葵举起手，握手成拳，狠狠地砸了下去。

    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在海中响起，层层的波纹散开，最终在海面上掀起滔天的巨浪。

    “住手，住手！”

    一个刺耳的女声在赵小葵的耳边响起，她听出了，这正是她自己的声音。

    赵小葵又是一拳砸了下去。

    冰蓝色的水晶上面，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

    “你干什么，你难道不想成神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赵小葵活动了一下手指，看了一眼自己击打的地方，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太好用力，围着冰蓝色水晶转了一圈，又重新找了个地方，一拳砸了出去，“我在打破你。”

    成神，遥不可及的事情。

    “我不需要重育，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每一份感情每一份快乐和痛苦，都是我自己的经历，我绝对不允许一个复制品去否定我的过去！”

    那声音大喊道：“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许吧……”赵小葵无视心中一闪而逝的犹豫，只坚定一个念头，再度挥拳，“无所谓，后悔就后悔，谁还不做几件后悔的事情呢？！但我现在很清楚，我绝对不允许我的意识海里，有一个重育的意识存在！”

    “你难道不想摆脱发.情期吗？你难道真的愿意让自己像一个动物一样，被发.情期控制吗？”

    “你放心，我自我控制的能力很强，还没被发.情期占据了大脑，不劳你担心。”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

    “啧，可千万别说的那么绝对，谁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虽然说重育的一般都是自己的意识，可是谁知道你的意识里面，有没有掺杂着外来货。”

    咔嚓咔嚓——

    细细的裂缝在冰蓝色水晶上出现，然后如同雪花一般，不断扩大，直到蔓延到整个晶体的全身。

    赵小葵收回手，伴随着那道越来越远越来越虚荣的“你会后悔的”飞快往后退去，然后眼睁睁看着冰蓝色的水晶裂开，里面紧闭双眼的金色人鱼睁开湛蓝色的眼眸，流露出怨毒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营业性的笑容。

    “再见。”

    她就知道，白得到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一个三阶超凡者，意识海里竟然出现了重育的意识体，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十有八.九是之前触碰到的人鱼雕像，留下了什么手段在里面。

    想要借她的身体复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随着巨大的雕像化作齑粉，散开落入无边海洋当中，天光初亮，赵小葵在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喜光当中，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眼眸缓缓变淡，最终淡的如同一汪琥珀色的湖水。

    她看向身旁静静酣睡着的沈知非，亲了亲她的嘴唇。

    多亏了她家的知非，她才能够及时发现这个隐患。

    成神……

    赵小葵想到这个成语，便露出一道冷笑。

    如果有机会，她当然希望能够获得神话传说中，那种翻天覆地的伟力。

    可如果代价是抹去自己过去的感情，让自己成为一个冷冰冰的神明，那成神又有什么好的？

    她宁愿像现在这样，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自己心上人的脸庞。

    她的目光太灼热，身体酸软的要命的沈知非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迎上了她含着笑意的眼眸。

    她伸出手臂，勾住赵小葵的脖子，撒娇般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几点了？”

    “还早，再睡儿吧，在公司里，不用担心上班的事情，到时间了我喊你。”

    沈知非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赵小葵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命运的长河之中，一条刚刚分叉的涓涓细流，忽然干涸，露出了裂开的河床。

章节目录 突变（一）

    休息室里麻雀虽小, 却五脏俱全，比之寻常的一居室，也差不到哪里去, 沈知非甚至在这里准备了换洗的衣服, 不过衣服全是她自己的尺寸, 穿在赵小葵身上, 本来刚好合身的衣服，未免小了一些，尤其是穿在里面打底的贴身衣物，包裹着赵小葵纤细的腰身, 勾勒出腹肌的形状。

    沈知非看了一眼，耳朵微微泛红, 转过头，不去看她。

    赵小葵却凑上前，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知非不想摸一摸吗？我的身体知非难道不喜欢吗？我可是喜欢你的身体喜欢的要命……”

    沈知非恼羞成怒，“不许胡说, 快点收拾了出去, 一会儿秘书该进来了。”

    赵小葵皱着一张脸, 可怜巴巴地道：“沈总，人家好不容易放假回家，难道你要我在公司里陪你待一天？”

    沈知非打开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扯了扯自己被撩上去的衣服, 瞪她一眼，“就算你想休假，也得先收拾好咱们才能出去。”

    赵小葵耳朵很灵，听见外面有了走动和说话的声音，知道已经有人来沈氏上班了，也就不再闹沈知非，快速地换好衣服，准备洗漱过后回家，她去了一趟深海遗迹，有许多收获，要分享给沈知非。

    看着微微弯腰，躬身对着镜子涂抹口红的沈知非，赵小葵依靠在门边，调笑道：“知非，我也想画口红。”

    沈知非拿着口红道：“那你过来，我给你涂。”

    她举着口红，正准备将膏体涂在赵小葵的唇上，腰却被赵小葵一把抱住，眼看赵小葵的脸越凑越近，拿着口红的手险些怼在她的脸上，吓了她一大跳，惊声道：“你干嘛？”

    “涂口红啊。”赵小葵低下头，将唇覆盖在沈知非的嘴唇上，细细的研磨了片刻，然后抿了抿唇，问沈知非道，“我涂得怎么样，颜色均匀吗？”

    沈知非脸色通红，瞪着她，但她的眼睛里含着水光，这个表情做出来一点都不叫人害怕，反而让赵小葵越发的想要吻下去，沈知非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别过头，红着脸道：“涂得好涂得好，快出去。”

    占了便宜的赵小葵在她的腰上摸了一把，才抽回手，继续在一旁等她。

    沈氏文娱的员工见到赵小葵和沈知非一起从办公室里出来，还有些惊讶，有人小声地问道：“你们谁看到沈总和葵宝什么时候来的公司吗？”

    “没啊，”被问到的人也是一头雾水，“我今儿第一个就来了，除了扫地的阿姨，没见到人啊。”

    秘书接到老板的请假通知，面不改色地点头，道：“沈总放心，有紧急的事情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沈知非点点头，“辛苦了。”

    说着，她拉着赵小葵就往总裁专用电梯走去，秘书抬头，就见赵小葵凑在沈知非身边，伸手去揽她的腰，却被沈知非一把打开了手。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里了？”

    “我不该闹你，是我不好……”

    为了减肥只吃了一个苹果的秘书小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撑得慌。

    ……

    有关深海遗迹的事情，赵小葵对沈知非自然是毫无保留。

    金色鱼鳞被上交给了国家，因为目前来说，金色鱼鳞是除了赵小葵本身以外，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人鱼王城宫殿的信物，至于逃走的邪教徒，至今还没找到踪迹，不过根据官方探索的范围来看，这次发现的深海遗迹面积可能超乎他们的想像，没有被发现的邪教徒很有可能是逃离了人鱼王城，躲在了别的地方。

    重育的事情赵小葵也告诉了沈知非。

    这把沈知非吓了一跳，赵小葵却没心没肺地拉着她的手道：“多亏了知非，如果不是你做的梦警醒了我，恐怕我被人取而代之了都不知道。”

    沈知非却被她吓出一声冷汗，只要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有可能悄无声息地就变成另一个人，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后怕不已，见赵小葵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红着眼睛打了一下她的手，骂道：“混蛋！你、你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

    赵小葵不介意被打，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笑的如同一汪春水，说道：“这可不能怪我粗心大意，我的意识早在触碰到那座雕像的时候，就已经被扭曲，所以我说多亏了你，知非，我很高兴，这个世界上有你的存在，让我不至于找不到自己。”

    “命运学派曾说过，行走在命运长河当中，每一个旅人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自己的锚，只要有锚存在，就永远不会迷失，知非，谢谢你做我的锚。”

    被她温柔又专注的眼神注视着，沈知非白皙的肌肤微微泛起红色，她咬着嘴唇，却不知道自己的红唇被润湿时有多好看，琥珀色眼眸重新变成暗金色的人带着猎食者般的侵略眼神凑上前来，叼住她的嘴唇。

    食髓知味。

    当沈知非的身体累的受不了的时候，赵小葵甚至趁着她虚弱的时候，侵入了她的意识海当中。

    这本是极为私密的地方，在超凡世界当中，即使是父母子女，也很少有对对方开放的时候，偏偏赵小葵和沈知非之间，两人谁也不对对方设防，都不觉得有什么秘密是对方不可以看的，因此赵小葵轻轻松松地就钻了进去，找到里面同样沉睡的沈知非，用比身体上更加强烈的刺激感将人唤醒了过来。

    沈知非止不住的哭，嘴唇被她咬的泛白，赵小葵心疼地哄她，“乖，我喜欢听你的声音，别压抑自己，知非，知非……”

    纵/欲的后果是沈知非一整天没能下得来床。

    客厅的沙发上，书房的办公桌，浴室的浴缸……沈知非都不知道自己被赵小葵抱着换了几个地方，醒来时见到手机上跳了一位的日期，有种时空错乱，直接从前天穿越到今天的感觉。

    完全想不起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赵小葵端着粥碗进来，一推开门就被迎面砸了一个抱枕，她轻巧地接过，举着碗道：“知非，看来你恢复的很好，我想你应该饿了，煮了紫薯粥，你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沈知非瞪着她，眼睛微微泛红，她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是板着脸，杀气十足，却不知道一场酣畅淋漓的狂欢后，她整个人都像是一朵初开的海棠，即使板着脸瞪眼，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

    赵小葵指尖微动，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尖耳和鳞片就冒了出来，她长长的指甲扣着细瓷做的碗，装着紫薯粥的碗上海冒着细蒙蒙的白烟，暗金色的眸子看起来平静极了，却又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沈知非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抓着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斑驳的身体。

    她红着脸，结结巴巴道：“粥、粥放下，你出去，我要洗澡。”

    赵小葵轻声道：“我帮你洗不好吗？”

    沈知非咬住嘴唇，看赵小葵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又赶忙松开。

    敢让她洗才有鬼了！那岂不是羊入虎口，把洗好的肉送到狼的嘴里去？！

    她又不是傻子，沈知非在赵小葵遗憾又故作可怜的眼神里，坚决地摇了摇头。

    被骗一次是天真，两次就是傻，在她仅存不多的回忆里面，每次当她哭着求饶说不要了的时候，赵小葵都是用这个表情骗她改口的。

    “滚出去！”

    赵小葵没有再折腾她，也知道沈知非的身体到了极限，将粥放在床头上，就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将卧室的房门关上，随着咔哒声响起，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点点地将身上的超凡形态收敛回身体里去。

    克制比放纵更难，怪不得书上说人鱼一族如果陷入发/情期，和恋人之间最好不要有太大的等级差距，否则很容易给彼此带来伤害，赵小葵的进阶过程没有吞噬太多灵魂，自诩已经算是个理智派，但当情/欲上头的时候，还是几次险些失控，心中甚至涌现出想要将沈知非拆穿入腹的恐怖想法。

    她想到自己脑海中曾经出现过的那些念头，不由得道：“真是个野蛮的种族……”

    忽然间，她就有些理解，为什么自然界会有□□后杀死另一方的习性。

    这种一闪而逝的黑暗念头，赵小葵当然不会告诉沈知非，她走下楼，进了厨房，按下平板的暂停键，继续研究起里面的食谱，在她面前，是被强迫症分尸的各种各样食材。

    “加入少量的盐和调味料……”

    洗漱过后的沈知非，吹干头发，穿好衣服，才迈着两条有些发软的腿，走下了楼。

    她骂归骂，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时，还是走过去，抱住了赵小葵的腰。

    赵小葵侧头，和她交换一个缠绵的吻。

    ……

    “奥利维亚的命运之河干涸了。”黑暗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另一道声音问道：“是谁杀死了她？难道是她的偷渡体被世界意识发现了？”

    “起雾了，有人遮住了命运之河的轨道。”

    “我已经快要出生了，我在新的世界等着你们。”

    “哈老朋友，新世界再见。”

    ……

    欧洲。

    森林中，阳光永远照射不到的地方，爬满蔷薇的古堡黑暗而又潮湿。

    一间屋子里，紧闭着的棺材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抓住棺材的边缘。

    坐起来的是一个清俊秀美的黑发青年，他的皮肤很白，像是发腻的石灰，黑色的眼眸沉沉如同雾霭，注视着无尽的虚空，看着看着，他忽然轻笑起来。

    两颗锐利的尖牙探出嘴唇，将鲜红的唇压出一抹苍白。

章节目录 突变（二）

    自从有了《图斯特冥想法》等修炼方法, 和一整个超凡文明的书籍后，华国对超凡力量的了解，明显开始走向体系化系统化，不再是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知识点分布的很零散，猜想占据了绝大部分篇幅。

    脑子里多出来了一个其他意识的事情, 赵小葵没有隐瞒，直接汇报了上去。

    师凝接到消息，道：“你汇报的情况很重要，我们会重视的。”

    赵小葵提议道：“这个不同于邪神的寄生体, 非常隐蔽, 我认为你们可以通过心理测试的方法寻找潜藏者，尤其是人格分裂和同理心的测试。”

    赵小葵回忆自己之前的经历，丢失的最多的东西，莫过于同理心。

    当她处于被重育意识侵染了的记忆当中时，她会完全失去对情绪感同身受的能力，无论痛苦还是快乐, 都无法感受, 甚至只能做简单的判断, 没法确定情绪的深浅程度。

    她怀疑在自己意识海中重育的，很有可能是某个邪神留下的意识, 这些自远古就存在的意识非常邪恶且狡猾，通过重新孕育的方式获得新生后，可以获得新的身份不说, 还能够摆脱来自疯狂的干扰，可谓是一举数得，赵小葵自诩有维护世界的责任，自然不可能让这群偷渡者得逞。

    好在和寄生者不同，这种重育的方式时间漫长，且将原主人取而代之后，想要恢复到已有的力量，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在此之前，姑且不用担心他们能够造成的破坏。

    赵小葵自己也知道事情急不得，将情况汇报上去后，她就抛在脑后，没有再管。

    好不容易回家，想她的人除了沈知非，还有罗紫薇，听说她回来以后，罗大经纪人就上门堵人，问她这个艺人还做不做了。

    赵小葵这才想起自己是个有工作的人。

    虽然有时候她都分不清楚，歌手和执夜人，到底哪个才是她的主职。

    “这是什么？”赵小葵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金色的请柬，问道。

    她单独将这张请柬挑出来没别的，因为贵，华丽繁复的金色请柬上看起来薄薄一张，实则相当有重量，上面金灿灿的粉末和镂空的花纹，全部都是真正的黄金。

    罗紫薇道：“哦，这是一个慈善拍卖会的邀请函，希望你能去做中场的暖场嘉宾。”

    赵小葵翻开请柬，疑惑道：“怎么没听说过？”

    娱乐圈的慈善拍卖会，无非就是那几个，套路也都差不多，每年女星为了站位红毯的事情都要撕的不可开交，赵小葵也有所耳闻，但手头这个慈善拍卖会的名字，赵小葵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说是一个没有媒体参与的，富豪私下组织的慈善拍卖会。”罗紫薇将请柬拿过来，自然是提前打听好了情况，“这个拍卖会比较小众，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能参会的也全是有请柬的人。”

    请柬的表面有些粗糙，赵小葵的指尖轻轻地在上面摸着，灵性传来了一些奇妙的感觉。

    她在请柬上面点了点，“就这个吧。”

    离开公司的时候，赵小葵将请柬放包里，带了回去，对此罗紫薇没有意见，只是让她揣好别给掉了，这么贵重的玩意儿，对方未必愿意给她发第二份，要是到时候没有电子检票，被堵在外面很尴尬。

    赵小葵带走请柬，当然不是无的放矢，一回到家，她就将请柬从包里拿出来，从里到外的拍了照片，发给林白，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个拍卖会有没有问题。

    林白：“？”

    赵小葵：“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赵小葵不是星命师，本身没有预言的能力，但吸收了信仰之力的她，天生受到这个世界的眷顾，所谓不太好的预感，可以说是世界给出的警示，因为她那些不太好的预感，基本上都实现了，林白没有一点怨言地就帮她查起了资料，一点没有公器私用的感觉。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一点东西。

    “这的确是个慈善拍卖会，拍卖品的总额有百分之二十，都会流入一个慈善基金会……性质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参会的人员和拍卖的物品。”

    林白先发过来几张照片，都是典型的西方百人外貌，说道：“这几个人，是之前根据你提供的情报，调查出来的黑暗议会的成员，不是吸血鬼就是狼人。”

    他又接着发过来几张拍卖品的照片。

    赵小葵疑惑地问道：“怎么都是画？”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这个拍卖会能找到的，相关的拍卖品，基本上都是画，或者说艺术品，总之都是一些价格比较虚的东西，你懂吧？而且这些东西有多次拍卖的经历，会在几个买主之间倒手，价格一次比一次更高，这让你想到了什么？”

    赵小葵道：“洗钱？”

    林白道：“很有可能。”

    赵小葵摸着下巴，洗钱这种事情，虽然稀奇，也违法，但和她其实没多大关系。

    毕竟这是经济部门和反黑部门要做的事情，轮不到赵小葵来管，就算里面有吸血鬼和狼人也一样。

    她总觉得，这个拍卖会应该不只是洗钱那么简单的事情。

    沈知非热好牛奶，端着杯子出来，就见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聊天，见到桌上的请柬，说道：“你也收到这个请柬了？”

    “也？”赵小葵问道：“你也有？”

    沈知非点头，“我和白静茹都收到了，正想问你去不去呢。”

    赵小葵道：“你们以前去过吗？”

    “收到请柬是第一次，但我以前跟着大伯和大伯母去过。”沈知非道，“就是一些艺术品的拍卖，没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也说不清楚，”赵小葵也说不上来，“反正邀请我了，就上去看看呗，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拍卖会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地点是停泊在S市港口的一架豪华游轮。

    在拍卖会开始的前一天，赵小葵就和沈知非还有白静茹一起登上了游轮。

    每个上游轮的人，允许带两个随行成员，沈知非和白静茹都分别带了一个助理和一个保镖，只有赵小葵，带的是苟日新和林白。

    两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带着墨镜，提着赵小葵的行李箱，看上去和沈知非还有白静茹请的保镖没什么差别，甚至气质更彪悍一些，他们脸上和身材都做了简单的伪装，除非是张弘毅这种对他们非常熟悉的人，否则没几个认得出来。

    这两人是师凝听说赵小葵有不好的预感后，让她带上的人，毕竟拍卖会开始之前，游轮会驶向外海，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赵小葵身为三阶超凡者固然强悍，但游轮上那么多人她未必照料得到，有两个熟悉的人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而且他们也需要知道，黑暗议会的超凡者怎么会出现在华国的游轮上面。

    上游轮时，赵小葵轻轻扬手，将请柬递给了带着白手套的检查人员，她的目光状似好奇地扫过游轮，挽着沈知非的手臂惊呼道：“哇，这个游轮好大哦。”

    白静茹轻笑，“小葵第一次坐这种游轮？”

    赵小葵点头。

    旁边有人传来嗤笑，“土包子。”

    白静茹瞬间就变了脸色，准备嘲讽回去，被赵小葵一把拉住，冲她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她是没上过游轮，可她上过航空母舰啊，真要论土，还不知道是谁土呢。

    走过长长的楼梯，趁着和别人拉开距离的时候，赵小葵轻声道：“都是。”

    林白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对苟日新摇头。他手上是简便的检测仪，没有检测到超凡力量的痕迹。而赵小葵说的都是，则是说刚刚等在外面的检查人员，都是超凡者。

    什么样的拍卖会，用得着这么大的排场？

    而且上游轮是要出海的，这样的行程如果是在官方登记过的超凡者，是需要提前向夜行者汇报的，而他们的系统里面，并没有一条有关的报告。也就是说，刚刚站在那里检查的超凡者，都是没有被登记过的人。

    没有被登记过的超凡者并不少，但骤然出现七八个，就显得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在有那么多没有被登记过的超凡者情况下，竟然一个登记了的超凡者都没有。

    游轮上的服务生微笑着指引他们去各自住宿的房间，令人惊讶的是，她们三个人，三张请柬，分配到的竟然都是三人舱，这种房型在游轮上算是最好的一种，数量可不多，沈知非和白静茹拿到的请柬对应的是这种房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赵小葵竟然也分到了一样的房间。

    “我们先去放东西，一会儿见。”

    知道赵小葵和林白他们有话要说，沈知非主动提议道，白静茹也赞同了她的话，并且道：“今天晚上是自助餐，持续时间三个小时，可别错过了。”

    赵小葵和两人挥手，道：“没问题，我收拾好了来找你们。”

    门一关上，林白就从行李箱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仪器，开始检测起来，确认没有任何监听和监控设备以后，才放松下来，道：“房间里面是安全的。”

    “想来他们应该也不敢在房间里动什么手脚，”赵小葵很轻松地道，“请了那么多超凡者做安保，参会的人员里面超凡者也肯定不少，不管是监控也好还是监听设备也罢，都很容易被超凡者发现，主办方没有那么傻。”

    赵小葵摸着下巴，道：“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林白你想办法检测一下，看有多少能够被检测出来的超凡者，我也感应一下，待会儿咱们对一下与会人员的名单。”

    “没问题。”林白道。

章节目录 突变（三）

    简单休整以后, 赵小葵便和沈知非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准备吃晚饭。

    和他们有着类似于主意的人不少，随着参加拍卖会的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以后, 游轮上也变得热闹起来，一走出去, 就能够听到鼎沸的人声, 见到热切交谈的画面。

    白静茹和沈知非应付眼前的场景，都颇为游刃有余，很快就融入其中，找到合适的人聊起天来, 对于那些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拍卖会内在有什么不对的普通人来说, 这场慈善拍卖会就是个结交人脉的地方, 买不买东西卖不卖物品倒成了其次。

    按理说赵小葵虽然不常出境，身为一线女星，也应该有几个搭讪的人才是, 但许是她的气场太独特了些, 在赵小葵端起餐盘后，很容易就被人无视了过去。

    也没人注意到她身边的两个保镖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觥筹交错, 靡靡之音。

    赵小葵藏在黑暗当中, 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 一边悄无声息地注视着另一个角落里站着的几个高大的人影。

    这群人影个子挺拔, 藏在暗处，皮肤却一个比一个白皙，明明在灯光之外, 却给人一种荧光闪烁的感觉，他们看起来都很瘦，但又不是皮包骨头那种瘦，而是充满肌肉感，像极了被请来走秀的男模。

    在他们的衬托下，那些挽着漂亮秘书，又矮又胖，还挺着啤酒肚的老板们，顿时成了暴发户。

    赵小葵注意到，有不少女人，都向他们投去了暧昧的目光。

    当然，出于华国人的传统，这些目光都很保守，但赵小葵也从那一双双比平时更明亮的眼眸，一道道行走间更为妩媚动人的身姿，感受到了女人们的灼热。

    她冷眼旁观着，然后抽了抽鼻子——吸血鬼那股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腐朽味道，哪怕是在海上，也久久不散。

    “我知道你，小美人。”不知何时，一个穿着暗红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了赵小葵的身边，举着手里的酒杯对她说道，“我曾经在特莉丝那里听说过你的大名，你的美丽让我感到惊叹。”

    赵小葵脸上的惊讶自然而又不做作，像是完全没发现他从哪里冒出来的那样，微微抬了抬眉头，身体稍稍后退半步，显露出适宜的警惕和戒备，“是我的荣幸，不知道怎么称呼？”

    赵小葵在应酬的同时，林白和苟日新也没有闲着，两人快速地从人群当中穿过，手中简易版的检测仪，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和他们擦肩二人过的人，不断有数据传回，同华国庞大的人口数据库当中做着比对——他们需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登上了这艘游轮。

    很快，他们就远离了众人的视线，进入了内舱房之中。

    除了偶尔路过的服务生以外，内舱房看起来要安静许多，几乎没什么人经过的样子，但两人抬头看了一眼隐蔽处闪烁的摄像头，默契地同时按下了手腕上的干扰键。

    监控室内，优哉游哉喝着红酒的白人小哥，正向后倒去，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双腿搭着桌板，低头看着手里摊开的性感杂志，因此没能注意到，监控录像中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烁。

    “安全。”

    “安全。”

    林白负责记录地图，而苟日新平时显得鸡肋的嗅觉异能，在此时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

    两人配合默契，一层层地往下搜查，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超凡能量，越发的浓郁。

    呜呜呜——

    随着汽笛声响起，游轮的接驳逐渐收回，巨大的游轮缓缓离开岸边，朝着天与水交接的方向驶去。金灿灿的落日在海的尽头逐渐下沉，整片海洋仿佛被染成了璀璨的金色，随着这道金色一点点褪去，星子倒映在了海洋当中。

    漆黑的夜里，行驶在海洋中的游轮，仿若一盏明亮的灯。

    晚宴的气氛已然变得很浓烈，有看对眼的男女拥抱着走入舞池，也有哦达成初步合作协议的商人高举起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珠光宝气的富太太们聚集在一起，炫耀着谁手上的宝石更加璀璨夺目……

    香槟有些像是气泡饮料，赵小葵时不时端起来喝一口，说话间，手中的酒杯被服务生加了好几次酒液，沈知非回头，就见她和一个英俊高挑的男人站在一起，举着香槟杯，两颊绯红，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有水在流动，神情显露出几分懵懂。

    她醉了。

    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傻气。

    “在古堡里弹钢琴，山林里骑马，水边野餐……听起来真不错，就像是电影里英式贵族那样的生活。”

    男人笑容礼貌，眼眸闪着微光，声音压低，不着痕迹地勾引道：“你只需要来一次，就不会再想回去，我绝对是个尽职尽责的主人，包您满意。”

    他的话说的很暧昧，旁边偷听了一耳朵的女人，都不由得朝赵小葵投来嫉恨的目光。

    眼看赵小葵要答应下来的时候，沈知非忽然走过来，直接拿走她手中摇摇晃晃的香槟杯子，不客气地对男人道：“抱歉，她不是你的目标。”

    赵小葵看起来有些头晕，被拿走酒杯后，举着手，愣了两秒，然后搭在沈知非的肩膀上，甚至把自己的下巴也搁了上去，对着男人眨巴了一下眼睛，神情天真又无辜，男人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了一眼，唇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两颗锐利的尖牙，又很快在笑容中隐去。

    沈知非身上的气势很足，即使是个普通人，在面对男人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退步。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在旁人以为他们会起冲突的时候，忽然笑起来，“不好意思，没有想到她是您的小宠物。”

    他礼貌地退开，和另外几个风格相似的男人汇聚到一起，迎着他们似笑非笑的目光，举了举酒杯，凑到他们的耳边，压低嗓子道：“极品。”

    其他人的目光微变，扫过赵小葵的视线变得灼热。

    赵小葵傻笑着同他们对视，然后被沈知非揽着纤细的腰肢，带入另一片黑暗当中，当光线从她身上褪去后，她才微微低头，在沈知非耳边道：“一只子爵，我们遇见大鱼了。”

    公侯伯子男，子爵，二阶吸血鬼。

    黑暗议会的超凡者虽然多，可也没比华国多到哪里去。

    至少活了两百年以上的吸血鬼，还是比较稀有的存在。

    何况放眼一看，整个大厅里，子爵起码有三个人，男爵至少一手之数，这还不算也许跟着猎物离开了大厅的人。

    宴会厅中，夜色越深，酒宴越发热闹，这时候，几个打扮略显奇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厅当中，如果不是赵小葵始终盯着那几个吸血鬼，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都没有发现这一批次的来客。

    “狼人，女巫……”她飞快地念出他们的身份，“真了不起。”

    沈知非不明所以，“了不起什么？”

    “又来了两个二阶的超凡者。”

    虽然目前还没有三阶的超凡者出现，但赵小葵的灵性预感告诉她，这艘游轮上，所拥有的顶尖战力，绝对不止她看到的眼前几个人。

    “还要喝……”赵小葵可怜巴巴地在沈知非怀里撒娇，拿她没办法的沈知非将酒杯放在服务生的托盘上，严厉地拒绝道，“你不能喝了，明天你还有表演的节目，记得保护好你的嗓子。”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上去十分头疼，拽着赵小葵的手臂道：“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不，不要！”赵小葵的眼眸中迅速积蓄起泪水，双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腰，“我还要吃。”

    沈知非拿她没办法，只好在一旁准备的沙发上坐下。

    几乎是落座的瞬间，两人身上的存在感，就降到了最低，原本三五不时朝他们瞥来的目光，忽然间就像是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一样。

    赵小葵和沈知非依偎在一起，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视着新进来的客人。

    狼人也好，女巫也罢，她在书里看过很多回，亲眼见证却还是第一次。

    新来的似乎和之前的吸血鬼有矛盾，两方凑在一起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嘴唇翕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像是在吵架的样子。

    在不知道可能有多少大佬在场的环境下，赵小葵没有用超凡能力窃听，而是直接读起了他们的嘴唇，照瓢画葫芦地复述给沈知非听。

    “伯爵在哪里，我们只愿意同伯爵交易，你们没有资格知道我们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别想着把次品留给我们，如果再没有好东西，下次的拍卖会你就自己一个人参加吧。”

    “谁不知道……尊贵的主人……”

    “……这个拍卖会，真的不简单啊。”居然牵涉到了一位伯爵。

    那可是三阶的超凡者，在这之上，未必没有更高位阶的人被牵扯进来。

    同样发出类似感叹的还有从舱底回来的林白和苟日新，两人的探索经历不可谓不惊险，几次遭遇巡逻的守卫，又和走错路的宾客周旋，回来的时候还差点因为行踪诡异被怀疑。

    但这一趟去的很值得。

    苟日新道：“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林白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羊皮卷，缓缓摊开，“一张拍卖清单。”

    清单中间，赫然写着赵小葵的名字。

章节目录 突变（四）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 这应该是拍卖品的名单吧？”

    当事人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头问道。

    正从行李箱中拿出电脑的林白，给牛皮卷拍了照之后, 就用文字识别程序，开始分辨起了上面的文字, 经过一系列处理后, 得到中文结果。

    “的确是拍卖品的名单, ”看着翻译出来的一系列神神叨叨的名字, 林白道, “不过应该是我们不知道的拍卖品。”

    苟日新疑惑：“所以，这个船上其实有两场拍卖会？一场拍卖普通的物品, 一场拍卖这种特殊的物品？”

    赵小葵看着羊皮卷，摸了摸下巴, 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你们不觉得这些东西的名字有些熟悉吗？”

    苟日新问：“什么熟悉？”

    林白经过她的提示, 目光一个个地扫过羊皮卷上的文字, 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确实, ”他说道：“字母颠倒一下, 就是明面上那份拍卖名单的作品。”

    赵小葵勾勾嘴角，“所以, 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拍的是一样东西, 卖的其实是另一样的东西？那我有点好奇了，我是用什么替代的？”

    她半点不在意自己在拍卖名单上这件事情，林白和苟日新倒是很担心，临睡前再三提醒道, 一定要小心行事，别着了道，落到别人的手里。

    “你的实力虽然不弱，但每个超凡势力的手里，都有那么几个不为人知的东西，不要轻易放松警惕。”

    赵小葵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

    夜色深沉，船舱中平稳得让人几乎感受不到水波的起伏，在众人都入睡后，赵小葵才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舱室的窗户——她的房间临海，正好可以欣赏到海面上的景色。

    林白和苟日新睁眼，同她对视，比了个小心的姿势，然后任由她从窗户一跃而下，跳进海里。

    两人重新躺会床上，继续入睡，而赵小葵则潜入海中，紧紧地追随在了游轮身边。

    游轮虽然没有完全浸入水里，但在海中，赵小葵的感知是寻常时候的数倍，她也更容易融入水中，不被其他超凡者发现或者感应到，因此在来之前就商量好了，没有出事的时候，赵小葵会潜伏在水里，尽可能多的获取有用的信息。

    无需将耳朵放在船舷上，各种各样的声音就透过空气和水，穿进了她的耳朵里。

    有中年大叔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也有塑料姐妹花躺在一起的窃窃私语，又或者是一波几折的男女的呻/吟……

    然后，在她的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对男女。

    和其他人不同，这对男女并未在房间中，而是在一个阴暗的走廊里面。

    男人身形高挑，正是和她搭讪过的英俊青年，而被他搂在怀中的女人，身形娇小，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在寒风当中有些瑟瑟发抖，因此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青年说着情话，少女虽然冻得牙关战栗，仍旧不肯离开自己的情人，咬着牙同他调笑，直到男人忽然低下头，尖锐的獠牙探出口腔，扎进她纤细的脖颈里面。

    血液的腥味从他们接触的地方开始传来。

    少女的目光开始迷茫，身体明明不断地流失着血液，她的脸颊却染上了一层奇异的绯红，目光变得迷离又梦幻。

    赵小葵一点也不意外会有无知少女被吸血鬼蛊惑，要是一群吸血鬼聚集在一起，看着满轮船的猎物，老老实实屁事儿不做，她反而更担心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至于那个被吸血鬼看上的少女，能被一个子爵看上，说明她的血液中应该蕴含着相当丰富的能量，也许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就能觉醒成超凡者，倒是可以记一下，也许哪天就变成了自己人了呢。

    至于救她……赵小葵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姑娘打草惊蛇，虽然不明白这群黑暗议会的人来到华国的目的是什么，举办这个拍卖会真正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东西，但只要在彼此双方还没有撕破脸之前，还要维持着彼此体面的时候，就几乎不可能有一个万众瞩目的大小姐，忽然消失。

    毕竟在陆地上，人要是不在了，还能用对方耍脾气走人出去玩没带手机不知道藏哪儿去了等理由解释，可在海上，能有什么借口？总不能说人家女孩跳下海游着回家了吧？

    被引诱出来的女孩，并没能和男人做到最后，吸血鬼青年在她身体里抽走足够多的血液后，她虽然面容娇艳，但身体其实虚弱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分裂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精神体，面对青年这样的优质男人小鹿乱撞，春心萌动，另一部分则是实实在在的身体，明明只是简单的接吻，有了一个稍微亲昵一些的永波啊，她却累的相像是要瘫了一样，大脑昏昏沉沉，连多余的思考能力都没有。

    是昨天太兴奋high过头了吗？怎么正在紧要关头忽然那么犯困呢……

    女孩这样想着，视线一点点迷糊，然后一头栽在男人的怀里。

    见到这一幕，赵小葵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人鱼和吸血鬼一样，都有着相似的一对尖牙，只是本质上，二者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毕竟，人鱼的尖牙和人鱼的指甲以及鳞片一样，都是类似于武器一样的存在，人鱼族在战斗的时候，时常会有直接用嘴撕咬的动作，吸血鬼可不敢这么干，他们要是敢用同样的方法对待自己的尖牙，包管明天旁人就能见到一只断了牙的吸血鬼。

    她舔舐牙齿，倒不是想吸血了，而是战斗欲有些上头。

    自从进阶以后，她好久没和人痛快淋漓地打过一场了，就连那些特别研发出来为中阶超凡者使用的器具，也对三阶的她来说有些不那么耐操，而且打起来哪有真人带感啊。

    不，现在还不能……

    赵小葵游到沈知非的窗户下方，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恋人味道，缓缓闭上了眼睛。

    天还没亮，赵小葵就从窗户翻进了自己的房间，她无需洗澡，身上就清清爽爽，半点看不出来下海过的痕迹，倒是林白和苟日新被她刻意放大的动作惊醒，从睡梦当中醒了过来。

    赵小葵问道：“今天你们要做什么？”

    林白道：“不做什么，今天我们就跟着你，魏队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应该会在这艘船出公海之前追上来，到时候把主要的事情交给他们解决就行。”

    说着，他又拍拍跃跃欲试的苟日新的肩膀道：“别冲动，这船上随便一个人都能用小手指头按死你。”

    苟日新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为两人的不信任。

    “我又不傻，我一个一阶都没有的超凡者，脑子进水了才和他们去刚。”

    赵小葵发笑，率先收拾好后，便出门去敲沈知非和白静茹的门，邀请两人一起去用早餐。

    白天的游轮风平浪静。

    美酒，美食，还有邀请来的乐队。

    说是一场盛宴，也不为过。

    天空染上红色的时候，拍卖会才正式开始。

    赵小葵没有参加宴会，而是作为演出嘉宾，被带到了化妆间，据说已经为她提前准备好了服装和首饰。这在赵小葵应下邀请前就已经说好，无需赵小葵自带团队，拍卖会的主办方，自会处理好一切的事情。

    白静茹和沈知非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起，两人看着手中的拍卖品清单，不时抬起头看一下拍卖会的现场，一件又一件抽象而令人难以读懂的艺术品被抬上舞台，灯光下，主持人的嗓音仿佛有着别样的魅力，几句话之间，就勾得人心蠢蠢欲动。

    就连她们两个本来没打算买什么东西的人，都有那么一两次意动了一下。

    这很不正常。

    沈知非意识到这一点，然后下一秒，她按下了手中的竞拍键。

    “三千五百万，三千五百万第一次，还有更高的吗，三千五百万第二次……三千六百万！”

    她将竞拍器扔到一旁，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静茹看过来，问道：“有问题？”

    沈知非没有直说 ，而是道，“有喜欢的要第一时间下手，免得被人抢走了。”

    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只以为是她错失了自己的喜欢的拍卖品，以至于心中后悔，提醒白静茹下手时一定要果断。听在白静茹的耳朵里，却是在说这场拍卖会明显有不对的地方，不要抑制内心的冲动，适当地表现出不冷静的地方，免得被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异常。

    拍卖会的进行一开始不温不火，任谁都看得出来，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东西，沈知非环顾了一圈，发现举牌竞价的，多是一些被赵小葵肯定的告诉过她，是普通人的商人，而那些被认为是超凡者的人，则冷静地坐在一旁，颇有几分隔岸观火的味道。

    随着拍卖的进行，一件件拍卖品走上展桌，气氛才逐渐变得火热，人群中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行程过半，主持人才突然说道：“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竞拍，想必大家现在的精神都已经非常紧绷和疲惫了，接下来是为大家准备的表演环节……”

    黑暗中，有几道松散的人影，渐渐坐直了身体。

    灯光落下，一个穿着蓝色鱼尾长裙的女人，渐渐从地下升了起来。

    她扶着话筒，眼皮微微一抬，潋滟的眸光扫过众人，无数人便在这样的目光下，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极品。”有人小声地道。

    “我闻到了她血液的味道，这个宝贝我要定了。”

    “惊喜吗？”黑暗中，一道沙哑的嗓音发出刺耳的声音，“多么纯净的人鱼血脉啊，是你恢复力量的最好祭品。”

章节目录 突变（五）

    赵小葵抬眸。

    四周一片黑暗, 唯有一束白光落在她的身上。

    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澄澈如同一汪清泉。

    她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眸, 纤长的手指握着话筒，轻盈宛转的歌声, 便悠然地响了起来。

    林白和苟日新, 在歌声响起的时候, 就给自己扣上了耳机。

    刺耳的噪音响起, 两人却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这边。”

    分配好任务的两人分头行动。

    主办方为宾客们准备的大沙发, 忽然柔软的像是一团棉花, 让人忍不住深陷进去。

    一个接着一个的人缓缓闭上眼睛，歪倒在沙发上，酣眠时, 唇角还挂着极为柔和的笑容。

    似乎是陷入了一场美梦当中。

    游轮外, 军舰接舷, 一道道深黑色的身影, 踮着脚尖, 像是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登上甲板。

    服务员还没反应过来，先被人捂住口鼻，在手套释放的麻醉药物当中，直接昏迷了过去。

    歌声还在继续。

    祝巍按了一下自己的耳机，警告道：“没有许可之前, 绝对不允许把耳机摘下来。”

    赵小葵的歌声的确是超乎人想像的武器。

    可惜打击范围是无差别的，大招一开，不论敌友，只要在波及区域内，都逃不了掉血的命运。

    这时候还在外巡逻的服务员又或者是安保成员，几乎没有哪个不是超凡者，要不是有赵小葵的歌声作为辅助，他们哪那么容易被他们拿下。

    宴会厅里也终于有人觉察出了不对劲。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戴着兜帽，将面容都藏身在布料之下的女巫。

    在超凡文明断绝的年代，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女巫需要绝佳的天赋，在预言危机上面，这名女巫自认在认识的人里面，自己排名第二，还没谁排名第一。

    参加宴会前，她的心中就隐隐弥漫着不安，但这种轻微的不安，还不足以叫她放弃前往这次宴会。

    毕竟华国地大物博，有许多宝贝都是在这片广袤的土地当中发掘出来的，如果不肯冒这个风险，也就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超凡一路上，总要有所牺牲才行。

    歌声响起的时候，她便意识到，舞台中央的歌手，有传说中人鱼的血脉。

    在她的歌声中，她感到痛苦的灵魂被安抚，她时常听到的嘶吼和鸣叫，以及那些令人疯狂的窃窃私语逐渐远去，如果不是知道这名歌手的身价恐怕会超出她的想像，恐怕拼着破产的风险，她也要把这名歌手抢回家，做自己的精神安抚器。

    但当歌声过半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神经似乎太放松了一些。

    没有诡异的窃窃私语，灵魂舒适的仿佛被浸泡在温水里面，往日里萦绕在她身上的痛苦散去，她变得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像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惊醒她的地方。

    女巫早就习惯了力量总是伴随着痛苦到来，二者虽然毫无可比性，但在她的心中，这两样东西，几乎划上了一个等号。

    痛苦消失，等于力量消失。

    第二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坐在吸血鬼一席上的一个男人。

    他的头发乌黑，眼眸也是黑的，颜色深的像是乌鸦的羽翼，皮肤却白的如同揉碎洗净褪色后的苍白蔷薇，同赵小葵对视的时候，他轻轻举起手中的酒杯，姿态随意又自然，像是全然没有感受到此时此刻的危机。

    赵小葵看着他。

    年轻的男女彼此注视，一个高挑优雅，一个俊美高贵，仿佛有无数的情愫在眼神间流转。

    “砰——”

    巨大的碰撞声惊动了正在四处探查的夜行者士兵，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

    “甲板上的所有人退开！”

    两道人影忽然从游轮中间的大厅中撞了出来，直直地落在甲板上面。

    赵小葵已经撕裂了身上的礼服，穿着黑色的短裤，搭配黑色的背心，头发被一根叉子挽在脑后，她单膝跪地，轻轻抬头，吐出不小心含在嘴里的一缕碎发。

    在她对面，是同样被撕裂了礼服的吸血鬼伯爵，三阶的超凡者。

    又或者是，邪神的复苏者。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古老的气息，亲爱的，你大可不必和我作对，你知道的，只要我们联起手来……”

    “废话真多。”

    赵小葵的手在身侧一甩，尖利的指甲变探了出来。

    她直冲向前，同复苏者打在一起。

    从复苏者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和这艘游轮，没了好聚好散的可能。

    她要守护和维持这个世界的秩序，而复苏者就像是破坏系统程度的病毒代码，二者一见面，哪有和平相处的可能性。

    偏偏对面似乎以为她和他们是同一类人，一个劲儿的蛊惑赵小葵转换阵营，加入他们之中。

    赵小葵心道自己傻了才和这群人玩。

    吸血鬼最大的优势在于速度，赵小葵刚刚从人鱼世界回来的时候，就见识到了这一点。

    今天的吸血鬼伯爵，让她加深了这一项体验。

    她的速度不慢，但同阶的吸血鬼伯爵速度显然更快。

    他像是一道光，闪烁间普通人只能见到一长串留下的影子，像是电影卡帧了一样。

    就连祝巍这样的三阶高手，能捕捉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消逝的身影，将自己带入赵小葵的角色之后，他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如果没有外物的辅助，正面对上这个吸血鬼，他恐怕只有死的份。

    三阶的吸血鬼伯爵就这么厉害的吗？

    你想多了。

    赵小葵要是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一定会如此哀叹。

    复苏者就像是在高三巅峰的时候重生回小学的人，他用一个最好的状态回到过去，想要再重新登顶，不过是时间问题，在这之前，他每一次攀爬的步伐，都比第一次上路的人要更加轻松和省力。

    同样的，战斗经验也比普通人要丰富了不少。

    赵小葵的速度并不慢。

    人鱼是歌手，也是天生的近战武士。

    赵小葵吸收了人鱼雕像传来的知识，抹去了对方不安好心留下来的意识，但那些在血脉当中传承的经验与知识，却是留了下来。

    许多时候，赵小葵的动作比大脑意识还要先一步做出。

    她甚至来不及计算自己和吸血鬼伯爵打了多久。

    吸血鬼是出了名的高耐力超凡种族，而赵小葵——

    这可是在海上，大海上，她的主场！

    无穷无尽的水元素涌进她的身体当中，这片天地仿佛都在与她相互呼应，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庞大的压力随着她涌动。

    祝巍不得不喊道：“离开游轮，到海上去打！”

    再打下去，船要塌了！

    赵小葵的眼睛早已经变成一片暗金色，她和吸血鬼分开地分开，又飞快地打在一起。

    听见祝巍的声音，她二话不说抓住吸血鬼的手臂，将其狠狠地扔向了海面。

    吸血鬼是可以短暂滞空甚至飞行的。

    而在海上的赵小葵，也拥有着类似的能力。

    只是同直接悬停在空中的吸血鬼不同，她的脚下有着一道巨大的水柱。

    无数水柱接二连三的冲出水面，每一道都像是算计好的一样，恰到好处的落在赵小葵的脚下，为她提供着支撑。

    “卧槽……真他妈像在看电影一样。”

    眼前的打斗场景，比之科幻大片中的画面，也不遑多让。

    拍卖会的大厅被打开，一根根抑制环被扣在脖子上面。

    沈知非跟白静茹和执夜人的成员打了个照面，沈知非没有看到赵小葵的身影，不由得询问道：“小葵呢？”

    带着面具的执夜人闷声闷气地道：“赵队在解决那个三阶的吸血鬼。”

    沈知非连忙跑了出去。

    白静茹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也追了出去。

    临到门边，一个画面忽然在沈知非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骤然转身，拔出自己腰间的木仓支，对着黑暗中的一个角落，扣动了扳机。

    随着砰的一声响起，一个人影骤然倒地，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执夜人骤然转身，将人按在地上。

    有人低声道：“多谢。”

    沈知非没有去听，她刚刚只是突然预言到一个低阶的超凡者逃过了赵小葵歌声的催眠，身体先思维一步，转身动手解决了这个小小的问题。

    她跑到阳台边上，身体前倾，看向不远处的场景。

    月色下，赵小葵和吸血鬼的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水花。

    她能够看到，在吸血鬼的身上，有浓烈的黑气在翻滚，蒸腾，像是被束缚在躯体里的野兽，正在蠢蠢欲动。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静茹同样看着眼前一幕，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

    她胸腔当中有某种情绪在翻腾，在这样瑰丽而又神异的世界面前，她曾经体会过的黑暗，遭受过的痛苦，仿佛都变得那么不值一提。

    巨大的力量在碰撞。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金属的栏杆逐渐在她手下改变了形状。

    这时候，一个踉踉跄跄的人影，忽然从她们身旁的屋子扑了出来，见到站在栏杆边上的两名女士，好不容易逃脱执夜人逮捕的男人，脸上顿时流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朝着白静茹扑过去。

    紧追在他身后的执夜人，刚刚举起手中的木仓，白静茹已经利落地将人掀翻在地上，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掐住他的脖颈，直接将一个大男人掐的满面通红，双眼瞪大，喘不上气来。

    围观这一幕的执夜人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他知道白静茹是赵小葵的朋友，可资料上面不是说，她是个普通人吗？

    现在普通人都这么牛逼，能够随随便便掀翻超凡者了？

    还是那个男人太弱鸡？

    白静茹没有将太多的经历放在袭击者身上，将人交给执夜人后，重新将目光转向了远处的海面上。

    这时候，赵小葵正好掐住那个吸血鬼的脖颈——就像她一样。

    她俯身向下，带着万顷之力，冲向大海。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海面形成了凹陷。

    片刻后，海水才如同延迟一般向中间涌去。

    吸血鬼伯爵瞪大了眼睛。

    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十分钟前的优雅俊美，头发凌乱，脸上满是伤痕，衣服更是破碎不堪。

    在他黑色的眼眸当中，一只带着锐利尖爪的手，伸向了他的大脑。

    片刻后，一团漆黑的影子从他的大脑当中，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叫声，被抓了出来。

    “我不会放过你的——”

    赵小葵轻声道：“你没有机会了。”

    命运学说第九百一十八条守则——

    超凡独立性。

    即，同一个超凡者在同一个世界只能存在一个。

    一个复苏体的出现，意味着其他所有后手全部作废。

    复苏体死亡，想要再找到机会进入这个世界……

    做梦吧！

章节目录 突变（六）

    游轮上同样有战斗发生。

    二阶超凡者之间打的不可开交, 到处都是轰鸣。

    但众人的注意力, 更多的还是在海面上。

    深夜的海面, 在直升飞机的灯光下, 微波荡漾。

    哗啦——

    赵小葵从水里钻了出来，同时手里还提着一个人影。

    最终的胜利者是谁, 毫无疑问。

    见她出来，祝巍松一口气, 脸上露出笑容, 道：“我就知道。”

    越是高阶的超凡者，想要杀死彼此其实越困难。

    尤其是吸血鬼这一特殊的超凡种族——

    皮厚，血多，跑得快。

    要是没个同归于尽的念头, 基本上别想把人留下来。

    也就是场地优势，恰逢赵小葵的主场，才那么轻松的将人给留了下来。

    赵小葵轻轻松松地游到军舰旁边，抓着垂下来的软梯往下爬, 打架打的太累, 她现在连用水柱将自己送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直升飞机的大灯打在她身上, 众人这才看清楚, 被她掐住脖子提在手里的人影，可不就是那只吸血鬼伯爵。

    按理来说，吸血鬼这种生物，若是彻底死亡, 会直接化作灰烬。

    因此祝巍问道：“……这是晕了过去？”

    他怎么也没法把一个吸血鬼和昏迷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真没听说过这种操作。

    “没死全。”赵小葵道，“但也快了。”

    怕祝巍听不明白，她解释道：“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被邪神的意识侵占了，我刚刚把邪神的意识抓了出来，参与的灵魂估计一会儿就消散了。”

    高端操作。

    祝巍似懂非懂。

    但没关系，他只要知道，今天这场战役，是他们赢了就行。

    他让赵小葵将人扔在地上，咔咔咔地拍了数张照片。

    然后又让人将尸体往实验室里运。

    吸血鬼的尸体不易得，他们以前的研究素材，不是和吸血鬼打斗时留下的材料，就是一些吸血鬼死了之后的灰烬，这样完整的尸体，还是第一次。

    就算天亮以后这具尸体会和其他死了的吸血鬼一样变成飞灰，他们也要抓紧时间做一圈实验。

    研究所的守夜人看赵小葵的眼睛都在发光。

    赵小葵一屁股坐在军舰的甲板上，接过递过来的饮料，咕咕咕的往嘴里灌。

    超凡者消耗大，饮料都是特质的，喝起来有些粘稠，但营养和热量绝对丰富。

    虽然对于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战斗的赵小葵来说，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有总比没有好。

    祝巍一巴掌排在她的肩膀上，夸赞道：“做的漂亮。”

    赵小葵在其他人赞叹的目光中面不改色的承下这一巴掌。

    人鱼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得多，同为三阶超凡，祝巍的力道，对她来说就是挠痒痒。

    赵小葵嘱咐了一声记得照顾好沈知非和白静茹后，就往下一翻，直接滚进了海里。

    有人吓了一跳，伸手想要抓住她，被祝巍拦住，摆摆手道：“让她去吧。”

    “祝队长，赵队她——”

    “别瞎担心，你们赵队在水里，比你们在陆地上安全多了。”

    普通人掉进大海十死无生。

    水系的超凡者进了大海有惊无险。

    赵小葵进了大海……

    祝巍想到几人一起探索海中遗迹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

    希望海里的生物有点眼力界，不要找死。

    不然就算是保护动物，他也保护不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被登记过的普通人，诸如沈知非和白静茹等，被分到一边。

    没有被登记过的，身份无法确认的，没法知道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的，则被分到另一边。

    两边的分别相当明显。

    一边的人或坐或站或躺，虽然不能随便行动，但至少是自由的。

    另一边的人几乎每个脖子上都带着一根黑压压的狗链，绿色的小灯跟呼吸似的闪烁着。

    有那么两个厉害点的，手脚都上着镣铐。

    被抑制器束缚的吸血鬼，不可避免地显露出自己的超凡形态来。

    爱情故事里的吸血鬼高大英俊，优雅动人。

    现实中的吸血鬼被捆成野猪后，看上去和野兽没什么差别，只是生了人的四肢和五官而已。

    第一个惊醒的女巫也被抓住，兜帽被人拽了下来，露出癞子一般的头，和稀疏的头发。

    有抗性好的普通人醒来，瞧见她的面容，不停地倒吸着凉气，一个劲儿的往后退，觉得自己像是见到了鬼。

    女巫抗议道：“你们不能抓我，你们违反了规定，黑暗议会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祝巍走过去，一脚踹在她的身上。

    他看不惯她那双阴鸷的眼睛。

    “放过我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擅自入境的你们，才应该想想，要出什么条件，才能让我们放过你们吧？”

    “需要联系家里长辈亲戚朋友的现在可以说了，自己评估好身价，让他们联系夜行者涉外部来要人，”他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牙，脸上的疤痕轻轻跳动，模样像极了大海中的虎鲨，“要是付不起代价的，那可就抱歉了。”

    超凡者的世界，比普通人的世界更残忍。

    尤其是黑暗议会这种不受大多数势力待见的组织。

    祝巍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虐待外籍超凡者遭受国际谴责，反倒是这群吸血鬼和女巫该担心被抓住的他们，要怎么从华国的境内逃出去，否则等待他们的，注定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

    陆陆续续有人醒来，面对突变的局面相当慌乱，沈知非和白静茹担起了临时管理员的责任，一边讲解当前众人面临的处境，一边调配手头的资源，尽可能地照顾到一众慌乱的普通人。

    “抱歉，我女儿好像有些不对，你们能帮我看看吗？”

    说话的是个有些肥胖的贵妇，她穿着大码礼服，头发略微有些凌乱，抱着怀里的姑娘，喊住沈知非，神情中满是慌乱。

    来参加拍卖会的，对于超凡力量，多少有些了解。

    贵妇和老公白手起家，见过风雨，今天晚上发生的变故虽然让她有些惊讶，还不至于变了脸色。

    可突然生病的女儿，着实是她的软肋。

    沈知非向她怀里看去。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女生，看上去二十岁左右，穿着一条白色的礼服裙，身形纤细，脸色苍白。

    她问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贵妇声音颤抖，“刚刚她突然抽搐了一下，身体就变得冰凉，好像呼吸都没有了。”

    沈知非道：“你把人放下。”

    不远处有个沙发，贵妇将少女平放在沙发上面，双眼紧闭的少女，看上去的确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将手放在她的脖颈处，被她低于常人的体温冰了一下手，很快就感受到她仿佛越跳越慢的脉搏。

    这种情况超出了沈知非的理论范围，她果断呼叫援助。

    一个执夜人士兵被他喊过来，疑惑道：“怎么了？”

    沈知非道：“这个小姑娘好像有点不对，麻烦您帮忙看看。”

    士兵皱眉，“生病了？”

    他正想打声招呼，让守夜人进来的时候，手腕上的检测仪忽然震了一下。

    他立刻反应过来，对还围着女儿的贵妇道：“让开——”

    心系女儿安危的贵妇立马退让出三米远。

    执夜人士兵按住通讯耳机，快速道：“大厅发现一个女孩，身上有超凡力量波动，疑似正在觉醒。”

    “正在觉醒是什么意思？”

    “是要变成吸血鬼吗？”

    “我女儿这是怎么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沈知非安抚住贵妇，道：“您别担心，如果真的是觉醒的话，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一觉醒来，您的女儿就变成超凡者了，超凡者您知道吗？就跟这些穿黑衣服的士兵一样，就是超人，身体强度和速度都比普通人更厉害。”

    她只说了觉醒的好处，坏处半点不提。

    贵妇被她安抚住，但又有些惶恐，“那为什么要让开。”

    她紧紧抓着沈知非的手臂，让她胳膊有些发疼。

    沈知非忽略掉这种疼痛，道：“因为超凡者在觉醒的过程当中，外放出的超凡能量很容易伤害到其他人，您不用担心，这种力量通常不会伤害到他们自己的。”

    也许是她语气太过于镇定，贵妇眼中虽然还有泪水，但看着女儿的目光，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下来。

    守夜人来得很快。

    超凡者聚集的地方，本就容易促进觉醒，这样的情况完全在预料之中。

    让人们让开，打开医疗箱的守夜人，将一管白色的液体，直接扎进了少女的身体。

    贵妇关心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专用的营养剂，”守夜人耐心地解释道，“超凡者在觉醒的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的能量，如果没有外在的补充，就会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注射了营养剂后，少女紧皱着的眉头，果然舒缓了不少。

    沈知非不由得想到自己和赵小葵初遇的那个午后。

    她想起那具倒在自己怀中颤抖的身体，想起赵小葵苍白的脸和痛苦的嘶吼。

    如果她没有一时兴起，在赵小葵身边停下，是不是那些觉醒时的痛苦，都要她一个人独自承受。

    天很快亮了。

    游轮上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船长带着水手掉头，准备回到出发的港口。

    忙了一晚上的沈知非和白静茹打了一声招呼，走到了海边。

    太阳还没升起的海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海鸥拍打着翅膀，浪花轻轻拍击船体。

    哗啦——

    一道人影从水里钻了出来。

    “蓝鳍金枪鱼，我专门去给你抓的，厉不厉害。”

    在那道人影背后，太阳跃出海平面，金光灿灿。

    沈知非看向笑盈盈看着她的赵小葵，忍不住露出笑容。

    “厉害。”

章节目录 突变（七）

    华国一向被形容为地大物博, 而这四个字即使放在超凡世界，也有着同样的道理。

    相比于欧洲那些不过弹丸之地的小国家, 拥有全球五分之一人口, 十五分之一陆地面积的华国，有着超乎寻常人想像的超凡资源，在这片孕育出整个华夏文明的土地上, 从发现的遗迹中不难看出，即使是在另一个文明时代, 这片土地也有着非常繁盛的王国。

    祝巍他们在游轮上找到了许多物品。

    各种超凡生物的皮毛骨骼甚至于是血液，此分类下包含人类这一物种；各种遗迹中挖掘出来的超凡物品, 夜行者毕竟不可能监视华国的每一寸土地, 总有些遗迹被人撞见之后没有上报，反而沦为了私人的领地；还有就是人……即将觉醒或者已经觉醒的超凡者, 都在拍卖会的范围内。

    而且根据刑讯出来的口供，就连赵小葵, 都是拍卖品中的一项。

    如果赵小葵没有联动夜行者, 突然发动雷霆袭击，那么等待她的，恐怕就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在这之前，这艘游轮上, 已经神秘的失踪过很多个人。

    对此, 赵小葵也颇为无语。

    “所以，他们是觉得我觉醒了超凡能量，但是自己没意识到, 所以就想把我绑了，对吧？”

    祝巍也觉得有些好笑，游轮的主办方这次踢得何止是铁板，简直是一脚踹到了铁墙上，他道：“对，他们觉得如果你知道自己是超凡者的话，不可能还做演员这一项职业，也不可能暴露你特殊的超凡力量。”

    赵小葵：“……”

    到头来还怪她咯？

    不过说来，她这种情况的确少见。

    一是能在声音中蕴含超凡力量的人本来就少，二是娱乐圈中如果有人忽然觉醒成为了超凡者，大都要么默默退圈在另一个世界中生活，要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隐藏身份继续做一个普通人，还真没有谁大大咧咧地在作品当中展现自己的特殊能力。

    而且她素来表现的没有攻击性，娱乐圈对她的风评也多是长得好看，却没人说她能打这件事。

    第一次接触到超凡力量，并非每个人都像沈知非白静茹那么适应良好。

    超凡者本身会散发出一种高能辐射，无时无刻不影响着周围的环境，普通人里不太敏/感的就当看了一场科幻电影，真人版的大片，敏/感的却还没下游轮就开始生病，甚至发狂。

    封建迷信一度在游轮上达到了巅峰，回程的路上夜行者们一个没注意，甚至发展起了一个邪教。

    当然，邪教在冒出苗头的时候就被打掉了。

    广播室里，赵小葵轻哼着《深海》，顺便翻着手头的口供。

    这些都是祝巍他们从抓捕的吸血鬼以及女巫嘴里挖出来的资料。

    黑暗议会的成员很多，但很不好潜入。

    他们自有一套筛选成员的方法，不算严苛，但卡死了大部分想要渗透进去的人。

    因为大部分黑暗议会的成员都不是人类，能进入核心层次的，手头基本上都不缺人命。

    赵小葵主要看的是那只伯爵吸血鬼的资料。

    他沉睡多年，即使是同族的子爵和男爵，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只知道几十年前是对方的高度活跃期，但在进入一次遗迹后，忽然选择沉睡。

    外界猜测他也许是在遗迹里面受了伤，但数十年的沉睡醒来，他就从子爵进阶到了伯爵。

    传说里面，虽然时常有吸血鬼一睡就是千年百年的说法。

    但说实话，睡觉对于吸血鬼而言，主要有两个作用，一是调节精神，即使长时间的不睡他们也可以保持清醒，但对精神的巨大消耗会使得他们处于一种疲惫的状态，二则是像是自然界中的许多生物一样，以一种假死的状态，度过外界不好的环境。

    换言之，除非是想不开，或者说有什么非睡不可的理由，很少有吸血鬼会选择一睡就是几十上百年。

    毕竟吸血鬼的寿命虽然不短，但世界是变化的，睡的太久，鬼知道一觉醒来，自己的城堡会不会成了别人的地盘，自己苦心经营的财产，又会落到什么人的手里面去。

    薄薄的一份资料，赵小葵很快翻完，她关闭广播，拿着资料走了出去。

    ……

    在游轮逐渐靠岸的同时，一段非常短暂的视频，在网络上流传起来。

    视频中，夜晚的海面上，无数道奇怪的水柱忽然接二连三的冲天而起，在那上面，隐约还能见到一个站立的人影，似乎正在水柱之间跳动。

    “五毛特效，不能更多了。”

    “哈哈哈哈原po的配音好好笑，要不是知道是假的，我都要相信了。”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有人能够在水上飞？”

    一开始，没人将这个视频中的画面当真。

    只当是哪个特效爱好者，做出了五毛特效放到网上。

    虽然视频中拍谁视频的po主歇斯底里的吼着“卧槽卧槽神秘水柱冲天而起”也没人相信他的话是真的，反倒因为相当情真意切的配音给他点了赞。

    一切的转变在于一个技术宅网友，用软件重写了视频的清晰度，截下了视频中出现的人脸。

    而赵小葵的在网上的辨识度从来不低。

    小葵花们很快闻声赶来。

    见到视频中赵小葵英姿飒爽的模样，都纷纷尖叫，甚至在赵小葵的微博下面询问，是不是有拍摄电影的计划，毕竟这画面看起来，真的很像是某一类科幻大片。

    看到这些评论的赵小葵想到临走前祝巍对她说的话，转发了视频，回复道：“是本人，没拍电影。”

    网友：“……”

    没拍电影搞出个这种视频来是干嘛？

    网友们不明所以，亲身经历了游轮之夜的江飞，回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却是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国家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很爱玩的年轻人，网络技术不错，在经历游轮之夜以前，也在暗网上看过不少特异功能的视频，对此一直半信半疑。

    他一边觉得是假的，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做到那么神奇的事情，可见到华国网上每次出现类似的视频，都会被飞快的删除，又隐约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毕竟如果真的是假的，国家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但这一次，赵小葵海上的激战却是他亲眼所见。

    而这个视频从上传到现在，已经挂在网上数天，国家一直没有任何的反应，是不是意味着，某些事情变得和以往不一样了？

    这时候，他的通讯软件忽然响了起来，沈飞连忙点开，原来是一个好友给他发来了消息。

    这名好友和他同样经历了游轮之夜，两个年轻人都对超凡者的世界非常好奇。

    “你不是说想要成为一名超凡者吗？”好友道，“我搞到了一本修炼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

    沈飞惊讶，“真的，你别又被人骗了？”

    好友回答的很肯定，“放心，这次肯定不会被骗了，我已经试过了，真的有用。”

    沈飞“噌”地一次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衣服，一边套一边说道：“卧槽卧槽，爸爸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许多地方。

    神秘的功法仿佛忽然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生活里。

    公园里一起练太极剑的老人中，忽然有人从老友那里学到了一套新的呼吸法。

    学校里面，做了几十年的广播体操，忽然被一套奇怪的锻炼法取代，体育课从一周一节，变成了一天一节，连老师都在跟着新来的体育老师做运动。

    网络上，有人上传视频，宣称自己成为了气功老师，他用眼睛紧紧盯着一个勺子，让它在镜头下慢慢变弯……

    国家有军队，有武器，从理论上来讲，它们本应该无需担忧那些没有超过七阶的超凡者。

    但在超凡力量面前，个体是脆弱的。

    它或许没有办法杀死每一个人，但它也能够让国家的力量没有办法保护每一个人。

    与其战斗真正发生的时候，让有的人成为炮灰，不如一开始，就让所有人开始努力。

    人类有三次革命。

    一次是认知革命，一次基因突变让人类成为了万物之长，驱逐和消灭无数庞大的竞争对手，成为这片陆地的主人。

    一次是农业革命，植物和动物的驯化终于让人类能够喂饱自己，有了自己的家园。

    然后是科技革命，人类开始探索和研究这个世界，并且开始决定主宰自己的命运。

    如果历史有记载的话，也许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会被认为是第四次革命。

    超凡革命。

    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人类的躯体终于开始了进化，意识到自身的脆弱，是束缚伟大灵魂走向更远更广袤世界的唯一阻滞。

    全民修炼一开始是一次春风化雨，悄无声息的演变。

    直到一场全网直播的综艺，登上了各大视频网站的平台。

    《超级士兵》上线了。

章节目录 超级士兵（一）

    接到通知的时候, 赵小葵才知道，原来早在去年, 《超级士兵》就进入了筹备当中。只是一直没有确定，是否要上线，对于在公众面前公布超凡力量的事情，上层一直很犹豫。

    怕公布早了, 引起骚乱，导致国家动荡；也怕公布晚了，落人一步，备受欺负。

    多亏了赵小葵找到的石板书的方法，从中整理出了许多的修炼方法，这才有了前期的那些试探。

    一开始选择不公布，还不是因为超凡世界进入门票实在是过于玄幻，怕民众为了成为超凡者, 用尽手段，就像曾经气功流行的时候, 各种骗子邪教层出不穷，如今有了实打实的修炼方法，不管是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用，但只要管用, 就总比没有要好。

    对于《超级士兵》, 网友们一开始的期待感并不高。

    这些年华国做了不少综艺节目，但大都是复刻国外的综艺，由他国引进本土, 一两部的时候还很新鲜，次数多了大家也有些审美疲劳，而且相较于其他综艺节目的群星荟萃，只有赵小葵一个艺人撑场子的《超级士兵》，能吸引到的粉丝实在有限。

    不过小葵花们倒是相当给力，穿着作战服的赵小葵海报一出来，就在微博等各大社交平台上蹿下跳的安利起来，一个比一个起劲——谁叫他们粉的艺人实在是佛系，出歌上节目跟闹着玩的，动辄消失十天半个月，粉丝连个人影子都抓不着。

    让人惊讶的是，这部综艺在《超级士兵》官方微博发布后，人x网团团网等各大隶属于官方机构的微博，也纷纷转发宣传，而且都配上了一个相当微妙的笑脸。

    七月十五，节目上线。

    赵小葵看了一眼挥舞着两个小翅膀，跟电影里金飞贼似的几个摄像头，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个在手心里打量，问道：“这就是守夜人那边研发出来的摄像机？清晰度怎么样？真的能自动跟随拍摄吗？”

    今天的直播，苏明月作为随行医生出场，听见赵小葵的话，她笑了笑，科普道：“采用的是仿生系统，能够模仿昆虫飞行，普通速度自动跟随当然没问题，不过你如果全速奔跑的话，它肯定追不上你，所以你待会儿拍摄的时候，记得等一下它。”

    赵小葵食指和中指并拢，轻快地在眉心一甩，答应了她的条件。

    而等在电脑前的小葵花们，也终于盼来了综艺节目的开播。

    提前点开的直播屏幕上，此时还是一片黑屏，忽然，一个数字跳了出来。

    十、九、八、七……

    伴随着震撼人心的音乐，当最后一个数字消失时，屏幕瞬间切换到一个夜间拍摄的画面中，观众们仔细看去，才发现这应该是一段由执法记录仪拍摄下来的画面。

    视频中，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站的笔直，在他们身后，是一字排开的车队。

    “逃犯已经进入了深山当中，所有作战小队准备！”

    “分开行动，所有人小心。”

    没头没脑的视频开头，让人一头雾水的同时，也难免提起了一颗心脏。

    这一看就知道，恐怕是某次执行任务时拍摄下来的画面。

    弹幕中有人好奇的问道：“这是真实拍摄的吗？”

    “这是什么特别行动小队吗？衣服好帅，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呜呜呜我们葵宝呢？不是说直播吗？”

    大家有许多疑问，但随着镜头进入漆黑的森林，听着衣服和枝叶摩擦声不断响起，还有士兵急促呼吸声时，还是屏气凝神，纷纷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报告。安全。”

    “报告，安全。”

    一个接一个的安全响起，就在众人的一颗心刚刚放下来的时候，忽然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小心，有地/雷！”

    随之响起的是砰地一声巨响，哪怕是坐在电脑面前，都感觉到了一丝震撼。

    四处起火的山林，盘旋而上的直升飞机，嚣张嘲笑的逃犯，冲天而起的水柱……

    一幕接着一幕，镜头切换的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观众反应过来一样，飞快地讲解完一次追捕的经历。

    急促的鼓点不断响起，像是冲锋前的号角，直到直升飞机坠落，这一切才戛然而止。

    屏幕再度黑了下去，一个沉稳厚重的男声响起：“有这么一群人，他们跑得比普通人更快，跳得比普通人更高，身体素质比普通人更好，他们面对着这个世界危险的另一面，与最危险的一群人成为敌人，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守护着我们的生命与安全，随时准备着牺牲和死亡。”

    观众们：“……”

    屏幕上空了许久，才有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过。

    “这真的不是愚人节玩笑吗？”

    虽然有关修炼法的小道消息，到处都在流传。

    但这玩意儿奇效毕竟较慢，有天赋一次成功甚至入门的始终是少数，因此目前来说，绝大部分人还是当做一个笑话或者说是恶作剧来看，只有少部分人在接触到玄奥的力量后，对另一个世界有了切身的体会，大部分在破四旧后就坚信科学的人还是始终没发现世界的变化。

    但这还真不是愚人节玩笑。

    用一次追捕行动的视频剪辑作为开端，自认留下足够铺垫的节目组，正式开始了直播。

    屏幕一亮，出现的便是实验室的画面。

    雪白的墙壁，一看就高科技的器材，还有穿着背心和短裤的赵小葵。

    她的头发扎成马尾，天然卷的马尾蓬松的厉害，看上去像是一条松鼠的尾巴。

    明明是相当干净利落的打扮，却因为这条马尾莫名地显得有些可爱。

    “啊啊啊是我们的小葵！”

    “葵宝好久不见！哭了！”

    “赵小葵身材真的没的说……刚刚她曲肘那一下，露出来的是肱二头肌吗？我怎么觉得比我的还大，我是男的。”

    粉丝吃颜，但更多的人，是不明所以。

    “不是说拍超级士兵吗？怎么突然就拍明星了？”

    赵小葵和苏明月简单的聊了两句，就伸出手臂，让她拿出针头抽血。

    苏明月将针头抵在她的胳膊上，推了一下，没推进去，她稍稍用力，针头直接就弯了下来。

    苏明月无奈道：“你放松一点，抽血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赵小葵拳头紧握，脸上看得出十分紧张，镜头里的她别过头，像是个怕针的小朋友一样道：“我、我尽量，明月姐你快点！”

    “你执行任务都不怕，抽点血怕什么。”

    赵小葵都快哭了，“我是不怕流血，但我怕针啊！”

    任谁看见小小的针头，心里恐怕都得咯噔一下吧。

    苏明月的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笑容。

    屏幕前的观众则是一脸懵逼。

    “刚刚那针头……是弯了对吧？”

    “我没有瞎吧？”

    “我瞎了。”

    超凡者的每一次进阶，都代表身体的进一步强化。

    像赵小葵这种三阶的超凡者，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下，普通人想要用针头刀具之类的武器伤害到她，并不容易，所谓的传说中站那儿给你砍，都砍不下一块皮来莫过如是。

    好在超凡者对自己的身体控制能力非常惊人，刻意放松一部分的防御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在赵小葵深呼吸几次，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换了一个针头的沈知非，终于将抽血的针管插进了赵小葵的身体里面——很快，红中夹杂着淡金色的血液留了出来。

    屏幕又是一阵疯狂的“？？？”刷屏。

    如果不是对官方爸爸抱有信任，坐在屏幕前的众人简直以为自己被节目组给驴了。

    饶是苏明月，在看到赵小葵金色血液时，也愣了一愣。

    这次超级士兵的拍摄，本意是为了从各个方面展现超级士兵，恰好刚刚进阶过后的赵小葵还没有体检，节目组就干脆拍板决定拍摄赵小葵的体检画面，好全方位展示一下所谓超级士兵的威力。

    当然，他们默默地将赵小葵这一类人在超凡者中数量有多么稀少的信息隐去，决心塑造出一种官方爸爸就是爸爸，哪怕是成为超凡者官方爸爸也能克制得了你的形象出来。

    赵小葵对自己的血液颜色倒不稀奇。

    她杀死吸血鬼伯爵后，便隐隐觉得自己对信仰之力的吸收和转化效率，又提高了一截，身体里的能量越发充裕，甚至逐渐使她的身体有向四阶转变的趋势。

    转变过程中发生的变化，要说谁最清楚，莫过于她本人。

    血液抽出后，苏明月将抽好的血液放到一旁的冷藏箱里，又拿出一个相机，对坐在面前的赵小葵道：“显露一下超凡形态，对你做个简单登记。”

    正好奇超凡形态是什么的吃瓜群众们，就见赵小葵转头，长长的睫毛抬起，瞥了一眼镜头。

    “卧槽。”有人的瓜掉在地上，“刚刚赵小葵的眼睛变色了对吧？”

    暗金色的眼眸冰冷又高高在上，如同俯瞰众生的君主或者神灵，让人恐惧的同时又不由得充满敬畏。仅仅是一个眼神，就摄住了无数人的心魂。

    而赵小葵拥有的又何止一个眼神。

    在所有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飞快地显露出自己的超凡形态来。

    金色的鳞片飞快地覆盖住她裸露在哇的肌肤，长长的尖耳覆盖上一层浅浅的薄膜，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她脸上的神态就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饶是苏明月，都不由得为眼前人发出惊叹。

章节目录 超级士兵（二）

    接下来的测试环节普普通通，难免有些枯燥, 但吃瓜群众们却看得津津有味。

    原因无他, 看普通人跑八百米累的气喘吁吁当然没意思, 但看赵小葵在跑步机上健步如飞, 双腿迈动速度一度出现幻影, 就显得相当带感。

    这比看奥运会还刺激精彩。

    “截图都只能截到残影……”有人默默感叹道, “真的太非人哉了。”

    即使赵小葵压低了速度，她最终测试出来的结果，还是相当的惊人。

    这样的数据其实没什么参考意义, 不过像赵小葵他们这种三阶以上的超凡者，身体素质其实都是保密的, 有个惊人的数据敷衍一下不懂行的观众就行——当然, 负责登记的苏明月, 还是正正经经地将数字记录了上去。

    速度测试过后，是击打能力测试, 特制的测试器摆在房间中间, 赵小葵转头问了一句：“这台仪器的上限是多少？”

    苏明月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笑了一下, 报出一个数字。

    赵小葵随意甩了甩拳头, 她的手很修长，握成拳头倒也十分漂亮，看上去精致的跟瓷器似的，但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拳头，轻轻松松地砸在测试器上, 数个9瞬间弹了出来。

    直播弹幕当中一片卧槽。

    有人说出真相：“所以这是身体素质已经超过测试的范围，所以卡着范围来测试对吧？不管是击打能力，还是这对力气的控制能力，我都服了，完全服气了。”

    但更多的人，是心潮澎湃。

    因为在前面的视频中，已经有声音讲解过，所谓的超级士兵，是通过修炼和一些技术性手段的补充，最终塑造出的一种特殊兵种，这意味着，如果他们得到那种修炼方式，说不定也会变成像赵小葵一样的人。

    抱着这种美好憧憬的人不再少数，直播一出，下半年的征兵材料宣传部还没放出来，报名想要参军的人先填满了志愿表，人流量搞得征兵网站甚至崩溃了一次，以至于负责网站的官方人员不得不临时租用一个服务器，来扩大承载范围。

    当然，意料之中的事情，网站很快又崩了。

    来报名的人除了年轻男女，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

    他们对神秘力量充满向往，听说入部队就能够接触到后，恨不得立刻成为一名光荣的义务军人。

    赵小葵并不知道自己为今年的征兵宣传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倒是上头十分高兴，听见消息之后大领导甚至拍着桌子大笑起来。

    当下，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是武器不够强大吗？是开辟的遗迹不够多吗？

    不，都不是，他们最大的困难，是超凡者太少，普通超凡者想要进阶太难。

    他们手中正式的修炼资料不少，但最好的，肯定要留给自己人。

    目前网络上盛传的，不过是几部大众类型的基础修炼方法，谁都可以用，除非天赋卓绝，人与人之间不存在太大的差异。

    有了强大的武装，他们才能更好的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

    赵小葵测试出来的数据，让群众们惊叹不已，想到自己也许能成为这样的人，心中又充满了希冀。当然，也有冥顽不化的人，在见到赵小葵的形象后，对她心生忌惮，并且觉得荒谬又可怕。

    “这是怪物吧，身上长满了鳞片，耳朵还变异了，眼睛也跟野兽似的，太可怕的，要是修炼就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话，我宁愿一辈子都做个普通人。”

    “只有我觉得她的样子很丑陋吗？好好的人不当，为什么要变成奇怪的生物。”

    “这就是怪物，肯定是国家拿人体做实验，把她变成这个样子的，以后是要遭天谴的……”

    类似言论的出现，并不让人以外。

    要是网上真的一片歌舞升平，所有人都默契地接受了赵小葵身上发生的突变和展现出来的伟力，这才叫人觉得可怕。

    这些事情碍不着赵小葵，她敢站在前台上来，自然有人会在后方，为她扫平这一切障碍。

    夜行者的人一边平息评论，让内容倾向更好的屏幕浮到台面上来，一边审查和核查带节奏的几个人，有问题的带走，没问题的也警告一番。

    说来奇怪，许是人类中天性对猎奇的向往，骂骂咧咧的人嘴上说的厉害，眼睛却是半点不肯从屏幕上离开，看着赵小葵肆意挥洒着她的力量。

    超凡力量带来的变异，当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赵小葵那么美型，还是有许多丑陋的异变，但这和赵小葵有什么关系，她只是简单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躯体而已，可绝对没有误导其他人的意思。

    不得不说，在这个看脸的社会里，有一张好看的脸，还是很有用处的。

    夜行者的人还没来得及封号，赵小葵的粉丝小葵花们，路过后背吸引留下来的吃瓜群众们，全部高举起手中的臭鸡蛋大石头，狠狠地砸在了质疑的人身上。

    “长成这样都叫丑，亲，这边建议您先去看看眼睛哦，如果不需要的话可以捐赠给需要的人。”

    “什么玩意儿，说的像是你想长就长一样，没看字幕显示吗？赵小葵这是特殊变异，呜呜呜如果我也变异的像她一样好看就好了，我可以——”

    “丑人多作怪，弹幕里说这张脸都丑的人，自己一定长得很丑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嫉妒我们家葵宝。”

    一番挤兑，弹幕的画风又重新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同仪器的测试固然十分精彩，但到底是客观意义上的数字，没有亲身感受到的时候，虽然有些惊讶和感叹，但真实感其实十分薄弱，并不能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

    于是被抓回来关在光明监狱当中的一只吸血鬼被放了出来。

    吸血鬼这种黑暗属性的生物，同光明监狱本应该是格格不入，你死我亡的。

    但赵小葵压着吸血鬼去过一趟后才知道，原来里面也有没被圣光笼罩的地方，作为特殊的监狱镇压某些强大而危险的物品。

    分配给S市的子爵荣幸的获得了入住此地的“ro”。

    华国官方自然不可能请吸血鬼喝血，被关久了的吸血鬼，饿的皮包骨头，全无先前的俊美。

    他被放出来时，佝偻着脊背，一双黑色的眼睛，像是不会转了一般，死死地盯着赵小葵，里面盛满了贪婪和疯狂的神色。

    摄像机凑近，给了个超大的近距离特写，顿时将坐在电脑手机等各种屏幕前的粉丝吓得够呛，就连先前黑过赵小葵的人都说不出话来——赵小葵转换形态时，暗金色的眼眸虽然冰冷，但那是一种神祇俯瞰信徒时的冰冷，并不叫人觉得如何难受或者压抑。

    而刚刚被放出来的吸血鬼，就像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地相信，如果给了这只吸血鬼一个逃脱的机会，他一定会想办法杀死现场的每一个人。

    也许是饥饿推动了吸血鬼的成长，身躯蜷缩起来的吸血鬼，速度比之第一次交手时，又要快上许多，而且显得越发淋漓，许多时候都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将自己的弱点朝赵小葵手上撞。

    赵小葵又不是傻的，她答应直播，不就是为了展现超凡者的存在吗？要是三两下将人给弄死了，这直播还有什么看头？

    因此明明能够轻而易举解决掉敌人的她，和吸血鬼打得“你死我活”“你来我往”，那画面堪比M国的科幻大片，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这下渐渐有人真的相信，网上流传的那道视频中踩在水柱上的人影，恐怕真的就是赵小葵了。

    赵小葵应付的不亦乐乎，甚至还有心思走个神，想一想沈知非现在在做什么，这直播什么时候能拍完，折腾了一上午，她有点饿了，想吃饭。

    被打的吸血鬼相当憋屈。

    他是见过赵小葵同伯爵吸血鬼打的势均力敌的场景的，现在赵小葵和饿了好几天的他竟然都能打个势均力敌，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因此眼中的怒火越盛，打斗越发努力。

    但有的时候吧，实力这种东西，真的不因怒火而有所影响。

    赵小葵面上正儿八经，实则相当无聊，吸血鬼怒火中烧，然而有心无力。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不管吸血鬼脸上有多少愤恨的表情，赵小葵忽然加快了速度，直接将人制住，死死地按在地上。

    镜头中的画面无疑是相当帅气的。

    她微微抬眸，被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扫过，便不由得想要俯首称臣。

    见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的吃瓜群众，这时候，才长长地吐出胸腔当中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然后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涌上心头。

    谁年少的时候还没有个武侠的梦想，谁没做过仗剑走天涯的白日梦，只是被生活一日日磋磨，磨平了棱角，才逐渐变成如今圆滑的模样。

    镜头就定格在赵小葵回眸的瞬间。

    超级士兵四个大字再度浮现了出来。

    有人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章节目录 超级士兵（三）

    《超级士兵》的上线，着实叫人猝不及防。

    同华国交好的国家还好, 早早地得到了消息, 也用足够多的的资源, 在华国这边换取了修炼的功法, 做足了准备，甚至配合《超级士兵》的宣传, 在自己的国家内开始做起了新人类运动的准备。

    而同华国交恶的国家就惨了, 在他们还将超凡力量藏着掖着的时候, 华国骤然爆出这样的消息，顿时激发了民众的不满。

    上层统治者想要继续将超凡力量握在自己的手中, 掌控权利, 下层民众却不像一百年前那么好愚弄, 网络将星球上每一个角落都连接在一起，国外的统治者有心隐瞒，但这种事情, 又如何是瞒得住的呢？

    以往, 是华国有墙, 浏览国外网站有所限制，如今，却成了外国建墙，阻拦自己国家的人看到华国的信息。

    这无疑越发激起了民众的逆反心理。

    “我们要真相！”

    “我们要向华国人一样成为超凡者！”

    “超凡力量不应该是一部分人的特权！”

    看着微博上流传的国外游/行视频, 华国的吃瓜群众险些笑出声来。

    以往，是他们羡慕别人有自己没有，现在, 情况颠倒过来，反而是别人羡慕他们有的东西。

    相比于国外网站上的群情激昂，华国的社交平台显得相当佛系。

    只不过稍稍显得略有些兴奋。

    “啊啊啊我今天感受到气感了，真的有一股热流在我身体里面流动！”

    “我入定成功了！呜呜呜坚持了足足一个月，我相信自己是有天赋的，没想到真的成了……”

    “啊啊啊快看啊我能放出一道水来！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交水费的问题了……”

    至此，华国的超凡者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当然，像赵小葵他们一样，具有明确攻击性的战斗系超凡者，是少数中的少数，大部分人在只有一部锻炼精神体和体质的修炼法的情况下，无非就是脑清目明身体更好一些而已。

    饶是如此，已经叫人觉得十分神异。

    不过总的来说，大家的生活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超凡者再多，也多不过普通人，修炼法谁都可以用，出效果的毕竟是少部分人。

    随着超级士兵的上线，一部部有关超凡者的法律也颁布了出来，其详尽程度一看就是准备已久。

    在华国，拥有超凡能量的超凡者，不但没有被特殊对待，成为所谓的人上人，反倒是被赋予了更多的枷锁和限制，稍不注意就面临违法罚款的局面。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为成为超凡者感到得意洋洋，先感受了一把国家的特殊“优待”。

    当然，这段时间的社会监管力度，不可避免地强的超乎寻常人的想像。

    夜行者里的超凡者，甚至被打散安排到警务系统当中，和寻常警察一起行动。

    在这样的高压下，一时之间按理说应该混乱的局面不仅很快被压制下来，反而整体气氛都变得清明了许多。

    超凡力量的出现，必然会造成特殊阶级的产生，歧视的出现，这些不管是赵小葵，又或者是夜行者中的每一个人，大家心中都有数。

    但在阶级固化之前，至少这个社会还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动，是大家熟悉的模样。

    这些天赵小葵的微博相当热闹。

    她超凡者的身份披露之后，很快就有八卦媒体针对夜行者对外展示的网站中报道的新闻，比对出了赵小葵的行程，猜测她参与到了哪些行动当中。

    小葵花们在微博下面纷纷感叹，“我这是粉了个什么神仙爱豆，你以为你的爱豆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吃饭睡觉打豆豆，结果人家竟然是去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这个说法戳中了不少人的苏点。

    人类本就慕强，赵小葵又生的好看，简直完美符合了众人心中的想像。

    现在网络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批判她超凡形态的人，稍有人跳出来就会被人一通爆锤给按回去。

    粉丝们甚至纷纷表示，葵宝拯救世界就好，我们都不重要，抱着旧歌我们也能够听到老。

    但，事实上，赵小葵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潇洒。

    在拯救世界之前，她先被拉着开了无数次的会议，探讨了无数和超凡者有关的话题。

    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赵小葵听得头疼脑涨，偏偏又不得不听，正在急速发展的夜行者，也离不开她，在深海世界中走过一遭的她，有时随口提出的意见，就能叫人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直到一个通知下来，赵小葵才终于得到解放。

    “盛博明盛老，是夜行者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华国最早出现的一批超凡者，他今年已经九十七岁，超凡等级高达六级……”

    对于领导召见，赵小葵并不奇怪，但在林白的讲解下，她才意识到，点名要见自己的大领导，是个怎么样的人。

    地球上的六阶超凡者，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他愿意，他就是这颗星球的神。

    身为六阶的超凡者，盛博明地位很高，身份超群，但住的地方，却相当的不起眼。

    赵小葵拿着地址找上门的时候，对着门口，看了好几眼手里的地址，又找了好几个人，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找错地方。

    藏在巷子老旧的黑色木门上是斑驳的痕迹，她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便径自推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还晃了两下，像是随时都会从门框里拖出来摔到地上一样。

    木门推开，迎面便是一处照壁，上面刻着五谷丰登的图案，颇为接地气。

    “来啦，过来坐。”

    转过照壁，就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栽着一颗高大的银杏树，现在正值北方的秋天，银杏树的叶子落了满地，金黄一片，穿着大褂布鞋的老人，就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个老旧的木盆子，正在择菜。

    “盛老好。”赵小葵看了一眼摆在木盆旁边的另一条小板凳，也不嫌弃地一屁股坐了下去，捞起一旁的菜，学着盛老的模样，跟着择了起来。

    “地三鲜，喜欢吃吧，待会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盛老说道，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老人，身上没有半点六阶超凡者的傲气。

    “可以。”赵小葵在陌生的人面前话不多，只是一个劲儿的干活，她不知道盛老找自己要干什么，干脆剥完豆角削土豆，盛老不问，也不吭声。

    “听说你刚刚高中毕业，就被寄生者把身体给占了，后来把寄生者挤走以后，有没有想过再读书的事情？”

    读书？

    这个问题让赵小葵楞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盛老，见他笑眯眯地，神情自然，就像是非常正常地在唠家常一样，也没有多想，诚恳道：“没想过。”

    盛老又问：“平时读书吗？”

    赵小葵老实道：“刷微博打游戏的时间多一些。”

    她本以为盛老会生气，没想到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道：“你倒是诚实。”

    赵小葵耸肩，帮他把盆抬起来，说道：“这又没什么好隐瞒的。”

    两人自然而然地展开了话题。

    明明是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在盛老做饭的时候，赵小葵站在一旁打下手，两人默契地像是配合了好几年一样，把平时为盛老服务的警卫员，看的啧啧称奇。

    坐在饭桌上，盛老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

    “以后？”赵小葵道，“呃……要是能从夜行者退休的话，我应该会带着女朋友环球旅游一下吧，要是外面不好玩，就带她去遗迹逛一下。”

    “不是问这个以后，”盛老道，“你的超凡力量已经接近四阶了吧，你就不想做些什么吗？”

    赵小葵抬头，锐利的目光看向盛博明。

    盛老坦然地看着她，已经将近百岁的老人，仍然有一双相当清亮的双眼。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盛博明知道，甚至这个作为华国超凡势力创建者的人，或许也曾经吸收并且使用过信仰的力量。

    否则的话，凭借以前的地球，压根供养不出一个六阶的超发者来。

    “您不用试探我，”赵小葵淡定自若地往嘴里夹了一筷子的菜，“我对被人当成菩萨顶礼膜拜没有任何的想法。”

    盛博明道：“我以为是人都想要那个位置。”

    赵小葵道：“我要是穿越到古代成了个皇子，就是哭着喊着绝对不想当皇帝的那个人，有的人将那个位置当成宝，我却觉得是个枷锁，是个诅咒，我的肩膀弱得很，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盛博明顿时笑了起来，道：“我倒是觉得你还能承担一些更多的东西。”

    赵小葵目露警惕。

    盛博明反而失笑。

    他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点好玩。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对方正在吸收来自信仰的力量。

    这种力量早些年的时候，他也得到了不少，研究了许久，冥冥中有所感应。

    自从超凡力量暴露在众人面前的这些天里，不少人都做着成仙成神，主宰世界的白日梦，偏偏这个最有可能成神的人，一副你再把话题往我身上扯就要喊碰瓷的模样。

    活了那么多年，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赵小葵是真的无心走上所谓的神位。

    他给赵小葵夹了一筷子的菜，道：“喜欢就多吃点。”

    赵小葵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忽然觉得不香起来。

    “这菜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吧？”

    盛老大笑，“你就吃吧，不碰你的瓷。”

章节目录 众神联盟（一）

    虽然盛老说了不碰她的瓷, 但看着老人笑眯眯的模样, 赵小葵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

    但灵性却未曾提示有什么生命危险存在。

    后半顿饭，赵小葵都是在若有所思当中吃下去的。

    盛老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边走神, 一边将桌上的好几个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除了辣椒香菜之类的调料什么都没有剩下，眼中越发满意。

    赵小葵帮着盛老收拾完厨房才离开, 待她走后, 另一个人敲响了黑色的木门。

    盛老见到来人, 笑了笑, 道：“我就知道你要来。”

    那人问道：“面你见了，感觉如何？”

    盛老道：“是个好孩子。”

    “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 ”盛老将树上挂着的鸟笼子摘下来, 往里面倒了些许的清水，“大概是野心不够。”

    那人说道：“能从你这得到这样的评价，倒是难得。”

    “在见那孩子之前，我想过很多次, 她会是什么模样的人。”盛老道, “你知道的，我见过太多的天才，天之骄子, 骤然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 就连我自己，偶尔也会飘飘然，不自觉地膨胀, 甚至在心中生出高人一等的感觉来，但你若是和那个孩子见过面就会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来人沉默了片刻后，才道：“这么说来，造神计划，是选定她了吗？”

    盛老摇头，正当那人不明所以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道：“谁说是我们选定了她？”

    她早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又如何能够回得了头。

    ……

    华国热热闹闹开始走上全民超凡的道路时，别的国家虽然后知后觉，但只要领导人脑子没进水，基本上也开始追上了华国的步伐，开始公布本国的修炼方法。

    石板书的秘密在堪破以后，就不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早在好几个月前，华国就将其透过本国的间谍“泄露”了出去。

    倒不是说华国不想将石板书的秘密捏在手里，而是石板书的神异，在堪破以后，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就算他们不泄露，也早晚会有人发现里面的秘密。

    二来，华国所拥有的石板书，虽然数量相当可观，但毕竟不是全部，还有很大一部分其他遗迹出土的石板书，在其他国家的手里，以华国的性子，不可能出手抢夺，不如将石板书的秘密泄露出去，大家一起研究。

    毕竟知识这个东西，永远是不嫌多的。

    谁知道某个角落疙瘩里面，会不会藏着绝世的武功秘籍。

    只是同华国公布超凡世界的存在后，仍旧一片歌舞升平的情况不同的是，其他国家自从超凡力量摆在明面上后，大都立时陷入了混乱当中。

    大一点的国家还好，暴力系统和本土超凡势力足够稳定，勉强还能维持着面上的和平，不过是暗地里的潮涌更加汹涌了一些，但一些小国，几乎是在超凡世界被披露在众人眼中的当天，就被掀翻了统治权，皇室逃窜，领导人死亡，除了华国的其他国家，此时几乎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众神联盟，自由高塔，雷音圣地，神圣图腾……都向咱们发来了求助的信息。”

    走进会议室的师凝示意助理将手中的文件发到众人的手里。

    众神联盟，自由高塔，雷音圣地，神圣图腾，夜行者。

    当今世界上最为强大的五个超凡势力。

    只是除了夜行者是以国家为主体的超凡势力以外，其他超凡势力均是多国联合的组织。

    其中众神联盟，是来自欧洲大陆的超凡势力。

    自由高塔，由北美大陆上的几个国家建立。

    雷音圣地，则聚集着大多以佛教为主要信仰的国家和组织。

    神圣图腾，则是非洲大陆上许多部落聚集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势力。

    这些势力放在以往，任何一个都是不比夜行者小的组织。

    如今却纷纷向夜行者发来了求助的信息。

    “想必大家最近应该有所感觉，空气中的超凡能量浓度一直在升高，截止今天，比之一个月前，已经翻了数十倍，而如果和十年前的超凡能量浓度相比的话，更是强了百倍不止，这意味着什么，想必大家都很清楚。”

    “这段时间，我们所有进入遗迹的超凡士兵，都全部回到以前的驻地，才维持住现在的和平，对于各个势力发来的求助，我希望大家能够讨论一下，是否答应求助，如果答应了，又要怎么援助？”

    师凝淡淡说道，一时之间，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低头翻着手中的文件。

    不同国家的超凡势力，目前面临着不同的麻烦。

    赵小葵随手一翻，最先看到的竟然是神圣图腾的求助信。

    神圣图腾是一个相当于其他组织来说，结构相对来说比较松散的组织。

    它由数百个以图腾为信仰的部落组成，彼此之间守望相助，但并不算多么的团结，各有各的信仰，只是因为地域的原因联合在一起，共同对抗世界上的其他超凡势力。

    在五大势力当中，神圣图腾算是相当特殊一个势力。

    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在其他势力全靠集卡一样收集超凡者的时候，神圣图腾的超凡力量，竟然是可以通过图腾父传子子传孙的，相对于其他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超凡势力来说，神圣图腾的这种传承方式，无疑更加稳定，以至于哪怕整个势力本身并不团结，仍旧位于五大势力之中。

    而这次求助的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不论是寄生者也好，还是重育的意识也罢，华国在发现问题后，从未想过要隐瞒，直接扩散到了全世界，希望各大组织能够积极地进行自查和自我筛选，找出藏在人群当中的邪神。

    谁也不想悄无声息地被人偷走命运惨死，也不愿意被人占据意识成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因此这个消息一出，就在超凡世界中砸起了惊天巨浪，无数人恨不得涌道赵小葵的面前，让她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帮自己看一遍，有没有被打上邪神的痕迹。

    此类事情，自然用不着赵小葵站出来说话，早在她一个接着一个寄生者的往里抓后，守夜人们早就根据寄生者的特性，研发出了辨别寄生者是否存在的仪器。

    然后他们就惊讶的发现，神圣图腾的每个人，几乎都会对仪器产生反应。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仪器坏了，毕竟出厂的时候华国方面就说过，邪神狡诈，并不保证百分之百的准确率。可后来大家仔细一想，如果邪神狡诈，不应该藏好自己，完全检测不出来吗？怎么到了神圣图腾，是个人身上就能检测出来寄生者的痕迹。

    赵小葵翻了两页，都猜出了缘由。

    她沉默了片刻，举起手道：“我应该知道神圣图腾出了什么问题。”

    师凝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结果，她看向赵小葵，道：“你说说。”

    赵小葵看着文件上的求助也略有些无语，道：“其实问题很简单，就是出在他们祭祀的图腾上面。在我得到的传承记忆里，人类是可以造神的，他们通过祭祀等方式，可以将自己的信念和感情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伪神，这种伪神早期是没什么作用的，但神圣图腾的部落通常都有数百上千年的祭祀历史，早就创造出了类似于邪神的伪神，所以我们检测到的仪器会对他们有反应。”

    师凝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被邪神污染了？”

    “可以这么说，如果他们再不放弃祭祀，用祭祀图腾的方式来换取能量的话，早晚有一天他们会被邪神占据了自己的身体，而且一旦有一个邪神成功降临，祭祀同一个图腾的其他人很有可能也会成为祭品。”

    众人面面相觑。

    谁不知道，神圣图腾之所以强大，全依靠图腾。

    现在让他们放弃祭祀图腾，无疑是放弃自己的立身之本，怎么可能？

    别人想得到这一点，赵小葵也不可能遗漏，她继续道：“虽然我们的世俗界和非洲国家关系很好，但我不赞同对神圣图腾开展援助，这很有可能将我们的人搭进去。”

    师凝面不改色地道：“那好，大家都不用看神圣图腾的资料了，我会回绝他们。”

    类似的事情在会议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大家也习惯了在赵小葵否定某些意见后，直接追随她的观点或者是看法，一开始赵小葵还有些别扭，生怕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但次数多了以后，她也淡定下来，只是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她只看资料，不再说话。

    师凝看她老实的模样，不由得摇头，盛老他们希望能够多多培养赵小葵，但赵小葵哪像是愿意接受培养的样子，稍微有点担子往她身上压，整个人就想跑。

    看完资料后，讨论很快就在会议桌上开始。

    有人道：“自由高塔在北美，和我们隔着一个太平洋，现在谁也不知道超凡能量的浓度改变后，会不会对飞机的飞行有影响，我不赞成支援自由高塔，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想要从北美大陆撤回来太难。”

    师凝道：“那就放弃自由高塔的求助，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

    “雷音圣地封闭性很强，我们的人过去以后未必能得到信任，发挥出多大的作用。现在他们还没到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推迟这份求助。”

    “众神联盟的求助可以考虑，Y国降临现实世界的那个遗迹以前我们也派人去过，危险性不高，可以试试。”

    一番讨论后，大家决定答应来自欧洲大陆的众神联盟的求助。

    赵小葵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直到被人点到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神，就见师凝笑着对她道：“那这个任务，就由小葵带队了。”

    赵小葵：“啊？”

章节目录 众神联盟（二）

    欧洲, Y国。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 穿着军装的负责人很快迎了上来。

    “欢迎各位的到来。”

    赵小葵伸出手，和他浅浅一握, “你好，我是华国方面的负责人赵小葵，你可以直接叫我葵。”

    原本对于赵小葵过于年轻的面庞还有所轻视的负责人，在双手交握，被那双暗金色眼眸扫过的瞬间, 寒毛耸立，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直直地窜上天灵盖。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超级士兵》上线的时候，为了收集资料，他们也将视频找来反复看了几道。

    最后一致认为，在第一集里出场的水系超凡者, 应该是目前所出场的所有超凡者中，最强大的一个, 少则二阶, 多则四五阶都不意外。

    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恭敬起来, 再找不到先前那几分隐约流露出的轻蔑。

    小队里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轻哼一声，“前倨后恭。”

    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低声道：“哎呀，是我们队长牛逼啦。”

    “这边已经为您和您的队友安排的住宿的地方，您看是要先去住的地方看看, 还是先去吃饭？”

    赵小葵问道：“其他国家的人还没有来吗？”

    作为第一处出现超凡遗迹和现实世界相融的地方，不少国家和势力都派出了自己的队伍。

    所谓援助，说白了，就是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有什么情报好第一时间传回自己的国家去。

    “华国是来的最早的，其他国家的人还没有到。”

    “我们现在还不饿，先带我们去资料室吧，我们想提前了解一些遗迹和小镇的情况，应该没问题吧？”

    如果是在赵小葵恫吓到负责人之前，他自然不会同意。

    邀请各方势力是因为他们怕自己的超凡者栽太多在遗迹里面，受损严重。

    但要提供详细的资料，他们又没那么情愿。

    但现在，负责人的表情要多恭敬有多恭敬，在超凡能量复苏的如今，一个强大的超凡者，有着相当大的话语权，他再小心谨慎地对待也不为过。

    于是一行人顺利地进入到了资料室，拿到了整个事情的一手资料。

    “异变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7月13号的下午三点整，弗拉镇忽然刮起了一场沙尘暴。这是一个对于弗拉镇来说，相当罕见的现象，因为弗拉镇三面临山，一面临湖，附近并没有任何的沙漠或者是荒漠化的土地，当天的天气预报中也没有预料到沙尘暴的出现，这一场天灾就好像是上帝凭空指了一下弗拉镇，然后就刮起一场沙尘暴一样。”

    “当时我们就意识到可能是位于弗拉镇的一处超凡遗迹出了问题。”

    弗拉镇的超凡遗迹，被命名为弗拉战场。

    顾名思义，这是一处超凡文明留下的古战场。

    漫天黄沙，黑色的土地，断壁残垣，破碎的武器和铁甲……

    由Y国士兵记录的弗拉战场图像，附和每个人对战场的想像。

    荒芜，死寂。

    这是一片没有生命的土地。

    “弗拉战场是一片没有价值的空白遗迹。”

    遗迹，通常指的是由上一个超凡文明，以奇异的手段，留存下来的一片空间。

    这些空间或是某个人的居所，或是某座城市，又或者是某个奇异的地方。

    所谓空白遗迹，值得就是像弗拉战场这种，除了多出一块地盘以外，几乎毫无研究和利用价值的遗迹。

    赵小葵问道：“这片遗迹有多大？”

    “就这么大。”负责人耸耸肩膀，道，“就你们看到的这么大。”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负责人打开地图，用笔圈出一片区域，道：“沙尘暴是弗拉战场里才会有的天气，原本在镇警察局下方，有一个弗拉战场的入口，但在沙尘暴出现后，那个入口消失了，或者说——”

    负责人顿了顿，道：“变大了。”

    不同的遗迹入口，有着不同的表现。

    像是赵小葵之前在海中遇到的那个遗迹，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黑色的旋涡。

    但并不是每一个遗迹都有这样显而易见的入口，有的遗迹是一块石壁，是一颗大叔，甚至是一池泉水，如果不是有人误打误撞地走进那个地方，掉进了遗迹里面，恐怕根本发现不了遗迹存在的痕迹。

    弗拉战场的遗迹是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旁人看不懂的古文字，在一个身患PTSD的退伍老兵自杀之前，他就是一块堆在荒郊野外，普普通通的石碑，没人觉得那是个多了不起的东西。

    直到开枪自杀的士兵，鲜血和人体组织一起洒在石碑上面，Y国的超凡势力才感受到一阵独属于遗迹开启时的波动，追踪到这片毫无价值的古战场。

    如今，石碑碎了，入口不见了。

    原本冬暖夏凉，地中海气候的弗拉镇，刮起了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就像是遗迹张开了自己的大口，放出了深藏里面的恶魔。

    负责人圈出的区域，是沙尘暴笼罩的范围。

    他说道：“开车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开到这个地方。”

    不算远。

    但也不是特别的近。

    “之前沙尘暴一直在扩大，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阻止这种趋势，我们只能尽我们所能，安排被波及的城镇里面的居民尽可能快的撤出来，一直到一个周前，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一个周前，沙尘暴的范围暂时固定了下来。”

    “我圈出的这片区域，就是沙尘暴仍旧在肆虐的地方，根据众神联盟的检测，这一片区域已经形成了一片独立的空间，和外界分离，当然，我们在外，还是能够看得到里面的一些场景。”

    “这次邀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共同展开研究，争取早日找出弗拉战场为什么会从遗迹中降临现实世界的原因。”

    赵小葵礼貌一笑，“当然。”

    将弗拉镇周边环境，以及Y国方面愿意提供的有关弗拉战场的资料全部看完后，赵小葵才带着队伍的人走向了临时基地里的食堂，一出资料室，她就和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一眼，赵小葵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勾了勾唇角，礼貌地笑了笑。

    金发碧眼的美人愣了一下。

    擦肩而过后，赵小葵低声对走在她身旁，负责记录各种数据的副队长说道：“目测四阶的超凡者，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斐丝丽，你在看什么？”

    见队员怔怔地看着华国队里去的方向，队长亚瑟不得不唤回她的神智。

    斐丝丽转头，视线还有些茫然，显然没完全回过神，她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胸口，难得见到队伍里的冰美人有这种反应，其他队员不由得吹了个口哨，“斐丝丽，华国走在第一个女孩的确长得很漂亮，你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吗？”

    回过神的斐丝丽放下手，淡淡地看了出言调侃的队员一眼，那人顿时像是被冻住一般，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OK，OK，我闭嘴。”他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斐丝丽的这个反应叫人觉得无趣，几人调侃她不成，只好在后面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挤眉弄眼，这支来自众神联盟的队伍，呈现出和夜行者截然不同的风采。

    走在赵小葵身边的副队长，及时地分析着采集到的各种数据，刚刚同众神联盟派遣出来的队伍打了个照面，队伍中众人的基本资料，就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战术平板里面。

    斐丝丽的相貌相当出众，即使是在一批外国人里面，也十分具有辨识度。

    赵小葵轻易地就找到了她的名字。

    “斐丝丽。”

    她敲了敲桌面，道：“一个三阶或者四阶的超凡者，只有一个出生地和姓名，没有任何多余的资料，看来众神联盟把她保护的很好啊。”

    副队长问：“赵队你能看出她是什么系的超凡能量吗？”

    “应该是水系，或者水系相关的。”赵小葵回忆了一下两人简单的接触，斐丝丽身上有一种让她觉得相当熟悉的气息，“她的能力恐怕和我会很像。”

    作为来得最早的一支队伍，在用过午饭后的几个小时里，赵小葵他们都用来等待其他队伍的到来，当然，这段时间他们也没有浪费，副队长收集各个小队的数据，随行的守夜人调试器材，他们明天也会和执夜人们一起进入沙尘暴的范畴，获取尽可能多的情报和资料。

    而身为队长的赵小葵，打起了跨国视频。

    出人意料的是，向来秒接她电话的沈知非，这次竟然连打了数次，都没有接通，赵小葵转而打电话，得到的提示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眉头微皱。

    沈知非没出事，这一点她很清楚。

    两人之间的契约，在经过更深层次的亲密接触后，早就紧紧地将两人连接在了一起，如果沈知非出事，她不仅可以在第一时间感觉到，而且利用某些特殊方法的话，她甚至可以看到沈知非正在看到的画面。

    但这样的事情太侵犯沈知非的**，如非例外，她不太想用。

    副队长在门外敲门，道：“赵队，人来齐了，开大会了。”

    赵小葵放下手机，有些烦躁，但还是克制住情绪，收拾好表情，站起身道：“好的，我知道了，这次Y国方面邀请了黑暗议会的人，通知队员做好警戒工作。”

    明面上，华国和黑暗议会还是合作方，签订了合作协议。

    事实上，因为游轮事件，现在的夜行者和黑暗议会之间的矛盾相当尖锐。

    黑暗议会内部成员之间虽然勾心斗角，为点小事争得头破血流。

    可真有成员落进别人的手里，他们又暗恨不已——尤其是华国抓到的还是在黑暗议会当中向来占据高位的吸血鬼。

    得知Y国邀请了黑暗议会的成员后，赵小葵就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一出门，赵小葵就和这次带队守夜人的负责人打了个照面，两人点点头，同时朝着议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赵小葵自认去的时间不早也不晚，没想到事情就是那么巧，在大门口，正好遇上了代表黑暗议会出席的人。

    “久仰大名，葵小姐。”

    说话的吸血鬼看外表约莫在三十岁左右，留着两撇小胡子，五官称得上俊美，却因为眉眼间的阴冷太重，而毁了这一份美貌。

    迎着他阴鸷的目光，赵小葵面不改色，淡定地点头，“那不太好意思，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吸血鬼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曲。

    “噗嗤”一声笑声从赵小葵身后传来，她转过头，就见白天有过一面之缘的斐丝丽，正跟在众神联盟队长亚瑟身后，朝他们看来。

    亚瑟是个笑起来很阳光帅气的年轻人，他无视了黑暗议会的人，伸出手，对赵小葵道：“你好，亚瑟，众神联盟。”

    赵小葵同样伸出手，同那只干燥有力的大手相握，“赵小葵，夜行者。”

    ……

    与此同时，华国。

    一架私人飞机正从S市的机场出发，飞向Y国旁边的E国。

    沈知非道：“你可以不用去的。”

    空姐送上红酒，白静茹摇了摇高脚杯中红色的液体，轻笑道：“这可是我的私人飞机。”

章节目录 众神联盟（三）

    众神联盟和黑暗议会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黑暗议会虽然是个全球性的组织, 收纳的多是一些非人类的种族，但由于里面的主要成员，也就是吸血鬼一族, 近乎全在欧洲，因此大家也将欧洲默认为是黑暗议会的大本营。

    一山难容二虎, 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眠, 欧洲大陆就那么丁点大的地方, 有了一个庞大的超凡势力, 自然就容不下第二个，这两家因为各种原因对上,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可惜黑暗议会虽然成员众多, 个体实力相当强大，奈何内部斗争严重, 成员与成员之间有血海深仇, 动不动就把狗脑子都打出来的情况十分常见, 很难力往一处使，全神贯注地去对付众神联盟。

    而众神联盟是多个国家的联合体, 面对危机的时候倒是能够一心向外, 可在没那么紧急的时候，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

    因此两边打打闹闹了这么多年，就跟一对怨偶似的, 谁也奈何不了谁，想离离不了，想分分不开, 只能将就着过，这一过就是近百年，积怨相当深厚。

    也难怪身为众神联盟队长的亚瑟，会这么肆意的嘲讽黑暗议会来的人，

    赵小葵和亚瑟的和睦相处，让吸血鬼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

    他阴阳怪气地道：“真希望你们一直都这样团结友爱。”

    赵小葵道：“这种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倒是黑暗议会那边，听说又有个狼人被邪神占据了身体，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多提起一些警惕，免得什么时候黑暗议会名存实亡了都不知道。”

    吸血鬼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对峙的氛围被里面打开的门所打破，Y国方面的负责人露出一张讨好的脸，道：“就差几位了，会议马上开始，请进来吧。”

    制定路线，规划队伍，提出可能出现的问题……

    赵小葵一边听，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的其他人。

    这恐怕是她同时见到中阶超凡者的人数最多的一次。

    几乎所有势力带队的队长，都是三阶的超凡者，而随行的研究人员，负责人也没怎么看到几个普通人，基本上都是超凡者。

    事实上，普通人的研究院，他们也不敢往遗迹里带。

    不同遗迹的安全性是不一样的。

    有的遗迹普通人也能随便进出，并不存在多么大的危险。

    有的遗迹却是对超凡者的等级有一定要求，低于该等级的超凡者进入，都随时面临死亡的可能，何况是普通人。

    弗拉战场在异变发生前，是一个允许普通人进入的遗迹。

    根据Y国这边的研究，在石碑破碎前，普通人也可以通过石碑进去，只是进入战场空间后，会因为两边气压和温度的差异，感到胸闷和喘息，且如果不能及时补充水分的话，会很容易在短时间内因为大量脱水而死。

    不过只要带足了物资，普通人想要在里面活下去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换言之，弗拉战场在发生异变前，对普通人不存在环境致死性。

    但现在，说不准了。

    至少根据Y国方向的调查，自从沙尘暴肆虐的范围稳定后，就再没有见到一个普通的居民从弗拉镇的方向离开——明明在彻底稳定下来之前，还有胆大包天的人扛着让人眼睛都睁不开的沙尘暴，从镇子里冲出来。

    Y国虽然组织了撤离，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物品，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快速解决的事情。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认为沙尘暴是多么大不了的灾难，有的人即使政府百般劝说，也不肯搬离自己的家园，至今仍旧留在沙尘暴肆虐的区域，但到底是死是活，就谁也说不好了。

    “明天早上六点，在操场集合，各位队长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向值班人员提出，在合理的范围内，我们会尽可能地满足各位。”

    集体的大会开了足足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赵小葵已经将前来参加行动的所有队长，大概状况都摸得差不多，见没什么事情，她就准备往外走，谁知道刚刚迈出步子，一个人就挡在了她的面前，“你有空吗？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揽住她的是跟在亚瑟后面的斐丝丽。

    她有一双翡翠般透亮的眼眸，同这双眼眸对视的时候，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赵小葵眨了眨眼睛，拍了拍身旁守夜人负责人的肩膀，无形间按住了他有些不太稳定的灵魂，问道：“你想问什么？”

    斐丝丽道：“我想知道你的超凡形态是什么？你让我感到很熟悉。”

    赵小葵道：“我以为礼貌的交往应该是你先告诉我你的超凡形态，然后才轮到我决定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情。”

    斐丝丽道：“我们可以换一个地方谈论。”

    言下之意，就是她愿意先告诉赵小葵自己的超凡形态是什么。

    赵小葵看了她一眼，斐丝丽的眼中满是认真，看上去像是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超凡形态到底是什么。

    赵小葵挑眉，“如果你们关注华国的网站的话，就应该知道，网络上有我展现超凡形态的视频，高清，纤毫毕现的那种。”

    斐丝丽惊喜道：“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看，你能给我一个地址吗？”

    赵小葵道：“不必，你直接搜索《超级士兵》，外网应该也能够找到相关的视频。”

    这是哪个角落里找出来的超凡者？

    赵小葵自认不是什么超级偶像，但她自从拍了《超级士兵》的宣传片后，几乎没几个人不知道她的超凡形态是什么，但看斐丝丽的样子，却像是完全没听说过一样。

    她看向亚瑟，亚瑟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在来之前，我们一直在一个遗迹里面训练，还没来得及关注网络上的消息。”

    赵小葵道：“那你们可以多去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斐丝丽，礼貌地说道：“明天见。”

    而斐丝丽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看视频。

    看出了她的急切，亚瑟对赵小葵道：“抱歉，打扰了。”

    两人转身离开，守夜人的负责人疑惑地对赵小葵道：“她为什么对你的超凡形态这么感兴趣？”

    赵小葵耸肩，“谁知道呢。”

    话这样说，她心中却有了猜测。

    恐怕斐丝丽觉醒的超凡形态，和她还真有那么点关系。

    其实就现在的局面，不难看出来。

    天赋越好的超凡者，呈现出来的超凡形态和人类相去甚远。

    以前大家的等级都低，虽然有一些奇异的形态表现出来，但还不足以显现出具体的物种，随着超凡者的进阶，生命层次的不断跃迁，大家必然会发现，越到后面，他们离纯粹的人类距离越远。

    超凡形态到底有多少种，谁也说不清楚。

    但按照数量划分的话，越是强大的超凡形态，出现的可能性越低。

    比如说人鱼。

    如果最后统计出来，觉醒方向是人鱼的只有她和斐丝丽两个人，赵小葵也不会觉得奇怪，没见着神族天使方向的觉醒者一个都没出现吗？

    等级越高，超凡者越会感到孤独。

    如果不能够像她一样，寻找到一个心灵契合的人，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发现，他们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独一无二，也是格格不入的，即使超凡者有那么多，可每个人走的路都和他们截然不同。

    斐丝丽的心态很好理解，但和赵小葵有什么关系？

    人鱼天生感情淡薄，并不会因为同出一族就更加亲近。

    回到住宿的地方，简单交代了两句，整理了随身携带的装备，又和守夜人那边派来的研究者沟通好之后，赵小葵才回了自己房间，翻身上床。

    这不是家里，她没有脱衣服，只是将外套放在了旁边，两把□□一左一右紧紧地贴着她的小腿绑好，只在靴子的表面露出和衣服颜色相近的刀柄，大腿上同样紧紧地捆好了各色的武器，更不用说她腰间特质的腰带。

    她躺在那里，就像是躺了一个军火库。

    身处国外，第一次出这种远程任务，哪怕配给她的副队长都是相当有经验的队员，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紧张，好在情绪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睡眠，超凡者对身体强有力的控制让她在闭上双眼的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当中。

    Y国更靠近北极，以至于入了秋之后，它的天色亮的更晚。

    手上的腕表传来震动时，天空仍旧漆黑一片。

    好在超凡者视力过人，或者说派来执行这次任务的，就没几个是视力不好的超凡者，毕竟身处沙尘暴当中，没比身处黑夜好到哪里去。

    在操场上集合后，一行人很快坐上了越野车出发。

    不同的国家负责不同的科研项目，但无一例外，大家都是想要知道，在这个被沙尘暴笼罩的区域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Y国隶属于众神联盟的势力范围，因此众神联盟的车队打头，开在最前面，而赵小葵带领的夜行者队伍，则紧随其后。

    接下来依次是雷音圣地，自由高塔以及一系列大大小小的组织和国家。

    车队很快就抵达了沙尘暴的边缘。

    很远的时候，众人就看见了远处天边黄沙漫漫的景象。

    隔得近了，才越发感到震撼。

    胆子大的人跳下车，站在沙尘暴的边缘，看着一步之遥的地方，满是狂沙肆虐，一步之外，却天朗气清，不由得发出惊叹，“真是神奇。”

    赵小葵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沙漠当中，并不如何稀奇。

    可出现在一处青山绿水的地方，就格外让人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不过感叹的同时，赵小葵也没有忘了提醒自己的队员们，做好全幅武装。

    “检查武器，检查装备，最后一次对表。”

    前面的车辆已经启动。

    “OK，出发。”

    ……

    E国与Y国的边界线。

    一辆越野正翻过草甸，摇摇晃晃地载着坐在里面的人跨越国界线。

    “从这里翻过去，就是Y国了，至于弗拉镇，还需要开四个小时的车才到。”

    司机对路很熟悉，他一边开车应付复杂的环境，一边道：“不过我们应该开不到弗拉镇，自从那边出现了大规模的沙尘暴以后，整个Y国就已经戒严了，我只能开到我能开的地方。”

    白静茹道：“开你的车，少说废话。”

    沈知非放下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掐了掐发疼的山根，道：“放心，我们能见到小葵。”

章节目录 弗拉镇（一）

    由数个国家和超凡势力组织的队伍，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向着沙尘暴区驶了进去。

    一辆接一辆的军车, 消失在交界地, 赵小葵也在摇摇晃晃当中，跟着车辆一起, 进入了满是黄沙的世界。

    里面比外面更让人震撼。

    “出去的路不见了！”有人惊呼道。

    赵小葵转头，瞳孔一缩。

    他们是从一条公路进来的, 在外面, 公路被分为两段。

    一段在沙尘暴里, 一段在沙尘暴外。

    但现在, 这条公路在他们来的方向的尽头, 仍旧是肆虐的黄沙。

    按理说，那个地方应该是遗迹的入口才对。

    一直安静的对讲机里, 这时候忽然响了起来，亚瑟的声音自对讲机中传来。

    “入口在我们进来以后就消失了, 和外界的通讯中断，车队注意前后距离，保持联络！”

    有人在对讲机里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亚瑟道：“这不可能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我们能进来，也一定能出去, 大家先别着急, 先到我们商量好采集数据的地方, 到时候再商量寻找出口的事情。”

    他的话极大程度的安抚了车队里的人，但赵小葵看到，大家的脸色还是有些紧绷, 显然被这个突发的意外吓得够呛。

    不过大家倒也并不真的怎么害怕。

    从世界各地被派遣到这支小队里来的人，都是不同组织或者势力当中的佼佼者，许多人比这危险的境遇都遭受过无数次，何况眼下区区的沙尘暴。

    不过大家也能明显的感受的出来，车越往靠近弗拉镇的方向靠，沙尘暴的强度就越强。

    一开始狂风卷起的黄沙拍打在车窗上时，只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但现在，已经有车窗玻璃在高强度的黄沙下，出现了划痕，开车的司机甚至略有几分惊惶的说道：“车子有打滑的痕迹。”

    要知道，他们可是针对弗拉战场的环境，对车身进行了特别的改装，不管是轮胎的性能，还是车身的负重，按理说都足以完美的应对一场世界上最大的沙尘暴才对。

    望着漫天的黄沙，在自然的巨大伟力之前，很难有人不心生惶恐之意。

    这时候，赵小葵倒有些佩服同来的守夜人们了。

    他们的武力值基本上都比不上出外勤的守夜人，全靠脑子吃饭，就连觉醒的异能，也多是和自己研究息息相关的方面，总之除了让他们从弱不禁风的研究人员，变成了巨能熬夜还不会猝死的研究人员以外，并没有任何武力值上面的提升。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就连同行的执夜人，都有几个流露出紧张情绪的时候，守夜人一个比一个文的一批，甚至在颠簸又摇晃的环境下，透过车身的窗口，采集到了一瓶黄沙，开始用车里自带的仪器做起了简单的分析。

    “就是普通的沙，没有超凡能量，也没有特殊的生物附着。”

    这里说的生物附着，是一类常见的环境致死因素。

    有的超凡遗迹，看起来寻常普通，实则空气中到处都散布着堪比剧毒的微生物，生物进去就是一个死，关键是倒下了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简直死不瞑目。

    为此，进入每个遗迹的时候，尤其是像弗拉战场这种，本身没有生命存在的遗迹的时候，大家都要先做一下测试，到底是这个遗迹里没有生命存在，还是这个遗迹不适合有生命存在。

    没有生物附着，说明他们可以直接暴露在环境当中——如果不考虑那简直能刮去人一层肉的沙尘暴的话。

    黄沙很大，很快就将车窗蒙上了厚厚一层的黄色，只能隐约透过灯光，看见前车的车屁股。

    他们孤独地行驶在黄沙当中，赵小葵操纵着空气中为数不多的水汽，擦出一块观察窗来，朝着外面看去。

    巨大的沙尘暴遮天蔽日，一波接着一波地从弗拉镇的方向涌来，她眯着眼睛，大量那些被风吹到半空中的东西，然后惊讶地在一堆破木板子自行车等杂物里面，发现了一头只剩下骨架的羊。

    弗拉镇这边有养羊的习惯，但应该没有谁会有闲心在不破坏一头羊的骨骼下，将肉一点点的剃干净，这头骨羊看上去更像是羊在活着的时候，被一点点地刮去了身上的皮毛和肉。

    “哈——”车里，忽然有人拢着双手，往自己的掌心里哈了一口热气。

    赵小葵听到动静，奇怪地问道：“你很冷吗？”

    哈气的是个二阶的超凡者，他听到赵小葵的问话，点了点头，当着她的面打了个哆嗦，“是、是有点冷，外面的气温骤降了吗？怎么会这么冷。”

    他的话让车里其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和他穿着同样衣服，却没有任何寒冷症状的其他人，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也不是第一次进遗迹之类的地方了，这点经验他还是有的。

    他中招了。

    赵小葵问：“从什么时候感觉到冷的？”

    “刚刚进来的时候，那时候只是觉得有一点冷，但还能忍，谁知道越往里走，我就冷的越厉害……”

    车厢因为人多，密封又紧闭，因为沙尘暴的缘故不敢还气，其实是有些热的。

    但那人在众人目光下，眉毛硬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雪白的霜。

    意外发生的时候大家都还算冷静。

    虽然谁也不想遭遇这种情况，但有的时候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担心无用，只能想办法解决。

    就连当事人都是嘴唇哆嗦着，强忍着恐惧，任由车里的守夜人，在自己身上连上一个又一个的仪器。

    “没有生物因素。”

    首先排除的就是虫子之类的微生物。

    “没有常波以外的辐射。”

    常波指的是他们这群超凡者身上的高能辐射所在的波段。

    一个守夜人不停地询问着他的感受。

    “冷，是一种什么样的冷法？是冷风刮面的冷，还是寒意渗骨的冷？”

    “你触碰我的手有什么感觉，能感受到温暖吗？”

    那人已经开始哆嗦，却仍旧强撑着回答。

    “我……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泡了冰水里面，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冻僵。”

    “触摸到温暖的东西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一点点的温度，但这点温度很快就会消失……嘶……”

    “我……我好像听见了一种声音……一种音乐声……有点像是寺庙里的佛音……”

    他的视线渐渐流露出茫然。

    赵小葵坐在一边，从头至尾都紧紧地盯着他。

    眼看他要昏睡过去的时候，才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拍在他的额心。

    啪的一声脆响，不仅吓了其他人一跳，也吓了被拍的人一跳。

    他哆嗦一下，眼睛骤然恢复了清明，奇怪地看着众人道：“我这是怎么了？”

    副队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神情凝重地看向他们之中，好像唯一一个看出了门道的赵小葵，问道：“赵队，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小葵道：“我也不清楚，有点像是被邪神的力量侵染了，但又不太对，刚刚我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出来，就下意识地想要给拍回去，然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断了一样。”

    回神的人也想起先前发生的种种事情，那种濒死之间，灵魂将要离体的感觉还在他心头回荡，他不由得搓了搓两只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对，刚刚我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我，我觉得我整个人轻飘飘的，被那个东西一拉，就要跟着走了一样，不过赵队一拍，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变重了。”

    有个守夜人道：“难道是有什么东西在勾魂？”

    “不好说，大家提起注意力，这片空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异变，不要完全相信Y国给的资料，身上出现任何的不对劲，一定要及时告知队友，同时队员之间两两结伴，注意观察对方的体貌特征和身体状况。”

    赵小葵刚刚下达命令，车上的对讲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雷音圣地有人忽然昏迷，身体冰冷，像是被冻晕过去一样。”

    “众神联盟这边有两个人突然发冷，接近昏迷。”

    赵小葵拿起对讲机，按下对讲键，在此起彼伏的通报声当中道：“所有人先不要慌乱，我们很有可能是遭遇到了某种邪灵或者是鬼魂，大家可以采用对付邪灵或者鬼魂的方法试试，说不定能管用。”

    副队长问：“真的是邪灵？”

    “可是我们没有检测到多余的精神波动啊？”

    “调整精神波动又不是什么难事。”其实赵小葵也没见着邪灵或者鬼怪，但能够被她打断的，只有灵魂层次上的东西，“暗处的敌人很诡异，也很危险，大家小心行事。”

    “她说的是真的吗？”众神联盟的车队里，有人疑惑地问道。

    亚瑟看向斐丝丽，漂亮的金发女郎摇头，“我没有看见任何其他东西存在的痕迹，但我认为她的话可以试试，这种情况不可能只出现在我们的身上，夜行者一定也遇到了，他们肯定是通过类似的手段解决了事情，才会这么说的。”

    “那就用圣水试试。”

    既然斐丝丽都这么说，亚瑟很快就下了决定。

    要说什么东西包治百病，在超凡世界，莫过于圣水这种东西。

    光系元素强烈的排他性，在治疗上几乎无往不利。

    比起未知所带来的恐惧，圣水可能造成的副作用和后果，反而显得不那么起眼起来。

    其实在夜行者里，如果没有赵小葵的那一拍，估计大家也要拿出压箱底的圣水出来。

    装在黑色玻璃罐里的圣水，很快就被从特质的保险箱里面的拿了出来。

    亚瑟捏着出事人的下巴，单手拨开盖子，将圣水直接倒了进去。

    他已经尽可能地不让圣水接触到舌头，仍旧有那么两滴，没能直接落进食道里面，反倒滴落在了舌头上，顿时，红润的舌面就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像是鹅肝在铁板上炙烤的感觉。

    这名出事的超凡者，体内能量和光元素格外相冲，因此副作用也尤其强烈。

    好在，圣水灌下去没一会儿就起了作用，那人苍白的脸色，不断打哆嗦的身体，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好转起来。

    而雷音圣地的车队里，则响起了厚重的经文之声，淡淡的金光从他们的车厢中照射出来，一瞬间仿佛驱逐了四周黄沙营造出来的黑暗，穿着袈裟拿着串珠的大和尚，在念出最后一句经文后，坐在对面的青年和尚，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合十对他告了一个佛号。

    有圣水的用圣水，没圣水的就学雷音圣地，总之在赵小葵提出可行的解决办法后，大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好在不管是什么样的本事，最后都解决了问题。

    在到达第一个落脚点之前，暂且没有一个人出现问题。

    室外没法停车，停车了也怕被沙掩埋，因此他们的车直接撞开一处超市的玻璃门，大摇大摆地开了进去，有了四面墙壁的掩护，风沙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这是第一采集点和休息的地方，弗拉镇里的沙尘暴强度可能会超出我们的想像，我们需要在这个地方休整一下，然后决定是继续前进，还是直接寻找离开的道路。”Y国的负责人在对讲机里说道。

    “也不一定是个选择题，也许离开的通道，就在弗拉镇里面也说不定。”赵小葵在下车之前，讲了一个冷笑话。

    他们的车队停在最里面的位置，基本上吹不到从入口处刮进来的风沙。

    赵小葵第一个跳下车，忽然踉跄了一下。

    她突然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

章节目录 弗拉镇（二）

    这种奇怪的感觉来得突然, 几乎是瞬间, 赵小葵就觉得自己仿佛如坠冰窟。

    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转头, 观察其他人的神情, 发现大家表情自然，一切如常, 如她所料，受到影响的只有她一个人。

    忍着瑟瑟发抖的寒意, 她没有先暴露出自己的情况，而是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刚刚队员出事的时候, 她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诡异的事情仿佛突然间就降临到了人的身上, 一直到他灵魂几乎被人从身体里拉出来, 赵小葵才感受到那种冥冥之中若有似无的吸引力，将其斩断。

    但这怎么可能呢？

    一切的事情, 只要发生就有踪迹。

    不可能毫无痕迹。

    寒意还在加深, 对于许久未曾感受过寒暑的赵小葵来说，这种感觉颇为新鲜。

    她忍着身体的不适，面色如常的和队员安排休息和戒备的事情。

    守夜人拿着仪器以及各种物品, 开始了对环境的检测和采集，以赵小葵为首的执夜人, 便挡在他们的身边，目光如同锐利的苍鹰一般四处扫视，警戒着可能存在的危险以及异常情况。

    “赵队, 吃点东西。”副队长递过来一包压缩饼干，不小心碰到赵小葵的指尖，被她冰冷的体温冻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怀疑赵小葵是不是出了事情，但疑惑的目光看过去，只换来赵小葵用牙齿撕开包装袋，神情自然地挑眉问道：“怎么了？”

    副队长道：“就是觉得你的手好冰啊。”

    “正常的，”赵小葵道：“我是水系超凡者，体温本来就比正常人要低。”

    副队长被她忽悠了过去，转而将目光放在其他小队上。

    他注意到，几乎每支车队都有至少一个看上去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一场的人。

    不出意外，他们就是在路上的时候就遭受到了看不见的邪灵袭击，用尽手段才活下来的人。

    这时候，他看到了黑暗议会的人。

    副队长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对赵小葵说道：“赵队，所有人里面，好像只有黑暗议会的人没有出事。”

    他不敢把话给说死，因为执行任务的队伍毕竟有那么多，但他放眼看去，几个较大势力派来的队伍里面，的确只有黑暗议会的一家没有出事。

    赵小葵也朝黑暗议会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不奇怪，黑暗议会那边的人天生就是玩弄精神和灵魂的高手，他们对这一类的攻击应该有自己的抵抗方法，不像我们，比较薄弱。”

    人鱼在超凡世界名声其实挺不好的，就是因为他们的攻击手段涉及灵魂，双方对垒，人鱼的敌方一旦受伤，基本上就已经约等于提前宣告了死亡。

    灵魂的伤害太难修复了，在这之间，有一个限度，超过之前，灵魂可以依靠时间缓慢的自我愈合，就像人体身上的伤口在不用药的情况下也能自愈一样，只是时间长后遗症严重而已，但如果超过这个限度，那就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崩溃，感受那种一日日迎接死亡的感觉了。

    黑暗议会的人在人类社会名声比起人鱼，又要差上不少。

    原因无他，在超凡世界，大家多少都知道灵魂是个什么东西，玩弄灵魂的人不止人鱼一家，只是他们家比较厉害，就相当于是武林中的高手，吸引目光，但仅此而已。

    玩弄灵魂的黑暗议会，在人类社会当中，却是独一家。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是那种非常传统的老古董，固守着先辈的传承，坚信灵魂是一切力量的根源，所有的研究都是走得玄之又玄的路线。

    而主流社会，基本上都是科学和超凡相结合的趋势，他们虽然也研究灵魂，但用的都是动物的灵魂，并不像黑暗议会的人是个人搞研究的时候就用人类灵魂。

    科学和超凡的结合，以及完全遵循祖辈的方法，就目前看来，自然是前者获得的成就更多，普适性也更强，在一个又一个的国家之中，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强大的超凡组织和势力。

    后者却也并非全无优势，黑暗议会中有着来自全球各地的传承，这些传承大都邪恶不为正道所喜，却总有几分旁的人想象不到的用途，因此其他势力的人对黑暗议会都颇为忌惮。

    赵小葵没有在黑暗议会的身上放太多的注意力，只是扫过两眼，将气息和力量波动记在心里，就收敛心神，将心思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种诡异的，将人包裹的寒冷越来越强烈，就连赵小葵自己，也有些克制不住骨骼肌自行战栗。

    不过她并不畏惧。

    相对于同车上出事的执夜人来说，赵小葵身上的情况发展，称得上是缓慢。

    这还是在她努力卸去全身的防备，任由这股力量攻击和渗透自己的前提下。

    仅仅是依靠那些赵小葵无法克制的本能防御，就能够将这股力量削弱，由此可见，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赵小葵默不作声，也只是想看看，操纵或者说使用这股力量的人，还有没有什么后招。

    “葵！我们需要集合一下，商量刚刚发生的事情。”

    隔得不远的亚瑟忽然招呼道。

    赵小葵转头看过来，点点头，问道：“其他人你喊了吗？”

    亚瑟：“我在通讯器里通知他们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开个会，讨论一下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带来的圣水都是有限的，即使雷音圣地的人不需要使用圣水，但他们驱逐这种诡异情况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不管是防御也好，还是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也好，我们必须想出一个完全解决的办法来。”

    赵小葵：“当然——”

    然字刚刚落下，赵小葵捏碎了一直藏在手中的圣水储存器。

    她猛地朝前挥手，白色的圣水骤然化作一把利箭，直奔亚瑟而去。

    亚瑟褐色的眼眸紧缩，脸色紧绷，却没有躲避，任由她向自己发动了攻击。

    他已经判断出赵小葵的攻击目标不是自己。

    众神联盟小队的成员注意到这一幕，纷纷愤怒地道：“你要干什么？”

    作为被攻击者亚瑟反而相当淡定，他没有回头，直接问道：“发生了什么？”

    “不见了。”赵小葵脸上流露出几分遗憾的表情，亚瑟这才回头，看见自己的斜上方，也就是赵小葵抛出利箭的方向，一道非常浅淡的黑烟，正在缓缓消散。

    如果不是他隔得近，又是第一当事人，恐怕都未必注意得到这一点点的黑烟。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邪神？”

    “是一只眼睛，它在窥探我们。”赵小葵神情淡淡地道。

    “你怎么发现的？！”

    亚瑟震惊又敬仰，他们众神联盟和黑暗议会作对多年，自诩是最了解邪神的人，但刚刚那个邪神出现的时候，他竟然毫无感觉，甚至一点预感都没有。

    众神联盟的小队有人低声问斐丝丽：“斐丝丽，你刚刚感觉到了吗？”

    斐丝丽摇头，看向赵小葵，等着她的回复，“我只在邪神被赶走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之前我和队长一样，什么都没发现。”

    “你们没发现很正常，因为这个邪神善于隐藏，而且被祂注视着的人只有我。”

    站在赵小葵的角度，有一双特殊眼睛的她，能够明显看到自己射中了什么。

    那是一只巨大的，无机质的眼睛，或者说是眼球，她的圣水直中瞳孔中央，才将其逼走。

    其他人很快就汇聚了过来，纷纷询问之前发生的事情。

    赵小葵道：“这片空间当中，很有可能存在着一个能够肆意游走的邪神，之前我们的成员接二连三的出事，就是因为受到了邪神力量的污染。”

    有人提出异议，“邪神力量在污染的时候是无差别的，那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受到伤害。”

    “其他人不是没有受到伤害，只是伤害比较轻而已，而且谁告诉你邪神的力量是无差别的？邪神无意识释放出来的力量才是无差别的，当邪神想要刻意污染某个人的时候，他的力量就是有差别的。”

    “这，这怎么可能呢？”大家都和邪神打过交道，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赵小葵这种说法。

    赵小葵直接对不信的人说道：“如果你怀疑我的说辞，可以直接找一个比我低的超凡者过来，我可以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有差别的污染，或者说……”她上下看了那人一眼，发现他的等级比自己低上不少，轻笑了一下，“你来也可以。”

    那人缩了缩脖子，顿时不说话了。

    亚瑟道：“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

    赵小葵的确在短时间内，想了不少的东西。

    这个邪神可以现身，说明这片空间，已经像她之前在S市发现的那个烂尾楼一样，成为了邪神的主场，但祂既然是在自己的主场作战，以祂无意识释放出来的力量，完全有能力污染所有的人，但祂为什么要一个个的污染呢？

    而且这些人在被污染以后，也很快被他们的人发现，并且及时救治了过来，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死亡。

    难道是邪神的力量太弱？

    想到之前的那个大眼珠子，赵小葵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个眼睛不过是邪神的一个投影，光凭注视就能对某个人的灵魂和精神进行污染，已经不是一般的邪神能够做到的范畴。

    赵小葵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我有理由怀疑，那个邪神是在消耗我们身上储备的，所有能够用来抵抗和防御邪神的东西。”

章节目录 弗拉镇（三）

    赵小葵提出的怀疑, 吓得众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如果正如她所说, 邪神的目的是消耗他们身上所有能够抵抗邪神的物品，那些当这些物品全都失去作用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邪神……”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亚瑟看向赵小葵, 他不认为主动提出这个猜测的赵小葵, 会没有解决的办法。

    “我们该怎么办？”

    “我已经锁定了邪神的气息，只要它试图出现在这片空间，我应该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尽量打断他的污染, 争取更多的时间。但当下，我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两件，一, 是找到这片空间的出口, 尽快离开空间，二, 是找到邪神附身的载体, 祂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里面，必然是以什么东西作为依靠，你们在搜寻过程当中, 尽量去寻找一些诡异的，和环境格格不入的产物。”

    这时候，忽然有人指着一辆车前挡风玻璃面前放着的一个小狗玩偶说道：“这个东西算吗？我觉得它很格格不入。”

    赵小葵转头看了一眼, 走过去，从副驾驶座的车窗玻璃里将小狗玩偶拿了出来，直接捏碎成齑粉，几缕黑烟在她的掌心当中消散，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就听见她的声音道：“算。”

    “OM——G。”指向玩偶的人本来是开个玩笑。

    生活中，像是刚刚那样的玩具玩偶，几乎是每辆车上都有那么两个。

    他指向那个东西，不过是因为这次来执行任务的基本都是军车，他还从没见过有人在军车上放着这种非常私人的东西。话出口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有些冒失，毕竟谁规定的超凡者就不能有颗少女心呢？

    谁想得到里面竟然真的藏着一道邪神的分/身。

    连赵小葵都有些意外。

    在玩偶狗被抓出来之后，大家都心有余悸，回到自己的车上，就开始按照赵小葵说的标准搜罗，结果不搜不知道，一搜才发现，大家的车上，在不知不觉间竟然莫名多了许多的东西，比如说车前的吊坠，车后的抱枕，脚下踩着的地毯……

    因为灯下黑的缘故，有些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的东西，竟然全是突然多出来的。

    而在场所有人里面，除了赵小葵以外，竟然无一个人发现。

    副队长见大家接二连三地从车里拿出东西，相当庆幸，“还好我们车上没有。”

    赵小葵笑而不语。

    他们车上当然没有，邪神要是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把东西放进来，那还怎么可能被她驭使的圣水伤到？

    对方恐怕对她的实力已经有所猜测，才不敢贸然挑衅于她。

    至于刚才的注视，比起故意伤害，更像是一道警告，警告她最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多管闲事。

    有的人在面对邪神的警告，或许很愿意和邪神同流合污。

    但那人绝对不会是赵小葵。

    她深知人同邪神的差别，亦明白一旦堕入邪恶，将永无回头之日的道理。

    因此哪怕明知对方拥有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力量，只要对方没能直接杀死自己，她就拥有反抗的勇气。

    光找出被附身的邪神用品当然不够，在将所有的东西全都集中到一起摧毁之后，她又众人用超凡世界中的神语念诵了一段昂长的，歌颂神族一位天使的诗文，语言是有力量的东西，尤其是对于超凡世界的语言来说。

    在外界，神语或者恶魔语只在特殊的咒文中能够发挥作用，可是在遗迹里面，这个同超凡世界相关的文明遗迹当中，神语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

    众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念诵这段奇怪的语言，但身为超凡者的记忆和复述能力都是没的说的，她念一段，大家很快模仿着她的音节，复述一道，字词发音几乎没有任何的差别。

    在念了足足有五分钟后，一个人的身上，忽然响起了一道凄厉的尖啸声，听起来像是某种惨叫。

    那人惊讶地连说话都忘了，看着自己身上升腾起的黑烟，惊讶道：“这是什么？”

    赵小葵眯起眼睛，“邪神留下的标记。”

    第一人的出现仿佛是个开始，在那之后，接二连三地又有人身上出现了类似的黑烟。

    其中以神圣联盟的人身上出现的黑烟最少，黑暗议会的人身上最多。

    至于夜行者，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华国人身上没有这样的标记？”

    有人质疑华国的问题，赵小葵只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她顿时就变得像是只鹌鹑一样，一言不发。

    她的实力早在对上邪神的那一刻，就表现了出来。

    在场的超凡者中，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发挥出来的力量，能够大于刚刚赵小葵随手掷出的那一箭。

    待众人休整的差不多，赵小葵登上车道：“走吧，咱们去弗拉战场以前的入口，如果邪神有本体的话，十有八/九是在那里。”

    她并非信口胡说，遗迹的开启，总是有缘由的。

    说白了，遗迹也就是某种诡域，必然是同外界的某样物品产生了共鸣，才会打开一个相关的空间。

    在车上的时候，赵小葵在对讲机中问道：“来的人里面，有弗拉镇的原住民吗？有没有人知道弗拉镇有什么当地出名的鬼故事或者是秘密传闻之类的东西？”

    一个自称Y国代表的人说道：“我就是弗拉镇本地人，不过我很多年没有回家了，我知道镇上一直流传着一个诡异的故事，这个故事我出来读大学以后，在别的地方都没有听说过，好像是我们弗拉镇独有的，我不知道算不算。”

    赵小葵：“讲讲。”

    ……

    赵小葵听故事的时候，沈知非和白静茹的车，也开到了封锁线的边缘。

    白静茹道：“前面就是Y国的封锁线，我们过不去了。”

    “继续开。”

    沈知非摇下车窗，低下头，用手按住太阳穴。

    星命师有一项特殊的能力，叫做操纵命运。

    听起来似乎很高大上，但举个例子，就可以看出它的实际运用。

    比如说掷骰子的时候，星命师可以通过这个能力，增大出现三个六的概率，那么接下来掷出的骰子，百分之百就是三个六。

    说的明了一点，这个能力就是去抓住命运当中一个个的巧合，然后拼凑在一起，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们开车穿越封锁线，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不被发现，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在穿越后被官方的人忽视，有万分之一的几率……

    一个接着一个的万分之一叠加在一起，最终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黑色的SUV，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漫天的黄沙当中。

    举着望远镜的士兵，在结界出现波动的时候，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抬起头时，镜头里的画面已经归于正常。

    一进入黄沙覆盖的世界，沈知非就瘫倒在了椅子上，有种全身都被抽空的感觉。

    “哇哦，这里面真酷。”白静茹惊叹于黄沙世界的美丽和粗暴，“该往哪里开？”

    “直走。”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操纵命运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消耗，以至于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多谢你愿意陪我疯一把。”

    “别说这些，是我自己愿意来的，如果不是我乐意，你就是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会答应你。”

    白静茹操控着方向盘，利落地躲过一块突然掉下来的异物，车尾一甩，重新回到正道上，“再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小葵是我的妹妹，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沈知非很庆幸当初赵小葵说要去找白静茹的时候，她答应了赵小葵的冒险。

    她没有再道谢，而是闭上眼睛，开始休养生息。

    白静茹在后视镜当中看了一眼，脸上写着疲惫的女人，紧闭双眼的时候，手中都拽着脖子上的水滴形吊坠，白静茹知道，那根吊坠里面放着的，是赵小葵的照片。

    她撇了撇嘴，啧，这酸臭的爱情。

    她们进来的方向和赵小葵他们截然相反。

    好在两方的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因此两边的人马，都在不断地靠近。

    平时四个小时多五个小时就能开到的路程，超凡者的车队们开了足足八个小时。

    满是黄沙的世界黑的很快，下午不到四点，环境已经昏暗的如同傍晚时分。

    虽然这个满是沙尘暴的世界本身也没明亮到哪里去。

    特质的大灯穿过漫天的黄沙，照耀在大路上。

    在路过一块指示牌后，车队的车辆缓缓驶入弗拉镇。

    坐着Y国和众神联盟的头车里，司机忽然变了脸色，哆哆嗦嗦地道：“你、你们看前面……”

    在灯光的照耀下，街道的两边，或坐或站，满是人影。

    仔细看去，那竟然是服装店里常见的人体模特。

    这时候，大家都想起了刚刚在对讲机中听到的那个诡异故事。

    “……如果走在路上，听见有人在背后用你的声音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答应，一旦出声，那么你就会被人取代，成为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人体模特。”

章节目录 弗拉镇（四）

    风暴在进入小镇后就停了下来。

    弗拉镇宛若沙漠中的绿洲, 静静地矗立在漫天黄沙之间。

    除了本应该在服装店里的人体模特，全部被搬到了室外以外, 其他看起来和以往一切如常。

    但这种正常才叫人感到不寒而栗。

    车队很快停在了镇警察局的前面。

    “这里就是警察局, 弗拉战场以前的入口, 就在警察局下方。”

    Y国的随行成员介绍道。

    “我们先去镇上的旅店休息, 明天再探索这个地方。”

    说话的人是亚瑟，大家同意了他的提议, 于是车队继续前行，一直开到一个旅店的前面。

    旅店不大，他们车队的人不少, Y国负责人在前台找到钥匙, 一个车队的所有人发了两把，相当于一个车队的人两间房, 这样虽然挤了点，但胜在安全，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尤其是还面临着邪神威胁的时候, 没有人想和自己的队友分开。

    超凡者对睡眠的要求虽然不高，但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中，用熬夜取代睡眠，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毕竟如果没有充足的睡眠，没有饱满的精神力，即使他们体内的超凡能量充足, 也很有可能会因为精力不足导致使用不出来，或者是力量失去控制。

    “我留下来值夜，你们去睡吧。”

    将有战斗力的执夜人，和专注于研究的守夜人，按照一定比例分别分到两个相邻的房间后，赵小葵打开门，走了出去，靠着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壁，盘腿坐在了地上。

    “窥探，邪神，取代。”

    写下三个词语后，她在取代两个字下方画了重重的横线。

    邪神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到来，这是肯定的。

    那个被她发现的大眼珠子，就是邪神的目光。

    但祂为什么不直接对他们动手呢？

    当初在S市，那个靠着数条人命的献祭，才在烂尾楼中构建出一片诡域的邪神，都能够造出自己的邪灵攻击他们，这个能够在几天时间内就创造出一片黄沙世界的邪神，按理说应该更强大才是。

    但这一路上，除了几个人受到污染以外，他们其实走得相当平静和顺利。

    顺利的就好像，是邪神刻意让他们来到这个地方的一样。

    但她猜不出来，邪神下一步到底会做些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情，赵小葵便不再去想，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问题出现的时候，总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她干脆闭上眼，靠在墙壁上小憩。

    不得不承认，她的精神也有些紧绷，需要稍微的放松一下。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开门的声音，赵小葵睁开眼，就见对面属于众神联盟的房间门被人打开，斐丝丽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关上门，在赵小葵面前坐下，问道：“你也看见了，是吗？”

    “看见了又怎么样？”赵小葵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在其他人的眼里，满地的人体模特，就只是人体模特，虽然诡异了一点。

    但是她们两个同样觉醒了人鱼血脉的超凡者，却是一眼就看见了在人体模特当中无声哀嚎的灵魂。

    “祂想要做什么？”斐丝丽问道。

    “不知道。”赵小葵道，“但无非就是污染，渗透，取代。”

    “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攻击方法，现在要小心的，不过是千万别中计。”

    斐丝丽道：“你说得对，我来和你一起守夜。”

    车队里有专门守夜的人，赵小葵也不介意走廊里多一个人和她一起坐着，因此她没有说话，放任了斐丝丽的行为。

    旅店的外接电线早在沙尘暴的笼罩之下失去了作用，好在他们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柴油发电机和一桶柴油，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个同样美丽的女性，盘腿而坐。

    旅店的灯泡似乎是有些年岁了，底部沉淀着一层黑色的炭，灯光一打，在地上落下一层闪烁不明的阴影。

    那些阴影不断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跃。

    一道晃动的光影，触碰到了赵小葵的影子，像是撞到了华国产的防弹玻璃，很快就归于平静。

    同样被光影触碰的斐丝丽，她的影子却在剧烈的颤动之后，笼罩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边缘。

    之后的夜晚一直很平静。

    平静的令人心头恐慌。

    赵小葵一直在听着自己队员的平静呼吸声，偶尔也听听别的房间的，不过在听到一个房间里的人竟然在激烈的做少儿不宜的运动后，她就一头黑线的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

    这样的环境下都能做得下去，周围还有那么多的队员，她也是服气的。

    十二点，原本闭着眼睛休息的赵小葵，忽然睁开了眼睛。

    斐丝丽感受到她呼吸的变化，也跟着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她不算紧张，因为在她的感知当中，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赵小葵却皱眉，说道：“你们小队的人好像出事了。”她听到一个人的呼吸声变了。

    斐丝丽愕然，“怎么会——”

    这样说着，她却仍是站起身来，赵小葵说有人出事的房间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亚瑟，他的神智清明，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刚从深度睡眠当中醒过来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情了？”

    斐丝丽看向赵小葵，亚瑟的目光亦朝着她看过去，赵小葵耸肩，“你们小队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变了。”

    “为什么这么说？”

    “由于生理结构的不同，注定了我们每个人的呼吸频率和呼吸深度，都是不一样的，同时，由于以往的居住环境，和家族遗传，每个人在呼吸的时候，又会有自己独特的习惯。通常来说，除非是由于生病等外力不可抗拒的原因，一个人的呼吸习惯，就像是一个人的指纹一样，是很难发生变化的。”

    “但就在刚刚，你们房间里有一个队员的呼吸频率，变成了和他以往截然不同的习惯。”

    亚瑟脸色难看，“我需要验证一下。”

    他完全感觉不出来赵小葵说的呼吸习惯到底是什么。

    那名队员被叫醒，被叫醒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相当茫然和懵懂。

    “队长发生什么事情了？是出事了吗？”

    赵小葵在后面走进来，手中捏着一只装着圣水的瓶子，以备不时之需，听见他的话，她道：“问他秘密，越**时间隔得越久的越好。”

    亚瑟开口问道：“你喜欢的人是安妮还是安娜？”

    那人愣了愣，看向斐丝丽，脸红了红，回答道：“……是斐丝丽。”

    亚瑟脸色微变。

    然后利落地抽出绳子，将人给绑了起来。

    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惊恐地问道：“队长，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乔尼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人，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喜欢斐丝丽的事情，就算被我用二选一的方式提问，也只会直接否认这个问题，骂我八卦，而不是直接说出斐丝丽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亚瑟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都能出现队员被换走的事情。

    而且这个假货的表情相当的到位，一脸懵逼的时候和他的队员简直一模一样，要不是他非常熟悉自己队员的性格和习惯，恐怕都会被他蒙蔽过去。

    他对赵小葵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同时又询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出了问题？”

    “应该没有了，我发现不对劲的人，只有他一个。”

    原本众神联盟的其他人，是不大相信亚瑟的话的，尽管他们对亚瑟抱有百分之百的尊敬，但任谁告诉他们，自己睡在身边的队友，悄无声息地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恐怕谁也没办法接受吧。

    有人甚至帮着打圆场说道：“这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但可惜的是，被打圆场的“乔尼”兵不领情。

    他在意识到亚瑟是真的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并非诈他的之后，砸了一下嘴。

    “啧，真可惜，我以为的演技已经足够好了呢。”

    黑人小伙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在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上一秒钟，他还是一个深受冤枉，倍感委屈的人，这一秒种，他就像是忽然摘下了伪装在外的面具，露出了藏在其中的，属于邪恶魔王的面容。

    他被人用专门对付超凡生物的绳索束缚了嘴角，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的慌乱，甚至任由亚瑟给自己的脖颈上套上狗链子一般的抑制器。

    “没用的，”他说，“你要杀死我吗？”

    亚瑟的脸沉的仿佛能够滴出水来，“乔尼呢？”

    “乔尼”笑而不语。

    亚瑟一拳头砸在了“乔尼”的脸上。

    他的拳头很重，“乔尼”的嘴角很快肿起了一大块，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仍旧翘着嘴角，他甚至主动挑衅道：“杀了我吧，为你的队友报仇吧。”

    亚瑟的脸上燃烧着怒火。

    赵小葵在他失去自控能力之前一脚踹在“乔尼”被绑的椅子上，道：“你想得美。”

    她是突然在那句杀了我中，突然想明白的前因后果。

    “让我猜猜，你想干什么？”

    “你想激怒亚瑟，让他杀死乔尼，让乔尼成为你的献祭品，让亚瑟被迫成为你的信徒，对吗？”

    “乔尼”再一次诡异的笑起来，但这次的笑脸上，多了几分被冒犯的不悦，他盯着赵小葵说道：“小美人鱼，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我已经给了你很大的人情，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的不知足呢？”

    “我的祖母？”

    在英文里面，祖母和外祖母是同一个单词。

    赵小葵自生下来，就未曾见过自己的父母，“乔尼”提到的祖母，自然只有一个人，她的外婆。

    她看向“乔尼”的目光，顿时变了起来，“你认识我的外婆？”

章节目录 弗拉镇（五）

    外婆这两个字,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赵小葵面前提起。

    她抬起头，看向亚瑟他们, 说道：“我想和他单独谈谈，可以吗？”

    单独两个字，重的像是咬在舌尖吐出来的一样。

    事情发生了变故, 亚瑟还想说些什么, 袖子却被斐丝丽狠狠地拽了一把。

    她低着头，在赵小葵面前显得有些卑微, 身躯微微颤动着，汗水在她的下巴凝聚, 她用亚瑟从未听说过的恭敬语气对赵小葵说道：“如您所愿, 女士。”

    亚瑟心头一紧，打量了一眼赵小葵, 又很快收回目光。

    他是个很谨慎的人, 懂得怎么判断利弊。

    其他人也很会看人脸色，没有电影里面常见的白痴脑残，在赵小葵话语落下后, 就跟在自己的队长身后, 沉默地退了出去。

    出了门, 才有人不满道：“我们为什么要听那个华国人的话？”

    斐丝丽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可以不听。”

    亚瑟没有感受到那股压力，他虽然相信了斐丝丽的判断，但心头仍旧有几分疑惑, 于是他问道：“你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我感觉到了什么？”斐丝丽看了一眼缓缓合拢的木门，房间里，赵小葵正弯下腰，掐着“乔尼”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都能够感受得到那种剑张弩拔的气息，“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的声音里听起来有几分心有余悸。

    她看向亚瑟，认真地道：“葵远比我想像的要可怕，刚刚那一瞬间，我差点就跪倒在地上。”

    “我们要尽量和她做朋友，千万不能把她变成我们的敌人，她拥有超乎你我想像的能力。”

    亚瑟的脸色因为她的话而变得凝重。

    他和斐丝丽两个人的实力，在众神联盟中，不说排到前十位，但前二十至少榜上有名。

    根据他们了解到的资料，赵小葵不过是一年以前才成为的超凡者，远比他们成为超凡者的时间要短得多，而今对方的强大却远远超过他们这两个成为超凡者已经有数十年时间的人。

    亚瑟严肃道：“我知道。”

    同时，他又警告自己的队员，“面对葵的时候，记得像面对我一样尊重，得罪一个超级高手的代价，是你们支付不起的。”

    队员中有人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认为两人有些夸大其词，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会听队长的话。

    房间里，赵小葵锐利的视线，直接撞进了“乔尼”的眼睛。

    “别对我说谎，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

    面对她的压迫，“乔尼”半点不觉得紧张，反而轻巧地笑了笑，“别那么严肃，我和你的祖母，可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事实上，如果不是我落后一步的话，你现在说不定要喊我祖父呢。”

    赵小葵释放出了自己的超凡形态。

    金色的鱼鳞在日光灯下煜煜生辉，其上闪烁着的光泽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这不是比喻或者夸张，而是信仰之力绽放的光辉。

    面不改色的“乔尼”第一次出现了躲避的动作。

    他的表情里流露出细微的痛苦，却又在痛苦过后，露出嘲讽般的笑容，“真没有想到，真没有想到……”

    他说：“我们这群人被信仰抛弃，而你竟然得到了这个新世界的眷顾，真是个幸运儿。”

    说道幸运儿三个字的时候，他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嫉妒与嘲讽。

    “你的祖母竟然能为你做到这一步，真是令人震惊的亲情。”

    赵小葵问：“她为我做了什么？”

    “乔尼”恶意地笑起来，“你猜？”

    ……

    赵小葵当然不可能去猜。

    附身乔尼的邪神也没有真的要和她玩猜猜猜游戏的意思。

    从“乔尼”口中听到所谓的真相后，赵小葵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失神。

    “……就是这样，她在所有的命运支流里，找到了你的那一线生机。”

    “不，你撒谎。”

    怎，怎么会呢。

    她怎么会是上个文明活下来的幸存者呢？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在一家老旧的医院里出生，她还记得那破旧的墙壁，昏暗的灯光……

    邪神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你是不是发现，明明你能够回想得起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发生过的事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你父母的模样，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一样。”

    “你当然没有见到过他们，因为你们那一支的人鱼，就只剩下你一个，孤零零的，被留在了世界上，等待着新世纪的到来。”

    “我不信你说的话，”赵小葵脸色微微发白，但目光仍旧坚定，她很快想到了邪神口中的悖论，“你说我的外婆和你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但她曾经抚养我长大，如果她和你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她怎么会出现在现代社会呢？”

    “乔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一样，咧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亲爱的。”他的语气亲昵又油腻，蛊惑的味道十足，“你仔细想想，你的外婆真的存在吗？”

    赵小葵的回忆无法抑制地倒退。

    退回到她外婆去世的那一天。

    她以为那天她上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其实不是。

    那一节课是他们班的班会，班长用教室里的多媒体，放映了《楚门的世界》。

    在那一刻，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极为荒诞的感觉。

    楚门生活在一个别人为她打造的世界里，那她会不会也生活在一个别人为她打造的世界里呢？

    她的同学，朋友，甚至是亲人，会不会都是一个刻意设计好的谎言？

    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那一天，她的外婆去世了。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击了赵小葵的心脏，这样的认知让她无比的痛苦，甚至一度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她苍白的嘴唇，和紧拧着的眉头，似乎取悦了“乔尼”，于是他再度愉悦的笑起来，“瞧瞧，多可怜啊，一个一直生活在谎言里的小呆瓜。”

    在一阵如同心脏被放入搅拌机的痛苦当中，记忆里某些像是打了柔光一样的画面，逐渐清晰。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如何从一个茧中爬出来。

    一出生，她就有如三岁儿童，会走会跳，还能利落的说话。

    她蛊惑了一个善心大发的中年妇女，让她将自己从农村带到城市。

    在城市里，她又找到了一快要去世的老人，以外孙女的身份，入住对方的家中。

    老人死后，她就独居在那个房子里面。

    在她无往不胜的蛊惑力之下，没有人怀疑，一个三岁的孩子，要如何独居在家中。

    她虚构出来的外婆，成了她对外社交的渠道。

    赵小葵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冷。

    “乔尼”轻笑起来，“看，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赵小葵的手掐上他的脖子，“不，我不是。”

    “乔尼”被她掐的直翻白眼，却仍旧痴狂的笑着，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不，你是，你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从上个文明活下来的所有人，都是疯子，只有疯子，才能从上个文明活下来……”

    “你真的想杀死我吗？我听说你杀死了很多像我一样的邪神，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杀死所有的邪神吗？你杀得完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对上的那个人，她会有一条金色的鱼尾……”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从“乔尼”说她外婆不存在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外婆如果还活着，只有可能以一个形式存在着，那就是像“乔尼”那些人一样，躲在时间与空间的裂缝里，逃过文明交替时的清洗，做一个只能够通过夺取他人命运获得短暂清醒的邪神。

    如果她继续吸收信仰，承担起“救世主”的责任，早晚有一天，她会和自己的外婆对上。

    “……但那又如何？”

    她暗金色的眼睛是那么冰冷，又是那么的悲伤。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说，“我会亲手杀了她，就像杀死你一样。”

    信仰之力在她的灵魂当中涌动。

    然后沿着手臂，如同士兵一般，前仆后继地涌向了“乔尼”。

    一直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乔尼”，这时候才变了脸色。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信仰之力在和“乔尼”进行亲密接触之前停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说服成功，顿时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然而赵小葵的话却让他的笑僵硬在脸上。

    “你以为我会放你一马吗？”信仰之力骤然喷涌而出，白色的光芒大盛，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吞噬其中，赵小葵收回手，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掌，对着无声嘶吼的“乔尼”说道，“白痴。”

    如果是在遇到沈知非之前，“乔尼”的话或许真的会打动她。

    对赵小葵本身而言，她其实没有太多的善恶，也不太在乎所谓的邪与正。

    是沈知非让她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连接，是沈知非为她选择了夜行者，是沈知非将她从中立的道路上，推向了世人眼中，代表正义的一边。

    信仰之力对邪神来说，比圣水的杀伤力更大。

    用桌上的矿泉水给自己洗手的赵小葵，慢条斯理地在水流的冲洗下，欣赏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待觉得洗干净了，才转过头，看向已经不再挣扎的“乔尼”，说道：“像我这种人，在乎的只有今天和当下，连我真正在意的东西是什么都没有弄明白，是什么给了你我和你是一类人的错觉？”

    如果像“乔尼”一样，苟延残喘的活着。

    赵小葵宁愿干脆利落地去死。

    她相信她的外婆也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她宁愿再也见不到外婆，也不想在日后的某一天，以相对立的身份同她的外婆相遇。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对她的外婆感到失望。

    失望她辜负于自己对她的想像。

    赵小葵打开门，亚瑟和斐丝丽便直接进了房间，看着垂着头，已经了无生气的乔尼，亚瑟握紧了拳头，斐丝丽也咬了咬牙根，其他人更不用说，脸上纷纷流出愤愤的表情。

    “你们怎么一副人已经死了的样子？”赵小葵转头，就看到这一幕，她奇怪的说道，“你们不去找他的灵魂，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

    亚瑟像是个刚刚恢复听觉的失声患者一样，“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们还不去找他的灵魂，在这里杵着干什么？他虽然是个超凡者，但是灵魂体独自在外飘荡，还是在这种世界里的话，很有可能支撑不了超过三小时，你们要是没在天亮前将人找到，就真的可以考虑把人带回去举行葬礼了。”

    斐丝丽忽然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反应过来的她二话不说冲出房门，朝着街道跑去。

    其他人愣了半秒，也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赵小葵没有阻拦，邪神被她用信仰之力杀过一次后，就算分/身还在这片空间里，也必然实力大降，短时间内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赵小葵是这样想的，但她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突然而又猝不及防。

    就在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回房间叫醒自己的队员的时候，门一开，就直接踏入了另外的世界。

    这是一个充满黄沙的世界。

    这是一座由黑色的巨石建立的城池。

    身披铠甲的将领，站在高大的石头上，发表着激动人心的演讲。

    站在广场上的士兵受到鼓舞，高高举起手中锐利的长剑，发出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

    赵小葵的反应慢了片刻，就见高台上的将领，忽然转头，目光冰冷地盯着她，问道：“士兵，你在想什么？”

    赵小葵：“……我什么都没想。”

    她的目光在人群当中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一张熟悉的脸庞。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熟悉的脸，全都藏在周围带着钢铁头盔的守卫的面具里面。

    “保持专注，士兵！在战场上走神，小心丢了你的小命！”

    赵小葵应了一声是。

    然后降低存在感，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他士兵当中。

    仿佛一滴水融入了海里。

    将军还想多盯那个竟然敢在他发表讲话的时候走神的士兵两眼，放眼过去，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那个士兵到底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她的脸上有很多的灰——整个石头城里，每一个人脸上都有很多的灰。

    赵小葵没有轻举妄动。

    她观察着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看起来是那么的栩栩如生，像是活人一样。

    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活人，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已。

    她已经猜出了这群人的身份——

    士兵。

    弗拉战场上，战死的士兵。

    她曾经在一本书上见过类似的情况。

    两个敌对的国家，日日夜夜交战，士兵和将领，都杀红了眼睛。

    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情，都是在想着，如何打败对方，如何杀死对方。

    然而有一天，一场意外的灾难突降，在瞬间杀死了所有的人。

    但死亡并没有消磨两个国家士兵的敌对之心。

    于是他们所在的空间，形成了一片诡异的领域，他们不断重复着每一日的战斗，就像是永远都不知道疲倦那样，不断的厮杀，直到有外来者闯进来。

    一旦外来者在这片空间被人杀死，他就会成为士兵中的一员。

    而杀死他的士兵，则有借助他的身体，死而复生的机会。

    赵小葵看到的那本书，就是一个死而复生的士兵，在成为高阶的大巫师后，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在回忆录当中写下来的内容。

    列队解散后，并不是马上就奔赴战场。

    这给了赵小葵很大的自由时间，寻找自己或者是其他小队的队员。

    运气很好的是，她在这一只军队当中，很快找齐了所有华国的夜行者。

    运气不好的是，所有人的夜行者里面，除了她以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士兵”。

    他们和所有普通的士兵一样，满腔热血，期待着手中的长枪，能够穿过敌人的心脏。

章节目录 弗拉镇（六）

    情况有些糟糕。

    夜行者中很多人, 都经历过反催眠的训练，但面对这种直接植入意识的幻境，仍旧不可避免地陷了下去, 只有少数几个自我意识过强的人, 脸上显露出了几分挣扎。

    军官一鞭子抽掉了这种挣扎。

    在因为违纪而受到惩罚后, 很快原本还有自我意识的人, 在强悍的军规下, 变得安分起来。

    赵小葵心道不妙。

    时间过得越久，他们植入的意识就会变得越强烈, 如果不能趁早将人给救出来, 很有可能他们最后虽然没有被原战场死亡的士兵替代, 自己脑子里却分裂出了一个属于这个战场的士兵人格。

    经过简单的了解, 她已经知道，他们所在的军队，是这场战役当中守卫的一方。

    也就是说, 对面什么时候突袭，战役什么时候开始。

    这场战斗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而一旦发生, 必然就会出现人员的伤亡。

    赵小葵不能接受，自己带出来的队员, 死在这种鬼地方。

    即使是牺牲，她也不能接受他们牺牲的这么毫无价值。

    她必须要在战斗打响之前将他们唤醒。

    赵小葵先找上的是受了惩罚的夜行者。

    她将人抓到一边, 一个灵魂震荡甩过去，在对方晕头转向的时候，大喊一声对方的名字。

    如果得到的是一句肯定的到, 就一手水浇上去，直接将人泼醒，然后送出幻境。

    对，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人是清醒的，赵小葵随时可以将人送出去。

    这种幻境，本来就是靠灵魂之间相似的共鸣，将人拉到一起的。

    如果对方迷迷糊糊，没有回应，那就再震荡一次。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能够承受的灵魂震荡次数是三次。

    超过三次，就有可能灵体不稳，魂飞魄散。

    超凡者的灵魂承受能力要更好一些，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被赵小葵这么一震，清醒过来的夜行者们都昏头转向，脑子发懵，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着倒了一地的伙伴，执夜人去厕所接来冷水，一盆接着一盆的泼在他们的身上。

    又或者将人放在椅子上，然后骤然推倒在地，制造坠落感。

    这都是赵小葵提供的，能够从外界唤醒他们的方式。

    守夜人则拿出仪器，紧急改造，调整频率，希望能够找到干扰幻境的波段，好将自己的同伴们放出来——是的，非常幸运，有几个守夜人，虽然超凡等级低下，但自我意识相当强烈，没有被幻境影响。

    赵小葵认为，这是科学家对科学和自我的信仰。

    赵小葵还在幻境里努力。

    她抢救的当然不只是夜行者这一边的人。

    如果遇见其他队伍的人，她也会找机会甩个灵魂震荡过去，喊一次对方的名字。

    多亏了收集资料的副队长，让她记住了大部分人的名字和脸。

    这里面有的人醒了过来，有的人仍旧混混沌沌，赵小葵只好将他们扔在地上。

    她的行为引起了营帐里的骚动——昏迷的超凡者被其他士兵发现，军官认为是有敌军的人混了进来。

    营帐内警戒起来，赵小葵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

    士兵们被要求回到自己的连队，不得到处乱窜，队长清点人数，层层上报。

    赵小葵看着自己队伍军官的背影，心中在打晕他还是打晕他之间犹疑。

    军官转过身，大声地说道：“现在有敌军的探子，混进了我方的营地里面，你们要保持警惕，发现任何不对的情况，都要及时地向我汇——”

    赵小葵不再犹豫，猛地冲上前，和军官打在一起。

    她的速度极为迅猛，军官的反应也不慢。

    在士兵基本上都是超凡者的超凡文明时代，能在那个年代当上长官的他超凡等级并不低，而且相当擅长战斗，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即使赵小葵的等级和他之间存在着近乎碾压的差距，两人仍旧在交手数十招后，赵小葵才一手刀敲在她的脖颈上，将人打晕。

    她扶着倒下的军官躺在地上，一转头，就发现数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她。

    当然，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动作。

    赵小葵挑挑眉头。

    士兵们忽然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看来这个长官当得很不得人心啊。

    赵小葵还以为他们会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留下来呢。

    既然大家这么识趣，她也不为难他们。

    这群士兵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他们只是一群滞留在世间的可怜人。

    从他们的表现可以看出，说不定他们死亡之前，还在受人压迫，被迫参与一场并不怎么情愿的战役。

    最后一个士兵倒下，赵小葵没有再看，转身离开。

    军营很大，还有很多人需要她去拯救。

    她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幻境外的旅店里，情况同样相当紧急。

    被唤醒的超凡者们，齐齐聚集到夜行者的房间里，商量如何破开幻境的问题。

    这个时候，他们之间没有了国家与界限的阻隔，一心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打破幻境。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们没有时间了……”

    执夜人的副队长十分焦灼，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他们已经试过了所有赵小葵提到的和没提到的方法，却还有整整三个人没有醒过来，更别说参加行动的所有成员，因为夜行者是赵小葵唤醒的主要对象，其他国家没醒的人更多。

    看着双眼紧闭，就像是睡着了的三个队友，副队长一脚踹在他们的小腿上，“这点意志力都没有，回去训死你们几个兔崽子！”

    相比于副队长的焦急，守夜人的负责人看起来十分镇定，指挥着队员不断调试着仪器，只在副队长发火的时候，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安静一点，我都要听不到我说话的声音了。”

    副队长立马闭紧了嘴。

    这时候，轮换着开车的沈知非和白静茹，也终于到了弗拉镇外。

    经过界碑，原本躺在后座上的沈知非，顿时坐直了身体，看向窗外。

    看着马路两边的人体模特，白静茹骂了一句脏话，“什么玩意儿。”

    她以前还挺喜欢娃娃之类的东西，也不觉得恐怖，但今天见到满大街被车灯照亮的人体模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瘆得慌，感觉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恐惧是人类的警报器，这个时候她还不懂，她的恐惧来自于她的灵性感受到了威胁。

    白静茹只是本能地对人体模特感到敬畏。

    她不由得降低了车速，深怕路边上的模特，也出现在道路中间，要是不小心撞上了，被碰瓷就不太好了。

    沈知非跟个神棍似的给白静茹指挥方向，她道：“继续往前走，我们离小葵已经很近了。”

    白静茹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目不直视。

    直到沈知非说了一声等等，她才缓缓踩下刹车。

    “怎么了？”

    沈知非道：“外面有人。”

    “人？什么人这时候会在外面？”

    “我不清楚，”沈知非看向被车灯扫到，隐隐绰绰的几个人影，抿了抿唇，“我就是觉得我该去看看。”

    白静茹道：“你这什么超凡者，神神叨叨的……”

    感觉，命运，全都是以前白静茹从不相信的东西。

    哪怕是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情，白静茹也没有想过要认命。

    话虽然如此说着，但她还是选择相信沈知非的话，并且和她一起下了车。

    “你不用下来，我一个人就可以。”

    白静茹嗤笑一声，“你信不信，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出了事，回去小葵能吞了我。”

    沈知非笑了笑，替赵小葵辩解道：“她不会的。”

    鬼才相信。

    两人下车，同时打开了手里的强光手电筒。

    白静茹有些害怕那些造型诡异，表情神秘的人体玩偶，手电筒的灯光没敢往上打，对准的是地面。谁知道定睛看去，视线就直直地撞到了一张雪白的脸上。

    吓得她差点把手电筒抖下来。

    直到沈知非蹲在地上，说：“还活着。”

    她这才意识到，这倒在路边上的，竟然是个活人。

    白静茹问：“是不是和赵小葵他们一起出任务的队伍？”

    “可能性很大，”沈知非认出了亚瑟，她指着那张英俊的脸道，“众神联盟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白静茹皱眉，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小葵会不会出事了？”

    “目前还没有。”对于这件事情，沈知非很清楚，且不提两人深入交流后，彼此之间就有了联系的意识海，就说当年赵小葵在她心脏中种下的契约，也能够让她感受得到赵小葵的状态，“我们先把他们喊醒，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静茹毫不怜惜地一巴掌拍在了斐丝丽的脸上。

    “喂，醒醒。”

    斐丝丽被痛醒，睁开眼的同时，抓紧了白静茹的手腕。

    白静茹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使了个巧劲，顿时从她的掌心中挣脱开来。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还恩将仇报呢？”

章节目录 弗拉镇（七）

    有那么几十秒, 斐丝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不过很快, 她就回过神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脸的心有余悸。

    在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手脚和嘴巴都不受自己控制, 意识还在不断昏沉, 实在是有些吓人，斐丝丽不敢想像，要是自己没能够及时醒来, 是不是就这么真的被另一个意识所取代。

    对于将自己唤醒的白静茹, 她心怀感激。

    即使白静茹的出现对她来说, 有些不合常理，她还是道：“谢谢你救了我，我是斐丝丽, 来自众神联盟。”

    “白静茹，你叫我白就可以。”白静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亚瑟在斐丝丽醒来的同时，跟着睁开了眼睛，他警惕地看向明显不是他们队伍中的两个人, 质疑道：“你们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赵小葵的女朋友, 赵小葵你们认识吧？她感受到赵小葵可能出事了，所以从中国赶过来看她。”白静茹指了指沈知非道。

    沈知非对着两人点点头，斐丝丽和赵小葵的能力, 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能够感受到两人说的话是真的，脸上的表情也就柔和了许多，“你们说的是葵吧，我知道她，她现在应该在旅店里面。”

    整个众神联盟的人，除了亚瑟和斐丝丽以外，最后只唤醒了两个人。

    两个人睁开眼的时候，眼神都是迷糊的，看见亚瑟，啪的一声举起手，就说了一句报告长官。

    亚瑟的脸黑的宛如锅底灰。

    其他的人虽然还没醒，但也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睡在外面。

    亚瑟和斐丝丽决定将他们放在车上，带回旅店，看看具体情况。

    他们还不清楚，陷入幻境当中的是，是只有他们，还是所有人都中招了。

    但无论如何，总比在外面待着要好。

    两个被唤醒的众神联盟队员，即使受到了亚瑟的呵斥，仍旧晕头转向，分不清幻境与真实的差别，亚瑟和斐丝丽只好让他俩留在车上，自己去搬动其他没醒来的队友。

    白静茹在觉醒了超凡力量后，身体素质一向不错。

    将没什么战斗力的沈知非留在车上，她帮着斐丝丽一起搬起了众神联盟的人。

    在抬动队友的时候，斐丝丽忽然抽了抽鼻子，对白静茹说道：“……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闻起来真不错。”

    白静茹：“……”

    她抬手嗅了嗅自己，只闻到长途旅行后的汗臭味。

    “你的鼻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先不说我没擦什么香水，就说我都两天没洗澡了，你是怎么闻出香味的，是汗味太浓了吗？”

    斐丝丽说不清楚。

    “可是真的很好闻……”

    斐丝丽也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显得很突兀。

    但她还是情难自禁地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

    灯光找不到的地方，她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有那么一瞬间，碧绿色的眼眸深的宛如玛瑙石。

    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当中的时间流速，显然是不一样的。

    就像是做梦一样，许多人在梦中度过了漫长的一生，醒来却发现刚刚过去一晚上。

    联合的车队里面，有人对此类事情有所研究，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们的时间很紧，紧到异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他没有呼吸了！”这时候，一个黑人忽然高呼道。

    他将手伸到队友的脖颈处，用力地试探里面的脉搏，甚至趴下来，将耳朵紧贴在胸口，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队友真的已经没有了呼吸，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埃迪，埃迪！不，不——你快醒醒，求求你快醒醒。”

    夜行者的副队长听到他的悲号，走过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说道：“找根绳子，将他捆起来吧，我们的队长说过，如果被拉入幻境的人在幻境当中死亡，就很有可能被别的生物取而代之，你也不想待会儿遭受到来自同伴的攻击吧？”

    失去同伴的人眼含着热泪，用颤抖的双手将抑制器戴在了已经死去的队友身上，顺便用特质的绳索，将人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

    有人沉声道：“战斗很有可能已经开始了。”

    只有这样，才会出现有人死亡的情况。

    被绑起来的埃迪不是第一个死亡的人，很快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接二连三地失去呼吸，心跳停止，队友们不得不强忍着悲痛，将他们像埃迪一样限制起来。

    埃迪的队友舍不得他，就坐在他的身边，如果埃迪发生异变，他要做终结埃迪生命的人。

    他和旁边的人讲述自己和埃迪的情谊：“我们从小在一个孤儿院里长大，埃迪先觉醒成为超凡者，那时候我还是个普通人，但他从没有嫌弃过我，一直都把我当做弟弟一样照顾，这次出任务的时候，他本来是不准我来的……”

    他说这话，身边的人忽然动了动。

    他瞬间就忘了副队长对他的警告，期待地看向已经重新恢复生机的人，惊喜地道：“埃迪！”

    埃迪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他的眼眸黑白分明，又大又圆，一看就显得特别真诚。

    他想要动动手脚，却发现自己被人限制住了，脸上顿时流露出疑惑的表情，“埃文，我，我这是怎么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埃文啜泣着说道，伸手就要去解开“埃迪”身上的绳索。

    这时候，旁边的人注意到这一幕，突然打了他一把，愤怒又惊讶地说道：“你在干什么？你忘了华国人说过的话吗？”

    “他是埃迪，埃迪已经醒了，我们不用束缚着他！”埃文大声地位埃迪辩解道。

    埃迪一脸不明所以地样子，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将我绑起来，我什么超凡力量都感受不到……埃文，快把我放开，抑制器带的我真是太难受了。”

    旁观者狐疑的目光看向说话的男人，问道：“你真的是埃迪？”

    “埃迪”道：“不是我还能是谁。”

    埃文说着就要去给他解开绳索，有人拦了他一把，道：“先别着急吧，等葵出来再说。”

    对于赵小葵的话，这群人多是半信半疑的。

    一边，他们对于超凡世界，抱有相当谨慎的心理，可以说是步步小心都不为过。

    另一边，出事的又是他们最亲近的队友，在对方流露出自然而然的亲近的时候，他们真的很难对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痛下杀手。

    在“埃迪”醒来以后，那些已死之人当中，陆陆续续的有新的人醒了过来。

    没有人主动对这群醒来的人动手，包括提醒大家赵小葵说过的替代者身份的副队长也一样。

    直到一对双胞胎姐妹中已经去世的妹妹醒来，喊了一声姐姐的名字。

    正在忙碌的姐姐转头，看向她，“你叫我什么？”

    “艾米丽，这些绳子绑的我很难受，抑制器也让我很不舒服，你能帮我解开他们吗？”

    艾米丽走过来，在面容相似的妹妹面前蹲下。

    她打量着这张让她仿佛在照镜子一般的面容，忽然笑了一下，说道：“爱丽丝从来不叫我艾米丽。”

    “妹妹”低头，就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她似乎不敢相信姐姐这么果决，脸上露出震惊和心痛的表情，“艾米……”

    艾米丽面不改色，攥着刀把的手，甚至用力的在“妹妹”的心脏里，转了个圈。

    鲜血很快从心口涌了出来。

    “妹妹”的表情也从不敢置信到呆滞。

    她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消失，最后倒在艾米丽的怀里，瞌上了眼睛。

    艾米丽抱着妹妹，脸上的表情呆滞，愣了大概有数秒，才忽然开始嚎啕大哭。

    “爱丽丝——”

    她大声地叫着自己妹妹的名字，其他人为她的果决所震撼，又因为她这一声大喊中所流露出的痛苦，感受到悲哀。

    埃文愣住了。

    他指着抱在一起的两姐妹道：“艾米丽，她、她可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我的妹妹已经死了，”哭过后的艾米丽眼妆是花的，黑色的眼影线一直顺着眼睛中部往下流，画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她整理了一下妹妹的头发，“我们俩是心意相通的双胞胎，在她去世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从这具身体里醒来的，不过是一个占据了我妹妹身体的孤魂野鬼而已。”

    埃文看向埃迪。

    “埃迪”看着艾米丽的方向，显然很为她感到担忧，一副悲悯的样子道：“这个遗迹实在是太危险了，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发现埃文看着自己，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道：“嘿，伙计，你不会是怀疑我吧？要我把你从小做过的糗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全部都念一道吗？”

    本来对他有些怀疑的埃文，听他这么一说，又犹豫了。

    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他的埃迪，刚刚好在被取代的过程中自己挣扎着醒了过来呢？

    他不敢像艾米丽一样果决，亲生的妹妹说杀就杀。

    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不远处，歪坐在椅子的赵小葵身上。

    希望神奇的葵，能把他的埃迪带回他的身边吧。

    就当他看向赵小葵的同时，房间里不停运转，不断做着测试，希冀能够打破幻境的仪器，突然发出了锐利的尖叫声。

    大家不明所以，纷纷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承载着众神联盟和沈知非他们的越野车，正向旅店驶来。

    眼见不远处多出了灯光，斐丝丽他们还没松一口气，沈知非突然大声地道：“停下！”

    开车的白静茹，毫不犹豫地踩下了刹车。

    同时，剧烈的爆炸声自旅店的二楼响起，数道人影从中甩了出来。

章节目录 弗拉镇（八）

    旅店的二楼并不算高, 何况楼下还有大片草坪, 土地是软的, 因此从爆炸中飞出来的众人，除了几个倒霉的磕在了石头上，晕乎乎的爬不起来以外，其他人都很快甩了甩脑袋，从地上站了起来。

    白静茹的超凡能力主要提升的是身体素质, 其中就包括感知能力，她一眼就看出，被甩出来的人里面，没有赵小葵。

    她甩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抓住最近一个爬起来的人衣领问道：“发生了什么？华国的赵小葵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不要——”这时候, 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白静茹转头, 就见和她同时下来的沈知非, 竟然直直地朝旅店冲去。

    “快拦住她！”一个人用华语说道，他看上去像是夜行者里的队员，“赵队失控了！不能让她上去, 她会没命的！”

    “我去看看！”斐丝丽跳下车, 拦住准备往旅店跑的白静茹，冲向旅店。

    只是她刚刚到门口, 一道凄厉痛苦的嚎叫声，就响彻了云霄。

    所有爬起来的没爬起来的，站着的坐着的人，全部在这声尖叫当中, 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就连超凡等级最高，对这道冲击抗性最强的斐丝丽，也恍惚了那么一瞬间。

    她抬起头，浅绿色的眼眸骤然加深，同时，她暴露在外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鱼鳞状的墨绿色鳞片。超凡形态出现的同时，她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施加在自己的身上，斐丝丽的眉头拧了拧，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在斐丝丽往里冲的时候，沈知非已经来到了旅店的楼梯上。

    尖叫响起时，她本能地捂住了耳朵，却惊讶地发现，这道来势汹汹的声音，竟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伤害，她反倒从这道声音里面，听出了痛苦和委屈。

    她加快了步伐，一路往上跑。

    很快就到达了二楼，也看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旅店的二楼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

    屋顶被几根柱子支撑着，看上去摇摇欲坠。

    地面到处都是裂痕，木质地板层层翻起，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一个大缝，能够直接看到一楼的景象。但这些都没有吸引沈知非的目光，真正让她关注的，是在废墟当中，不断翻滚着的人鱼少女。

    赵小葵的情况很是狼狈。

    完全呈现出大部分超凡形态的她，紧闭着双腿，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

    先前的那一声尖啸，似乎耗尽了她身体里的力气，此时的她无声地张着嘴，做出咆哮的姿态，锐利的獠牙长长的伸展在外，却没有任何的声音从她的嗓子里发出来。

    这样的赵小葵无疑是让人感到恐怖的。

    她已经美丽，但狰狞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

    光是看着她的模样，就有无穷无尽的恐惧自心底滋生出来，让人充满畏惧。

    “小葵。”沈知非轻声叫着赵小葵的名字，然后朝着她走过去，“小葵……”

    赵小葵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

    她不断地破坏着目之所及的一切，两条笔直修长的长腿尽头，像是还有一条隐形的鱼尾。

    这条看不见的尾巴随着她的翻滚，不断在空中抽打，发出爆鸣声，尾巴所及之处，无不粉碎破裂，化作齑粉。

    沈知非在走到赵小葵身边的时候，跪在了地上。

    不断翻滚的赵小葵，忽然朝着她的方向，滚了过来，然后被伸出双手的沈知非，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她努力地将额头贴在不断挣扎的赵小葵额头上，试图进入她的意识海中，安抚失控的她。

    但赵小葵并不配合，暗金色的眼眸残忍而又嗜血，几次都险些从她手中挣脱。

    沈知非能够听到那条看不见的鱼尾，不耐烦地抽打空气的声音，她抱着赵小葵，心痛如绞，“小葵，小葵，你能听到我的声音的对不对？别怕，我在你的身边，别怕……”

    双目无神的赵小葵，像是真的听到她的声音一样，忽然停止住了动作，转头，暗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下一刻，沈知非的脖颈一痛。

    大量的鲜血从血管流出，不断地灌进赵小葵的嘴里，让本来觉得自己像是在烈火中翻滚的赵小葵，感到了一丝的冰凉。

    对于幻境来说，赵小葵其实一直有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那就是将所有构建这个幻境的灵魂吞噬，没有了灵魂，也就没有了执念，幻境自然就不攻而破。

    但这显然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使用的办法。

    幻境当中的军营里，大部分士兵都是从凡人晋升的超凡者，灵魂并不太强大。

    如果不是有着强大的执念支撑，数以千计甚至是万计的灵魂之间彼此勾连，根本不可能留存到今日。

    但当普通的东西，累积到一定数量的时候，也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情。

    以赵小葵如今的等级，吞噬十来个普通的超凡者灵魂，完全不是问题，百来个，努努力，也能撑得下去。可是几千个，甚至上万个超凡者的灵魂……其中还有不少是二阶甚至是三阶的超凡者。

    实在是超出了赵小葵能够吞噬的上限。

    但战斗的发生，又迫在眉睫。

    她只好一口气先将所有灵魂吞掉，准备等幻境破除后，再吐出来。

    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体内的超凡能量，竟然会那么贪心。

    几乎是在第一个灵魂被她吞入体内的时候，她体内的超凡能量，就欢呼雀跃地开始转化并且吸收灵魂带来的能量。

    离开幻境后，她试过将已经吞进去的灵魂吐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她的超凡能量非常贪心，贪心到甚至不受她的意念控制，牢牢地抓紧着那些被她吞噬的灵魂，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一副不让我吃完决不罢休的姿态。

    赵小葵还能怎么办？只能忍着啊。

    幸亏军营中的灵魂，已经死去多年，看似完整，实则已经残破到记忆都只剩下几个简单的画面，偶尔有印象深刻的记忆，如等在家里的未婚妻，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盼着他出人头地的父母……这些画面都是一闪而过。

    再深的执念，在时光的消磨下，也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原始不过的念头。

    这样的灵魂，放在平时，就跟袋装薯片一样，对赵小葵来说，咯嘣就是一个。

    一闪而逝的记忆碎片，根本不会对她的意识造成任何的影响。

    但如果类似的碎片，是以千万计的呢？

    来自不同地方的士兵，说着不同地方的方言，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嘱咐，一句句真情实意的担忧，尽数汇聚在一起，变成让人难以听懂的喃喃私语，无数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赵小葵的意识海中翻起风暴，拼命地抵抗着这种由凡人的力量所造成的污染。

    在无数记忆的骚扰下，她头疼欲裂，恨不得就此昏过去，却又不得不扫过一幅幅一幕幕的画面，与此同时，不断吸收着外来力量的超凡力量，也在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开始改造她的身体。

    除了刚刚回来的时候，因为普通人的身体承载不了赵小葵的灵魂，进行了一次强制提升以外，赵小葵之后的进阶，都是温和的，恰到好处的，身体在力量的侵染和滋润下，一点一滴的成长，不断地提高强度，然而这一次，庞大的能量灌输，赵小葵再一次体会到了久违的生长痛。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块铁，被夹在了烈火上面，灼热的火焰想要将她融化，然后直接打造出自己喜欢的模样，骨骼，肌肉，血液，没有一处不热的仿佛要沸腾起来。

    直至被沈知非抱在怀里，熟悉的味道和声音，才唤回了她一分的神智。

    沈知非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那些不断萦绕在她耳边的窃窃私语，忽然就变得很远，虽然还能够听到，但远的像是从山的另一边传来的一样，根本扰乱不了她的心神。

    沈知非将她抱在怀里，她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整个人的灵魂都昏昏陶陶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只想在这个怀抱当中沉沉的昏睡过去。

    忽然间，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口渴。

    她盯着沈知非，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上，有她想要的饮料。

    沈知非的血液入喉，飞快地中和了将要沸腾的力量。

    原本在大改造的过程中，布满裂痕的骨骼和肌肉，都在一瞬间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给修复。

    赵小葵舍不得沈知非的血液，却又莫名地不想再喝下去。

    疼痛缓解到能够忍受的程度后，她便将自己的獠牙强制拔了出来。

    沈知非的伤口在瞬间治愈，赵小葵却用獠牙蹭着那一片的肌肤，似乎很是恋恋不舍的样子。

    已经有些眩晕的沈知非按住赵小葵的额头，没有让她继续下嘴。

    再让赵小葵吃下去，她怕自己要撑不住了。

    她倒是不介意将自己的这条命给她，可她不想赵小葵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重伤甚至于垂死的恋人。

    赵小葵很乖，尽管很渴望再来两口，仍旧乖乖的收回了自己的獠牙，像个孩子一样，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外面的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已经在二楼看了好一会儿的斐丝丽，见赵小葵的情况稳定下来，才敢问道：“她现在还好吗？”

    沈知非的脸色苍白，嘴唇也干燥起皮，她轻轻地抚摸着赵小葵的头发，注视着她的眼眸，写满了温柔，“你知道哪个地方有水吗？她应该需要一些水。”

    亚瑟拎着还活着的那个Y国人代表走了上来，问道：“你知道哪里有水吗？”

    Y国人目带惊骇地看着旅店二楼的种种，落在赵小葵身上的目光写满畏惧，听见亚瑟的问话，瑟瑟发抖地道：“弗拉镇紧邻的就是一个湖，如果你们需要大量的水的话，可以去那边。”

    沈知非对他点点头，“多谢。”

    那人干巴巴地道：“能帮助到您，是我的荣幸。”

    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佩服。

    能够让已经失控的超凡者变得温顺，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女人，该是有多么的厉害啊！

章节目录 弗拉镇（九）

    失血过多的沈知非, 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两下。

    冒着生命危险从下方冲上来的夜行者们有心接过自己的队长, 却见沈知非对他们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想将赵小葵交出去，而是她能够感觉得到, 现在赵小葵的状态很不稳定，一旦离开自己, 很有可能会再度陷入之前的疯狂当中。

    她将人打横抱起来, 发现Y国的人站在一边, 没有避开的意思。

    沈知非抿了抿唇，道：“麻烦让一下。”

    Y国人不明所以，看着自己旁边十分宽敞的空间，一脑子的雾水，但还是识趣地去和其他人站到了一起。然后沈绘抱着赵小葵从那儿通过，原本Y国人站过的地方, 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脆响，就见原本离他不远的柱子，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打的拦腰截断。

    Y国人吞了吞口水, 搓了搓自己身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赵小葵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从幻境中逃出来的众人，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但也猜到了对方是为了救自己才造成的这种情况, 因此沈知非下去的时候, 很多人即使在赵小葵的威压之下，感到胸闷气短，呼吸沉重, 仍旧大着胆子上前询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知非对他们摇摇头，“不必，你们去做你们的事情就好，这里我可以解决。”

    她这么说着，但真的相信的人，却没有几个。

    超凡者失控，在超凡世界中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这些出身于各大势力的人，多少也见过超凡者失控的情况。

    那些失控的超超凡者，就像是会行走的武器炮台，不到消耗完自己体内的所有弹药，绝对不会停止攻击，越是强悍的超凡者，造成的伤害就越强。

    他们都是在赵小葵失控的那一瞬间，被她体内突然爆发的力量给炸出来的，大家虽然惊讶于，赵小葵竟然在沈知非怀里保持了镇定和安静，可是谁不知道，超凡者的失控是不可逆的，一旦陷入疯狂，就将逐渐沉沦，无法回头。

    因为那条看不见的鱼尾存在，沈知非没法开车，只能抱着赵小葵，走向弗拉镇湖的方向。

    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亚瑟转头，看向少了不少人的队伍道：“好了，不管结果如何，葵救了我们是不争的事实，我会在回去以后，如实地禀明她的功绩。现在让我们开始做正事吧，别忘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出口，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地方要去探索。”

    众人的神情严肃起来。

    是的，比起中途遇到的意外，他们今天要去的那个地方，危险性也没有小到哪里去。

    整顿好人员，收拾好装备，大家重新坐上昨天晚上开来的车，向着镇警察局的方向出发。

    夜行者的车上，蓬头垢面的夜行者们面面相觑，然后目光都无法避免地落在坐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

    副队长和白静茹打招呼，交换信息。

    得知她是纯粹的体术超凡，身体变得极为适合战斗后，诚恳地邀请她加入自己的队伍。

    但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朝坐在白静茹身边的另一个人瞥去。

    金发碧眼的美人迎上他的目光，视线从白静茹的脸上移到他的身上，清亮的碧绿色眸子里面，写满了疑惑，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啊！

    副队长在心中咆哮道，你一个众神联盟的人，坐上我们夜行者的车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做你们的队长救了我，现在她不在这里，我有责任代替她保护你们。

    真以为大家眼瞎看不出你是奔谁而来的吗？

    本来因为赵小葵的出事，大家的心情还有些沉重，可因为斐丝丽的这么一闹，大家的心里都只剩下无奈，现在他们就只盼着赵小葵赶紧回来，用武力值收走斐丝丽这个神仙。

    是的，夜行者小队的人，都坚信自己的队长一定能够回来。

    他们在加入赵小葵的小队的时候，见过太多赵小葵的资料，知道她创造过多少次的奇迹，没人相信这么厉害的人，仅仅是因为一次幻境，就会奔溃死亡。

    但赵小葵的确到了死亡的边缘。

    沈知非能够感受得到，自己怀里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

    她奔跑的步子已经快得出现虚影，沈知非尤不甘心。

    快一点，再快一点。

    弗拉湖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碧绿色的湖水被环绕在群山当中，看起来安宁又静谧，沈知非抱着赵小葵，冲上湖边的小码头，然后直接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和赵小葵的头顶。

    “咳咳——”还不太习惯在水下呼吸的沈知非，呛了两口水。

    赵小葵像是感受到她的窘境，很快凑过来，抱着她的头，将一口氧气渡入了她的嘴里。

    两人最终悬停在了碧绿色的湖水当中。

    无数绿藻在两人身边漂浮，赵小葵那条看不见的鱼尾，在水中自由的甩来甩去。

    很快，湖面上便翻起了一个比一个更大的鱼肚白，其中甚至有不少被超凡力量侵染后变异，形貌狰狞的超凡生物。

    习惯了水下的状态后，沈知非就想将额头贴在赵小葵的头上。

    然而赵小葵却伸出手，挡在了两人之间，一副不同意的样子。

    她此时的状态很差，如果沈知非进入她的意识海中，有被污染的风险。

    沈知非没有强求，而是微微仰头，亲吻她的掌心。

    她的吻轻的如同羽毛，却一下子吻进了赵小葵的心里。

    就连因为疼痛，而剧烈甩动的尾巴，也停滞了那么两三秒，显示出独属于赵小葵的娇羞来。

    沈知非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唇角翘起，然后在赵小葵没有防备的时候，贴上了她的额头，探进了她的意识海当中。

    鱼尾剧烈的甩动起来，整个湖泊当中像是卷起了一场风暴，然而找到机会的沈知非，却没有给赵小葵任何的机会。她一进入赵小葵的意识海，就向她传达了自己的念头。

    让我来分担你的痛苦。

    比起被污染，我更担心失去你。

    我宁愿和你一起陷入疯狂，也不想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不断地向赵小葵传达着类似的内容，赵小葵似乎渐渐被她说服，不再那么抗拒她进入自己的意识海世界。一进去，无边的喃喃私语，就在沈知非的耳边响了起来。

    她皱了一下眉头，又很快舒展开，纵身跃入赵小葵的意识海中，准备去搜寻她本体所在。

    意识海中布满了记忆的碎片，有属于赵小葵的记忆，但更多地，是属于其他人的记忆。

    这些碎片像是垃圾一样堆积在海里，对这片海洋造成了极大的污染。

    偶尔会有一些碎片，撞向沈知非的身体，然后消失不见。

    原本缠绕在她意识海中，那座人鱼雕像上的白色火焰，仿佛遇到了宿敌一般，忽然燃烧起来。

    沈知非是在海洋的深处找到的赵小葵。

    紧闭着双眼的人鱼少女，静静地悬浮在深海当中，身体闪烁不明。

    她游过去，将人抱入怀中，道：“我找到你了。”

    白色的火焰自她身上开始燃烧，将那些试图靠近两人的记忆碎片，全部焚烧殆尽。

    面露痛苦的赵小葵，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的恢复平静。

    她不知道的是，在外界，她和赵小葵的身体不断下沉，最终落入了一个漩涡当中。

    两道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人影，同时消失不见。

    ……

    弗拉镇。

    亚瑟他们在镇警察局的地下室，找到了赵小葵曾经说过的，属于邪神的寄生物。

    被赵小葵收拾过一次的邪神，已经相当的虚弱，但仍旧不是亚瑟他们可以轻易匹敌的存在。

    这群人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圣水储备，以及一切能够对付邪神的法子，才将那个小小的玩偶身上的邪神去除。

    看着掉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团，像是被扔进火里烧了一趟的洋娃娃，有人忍不住问道：“解决了邪神，我们应该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吧？”

    有昨天的遭遇在前，他们真的是一天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留了。

    “出去的门不在这里。”亚瑟道，“我们先出去看看再说。”

    一行人从地下室上去，就被漫天的风沙给迷了眼睛。

    原来在邪神的庇佑下，保持着原状的弗拉镇，在邪神被除掉后，瞬间就受到了来自沙尘暴的侵袭。

    已经有一天没感受到这种威力的众人用手挡着额头，埋着头往自己的车上冲。

    可惜不管他们速度再快，还是不可避免地将一些沙子带上了车。

    “妈的。”有人抖着身上的沙子，暗骂了一句。

    坐在车里的研究院，拍了拍仪器上面的防尘布，道：“别把你身上的沙子弄到仪器里面去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有人问道。

    亚瑟说：“先去进来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入口会出现在那里。”

    华国的夜行者们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我们想要先去找我们的队长。”

    有人在对讲机里说道：“伙计们，我很抱歉，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过，但是你们的队长恐怕是回不来了，我希望你们不要意气用事，在这种地方我们最重要的是团结。”

    “你们可以先去边境，但我们绝对要先去找到我们的队长。”夜行者们道，“我们是一个队伍一起出来的，决不允许将任何一个队友扔在这种地方。”

    说着，开车的执夜人就准备调转车头，去往弗拉湖。

    弗拉湖和他们来时的边境，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因为夜行者的掉头，有几辆车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跟在了他们的身后，但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直接开往边境的方向。

    “多谢你亚瑟队长，”副队长礼貌地对跟上来的众神联盟的人说道，“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

    亚瑟道：“这可不是我想支持你们，我的队员还在你们的车上呢，我们也不能抛下任何一个队友。”

    被斐丝丽将魂魄塞回身体的乔尼有些虚弱，但仍旧欢快地说道：“葵队长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当然是她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一行人很快就开车到了弗拉湖边。

    亚瑟道：“斐丝丽，感应。”

    斐丝丽将耳朵贴在观测孔，放出自己的超凡能力，不一会儿，她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很奇怪，这里没有葵和她女友的气息。”

    “她们难道没有来这里？”有人提出疑惑道。

    “不，不可能。”斐丝丽大概猜测的到赵小葵的状态，如果说沈知非带着她会去哪里的话，只有可能是在这个地方，她继续感知，很快就在漫天黄沙当中，发现了那些死状凄惨的水中生物，一个猜测忽然在她脑海中升了起来，“伙计们，我有一个想法。”

章节目录 求生（一）

    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沈知非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紧紧地抱着赵小葵, 不肯同她分离。

    “咳咳——”吐出嘴里的水, 刚刚睁开眼睛的沈知非, 就被刺目的阳光给晃了一下。

    七月的阳光依旧灼热, 尤其是临近赤道附近的近乎直线照射的区域，杀伤力尤其惊人。

    沈知非的皮肤发干, 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太阳底下到底躺了多久，以至于让她身为超凡者, 都没能逃过阳光的攻击。

    但她没心思处理自己的伤，转而去查看赵小葵的情况。

    这一看, 她就看到了一条长长的，金灿灿的鱼尾。

    有着一头海藻般深褐色长发的人鱼少女紧闭着眼眸，神情平静地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单单看腰部以上，恐怕很难有人抵挡她过于惊人的美貌, 然而到了腰部以下，画风就开始突变, 本应该是双腿的地方, 从肚脐眼的位置开始, 生长出片片鱼鳞, 这些鱼鳞汇聚到一起，最终形成了一条长度超过两米的鱼尾。

    鱼尾的大半都泡在水里，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像是接触不良的电器一样。

    “小葵，赵小葵，醒醒，小葵，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沈知非试图唤醒赵小葵，但赵小葵像是根本听不到她说话似的，毫无反应。

    她试图探进赵小葵的意识海，直接找到她沉睡的意识，但以往这个无往不利的操作，这一次却遭受到了阻碍——赵小葵的意识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屏障，沈知非撞上去的时候，就像是撞在了幼儿园的防撞墙上，很快就被弹了出来。

    她不知道赵小葵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此时她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是赵小葵现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太阳很大，呼唤赵小葵这件事情，耗费了沈知非不少体力，她抬起头时，忽然感受到一阵眩晕。

    她知道，这是因为她的体内能量消耗过度，身体在向她发出警告了。

    意识海中的灵性也在不断地提醒着她，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身为星命师，沈知非比一般人要相信自己的灵性感觉得多。

    没时间探寻这片陌生的沙滩，她在感应到不安之后，立马就将地上的赵小葵抱了起来。

    人鱼的鱼尾太长，以至于不得不拖到地上，走动时在沙滩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幸好在沙滩这种地方，留下痕迹容易，想让痕迹消失也简单，潮起潮落的浪花，只需要轻轻一冲，就能够抚平沙滩上所有的褶皱。

    在第六感的指引下，沈知非找到了一个藏在大石头后面，非常隐蔽的洞穴。

    她没有犹豫，抱着怀里的人鱼少女，就钻了进去。

    洞穴在外看其实并不显眼，就算没有大石头挡在前面，这也不过是个只有半人多高的洞穴。

    进去的时候还需要弯着腰，低着头，才不会撞到脑袋。

    但进去以后，不难发现，里面的空间其实相当的广阔。地势也是逐渐升高，走着走着，沈知非甚至找到了一块干燥的地面，想来即使是涨潮的时候，这个洞穴也是暂时安全的。

    洞穴的另一边，并没有地面，而是海水倒灌进来，形成的一个个小谭，沈知非挑了一个水看起来比较干净，也比较深的池子，将赵小葵放了进去，看着人鱼少女沉入水底，她这才松一口气，回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干燥平台，坐了下来。

    沈知非先将自己随身带的东西，从兜里面掏出来。

    手机是不用说了，哪怕她的手机是从夜行者手里拿到的黑科技，也扛不住人鱼少女的几次爆发，里面的电子元件早就烧成了一团，更别提还在水里走了一圈，别说打电话，开机都困难。

    其他电子产品也基本上都跟着报废，就连她带在手腕上的机械手表，都因为在超声波的震动下精度受损，停止了走动。

    初次以外，她的身上就只有一板巧克力，两把□□，一把瑞士军刀，和一根可以用来打火的镁棒，以及一些私人的证件。

    超凡者抗击耐饿的能力很强，但真饿起来的时候，能吃的也多。

    看着手里的巧克力，沈知非没有犹豫，直接撕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身为星命师就是有这点好，她不用因为担心找不到食物而省下眼前本就不多的口粮，她的灵性让她知晓，只有填饱了肚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沈知非并不太担心自己和赵小葵会永远流落荒岛。

    赵小葵只要醒过来，她身为人鱼，海洋是她的主宰，他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心里这样想着，但沈知非看向赵小葵的目光里，还是写着担忧。

    她并不知道，赵小葵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而这片沙滩，却给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所以她才会一醒来连探索都没做，先急急忙忙地找了一个藏身的地方，将自己和赵小葵两人藏起来，明明外面此时是青天白日，阳光充裕，她却觉得暗处的阴影之中，藏着旁人难以言喻的恐怖。

    ……

    探寻到水下通道的斐丝丽，很快从湖底浮了上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有人问道：“我们要将这个事情告诉其他人吗？”

    邪神消失后的弗拉镇，虽然仍旧刮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黄沙，但风力明显小了许多，没有了之前沙尘暴肆虐的恐惧。白静茹顶着风沙，走到湖边的森林，抄起从执夜人那里拿的工兵铲，直接劈断了一根树，道：“我们走之前，立一块牌子在这里吧，通知来通知去的，谁知道这个通道是不是有时间限制的？”

    斐丝丽还在水里，没有出来，她道：“白说得对，趁现在有离开的机会，我们要先离开，就算通道消失，我们走了一批人，对这里面资源的消耗也要小一些。”

    其他人赞成了她的提议，白静茹则是瞪了她一眼，什么叫做“白说得对”，感觉两人自从认识以后，她随便说点什么这个金发妞都要附和一下。

    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就算在遭遇不测之前，也交往过几任对象，对感情的事情不说信手拈来，也不至于木讷迟钝，斐丝丽对她的讨好和热切，她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看了出来。

    留下记号后，一行人纷纷坐回车上，紧闭车窗，驾驶员沉着冷静地驶向水面。

    他们的车大多经过改装，能够适应水陆不同的环境，短时间内在水下驾驶，完全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但知道没有问题归知道，眼睁睁看着水位一点点漫上车窗，照进来的阳光越来越少，听着咕噜作响的水泡声音，大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情绪上的压抑。

    在沉默中，车辆一台接着一台的沉入了水底。

    通过遗迹时的那种眩晕感传来，包括司机在内的所有人，都纷纷短暂地昏迷过去。

    再醒来时，他们的车辆已经自动开启上浮模式，正飘荡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上。

    没等他们设置好定位，判断自己的方位，一艘雪白的军舰，就出现在了不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认出熟悉的军旗，众神联盟的人松了一口气，亚瑟用通讯录道：“是我们国家的军舰，我会向他们发送求助的请求。”

    亚瑟是E国人，Y国和E国相接，他们既然能在海面上，见到属于E国的军舰，说明他们被传送出来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众人很快被E国的军舰连车带人一起救上了船。

    超凡者的这一次集体行动，在各国高层都不是什么秘密，见到他们漂浮在海上，E国的军舰舰长，有说不出的好奇，恨不得抓着人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夜行者的人和白静茹他们却只关心一个问题，既然他们是从这里出来的，那赵小葵和沈知非呢？

    ……

    被人寻找的沈知非，此时正独自一人走在海边的森林里。

    她不断地将一枚小小的石子往上抛，然后接到手里，以此来做着占卜。

    灵性对危险的感应是及时的，类似于第六感一样的东西，只有当危险临近的时候，才会感受得到，而占卜则是一种较为长远的感知危险的方式，当然，向她占得那么勤快的，就只能模糊的得到一个一小时后有没有致命危险的结果。

    一旦答案是有，她会立马改为占卜回到洞穴是否安全。

    对于野外生存来说，沈知非并不擅长，她虽然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跟着老师野营过那么一两次，但那种野营大家都懂，去的是规定好的野营地，学生自己搭建一下帐篷，点个篝火，就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举动了，大不了徒步的老师再教你认识一下周边某些有用的植物。

    而她读书的地方在欧洲，和此时她和赵小葵流落的地方直接位于两个温度带，土地上生长的植物截然不同，她以前学到的知识基本上没什么卵用。

    沈知非全靠占卜推测自己能得到的食物在哪里。

    最后，她在一棵椰子树下，找到了比她手还大的椰子蟹。

    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姑且试一试的沈知非，看着这个巨大的螃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将椰子蟹提起来，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将石子往上一抛。

    其实这一下抛不抛都无所谓，反正不过是一两分钟的时间。

    石子落进掌心，触感上的差异叫沈知非倏地变了脸色。

章节目录 求生（二）

    在这之前, 沈知非抛出的石子，落到掌心时都是正面向上。

    石子是不规则的, 因此正反很容易被握在掌心中不同的触感所感受出来。

    以占卜为生的星命师抛出的硬币，是不必考虑数学上的概率问题的, 只要没有得到星命师预想中的结果, 必然就是昭示着某种不详的预兆。

    她抓紧时间，在半个小时之内，拎着自己找到的几块干木柴和椰子蟹，回到了山洞之中。

    回去以后，她又做了一次占卜, 这次占卜得到的结果是安全，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在干燥的土地上，将木柴点燃, 然后把椰子蟹扔进去。

    一边烤蟹，她一边用手里的刀, 努力地砍开她在比较矮的椰子树上摘下来的椰子。

    风在山洞里呼啸，带来些许恐怖的气息，不远处的海水开始上涨，沈知非抬头, 就见洞口一点点地被海水淹没。

    她没有感到恐慌，反而觉得有几分安心, 因为她虽然不能直接食用海水里的东西，但却是能够在水下生存的，即使这个山洞完全被海水淹没, 她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问题。

    比起这个，她更担心外面的那个海滩上，可能存在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在那片土地上，感受到超凡力量的波动。

    可如果不是超凡力量，又是什么会对一个超凡者造成威胁？

    野兽吗？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脑子中无数的猜想，在一阵奇异的歌声传来时被打断。

    沈知非将手里的椰子蟹吃完，一点点的肉都不放过，才将刀具穿戴好，跳下水，游到洞口。

    远远传来的歌声，有些像是她在非洲的纪录片里，见到的某些少数部落歌唱时使用的某种语言。

    她听不懂，但不妨碍她感到熟悉。

    用星命师特有的能力，隐藏了自己的踪迹后，沈知非这才躲在一块山洞前的石头后面，朝着沙滩的方向看去。

    出现在沙滩上的，是一个浑身□□，仅仅穿着用草叶编织而成的围裙，浑身上下用红色的颜料画满了奇异花纹的部落。

    他们点起一堆又一堆的篝火，将整片沙滩照的明亮如同白昼，然后围着最大的一堆火唱歌，跳舞。

    沈知非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落在了两个明显不像是本地人的身上。

    那是两个穿着冲锋衣的白人，一男一女，看上去约莫三十几岁的样子，看上去像是那种会到处旅游的背包客。

    他们被束缚着手脚，如同猪羊一般绑在灌木丛边，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捂着，两双恐惧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沈知非的视力很好，甚至能够看见他们脸上的眼泪。

    他们看上去不像是和她一样从海上漂流到这里的人，更像是自己来的游客。

    这样一想，说明这个地方并不是渺无人烟的无人之地，但是看他们的情况，沈知非却觉得，这个地方有人恐怕比没人还要更危险。

    果然，没一会儿，一个强壮的部落男人，忽然走到两人的身边，一手一个，像是抓着小鸡子一样，把他们给拎了起来。

    两人死命地挣扎，奈何他们的力气根本比不过浑身上下都是肌肉的男人，很轻易地就别他拎着扔到了众人中间。

    有人端来一个木盆，有人抬来一根旗杆，将旗杆插在众人中间后，男人忽然抓着两个白人的脚，将他们倒挂在了旗杆上。

    端来木盆的那人，机灵地将盆子放到了旗杆的下方。

    沈知非咬紧了嘴唇，她忽然间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果然，只见男人不知道从那里掏出了一把骨制的匕首，狠狠地朝着其中白人男人的脖颈插去。

    猛烈的鲜血瞬间就喷溅出一米多高，射的男人满脸都是。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大喊了几声，沈知非听不懂内容，却听得出他的兴奋。

    女人已经被吓得崩溃了，不断地摇着头，尿液顺着身体由上至下地流了出来。

    眼看要滴进装满鲜血的盆里，男人不悦地吼了她一声，将她从旗杆上拎下来，然后扔给一旁守着的几个女人。

    那些人解开她的绳索，但还不等她反抗，就已经快速地将她的衣服扒了下来。

    她试图攻击守着自己的女性从这个地方逃走，然而对方个个膀大腰圆，宛如R国的相扑选手，只是简单抓住她的手臂，就叫她动弹不得。

    女人提着她来到海边，像是涮肉一样扔进水里，粗暴的冲洗了几遍，根本不管她有没有呛水。

    觉得将她洗干净后，又提着她回到旗杆旁，恭敬地递给那个男人。

    接下来就是重复沈知非刚刚见到的那一幕。

    她不是没有见识过死亡，但她什么时候见识过这种杀人如同杀猪一样的场景。

    白花花的肉就这么大咧咧地挂在旗杆上，像是菜市场的肉贩子摊上摆着的猪肉一样。

    沈知非潜入水中，回到山洞，浮出水面抱着石头干呕了足足半晌，才缓过神来。

    要不是她强压着胃部，不让自己吐出来的话，恐怕她今天晚上的晚餐，就当是白吃了。

    缓解过不适之后，她又一头扎进水里，准备再去看看。

    这是还不等她游到洞口，一双手忽然缠住了她的腰身。

    沈知非一惊，险些呛水，赵小葵的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她惊喜地朝她看去，赵小葵对她笑笑，示意两个人一起出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有着长长鱼尾的赵小葵游动起来的时候，声音比沈知非要小的多，她如同一条真正的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水面。

    两个被放血的白人已经不再挣扎，杀死他们的男人端着那个木盆，跟在一个老者身后，在地上画着诡异的图案。

    同时，嘴里还说着一种奇怪的，但是听起来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的语言。

    用鲜血画完图案后，老者让强壮的男人躺在图案的中间，他带领着众人，围成一圈，向着男人跪拜，大声地高呼。

    原本洒入沙滩以后，就应该渗进去的鲜血，诡异地开始从图案描绘的方向开始发亮，从外倒里，一直蔓延到躺在图案中心的男人身体之下。

    见到这一幕的老者和部落众人神情越显兴奋，像是见到了天神将要降临一样。

    他们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强烈，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重重叠叠，到最后，整片天地仿佛都在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躺在鲜血中间的男人，身体突然剧烈的抽搐起来，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旁边似乎有个是他亲属的女人见到这一幕，试图去阻拦，却被人拉住，朝她说了些什么，她看向男人的目光担忧，却很快地又像自己的族人们一样，大声地呼喊起来。

    随着一道接一道的喊声响起，男人的抽搐由微弱变得强烈，然后又逐渐消失。

    地上的鲜血开始褪色，在为首的老者一身呼和之下，几个被绑住手臂的男人被推了上来。

    他们被摁着跪在图案之前，由一个高大的男人，举着石头做的斧子，一斧一个砍掉他们的头颅。

    随着源源不断地新鲜血液涌入，躺在最中间的男人，身体忽然悬浮了起来。

    他一点点直起身体，双臂自然而然的打开，身上的气势逐渐攀升，突然，他睁开了眼眸，黑色的双眼闪烁过如同野兽一般的寒光。

    他大喊了一声。

    其余人跟着大喊，欢呼，仿佛某种狂热的信徒。

    赵小葵揽着沈知非的腰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山洞之中。

    沈知非只要想到先前发生的那一幕，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发寒，她牙关都在战栗地问道：“他们是食人族吗？”

    “我不这么觉得，”赵小葵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是在召唤邪神。”

    沈知非问：“他们成功了？”

    赵小葵道：“恐怕不止他们成功了。”

    她放眼看去，整块大陆，甚至包括海面上，都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郁的气息。

    “我就是感受到邪神的气息，才会突然醒来的。这个地方很危险，我们都要小心。等外面的人离开，我立马带你离开这里。”

    赵小葵抚摸着沈知非的面孔，保证道。

    “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我很好，别担心，没有问题。”强忍着身体疼痛的赵小葵道，“倒是你，之前被我抽走了那么多血，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还很虚弱。”

    沈知非紧紧地抱住赵小葵，“你吓死我了。”

    赵小葵回拥着她，“别怕，我不是在这里吗？”

    她们在冰冷的山洞里紧紧相拥，赵小葵的体温很低，低的让沈知非发凉，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好像有这个人在，她就什么都不必害怕一样。

    赵小葵轻抚摸着她的脊背，不断安抚她惊恐的情绪，脑海中却在思索着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

    他们想要离开，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外面的歌声逐渐停止，她抱着沈知非，再一次通过洞口，返回石头后面。

    岸上的篝火已经熄灭，不管是部落的人还是邪神，好像都已经走了个一干二净。

    而赵小葵的感知中，也的确没有人在上面。

    她对沈知非道：“知非，做个占卜。”

    沈知非的结果是安全。

    赵小葵不再犹豫，环住女友的腰身，飞快地逃离这个海岸。

    在她往外冲的瞬间，海水与大地相接的地方，忽然涌出了无数条黑色的触手。

    他们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不为人知的阴影，紧紧地追随在赵小葵的身后。

章节目录 求生（三）

    沈知非和赵小葵的灵性，几乎是在同时发出的预警。

    人鱼在水中如同一根利箭, 高速奔袭的她几乎化作火焰燃烧, 然而黑影穷追不舍, 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紧地追在两人的身后。

    如果是生出鱼尾之前的赵小葵, 此时恐怕已经被黑影追上。

    沈知非被她勒住腰身, 整个人护在怀里, 几乎能够感受得到, 那种快速穿过水面带来的强烈摩擦。

    她的心跳从没有像此刻跳动的那么快过, 每一根神经也紧绷到了极致，血液自血管中汩汩的奔腾。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南海, 夜行者军舰上。

    “祝队长, 南边突然检测到强烈的波动！”

    “是什么波动？”

    “好像是从非洲大陆那边传来的，有点像是遗迹的波动, 但又不太像，更像是……”

    祝巍探头看去，正好见到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奇异波形图。

    看着卫星地图中, 整片非洲大陆都渐渐被一种奇异的纹理所笼罩,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一片诡域？”

    “对，就是诡域，感觉这一片大陆都被邪神的诡域覆盖了似的。”检测的人员笑着说道，“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祝巍道，“马上给总部发消息, 说非洲那边出事了，让他们联系一下神圣图腾的人，看还能不能问到什么具体的情况？”

    整片非洲大陆都陷入诡域的消息，很快被驻扎在当地的超凡者们所带了回来。

    准确来说，是当地的一部分超凡者，而另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够及时离开。

    其中就包括华国夜行者的一支小队。

    尽管经过多方研究，大家都认为在这个时候靠近非洲大陆，即使是从海上进行，也是一件极为不明智的事情。

    但在得知那个小队的人还活着，并很有可能在积极进行自救的时候，夜行者还是下达了救援的命令。

    经过友好沟通，军舰借道他国海域，一直停留在了夜行者小队最有可能突围的外海边缘。

    一经停稳，便有数个储备着圣水的箱子，从舱底被推到了甲板上。

    储存有大量压缩圣水和圣光能量的炮/弹，也填充进了炮管，随时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祝巍站在甲板前，举着望远镜，远远地能够看到地平线处陆地的边缘。

    平静的海面只有微风吹过的波澜，庞大的海洋生物在水底缓缓地游过，一切是如此的祥和而又安宁，却没人会小瞧此时已经在仪器的检测中已经形成一片诡域的非洲大陆。

    “和024小队的人接上通讯了吗？”

    他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问道。

    “还没，不过昨天联系上的时候，他们说了，会在今天早上七点之前赶到这片海域，现在已经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谁也不知道，试图逃离非洲大陆的夜行者们，将要遭遇的是什么。

    面对一小片区域是诡域，可以用干扰器打破，面对一座城市变成诡域，可以从弱点打破后内外一起突破，面对一块大陆都变成了诡域呢？

    祝巍心头发沉，他们昨天虽然联系上了还遗留在非洲大陆上的夜行者们，可是谁又能保证，他们今天还活着，还能活着逃出那片大陆？

    ……

    天光微亮的时候，紧跟在沈知非和赵小葵身后的阴影，终于像是延伸到了极限一样，缓缓停止了下来，开始后退。游动了整整一晚，鱼尾都开始抽疼的赵小葵转身，抱着沈知非，看向那些不断往后退缩的阴影。

    她手臂轻抬，两人渐渐浮出水面。

    沈知非不由得问道：“那是什么？”

    “诡域的灵。”赵小葵远远看着，已经被无尽的黑雾笼罩的非洲大陆，说道，“现在整个非洲，恐怕都已经被邪神给占领了，昨天我们落脚的地方，恐怕是最后一处能够逃离的地点了。”

    “那那些普通人怎么办？”

    整个非洲有着大量的第三世界国家，人口可不在少数。

    “……我不知道。”好一会儿，赵小葵才看着那个方向道，“人各有命吧。”

    这一次非洲大陆诡域的形成虽然快得超乎寻常人的想像，但也不是一日之功。

    早在很久之前，大家意识到神圣图腾的图腾其实是一种向邪神祈祷的方式后，各个势力和组织的人就向各自国家滞留非洲的人发出过警告，要求他们及时返回国家，不要继续在非洲大陆停留，只是并非每个人都会把这种警告放在眼里，没有亲身接触过超凡力量的人，永远无法感受到真正的，超凡力量的威力。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非洲的民众，他们的家就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沈知非拍拍赵小葵的肩膀，道：“我们先回去吧。”

    赵小葵转身，带着恋人，朝着华国的方向游动。

    以她的身体素质，带着沈知非直接游回国内，并不是什么无稽之谈，只是比较耗时间而已。

    好在沈知非的身体也还算不错，中途他们也可以在各个小岛上休息，就当是海上的自助旅行了。

    在海上的游览，是比较无聊的，因为两人都能在水下呼吸，所以赵小葵通常会带着沈知非在水下七八米的地方穿梭，这恰好是阳光能够照射到的距离，但又不会太过强烈晒伤皮肤，又有大量的水底生物活动，简直像是在参观一个活生生的海底乐园。

    只是偶尔，赵小葵会浮出水面，带着沈知非呼吸一下水上的空气，毕竟她虽然能够在水里长期的生活，沈知非还属于人类的范围，需要除了水以外的阳光空气。

    “那是什么？”正极目远眺的沈知非忽然指着一个方向问道。

    赵小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几个橙色的小点，赵小葵的视力比沈知非要好些，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带着沈知非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是人。”

    而且是华国人。

    就算不是华国人，也应该是亚洲人。

    熟悉的黄皮肤，让她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两人很快就到了几个漂浮着的人身边，赵小葵正要接近，忽然一道奇异的能量向她袭来。

    她的手在水中一挥，一道水墙就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攻击，赵小葵紧盯着对面嘴唇都泛白的人，开口问道：“夜行者？”

    穿着救生衣的女人原本神情警惕，听见中文后放松了下来，她问道：“你是华国人？”

    “我也是执夜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赵小葵看着漂浮的几个人问道。

    女人脸上流露出一抹苦笑。

    “我们本来是在非洲境内执行任务的夜行者，撤离的时候因为一个队友意外失踪，就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没想到非洲竟然会出现那么多的邪神，到后来想走的时候，就走不掉了，这次还是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才从诡域薄弱的地方突破空间跑了出来。”

    “但我们没想到的是，这片诡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灵，发现我们逃跑后，竟然主动追捕我们，我和我们的队友在水上战斗的时候翻船了，有两个人为了我们能够逃生已经牺牲了，只剩下我们四个逃了出来。”

    赵小葵问：“你们有接应你们的人吗？”

    女人道：“有的，我们联系上了国内，军舰会在我们约定好的海域接我们。”

    赵小葵问了位置，发现离他们这片海域并不算远。

    女人的三个队友，除了她以外，都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游动，有些虚脱了，神智不太清醒。

    如果不是身上还穿着救生衣，早就沉进水里喂鱼了。

    就算有救生衣，他们也不是绝对安全的，这附近有很多在超凡力量爆发后，被侵染的超凡生物，普通生物会畏惧超凡者身上的能量波动，在它们眼里，超凡者却是美味的香饽饽，要不是女人还保持着清醒，能够主动防御外在的超凡生物，早就和队友一起被海中的超凡生物们给撕碎了。

    赵小葵检查了另外三个人，发现他们缺水的厉害，直接凝了水灌进他们的嘴里，总算将人从半昏迷的状态当中唤醒了过来，几人身上都没有绳索，她想了想，去海里找来了一堆海草，绑在自己的胳膊和这几个人的手腕上，这样她向前游动的时候，就能直接带着他们游走。

    女人本来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没想到开始游动后，反倒是他们的手腕，有些承受不住赵小葵游动时候的拉力。

    只好又往里面垫了不少的衣服进去。

    军舰一直在海上等到将近中午十一点，也没有等到他们需要接应的人。

    不管是祝巍也好，还是其他人也罢，一颗心也都渐渐沉了下去。

    祝巍叹息一声，道：“再等等吧，再等最后一个小时。”

    如果最后一个小时都没有人来，恐怕就真的没有人会来了。

    忽然，有人惊呼道：“那是什么？”

    祝巍忙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甲板边缘，靠在栏杆上，探着脖子举着望远镜往外看。

    他正好看到赵小葵带着沈知非浮出水面时的样子，同时也见到了紧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人。

    他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笑了起来，“哈哈哈这个赵小葵，满世界的人都在找她，结果她竟然在咱们这儿！”

章节目录 求生（四）

    赵小葵带着人到达军舰边上的时候, 担架和医护人员, 已经等在了甲板上面。

    她用水柱将人送上去, 立马就有人将人接下来，放到地上, 就地开始抢救。

    “祝队长……”被赵小葵救下来的女人显然认识祝巍，见到他的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祝巍看着明显比昨天交流的时候, 少了好几个的人，叹口气, 拍了拍她的肩膀, 道：“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回头多杀几个邪神, 别让他们的牺牲没有价值。”

    女人抹了一把脸，走到一边, 很快有医务人员上前，将她围了起来。

    “祝队。”赵小葵和祝巍打着招呼，她指着沈知非道, “这是我女朋友，沈知非，接下来就麻烦你照顾了。”

    对于赵小葵有个女朋友这种事情，祝巍接受的很自然，弗拉镇的探索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他早就知道赵小葵和她女友一起失踪的消息，因此同时见到两人, 并不觉得有多么的意外。

    他现在更关心赵小葵的身体，“我听他们说，你在Y国的时候，超凡力量好像失控了，你现在没问题吧？”

    赵小葵甩了甩自己长长的金色鱼尾，“我也说不好这算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你这尾巴倒是挺好看的，”祝巍有些想上手摸一下，想到是女孩子的腿变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讪笑着问道：“你现在就变不回来了？以后难道就一直用尾巴，那你还能上岸吗？”

    “我能感觉得到，现在这情况是暂时的，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我应该可以控制着鱼尾分化出双腿来，你不用担心。”

    “人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祝巍忽然想到，“你现在应该不止四阶了吧？”

    “五阶。”赵小葵笑了一下，显得有些小得意，“刚刚晋升的。”

    祝巍咂舌。

    这离着他们上次一起去邪教发现的那个深海遗迹，才过多久啊。

    当时还跟他水平差不多的赵小葵，现在已经远远地将他给抛在身后了。

    听说赵小葵还去京里见了夜行者的一把手，祝巍不得不感叹一句，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现在是前浪已经快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幸好像赵小葵这么变态的人还是在少数，不然他这队长还不知道能不能当得稳当。

    人接回来了，还遇到了赵小葵这个意外惊喜，祝巍他们军舰的这次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最好的是，他们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并没有发生想像中可能会遭遇到的战斗，准备好的弹药和炮火，一样也没用上。

    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人牺牲在了返程的路上，但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赵小葵的鱼尾没法分化成人腿，因此走不了路，上了岸就只能当残疾人，祝巍本来打算给她找个缸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好让她直接泡在水里，被赵小葵给拒绝了，让他们直接开船，她就坐船头。

    超凡者里身体发生异变的人不少，但像她一样，长出一整条鱼尾巴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军舰上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偷偷地用目光去看她，有人被祝巍抓了个正着，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道：“看什么看啊，赵队长没见过啊。”

    那人摸着自己的脑袋憨笑道：“上次见赵队长的时候，她又没长尾巴。”

    “尾巴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到五级，说不定到时候你们也长一个尾巴出来。”祝巍就见不得这群人没见识的样子，收拾好队员，他又对被赵小葵救回来的女人道，“咱们进去吧，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小葵坐在军舰的船头，长长的尾巴一直往下垂，在璀璨的阳光下，反射着金灿灿的光芒。

    沈知非拿着一瓶水一边喝一边走了过来，赵小葵道：“你出来干什么，外面那么晒。”

    沈知非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的身边坐下。

    赵小葵将自己的头放在她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沈知非轻轻地给她按起来。

    沈知非的大腿柔软的像是塞满了棉花的枕头，在咸湿的海风里，她身上独有的松木与冰雪融化的气息，是那么的分明，她的指尖柔软，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赵小葵疼得不断跳动的神经，倏地就放松下来。

    海风轻轻撩拨她的头发，沈知非的长发同样随风吹着，祝巍在楼上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像是见到了一幅画。

    “她们……”祝巍身旁的向如心，也看到了这一幕。

    女孩子之间的相处，比旁人要亲密些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赵小葵和沈知非之间，就是有本事营造出我们俩自成一个世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感觉。

    祝巍笑着对她道：“她们俩很配，是吧？”

    一开始知道赵小葵和一个女孩子谈恋爱的时候，他其实有些惊讶。

    可现在见到赵小葵和沈知非的相处模式后，他又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陪你出生入死，愿你和你不离不弃，那么就算是两人的性别相同，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小葵不需要旁人的质疑。

    她们的感情，也不需要他人的揣测。

    向如心愣了一下。

    她虽然猜到两人的关系亲近，但真的在祝巍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她还是有些惊讶。

    她不是什么保守封建的人，何况赵小葵和沈知非，今天还救了她和她的队友。

    听见祝巍这么说，她立马点头道：“对，很配。”

    军舰接到人之后，就开始返程。

    总部那边得知祝巍遇到了赵小葵，十分高兴，让他们抓紧时间回来，别在外面耽误。

    军舰的行驶速度很快，海面上，只见得到一条白色的浪花。

    中午饭沈知非是从餐厅，端到甲板上，和赵小葵一起吃的。

    两人都饿的狠了，饭一到手里，埋头就开始吃。

    抬起头的时候，两个人的碗里都干干净净，像是舔过似的。

    沈知非和赵小葵对视一眼，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尤其是沈知非，她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饿的心里发慌的感觉。

    赵小葵道：“辛苦你了。”

    沈知非将她的碗和自己的放在一起，道：“别说这些，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辛苦。”

    吃过午饭，太阳越来越大了，赵小葵就想让沈知非去房间里休息，沈知非不肯，非要和她待在一起。

    赵小葵指着自己在太阳底下，都白的发亮的肌肤道：“我又不怕晒，你的身体素质没我好，乖，去阴凉的地方待着，不然就让祝队给你找把伞。”

    沈知非说不过她，只好让步，决定打伞。

    她刚刚站起来，就见到一条海豚跳出水面。

    对于海豚这种可爱又亲近人的生物，女孩子见到，多少都是欢喜的。

    沈知非指着又一次跳出水面的海豚给赵小葵看，谁知道赵小葵看了之后，竟然皱起眉头道：“可能是出事了，我过去看看。”

    说着，她就纵身一跃，从军舰上跳了下去，直直地落进水里。

    军舰开得很快，祝巍发现赵小葵跳下船了，赶忙过来问道：“怎么了？”

    沈知非道：“小葵发现一只海豚，说可能是出事了。”

    祝巍忙把自己的望远镜拿出来往她指的方向瞧，一边看还一边对她解释道，“海豚是群居生物，如果只见到一只的话，的确有可能是哪里出事了。”

    赵小葵和海豚沟通并不困难。

    海豚虽然不能说话，但它大脑里储存的图像信息，已经足以叫赵小葵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很快游回来，对祝巍道：“有一只渔船的渔民，在附近打渔，被非洲大陆上邪神制造出来的诡域之灵，给困在一个小岛上了。”

    祝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赵小葵道：“我想去救人。”

    她判断了一下海豚游过来的方向，觉得那个小岛离非洲大陆应该不是很近，不然诡域之灵早就连岛带人一起吞了，不可能只是围着，很有可能是小岛的距离，恰好卡在了诡域之灵能够覆盖的边界线上，赵小葵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在边缘上试探一下，抢几个人下来，应该不是问题。

    祝巍思索了一下，“你需要些什么？”

    赵小葵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人多了反而不安全。”

    祝巍道：“那我们在这里等你。”

    “可以。”

    赵小葵又转头看向沈知非，道：“那我去救人了。”

    沈知非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因此只是上前抱了她一下，道：“注意安全。”

    赵小葵从水柱上一跃而下。

    金色的鱼尾在空中一闪而逝。

    小海豚的智商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事情，但它知道赵小葵答应了帮她救人，见她过来，发出欢快的叫声。赵小葵拍拍它光滑的脊背，示意它在前面带路，小海豚就一跃而起，飞快地游在了前面。

    它游出去一段，怕赵小葵追不上它，还回头看一眼赵小葵，发现她紧紧地跟在自己的身后，这才欢快地继续摆动着鱼尾，朝着出事的地方游去。

    海豚和人鱼很快消失在视线可及的地方，向如心看了一眼望着海面的沈知非，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担心吗？”

    “我担心。”沈知非见是早上她和赵小葵一起救的人，对她笑了一下，道：“但我更相信她。”

章节目录 黄金人鱼（一）

    沈知非何尝不知道, 赵小葵面对的这一切，到底有多么危险。

    她已经不是超凡世界的小白, 更何况, 身为星命师, 能够窥探到命运长河痕迹的她, 本就比普通的超凡者, 有着更多了解超凡世界的途径, 她见识过, 窥探过的危险，不必赵小葵亲身经历过的要少。

    只是当年那个不愿意赵小葵介入超凡世界的她，如今已经学会尊重赵小葵的选择。

    她看得出来, 不管是和邪神作对也好, 还是救人也罢，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赵小葵眼里是有光的，这道光芒，比她吃到好吃的东西, 看到好玩的东西, 都要亮的多。

    沈知非有什么理由去阻拦呢。

    她固然可以让赵小葵待在一个狭窄的世界里，保护着她的安全，可是这样赵小葵真的会开心吗？

    明明有那么绚丽的一个世界摆在面前，却因为她的私心就要绊住赵小葵前进的脚步，沈知非做不到，她既然见到了赵小葵在大步前行时凌厉的美丽, 就不肯见到她困在小小的方寸之间枯萎。

    赵小葵很快就到了渔民们被困住的小岛。

    远远地，她就见到了海岛周围黑色的阴影，这些阴影在注意到她的到来后，突然变得张牙舞爪，露出威胁的姿态。

    赵小葵无所畏惧，还没到达海岛，她就先停住了步伐，矗立在水中，手往上用力一抬。

    巨大的海浪倒卷，狠狠地拍向海中的阴影。

    嘭——

    黑色的阴影被逼退出去将近数十米的距离。

    “那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魔鬼上来了吗？”

    “那奇怪的阴影是不是退去了？”

    有渔民站在悬崖上，注意到这一幕，发出惊异的感叹。

    赵小葵趁着黑影退去的片刻功夫，紧紧抱着海豚的脖子，绕过海岛的正面，沿着洋流，进了一个海湾，渔民们的渔船，就停泊在这个海湾里面。

    最先注意到赵小葵到来的是个小女孩。

    她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条红色的碎花裙子，扎着两个麻花辫。

    见到海豚，她露出惊喜的表情，趴在渔船上对它招手，欢喜地道：“雅米，你回来了！你去找到帮手了吗？海警跟着你来了吗？”

    渔民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意识到黑影的不对劲。

    他们都是远海打渔的渔民，一次出门，短则四五天，长则半个月，在海上工作，也在海上生活。

    最开始，他们发现鱼群疯狂朝着一个方向逃窜，像是遇见了什么莫大的危险一样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毕竟有时候鱼群逃窜，很有可能是因为在海中遇见了猎手，但他们的这些在外海打捞的渔船，都很扎实，寻常的大鱼，根本撞不翻他们。

    直到和他们一起出行的一艘渔船上，站在甲板上的水手，在黑影蔓延过来后，忽然一头栽倒进了水里，半点挣扎都没有，就沉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的大家，才胆战心惊地意识到，有什么他们不了解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黑影的不断蔓延，他们只好驾着渔船逃窜，将马达开到了最大，顾不得船上已经打捞好的猎物，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出黑影覆盖的范围。

    然后，他们就逃到了这座小岛附近。

    他们其实并没有在上岛的打算，想的都是能跑多远算多远，在油用完之前，绝对不停下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黑影竟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他们逼到了这个海湾里面。

    说来也是他们运气好，黑影的最长延伸范围，恰好就在这附近。

    以至于渔民们躲进来以后，竟然误打误撞地逃过一劫。

    不过如果没有人带领他们离开的话，以黑影的扩张速度，恐怕过不了24小时，就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

    海豚雅米是女孩在海上认识的朋友，雅米是一条热情的海豚，平时在他们打渔的时候，就时常跟在他们的身边，这次出事以后，所有的通讯器都受到干扰的情况下，女孩没有办法，只好像平时看起来非常通人性的雅米求助，希望它能够带来在海上巡逻的海警。

    海豚亲昵地蹭了蹭女孩的手，然后回头看去。

    赵小葵从水中露了出来。

    她问道：“你们有多少人？船里还有多少油？还能够开多远？”

    女孩发出一声尖叫，显然被她的出现方式吓了一跳。

    其他人很快看过来，发现了赵小葵。

    海湾的水很清澈，尽管天色有些阴沉，云沉沉地压在天上，赵小葵金色的鱼尾，仍旧璀璨的仿佛在发光，何况她本人，还有相当惊人的美貌，只穿了一件金色比基尼的她从水中浮起来的时候，真的仿佛神话传说中能够救赎世人的女神。

    “是海神，海神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

    “请您救救我们，我们遇到了恐怖的恶魔。”

    “使者大人……”

    一群人噗通跪下，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

    赵小葵这才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这群渔民虽然生了一身黄皮肤，但语言和她明显不通啊！

    好在她走的时候，有守夜人塞了一个通讯器给她。

    她隐约记得这种通讯器，似乎有翻译的功能，赶忙拿出来，鼓捣了片刻，识别了对方的语言后，将自己刚刚提出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她本以为想要说服这群见识过黑影威力的渔民跟自己离开，会很困难，没想到在她一开口后，大家纷纷同意，甚至有人飞快地回到船舱，打开了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先响了起来。

    赵小葵听懂他们的话后不得不解释道：“我不是什么海神，也不是海神派来的使者，我是华国的夜行者士兵，是收到你们通过海豚发出来的求助信号后，前来帮你们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解释的够清楚地，谁知道对方表情越发兴奋，噼里啪啦地说了一串话，赵小葵按下翻译键，发现自己白解释了。

    兴奋的渔民现在觉得她是华国的海神，已经高呼华国万岁了。

    赵小葵：“……”行叭，你们开心就好。

    她转身朝外游去，示意渔民们跟上自己。

    几条渔船，开着发动机，轰隆隆的跟在她的身后。

    赵小葵很快游到了离开的海湾，此时黑影已经堵住了海湾的入口，眼看有冲进来的趋势。

    赵小葵面色沉凝，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抬起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波浪从她面前开始向外蔓延。

    一开始，只是不太起眼的起伏，但随着一道接着一道的波浪传递开来，巨大的浪涌，直接拍向了黑影，这不在是之前示威式的警告，而是真正的攻击。

    超凡力量潜藏在浪潮里，将黑影一次次打碎。

    黑影仿佛被她激怒，由片凝成线，突兀地探出一条阴影来，像是鳗鱼一样，突袭向赵小葵。

    赵小葵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旋转着的暗涌，顷刻间便搅碎了袭来的黑影。

    你来我往数次，黑影终于被赵小葵逼退到了海湾之外。

    她的双手这才倏然抬起，海湾两边升起巨浪，形成两道水墙，隔离出一道通道来。

    赵小葵猛地向前跃去，对身后的渔船们吼了一声：“走！”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渔船，随着她一声令下，纷纷发动，有条不紊地跟在她身后。

    每一个从巨浪分隔开的通道中通过的人，都露出目眩神迷的表情。

    赵小葵虽然一再强调，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华国人，可如果不是神，怎么会拥有这样神异的力量？他们看向赵小葵的目光当中，一个比一个更加的心潮澎湃。

    她一定就是他们的神话传说中，会在渔船遭遇危机的时候，前来拯救渔民的海神。

    虽然有些惊讶于海神竟然是如此美貌的一个女子，但想到大海如同母亲一般包容的属性，他们又觉得海神长成赵小葵的样子，情有应当。

    只有海神，才会拥有如此磅礴的伟力。

    赵小葵带着渔船离开，黑影尤不死心，原本只能在水下活动的它，竟然掀起巨大的水柱，袭向赵小葵，这些水柱通体漆黑，光是注视，就能够感受到一股邪恶与死寂的力量。

    赵小葵同样一挥手，海水倒卷，形成半透明的盾牌，将逃离的渔船包裹在她的身后。

    她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黑影，呵斥道：“滚！”

    黑影接连不断的攻击撞击在她的屏障之上。

    赵小葵用力支撑，不断后退，就在她估计着渔船已经驶离黑影的覆盖范围时，远远的天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站在海上的人影，他皮肤黝黑，模样俊美，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离得近了，才让人看清楚，他的脚下竟然踩着一头变异了的鲨鱼。

    他注视着赵小葵，眼神贪婪，“真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黄金人鱼，活在这个世界上……”

    赵小葵皱眉，她很不喜欢他的眼神，主动发动了攻击。

    男人轻松接下，舔了舔嘴唇，突然一挥手，原本只是水柱的黑影，忽然化作巨蟒，腾空而起，直接撞破赵小葵的屏障，将她包围在其中。

章节目录 黄金人鱼（二）

    “黄金人鱼, 真的是好久都没有见到了，没想到有生之年, 竟然能够让我再遇到一条。”

    晋升五阶，赵小葵自诩已经非同凡响, 然而在男人面前，她的心头仍旧升起了一阵说不出来的恐惧，灵性不断发送着警报，告诉她眼前男人的危险性。

    “再？”她捕捉到男人话语里的漏洞, “什么叫再遇到一条？”

    她的金色鱼尾是非常特殊的变异，这种不符合大自然环境的颜色，在深海人鱼当中独此一条, 赵小葵翻遍了人鱼一族的历史书，都没有找到重色的人鱼。

    当然，不排除历史上的确有人鱼和她一样，突变出了金色鱼尾，但是由于品阶过低, 不配被记载下来，因此她也就不知道。

    “看来是个逃出生天的幸运儿……”男人眼里的兴味越发浓郁。

    说话间, 他向赵小葵发动了攻击，赵小葵早就紧盯着他的动作, 在他抬手的瞬间, 就猛地下沉，直直地往大海的深处游去。

    巨大而诡异的力量，紧随在她的身后, 犹如黑色的巨蟒。

    她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路过的所有地方，每一条擦肩而过的小鱼，都猝然崩灭。

    逃。

    本能在叫嚣着逃跑。

    金色的人鱼疯狂的摆动着鱼尾，在海中穿梭个不停。

    男人站在水面上，如同乐团的指挥手，随意挥洒着力量。

    他玩弄着人鱼，宛如人类玩弄一只蝼蚁，表情始终惬意和舒展。

    “小人鱼，如果我是你，就会乖乖停下来，毕竟万一我失了手，说不定你的小命就没了。”

    “你放心，比起杀了你，一条活着的黄金人鱼，价值更高。”

    “乖宝贝，听话，别再挣扎了，逃跑是没有用的，你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从我的手里逃出去呢？停在外海的那艘军舰，是你的同胞吧？就算你逃了，你觉得他们逃得掉吗？”

    赵小葵的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

    但她的大脑却是前所未有过的冷静。

    黄金人鱼……这是她未曾听说过的词语。

    听起来像是某种独特的属性。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血管微微发热，耳膜鼓动，像是有什么封锁在身体里的东西，正准备突破枷锁，从灵魂的最深处冲出来，赵小葵隐约预感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秘密的边界。

    告诉她，黄金人鱼是什么！

    告诉她，她要怎么才能够活下去！

    仗着男人没有杀她的打算，她拼命逃窜，但又恰好将逃窜的范围，维持在男人能够掌控到的范围之内，以免他抓不到她失去耐心，向停在海上的军舰动手。

    她有心传递消息，让祝巍他们先行离开，奈何在男人操纵着的诡域阴影的紧追之下，她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鱼尾甚至因为长时间快速的游动，而感到了一阵阵的抽痛，紧绷的肌肉，仿佛要断开一般。

    砰砰——

    心脏发出剧烈的跳动。

    等候在军舰上的沈知非，忽然跪了下去。

    向如心发现她的不对，忙追问道：“你怎么了？”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沈知非的耳边响起，砰砰的声音取代了周围的一切，不管是军舰发动机的声音也好，还是众人说话的声音也罢，甚至连海鸟划过天际的长鸣，都在她耳边退去，她只听得到一颗心脏强烈而又有力的跳动声。

    她闭上眼，眼前陷入了一片血红。

    冥冥之中的契约展开，从她的心脏，连接到另一颗心脏。

    缠绕着意识海雕像的白色火焰，忽然像是得到了燃料一般，腾地升起，熊熊燃烧起来。

    沈知非的大脑被烧得发懵，她抬起头，看向赵小葵的方向，黑色的瞳孔透露出金色的光芒。

    “检查——”

    “医护人员——”

    沈知非推开扶向自己的手，压抑着身体的颤抖，道：“圣水，给我圣水。”

    军舰上自然是不缺少圣水的，但这种东西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没有人敢随意的给出去。

    祝巍大步走出来，看了一眼沈知非，下令道：“拿一箱圣水出来。”

    没有人反抗他的命令，士兵沉默地从舱房里抬出了装着圣水的保险箱，沈知非拔开塞子，直接倒进了嘴里，几乎是在顷刻间，她的身上就传来了腐蚀的滋滋声。

    祝巍拿出来的，都是没有经过稀释的圣水，浓度惊人。

    即使沈知非本身对光系元素有亲和力，超凡等级并不高的她，还是没能够抗住圣水对肉身的腐蚀。

    但她的动作没有停止，而是一支接着一支的倒进自己的嘴里。

    她的皮肤开始渐渐发出微光，身体内被腐蚀的越厉害，外在却表现的越光鲜。

    “祝队——”向如心惊恐地看着仿佛在自虐一般的沈知非。

    祝巍看向沈知非目光注视着的方向，心中有所猜测，“小葵可能出事了。”

    他们早在沈知非突然出现在弗拉镇的时候，就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猜测。

    不是说猜到了她们的情侣关系，而是猜测两人之间恐怕有什么特殊的联系，能让一个人感应到一个人的情况，甚至提供某种程度上的帮助。

    就像是普通人世界中双胞胎之间可能存在心灵感应一样，超凡世界中也有着类似的现象，而且比起普通人通过血脉联结，超凡者的世界更加神异，有时候两个天南地北从未见面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人，觉醒的也是完全相反的两种超凡能力，但他们就是有本事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心意相通，好的像是上辈子是一个人一样。

    沈知非开始燃烧。

    她的心脏开始和耳边听到的心跳声同步，冥冥当中，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她胸口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赵小葵消失的远方，而她身上燃烧起来的白色火焰，也顺着这条线而去。

    一开始，赵小葵并没有意识到沈知非做了什么。

    她逃命逃得脑子都木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但当一点白色的火焰自她的心口燃烧时，赵小葵整个人顿时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她忽然就明白了沈知非正在做的事情。

    献祭，

    ——她在献祭自己。

    她怎么敢！

    血色的眼泪自赵小葵的融入水中，消失不见。

    火焰很快在她心脏点燃，原本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坚不可摧的屏障，忽然间就裂开了一条缝隙，赵小葵能够感觉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从那之中倾泻了出来。

    那力量浓厚，神圣，仿佛在地下深埋百年的酒，香味熏人。

    知非，沈知非——

    停下来，停下来。

    她在心里大声地叫嚣着，同时身体开始痛苦的蜕变。

    一串串眼泪如同珍珠，自她的眼角滑落，透明的液滴落入水中，出人意料的没有消散，反而如同宝石一般，散发出璀璨的光彩。

    赵小葵一直觉得，鲛人落泪成珠的传言，真的是相当扯淡，完全不符合科学主义价值观。

    直到今日，她的每一滴眼泪，都璀璨如同宝石。

    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祭祀的高台，深夜对月的歌唱，同深渊恶魔的战斗……

    各式各样的金色人鱼，肆意挥洒着自己庞大的力量，向她展现着自己的威能。

    感受到赵小葵忽然转向的男人，轻轻地勾起嘴角，笑道：“真是一条不听话的小人鱼。”

    他难道没有看出来赵小葵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他当然看出来了。

    但他不着急，因为在他眼中，赵小葵就是那已经上了砧板的肉，什么时候下锅，只是看他什么时候愿意把手里高举着的菜刀落下去而已。

    他已经在黑暗中沉沦了太久，如今终于得见光明，见到一条活泼的人鱼，难免心生欢喜，愿意多花费一些精力，来陪她玩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黄金人鱼……多么难得，而又稀缺的物种啊。

    在他的文明还尚存的时候，这都是可闻而不可见的生物，万万没有想到，他在新的世界刚刚复苏没多久，就感受到了黄金人鱼的气息。

    他还记得很久以前的传说中，这种强大的生物，是怎么以一己之力，掌控着天空与大海，是如何在深渊恶魔入侵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撕裂。

    他们像神族一样神圣，力量却比神族更加温和，他们是天生的祭司，每一次的歌唱都能带给人们爱与勇气的力量，他们的血肉是世界上最好的灵丹妙药，只要提供给他们足够的灵魂，他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修复灵魂的丹药……

    他的运气真好，才能一复苏，就见到一条黄金人鱼。

    他才不管这条人鱼是为什么出现的，他只知道在自己的同伙们发现她之前，他一定要先众人一步，将她圈养起来，做他一个人的猎物。

    海面平静，看不出底下半点汹涌。

    男人忽然转身，目光注视着苦无一物的海面，轻声道：“抓住你了。”

    他伸出手，向着虚空抓去，在他的想象中，那条有着金色鱼尾的人鱼，下一刻就会像是投怀送抱一般，主动地撞到他的手里。

    砰——

    水花在他手中炸开。

    他的头皮也在同时感到发麻。

    生死的危机冲上大脑，正当他准备调动自己体内磅礴的力量，一只手，不，准确来说，是一只锐利的尖爪，忽然从他的胸口钻了出来。

    金色的人鱼在他身后，被水花簇拥。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

    “抓到你了。”

章节目录 会谈（一）

    鲜红的心脏即使离开了胸腔, 仍旧在赵小葵的手中有力的跳动着。

    她看着这颗心脏，有些意外地道：“竟然是红色的……”

    说话间, 她的五指收拢，心脏跳动越发剧烈，但在不断跳动之间，整颗心脏都在逐渐缩小。

    男人脸上流露出痛苦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怎么可能, 你明明……”

    他虽然刚刚转生到这个世界，但实力也在六阶到七阶之间。

    只差一步，就能够进入虚无的状态。

    赵小葵刚刚晋升五阶，虽然实力还在不断提升，但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对方此时的状态相当不稳定, 并不是一步步提升上去的, 而是借助外力强制性提升的实力，因此他才敢那么嚣张, 将对方玩弄在掌心之中。

    他以为这是一只逃脱不了掌控的蝼蚁。

    谁知道蝼蚁竟然反手给了他一刀。

    超凡力量在掌心翻滚, 小小的心脏不断被压缩，最后成为了一块暗红色的结晶。

    男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最后猛地扬起头颅，在无声的尖叫当中，溃败成齑粉。

    紧握着红色结晶的赵小葵也落进了水里。

    她此时浑身都在疼痛，金色的血液从胸口涌出后，她只觉得手脚沉重，像是被浇灌了一层金水。

    仔细想想, 从人鱼世界回来之后，她好像还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赵小葵没有在水中浪费太多的时间，缓过来后，她就摆动鱼尾，直奔军舰的方向而去。

    似乎是因为邪神被她杀死，黑影退却数海里的距离，金灿灿的阳光，从天上落下来，照的水面一片波光粼粼，像是洒了一层金粉在上面。

    有着金色鱼尾的人鱼在海中穿梭，鱼鳞的颜色比阳光更加璀璨。

    “是海神！”有渔船上的人见到了自海中游过的赵小葵。

    他们跑到甲板上，接二连三地跪下，年纪小的孩子还不太懂事，就抱着栏杆，一个劲儿的探头往海里看。

    海豚雅米也见到了赵小葵，它游到她的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身体。

    赵小葵摸了摸它长长的嘴，向它传去告别的讯息，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沈知非单膝跪在甲板上，向如心抚着她的手臂，不让她倒下。

    她抬着头，嘴角噙着鲜血，目光却一直望着天与海交际的地方。

    向如心心中着急，军舰上的医护人员根本不知道沈知非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敢贸然靠近，待她身上点燃的白色火焰消失后，大家想要将她抬到医疗舱里去，又遭受到了她的拒绝。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必须去医疗舱……”向如心劝慰道，“你放心，只要赵队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把她带过来。”

    “不用担心，我不需要去医疗舱。”沈知非看着海面，目光温柔，“只要小葵能够回来，我就死不了。”

    “赵队又不会治病……”

    向如心忍不住吐槽。

    服用大量高浓度圣水之后造成的伤势，直至今日，都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

    医疗舱能够起到的作用，无非就是缓解疼痛，最终痊愈还是要靠着患者自己撑过去。

    沈知非之前服用的圣水，其浓度和数量，已经足以叫一个人在圣光之下湮灭。

    但她偏偏还活着，只是在场的每一个超凡者，都能够感受得到，这具白的发光的身体下面，圣光的力量已经浓郁的要爆发——沈知非的身体随时都有崩溃的危险。

    等待是一件叫人焦急的事情。

    尤其是在已经脱离危险的渔民传来讯息，说前来拯救他们的海神，似乎遇上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神秘人的时候。

    祝巍都在犹豫要不要将军舰开过去了。

    尽管赵小葵的五阶战斗力十分出众，但大型的军舰上面，总是配备着几样比个人武力要更加出色的武器。

    她和沈知非一样焦急地看着海面。

    好在，金色的人鱼没有叫她们等待多久，而当她出现的瞬间，向如心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沈知非宁肯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也不愿意离开。

    这是一幅叫人震撼的场景。

    漫天的阳光下，金色的人鱼破开海面，直奔你而来。

    仿佛传说中掌控着大海的女神，投来了垂怜的目光。

    “我回来了。”赵小葵从向如心手中接过沈知非。

    她低下头，将舌尖咬破的血液，滴入沈知非的嘴里。

    金黄色的血液一离开她的身体，就化作金色的光芒散开，飞快地修复着沈知非的身体。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做……沈知非，你如果出事了，要我怎么办？”

    她比其他人更能够感受得到沈知非状态的糟糕，圣水几乎腐蚀了她的所有内脏，只留下一具皮囊。

    真正意义上的皮囊，就像是被掏空了内脏的木乃伊。

    沈知非看着她，人鱼已经展现了完整的形态，美丽的仿佛神话传说中才能够遇到的生物。

    她轻笑起来，避重就轻地道：“因为我相信你，总能够找到办法的，不是吗？”

    她绝口不提，不肯跟着向如心回到医疗舱，其实是怕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住崩溃，连赵小葵的最后一眼都没有见到。金色的血液飞快在体内搭建起内脏的结构，血肉沿着它搭好的框架开始填充，那些澎湃的，找不到出路的圣光能量，在血肉重建的同时，开始融入每一个细胞当中。

    话音刚落，沈知非就头一歪，闭上了双眼。

    向如心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见到了电视剧里最经典的剧情，赵小葵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道：“她没死，只是晕了，请问医疗舱在那里，能帮我把她送进去吗？”

    向如心将人接过去，十分紧张，“当然，当然！”

    她莫名地有些怕赵小葵，尤其是刚刚看到沈知非情况明显不对的时候，对方脸上有一瞬间出现的冰冷表情。

    那个眼神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有一种直面死亡的感觉。

    医疗舱有个临海的窗户，被水柱拖起的赵小葵，能够见到沈知非躺在里面的样子。

    她趴在玻璃上面，暗金色的眼眸冰冷，里面的医护人员不经意地一瞥，恰好看见她还没收进去的獠牙，心里头一咯噔。

    虽然大家都是超凡者，她也很崇拜赵队，可是赵队现在的状态，真的让人好害怕啊！

    祝巍也有些怕这个样子的赵小葵。

    不过他还不至于连话都不敢跟她说。

    “非洲大陆的异变，已经传回了国内，盛老从京城出来了，众神联盟自由高塔雷音圣地那边都派了人过来，大家决定一起商讨如何应对这件事情，盛老问你要不要参加会议。”

    以盛老的级别，能让他出山的会议，与会的定然都是各个超凡势力中的顶尖人物。

    邀请赵小葵参加，无疑是对她的一种认可。

    赵小葵皱眉，“我现在离开海面，实力会大幅度降低。”

    她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无法控制鱼尾分化出双腿，如果离开海洋，进入内陆的话，她五阶的实力，估计能剩下四阶都很不错，而在真正的中高阶超凡世界里面，四阶是拿不上台面的。

    祝巍笑了一下，道：“放心，会议的地点已经定好了，是在我们的军舰上面召开，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去那艘军舰。”

    赵小葵道：“那我没问题。”

    临走之时，赵小葵又给了沈知非一滴自己的血液。

    她已经从传承记忆当中，得知了那个邪神为什么会在见到她之后那么惊喜。

    原本人鱼是中立侧的生物，但人鱼内部，又分为两大种族。

    一是倾向于深渊的白银人鱼，一是倾向于神族的黄金人鱼。

    二者无分高下，但前者的力量更倾向于攻击，后者则是鼓励和治愈。

    尤其是血肉，竟然有堪比灵丹妙药的作用，而且不像是圣水，只对神圣侧的生物有效，对深渊恶魔就是剧毒，黄金人鱼的珍贵之处在于，他们能够治疗的伤害，不分力量的属性。

    沈知非点燃圣火，通过契约向她传来火种，竟然在误打误撞间点燃了她沉睡的血脉。

    不得不说，星命师这一命运侧的职业，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特性。

    但沈知非为此，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如果不是赵小葵及时回来，她有可能会死。

    而就算得到了赵小葵的血液，修复的过程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

    任何意义上的重塑，都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再见到盛老，对方还是那副优哉游哉，与世无争的模样。

    只是在见到赵小葵的时候，目光往她的鱼尾上瞥了一眼。

    “你这腿，什么时候能够变回来？”

    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的赵小葵甩甩鱼尾，道：“力量稳定以后就可以了。”

    盛老点点头。

    “这就是你这次带的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嘛。”这时候，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

    赵小葵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个个子矮小，眼神如同鹰隼的白人老头。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个子高大，宛如一尊铁塔的黑人青年。

    注意到赵小葵的目光，他投来挑衅的眼神。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赵小葵：“……”

    她向盛老投去疑惑的注视。

    盛老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道：“给他一下。”

章节目录 会谈（二）

    赵小葵是个听话的小孩。

    盛老说给他一下, 她就真的给他一下。

    当然，她盯准的不是白人老头，而是站在他身后的黑人青年, 她还没嚣张到以自己不稳定的五阶超凡者的身份，去挑衅一个能够和盛老平起平坐的大佬。

    虽然她现在的行为和挑衅也没太大的差别。

    黑人青年紧盯着他，表情轻蔑, 眼神戒备。

    但他不知道的是, 盯着赵小葵是没有用的。

    因为真正的攻击，来自他的身后。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如同巨龙一般的水柱, 已经将他从甲板的这头，冲到了甲板的那头。

    要不是及时反应过来，抓住船舷边上的栏杆，他就要成功表演一场花式跳水。

    他骂道：“FU——CK。”

    盛老拍拍赵小葵的肩膀，笑容得意，“做的不错。”

    白人老头的目光落在赵小葵盖着毛毯的鱼尾上，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在笑，“有些本事。”

    黑人青年抓着栏杆, 爬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向赵小葵的眼神之中，不再写着轻蔑，反而满是慎重。

    在赵小葵出手之前，他甚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危机好像从天而降，一点道理都不讲的就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要知道，能跟在大佬身后出来见世面的他，已经成为五阶超凡者已久，本以为能够碾压这一次的其他青年一代，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个人，就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推着赵小葵的夜行者士兵，是个她之前没有见过的人。

    面容普通，见之即忘，存在感低的令人发指。

    要不是轮椅还没有自动导航功能，赵小葵都快忘了自己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收拾了黑人青年后，她就跟在盛老的身后，一路去了军舰上的会议室。

    身为主办方，他们自然是第一个到达的人，很快，代表自由高塔的白人老头，也跟在引导人员的身后，走了进来，他坐下的时候，赵小葵看见了他面前摆着的铭牌，胡德·奥利弗，一个她在超凡者的历史书中学过的人物。

    人类社会的超凡历史并不太长，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更多赵小葵曾经在历史书里看到的人物，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次会议的主要讨论内容，就是非洲大陆上邪神肆虐，已经沦为诡域的问题。

    赵小葵以为，长了脑子的都应该知道，这个话题能讨论的，应该是怎么打。

    出乎她意料的是，在讨论怎么打之前，竟然有小一半的人，都反对向这片诡域发动攻击。

    “我认为这一片新的诡域离我们很远，完全不会产生任何的威胁，只要我们能够把控得住非洲与亚欧大陆的接壤处，我们是可以和邪神们和平共处的。”

    说这话的，是南美洲的一个超凡势力的代表人。

    他的实力甚至比不上赵小葵，但他说话以后，不少类似的小势力头领，都表示了赞同。

    赵小葵几乎要为人类的愚蠢和天真逗笑。

    他们真的有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吗？

    就敢说出和平共处两个字。

    人类和猴子之间和平相处，是因为二者之间没有利益关联。

    当年智人成为地球主宰的时候，有多少诸如尼安特人一样的人种，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

    他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竟然天真的以为邪神可以和人类和平相处。

    当然，支持攻打诡域的人也有，他们多是诸如众神联盟之类的大势力，有一定远见，认为自己生活的星球上，存在着那么大一片诡域，里面不知道会滋生出多少的危险来，实在是太不安全，应该及时扼杀在襁褓之中才好。

    盛老和赵小葵，在来之前，就做诡域做过交流，在众人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忽然就喊了赵小葵一声，道：“小葵，要说在场的这些人里面，有谁对邪神最了解的话，恐怕非你莫属，你有什么想法，说来让大家听听吧。”

    见有的人似乎不相信赵小葵，盛老轻笑了一下，装作云淡风轻地道：“大家可能不知道，赵小葵同志是我们夜行者，从觉醒到晋升五阶以来，最快的一位同志，只花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而且之前我们在华国境内发现的寄生者邪神，也是她最先发现并且抓捕成功的。”

    有了盛老的托底，大家看向赵小葵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般起来。

    赵小葵并没有怯场，迎向一堆大佬的眼神，她坐直了身体，问道：“各位人类同胞们，你们真的了解，邪神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吗？”

    “你们知道他们靠什么活下去吗？”

    她的两个问题后，现场顿时热闹起来，变得像菜市场一样，杂七杂八的，说什么都有。

    最后，还是盛老控制住了局面，他轻咳了一声，对赵小葵道：“不要卖关子，直接说吧。”

    众人的目光看向赵小葵。

    赵小葵这才带着用郑重的声音道：“我们人类和邪神，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他们是上个文明的残留，藏在时间与空间的夹缝中，不为这个世界所容，只有通过偷渡的方式才能够进入我们的世界，所谓偷渡，想必大家都很了解，越过关卡，通过边境，制造假的身份……但是和普通人偷渡不同的是，偷渡的邪神他们所获得的身份，不能是假的，必须是真实存在的。”

    “我想在场的各位，应该都接触过邪神的献祭，他们通过阵法，将活人的生命与灵魂，献祭给邪神，用以换取力量，这其实就是帮助邪神偷渡的一种方式，邪神在接受献祭后，原本被文明抛弃，已经无处容身的他们，就获得了一段可以从时间长河中截取力量的命运。”

    “但是单一个体的命运是有限的，尤其是普通人，他们的命运往往只有数十年到百年左右，而邪神在成为邪神之前，大都是七阶以上，八阶九阶甚至是十阶的超凡者，他们的寿命不知道有多长，你们认为他们会甘心只接受一个人的献祭，耗费大力气，只在这个世界上逗留几十年或者最多百年的时间吗？”

    不可能。

    这是所有人心中都有的答案。

    “他们想要继续活下去，就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将当下文明的主宰，也就是我们人类，像圈养猪羊一样，圈养起来，每当上一个人的命运耗尽的时候，就从我们之间挑选出一个人，宰杀后获得新的身份，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二则是杀光我们人类之中的绝大部分，覆灭我们所创造的文明，让世界被迫承认他们的存在。”

    “不管他们选择哪一样，我们和他们，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赵小葵的话语听得众人无端端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和邪神打过交道，大家知道邪神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因此才不肯同已经大规模创造出诡域的邪神们正面对上，在他们看来，只要诡域没有和自己的土地接壤，就跟自己这边没有关系。

    直到赵小葵说清楚了二者之间的利弊关系，才忽然感到脊背发凉。

    有人质疑道：“你为什么对邪神的情况这么了解？”

    赵小葵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因为我曾经吞噬过一个邪神的灵魂，而且我的身上有特殊的眷顾，因此我了解他们，比你们更多。你们可以选择逃避，然后像是牲畜一样被邪神杀死，也可以选择反抗，勇敢的去战斗，这是个人的选择，我并不强迫谁成为懦夫或者是勇士，我想说的是——”

    “文明的战争里，从来就没有和平两个字，不是进，就是退，不是生，就是死。”

    盛老在一旁注视着说话的赵小葵。

    她坐在轮椅上，位置比旁人要矮些，比旁人更低的椅背，也显得她不那么的有气势。

    但是她说话的时候，被那双暗金色眼眸扫过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流露出臣服和顺从的姿态来。

    她瘦削的身体上，隐约呈现出，一种被称为王者的气势。

    赵小葵的一番话语，成功的说服了大部分人。

    剩下的下部分有心抗议，奈何人微言轻，并不被其他人放在眼里。

    他们直接讨论起了进攻的方式，与物资的补给，甚至是抗战胜利后资源的分配。

    至于失败？

    没有谁会去讨论这个问题。

    就像赵小葵说的那样，不是生，就是死。

    会议一开就是三天，各种计划被制定，又被推翻。

    对于邪神，对于诡域，他们的了解太少，接触太少，唯一可靠的信息来源，竟然只有赵小葵一个人。

    这些天里，她脑海中的每一分超凡知识，都被挖掘了出来，摆在众人面前，细细的讨论。

    集合各方的资料，他们也终于得出了目前整个非洲诡域的大概情况。

    “我们认为，目前诡域里面，主要的大邪神，应该有两个，一个是由神圣图腾供奉的先祖，集合而成的一个邪神，祂处在混沌当中，不分敌我，比较好接近，但很难被杀死，一个是由灭世会召唤出来的邪神图尔斯特，他在传说中是一条能够吞下月亮与太阳的巨蟒，除此之外，就是诡域本身形成的诡域之灵，想要突破这一片诡域对里面的邪神产生伤害，并不容易。”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章节目录 会谈（三）

    战争对于大部分人, 尤其是在和平年代生活已久的华国人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词语。

    直到媒体开始渲染，一条条讯息放上官方网站，新闻联播上开始报道……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对于超凡者，大家都是抱着一颗寻常心来看待。

    毕竟这个时期的超凡者，厉害的大部分都被收编了, 而普通的即使觉醒了超凡能力，也没什么攻击性，超凡力量最多拿来表演个近景魔术，还是很容易被以你是超凡者这句话拆穿的那种魔术。

    但当空气中真的弥漫着那种风雨欲来的气息时, 所有人终于发现，这个世界在他们未曾察觉的地方，已经一点一滴的发生了改变, 成了如今他们不熟悉的样子。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忽然被查封的大型企业。

    华国的企业，尤其是早年发家的, 多少有些不干净的底子。

    有的企业家到了后期, 知道给自己擦屁股, 收拾干净。

    但有的已经习惯了违规操作, 许多当权者无视法律，漠视道德，视人命如同草芥, 为了金钱和利益，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里霸道总裁强制爱是病娇是啊啊啊我可以，现实里是坐牢，是十年起步二十年不止无期徒刑，在外域邪神肆虐的时候，本地抓邪神抓邪教，也抓的风风火火热热闹闹。

    S市第一家垮台的就是施家的企业。

    说起来，施家那个老爷子，还是赵小葵穿回来以后，第一个遭遇到的非凡生物。

    至于之前的那个水鬼……

    那不算，太弱了，都不能被叫做生物。

    水鬼：……弱鸡真的没有人权。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当第一张牌被推倒的时候，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夜行者们从没像这段时期那么忙碌过，每天不是抓人，就是在去抓人的路上。

    荣臻被抓的时候正在开会。

    他坐在会议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给下属描绘荣氏企业未来的美好前景。

    下一刻，夜行者们破门而入，将他压在了会议桌上，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顿时变成了嫌疑犯。

    “荣臻，你涉嫌走私毒/品，拐卖妇女，□□，包庇罪犯等多项罪名……”

    当初赵子衿在的时候，荣臻身为她的第一舔狗，没少为了女神在娱乐圈的康庄大道添砖铺瓦，解决过不少竞争对手。

    赵子衿只是说说而已，对于自己的对家遭受了什么样的待遇，又有什么样的结果，毫不关心，荣臻却是为了表衷心，几乎每一个和赵子衿不对付的人，都被他打到了泥里，一辈子翻不了身。

    赵小葵说出自己曾经被寄生者寄生的时候，夜行者就查到过荣臻身上，但他掩饰的太好，详细的证据一直没查出来，而且荣家背后所涉甚大，一时半会不好打草惊蛇，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现在到了最后的清扫环节，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处理干净。

    荣臻被抓的时候，都还相信自己的家里人会来救自己。

    直到他在牢房里，看见被带着手铐脚链，从他面前走过的荣氏夫妻。

    “爸，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两人犯的罪行比荣臻要严重的多。

    昔日荣氏曾经落魄，荣老爷子和儿子儿媳，不想着怎么开拓创新，扭转局面，光想着如何通过风水法术，改变气运，于是生生活祭了十八个少女，就在他们荣氏大厦停车场下方的土地里面。

    之后的日子，两人每年也多有献祭。

    通常献祭的内容，是一对童男童女。

    夜行者们能查到这些东西，还是多亏了他们为了拉关系，将帮他们“做法”的大师，介绍了出去，于是抓出萝卜带出泥，这群丧心病狂的罪犯，就接二连三地被抓了出来。

    就连昏迷的沈知非，也迎来了一次清查。

    好在最后证明，她是清白的，和家里那些龌龊事情，没有任何的关系，就连一手建立的沈氏文娱，也是她自己从外面拉到的资金，和沈氏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是的，沈家人也进去了。

    荣沈两家联系紧密，甚至有意联姻，不单单是因为两家在多个方向都有合作，更重要的是两家人都在同流合污，保守着同一个不能对人说的秘密——这才是他们关系密切的真正原因。

    豪门一个接着一个倒台，最后清清白白留下，没有一点伤筋动骨的，只有那么几家。

    其中就包括白静茹名下的白氏，只是这时候，白氏集团已经被她重新交回了父亲手里，已经成为一名超凡者的白静茹，正式成为了一名夜行者——身边带一个四阶的高手那种。

    斐丝丽不肯回国，非要跟在白静茹身边。

    有赵小葵作保，她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外派。

    没办法，谁也不能阻挡一条人鱼去追逐自己的真命天女。

    毕竟普通人要是恋爱不成，最多分手换下一个，人鱼要是没追求成功，不疯就死，一个四阶的人鱼疯起来，别说众神联盟了，就是整个世界，都没多少人扛得住。

    不然当初赵小葵濒临失控的时候，也不会没有一个人制得住她了。

    要知道，当时前往弗拉镇的人里面，不说全是超凡世界中的绝顶高手，但至少都是第二阶层的人了，却没有一个敢在她发狂的时候上前。

    “你别跟着我行不行！”白静茹对着斐丝丽翻了个白眼。

    高冷的金发美人面无表情，抱着手中的武器跟在她的身边，说不听赶不走，就像是随身跟宠一样。

    “你不用管我，我不会干扰你的生活。”斐丝丽道。

    “你们的发/情期真的有那么恐怖吗？要是我以后和别的人在一起了，你要怎么办？”

    斐丝丽犹豫了片刻，道：“……我会让葵杀了我。”

    她最近已经感受到了发/情期的威力，因为白静茹没有答应她的追求，因此她的心里并不像赵小葵那么踏实，每次见到白静茹和别人凑得稍微近一点，她都非常不安，内心十分暴躁，体内的能量更是好几次都处在奔溃的边缘。

    她根本无法想象，白静茹如果和别的人在一起了，她会怎么样。

    光是想想，她已经感觉体内的能量，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金发美人个子高挑，模样冷艳，说这话时，却有股说不出来的可怜味道。

    白静茹看着这张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一下子就说不出来。

    她哪能真的让人去死呢。

    “爱跟就跟吧，反正别想我回应你。”

    虽然不知道斐丝丽为什么会看上自己，但她反正不打算恋爱，她想跟就跟吧。

    斐丝丽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然后在白静茹同队其他人看过来的时候，冰冷的目光扫过去，里面写满了警惕和戒备。

    其他人：“……”惹不起惹不起。

    这边，沈知非在彻底暴露了星命师的身份后，成了赵小葵行动小队的副指挥员。

    她的身体很不好，即使有赵小葵的血液做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醒了之后甚至只能躺在床上或者简单的坐着，没法做出太大的动作。

    但基本的占卜能力还在。

    她的等级在赵小葵进阶的过程中，也随之水涨船高，如今已经晋升到了三阶，这个速度放眼看去，在超凡者里面虽然比不过开了挂的赵小葵，但也相当惊人。

    沈知非正在推演。

    她和全球集合在一起的数十个预言家正在一起，测算进攻诡域的节点。

    这些能被她们窥测到的，都是命运中关键的画面，稍微做出一丁点的改变，就有可能造成截然不同的后果。

    同一群衣着打扮或华丽，或神秘的预言师不同，穿着白色衬衣，套着西装裤的沈知非，看上去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皮肤很白，长发披散在肩头，嘴唇的颜色也是浅的，唯有一双眼眸，幽深的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洋。

    预言家们用各自的方法开始推算。

    有人是水晶球，有人是黄晶钟摆，有人是奇怪的汤药。

    唯有沈知非的面前，摆着的是一张纸，和一只普普通通的笔。

    “真是我以前从没有想象过的画面……”

    祝巍在外面，看着里面仿佛做法一样的场景感叹道。

    赵小葵耸肩，“这在超凡世界很正常，每次大型战争开始的时候，双方都会求助于各自那边命运学派的超凡者，寻求命运的指示，就跟打牌的时候作弊一样，大家都作弊，你不作弊就很难赢。”

    祝巍看着里面的沈知非，道：“你倒是把她瞒得很好，你不知道咱们有多缺这一类的超凡者……”

    赵小葵转头，看着他，挑眉轻笑了一下，“需要我提醒你，夜行者里面，清缴出了多少邪教徒吗？”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一）

    进诡域的那天晚上, 赵小葵和沈知非在军舰上, 看了一晚上的星河。

    今晚的夜色出乎意料的好, 天幕很黑, 因此衬托的星星格外明亮, 满天的繁星闪烁, 赵小葵伸着手, 给沈知非描述, 那几颗星星和哪几颗连起来，是一个什么样的星座。

    赵小葵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知非说，自己已经确定了，要作为斩首小队，深入诡域的事情, 只好讲着那些无聊的话题, 直到沈知非忽然喊了她一声：“小葵。”

    赵小葵：“嗯？”

    沈知非牵过她的手, 放在自己的掌心, 同她十指相扣，“我知道一个看星星特别美的地方,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赵小葵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泪水，她笑道：“好。”

    沈知非还不太能动，即便躺着，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当赵小葵的要落下来的时候，她却强撑着身体, 吻掉了那一颗将要坠落的眼泪。

    赵小葵失笑道：“你要是在我刚刚晋升那天那么干，就能吃到一颗宝石。”

    “看来传说是真的咯，鲛人落泪，眼泪成珠。”沈知非温柔地看着她，“那我岂不是发大财了，以后不用工作，天天把你弄哭，就能够有数不清的钱进账。”

    赵小葵道：“是你把我弄哭，还是我把你弄哭。”

    在床上，沈知非向来比不过她。

    沈知非瞪她一眼，“是我舍不得你哭好吗？”

    赵小葵低笑，“是是是……”

    她们又一起仰望了一会儿星空，只听赵小葵说道：“其实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参与到这样的事件中来，甚至成为主导最后结局走向的关键人物。”

    沈知非道：“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奇妙，总能在你以为一眼就给看到头的时候，带给你全新的，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是啊。”赵小葵失笑，“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在高中读书的时候，想的是上一所音乐大学，出来当一个音乐人，写词写曲或者自己当歌手都挺好，要是能够给自己喜欢的电影电视剧配个乐，简直要美上天，谁知道就因为喝醉了酒，就被赵子衿挤了出去，穿到了人鱼世界。

    “在人鱼世界的时候，我想的是能苟活一天是一天，好死不如赖活着，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希望，我看了无数本书，只为找到一线生机，奈何武力不如人，不想沦为禁脔做别人的奴隶当别人献祭的祭品，就干脆自己自杀，结果竟然穿了回来。

    “其实发现自己成为一个歌手以后，我还是挺开心的，虽然觉得我的音乐我的梦想，被别人给玷污了，可是谁不喜欢光鲜亮丽的活着，受尽万众的宠爱啊，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邪神，如果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可能我真的会好好地当一个歌手吧……”

    “知非，你知道吗，我原来是完全不相信命运的说法的，我不相信命中注定的一切，直到遇见你以后，我才觉得，命运的安排好像也不全无可取之处，至少如果凭我自己的努力，恐怕永远都无法和你相遇，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拥有你。”

    沈知非道：“我也感激命运，是命运将你带到了我的身边，但我更感激你，感激你爱上我，感激你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感激你点亮了我的生命。”

    她的人生本来一片黑白，毫无色彩，直到赵小葵突然闯进来。

    平淡的生活忽然就有了起伏，像是一潭死水里面多了一条小鱼，又像是一块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土地里，有一颗嫩芽穿过了冻土，发出了幼苗。

    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沈知非道：“放心，我会永远与你同在，当你需要我的时候，只需要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引动契约，不管相隔多远，我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应你。”

    赵小葵道：“我现在在想，我当初给你种的契约到底是什么，明明是个为了保守秘密用的契约，怎么会有这么多延伸作用。”

    沈知非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笑了起来，“说不定是婚契呢？”

    “怎么了？”看赵小葵忽然愣住，沈知非也跟着愣了片刻，然后道：“……不会真的是婚契吧？”

    赵小葵种下契约的时候没有想太多。

    她当时和沈知非没什么感情，就是萍水相逢的关系，被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若是普通的来自超凡世界的人，恐怕第一反应就是杀人灭口，但赵小葵毕竟在现代社会生活过十多年，对法律法规深入人心，而且也没有习惯超凡世界那种杀戮的生活，因此本能地就是定下契约，使得她没法泄露出去自己的秘密。

    不同的契约在超凡世界有着不同的作用，也有着不同的含义。

    但赵小葵从不记名字，也不记这些契约作用的场合，她完全是想到了就顺手拿来用了。

    现在仔细想想，她看的那本书里，好像的确说过，这个契约，某些时候也用于夫妻之间，用来约定一生。

    想到这个乌龙，赵小葵忍不住轻笑起来。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就注定我们要在一起了。”她轻吻上沈知非的嘴唇，对她道：“看来，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注定了要在一起。所以不用担心我，就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放心。”

    ……

    斩首小队除了赵小葵，还有六个人。

    这六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国家，有华国的夜影，是个存在感很低的男人，就是那天推着赵小葵的轮椅去参加会议的人，他的能力和赵小葵曾经的队友红樱很像，但战斗力比红樱强很多，除了夜影，还有一个华国人是林白，在进阶以后，他的精神力竟然可以直接和人类的计算器相连，不需要借助外物也能够达到入侵的效果，相当于人形自走破译器，可以取代很多设备的作用。

    七个人里面，华国占了三个，剩下的四个，一个是来自高丽王朝的朴慧雅，她是罕见的变形系，就是能够将自己的外貌乃至于体态，都完全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另一个人。

    赵小葵观察过她变形后的人类，如果不询问细节的话，单单说话和形态，真的非常相像，很难辨认出来，甚至于连本体的灵魂，都会在变化之后发生一些微妙的改变。让她看起来和变形的对象更加相似。

    这种改变对赵小葵这种天生的灵魂猎手很容易被看出来，可是普通人就算能够感受到灵魂，也不会像她那么仔细。

    然后是来自雷音圣地的素察，他是一个和尚，但不穿袈裟，和大家一样穿着战斗服，只是有一个点了戒疤的光头，擅长用佛经驱逐邪神的力量，也能够保护队友的精神不受邪神力量的污染，放在游戏里算是个奶妈。

    第三人是众神联盟的亚瑟，他的超凡能力并不特殊，是释放出一个屏障，能够在短时间内抵御不高于他一定等级的所有攻击，而且他本人是个战斗高手，打斗能力相当厉害。

    最后一个，也是赵小葵见过的人，就是那天跟在白人老头胡德·奥利弗身后的黑人青年，他叫尼达姆·希尔，出人意料的，他竟然是个十分罕见的空间系异能者，可以储存少量的物资，以及带着一个人瞬间移动到一个方位。

    希尔知道赵小葵是队长的时候，还有些不服气，非要和她打上一场，那时候的赵小葵，双腿刚刚恢复，能量还不够稳定，就接下了他的挑战，然后用两条比钢鞭还坚硬的长腿，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被锤打的快乐。

    是，希尔的身体的确在自由高塔，被极限地强化过，可是人的身体，哪能够比得上天生用鱼尾战斗的人鱼一族，即使这条长长的尾巴，从两米多将近三米，变成了两条只有一米多的大长腿，也是一样的。

    和队伍磨合花了赵小葵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半个月里，他们一起做了很多的训练，可以说是同甘共苦，就是为了在今后行动的时候，彼此之间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够明白对方的想法和心意。

    出发那天，军舰将赵小葵他们送到了离非洲大陆笼罩的诡域外近百海里的地方。

    虽然诡域之灵还没蔓延到这个地方，但他们已经不敢再靠近，毕竟军舰上的人太多，超凡物品也太多，根据聚合定律，一旦隔得太近，很容易被诡域之灵感应到，然后集中所有的力量袭击他们。

    赵小葵带着几人坐上了小船。

    诡域之灵是没有意识的，只要能够突破它的封锁线，就能够进入诡域。

    前提是，不要被诡域里面的邪神发现，那天她就是太倒霉了，因为和诡域之灵纠缠的太久，才会被一个在外面的邪神发现。

    “你们的圣水都带好了吗？”赵小葵询问道。

    所有人都拍了拍自己身上藏着圣水的地方。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够打开圣水，甚至将它从你们隐藏的地方取出来，知道吗？一旦我们进入诡域，圣水在里面就像是黑夜里的灯火，无比显眼，如果不想被邪神和被邪神污染的怪物盯上，所以一定要藏好这个玩意儿，关键时刻它是可以救你们的命的。”

    “知道，队长。”

    大家齐声应道，没有一个人因为赵小葵的女性身份又或者是年纪歧视于她。

    “待会儿到了和诡域接触的地方，我负责攻击，引动诡域，林白寻找薄弱点，一旦发现薄弱点，所有人就朝着一个地方攻击，争取在最快的时间突破，尽量不要被任何一个邪神发现。如果有邪神发现了我们，根据对方的实力，太高的那种我们就直接散开，以保住自己为目标，我说可以攻击的，你们才发动攻击，知道吗？”

    “知道，队长。”

    赵小葵一摆手，“走吧，出发！”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二）

    天是阴的, 云沉的仿佛随时会垮下来, 树木的叶子多枯了, 只留下狰狞的枝丫, 没有枯的也都变了一种形态，不是长出了锐利的尖齿，就是覆盖上了细细的绒毛，带毒的孢子就藏在里面, 走在附近, 吸一口气，就有倒下去的风险。

    这片曾经富饶美丽，即使人们不用劳作，也能够衣食无忧的土地, 如今变得阴森而又恐怖，像极了神话传说中的地狱。

    “极暗时代。”赵小葵看着这样的环境, 忽然说道。

    这个词语不在林白的数据库当中，他凑近了问道：“什么极暗时代？”

    “有一个传说，来自超凡文明, 是我在邪神的传承记忆中看到的，”赵小葵一边绕开一棵倒下的枯木, 一边给自己的队员们解释道，“据说在超凡者出现之前，人类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蒙昧之中，他们没有文字, 不会生火，只能够依靠采集为食，和我们的文明不同的是，他们除了要面对四季变化和自然灾害以外，还要面临一种叫做邪灵的生物的威胁。”

    “邪灵在荒野中游荡，当它们达到一定数量时，太阳的光辉都会被遮蔽，他们吞噬和转化那些羸弱的个体，将他们变为自己的同类，他们惊吓那些强壮的个体，污染他们的精神，让他们一步步走向奔溃……”

    “邪灵没有固定的形态，具体的形态和他们污染和占据的生物的身体一致，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污染的是一头老虎，那么他们就会变成一头老虎，如果污染的是一个人，那么他们就是人类形态的怪物。”

    正说着，负责探路的夜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前面发现一个村落，但是里面的人都已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生物，我想你们应该去看看。”

    赵小葵道：“走吧，说不定那就是邪灵。”

    她的猜测没有出错。

    隔得远远地，他们就看见了在村落中游荡的人影。

    他们很瘦，皮肤直接包裹着骨头，里面的肌肉好像离奇消失了一样，身上泛着诡异的黑气，遮掩住了面容，只隐约能够看见眼窝位置，有两团灰蓝色的火光。

    “人数不是很多，咱们去解决了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们知道这片诡域里面，至少有着两大邪神，但这两个邪神具体在什么地方，却一概不知，只能够进来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

    他们虽然是斩首小队，但不一定非得斩掉那两颗最大的脑袋，如果能够将两个邪神逼迫出来，造成巨大的动静，吸引外界的注意力，让更厉害的人直接进行攻击，也算是一种成功。

    “这些东西的确是邪灵，人的灵魂困在里面，成了燃烧的物质，我们杀了他们，也算是一种解脱，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赵小葵提醒道，“身体不是他们的弱点，只有大脑，尤其是两团魂火中间的位置，才是最核心的地方。”

    赵小葵话音落下，每个人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大部分是刀，只有来自雷音圣地的素察，是一根短杖，他在短杖的一头一拍，就变出一根长棍来，拎在手中十分灵巧，第一个邪灵就是被他一棍之下敲碎了脑袋。

    林白虽然是个技术型的人才，但他精神力发达，所以计算能力很强，短时间内就能够计划处一条最佳的攻击路线和攻击手段，灵巧地在邪灵中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一具邪灵砰然倒地。

    赵小葵的武器同样不同凡响，她使用的是自己的一双利爪，黄金人鱼的血脉觉醒以后，她的爪子也变了颜色，指甲伸出来的时候，能够看到明显的金，攻击邪灵的时候，几乎是刚刚触碰到它们的额心，里面的魂火就会在她自带的神圣气息下，猝然溃散。

    真要说起来，她这条黄金人鱼，往诡域里一扔，其实比圣水还要显眼。

    好在传承记忆里面的先辈们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的血脉深受觊觎，早就研究出了一套隐藏自身的法子，也就赵小葵之前一直没觉醒完全，傻乎乎的，顶着一条金灿灿的鱼尾在外面行走，她不被邪神盯上，谁还能被邪神给盯上？

    很快几人就解决了在外面游荡的邪灵，赵小葵道：“查看一下房子里的情况，两人一组，注意安全。”

    赵小葵艺高人胆大，自然是独身一人。

    她伸手打开身边一座房子的木门，一道疾风便扑面而来，被赵小葵地抓住，一只不过手掌大小的奶猫，定睛看去，才发现她抓住的竟然是一只不过手掌大小的奶猫。

    朴慧雅正从一间什么都没有的房子里出来，看到这只奶猫，眼睛亮了一下，赞叹道：“它真可爱，看起来也很正常，为什么被污染的诡域里面，还有这样的生物？”

    赵小葵卡着奶猫的脖子，将其提起来，放到眼前打量，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莫名地让人瘆得慌，就连说奶猫可爱的朴慧雅，也搓了搓胳膊，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她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收拢。

    就在朴慧雅以为她会直接解决了这只小小生物的时候，却见一道黑气，从奶猫身上升了起来，随着黑气的升起，奶猫逐渐变得虚弱，原本瘆人的眼睛，也变得有些软绵绵的，它注视着赵小葵，轻轻地喵了一声，听起来又软又绵。

    赵小葵道：“不用谢。”

    说着，她将其放在地上，躺在地上的小奶猫，缓缓闭上眼睛，随即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化，变成一堆枯骨，而骨头也在非常短的时间之内，化作了齑粉消散。

    赵小葵和朴慧雅停留的时间过久，将其他队员也吸引了过来，见到这一幕，他们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只猫运气好，出生的时候应该正值超凡力量浓度增厚的时候，因此在母体里就开启了灵智，成为了一只超凡生物，可惜它生活的地方被邪神掌控，沦为了诡域，它受到邪神的力量污染魔化，灵魂在魔气的污染中痛苦的哀嚎，我帮它祛除了魔气，它也失去了生机。”

    “你们重点小心这种魔化生物，它们比有实体的邪灵更加危险，当然，你们也别小瞧了邪灵，我们现在解决起来很简单容易，是因为他们都附身在了生物体内，如果我们直面的是没有形体的邪灵，那你们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

    “是。”

    这是个不太富有的村庄，从村民们都没有几件财物就能看得出来。

    其中最值钱的，也不过是一辆停在村头的摩托车，亚瑟试着发动了一下，被巨大的轰鸣声吓得够呛，赶忙给关了。

    林白拿着一个本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道：“我找到了这个，我觉得应该有用。”

    “这是什么？”赵小葵接过去，发现是一个本子，上面用法语记载着一些文字，亚瑟在一旁用英文复述出来，“村子里的格鲁大叔病了很久，今天我去看他，他变得很奇怪，以前他很强壮，但现在瘦的像一条流浪狗……”

    黑人希尔道：“应该是村子里最开始被邪灵入侵时的事情。”

    他们往后翻去，日记记载了这个村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病倒，电视里联合国号召大家离开非洲，他们也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以为是又一种烈性传染病在这块大地上蔓延，大家都很害怕，害怕明天死的人就是自己。

    记录这一切的应该是个小孩，遣词造句都很青涩，透着孩子的一股稚嫩，通过他的笔，赵小葵他们捕捉到了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他们的文化太低，联合国告诫众人撤离时，没人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贫穷让他们没有选择，无法逃离这块世代生存的土地，甚至连本地的一些势力，召集众人聚集在一起，形成更大的聚居地，以躲避邪灵的入侵时，他们也没有听从，只是待在自己的家里，以为将门关好，就不会有事。

    然后就是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悲剧。

    日记本的小孩是最后出事的几个人。

    在被邪灵占据身体之前，他开始整日整日地做噩梦，梦到一些离奇诡异的事情，醒来以后，神智也非常恍惚，他以为自己是生病了，但父母病的更严重，他也没办法向他们求助，反而要照顾他们，只能硬生生地熬着，每天他都把自己的幻觉记录下来，说自己又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看到一艘船，一艘非常大的黑色的船，像是用木头做的，但是上面又在冒烟，船上挂着黑色的旗帜，旗帜上是白色的骷髅头，很帅，就像是传说中的海盗船一样……”

    “今天我做的梦很可怕，我梦见了一座山谷，里面堆满了死去的人，血液从山谷里流出来，变成了一条红色的河流，有许多怪物从河流里面冒出来……”

    “今天我梦到了一个村庄，村庄里有很多人，他们穿的衣服像是欧洲古代电视剧里穿的那样，有一队士兵闯进了他们的村子里，他们拿着长刀和长枪，见到一个人就杀一个人，到处都是碎掉的尸体和内脏，肠子洒在地上，很可怕，也很血腥……”

    “这些应该都是附体他的那只邪灵生前的记忆。”赵小葵只看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抿了抿嘴唇，道：“对于心念纯粹，意志坚定的人来说，被邪灵占据身体，并不是突然的时间，而是一段时间的污染，在这段过程当中，会不断窥伺到邪灵身上那些痛苦的过去。”

    “他应该不是被邪灵附体的第一个人了，在他之前，应该还有更多的人曾经被邪灵占据过身体，这些人甚至和我们生活的不是同一个时代和文明，否则他看到的画面，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出入。”

    看完日记，大家的心情都有几分沉重。

    通过那一本日记，他们仿佛也进入到了那段被邪神占据大陆的时期，滞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民，无力抵抗的时候，只能在绝望当中等待死亡的到来。

    素察闭着眼，念了一句佛号。

    赵小葵道：“至少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根据这本日记，我们应该能够找到下一个聚居点，说不定那里还有人活着。”

    朴慧雅道：“在这种地方，真的还会有人活着吗？”

    “会的，相信我。”赵小葵从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邪神不是万能的，只要他们还需要人类一天，就一定还会有人类活下去。”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三）

    他们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利。

    中途碰见了两个邪灵聚居地, 都随手清理了, 然后在各种线索的引导下，终于找到了最近的一个城市——说是城市, 不如说是小镇, 只有两条街道的镇上塞满了人。

    有的人趴在窗户上，往外张望, 有的人坐在墙根, 双眼无神, 更多的人连庇护之所都没有，只能居住在临时搭建的棚户里面，几块塑料布一扯, 就是一个住所。

    在这个小镇的外围, 是一圈木制的栅栏，隔得老远，赵小葵都能够感受得到结界的气息。

    她转头问朴慧雅, “你变形之后，能够通过那个结界的筛查吗？”

    朴慧雅定睛看了一会儿，木栅栏的门上, 不时还是有人进出的，都是一些高大强壮的男性，他们手中往往提着一些植物或者是猎到的小动物，看来是在外面找到的食物，朴慧雅观察了一会儿，给了她一个答复, 道：“可以的，我没问题。”

    他们没有慌着进去，而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直到一个说着英语的白人扛着枪从里面走出来，夜影追了上去，在确认他已经走远，短时间不会回来以后，才让朴慧雅变换了形态，准备打入聚居地当中询问和邪神有关的情况。

    赵小葵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朴慧雅变身，但眼睁睁看着一个秀美的妹子，忽然变成一个高大的男人，她还是有些惊奇，赵小葵觉得最神奇的时候，朴慧雅变身的时候，不仅身高会增加，连下半身男人该有的那个东西她都能变得出来，不得不叫人深感服气。

    她变成白人男性以后，模仿了几句他们刚刚听到的语音，向亚瑟询问是否到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绕到青壮年打猎的路上，低着头十分低调的出现，然后大步朝着聚居地走去。

    有坐在街边的人似乎是那个白人男性的熟人，询问道：“麦克，你怎么回来了，你的枪呢？”

    朴慧雅神情不变地道：“回来拿点东西，枪我藏起来了。”

    男人只是随口一问，很快就被朴慧雅敷衍了过去。

    因为男人的存在，她不方便在附近打探情况，左右环顾了一圈后，朝着杂乱的棚户区走去，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人群当中，不论是赵小葵还是同队的其他人，心里都渐渐地提起一股气。

    赵小葵下令道：“轮流休息，两个人警戒，我和林白先开始，素察和夜影第二。”

    林白的等级较低，赵小葵找希尔要了一张隔热毯，让他裹在身上，她则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聚居地的周围，随时准备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朴慧雅的变形术很厉害，她的随机应变能力也很强，在成为超凡者之前，就是特工学院出身的女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有什么纰漏，她自己应该也能够解决。

    希望她能够问到邪神的具体方位……

    赵小葵还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担忧是，希望邪神不要在这个聚居地里。

    虽然从外域来的邪神，未必会看得上这个聚居地，类似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人类养猪的猪圈，一般人都不会想到要和自己养的猪同吃同住，但怕就怕在邪神不按常理出牌，要是里面真有一个，朴慧雅不死恐怕也难逃重伤。

    打探消息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朴慧雅和本地的人语言还不太通的情况下，非洲这边说的最多的是法语、阿拉伯语英语和德语，四种语言她都有所涉猎，但当地人口音太重，想要听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赵小葵他们在外面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半个小时一轮休息，他们每个人都足足休息了至少两轮的时间。

    天色很快黑了下去，就在赵小葵考虑是否要将朴慧雅留在这里，自己带着队友先找一个地方驻扎的时候，一副白人打扮的朴慧雅，从出口处走了出来。

    她还没走到藏身的地方，一个高大的白人男性就满脸晦气地同她迎面走来，看清了来人模样的朴慧雅，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走过去的男人回头，疑惑地朝他看去，聚居地有这么一个人吗？

    不过管他的呢，他自己都活不下去了，哪还能管有没有同胞在这个地方。

    朴慧雅的回归带来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他们先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被他们赶走了邪灵的房子里面，安营扎寨，才听朴慧雅说起了一下午的收获。

    “小镇上的人全是附近几个村子里聚集过来的，他们原本住的地方不是被野兽冲毁了，就是全部被邪灵占据，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生活。”

    “他们这群人被聚集在这里，可以外出打猎，采集食物，但是不能离开方圆十里的范围，他们说了一个地名，我没太听懂，录了下来，你们可以听一下，那里据说是另一个聚居地，隶属于另一位大人，这里的大人，指的应该就是降临的邪神。”

    “他们被要求积极生育，新生的小孩会在祭司的筛选之下，选出最强壮的一个，送到邪神的住所里去，据说是直接交由邪神抚养。每个月邪神的使者都会过来一次，抱走筛选出来的小孩，这个月邪神使者到来的日子，就在明天。”

    “最强壮的小孩……”赵小葵一听就明白了邪神到底在做什么。

    “邪神在筛选命格，祂在榨干这群人最后的潜力。”

    其他人不太懂这一类事情，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赵小葵用尽可能简洁明了的语气解释道：“通常来说，我们成年以后，因为性格已经定下，所以命运的走向往往是具有一定可预见性的，用一句俗话来讲，就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情，通常三十岁还碌碌无为的人，即使到了五十岁，也很难一朝暴富。”

    “但是小孩子不一样，他们的命运是充满变数的，受到的教育，培育的方式，都有可能导致他们走上和父母截然相反的道路，这个聚居地的人大都来自贫民窟，一辈子都没什么大出息，对邪神来说，就像是猪食，饿的时候吃一点没关系，但有条件的话，祂还是愿意吃更好的。”

    “我原本猜测，邪神会把人类圈养起来，像养猪一样，但现在看来，邪神的野心比我们预估的更大，他们恐怕给自己留了一段恢复的时间，就准备进攻人类世界的其他地方，否则不可能这么对待剩余的人类，看他们的生存条件，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连电都没有，依靠原始的打猎和采集，在这片被邪神力量污染过的地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事态越发紧急。

    但情况越危急，几个人越冷静。

    商量好明天狩猎第一个邪神后，他们很快安排好值班表，依次睡去。

    素察在入夜时分，将放在希尔空间中的一盏莲花灯拿了出来，滴入自己的血液后，点燃了灯芯，淡黄色的火焰燃烧，驱逐了周围的寒意。

    隐约当中，仿佛能够听到佛音。

    赵小葵道了一句多谢。

    素察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夜晚的邪灵放肆的很，没有住在聚居地里的他们，隔着墙壁，都能够听到阴风的呼啸，如果不是素察的这一盏莲花灯，恐怕今天晚上谁也别想睡个好觉。

    但有了这盏灯在以后，连实力最差的林白，也睡足了六个小时，才从睡袋里爬起来。

    赵小葵早就醒了，她坐在屋外，天色还未亮起，四周还能够见到邪灵隐隐绰绰的身影，它们没有附体的时候，看起来很像电影中常见的那种幽灵，半透明的白色，能够看见人形的轮廓，乘着风跑来跑去，像是有数不尽的冤屈和痛苦要向谁诉说。

    她将手伸到莲花灯笼罩的范围之外，指尖如同拨弄琴弦一般弹动，隐约能够见到一道金色的微光如同闪电在她指尖流转，那些游荡的邪灵纷纷如同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朝着她的手指撞了过来。

    初触及到的时候，是极为冰冷的，无数画面出现在赵小葵的面前。

    但还不等她细看，这些画面就猝然崩溃，撞向她指尖的邪灵，也如同被阳光直射到的云朵，缓缓散开，最终彻底消失。

    赵小葵的脸上露出一道浅浅的笑，新觉醒的能力看起来还不赖，尤其是在对付邪灵这种没有实体的生物上面，似乎有着特别的功效。

    而且她能够控制自己超凡能量释放的范围，不像圣水里蕴含的圣光力量那么强势，只要不受到压制，就非得张牙舞爪地向周围宣告自己的到来，她的新能力，要实用的多。

    邪灵消散的瞬间，赵小葵也感受到了一个特殊的能量，流入了自己的体内。

    她消耗的力量瞬时得到了补充，甚至还多了一些，但对超凡能量进行细微操纵消耗的精神力太多，待天色亮起，邪灵渐渐躲回茂密的丛林当中，赵小葵也就收回了手。

    她对她的队员们说道：“走吧，咱们去守株待兔，看看那个邪神的使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四）

    赵小葵他们在昨天躲藏的地方待了小半个小时, 终于看到了从远处来的邪神使者。

    赵小葵的眼睛眯了起来，忽然道：“低头。”

    其他人没有意见地同时低下了头。

    好一会儿, 待脚步声由远至近, 再由近至远, 直到和众多声音混杂在一起，赵小葵才将头抬起来，而其他人这个时候才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邪神使者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子，肥的就跟众人印象当中娶了一百多个老婆的部落酋长似的，但他没什么特殊的，哪怕身上穿了一堆华丽的羽毛也一样, 特殊的是跟在他身后的十数个穿着漆黑盔甲, 像是中世纪骑士般浑身冒着黑气的家伙。

    赵小葵道：“看见那些黑乎乎的人了吗？”

    她在脑海中翻出了相关的资料，“这是一种邪灵的进阶体，我们可以称之为大邪灵, 这种邪灵对人类的目光注视极为敏感，任何视线只要在它们身上停留超过三秒钟，就有可能被发现，如果我们刚刚没有及时收回视线的话, 这会儿恐怕已经和它们对上了。”

    “这些大邪灵有什么特点？”林白积极地收集着数据,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认真听。

    “和普通邪灵比起来, 这种邪灵的战斗力更强是毋庸置疑的, 它们每个人的力量和速度应该都和一阶的超凡者差不多，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点，最重要的是, 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是一种污染源，如果在交战的时候近身接触到的话，精神体很容易被污染。”

    除了素察这个天生克制邪神污染的和尚以外，其他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他们不怕受伤，但很忌讳污染。

    前者身体可以愈合，后者却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问题。

    “放心，如果我们能够顺利找到这片区域的邪神，我可以给你们加持一个短时间内免疫污染的状态，只要你们不和邪神本体直接对上，起码十分钟之内精神体都不会有污染的问题。”

    这让其他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邪神使者进去没多久就走了出来，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刚刚产下没多久的男婴，男婴皱巴巴的，被包在襁褓里面，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男婴的母亲是个有些干瘦的女性，她追着邪神往外跑，赤着脚连鞋也没穿，一边跑一边嚎啕大哭。

    “请不要带走我的孩子，请不要带走我的孩子，求求您……”

    有男人拦住她不让她朝邪神使者身上扑过去，肥胖的使者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能把孩子献给神灵，是你的荣幸。”

    说着，他带着手里的孩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赵小葵几人也跟了过去。

    他们都有意将视线直接落在邪神使者身上，因为赵小葵已经说了，这个狗屁使者就是个普通人，半点本事都没有，完全不用担心落在他身上被感应到的事情。

    希尔好奇地问道：“他不是超凡者，为什么会成为邪神的使者？”

    赵小葵道：“你猜刚刚那个聚居地里的人，和他是什么关系？”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刚刚那个哭喊着的女性，好像叫了这个使者一声爸爸。

    想到这块大陆多以家族式聚居，希尔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要知道，他虽然来自M国的自由高塔，但他的祖先也是从这块土地走出去的。

    几人跟着使者，一路来到一个密林当中。

    同其他地方不同，这一处的密林，树木虽然也发生了变异，但并未枯死，反而孕育着磅礴的生机，就好像附近植物们的生命，都被掠夺到了这些树木体内一样。

    五彩斑斓的毒蛇随处可见，好在赵小葵将气息微微释放，这些小生物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半点都不敢动弹，素察甚至用佛杖挑起一条盘在地上的小蛇扔到一旁，对方也是老老实实宛如僵硬一般任其摆弄。

    普通超凡者可没赵小葵这么强的威慑力，全赖人鱼是顶级的猎食者，即使是从海中来到地面，也对低等级生物存在着巨大的压力。

    如果放在海里的话，这样的压力甚至会更大，同等级的海洋生物都未必能够在这种威压之下，保持自己的尊严，所以才有人鱼是海中霸主的说法。

    不然躯体小小的他们，哪能比得过那些动辄几十上百米，几千上万吨的巨兽。

    没走多久，他们就见到了一片崭新的聚居地。

    邪神使者在聚居地入口处恭敬地跪了下来，冲着里面道：“伟大的神明，我向您献上我的孙子，他是这个月里最强大的孩子，没有之一，您听他的哭声是多么嘹亮，未来注定是要成为勇士的人……”

    随着他的语调，一道嘶嘶嘶的声音响起。

    他将头埋在地上，手高举着大哭的婴儿，赵小葵都不知道他是哪来的柔韧性，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的。

    亚瑟夜影他们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在等待中，邪神出来了。

    见到邪神那一瞬间，赵小葵的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这条邪神竟然是一个人身蛇尾的女人。

    她袒露着上半身，身上满是暗绿色的花纹，像极了蛇的鳞片，乌黑的头发卷曲，披散在肩头，宛如一条条伺机而动的小蛇，更可怕的是她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和赵小葵发动超凡形态时变成暗金色的眼眸不同，她的黄是那种很纯粹的黄，一眼就叫人想到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生物。

    她低下头，看向使者高举起来的小男孩。

    那张精致又美丽的脸庞，流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然后伸手把男婴抱起，将□□放在了男/婴的口中。

    男婴的母亲没有营养，瘦的皮包骨头，身体虚弱的要命，之前是孩子要被抢走，身为母亲的她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才能一路追来，但她本人贫瘠的胸口就能看出，里面真的没有什么奶水。

    而这位蛇女邪神就不同，从男婴戛然而止地哭声，和他用力吮吸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出，他显然吃的很香很甜。

    朴慧雅被邪神这个动作搞迷糊了，问道：“她这是要干什么？”当妈妈吗？

    赵小葵也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她下令道：“动手！”

    六个人一起扑了出去。

    唯一没有动的人是夜影，他擅长隐藏刺杀，正面袭击完全是在浪费他的天赋，不如将他当做一颗暗子，随时都有发动的可能。

    邪神第一时间将孩子扔到使者的怀里，然后一尾巴将使者连同孩子一起甩了出去。

    赵小葵在跳出去的瞬间，就开始吟唱，来自传承里的战歌充满着神圣的力量，几乎是瞬间她的身上就荡涤出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了几个队友的身上。

    他们感觉身体一暖，充满了力量，邪神和围绕在她身边的大邪灵，却发出痛苦的嚎叫。

    大邪灵斩杀起来并不难，难得是它们数量太多。

    攻击力较弱的朴慧雅和林白，被分配到了杀大邪灵的任务，其他人和赵小葵一起攻击邪神。

    邪神张开嘴就是一记咆哮。

    尖锐的声音在耳中炸响，几人的精神体都遭受到了震荡，其中又以正面攻击的赵小葵受到的伤害越甚，不过她本来就是五阶的超凡者，又是玩弄灵魂的高手，自然没有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蛇女邪神的尖叫，甚至没有掩盖住她用来鼓舞和抵御污染的战歌。

    亚瑟和赵小葵都是近战攻击，只有素察是远程。

    赵小葵主动上前，负责拖延住蛇女的走位，亚瑟放下屏障，为素察抵御攻击，素察开始念经，准备搓一个大招。

    雷音圣地对邪神真的是天生克制，奈何他们每个大招的释放时间和冷却时间都太他娘的长了，没有队友就是个残废，平时全靠自己抡佛杖上场。

    这只邪神的近战功底没的说，力气巨大，身体灵活，除了不会起飞以外，基本没什么很明显的弱点，赵小葵战斗经验丰富，又有特殊的预感加身，都几次险些被她漆黑色的指甲抓到。

    “几条小杂鱼，也敢来挑衅我，真是活得太久了，看来现在的人类已经忘记我的威名了呢……”打斗中的蛇女邪神忽然娇笑着说道，手上动作却越发狠厉。

    她的尾巴比双手更难缠，因为很长，不时就会给赵小葵他们带来一些困扰。

    素察的嘴皮快得已经都要翻起来，身上也渐渐亮起金色的光芒。

    蛇女邪神看他一眼，心头涌起的不安让她决定先打断他的技能。

    赵小葵发现蛇女突然从眼前消失不见，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就大声地叫道：“亚瑟！”

    亚瑟及时地将一道压缩过的屏障，挡在蛇女邪神面前，为素察抗下一击，但与此同时，他也大口地吐出鲜血，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艹，赵小葵没想到，这个邪神竟然还能瞬移。

    她扑过去，抓住对方的尾巴，狠狠地朝后拉。

    五指成爪，直接嵌入她光溜溜的鳞片里，也不怕人跑掉。

    “啊——”她抓住尾巴，狠狠地往后一甩。

    蛇女张开口，一道黑色的雾气，扑面而来。

    亚瑟支撑起微弱的屏障，为身后的人抵挡住这些气体，和蛇女离得最近的赵小葵，他却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林白在战斗当中，也被一只大邪灵抓破了肩膀，朴慧雅将他拎到一边，但他的肩膀仍旧留出黑色的血液来，嘴唇也在短时间内飞快地变成了紫色。

    他没心思对朴慧雅道谢，先从兜里掏出了一瓶药，打开就往嘴里灌进去。

    咕咕喝了半罐，剩下的才刷的一下全部倒在了伤口上面。

    瞬时，黑色的血液冒出了白烟，林白整个人身体都变得通红，伤口处更像是燃烧了一样，不断有污染的力量弥散出来。

    他喝下去的不是圣水，但却是夜行者实验室里出产的一种对身体污染很有用的特效药。

    情况缓解，他转头看去，正好见到黑雾散开。

    同邪神对峙的赵小葵，自黑雾当中，显露出自己的身形来。

    她的身周有一层浅蓝色的水光，显然是一道临时凝聚起的屏障，但邪神舔了舔嘴角，道：“没用的，没有人能够逃过我毒素的攻击，放心，我不会杀死你的，我会把你留下，日日夜夜用你的鲜血当做饮品，至于你的队友们……我一定会善待他们的。”

    赵小葵无法张开嘴，只能用灵魂震荡出一道声音：“素察——”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素察的方向袭来。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五）

    最后为蛇女邪神补上一刀的是夜影。

    蛇女在被素察发出的金光当中后, 浑身突然开始出现烫伤状的溃烂痕迹，祂痛苦的嘶吼着, 张开手臂, 磅礴的黑暗能量在她的胸前汇聚 。

    夜影就是在她开大招的时候，从阴影里跳出来的。

    银色的短匕划过咽喉，不甘，愤怒，茫然等种种情绪自蛇女的眼中闪过，最终她轰然倒地，游走在地上的蛇尾溃散, 只留下一个长相美丽的女人, 瞪着漂亮的大眼睛, 仰望着天际。

    赵小葵他们很快帮着林白和朴慧雅两个人解决了从其他地方冲过来的大邪灵。

    大邪灵和他们比起来，等级不高, 灵活度也稍差, 胜在攻击特殊, 防御很强，如果不是特殊武器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但真要打起来, 也就那样了。

    毕竟屯兵也需要时间，邪神们降临这个世界，光是顾着恢复自己的实力就很不容易了，哪有什么心情搞种田流，就连这些大邪灵, 估计也是普通邪灵互相吞噬之后脱颖而出的。

    不怪邪神们对手下的兵种不那么在乎，一是他们的实力太强，即使降临后被躯体和世界大大限制，也有五阶以上的水平。

    超凡世界的战斗是很残酷的，有的时候人数有用，但有的时候人数就跟蚂蚁一样，水一冲就没了，比起花大力气在短时间内培养几个或者几十个二三阶的低级超凡者，不如想法子努力恢复自己的实力，争取早日提升一阶。

    培养普通人对资质有要求，对那些没挑到好地方的邪神来说，把领土上的所有人类挨着个数一道都未必能找的到那么多人，但自己想要进阶的话，只要资源足够，就容易的多。

    朴慧雅将倒地的女人双眼合拢，道：“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她可不可怜。”林白在来之前，将所有被认为可能在这个地方的重要人物的资料，全部记在了脑子里面，见朴慧雅同情那个被蛇女附身的女人，他道，“你听说过蛇女黑珍珠吗？就是M国的一个女性连环杀人犯，为了邪教祭祀拐骗数十个少女做祭品，将人杀死后剥皮分尸，手段残忍一度引起全网轰动，但警察始终没能抓到人，就是她。”

    朴慧雅收回了手，看向女人那张漂亮脸蛋的眼睛里，也没有了同情。

    先前她见邪神，人面蛇身觉得可怕，可她现在见着这个死不瞑目的女人，觉得她比邪神还要可怕三分。

    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的伤，但没有人提议疗伤，而是都准备先搜查这个聚居地。

    在聚居地里，他们找到了三个小孩，以及数个哺乳期的丰满妇女，和一群被当做奴隶使用的人，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华国人。

    据说他是当地的一名中餐馆厨师，在沦陷后舍不得自己的产业，没有离开，逃往聚居地的时候因为厨艺出众，就被推荐到了邪神身边，做一个厨子。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那个瘦骨嶙峋，约莫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见到赵小葵和夜影他们，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国家肯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呜呜呜……敏敏啊，敏敏啊，你看，解/放/军来救我们了。”

    敏敏是他妻子，死在了沦陷后的动乱当中。

    其他人的情绪也很不稳定，不像厨师，听到赵小葵他们说华国话就觉得非常安心，他们的眼神是惊惧的，像是一只只惊弓之鸟，好像轻轻一吓，就有肝胆俱裂的可能。

    安抚的任务交给了朴慧雅，她是队伍里除了赵小葵以外，唯一的女性，长相也很温柔，很容易获得其他人的亲近，不像赵小葵，过于精致的五官和冷冽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有几分不近人情。

    就连那个厨师都有点怕她。

    她命令那几个哺乳期的妇女，抱上孩子，跟着她走。

    其余人对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加上今天送到的小男孩，被抱到蛇女邪神这里来的小孩，一共有四个。

    最小的就是今天这个，刚刚出生，只要几天大，皮肤都没张开，瘦瘦巴巴的。

    最大的已经有好几个月，吃的膘肥体壮，体积看上去是最小的那个的好几倍，他几乎什么都没穿的被人抱在怀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手脚有力地蹬着，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又黑又亮。

    “队长，为什么要把他们单独带出来？”

    赵小葵看向希尔和素察，两人同时点点头，道：“我们知道。”

    等希尔从空间中掏出各式的检测仪器，赵小葵才道：“这些孩子吃过邪神的乳汁，我怕他们和邪神产生了什么关联，虽然我们杀死了这只邪神一次，但祂很有可能通过这些孩子再次降临。”

    负责检查的人是林白，他动作熟练地操纵着各式仪器，给四个孩子做着快速的检查。

    很快，分析仪上就得出了结论，这四个孩子里面，除了刚刚吃过邪神乳汁的那个孩子还看不出什么问题以外，另外三个孩子的身体素质都明显比同龄人要高出很大一截，体型最大的那个孩子身上甚至检测到了超凡波动，几乎有觉醒的征兆。

    这孩子长大以后，几乎是九成九地会成为一名超凡者。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十分健康，一切正常。”

    接下来的人换成素察。

    素察举起手中的佛杖，对准了四个孩子。

    忽然间，抱着孩子的一个妇女，转身就想跑，被夜影地抓了回来。

    被抓住的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只见她满面泪水，紧紧地抱着孩子，泣不成声地道：“不，不要伤害我的宝宝，他是无辜的，他和那怪物没有一点关系……求求你们不要伤害他，我给你们磕头了。”

    亚瑟上前，托住她的身体，“我们不是打算伤害他，只是做一个简单的检查，确认他的身体没有受到来自邪神的伤害而已，你不用担心。”

    女人露出希冀的表情，“真的？”

    亚瑟没有说话，退后一步，素察的能力已经发动。

    他的佛杖乍然亮起，投出一片金色的光芒，笼罩在几人的身上。

    几个和邪神待得久了的妇女，顿时感到身体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几个孩子却哇哇大哭起来，哭泣的同时，他们的身体表面开始有如同蚯蚓一样的纹路涌动，赵小葵注意到这一幕，道：“用银匕割开他们的手指。”

    婴儿的手很小，皮肤很嫩，银色的匕首在上面轻轻一划，黑色的血液像是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地面上本来有一些灰绿色的野草，血液滴在上面后，滋滋作响，发出腐蚀的声音。

    这些生命力旺盛的野草，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变得枯黄，像是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走了一样，更可怕的还在后面，随着野草的枯败，以血液滴落点为圆心，将近一米左右的范围，尽数如此。

    这还是在有素察的佛光笼罩之下。

    净化。

    素察的特殊能力之一。

    释放完后，他脸色苍白，低声对赵小葵说道：“幸不辱命。”

    “辛苦了，去休息吧。”让素察离开，赵小葵亲自上手，检查起了四个孩子的情况。

    素察的净化能力很厉害，那些明显的，非常直接的污染，都被清除了出去。

    但赵小葵能够感应得到，这些小孩子的基因层面，已经和某种特殊的存在纠缠在了一起。

    可以祛除，她能做到，但没必要。

    这些能量是祸源，也是福报。

    靠着这种特殊的存在，这几个小孩子未来的前途必然远大，但他们也必然终身都遭受来自邪神的纠缠，听到邪神的蛊惑，感受来自时间与空间中已经疯狂的邪神的喃喃私语。

    控制得住，他们就会成为前所未有的超凡者。

    控制不住，他们就会变成怪物。

    赵小葵还带来了一批中药材，就装在希尔的空间里面，超凡力量浓度加深以后，华国惊讶的发现，原本被许多年轻人不屑一顾的华医，竟然又焕发出了光彩，许多被科学认为是无稽之谈的理论，竟然都在超凡世界中找到了对应的解读方法。

    其中华医使用的中药材，更是在炮制配伍之后，能够起到一定的驱逐阴邪的作用。

    厨师找到一口大锅，将这些中药熬成药汤，每人分了一碗。

    赵小葵他们在几个孩子的体内注射了微型的纳米追踪器后，就没有在管，而是交还给了照顾他们的女人，至于她们是否会将小孩还回他们的父母身边，就不是赵小葵他们现在有心思去管的事情了。

    “我找到了这个。”林白从柜子里掏出一张羊皮卷。

    赵小葵接过去，一眼认出了上面写的正是超凡世界三大语言之恶魔语。

    “上面写的是什么？”

    “是地盘划分的通知，如果将我们杀死的这只邪神，成为小领主的话，祂上面还有大领主，大领主上面还有统御所有邪神的王。”

    “光是小领主我们对付起来已经那么艰难了，更厉害的邪神我们真的能够解决吗？”

    “没关系，我们可以从简单的开始收拾，积攒经验嘛，想必今天和邪神的打斗，大家都有所收获吧。”

    亚瑟点头，“的确，我从邪神身上，了解到了很多能量运用的方法，不愧是从超凡文明活到现在的邪神，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们能够感受得到，这只邪神并不强大，撑死也就五阶的水平，可在能量的运用上，人家堪称出神入化，打斗的时候节奏也把控的很好，如果不是他们仗着人多，又有杀器在手，是输是赢还真不好说。

    赵小葵道：“要是能知道附近都有哪些邪神就好了……我们可以先收拾小的，再去找大的。”

    希尔问：“难道这样不会引起哪些大领主的警觉吗？”

    赵小葵勾起唇角，轻笑一声，“你以为这些邪神被人统御在一起，就真的团结一心了吗？能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成精，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是本事不如人，必须服软罢了，只要他们没从我们身上感受到威胁，估计乐得看我们把他们清扫掉那些碍事的东西。”

    资源是有限的，这句话放在诡域里也有效。

    如果不是因为神圣图腾这边祭祀盛行，想要降临比其他地方更轻松，这些邪神哪乐意自己家隔壁就拄着另一个邪神。

    “可惜我们不知道具体的势力分布，就怕闯进大邪神的领地里……”

    “我晓得，我晓得！”这时候，分完药的厨师突然推门进来，热切地说道。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六）

    厨师是个C市人, 做得一手好川菜，虽然已经尽量用普通话，但难免带上几分淳朴的乡音, 好在这种乡音分辨起来并不困难。

    “我之前帮那个蛇精送饭，蛇精让我在旁边给她布菜, 我看她和人聊过这些事情……说是有个叫图什么东西的, 在东边, 和她是一个水平的家伙, 但分配到的资源比她多，蛇精很不服气, 要找大领主闹……”

    赵小葵他们听的很是认真。

    有林白这个人体自走数据分析器在, 没一会, 他们就根据厨师口中的讯息, 得出了大致的势力分布范围，制定了下一步的目标。

    赵小葵的手落在地图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领主应该占据的是内陆核心区域，为了避免在战斗过程中被其他邪神包围，我们要尽量削弱大领主的实力……”

    “我们可以这样……”

    从厨师听到的话语中, 不难看出，邪神之间, 也有不少的摩擦。

    这群邪神本身就有强有弱，根据他们降临的策略和方法，附身的凡间体拥有的力量也各不相同, 这就容易出现一种情况，厉害的邪神降临后变成了弱鸡，而能力不怎么样的邪神降临后却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变成弱鸡的邪神觉得自己实力为尊，不过一时势弱，就应该得到最好的资源，以便祂早日恢复全盛时期的光辉，本身不怎么样但神降完全的邪神又觉得我现在既然比你厉害，管你以后成长起来如何，当下的资源一个子儿也别想叫我让出去。

    赵小葵他们决定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一个个的解决，效率多低下啊，不如悄无声息地挑拨起他们之间的矛盾，让邪神们直接开战，打个你死我活，想必只要是小范围的斗争，为了统治的安稳，大领主是不会管制甚至于乐见其成的。

    底下邪神打起来的消息的确传到了艾萨克的耳朵里。

    他是从外域降临来的邪神，和大陆的另一边，一群愚蠢的人类通过祭祀造出来的杀戮机器不同，他一降临，就有远超寻常人的力量，也享受着普通人绝不可能享受到的生活。

    灭世教的服务周到体贴，自从他降临在这具凡人的身体上后，就将他当做天神来供着，可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叫艾萨克几乎重新回想起了上个时代，自己还是一个贵族领主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占据着一片富庶的土地，有民众数以百万计，每年供奉的税收都叫他衣食无忧，他自己甚至还是一个神秘的巫师。

    因为天赋出众，又走了许多歪门邪道的路子，他的超凡之路走得又快又顺利，如果不是末世突然降临，文明在瞬间崩溃，他此时早已经成为真正的神明，而非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时间与空间的裂隙当中，如同一只无能蛆虫，被动承受来自星空的疯狂与躁动。

    艾萨克自诩是个有格调的人，祂不像大陆另一边的那个邪神一样，疯疯癫癫，混混沌沌，在意识到新世界与旧世界的不同后，他很快开始享受起了当下的生活，住在宽敞的宫殿内，用着最新的科技，享用不尽的男女，然后像是看戏一样，坐看其他邪神的争斗。

    他比这些邪神都要强大得多，也深知想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复苏，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如果没有外力相助，不花个千八百年的时间，根本别想有所寸进。

    “唔……格力斯和阿波斯战死在了一起，那就把他们的土地和人民，分给其他人吧。”

    赵小葵他们都没想到，自己那简单粗暴的计谋，竟然超乎想象的好。

    本就躁动不安的诡域之中，很快就点燃了战火，一场又一场的战斗展开。

    他们七个人，应付一个邪神都很困难，邪神彼此之间，却很容易打得两个人都狗脑子出血，他们只需要在其中一方落败的时候，适时地制造出一种同归于尽的感觉，就能够功成身退，悄无声息地隐于幕后。

    当然，这些事情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实际实施的时候，还是耗费了他们颇大的精力。

    朴慧雅的变形能力，夜影的潜入，林白的数据接入能力，在这场战役中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每一次计谋的实施，都意味着大量情报的收集，这三个人恰好是最佳的情报收集者。

    别以为邪神是从上个超凡文明来的就过的原始，他们虽然屏蔽了对外的信号，但是对内，在绑架了大量高科技人才之后，很快就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局域网等高科技产物，只是有些邪神更喜欢用传统的东西，才会让他们在第一个邪神蛇女那里找到一堆的羊皮纸之类复古的玩意儿。

    “现在的邪神还真是与时俱进……”望着前面的高科技实验室，赵小葵抽了抽嘴角。

    林白就站在她身边，此时手中空无一物的他紧闭着双眼，额头紧紧地贴在实验室外围冰冷的墙壁上，在队友的掩饰下，飞快地侵入着这座高科技实验室。

    据他们所知，这个叫做洛伊斯特的邪神，寻找到的命运替代品，全部在这个实验室里面。

    亚瑟问：“你猜实验室里面会是怎么样的？”

    “压一根黄瓜，像是九头蛇基地一样。”希尔接腔道。

    夜影摇头，“我只希望进去的时候不要见到一地残肢。”

    听到这话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上一个藏命运替代品的邪神，那家伙建立了一个血池，将人剁成肉糜之后扔进池子里，被他抓来用来取代命运的人，无论男女还是小孩，全部被要求以肉糜为食物，他们将人救出来的时候，这群人几乎已经全疯了，眼睛里都是红光。

    是赵小葵主动杀死了他们。

    “听说过超凡血脉凝聚理论吗？这个理论来自超凡文明中一个研究的血脉的学派，根据他们的研究，证明人类可以吞噬不同的血脉来提升自己的血统，提高体内的超凡力量，其中吞噬的方法就包括直接吃……”她的目光扫过惊惧的队员们，“邪神用血肉培养他们，是为了提高他们的天赋，但你们知道这种吞噬的后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朴慧雅迫不及待地问道。

    看着被杀死的人里面还有几个岁的小孩，她于心不忍。

    “一旦这个吞噬的步骤开始，他们就只能以同类的血肉为食，我们就算救了他们，没有这些血肉，他们早晚要么饿死，要么成为将人类当成猎物的捕猎者。”

    处死数十个本是受害者的人，即使对于这支特派小队来说，也有些过于残忍了。

    尽管这些天里，大家也见识了不少的阴暗，遭遇过不少的恐惧，但人的怜悯和同情并未被磨灭，仍旧会在同类死亡的时候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数分钟后，阴冷的感觉袭上了众人的身体。

    素察提醒道：“巡视的邪灵要到了。”

    说话间，林白睁开眼睛，绿色的数据流自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道：“好了，可以进去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上，忽然离开一道犬齿状交互的金属大门。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

    赵小葵这一离开，就是足足两个月的时间。

    诡域上空的黑雾翻腾，隔得远远的，大家都能感受得到那种恐怖的气息。

    “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也没有个消息传出来……”

    祝巍叹口气，有些担心地说道。

    他知道赵小葵有多厉害，也见识过对方的强大，可赵小葵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年龄见识摆在那里，就算真的有所谓的传承记忆，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真的能完成得了这么一桩任务吗？

    师凝走上前来，同他比肩而立，看着诡域的方向，道：“观测所那边传来消息，自从小葵他们进去半个月之后，原本一直在向四周扩散的诡域，忽然就停止了扩散的速度，甚至还有往回收的趋势，其中往回收最明显的，就是赵小葵他们最有可能进入的那条路线，说不定他们已经在里面发挥作用，大放光彩了呢？”

    “希望如此吧，”祝巍看着那片被浓郁的黑雾笼罩着的土地，“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啊。”

    赵小葵在执行任务的同时，沈知非也没有闲着。

    在走之前，赵小葵将自己能想得起的音乐和歌曲，一股脑地全拿了出来。

    有的是她原创的，但更多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音乐。

    沈知非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特殊的音乐，推向全国，乃至于全球，让更多的人听到。

    赵小葵的歌曲有特殊作用的秘密，早就在超凡者们一**涌现时，就被人爆了出来。

    尤其是对超凡者安抚作用很强的《深海》，更是连登数个音乐榜单，贡献播放次数的全是路人甲乙丙丁，一点都不给小葵花们打榜的机会。

    新歌推出后，首先就在华国掀起了一波热潮。

    “啊——宝贝，你们去听向阳了吗？真的暖意融融的，感觉像是在晒太阳一样，特别舒服。”

    “报——火系超凡者有福啦，向阳buff加持下，冥想速度最少提升百分之十！”

    “音质无损版效果更好哦！”

    看着网站上的评论，沈知非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白静茹道：“众神联盟和自由高塔那边派来谈版权的人到了，一起过去吧。”

    赵小葵歌声独有的作用，盯上她的自然不止一个人。

    眼界广阔着，早在这种音乐当中，窥探到了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身处诡域当中的赵小葵，感受着意识海中突然涌出来的力量，心头微微一暖，她的知非，即使在另一个地方，也从不叫他失望。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七）

    外界对于赵小葵他们，倒不是全无消息。

    临走之前, 他们找到了一个吉普赛的女巫, 用黑暗议会的方式, 举行了一种仪式, 用来确定他们的状态, 是死亡还是生存, 是健康还是重伤。

    诡域如今被邪神占据, 整体呈现黑暗状态，正常的手段没法突破, 这种黑暗侧的东西倒是挺好使的, 前两个月，负责观察的人虽然每天都提心吊胆, 但赵小葵他们的情况一直都没出什么大问题。

    直到今天。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匆匆赶来的盛老问道。

    七个人形雕像，此时已经有三个身上出现裂痕，这是重伤的含义，除此以外, 七个通体雪白的雕像，或多或少都有些发黑, 是灵体被邪神的力量侵染, 受到污染的体现。

    但最惊骇的, 当属赵小葵的雕像。

    她的雕像是一条跃出水面的人鱼, 雕刻家巧手玲珑，将每一枚鳞片都雕琢的栩栩如生，就好像她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带着水花声跃出水面一样。

    但此时，雕像上面却无端端地多了许多黑色的锁链，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捆绑住了一样。

    “就在刚刚，凌晨两点过七分的时候发生的！”

    诡域内的消息传不出来，诡域外的消息传不进去。

    看着赵小葵雕像上的异变，大家的脸色多少都有些沉凝，但谁也没说话。

    赵小葵他们七个人，称得上是人类里最拿得出手的七个精锐。

    不是说没有更优秀的人，而是说没有更好的搭配。

    如果他们不能完成任务，从内而外的突破诡域，联合国众人被逼需要从外面对诡域发动攻击的话，到时候需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止千倍万倍那么简单。

    说不定整个人类的文明，都会因此倒退。

    赵小葵在回忆自己看过的书籍——

    超凡世界的历史记载当中，“极暗时代”长达上万年。

    在这数万年期间，人类的文明没有任何的发展，他们如同赵小葵所在的现实社会一样完成了农业革命，从游走采集进入到了刀耕火种的社会，却在足足一万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发生任何的科技革命或者说超凡革命。

    原因无他，正因为那些邪神的存在。

    这些邪神来自上一个文明，他们从时空的裂缝当中偷渡而来，自封为王，占领了大片的土地，将刚刚解除蒙昧的人类当做奴隶使用，所有人从出生到死亡，都很少有快乐这种负面情绪。

    邪神对人类的压迫，甚至让人类建立不起封建社会中那种层层剥削的阶级，除了少数个把人幸运的做了狗腿以外，其余绝大部分人都是奴隶。

    阶级反倒是极暗时代消失以后才出现的。

    因为在极暗时代那种绝对强权的环境下，阶级就只有两个——邪神和人类。

    “你在想极暗时代是怎么结束的，对吗？”

    一只冰凉的手指点在赵小葵的额头，这种冰冷的感觉，让赵小葵瑟缩了一下。

    这是一间空旷的房间。

    四面墙，一张床。

    有着海藻般长发的少女，正被数条漆黑的铁链，禁锢在那冰冷的像是一块黑色石头般的床上，她浑身赤/裸，不着寸缕，双腿早已经变成鱼尾，被铁链子紧紧地压在床上。

    赵小葵睁着暗金色的瞳孔，看向那个站在床边的女人。

    那是个相当高挑的女人。

    赵小葵现在的身高足足有一米八几，在普通人当中，身高算是相当出众的了，但都不如这个女人的身量带来的压迫感强烈。

    她很瘦，也很白，瘦的两颊都凹陷了下去，露出高高的颧骨，白的像是在脸上刷了一层又一层的粉，用这样的比喻是因为她的脸色白的真的很不自然，阴郁，又带着某种病态。

    “你想要什么，洛伊斯特？”

    洛伊斯特，正是那个将所有替代品都放在实验室中，显得格外与时俱进的邪神。

    赵小葵他们成功找到了替代品，杀死了守卫，却也落入了祂的陷阱当中。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洛伊斯特用长长的黑色指甲，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作出思考的样子，绕着赵小葵的床边转了一圈，忽然将脸凑到她的面前，“关键在于，你能给我什么，对吗？”

    赵小葵尽量不激怒她，“只要我能给得起你。”

    “我知道……你想逃跑，我也知道，你想杀了我，但是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想杀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多的我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可是每一次，我是说每一次，每一次他们都没有取得成功，这……真是叫人太遗憾了。”洛伊斯特张开双臂，用咏叹一般的语句说着，说到后面，她甚至抱住自己，一副顾影自怜的模样。

    单看外表，洛伊斯特其实是个相当有魅力的女人。

    她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时，也的确能够勾起旁人几分怜悯之心。

    但赵小葵半点都不受她的引诱，对她仍旧抱有满腔的警惕。

    和有力量的人作对并不可怕。

    和聪明人当敌人也没什么好恐惧的。

    可怕的是敌人不仅手握庞大的力量，还聪明又疯狂。

    赵小葵他们一路猎杀的邪神，要么狂妄自大，像个得志就猖狂的小人，要么胆小畏缩，仿若被吓破了胆子的老鼠，但像洛伊斯特这种疯女人，他们还是第一次撞上。

    听了她的话，赵小葵努力提取出有用的信息，片刻后，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是在渴望死亡吗？”

    洛伊斯特看向赵小葵，眨了眨祂深邃的眼窝，用浮夸的语气赞叹道：“你真聪明。”

    “你知道我做不到的……”赵小葵当然明白，洛伊斯特说的死亡，不是像解决之前的几个邪神一样，干净利落地抹掉脖子除去祂们的人间体就行，祂的意思，是要赵小葵让她获得真正的平静，从时空的裂隙当中逃离。

    “做不到就杀了你了哦！”

    洛伊斯特语气平静，却让赵小葵无端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赵小葵当机立断道：“我好像有一点办法！”

    她怂的很快。

    面对这种显然不在一个量级上的变态，从心一点并不丢人。

    赵小葵也不觉得，现在就到了必须她牺牲的时候。

    既然洛伊斯特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死她，那说明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洛伊斯特又开心起来，她凭空变出一张椅子，在赵小葵身边坐下，“你不是想知道极暗时代是怎么结束的吗？让我告诉你吧，我可是亲身经历过好几个极暗时代的人。”

    ……

    七个人的特遣小队，重伤了三个，轻伤三个，还有一个被俘虏。

    某间已经人去楼空的房屋里，朴慧雅将绷带扎紧，又为昏迷的队友嘴里倒入液体的药剂，这才转头看向旁边的希尔，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希尔咬着牙，用匕首割掉了腐烂的肉，眼看流出鲜红的血液，才将止血喷雾对准伤口，直接喷了上去，药剂和伤口接触的瞬间，猛烈而又刺激的疼痛袭来，让这个外表相当硬汉的男人，也在一瞬间扭曲了表情。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朴慧雅问道，有些手足无措。

    几个月相处下来，赵小葵已经成了队伍里的核心人物，离了她以后，朴慧雅觉得自己就像是少了一根主心骨似的，感觉空落落的，以前她都没觉得诡域里有多么的危险，但现在，她感觉身边处处都是危机。

    “现在要紧的事情，是先养伤，起码得等他们三个醒过来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走，我们是个完整的小队，离了谁都不行，以诡域里面邪神的实力，分开以后我们谁也对付不了。”林白很冷静地分析道，在来之前，他们制定的作战计划里面，倒是的确不乏如果队友失散或者死亡之后的计划，但在同数个邪神接触之后，大家都不难发现，这些纸上谈兵的计划，压根就不现实。

    现在人类社会中，等级最高的超凡者，是六级，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是六级巅峰。

    这一路以来，他们遇到的邪神，也没有超越六级的，但有诡域加成，加上本身是远超过六级的超级生命，这群邪神的战斗力比普通的六级要强上太多。

    如果不是赵小葵制定了合理的计划对祂们进行削弱，分化，恐怕他们一个邪神也对付不了。

    林白说完以后，空气里的氛围一下子沉寂起来。

    大家都没有说话，除了三个重伤员，其他三人都只是靠在墙上，静静地闭着眼睛。

    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如同噩梦般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闪现。

    他们成功突破实验室的防御，顺利解救出命运代替品，然后——

    就是那个恐怖的女人。

    祂穿着黑色的长裙，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女巫，带着微笑向他们走来，时间就好像被定格了一样，所有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手轻轻地一挥，就将一个人扔出去很远，像是扔个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潜伏到她身边的夜影是最先遭受攻击的人。

    其次是竖起屏障的亚瑟，和能够直接对邪神造成有效攻击的素察。

    三个人几乎不分先后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然后是赵小葵冲上去——

    祂的眼睛在见到赵小葵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赵小葵的反抗也没有带来太有效的结果，只是和被扔出去的人不同，她获得了被抓着脖子提起来的待遇。

    “啊哈，看我遇到了什么，一条活着的黄金人鱼！”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八）

    被人抓住脖子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比心口被人直接捅了一刀还让人不舒服。

    后者不过是死亡, 而前者意味着的却是——

    控制。

    生与死, 皆在他人的一念之间。

    同邪神对视的时候，赵小葵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祂的目的。

    由始至终，这个陷阱, 针对的都是自己。

    同洛伊斯特的对话当中，赵小葵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坚定的认为, 只有自己才能够完全的杀死祂。

    “所有的极暗时代，其实都由同一种人结束, 那就是世界的宠儿, 命运的骄子，他们在无数条晦暗的命运线中寻得生机，于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谷底掀起滔天巨浪，撕裂黎明前最深的，让人以为见不到光明的黑暗。”

    似是读懂她疑惑的眼神, 洛伊斯特不紧不慢地说道：“是的, 是的别着急，你想问我为什么认为你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对吗？”

    “是信仰之力吗？这个世界上能够利用信仰之力的绝对不止我一个人……”

    “当然不是。”洛伊斯特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怜爱,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怎么会仅仅是凭借信仰之力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呢，人类的信仰和喜爱，真是太容易获得了, 容易的让人都提不起兴趣，真正让你成为那个人的，是世界分享给你的权柄。”

    “你想问为什么是你，对吗？”

    赵小葵刚刚张开的嘴又合上。

    这个邪神真的很可怕，简直像是有读心术一样。

    “要看透一个人的心思其实并不难，即使不用读心术我也能够做到。”洛伊斯特仿佛真的听到她在想什么一般说道，“我知道你像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自己普通，渺小，微不足道，可是亲爱的，你要知道，有的人天生就注定了与众不同，这世界从来都是这样不公平的……”

    “世界青睐于你，你就是祂的独一无二。”

    祂的话语仿佛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让人的骨骼仿佛都轻了几分。

    赵小葵不否认自己听得有些飘飘然——任谁会在被认为全世界只有你最特别的时候不会升起这样的情绪呢？

    但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逝。

    在一个邪神面前飘飘然，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呢。

    “呀。”洛伊斯特故意露出浮夸的表情，“你难道就一点都不高兴吗？”

    躺在床上的赵小葵轻咳出声，她看向洛伊斯特，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为自己被选中，感到荣幸吗？”

    “难道不是吗？”

    “说实话，救世主这种职业，按照你的说法，听起来简直像是随机抽取一位幸运观众去受苦，我的确得到了很多资源，我不否认也许这是世界意识对我的偏爱，如果没有这份偏爱我或许早死在了某个角落里面，如今说不定尸骨都已经腐烂，可是活着的人真的就比死了的人要好吗？”

    “用我们人类世界的话来说，我熬过了痛苦，得到了成长，不应该感谢痛苦本身或者是带来痛苦的人，而应该感谢那个熬过去了的我自己。”

    “哦……亲爱的，你真是太可爱了。”洛伊斯特一副为她着迷的样子，突然凑近，捧着她的脸颊，黑色的眼眸和赵小葵暗金色的瞳孔对视，赵小葵的瞳孔在瞬间扩散开来，一个人影在其中缓缓浮现。

    洛伊斯特虚扶着楼梯，一点点地往上走着。

    即使身处最普通不过的居民楼里，她仍旧像是行走在王宫大殿中一样。

    忽然，她抽了抽鼻子，提起裙摆，加快了步伐，朝着楼上跑去。

    满头白发的老人，尝了一口锅里刚刚煮好的汤，看向穿着一身黑色礼服长裙的女子，笑容一如往常慈祥，道：“饭做好了，进来坐吧，等小葵回来就可以吃了。”

    “这就是你跟我描述过的食物？”洛伊斯特伸出手指，捻起一块粉蒸肉，不顾形象的放在嘴里，片刻后，她的眼睛便倏地亮起来，“真是太好吃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老人用手捉筷子的那一头，敲了敲她的手背。

    “老实一点，人还没到齐呢。”

    须臾，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女，用钥匙拧开了房门，对着屋子里大声地道：“外婆，我回来了。”

    老人道：“回来了，回来了就过来吃饭，今天有客人来，还不过来喊人。”

    十五六岁的赵小葵，五官还没有今后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但已经是个轮廓初现的美人胚子，她肉嘟嘟的两颊，缀着些许的婴儿肥，让她看起来格外可爱。

    她看向洛伊斯特的目光里，写着几分打量，像是在问来我们这种地方做客，穿成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样子，真的不是脑子有毛病吗？

    在隐藏情绪这方面，十五六岁的赵小葵，远比不上十年后的她。

    更何况，她的表情压根就没有任何隐藏的想法，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老人当做没看见，笑眯眯地给孙女夹了一筷子的菜，洛伊斯特则优雅地将一块糖醋排骨扔进嘴里，在赵小葵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连着骨头一起嚼碎，吞了进去。

    “她——她怎么——”没吐骨头。

    赵小葵震惊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洛伊斯特却是对着她笑，然后道：“十年前的你，可比十年后的你，要可爱多了。”

    老人在一旁道：“不，你说错了，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我的葵葵宝贝都一样的可爱。”

    十五岁的赵小葵：“外婆——”

    老人开怀地笑起来，“好好好，不在别人面前叫你葵葵宝贝。”

    年幼的赵小葵，吃过饭就被赶去做作业。

    在时空当中相遇的两个人，却坐在一起，手中端着清茶，面面相觑。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像是不服软一般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后没忍住的人是洛伊斯特，她放下茶盏，纤细的手指拈着差盖，轻轻地擦过茶杯的边缘，“你们星命师，是不是连进门的时候该迈那条腿，吃饭的时候该磨哪颗牙，都算的清清楚楚，甚至连世界都敢算计？”

    老人眨眼问道：“你说我算计，可我算计什么了？”

    洛伊斯特冷哼一声，大家都是明白人，她懒得看女人在自己面前装傻，直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那女孩到底是谁你心里也应该有数，如果你不能够实现当年对我的承诺，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老人轻笑起来，注视着她的目光很是慈和，“你放心，有诺必信，是我们星命师的准则，我既然敢承诺你这件事情，那就说明我一定能够做到。”

    洛伊斯特的目光看向赵小葵离开的房间，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和神经质，“所以……所以你是看到了，我是指命运长河的事情……”

    “不，我没有，”老人抬起一只手，“你该走了。”

    赵小葵只觉得头像是被人用大锤用力地砸了一下，她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用力地磕在了身后的石床上面，如果是普通的石料，此时恐怕已经被砸的四分五裂。

    偏偏这块石头不知道是洛伊斯特从哪里寻来的，坚实无比，不然也不会做来捆绑赵小葵的主体。

    这一砸不仅没有半点损伤，还让赵小葵疼得整个人眼前都在冒星星。

    一袭黑色长裙的女人收回手，看着躺在床上的赵小葵，神情若有所思。

    很快，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嘴角逐渐扬起，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

    “我得到一条消息……”

    朴慧雅走进临时驻扎的基地，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对里面的队友说道。

    “听说过勇者打败魔王的故事吗？亲爱的，你该离开了，拿着你的剑，勇敢地去面对魔王吧，没有被魔王的鲜血沐浴过的宝剑，不足以称为宝剑。”

    赵小葵没有在意她说了什么，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空间里。

    之前浓郁的将这片空间从诡域当中隔开的黑暗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稀薄，稀薄到甚至不足以将这片空间和外界完全分隔开来，赵小葵甚至能够听得到，外面人员走动和轻声交谈的声音。

    “你要走了吗？”

    “在扮演勇士之前，你要先做一个被人营救的公主。”洛伊斯特冰冷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她的额心，“向我祈祷吧，希望你的队友能够在这片基地被摧毁之前，将你救出来。”

    说话间，她手一挥，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就浮现在了赵小葵的眼中。

    看见赵小葵眼中的惊愕，恶趣味的洛伊斯特大笑起来，直到她的身影淡去，这片空间中仿佛都能够听得到她的笑声。

    倒计时的时间不长，只有十分钟。

    赵小葵浑身无法动弹，除了眼睛能够睁开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鲜红的数字一点点倒退，在剩下还不到七分钟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响。

    “是这里吗？”是亚瑟的声音。

    “应该就是这里了，夜影盘问了那些研究人员，加上我从电脑上拷到的资料，如果要说邪神能把队长藏在什么地方的话，除了这里别无可能了。”

    林白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紧盯着面前的识别仪，无数绿色的代码自他眼中闪过——

    进攻，反抗，寻找漏洞。

    他面无表情地站着，看上去就像是在对着识别器发呆，汗水却大滴大滴地从他额头上落了下来，终于，在一声悦耳的长嘀音后，金属制的大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场景来。

    众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被禁锢在石床上的赵小葵。

    林白喊道：“队长，赵队，小葵，赵小葵！”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的反应，如果不是胸膛轻微的起伏，几乎叫人以为她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希尔一个检测仪器直接按在了压制着赵小葵的铁链上，对其他人道：“小心，这条铁链上面有很强的侵染力量。”

    素察对希尔道：“给我红色的那个包裹。”

    希尔从空间中掏出包裹递给他，素察手一抖，那竟然是一件用金线勾勒的红色袈裟，他将袈裟展开，铺在手上，直接伸手抓向了黑色铁链。

    层层金光绽开，素察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不断收紧，终于，咔嚓一声，铁链崩毁，素察的头上也是满头的汗水，脸色惨白如同金纸。

    希尔抓住赵小葵的一只手臂，将她往自己背上一甩，道：“走！”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九）

    他们的动作很快, 但守卫的反应显然更快。

    这些大邪灵附身以后虽然没有了穿墙的本事, 但有了□□的保护，他们的生命力更加强悍，即使是非常克制它们的素察, 在短时间之内，也拿它们没有太好的办法。

    好在他们这次来又不是歼敌的。

    由防护能力最强的亚瑟背着赵小葵，其他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硬生生在蜂拥而来的大邪灵中, 杀出了一条通道来。

    偶尔，他们也会在路过的实验室中，见到躲在角落里, 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科研人员, 有心救人，但他们此时自己都自顾不暇, 只能让他们躲好，别跑出来，卷入战斗当中。

    刀剑无眼，这又不是打游戏，攻击只会落在怪身上。

    就是自己砍自己，这伤口也疼啊。

    他们现在本来就是在大乱斗, 这些普通人要是跑出来，谁也捞不着好。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在大邪灵追着赵小葵他们跑后, 发现这些黑暗的，邪恶的东西目标并不是他们，即使隔得很近他们主要袭击的对象也是赵小葵他们，就大着胆子，提着实验室的圆凳从后面跑了出来。

    见到落单的，吞吞口水，三两人对视一眼，提着凳子砸上去。

    赵小葵趴在亚瑟背上，本来是眼睁不开，口不能言，只能被迫地感受着外界的信息，以及于黑暗中，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鲜红色数字。

    但当她听见普通人的声音时，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洛伊斯特说只给她留了十分钟的时间，这十分钟是针对她个人，还是这个基地？

    “跑，让所有人，跑。”

    虚弱的声音从亚瑟耳朵后面传来，小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一开始，亚瑟并没有注意到赵小葵在说话，还是擅长观察和隐匿的夜影，隐约注意到了赵小葵脸色的变化，对亚瑟道：“队长在说话，听听她在说什么？”

    亚瑟掀翻一个大邪灵，对赵小葵大声地道：“队长，再说一遍，刚刚没听清楚。”

    “走，所有人……一个不留……”

    赵小葵声音依旧很轻，轻的仿若气音，但这一次，亚瑟听清楚了。

    他对其他人大吼道：“队长让我们走，一个都不准留。”

    希尔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有人想要留在这里吗？”

    林白最先反应过来：“是那些实验人员！这个基地要自毁！”

    其他人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原本想着，这些实验人员本来就待在这座基地里，他们即使把人救出去，也没有安置的地方，不如让他们继续待下去，反正如果能够解决这片大陆上邪神和诡域的问题，他们就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解决不了的话，在哪儿都是个死。

    可人救出去之后死了，和明明有机会救人却没有去做，完全是两个概念。

    夜影道：“我去带他们出来。”

    “我去！”林白实力最差，本就跑在最后，他将一个仪器往夜影手里一塞，转身就撒腿朝着来的通道跑去，“所有人都出来，抓紧时间离开基地，这个基地要自毁了！”

    “我，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和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待在一起了……”实验室里，一个原本听见动静，躲在操作台下的黑人男人，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

    蹲在他旁边的，是个金发的女人，她死命地摇头，“要去送死你们去吧，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洛伊斯特大人到底有多么强大，她不会放过那些入侵者的……”

    黑人男人提起圆凳，试了试手感，对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道：“有没有人要跟我一块离开吗？”

    一个个子娇小的亚裔女生站了出来，用不太标准的法语对他道：“我，我也想出去，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华国……我还不知道我的妈妈怎么样了？”

    他们本来就是基地的实验员，因为这边网络不好，十天半个月都难得上一次网。

    因此对这群人来说，诡域的降临，就像是末世从天而降。

    即使被邪神关押在这座实验室里，有了一座暂时安全的庇护所，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充满了担忧，尤其是这个女生，她生怕华国遭遇了同样的危机，后悔极了没听母亲的话，非要孤身一人参加交流生的计划，来这边学习。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站起来，他们很快也和其他实验室中充满勇气的人汇聚到了一起。

    林白正好这个时候跑了过来，见到几人，他抓紧时间用英语吼道：“这座基地马上就要被摧毁了，所有人都朝出口的方向跑，快，抓紧时间和速度！女性不要穿高跟鞋，跑——”

    “你要去哪里？”最先站起来的黑人问道。

    “我要去喊更里面的人。”以林白的脑力，一眼就看出这群跟在他们身后的人，还不到他们路过实验室人数的一半，更何况，这座基地也不是一条路就通到底的，从外面悬挂的实验室分布图就可以看出来，里面还有很多实验室在别的地方。

    黑人男人道：“我跟你一起去，我通知右边的人。”

    亚裔女孩站出来，她表情坚毅，“我去左边。”

    林白看着两个人，顿了一秒，重重地点头道：“多谢你们了，不要犹豫，不要拖拉，通知到位就好，如果没有人愿意出来也不要紧，你们喊完就直接往外跑，时间可能不多了。”

    拍完最后一扇门，林白开始往回跑。

    被叫出来的人里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个瘦小的华裔抱有信心，他们跟在林白的身后，脸色忐忑不安，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离开安全的实验室，跑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洛伊斯特大人说过，如果我们不在规定的时间内离开实验室的话，就会遭受那些恶灵骑士的攻击……那个男人说的真的是真的吗？万一他骗我们的怎么办？”

    这时候，忽然有人惊呼道：“门，门！”

    原来是被林白破坏了程序，已经彻底开合的大门，竟然从顶端缓缓地落了下来。

    “走！”林白大喊一声。

    不管心里有多害怕，这下子所有人倒是都撒开脚丫子跑起来。

    ……

    监控室内，乌发黑衣的女人坐在柔软的转椅上庙，优雅地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注意着监控屏幕里的画面。

    见着赵小葵他们队伍，竟然分出一个人去救里面的普通人，她勾唇笑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面轻点，那些已经被破坏的大门，就如同接到通知一般，开始重新启动。

    “真是不听话的一群小朋友……竟然还想带走我的牛羊。”

    从最深的基地里出去，一共要经过九道电子门。

    一开始的一两道还比较轻松，都是在落到还剩很远的距离时，就被他们跑了过去。

    但渐渐地，这些门下降的高度越来越低，哪怕关门的速度很慢，所有人还是生出了一种要被关在这座由实验室铸成的坟墓里的感觉。

    “臭婊/子，给老子把路让开。”

    “啊——你放开我！”

    “滚远点！”

    人性的恶在这一瞬间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人为了抢在前面通过，将身边的同伴推倒。

    有人嫌弃别人挡路，将人用力地拨开。

    林白顾不得那么多，他的身体素质出众，永远都跑在最前面的位置。

    别说什么鬼扯的让人民群众优先，真要让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们跑在前面，没有生死危机的他们会死的更快。

    “这边！”实验室里的路很多，林白总能够找到距离最短的那一条。

    赵小葵他们也发现了电子门在关闭的事情。

    甚至于跑到门口的时候，原本被他们破开的大门，此时竟然紧紧地合在了一起。

    没有林白，想要破开这扇大门并不容易。

    希尔直接从自己的空间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仪器，直接贴在门上，两只手往左右一滑，一条红线就出现在他的两手之间，他的动作很快，用的力气也很大，能够看得出来，他两只黑色的手臂上面，根根肌肉隆起，汗水滴滴从他脸上滑落下来。

    随着他的手指按在门面，用力下拉，一直到底，他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架RPG，对准了还冒着红光的冂形轮廓的正中间，一炮轰出。

    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厚度长达半米的金属大门直接被炸开一个口字型门洞。

    这个门洞左右和上方都被切割的十分整齐，像是刀子抹过豆腐一样，只有下面是坑洼不平的，不过这无所谓，见到外面的景色，众人的心情都轻松了几分。

    即使天还是阴的，也见不到阳光，大家还是赶忙从门洞里面，且战且退的跑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大邪灵竟然没有离开，想到还在后面的林白，他们也不敢走，只能让亚瑟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将赵小葵藏起来。其余人继续攻击。

    就在这时候，林白带着的人，也跑到了离出口不远处的通道里面。

    夜影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注意到了他，在耳机里通知道：“林白往外冲，其余人接应！”

    “是！”

    就在众人准备像之前那样，杀出一条通道的时候，忽然，一道金属的大门，从天而降，直接砸扁了一个大邪灵，落在众人和林白中间。

    眼睁睁看着出路就在眼前，却被阻断的研究员们：“不——”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十）

    谁也没想到临到头了，眼见出口在即, 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唯一庆幸的是, 被砸扁的大邪灵，用自己的身体，撑起了一道不到三公分的缝隙, 恰好能把手指伸进去, 希尔、夜影和素察, 小队里除了背着赵小葵的亚瑟, 三个男人都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而赵小葵眼前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只剩下个位数。

    “出来，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队友又重新跑了回去，根本不敢细想洛伊斯特到底是怎么设计的赵小葵, 只能在心中大声地呐喊道，希望几人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事实上，她只发出来了极为微弱的气音，只有离她最近的亚瑟能够隐约听到一些声响。

    黑暗中，女人仿佛看见了那条金色人鱼绝望的灵魂。

    祂轻笑起来, 手指往下一压, 巨大的石门怦然落下。

    “不——”

    背着赵小葵的亚瑟只觉得身上一重,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开，直直地压在地上, 他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赵小葵睁开眼, 金色的鱼尾悬空而立, 周围空间扭曲蜿蜒，宛若水流的波纹，她暗金色的眼眸冰冷而又虚无，紧盯着实验室的方向，伸出了手。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紧跟在亚瑟身后的朴慧雅转头看去。

    红色的火花点亮了昏暗的天空，同火花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的正上方，是没来得及逃脱的林白和一众研究人员。

    关键时刻，赵小葵脱离了邪神对她的抑制，强势操控着地底深处的地下水，直接冲开了整个实验室基地，时间卡的很紧，恰好在她眼中倒计时归零，整个实验室爆/炸的瞬间。

    赵小葵的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几乎是在水柱冲天而起的瞬间，她就忽然落地，直接狼狈地跌倒在了地上，连最近的两人都没来得及扶住她，只有亚瑟勉强当了一下肉垫。

    脱力的赵小葵心中后怕不已。

    她并不是一个愿意以最坏的结果去揣度他人的人。

    更何况，从始至终，洛伊斯特相比于那些传统意义上的邪神来说，都表现的相当温和，虽然稍稍有那么一些神经质，但这种非同凡响的特质，反倒让人对她放心了一些。

    就好像一个神经病，他如果表现的十分正常，你可能心里会发毛，但他要是真的疯疯癫癫的，你反倒会觉得理应如此。

    赵小葵心中虽然有最坏的猜测，但始终不愿意想会走到那一步。

    毕竟她答应了洛伊斯特的提议不是吗？

    但现在看来，邪神就是邪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这种超越普通生命层次的存在，说出的话根本不值得信任。

    或许于他们而言，人类不过是蝼蚁，就算是值得高看一眼的赵小葵，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蝼蚁罢了，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爆/炸声几乎响彻了云霄，大家都明智地没有在这个地方停留，尽管很多人都受伤不轻，甚至有人在水柱消失的时候，落到地面摔断了腿，还有倒霉的直接被炸裂的钢筋刺穿了胸膛，但活下来的人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多。

    剩下的人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从废墟当中走了出来，小队的人受伤最轻，但同样没好过到哪里去，素察闭着眼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气息的流动，迅速确定了一个离开的方向，道：“有大批的邪灵和污秽生物过来了，走这边，这边最安全。”

    奔逃了将近十个小时，天色彻底的暗下去，又逐渐明亮起来，素察才停下脚步，从希尔手中接过莲花状的佛灯，将自己的血滴进去做灯油点燃，笼罩住所有人，“我们暂时安全了，可以休息一下。”

    此话一出，地上顿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下的人。

    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研究员，几乎没几个是变异者，只是在超凡能量增加后，身体素质比之以往有所增加而已，但是连续奔逃数个小时，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极限，完全是靠着求生的一股意志，硬撑着一口气在逃命。

    此时有了休息的机会，顿时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疲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急促的喘息，甚至连身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因为饥饿和劳累，早已经压垮了一切。

    小队的人没有管这些普通人，将他们救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几个人聚集在一起，扶着赵小葵在一棵树旁坐下，希尔从空间当中打开一管营养液，让朴慧雅托着赵小葵的下巴，给她灌进了进去。

    “队长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能够感受得到，队长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战斗，”素察给赵小葵把了脉之后，皱着眉头说道，“我也说不好队长什么时候会醒来，她现在的情况太特殊了，有点像是邪气入体，受到了污染，但又和普通的污染不一样。”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希尔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你就说队长什么时候能醒吧？”

    “我不知道……”

    素察话刚刚出口，赵小葵就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昏暗的树林，还有聚集在身边的人，目光一个个扫过，发现没见着林白，心头一惊，赶忙问道：“林白呢？”

    朴慧雅道：“他在普通人那里，正在和他们交代事情，队长你要找他的话，我马上让他过来。”

    “不用不用。”知道林白还活着，赵小葵就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是为了救她才重返的基地，如果林白真的因此出了什么问题，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朴慧雅问她，“队长，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怎么样？”

    赵小葵低头，看向自己的鱼尾，她动了动尾巴，面不改色地道：“还不错。”

    说着，她就试图操控着力量，将鱼尾转化成双腿。

    说实话，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正如素察所说，两股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交融，一股疯狂的破坏着她的身体，一股正持之以恒地修复着，二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才保证了她现在的稳定。

    但赵小葵不可能保持鱼尾执行任务，只要深吸一口气，咬牙强制性地转换回去，在转换的过程中，她只觉得自己的鱼尾像是被人用一把刀生生劈开一样，疼得叫人骨头都在打颤。

    亚瑟他们看出了赵小葵的不对劲，但是谁都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转过了头，不去看她此刻的狼狈，他们光是看营救出赵小葵的场景，就能够猜测到赵小葵在里面受了多少的苦。

    他们的队长看起来柔弱，实则最要强不过，肯定不愿意将脆弱的一面展现在队员的面前。

    汗水一滴滴落下，在赵小葵怀疑自己是不是双腿没变出来，鱼尾巴也要劈开的时候，鱼尾上面突然微光一闪，然后变成了两条修长的腿。

    她松一口气，拍拍希尔的肩膀，道：“给我一条裤子。”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十一）

    “上帝上帝你醒了你醒了！队长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在希尔即将转头之前, 赵小葵踹了他屁股一脚，“你再不给我裤子就不太好了。”

    希尔被踹了不仅没生气，反而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注意到赵小葵的死亡目光, 他默默地从自己的空间里面, 掏出了一条裤子。

    赵小葵抖开裤子就开始往身上穿。

    她到不存在什么走光之类的问题, 走光也要有的走才行。

    赵小葵身上鳞片层层叠叠，该遮的基本上遮的一干二净。

    “吃东西吗队长？”朴慧雅问道。

    “吃！”她不说还好，一说赵小葵就感觉到腹中空空荡荡, 饿的胃酸都在震荡，顿时变了脸色，希尔极有眼色的掏出特质的营养液来，她接过敲开盖子，汩汩地就灌进了喉咙里面。

    特质的营养液味道一般, 但胜在能填肚子，两只下去, 赵小葵顿时觉得好受许多。

    她将瓶子捏碎，闭上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

    这时候, 她才有心思看向被带出来的研究人员。

    林白见她醒了，忙走过来，关切地问道：“赵队，你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

    逃出来的研究人员里有不少人已经累得直接在地上就这么睡着了，里面有黄种人黑种人白种人都有, 数量大概是各占三分之一，这让赵小葵有些惊奇，“亚洲人这么多？”

    林白笑了一下，道：“不是亚洲人多，是华国人多，我问过了，这个研究基地里的黄种人，除了几个是M国的以外，其他基本都是从咱们华国派出去援助兄弟国家的成员，而且这批人其实和整个基地的人数比起来，并没有咱们看到的那么多，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咱们华国人相信华国人，华国人都跟着我跑出来了，才显得好像人很多的样子。”

    赵小葵沉默了一下，“所以说其他人……”

    “队长，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如果赵小葵最后的时候不那么做的话，这群人一个都逃脱不了，她只是在零和少数人之间做了选择而已，至于其他人，只能说没有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我只是觉得……命运实在是有些残忍。”

    让这个世界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尽管已经见识了不止一次生命的逝去，但每当有新的生命在她眼前消逝的时候，赵小葵仍旧会为之感到悲哀，心中隐约有几分沉重。

    她想，或许这便是自己和邪神最大的不同。

    她的心中仍旧存在着悲悯，她对生命仍旧抱有尊重。

    “我们已经到哪里了？”赵小葵问道。

    林白拿出平板，调出地图，指着上面的一个点道：“我们已经快到大陆中心了，刚刚我问了几个消息比较灵通的研究人员，他们说我们现在就快到一个叫做神圣之城的地方了。”

    赵小葵回忆了一下来之前看过的行政地图，疑惑地问道：“非洲有这个地方吗？”

    “地图上应该没有，事实上，咱们的电子地图上都没有，当地人告诉我，这是一个新建的城市，据说是当地政府为了模仿迪拜打造的一座超豪华现代之城……”

    “哈，在这种地方？”希尔提出质疑，“迪拜有石油，这里有什么？难道他们挖出金矿了吗？”

    “我认为没有。”林白道，“所以显得很奇怪，有当地人说这座城池是末世前三个月开始建造的，速度很快，远超他们平常建筑的水平，这件事情还上过当地的报纸和网络热搜，一直在讨论这些建筑的施工方是不是从咱们华国来的。”

    “末世前打造的神圣之城，邪神艾萨克降临的地方……”

    赵小葵推测道：“你们说，这个神圣之城，有没有可能，是灭世教为邪神艾萨克专门打造的？”

    “说实话不排除这个可能。”　林白道。

    “我觉得就是这帮□□养的干的。”希尔很不屑地道，“我和他们打过招呼，这就是一群疯子，什么都有可能做得出来，之前在M国的时候，他们为了召唤邪神，做出大屠杀的事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形成的诡域至今都还有没被打破的。”

    其余人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希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耸耸肩膀，一副无赖的样子说道：“反正这些事情，只要咱们活着出去，早晚都会知道的，说不定还要拜托你们来帮我们解决本地的诡域问题呢。”

    他倒是坦诚，亚瑟也说道：“这和灭世教的手笔很像，他们和黑暗议会那帮人走得很近，我们也接触过几次，这群人背后有许多大财团的支撑，的确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样子。”

    朴慧雅道：“我不明白这群人都在想些什么，他们召唤邪神到底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破坏我们和平的世界，明明他们在现实中已经有数不尽的财富了不是吗？”

    “人总是贪婪的。有了钱就想要权力，有了权力就想要更多的力量……”林白道，“我觉得马克思有句话说得很好，资本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他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这群人如果召唤邪神成功，甚至幸运地召唤出了一个可以沟通的邪神，你们觉得他们能够获得利益是多少？”

    朴慧雅道：“可他们这是与虎谋皮，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玩进去的！”

    一直没说话的夜影突然开了口，“在把自己玩进去的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都相信自己有能够及时脱身的能力。”

    尽管这群人恐怕已经有了预感，自己早已经无路可退，无头可回。

    “这群人怎么办？”亚瑟问道。

    “把他们留在这里，附近有废弃的城镇，我们把邪灵处理以后，应该够他们支撑个两三天的，这时候我们摸到神圣之城里面去，找到邪神，然后用仪器破开诡域，接下来的工作就有人完成了，你们觉得怎么样？”希尔说道。

    这也是他们本来的计划，只是变数太多，才拖拖拉拉一直到今天。

    赵小葵作为队长，首先开口赞同了希尔的提议，“我们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不可能带上他们的，而且说实话，洛伊斯特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祂是个极其危险的邪神，喜怒无定，我没法告诉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说的是咱们越早解决邪神的问题，世界就能越早的恢复和平。”

    洛伊斯特的存在，就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大家满怀心事，沉沉睡去，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轮流值班之下，当天边微亮起来的时候，几人站起身来。

    有警醒的研究员已经从沉睡中惊醒，小声而又忐忑地问道：“嘿，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还记得之前我们路过的那个小镇吗？我们会把那附近的邪灵清理干净，顺便布置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你们醒来以后，可以自己前往那个地方躲避。放心，在我们离开的两个小时之内，路上都是安全的，但你们现在要抓紧时间了。我们不会等你们。”

    林白小声地对醒来的人解释道。

    “不行，你们不能抛弃我们！我们根本打不过那些怪物，你们走了我们就死定了！你们不能走！”一个男人忽然嚷嚷起来，“嘿，朋友们，他们是想要抛弃我们，我敢保证，昨天他们带走我们，只是为了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

    砰——

    希尔一脚将男人踹到了树干上面。

    那个身高起码有一米八七，浑身肌肉的男人顿时蜷缩在树下，疼得宛如一只虾米。

    希尔带着杀气的眼神扫过略显骚动的人群，“我们并没有救你们的义务，如果想好好活着等到救援队伍的到来，最好听我们的安排，当然，如果你们之中有人不满意的话，可以提出来，我们不介意提前结束你的痛苦。”

    相比于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林白，希尔的身材和眼神，都显得相当的有说服力。

    这下没人敢瞎比比了。

    林白在希尔走过来后低声道：“多谢。”

    希尔略有几分得意，“这些人就是这样，用你们华国话来说是什么？舅舅不吃吃五舅？”

    朴慧雅笑了一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希尔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赵小葵回头看了一眼，不少人已经从沉睡中醒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他们眼中含着盼望，期待，还有迷茫紧张和恐慌。

    赵小葵没有再看，“抓紧时间，把他们的安置所清理出来，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交通工具，我们直接去神圣之城吧，附近应该没有其他的邪神领地了。希尔，你的空间里汽油和柴油还有吗？”

    希尔道：“准备了两大桶呢，你放心。”

    赵小葵一摆手，道：“出发！”

    他们像是闪电一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十二）

    “那就是神圣之城吗？”

    在接连清理了道路两旁和路过乡村里的邪灵之后, 他们找到了一辆还能开的越野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大陆中心。

    站在山坡之上，每个人都为眼前所看到的场景震惊。

    那是一座白色的, 高大的城池。

    雪白的城墙似乎是用古代宫廷当中的白色玉石做成, 洁白无瑕, 和这片晦暗的天地格格不入，有着圆顶和天线似的尖头一样的建筑，在城墙内比比皆是, 敞开的城门里不断有人骑着马或者是驴子出入，行人往来如织，十分繁华。

    “F**K，我竟然觉得这里看起来还不错。”

    希尔不敢置信地说道，“我甚至有种想要去朝拜的感觉。”

    亚瑟皱紧了眉头, “这里很古怪，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进去吧, 进去吧, 你想要的里面都有……”

    素察低声念起了佛经，朴慧雅的眼神已经开始飘忽，甚至脚都提了起来，朝前走了两步，是赵小葵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 她才如同做梦一般醒了过来。

    “我怎么了？”

    朴慧雅被突然惊醒，吓了一跳，赵小葵开口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啊……”朴慧雅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说道，“我就是觉得，我应该进去看看。”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座城池绝对有古怪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这种古怪，是来自于城池本身，还是来自于居住在里面的邪神，”赵小葵看向队伍里除了她以外，唯一一个对类似的事情有天然克制属性的人，“素察，你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素察低声念了一段佛经，听见赵小葵的问话，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拿出了一叠纸，然后分给众人，“这是我手抄的一部分佛经，你们诵念出上面的经文后，将佛经带在自己的身上，就能够起到一定的抵御作用，但具体能管多久，我不清楚，因为佛经上面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且我不知道进城以后，这种奇怪的力量对我们的影响会不会加深。”

    赵小葵问道：“佛经是一次性的吗？”

    素察摇头，“佛经只是一个载体，真正起到作用的是我们诵念佛经时通过我们自身转化的信念，诵念的次数越多效果当然越好，但是人的信念不是无穷无尽的，如果信念消耗完毕了，佛经也就没有作用了。”

    说白了，他分到大家手里的佛经如果是手机的话，众人就是充电宝，电量使用完毕之前，佛经都可以持续地提供保护力量，但只要电量一耗尽，拿着手机没有电也打不出电话。

    “夜影，朴慧雅，你们两个人诵念佛经，然后进城探测。”

    思考片刻，赵小葵就开始安排众人的事宜，“林白，希尔检查通讯，和仪器情况，对周边地形进行勘定；素察，亚瑟，绕城一圈，观察人流情况和实际地形，我在这里等你们，给你们每个人五个小时的时间，现在，对表。”

    “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任务，赵小葵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盘腿坐下，望着神圣之城的方向，开始思考自己与洛伊斯特的对话。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可怕的邪神。

    尽管祂面容美艳，看似和人类没有差别，可祂的心智早已经在时间长河当中扭曲，不能够以常理来揣度，祂希望赵小葵能够献给她真真正正的死亡，但说真的——

    对一个能够跨越不止一个文明存活下来的邪神，赵小葵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被认为有能力带给她真正的死亡。

    金色的血液在赵小葵的心脏中流淌，运转不停，每一个细胞都在剧烈的呼吸，贪婪的吸食者天地间的能量，每一秒钟赵小葵都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在比上一秒钟更加强大，每一秒钟，她对身体的掌控程度，都要超过上一秒钟的自己。

    但亲身感受过洛伊斯特强大的赵小葵，完全不会沉浸在这种力量的提升当中。

    她的力量和洛伊斯特的力量比起来，犹如萤火与皓月之别，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半点反抗的心理都不敢有，由此可见对方的强大与恐怖。

    远处的神圣之城，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城池，除了那诡异的吸引力以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往来的人群里面，甚至找不出几个超凡者的存在，全是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朴慧雅变化成一个本地的女性，跟在一只队伍的后面，低着头穿过了城门。

    夜影在人与人的影子之间跳跃，同样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赵小葵闭上眼睛，沉入自己的意识海。

    如今她的意识海当中，已经不再是只有一片寂静的海洋，天空之中群星闪烁不说，大海之中亦升起了一座孤岛，赵小葵心念一动，一座庞大的、富有深海人鱼特色的宫殿，就凭空拔地而起，矗立在孤岛之上，仿若神祇的居所一般。

    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宫殿砰然消散，变成一座再简单不过的别墅，她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这座变化出来的别墅，当然是赵小葵和沈知非在现实当中的家。

    花草树木，一砖一瓦，甚至是墙角因为潮湿而爬上来的青苔，都和现实当中两人住的地方一模一样——早已经将这个地方视作私人领地的赵小葵，不知道用精神力将里里外外探测过多少次，当然对每一寸草木都十分的熟悉。

    她只是心念一动，就来到了二楼的观景台。

    躺在躺椅上面，随手拿起手边的橙汁喝了一口，尽管只是根据记忆想象出来的感觉，但赵小葵还是感受到了片刻的放松，她舒一口气，目光看向星空。

    比起诡域外，星空黯淡了许多。

    赵小葵试图沟通，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力量阻隔了一样，无法像在外界那样，直接探寻到提供信仰之人的生活，她只能够隐约感觉得到，提供信仰的人是男是女，当下情况是好是坏，但那是一种相当模糊的感应，更多地，就感受不到了。

    忽然间，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赵小葵伸出手，流星便落在了她的手中。

    意识海内的星空，自然不可能像现实世界一样，会有陨石出现。

    任何不同寻常的异变，都代表着某种指使。

    赵小葵将手中抓住的星光，贴在额心，很快，一个画面出现在了脑海当中——

    那是一个狭□□仄的房间，窗户很小，小的只能容纳一束光从外面透过来，屋子里有一张小床，床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黑人妇女，在她的身边，一个骨瘦伶仃的女孩抓着她的手，紧贴在额头祈祷着：“海神大人在上，请您宽恕我们犯下的罪孽，来救救我们吧……”

    赵小葵记人的本领不算厉害。

    但她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女孩，自己竟然认识。

    她就是那天被赵小葵从海湾当中救出来的那批渔民里，和海豚关系很好的那个女孩。

    可是怎么可能呢？

    按理说，这批渔民被带离非洲大陆以后，要么是被其他国家当做难民接收，要么各自去投奔自己在其他国家的亲人，就算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啊。

    是的，赵小葵已经认出了女孩正在祈祷的地方在哪里——

    神圣之城。

    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声音传递了过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听到一道陌生的女声在自己脑海中响起，正在祈祷的女孩被吓了一大跳。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慌乱地左顾右盼道：“谁，谁在那里说话？”

    赵小葵没有回答。

    女孩吞了吞唾沫，她觉得那道突然响起的女声似乎没有恶意，于是大着胆子问道：“请问是海神大人吗？您听到了我的祈祷对吗？”

    “你觉得是就是吧，”赵小葵无所谓道，有时候和文化水平太低的人沟通，许多事情根本解释不清楚，“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我不是把你送出了非洲吗？为什么你又回来了？”

    “真的是海神大人！”女孩欢喜地叫了一声，立马恭敬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在一起放在额头上，做出祈祷的姿势，“我、我没有想到真的能够沟通到您海神大人，您、您说的那个人应该不是我，那是我的双胞胎姐姐，我们天生具有心灵感应，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一定想法和念头，她已经离开这里了，我是通过她知道了您的存在，所以才，才向您祈祷的，请你救救我的母亲，她已经快活不下去了……”

    双胞胎，心灵感应，隔着一片诡域竟然还能做到？

    赵小葵惊了，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正事，抓紧时间问道：“你的母亲出了什么事情？你先告诉我前因后果，我才知道应该怎么救你的母亲。”

    女孩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连忙说道：“回禀海神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一家都是海上的渔民，母亲听说神圣之城这边在招工，工资比一般工作要高很多，而且干得好还可以作为第一批居民提供房子，就带着我和家人过来，来到了这个地方……”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十三）

    “一开始的时候, 在神圣之城的工作还是很好的，我的母亲当上了厨娘，每个月有一千块的工资，每天我们都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 但是有一天, 干活的人里面, 开始流传起了一个传言……说是招聘我们的人，其实是一个邪恶教派的教徒，他们让我们修建的是召唤邪神的建筑, 别看他们现在对我们很好，只有房子修起来以后，就会把我们杀死献祭给邪神。”

    按照小女孩的说法，这个消息是很早之前就流传出来的。

    赵小葵有些惊讶，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瓦拉告诉我的, 瓦拉是我的朋友，她说有人在地里, 挖出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和我们一起来打工的人。”女孩年纪不大, 在城里也做不了了什么事情, 只能帮着跑跑腿送送水，干活的人里有不少小孩都是被大人带进来的，孩子之间也有自己的消息传递渠道，“我妈妈告诉我，我们村子也有人失踪了, 这让我们很害怕，妈妈本来想带着我离开，但是她发现那些离开的人，电话全都打不通了……”

    “妈妈说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一定会在城外被杀死的，要想办法想别人求救，这群邪教的人敢在我们的土地上修建这么大的一个城池，一定收买了我们的官员甚至是国家的总理，所以我们不能报警，因为警察也可能是他们的人，我们要向联合国的人寻求帮助，如果联合国不行的话，向华国人求助也可以，但不论是华国还是联合国，我们都联系不上……”

    “消失的人越来越多，但因为我的妈妈从来没有表示过离开的念头，所以我们两人平安地活到了现在，甚至幸运地分到了一间屋子，但是一个周前，我妈妈忽然生病了，她发了很高的热，我给她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城里没有医生，甚至连巫医都没有，我偷偷出城给妈妈找了草药，可是她的情况一直没有好……”

    “我看城门口有很多人在进出，你为什么不带着你的妈妈跑出来？就算你母亲生病了，你一个人跑出来，也比所有人都留在城里等死要好，外面说不定能够找得到管用的药。”

    “没用的海神大人，我们所有人都遭到诅咒了，我只要离开城池一段距离，心脏就会像是要跳出来一样难受，之前我和一个男孩偷偷地跑出来过，他以为自己自由了，跑得太快又太远，于是像是吞了一颗炸/弹一样，砰的一下就炸成了碎片。”

    女孩的描述让赵小葵沉默了。

    她不知道邪神用什么方式控制了这群人，但女孩的描述，让她有了很不美好的猜测。

    “你不要担心，我和我的队友已经到外面了，我们会打扮邪神，把你们救出来的，好好照顾你的母亲。”

    “真的吗？海神大人，我、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我就是太惊喜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好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认识很多的人，我们都很熟悉城市里的道路，您可以交代一些简单的任务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帮您完成的！”

    赵小葵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

    就在女孩以为海神已经离开的时候，她的声音才响起，“……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向你寻求帮助的，感谢你。”

    女孩握着母亲的手，露出灿烂的笑容，泪如雨下，她小声地道：“妈妈，你听见了吗？海神大人来救我们了！妹妹说的是真的，真的有海神大人……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

    “队长，我们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准备先听哪个。”

    检测完仪器的林白说道。

    赵小葵的目光从被分为数个包裹的仪器背包上扫过，说道：“我吃东西的时候，喜欢先吃最讨厌的，把惊喜留在后面。”

    林白道：“这座神圣之城，是一座域中域，我在这里检测到了类似于诡域的波动，我们携带的仪器频率不够，在城外建设通讯通道，我们提供的定位不够准确，在城内建设通讯通道，我们的仪器需要大量的时间校正和捕捉，才有绕开诡域屏障和外界链接的可能。”

    换言之，他们原本准备好的打破诡域，然后用人类最强战力袭杀邪神的招数可能出了一些意外——打破诡域是需要里应外合的，如果没有外界的配合，就像没有长出尖喙和利爪的小鸡，试图从里面打破自己的鸡蛋壳，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在诡域之内，邪神可以源源不断地摄取来自诡域的力量，即使才降临人间的祂实力尚且羸弱，但在一个诡域的支撑下，压着他们小队的几个人打完全不是问题。

    因为他们是人类，他们会疲惫，会受伤，而邪神不会，即使打破了他降临的躯壳，他也可以转移到提前储备好的身体上面，即使消耗了他体内的能量，他也可以随时通过被诡域笼罩的数以千万计生命，随时摄取足够的能量。

    “那有什么好消息吗？”

    林白的表情显得有些沉重，“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在来之前，我和其他脑域开发的超凡者，计算过诡域的强度，出于对邪神的预估，因此我们准备的是最强的一套干扰仪器，如果能够成功启动的话，瞬间打破诡域不是问题。”

    关键点就在配合。

    但现在最难实现的就是配合。

    “真是……感觉有种被命运玩弄在掌心里的感觉。”

    赵小葵想到刚刚认识的小女孩，忽然吐出一口气道。

    林白不明白她的感叹，疑惑道：“队长，难道你有什么办法？”

    赵小葵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到他们集合的时间，让林白和希尔将整理好的东西收拾好，她闭上眼睛，重新沉入自己的意识海当中。

    “茱莉娅，你还能联系的上你的妹妹吗？”

    茱莉娅就是赵小葵刚刚联系上的女孩。

    她再次听到海神的声音，十分惊喜，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道：“当然可以！只要我们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在心里呼唤对方。”

    “那茱莉娅，你能现在联系她，让她拨打一个电话吗？”

    茱莉娅很高兴能够帮上海神，兴奋地道：“我马上就能做到。”

    然后，赵小葵就听见她在脑海中不断呼唤道：“沙拉碧，沙拉碧……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须臾后，一个和茱莉娅很像，但又略有差别的声音响了起来。

    “茱莉娅，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妈妈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我得到海神的回复了，是海神大人让我联系你的！”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赵小葵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话了，“沙拉碧，你还记得我吗？”

    “是海神大人！”小小的女声尖叫起来，任谁都听得出她的兴奋，“海神大人，您现在在茱莉娅的身边吗？”

    “不，海神大人没有和我在一起，是海神大人的声音，海神大人加入了我们的心灵链接，这太神奇了！”茱莉娅惊呼道，两个小女孩像两只欢快的小鸟，喳喳地叫起来。

    “沙拉碧，你现在在哪里？你离开非洲了吗？”

    赵小葵没有耽误太多时间，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现在在胡市，和爸爸在一起。海神大人，谢谢您那天救了我们。”

    胡市是越国的一个城市，据赵小葵所知，并不算混乱，这让她松一口气，要是沙拉碧现在在一个连电都不通的地方，她才真的要头疼。

    “沙拉碧，你现在能打电话吗？我需要你打一个电话，帮我联系一个人！”

    “我们的船上就有电话，我这就去打！”

    听到海神的请求，沙拉碧二话不说从自己的房间跑了出来。

    正在做饭的男人看到她跑到驾驶室，问道：“沙拉碧，你去干什么？”

    “我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做！”

    军舰通讯处，一通奇怪的电话，被接了进来。

    通讯员在听清楚打电话的人说的是什么之后，脸色瞬间一变，连忙起身，拿起电话就往会议室的方向跑。

    “出了什么事情？”

    盛老看着跑过来的华国通讯员，询问道。

    通讯员指着自己手里的电话，道：“来自赵队长的电话！”

    盛老表情一变，“你说什么？”

    “打电话的是一个小女孩，她说是赵队长让她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里说了什么？”盛老站起来，神情不怒自威。

    赵小葵他们在诡域当中做着任务，外界对他们任务情况的了解可以说寥寥，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走到了哪里，任务到底有没有取得成功，除了能够通过几个雕像大概判断出几人还没有减员以外，他们只能空等着。

    此时任何一点情报，都容不得错判和忽视。

    通讯员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在听到电话那头是个非常稚嫩的小女生的声音，也没有挂断，因为普通的电话想要打到他们的军舰上来，如果没有特别的线路，需要经过多次转接，每一次转接都要报出正确的识别码才行。

    女孩的电话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渔船上使用的卫星电话，能够打到他们这里来，肯定是通过识别的，因此通讯员没有忽视对方说的事情，直接汇报到了盛老，这次行动的最高负责人这里。

    “电话里说，他们在诡域里面发现了另一个诡域，通讯的手段作废，但是打电话的女孩，和她的姐姐是一对有特殊能力的双胞胎，能够在心里进行即时对话，赵队长的意思是她希望我们能够联系上另一个女孩，她在布置好仪器后，直接通过她们和我们通讯。”

    “沙拉碧，来吃饭了！”

    做好午饭的中年男人喊道，“你在和谁打电话，这么久了还没有说完？”

    “我在做海神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

    男人好笑地道：“海神大人会有什么任务交代给你？”

    正说着话，一阵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传来，不少停泊在港口的渔民，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抬着头，看着一架直升飞机，停泊在了港口处一块刚刚疏散开的空地。

    “沙拉碧，你去哪里！”

    中年男人一个不查，发现自己女儿竟然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吓坏了，生怕自己女儿得罪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本来他们打渔为生，就已经很艰难，居住的地方还被诡异的力量笼罩，有家不能回，现在停泊在别的国家港口，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出祸事来没有人为他们做主。

    不等他跑过去，就见女儿被一个男人给抱了起来，直奔直升飞机。

    好像这群人就是为了她来的一样。

    沙拉碧对自己的父亲摇手道：“爸爸，我要去帮海神大人完成任务了，你不要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

    她话音刚落，一个胡市的本地官员就走了上来。

    “您是沙拉碧小姐的父亲吧？我们得到联合国的文件，邀请沙拉碧小姐去完成一项特殊的任务，您放心，这项任务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只是需要用到一些她的特殊能力……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署一下，您签字以后，我们会将沙拉碧小姐的酬金打到您的账户上来。”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十四）

    沙拉碧和姐姐茱莉娅的能力, 小小地震惊了一把夜行者的人。

    果然，世界上没有废物的超凡者，只有不会用的人。

    两姐妹的能力，放在平时, 有手机有电话之下, 几乎管不了什么用。

    但在这种时候, 作用瞬间就凸显了出来。

    军舰上的会议室，沙拉碧坐在正中间，面对着众多围着自己的大人, 十分紧张。

    好在姐姐茱莉娅和海神大人一直陪着她，她才在众人面前保持着镇定。

    一开始，她还是用转述的语气在说话，后来发现海神大人的话自己还要转述一道，实在是太麻烦了, 干脆赵小葵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当个没有感情的传声筒，就算有的话她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她也能把读音记下来照着复述过去。

    不管是夜行者的人还好, 还是自由高塔和众神联盟的人也罢，都不存在误读她转述内容的可能，在收到赵小葵汇报的情况后，一直对诡域内情况一头雾水的众人，终于对里面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和把握。

    一条接着一条的命令被传递了下去。

    “圣水储备。”

    “光系超凡者准备。”

    “检测仪和干扰器准备。”

    ……

    更重要的是, 预备围攻邪神的作战成员，被召集到了一起，开始做最后的调整和准备。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突破诡域，这就是一场生死之战，一场决定人类未来和命运的战斗。一旦失败，人类很有可能就要沦为邪神的刀下鱼肉，不知道何时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超凡能量的浓度还在增加，超凡者的数量也在上升，甚至连超凡者的等级上限，都在赵小葵他们探寻诡域的日子里，被往上提了一阶，之前一直被认为超凡者最高能够达到的就是六阶，现在已经到了七阶。

    七阶，已经步入了理论当中高阶超凡者的水平。

    “你觉得我们……能够杀死那只邪神吗？”

    围攻邪神的众人里面，一个人忽然问道。

    她是来自众神联盟的一位女性超凡者，本身超凡能力只有五阶，但胜在她是少见的辅助性超凡，能够为队友们施加正面状态，驱逐来自邪神的负面状态，因此特别加入了队伍当中。

    “当然可以！祂们既然已经被时代所抛弃，就应该乖乖地待在过去，而不是试图占据我们的时代，磨灭我们的文明！”自由高塔的胡德吹着胡子，毫不客气地说道。

    盛老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因为他就是那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晋升七阶的人。

    在大家讨论地差不多，气氛正激烈的时候，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黑色的眼睛如同深邃的宇宙，即使是仅仅只比他低一阶的六阶高手们，也不敢轻易和他对视，明明彼此之间只有一阶的差别，却感受到了之前六阶都未曾有过的生命层次的差距。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邪神都像是盛老一样强大的话，他们还有没有击败对方的勇气。

    盛老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必须击败祂们，也一定会击败祂们！”

    他就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的可能！

    其他人同时道：“是！”

    气冲云霄！

    ……

    朴慧雅和夜影最先从所谓的神圣之城当中出来。

    他们两个人，分别带来了很重要的消息。

    朴慧雅道：“城内的贫富差距相当严重，而且有很严格的管理制度。城里普通人被分为了三等，一等是神民，这群人多是灭世教的精英成员，他们享受着城内最好的生活，据说不论男女都可以拥有多个丈夫和妻子，只不过他们的儿女只能有一个人在成年以后得到神民的身份，其他人则自动成为城里的二等人，良民。”

    “至于第三等，则是劣民，他们被认为是城里的奴隶，受到极为严格的管控，居住在一个十分贫困的地方，没有得到许可的时候活动区域不能够超出他们所居住的街道。神民对劣民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劣民没有自由婚配的权利，无论男女，到了一定年纪就必须结婚生子，成年的女性劣民每两年至少要生育一个孩子。”

    “劣民和良民想要上升的话，非常困难，良民还可以通过婚嫁的形式，让儿女的身份发生改变，劣民不允许与其他两个等级的人通婚，一旦良民和神民与劣民通婚的话，他们的神民与良民资格就会被剥夺，成为劣民。”

    “除此之外，唯一的晋升办法就是努力生育，如果生下一个得到神的宠爱的孩子，父母就能够直接从劣民晋升为良民，甚至良民晋升为神民，享受最好的待遇。”

    赵小葵一听，就明白这是邪神经典的阶级式洗脑的手段。

    用金钱地位和权利区分开阶级，并且严格控制住上层的人数和上升渠道，从而让生活在这个制度下的所有人，都被洗脑成为虔诚的信徒，时日一长，待现代文明的痕迹在这群人的骨子里洗去，恐怕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成为邪神饲养的羔羊。

    祂想要人类提供信仰，人类就提供信仰，祂试图窃取人类的命运苟延残喘，人类就双手奉上自己的子孙，甚至将其视为一生的骄傲与荣耀。

    这名邪神的手段，显然比那些在外剥削普通人类的邪神要高得多。

    夜影带来的是城内大部分地方的地图。

    他拿出图纸，拿着铅笔，刷刷刷地就将城内的街道和一些重要的地点勾画了出来。

    他本来就是做侦查工作的，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画出的地图比计算机画的还要精准。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在城池的正中间，空了好大一块。

    夜影指着那个地方道：“这一块地方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我没敢深入探测，我怀疑邪神的本体，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地方。”

    朴慧雅也补充道：“夜影没有画出来的这个地方，正是神圣之城里神殿所在的地方，在这周围很大一圈，居住的都是一等的神民。”

    勘测地形的素察和亚瑟，也拿着仪器走了回来。

    见到他们，赵小葵问道：“怎么样？神圣之城的面积有多大？”

    “队长，这座城池的范围，恐怕比我们看到的更大。”亚瑟神色凝重地道，“我和素察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如果我们在较远的地方，绕着神圣之城走一圈的话，会比在更近的地方，绕着神圣之城走一圈要更快。”

    “你们的意思是，这座诡域里面的空间拓展了，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大，对吧？”

    这就让人头疼了。

    赵小葵一开始想的是，神圣之城既然是普通人修建起来的，其物理属性应该和外界的一致才对，没想到这座被诡域笼罩的城池，竟然也呈现出了空间重叠的趋势。

    原本他们是这样安排的，城外一套干扰器，城内一套干扰器，诡域外面，军舰上再布置一套干扰器，三套同时启动，联合作用，一口气打破内外两层诡域。

    但干扰器的布置是有讲究的，需要精确的计算才行，神圣之城空间的变化，会带来很大的数据上的变量，如果导致干扰器发挥不出最大的效果，惊动了邪神都是其次，要是没能打破诡域，他们这次任务可就是完全失败了。

    “现在勘测来得及吗？”赵小葵问道。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林白问道。

    “不久。”具体的时间赵小葵也给不出来，“但神圣之城里的大领主早晚会察觉到我们的到来，就算祂没有察觉到我们的行动，邪神对命运多少是有感知能力的，我们在祂附近待得越久，祂察觉到我们的可能性越大。”

    换言之，越快越好，要是能现在打破诡域，直接正面刚当然最好。

    “把数据给我！”林白打开调试仪器，拿过素察和亚瑟勘探地形数据的仪器就接入了进去，他的手指如同弹钢琴一般快速在键盘上操作着，无数寻常人读不懂的数据在显示屏上闪过，“我赌诡域重叠的范围不会太大，毕竟邪神绝对是在神圣之城完工之后才降临的，诡域的大小是需要邪神外溢出的力量支撑的，他没有必要把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囊括进去。”

    片刻后，满头大汗的林白，将计算出来的数据打印出来，每个人发了一份。

    “这是我根据之前的卫星地图，和你们测绘出来的数据，计算出来的干扰器安放位置，城外最少有三台干扰器，需要一个操作者，城内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也至少需要三台干扰器，一个操作者，队长，安排吧！”

    “素察留在外面，你的能力对邪神来说太容易被发现，林白，朴慧雅，夜影，还有亚瑟进城，你们四个进城，布置城里的干扰器，夜影去劣民区域，找一个叫做茱莉娅的女孩，她应该生活在这个地方，她住的地方往外看过去，能够看到一个白色圆塔的塔尖，应该是神殿一类的建筑。”

    赵小葵手绘出茱莉娅的素描图，交给夜影道：“我的特殊能力，能够在城外直接和她联系，而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在我们的军舰上面，你们进去之后就先找到她，保证我们三处的干扰器能够同时启动，知道吗！”

    夜影道：“是，没问题！”

    赵小葵看向众人，道：“兄弟姐妹们，我们的任务艰巨，成了，人类迎来新时代的发展，败了，咱们葬身在这个鬼地方都是其次，咱们的子孙后代，说不定一辈子都要做人家的羔羊，给别人吸血吃肉，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沉甸甸的责任压在肩膀上面，但没有谁退缩，每一个人都用自己最坚定地声音回答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十五）

    “休斯, 你有没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神民区，整个神圣之城里，最繁华的地方。

    身为一等人，神民们享受着绝对高人一等的待遇, 曾经的灭世教成员, 雷蒙德非常庆幸自己在关键时刻, 做了正确的决定，否则怎么能像现在一样，享受着大富豪才能有的生活——

    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曾经高不可攀的漂亮女人，如今匍匐在他的面前，只求他的恩宠，看着那些女人们为了能够第一个生下他的孩子, 争夺到神民的位置，勾心斗角, 像是在演宫廷剧一样，雷蒙德大男人的虚荣心, 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满足。

    “不好的预感？”躺在沙滩椅上的休斯睁开眼, 从墨镜的缝隙里瞄了雷蒙德一眼，用暧昧的语气说道：“你是指肾亏的问题吗？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要克制克制，女人是玩不完的，不用急于一时, 反正等咱们五六十岁的时候，照样会有十几岁的小姑娘，愿意爬上我们的床，你慌什么？”

    诡域内是没有太阳的，但参加灭世教的人里面，除了像休斯和雷蒙德这种无能之辈，还有许多的科学家和政治家，后者维持着城池的运转，将所有人操纵在掌心当中，前者研究出了种种享乐的措施，让神民们即使是在诡域之内，也能够享受到现代生活。

    雷蒙德抱怨道：“这儿简直就是我梦想当中的天堂，什么都好，除了……”

    他和休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道：“不能上网！”

    “没法联网去干死那帮F国□□真是太可惜的！”、

    “真希望真神大人能够早一点统治全球，这样我们就不用缩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了。”

    两人说话的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沙滩椅下的影子，像是波浪一样，轻轻地晃了晃。

    须臾，一台设定好倒计时的干扰器，被安装在了清洁间里。

    街头。

    良民打扮的白人女孩，头上包裹着头巾，垂着眼眸，匆匆走过长街。

    神圣之城里，在外很少能够看到走动的女人，即使有也是像她这样，将自己浑身上下都包裹起来，恨不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没办法，在这个上层阶级对下层有着绝对统治权的世界里，这里的女性地位比男性更低，即使是良民，也很有可能被某位路过的神民看上，随时随地拉到一边就按在地上。

    在没有警察机关和法院的地方，即使良民被认为有着自由人的权利，但仍旧无处申诉自己所受到的委屈，他们只能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减少出门的机会，尽量减少他们被侮辱的可能，至少在自己住的房子里面，良民还保有那么些许的尊严。

    女孩个子高挑，却难掩身姿曼妙，尤其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不安地转动着，像是一只灵动的猫儿，在她身后，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渐渐贴近了她的身体，注意到这一幕的群众流露出不忍的眼神，却又在下一刻低着头匆匆躲开对方凶恶的视线。

    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女孩被突然架住手臂，往里面脱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呼救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

    须臾，随着几道惨烈的叫声和隐藏在叫声之下沉闷的声音响起，小巷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朴慧雅面不改色地一个个掰开嘴，将瓶子里装着的液体灌进他们的喉咙里面，随后手在后腰一抓，就抓出来一块闪着银光的轻薄布料。

    这是H国特别制作的隐形衣，采用的是光学反射的原理，很难逃过人眼的辨别，但应对普通的视察已经绰绰有余，她将布料抖开，改在三个男人的身上，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一阵波光闪过，三个男人竟然就这么消失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这种消失是很局限性的，属于打眼看去好像什么都没有，但仔细一看又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如果有人走过来细瞧的话，相信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没关系，朴慧雅又不是要这三个男人消失一辈子，她只是需要他们暂时消失一段时间而已。

    亚瑟一进城，立刻就直奔神民区而去，他身材高大，五官俊美，宝石般的蓝眼睛煜煜生辉，走路的时候昂首阔步，下巴微微扬起，看上去和真正的神民没什么差别。

    他按下了一个独栋别墅的门铃，前来开门的是在别墅里做工的下人，亚瑟冲她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我是来找格林的，请问他在家吗？”

    “格林先生在……”

    不等下人回答，他就野蛮的推开她，直接往里面走去。

    客厅里的格林听见陌生的脚步声，站起身来，看着亚瑟疑惑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亚瑟走过去，手中的电/击/枪猝不及防地按在格林的小腹上，瞬间就夺去了他的声音，只听见他轻声说道，“你当然不认识我，因为我也不认识你。”

    林白一进城，就去了良民区。

    在正常世界，贫民区才是最好的掩护之地，但在神圣之城，这一点要恰好反过来。

    根据茱莉娅的说明，劣民区事实上才是整个神圣之城里，监控最严格的地方。

    良民区和神民区，依靠的都是电子监控和超凡者巡逻，而劣民区依靠的却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监督，每一个人出门的时候，都必须与另一个固定的同伴一起出行，两个人同行的时候不得说话，必须有第三方在场，一旦抽查时三个人说的内容对不上号，被证伪的人将处以极刑。

    当然，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三个人就一起死。

    短短的时间内，劣民区里已经比其他地方，形成了一套更加严格的体系。

    所有人互相监督，每个人都是管理者的眼睛，每个人都试图通过用举报其他人的方式，来讨好管理人员，获得对方的青睐，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

    “果然。”林白装作读书的样子，坐在没几个人的咖啡馆里，藏在书里的平板，飞快地破译着WiFi，很快就连接上了诡域内的局域网。

    他神情轻松，好像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良民，偶尔喝一口桌上的咖啡，轻轻地翻动一页书，对良民区的男人来说，他们的生活还算是比较轻松，完成了工作以后，也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做一些小小的放松。

    因此林白亚裔的模样虽然有些少见，但对这群压根分不清亚洲人到底长什么样的人来说，林白的存在半点都不显眼，这让他轻松地就入侵了诡域内的监控，抹去了所有同伴出现过的痕迹。

    灭世教的科技水平其实不错，有很多超凡能力与科学结合的地方，甚至远超过外面的世界，毕竟他们是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研发相关的内容，那个时候大部分国家才刚刚意识到超凡者的存在呢！但幸运的是，他们之中没有一个像林白这样的脑域超凡觉醒者。

    或许有，但至少没人的觉醒方向像林白一样，能够直接和网络上的数据相连。

    茱莉娅听从海神大人的话，一直乖乖地在房间里等着。

    她目光期待地看着大门，不知道海神大人派来的使者，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等待的过程当中，她会和自己的妹妹沙拉碧聊聊天，谈一些有关海神的话题。

    她很羡慕沙拉碧见过海神，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亲眼见海神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望着门而坐的茱莉娅，没注意到在她身后，一道人影渐渐在阴影当中站了起来，当夜影出现在茱莉娅身边的时候，赵小葵的声音同时在茱莉娅身边响起。

    “茱莉娅，我派出来的使者到了。”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他在你的背后，别尖叫出声。”

    茱莉娅转头，及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里却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天啊天啊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我都没有开门，你就进来了！这太神奇了，你是从窗户里进来的吗？这么小的房间，你会缩骨功吗？我、我看过华国的功夫电视……”

    茱莉娅实在是太激动了，赵小葵不得不安抚道：“嘿，茱莉娅，冷静一点。”

    夜影并不知道赵小葵在跟茱莉娅说话，甚至能够看得到自己，他见到小小的茱莉娅，眉眼间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柔和的神情。

    他们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保护每一个像是茱莉娅这样的孩子，能够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吗？

    “嗨……”他小心地和茱莉娅打招呼，生怕吓到了这个女孩，“我是海神派来的使者，听说你的特殊能力能够帮到我们，所以来向你寻求帮助。”

    茱莉娅的兴奋总算是缓了过来。

    她见夜影坐下，自己也走过去，在他面前，学着夜影的样子盘腿坐下，问道：“我要怎么做？”

    夜影让她只需要向刚才一样，和妹妹沙拉碧，还有赵小葵，确认一下时间就行。

    他们的干扰器都设置了启动的倒计时，只要两边的时间是统一的，发动的时间就一定是一样的。他们之前最大的困难就是没法确定启动的时间，因为赵小葵的出事，他们错过了预设好的第一个启动干扰器的时间。

    事实上，根据茱莉娅和沙拉碧之前的沟通来看，就算他们当时按照预设的时间，安排好了干扰器，很有可能也是落得打草惊蛇的下场，因为他们随身携带的军用手表，在诡域内竟然受到了环境的干扰，产生了巨大的误差。

    茱莉娅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在知道海神会来救自己之后，对海神使者充满了好奇。

    夜影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就陪小姑娘聊起了天，他本来就不是攻击型的超凡者，只要干扰器一旦启动成功，就到他功成身退的时候。

    赵小葵没有阻止，一路走来，大家的神经都紧绷着，能够放松一会儿，也不是坏事。

    夜影其实是有小孩的，见到茱莉娅，就忍不住想到自己那个还在家里的女儿。

    他的女儿还不会说话，但小姑娘长大以后，或许也会像茱莉娅一样，活泼又可爱。

    他没忍住伸手，想要揉一下茱莉娅的小脑袋。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茱莉娅，后者忽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夜影道：“怎么了？”

    茱莉娅小小的眉头紧皱，“好疼啊……刚刚，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我碰到你的时候疼吗？”夜影问道。

    茱莉娅也不确定：“……也许？”

    “你伸出手来，我们试试看。”

    夜影伸出自己的手掌，让茱莉娅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茱莉娅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她小心地将手放在夜影的掌心，还没有触碰到肌肤，就见一阵淡金色的光芒亮了起来，同时，夜影也感受到了自己怀里的某个地方在发热。

    他伸手按了按，那是素察给的佛经。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同样一脸疑惑的茱莉娅，心里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十六）

    夜影的这个发现, 赵小葵自然也注意到了。

    最坏的猜测落空，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部像是卷进去了一团刀子。

    诡域之所以被叫做诡域，正是因为这是一片诡异的, 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

    诡域的本质, 是由邪神的力量侵染而成的一片独立空间, 说白了，就是一片受到邪神身上的超凡力量污染的领域，一片类似于切尔诺贝利大爆/炸发生之后形成的辐射之地, 生活在这片土地里的生物，要么在大爆/炸发生的时候在火光中融化，要么被迫改变形态甚至是基因，主动适应环境。

    为什么在超凡世界，普通人和超凡者是分隔而居的？

    原因很简单, 因为超凡者和普通人住在一起，是有相当大的辐射风险的。

    对于前者来说, 这种辐射是有益的，是他们身上超凡能量的一种体现, 对于后者来说, 这种力量是未知的，会导致不可预测的畸变发生，有可能这种变化是好的，促进了普通人超凡基因的觉醒，也有可能是坏的, 向无尽深渊滑落。

    华国目前还没有分隔开普通人和超凡者，是因为目前觉醒的超凡者水平大多一般，所产生的辐射也较少，而辐射较强的高阶超凡者，不是已经被收编了，就是在收编的路上，有专门的仪器对他们产生的辐射进行限制。

    邪神形成的诡域，和超凡者产生的辐射，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毕竟同时代的超凡者，和普通人之间，有相同的源基因，有类似的宿命，他们产生的辐射，如果说对普通人的影响好坏各占五五的话，那么邪神的诡域，产生好的影响的可能，不到零点零一。

    赵小葵在同茱莉娅接触的时候就有所猜测。

    而夜影发现的情况，恰好证实了她的这种猜测。

    茱莉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很好奇，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害怕。

    夜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喃喃道：“可茱莉娅不是超凡者吗？”

    通过信徒，赵小葵是可以观察到附近的一定情况的，夜影的小声呢喃，也被她收入了耳朵里，她问茱莉娅道：“茱莉娅，你和沙拉碧之间的心灵通话的能力，是在来神圣之城之前就有的，还是来了以后才出现的？”

    茱莉娅道：“是来了以后才有的。我和沙拉碧是双胞胎，以前我们也能够隐约感受到对方的一些想法，或者是发生的一些事情，但那很模糊，后来到神圣之城以后，我实在是太无聊了，就想着要是能和沙拉碧聊聊天就好了，没想到有一天，我忽然就听到了沙拉碧在心里说话的声音。”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俩聊天断断续续的，就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话一样，”茱莉娅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经常打着打着就开始喂喂喂地呼叫对方，经常要过好一会儿才能重新接通电话，不像现在这样，我们可以想什么时候聊天就什么时候聊天……”

    女孩年纪还很小，笑容里透着几分腼腆。

    赵小葵的心却沉了下去。

    如果说之前她还抱着最后一分希望的话，茱莉娅的话，彻底打破了这份希望。

    她是在诡域的影响之下，才成为的超凡者。

    换言之，她的这份能力，可以说是邪神赋予她的。

    像茱莉娅这样的人，在诡域当中还有很多。

    不止神圣之城里有，神圣之城外也有不少。

    就连赵小葵他们小队之前救下来的人里面，也有不少人是这种情况。

    他们已经被侵染，同化，逐渐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也许诡域继续蔓延下去，从某一天起，他们甚至会成为和外界人类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但此时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刻，腕表上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赵小葵将特制的营养液一只只地拨开，倒进嘴里，高浓度的液体在胃里堆积，被细胞高速的消化，分解，转化为能量，供给全身。

    金色的鱼鳞在她身上一闪而逝。

    赵小葵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转动了一下脖子，战意开始逐渐升腾，琥珀色的眼眸，逐渐转化为冰冷的暗金，非人类的气息开始蔓延开来。

    素察念了一句佛号，连连退开数十步，才感受到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他看着远处的站立的人影，敬意油然而生。

    因为接下来的战场，整个小队里只有赵小葵有资格作为主力队员参加。

    其他人要做的就是在诡域被打破的瞬间，保全自身，撤出安全范围。

    神圣之城的居民们，终于感受到了不安的气息。

    越是被诡域侵染深刻的居民，感受到的不安越发浓郁。

    赵小葵身上的力量，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信念转化而成。

    这部分力量是她和世界之间的勾连，当她开始使用这部分力量的时候，说明这个世界已经察觉到了诡域的存在，并且开始主动排斥对方的到来。

    那些被同化者，都是被排斥的人。

    反倒是那些在城里奄奄一息，病的快要死掉的人，没有他们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连被侵染的人都感受到了不安，身为这片诡域的拥有者，邪神艾萨克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事实上，在察觉到变化的一瞬间，祂就推开围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女，这个和普通神民看起来没什么差别的男人，站了起来，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向赵小葵的方向。

    “怎么了亲爱的？”

    穿着比基尼的美人抚摸着祂结实的臂膀，艾萨克眯起眼睛，神情显得十分危险，像是草原上发现了猎物的猛兽，“有小虫子进来了？”

    这群服侍艾萨克的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们只知道自己服侍的，是灭世教里的重要成员，如果讨得他的欢心，得到一个神民的名额，成为人上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这群中良民甚至劣民当中选出来的俊男美女，都格外用心地试图讨好于祂。

    艾萨克此时对赵小葵的兴趣，比对这群人大得多。

    他唇角流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身体开始急剧发生变化——

    不断膨胀的肌肉撑破皮肤，露出鲜血淋漓的表面，吓得女郎尖叫一声，躲在沙发的后面。其他人更是骇然十分，何况艾萨克的变化还没有停止：他的身形不断拔高，从一米八几的标准身材，逐渐生长为一个将近三米的巨人，血色的肌肉中逐渐生长出一片片黑色的细密的鳞片，一个服侍艾萨克的人不过远远地，盯着鳞片看了一眼，就惨叫一声，双眼流出血泪来。

    慑人的气息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房间里的女人和男人们，开始在这种气息当中感到窒息。

    有人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同伴不知何时已经七窍流血，瘫软在了地上，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最后一个人就失去了气息，他们的骨骼甚至咯吱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然后就像是被液压机压下一样，逐渐变成一堆混合在一起的烂泥。

    “好久没有见到这么有勇气的人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艾萨克舔了舔嘴唇。

    他是一个热爱和平的神明，但有时候太和平了也不好，生活中总是需要一点调剂。

    不知道这一次来的勇士水平怎么样，够不够他一巴掌拍死。

    要是死的太快，他的生活就太无聊了。

    两边对峙的气息不断壮大，赵小葵自然感觉到了，从所谓的神圣之城中传来的，那种邪恶又浩大的气息，令人感觉自己仿佛面对是一道敞开的地狱之门。

    事实上，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地狱的话，邪神所在的地方，何尝不是一道地狱之门呢？

    赵小葵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十、九、八……

    在将要数到一的时候，她脚下的地面炸开，狂暴的水流托着她伸向高空，一道金色的人鱼虚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后，鱼尾用力地甩向了神圣之城。

    看见虚影的艾萨克眼睛一亮，决定收回自己致死的攻击，用三成力，不不不，一成力量吧，这可是传说中的黄金人鱼，要是一巴掌打过去打死了怎么办？

    他兴致勃勃地想着，已经将赵小葵视作了自己的战利品，甚至想好了要怎么样才能尽量减少赵小葵所受到的损伤——毕竟人鱼常有，但一条黄金人鱼可不常见。

    奇异的磁场波动开始蔓延开来。

    神圣之城内生活的居民们，不约而同的同时感受到了恶心，眩晕的感觉。

    无形的力量在蔓延。

    咔嚓——

    听不见的破碎声响起，艾萨克脸色微变时，祂发出去的力量，已经收不回来。

    数道强有力的攻击，同时落在了祂的身上，这个时候的祂，甚至没来得及转化为虚无的状态，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

    “不——”邪神发出痛苦的嘶吼。

    祂的身体在半空之中破碎，化作血肉落向地面，瞬间腐蚀出一大块的地方。

    惨叫着的黑色浓雾翻滚，与此同时，无数神圣之城的居民们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用自己的双手用力地抓挠着自己的肌肤，一直到裸/露出里面的血肉还不罢休。

    无数新鲜的血肉从他们身上分离出来，徐徐升起，向着黑雾翻滚的方向汇聚。

    军舰。

    “圣光导/弹准备——”

    “发射！”

    白昼流星。

    不论是赵小葵，还是盛老等人，都好犹豫地后退。

    伴随着轰轰轰的声音响起，由高浓度圣水制成的导/弹在半空中炸开，蘑菇云冲起数十丈高。

    邪神艾萨克：说好的勇士挑战大魔王，怎么突然变成了群殴？

    赵小葵：傻逼才搞个人英雄主义。

    有枪有炮不用，非得自己先上，脑子是有毛病吗？

    赵小葵半点都不觉得自己建议盛老他们用圣光导/弹搞覆盖式袭击有什么不对。

    她防的就是邪神汲取血肉这一招。

章节目录 最后一战（十七）

    火力不足恐惧症是所有兔子共有的绝症。

    圣光导/弹的洗地范围, 一度让赵小葵觉得眼瞎。

    这种特质导/弹的杀伤力其实一般，以赵小葵和另外几位大佬的实力，都可以凭借肉身硬抗，甚至对于普通人来说, 这些高空就炸裂开的导/弹, 甚至不足以造成直接致死的伤害。

    豆腐渣工程质量不过关造成的死伤另说。

    不过神圣之城的建筑, 质量显然是经得起考验的，除了抖落一些墙壁上的灰尘，以及几个装饰作用的塔尖断裂以外, 没有一具建筑出现倒塌的情况。

    但并非无人受伤。

    雪白的圣水如同羽毛般纷纷扬扬地落下，被雨水淋到的人纷纷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有的人甚至痛到在地上打起了滚，浑身上下被雨水淋到的地方冒出烫伤一般的水泡，伴随着这些水泡破裂, 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却在半空当中就烟消云散。

    “很好……你们成功激怒我了。”

    低沉而又压抑的声音传来, 仿佛在每个人的心中响起。

    实力较弱的人听了，纷纷捂住心口, 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光是声音, 邪神就已经对他们的心脏甚至是大脑，造成了恐怖的压迫。

    赵小葵在圣光导/弹效果彻底消失之前出了手。

    因为属性的原因，她对这种物质的抗性相当之高。

    即使是在圣水笼罩的范围之内，发挥出体内的力量也完全不会受到任何的消减。

    趁着邪神的形体还没有彻底凝聚，她的手指变成利爪, 一把抓向了对方的身体。

    爪子上浓郁到几乎凝结成实质的能量，让邪神的眼皮都跳了又跳。

    神情阴郁的白胡子老头抽了抽嘴角，阴阳怪气地对盛老说道：“你们可真是藏着一个大杀器。”

    “彼此彼此。”盛老笑容和蔼，仿佛一个普通的邻家老头，如果他的身上没有庞大到空间都在震荡的力量在凝聚的话。

    噗——

    赵小葵的一爪抓空。

    明明眼看着利爪伸入了邪神的身体里，却诡异的从他体内穿了过去。

    空气被抓裂，发出响亮的音爆。

    邪神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就这点本事吗？”

    赵小葵同样勾了勾嘴角，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一击落空就毫不犹豫地后退，“你猜呢？”

    不妙的预感自艾萨克的心中升起。

    一记拳头，忽然在他身后的空间出现。

    这道拳头仿佛很慢，慢的让人看得清它移动的所有轨迹，握拳的人仿佛也并不用力，五指松松地攥在一起，然而无边地危机感笼罩着艾萨克，祂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祂躲不开——

    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艾萨克也不过是勉强避开了正中间的重要位置，让拳头自自己的右侧身体穿过，被赵小葵来势汹汹的利爪都没有伤害到半分的身体，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空洞。

    艾萨克的目光骤然看向不远处缓缓收拳的盛老，“哈，一个小小的陷阱，我要说，你们真的触怒我了——”

    将艾萨克逼入虚无状态，由盛老偷袭，是赵小葵在得知盛老已经晋升七阶之后，用茱莉娅和沙拉碧两姐妹的通讯频道商量出的一个战术。

    七阶，被认为是超凡生命神性出现的第一阶。

    其中特有的虚无状态，更是七阶以上生命对以下生命拥有绝对统治的重要原因之一。

    盛老刚刚晋升七阶，已经逐渐掌握到了一些粗略的使用方法，但就像这个世界一样，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没有前人的引导，就连曾经获得过一个世界传承的赵小葵，也没法告诉盛老，七阶以上的路要怎么走，他就只能够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成为这个世界未来人通向超凡之上的第一个探索者，同时，也是第一个引路人。

    而他们要对付的邪神，在这方面，经验显然比这群菜鸡要丰富的多。

    赵小葵最怕的，就是邪神一旦发现自己打不过祂们，或者和他们打生打死的损失，超过放弃诡域的损失，会通过虚无的方式，遁逃出他们的围杀。

    以邪神的本领，想要蛊惑一个人为自己所用，实在是太简单了。

    世界上的人类何其之多，许多人甚至分布在科技都未曾探测到的地方，随着超凡力量的复苏，更有无数地域与外界分割开来，自成一方天地，如果邪神随意往里面一躲，他们很难在对方露头之前将祂抓住甚至杀死。

    而等邪神成长起来，留给他们自生成长的时间，又远远不够。

    虚无状态和普通状态不同，平时受到了伤害，□□受伤就治疗□□，灵魂受伤就弥补灵魂，可虚无状态受到的伤害，据说是无法治愈的，只能够由着时间修补，且如果持续维持在虚无状态的话，伤害会继续扩大，甚至于损害正常状态的实力。

    赵小葵在赌，赌邪神不知道世界上已经出现了七阶，只要能够重伤到虚无状态的祂，就会逼得邪神必须和他们走向不死不休的局面。

    显然，她是一个成功的赌徒。

    艾萨克嘴上说的厉害，身体却诚实地从虚无状态中切换了出来。

    祂心情阴郁，恨不得将眼前的蝼蚁们，全部撕成粉碎。

    七阶，怎么会有七阶。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超凡力量才复苏多久，以祂对这个世界超凡能量浓度的感知，连续出现数个六阶，已经让祂倍感惊奇了，怎么可能出现七阶？

    现在的世界出现七阶，就像是在淡水湖里发现了鲸鱼，不是鲸鱼吃光所有的水中生物，就是得不到足够食物供应的鲸鱼饿死在湖水里，它死后的尸体，甚至会污染整片水域！

    艾萨克有恃无恐，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祂觉得这个世界不可能出现七阶。

    在他退出虚无状态的瞬间，所有攻击齐至。

    其他人没有放过盛老创造出来的机会，几乎是不要命地在挥洒着自己体内的能量。

    艾萨克被逼到绝境，犹如一条疯狗，逮住谁就拼命地张开獠牙撕扯。

    祂以为自己会将这群打怕，杀怕，没想到这群人越打越猛。

    谁也不知道第一个人类，是什么时候从高空之中坠落的。

    这片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发出爆鸣的天地，血液和骨肉如同雨水一样一直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偶尔还会伴随着一截完整的肢体，如手臂胳膊甚至是大腿。

    这是一场堪称惨烈的围殴。

    艾萨克的身体出乎意料的强大，祂甚至能将所有人攻击到祂身上的绝大部分能量吸收。

    而他的回击猛烈，如果不是超凡者之间配合默契，又悍不畏死，恐怕早被他撕出了一个裂口。

    赵小葵的身体上，伤口不断出现，又不断愈合。

    和别人不同，她体内金色的血液粘稠的仿佛固体，即使血管暴露出来，也会缓缓地继续按照原轨迹流动，而非顺着地心引力朝地表掉落，倒是她身上的鳞片，更新了一次又一次。

    从一开始轻巧地就被邪神撕裂一片，到后来仅仅能够抓破一个伤口。

    赵小葵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血液在沸腾。

    天空之中，数道无人机，嗡嗡地在盘旋，摄像镜头，诚实而又中肯地记下眼前这一幕。

    全世界的每一道屏幕之前，都坐着围观的人，此时此刻，所有人类的目光都注视着这一刻。

    不断地有无人机坠落，又不断地有无人机升起。

    各国的军舰，已经将整块大陆包围，随时等着开始新的一轮战斗。

    偶尔镜头会切换到这些全副武装的军人身上，他们有的是黄皮肤，有的是黑皮肤，有的是白皮肤，有的穿着蓝色的军装，有的穿着绿色的军装，有的已经上了年纪，眉眼间满是深邃，有的还很年轻，紧抿着的唇角透着一股稚气。

    他们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又是谁的父亲母亲。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今天的地球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用沉默，来等待一个结局。

    是赢得胜利，走上新的征途。

    还是一败涂地，从此沦为所谓神明的羔羊奴隶。

    ……

    白静茹和一些后勤人员坐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转播的实况。

    几乎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紧抿着唇角，眼睛通红，看着激战的地球高阶超凡者，恨不得自己身体里能够涌起庞大力量，然后以身代之。

    沈知非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一道人影。

    变身后的高阶超凡者们，多少看起来是有些奇怪的。

    有人长出了鹿角，有人生着长尾，有人浑身鳞片，有人面容狰狞。

    他们像人类，也像怪物。

    许多普通人其实内心对超凡者有着非常深刻的抗拒。

    一方面，他们嫉妒超凡者所拥有的能力，恨老天不公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超凡者的等级日渐提升之后，和普通人之间出现的差异。

    但从没有哪一刻，他们如此深刻地感觉到，在那里为自己，为家园作战的，是自己的同胞，从空中落下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块血肉，都曾和他们在同一块土地上生长，从同一片天空之下获取能量。

    沈知非的手在虚空中一划。

    无数祈愿，无数怒吼，无数恐惧和信仰……

    这片天地的力量在她的指尖汇聚，遵循命运的召唤，被她轻轻一抛，落到赵小葵的身上。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

    赵小葵能够看清每一个人动作，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每一个人里面甚至包括邪神艾萨克。

    她看见祂身上翻涌的浓雾，坎肩祂眼中闪烁地疯狂，看见祂的残忍与狰狞。

    “噗通，噗通——”

    世界忽然活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明悟涌上心头。

    “到了正确的时候，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伸出手。

    平平无奇地推出。

章节目录 完

    惊涛海浪, 星河倒转。

    同一时间，同一瞬间，所有人的眼前，都有无数画面闪过。

    是第一只古猿离开树林, 来到一望无际的草原。

    是第一只古猿用双脚站立, 开始制造工具。

    是第一簇火焰, 伴随着闪电，降临人间。

    ……

    是华国的长城开始蜿蜒，埃及的金字塔耸立在沙漠之间。

    是莎士比亚的戏剧在剧场上演, 种植园的黑人高举起自由的火焰。

    是蒸汽火车冒出滚滚浓烟，一部部手机构建起一个云端的世界。

    这是这个时代的文明。

    他们没有超凡之力，在这颗星球上面，步履维艰。

    他们因为一个机缘巧合，在万千生物当中, 脱颖而出，凭借着自己的双手, 一步步走到如今，走向未来。

    第一只古猿开始直立行走的时候不会知道, 解放双手的同时, 自己要付出生育的代价；第一个开始种植的部落没有想过，从今往后，他们就被小麦稻谷与玉米绑在了这块土地上面；而乘坐蒸汽机出门的人恐怕想象不到，未来的某天，他们的子孙后代会登上他们遥不可及的明月……

    这是文明在怒吼。

    他们不甘, 也不愿意，成为淘汰者的奴隶。

    世界安静了一瞬，像是被谁按下了停止键。

    时间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洛伊斯特的身影自半空中浮现，出现在艾萨克的身边。

    她看向赵小葵，眼中的目光惊疑。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传闻……”

    “原来真的有文明，能够凝聚出自己的意识，反抗极暗时代。”

    她忽然笑了一下，神情间少了赵小葵曾经见到过的疯狂，多了几分释然。

    她张开手臂，抱向停滞间的艾萨克，轻声对赵小葵道：“难得看见新鲜的景象，就算是我为你留下的礼物吧。”

    无数的信仰汇聚，赵小葵的手改掌为点。

    指尖上，一道微弱的光芒亮了起来。

    这道光芒极其地微弱，它在风中飘摇，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又极其地坚强，顽固地停留在赵小葵的指尖，不论如何明灭，却始终没有熄灭。

    艾萨克在最后一分钟，终于感到了巨大的恐惧，降临心头。

    旁人眼中微不可查的光芒，却将祂的整个眼球占据，祂的眼睛在这道微光的照耀之下，几乎成了一片空白。

    “不——”

    他挣扎，却如同一条离了水的鱼，被紧紧地禁锢在地面。

    不，准确来说，他还比不上一条鱼。

    鱼还能跳起来甩一下尾巴，祂却像是陷进了水泥池子里面。

    浑身上下，想动一根头发丝都困难。

    赵小葵的手指最终轻轻地点在了艾萨克身前的空间。

    祂眼中的恐惧凝固。

    这一片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一般，片片裂开。

    每一片空间里面，都有一片艾萨克的身体，这些空间掉落到一半，就被一阵忽然出现的飓风卷走，不知道刮到了哪里。

    只留下一个黑色的洞口。

    赵小葵一个踉跄，险些被突然出现的飓风刮进去。

    她空茫的眼神，在跌倒的同时，也找回了自己的色彩。

    她对将自己拉回来的陌生超凡者道谢：“多谢您。”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皮肤上面文着许多金色纹路的女人，听见赵小葵的道谢，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道：“没关系，任何人有能力，都会那么做的，你做的很好，是你最后打败了邪恶的使者。”

    诡域在崩散，随着艾萨克的死亡，已经许久未曾降临这片大地的阳光，重新洒落了下来，甚至落到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邪神解决了。

    但所有人望着黑洞，新的担心浮上了心头。

    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

    这个东西对人类会不会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危害？

    那漆黑的，深邃的，仿佛连光线都会吞噬的样子，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

    而此时，人类已经开始欢呼。

    镜头下只见得到邪神的溃败，却见不到后来出现的这个黑洞。

    盛老手一挥，停留在空中拍摄的无人机，就纷纷飞回了原地。

    “这是什么？”

    “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盛老忽然笑了一下。

    他对赵小葵招了招手，道：“小葵，过来。”

    赵小葵不明所以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

    盛老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面，那只枯瘦的手充满了力量，让人觉得很踏实，但赵小葵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她张了张嘴，“盛老……”

    此时已经活着的顶尖超凡者，已经不多，尤其是雷音圣地走出来的那位顶尖超凡，更是在战斗刚刚开始不久，就已经陨落，因为他的力量对邪神伤害最大，因此遭受到的攻击最强。

    幸运的是，华国的顶尖超凡者，盛老还活着。

    同样的顶级势力，自由高塔，众神联盟的超凡者虽然受了重伤，但仍旧有一战之力。

    他看向这些人，他们曾是他的老友，也曾是他的敌人。

    他们曾经彼此针对，也曾经把酒言欢。

    “想必你们已经看到了，这次任务能够完成，我的这名弟子，功不可没。”

    自由高塔的胡德·奥利佛抽了抽胡子，没有反对他的这句话，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次任务，他们所有人都打了酱油，功劳最大的人是赵小葵。

    “她将会是未来华国夜行者的继承者，我希望你们能对英雄保持应有的尊重，不要在我离开之后，有任何不规矩的行为，我想你们能做到的，对吗？”

    他锐利的目光自每个人的身上扫过，所有被注视者都感到一种刀片加身的疼痛，他们毫不心虚的与他的目光对视，每一个人都做出自己的承诺，道：“当然。”

    这些都是六阶顶尖的高手，他们已经猜测到了盛老接下来的行为。

    胡德·奥利佛，那个看起来略有几分阴险的老人，主动开口承诺道：“只要我在一天，我保证没有人会动她一天。”

    盛老洒然一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各位了！”

    说着，他将赵小葵往众人的方向一推，自己迈步走向了黑洞。

    赵小葵只来得及转身，就见到盛老的身影，在黑洞前化作一片虚无，最后像是一支画笔，描绘出了残缺的那片空间。

    她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鼻子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这个世界还没有做好迎接七阶的准备。

    鲸鱼也不可能在内陆的湖泊里面活下来。

    盛老选择以身化作天地，弥补因为艾萨克的死亡，而出现的漏洞。

    这是对所有人来说，都最正确不过的选择。

    赵小葵却无可抑制地感受到了痛苦。

    她和盛老的接触其实不多。

    两人只是见过三面，第一次在京城，第二次在军舰的甲板上，第三次就是这次，围杀邪神。

    但盛老给她的帮助很多。

    赵小葵知道，自己其实接触到的很多东西，都超出了她本来应该有的权限。

    是盛老一力担保，才让她接触到了那些事情。

    他就连牺牲时，想的也是如何给华国和赵小葵竖起一道更好的屏障。

    有了这群人的承诺，至少在百年之内，赵小葵成长为七阶超凡者之前，整个华国是无忧的。即使没有了顶尖超凡者坐镇，这些势力的超凡者也会出于彼此制衡的缘故，信守对他的承诺。

    他走时很潇洒。

    就像历史上的每一个华国人一样。

    在牺牲时，总像是去吃饭喝水一样，自自然然，坦坦荡荡，仿佛做的是这世间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

    他们心怀美好的希望，相信未来永远会比当下更好。

    他们在最黑暗的时刻也心向光明，坚守着内心的正义与坚持永不动摇。

    在后来的历史书上，赵小葵这样写道：

    “我不是英雄，与其说我是英雄，不如说我是被逼着成为英雄的，因为我是一个没有选择的人。我从一开始，就被世界选为了救世主，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都被写好了剧本。

    但如盛老，如很多为了对抗邪神和其鹰犬走狗，前仆后继的英雄，他们是有选择的，他们本可以选择更和平更安全的生活，他们有能力在危难的关头保全自己，但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牺牲，选择了用自己的性命，为后来人铺就一条他们已经见不到的康庄大道。

    华国的历史上，涌现出了无数个这样的英雄，他们有的留下的名姓，但更多的人，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当中，反倒是像我这样因为机缘巧合，参与进了重大事件里的人，留下了自己微不足道的姓名，我们应该铭记那些英雄，铭记我们所有的欢乐与喜悦背后，都有他们的鲜血与眼泪。”

章节目录 番外：世界意志（一）

    最大的邪神艾萨克被抹去后, 剩下的邪神清缴起来简单许多。

    赵小葵作为华国的最高战力，总是带领着队伍，游走在华国的大江南北。

    作为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华国出现的秘境和邪神, 也是最多的。

    既有作死的年轻人胆大包天的召唤出来的邪神, 也有见别人觉醒自己半点反应都没有放手一搏的疯子, 这些人召唤出来的邪神，虽然少有像非洲大陆上出现的那些邪神那么强大的存在，但对于当地的夜行者来说, 还是比较棘手的事情。

    好在，如果说当初在非洲大陆上肆虐的邪神，是势力庞大的军/阀，这些被召唤出来，只敢在乡村里作威作福的邪神, 就约等于地主老财，对赵小葵这种六阶逼近七阶的超凡者来说, 基本上是一手掐一个。

    到后期，他们针对邪神, 甚至有了专门的应对体系。

    什么样的邪神该怎么处理, 是驱逐还是抹杀，发现邪神后又要怎么追踪……

    这个研究体系到后期，甚至干出了主动召唤邪神然后干掉对方，提前剪除威胁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出来。

    赵小葵出现的最多的战场，还是在海上。

    超凡时代降临之前, 海上就是人类的禁区，他们的卫星拍摄了陆地上的每一寸土地，却不敢保证自己见过海洋中的每一种动物，更别说超凡时代降临以后，海洋复杂而独特的坏境，孕育出了更多强大的生物。

    就连海洋上的天空，也被超凡生物所占据，以往用来对抗敌人的防空系统，现在每天都在打鸟打会飞的超凡动物，短时间内，各个国家都没有什么开启外战的心思——

    战争的本质是对资源的掠夺，对地位的诉求，正经历超凡爆发期的他们，尚且处在一个资源过剩的阶段，别说掠夺，守住自己的本土都很不容易。

    超凡生物的力量，可比人类的超凡者强悍的多。

    同样的一阶超凡，老虎和狮子有威猛的身躯，人类赤手空拳，不带武器照样是人家的口中食物。

    不过华国的海洋比其他国家的海洋要安全得多。

    时至今日，还在各个大洋上航行的船只，也尽皆属于华国或者与华国合作的企业和国家。原因很简单，因为除了华国，没有哪个国家的超凡者，能够以血腥战斗，在海上撕出一条航线来。

    越是海洋深处，危险越是汹涌，人类毕竟是生活在陆地上的生物，哪怕是觉醒了水系相关的异能，也没有人像赵小葵一样，成为海中的霸主。

    那些曾经在盛老面前，答应过不会动赵小葵的各个势力首领，如今提起她来，都在苦笑，没办法，海运是大部分国家运输系统当中重要的一部分，在如今天空的危险性大大提高的时候，海运的重要性甚至远远超过以往。

    他们的船只如果想顺利地在海上航行，就必须服从赵小葵规矩，按照华国的要求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偷奸耍滑，在赵小葵开辟的航线之外行驶，只要你能把货物从原产地送过来，没人会管你，但是说真的，自从超凡时代降临，海洋生物中开始诞生高等智慧生命，这些生命对于曾经破坏了自己生活的环境，导致大量同类或者是海洋同伴死亡的人类，可谓是恨之入骨。

    只要见到人造物品出现在海上，几乎是百分之一百的会遭受到攻击。

    除非有高阶超凡者随行，全程放出自己强大的气势震慑。

    可是一位高阶超凡者身价不菲，比起找人，还不如像赵小葵服软，交个保护费呢。

    高阶超凡者坐镇的船还有可能遇到海怪，赵小葵开辟过的航线，海怪？说个好笑的事情，你要是被无知的海怪袭击了，说不定能见到这只海怪被其他海怪群殴。

    如果人类能够听得懂海怪语言的话，大概会听到他们一边打一边在骂：“你疯了不要扯上老子！去抢那个女魔头坐镇的船，是嫌咱们的同胞死的不够多吗？”

    赵小葵有时候也挺无语的，她现在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换在深海世界，哪轮得到她当家做主，就是八阶甚至于九阶的人鱼，敢离开自己熟悉的海域，前往波澜诡谲的大海深处，都要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毕竟鬼知道那些狂野的风暴和凄厉的惨叫，会是哪位大佬的手笔。

    也就是仗着这个超凡世界的力量刚刚觉醒，她目前尚且处在所有生命的巅峰，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这个道理，赵小葵还是很明白。

    在发现海洋中的超凡生物已经开始觉醒智慧之后，她就在海下建立起了大海超凡生物管理协会，每一个觉醒的超凡生物都要到她这个地方来登记，领一张华国海洋公民身份证，凭此证享受华国人类公民同等的待遇，也就是说要是有智慧的生物，在海上被人类欺负了，可以拿着这个证件，来找赵小葵告状，在华国打官司，和原告一起对簿公堂。

    别的势力见她这么搞，也跟着学起来，让能和海洋超凡生物沟通的人去做这件事情，奈何海洋中觉醒的超凡生物，绝大部分都只承认赵小葵一个人，他们宁愿千里迢迢地从另一篇海域游到华国管辖的海域里来，也不肯去领取他国的身份证。

    原因无他，打生打死的时候，拿着他国的身份证，没有用啊！只有华国身份证亮出来，才能保住自己那羸弱的小命，被抢被打了，只要能够保住小命，就有告状的机会，能看着自己的敌人被赵小葵捶成鱼饼。

    赵小葵倒不是非要让所有的超凡生物按照人类的方法行事，但她在努力建立一个有序的世界，对秩序的追求，仿佛是每一条黄金人鱼的本能，她的血脉本能地厌恶着她曾在深海世界里见到过的，那个弱肉强食，毫无秩序的世界。

    一个社会是有序的还是混乱的，归根结底，还是看管理者的水平。

    赵小葵管理水平一般，但她拳头够硬，能让人听话。

    她想要秩序，别人就只能给她秩序。

    毕竟想要混乱的，都遭受到了无情的社会主义毒打。

    赵小葵没有将超凡者和普通人分离。

    因此在华国的街道上，可以看到超凡者和普通人在街头拥吻，也能看到超凡者和普通人在叉着腰吵架，普通人唾沫横飞，更强大的超凡者反而憋得脸色通红，直到一个普通人站出来，帮着她痛骂对面的普通人……

    有的人说，将超凡者和普通人分离，是对普通人好。

    超凡者体内产生的辐射，会对普通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也许是致畸，也许是致癌，当然，也有帮助他们觉醒的可能。许多奉行人道主义的国家，就是选择将二者隔离开来，一分为二，生活在不同的区域里面。

    但赵小葵不这么做。

    她见过彼此分离之后，千百年的世界。

    普通人因为没有力量，得不到足够的资源，也失去上升的空间。

    超凡者为了追求生命的秘密，全身心地投注在自我的挖掘，从而忽略了外部的世界。

    最终，前者越发羸弱，后者走向极端。

    当然，她允许普通人逃离超凡者的城市，只是她不允许逃离到超凡力量贫瘠土地上的普通人生育，用她的话来说，她不允许那些无知的婴孩，出生在这些不能够提供给他们保护的家庭里面。

    这个政策一出，赵小葵理所当然地，迎来了一片骂声。

    许多人都在骂她是超凡主义者。

    赵小葵刷着网络的评论，颇为傲娇地冷哼一声，“一群白痴。”

    沈知非道：“又去看网上的评论了？”

    赵小葵道：“这群人真当自己是什么金宝贝呢，跟我说什么基因多样性，好像人类的基因差了他们这些人就不行似的。还想跟我谈什么公平，说我是什么超凡主义者，我要真是超凡主义者，就该学外面那些人，把超凡者当宝，让普通人当狗。”

    超凡者的优势如今已经逐渐在人类社会显现了出来。

    凡是觉醒超凡力量的人，他们就算觉醒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能力，身体素质和大脑的功能，都会相比于之前，有或多或少的提升。

    除了那些本来就是天纵之资的人类在这个社会上还有些优势以外，那些平庸者很容易就被超凡者给取代……

    不公平不公平，老天爷不公平能怪得了谁。

    赵小葵已经尽量在创造公平的环境了，甚至在人为地制造超凡者，通过现代科学和超凡力量的结合，尽可能地改造和提升普通人的身体。

    但还是有一群阴谋论者天天说她在做人体试验，既不肯付出努力，又想享受生活，真是做春秋大梦。

    赵小葵气呼呼地道：“他们就是骂我，我也不许他们生，生了我也不承认，我不是心疼他们，是心疼那些生下来就注定是普通人的小孩，就为了延续他们的基因，让孩子一出生就以一个不公平的方式来到这个社会，问过人家小朋友了吗？”

    沈知非好笑地看着她，赵小葵已经快三十岁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有着孩子般的锐气。她揉揉她海藻般的长发，“不气不气，为了这些人生气，不值得。”

    赵小葵一下子坐起来，“哎呀，我想到了，他们不是怕辐射吗？我这就去联系非洲那边的负责人，问他们肯不肯接收这边的普通人，反正他们往哪儿躲不是躲，非洲那边诡域清除以后，山清水秀的，除了超凡能量少点，什么都好。”

    一个二个都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她就送他们出去看看外面的月亮到底圆不圆。

    赵小葵甚至联系上好几个超凡力量复苏前，被不少华国人向往的国家，这群人不是嫌弃华国不好吗？她就正大光明地拍卖自己从那些国家手里拿到的移民名额……

    说来好笑，这些名额是那些国家的高官巨富，用自己移民到华国交换出来的。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世界宠儿不是赵小葵，还能是谁？

    这个时候不抱大腿，什么时候才抱？

    而且就算抱不上赵小葵的大腿，华国也是所有国家里面，资源最丰富，分配最均匀，治安最好的一个国家。

    以前出门怕枪击，现在待在家里都让人害怕。

    还是有赵小葵坐镇的华国安全一点……

    而且以她的寿命，还能坐镇好多年呢。

    ……

    赵小葵对华国公民名额把控的很严格。

    海洋公民想上案来，都得经过七八道测试，才能将海洋证换成能在陆地上生活的陆地证，更何况是那些外国的人。

    听说这群人奔华国而来的原因后，她也颇为无语……

    神他妈世界宠儿。

    又是一次灭杀邪神。

    这名邪神在见到赵小葵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杀了我，你和我们，又有什么两样……”

    “我们是外人，难道你就不是外人了吗？”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祂的恶意几乎满溢出来。

    “我要看看，你被这个世界驱逐时的模样。”

    ——是不是像我一样狼狈。

章节目录 番外：世界意志（完）

    今晚的天气很好。

    没有月亮, 但是有很多星星，即使是在城区，也能够见到漫天的繁星。

    自从超凡能量觉醒之后，整个世界就像是被做了一次透析一样, 曾经人类耗费大量精力都无从治理的环境, 自然而然地就好了起来, 仿佛在嘲笑曾经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地球母亲的人类有多么可笑。

    离了地球，人类什么也不是，离了人类, 这颗星球照样旋转，上面的生命照样演绎发展。

    赵小葵的身形突兀地出现在了S市一个小区别墅的观景台。

    她从虚无中走出来，凝实的身体踩在地面上，不远处，坐在躺椅上看着星空的人仿佛察觉到她的到来, 对她招招手，赵小葵就走了过去, 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那人的身边。

    沈知非问道：“又头痛了？”

    赵小葵搂着沈知非的腰肢, 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 闻着女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说道：“今天没忍住，吞了一个邪神的灵魂。”

    那个邪神实在是罪大恶极。

    不仅玩弄灵魂，还将那些残缺的灵魂装进小女孩的身体里面，建造属于祂的乐园, 将赵小葵气的够呛，把邪神弄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把对方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偶尔赵小葵也会有“食欲”这个东西，尤其是在特别愤怒或者是情绪特别激烈的时候。

    但对她来说，吞噬邪神的灵魂，并不是一个好的体验。

    邪神的灵魂，大多来自上个文明，一路在时间与空间的裂缝当中躲躲藏藏，才到了今天。就像是一块从去年放到现在的蛋糕，还是从垃圾桶里面捞出来那种，上面不知道长了多少霉菌和病毒，腐朽的味道简直令人作呕。

    更何况，这些邪神虽然疯癫，但毕竟度过了足够长的岁月，就算记忆支离破碎，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吞噬对方的过程当中，邪神会被迫感受到那种灵魂在不断被消化的痛苦，赵小葵又何尝不忍受着庞大记忆冲击大脑的痛苦。

    沈知非伸出手指，轻轻地为她按着太阳穴。

    “以后不健康的东西，少吃一点。”

    赵小葵搂住她的腰，忽然问道：“那什么是健康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沈知非，忽然笑了一下，问道：“你吗？”

    两人隔得很近，近到一低头，就能够吻到一起。

    赵小葵也的确这么做了，她凑上前，找到沈知非的嘴唇，和她交换了一个吻。

    鼻翼间呼出的气息交换在一起，随着这个吻不断加深，加重，即便沈知非是超凡者，也感受到一种疼痛，和仿佛要窒息的感觉。

    她被迫地回应着，直到嘴角仿佛都被磨出血来，赵小葵才松开她。

    她没有抱怨，而是在赵小葵松开的时候，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唇角，像是在安抚一个生气的小孩。

    赵小葵看着她，忽然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其实事实一直就摆在她的眼前，只是她不肯去发现。

    她回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沈知非。

    哪是什么巧合，其实上天早有安排。

    沈知非觉醒的超凡职业是星命师。

    星命师没有什么战斗力，却有一个很出名的外号，叫做意志代行人。

    因为深海世界中古代的超凡学者们认为，星命师窥探命运的能力，远超出了凡人能够掌控的能力，他们更像是被冥冥中的意志选中的代行者，在世间行走，操纵着世界的走向按照意志所指的方向发展。

    所以古往今来的星命师，寿命往往都不会太长。

    因为他们很少有人在窥探命运长河的过程当中，感悟到生命的真谛。

    过于高深的知识，对超凡者来说就像是让小学生去做大学的高数，让一个刚刚学会1+1等于2的人去计算火箭飞行的轨道，也许机缘巧合地得到了结果，但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对自身的提高毫无帮助。

    只有少部分人，能够在小心谨慎当中，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巅峰。

    赵小葵从没有接触过除了沈知非以外的星命师。

    但她内心也清楚，沈知非和她认识中的星命师，并不太一样。

    她窥探命运，却好像从未付出过任何代价。

    她改变过去，承受了一名高阶超凡者的攻击，却能够全身而退，毫发无损。

    她通过赵小葵都不知道的方式，使用秘法，勾动了两人之间缔结的契约，将生命传递给她……

    这都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命师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且这个世界上，除了沈知非以外，竟然意外地没有出现第二个觉醒星命师能力的人。

    倒是偶尔有那么两个超凡者冒出来，自称自己能够预言未来。

    但最后往往都会被拆穿，不是骗子就是受了邪神的影响。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觉醒了时间相关的能力，倒转了自己的时间，就误以为从未来回到了过去。

    黄金人鱼的记忆之中，人鱼哪有什么发/情期。

    如果人鱼真的有那么致命的一个缺陷存在，那么这个种族，根本扛不住超凡世界的那些风风雨雨，更别说在超凡世界占据一席之地，恐怕早就灭绝在了时间的洪流当中。

    仔细想想，其实就会觉得这个设定可笑——

    怎么会有一个人，因为发/情的缘故，就彻底离不开另一个人呢？

    就连忠心耿耿的帝企鹅，也会在第一年和一只企鹅从一而终后，第二年和另一只企鹅继续从一而终。

    她离不开沈知非，其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那些邪神说的没错……本质上，她和祂们没什么不同。

    只是祂们是将自己藏身在时间与空间的裂缝当中，努力保全自己，希冀有一天能够重临天下，她却是上一代的黄金人鱼，也就是她记忆中的外婆，奋力一搏，将体内有关黄金人鱼的血脉，直接投注在了当下文明，相当于是用这个时代的躯壳，和上个时代的灵魂，熔铸成了一个她。

    如果不是这样做的话，就算人鱼真的有朝一日会重新出现在这片大路上，也应该是至少千年或者万年之后，而黄金人鱼，更是会在人鱼蓬勃发展到某个时期的时候，应运而出。

    她在这个时代塑造的躯体，所以她能够像普通人一样修炼和提升超凡之力。

    她从上个文明带来的灵魂，却不可抑制地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

    和受到世界保护的普通人不一样，她比其他人更加容易接收到来自深渊不知名者的呓语，就像是那些躲躲藏藏如同丧家之犬的邪神一样，很容易迷失自我，走向疯狂。

    是沈知非的存在，不断地为她梳理灵魂上出现的污渍，抚平她的疼痛，清除她的污染……才让她一路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走向了今日。

    沈知非看着她。

    赵小葵也认真地看着她。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一片询问，没有杀机，也没有仇恨，就像是问出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沈知非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她封住了她提问的嘴唇。

    说的哪里有做的更加清楚。

    ……

    赵小葵现在是真的有世界宠儿的感觉了。

    一个世界意志的代行者，将你捧在手心，是一种什么体验？

    答，很爽，爽的像是开了挂。

    她如果是在山林里行动，她停留超过十分钟的地方，就会有一朵鲜花悄然盛开。

    每一次，赵小葵都能够微妙的波动传来前提前注意到，准确地找到那朵绽开的小花。

    偶尔有人注意到这样的景象，也不会觉得奇怪，一秒开花算什么，超凡力量之下，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花变成美少女他们都不惊奇，只有赵小葵知道，那是她和某个人的小小浪漫。

    她如果要去吃饭，总能够遇上什么大酬宾买单抽奖之类的活动。

    凡是遇到这样的事情，赵小葵就没有抽出过特等奖以外的选项，除非这家店只有一等奖。但只要抽奖的时候换一个人，另一个就有可能抽出最次的奖，甚至是谢谢惠顾之类的客套话，一开始赵小葵还没有发现规律，但后来发现，这个人抽出什么样的东西，完全是取决于和自己的关系。

    太差的自不必说，太好的也容易走霉运，估计是她家亲爱的在吃醋……

    至于和他方势力见面会谈之类的情况就更不必说了。

    如果是友方，往往一切顺利，屁事没有，就好像那天是个多么不得了的黄道吉日一样。

    如果是关系不怎么好的势力，赵小葵只要一生气，那边就会倒霉，包括且不限于拿出来的产品当场卡BUG，又或者是与会官员的某种丑陋事件被爆料出来……

    日子长了，摸出规律以后，那些本身就心虚的人都有些怕见到赵小葵。

    要说最爽的情况，还是在秘境的开拓上面。

    超凡力量的复苏，伴随的是大量秘境的出现。

    但不是每一个秘境，都会在天空浩浩荡荡的开一个入口，告诉众人我在这里。

    绝大部分秘境，都是藏在一些非常隐蔽的地方，以人类目前对超凡力量的研究来说，至少他们之前发上太空的卫星是直接观察不出来的，必须亲身去测试去查找，大海捞针似的才能把这些藏在不同地方的秘境一一挖掘出来。

    沈知非自从被赵小葵拆穿身份以后，就像是献宝似的，将这些秘境一个个的献给了赵小葵，有时候回个家的功夫，她都能够感觉到某个秘境的开启，只好嘴角抽搐地带人去先把秘境的位置给确定了。

    谁不喜欢万事顺心如意，幸运值max的生活呢？

    哪怕这个buff仅仅在秘境外部起效，一旦进了和上个文明或者是其他世界相关的秘境碎片当中，就没了那么强烈的作用，但至少在这个世界当中，赵小葵享受着那种被世界宠爱着的感觉。

    她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才是。

    偏偏有个人，给了她这个世界最多的宠爱。

    “……今天我走在路上，忽然刮起一阵风，结果一朵玫瑰花，就吹到了我的手里，你说是不是风也在祝我情人节快乐啊？”

    赵小葵忽然开口说道。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沈知非神情飘忽，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嗯……应该是吧。”

    她手中的书忽然被人抽走。

    还没换下战斗服的女孩，将她一把推在了沙发上面。

    她的手臂撑在她的肩膀两端，精致的面孔隔得很近。

    “沈知非。”

    “我有没有说过……”

    “我爱你。”

    “我也是。”

    世界所有的花，都在一夜之间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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