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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后知后觉
作者：春杉


文案
一心想要摆脱那段失败恋情的阴影，程赞宇毅然辞职，没想到新公司的老板是自己大学室友，两人有过一段格外不愉快的回忆。
不记得自己酒后表白这一惊天壮举的程赞宇，一面口口声声说着要追寻想要的生活，一面傲娇迟钝完全看不清自己的心。
郑远良意外获得的离奇能力，大概就是老天爷为了帮他收了这个傲娇迟钝的笨蛋。
我们明明认识很久了，却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用来纠结、犹豫和斗争，也许不是谁错过谁，而是我们都太后知后觉了，从来没有好好地，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心。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赞宇郑远良 ┃ 配角：穆清年方芳徐悠张凤国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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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赞宇，你认真点啊！这个数据又错了。”徐悠把一张会计报表拍到桌上，“别怪我没警告你哦，郑总回来了，犯这种小错误会被他——”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咔擦掉的。”
　　“啊，不好意思。”程赞宇赶忙修改，他知道她说话向来夸张，倒也显得可爱。
　　程赞宇虽然刚来公司不到一个月，但是和徐悠已经混的很熟了。也多亏是有她，在他状态不好的时候帮了不少忙。
　　说起来，从分手到现在也有大半年了，也该走出来了。那时候觉得两个人在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影响心情，他索性辞职回了家乡，眼不见为净。他父母本来就不愿意他在外边漂着，听说他要回来也都很高兴。
　　现在到了新公司，一定要打起精神来，爱情失败，要是连带着事业也一蹶不振，那损失可就太惨重了。也是运气好，赶上本市发展势头最好的公司招人，职位也和他的专业对口，他顺顺当当突破重围进了公司，只是虽然有三年工作经验，却要从最底层的小职员做起了。
　　面试他的是副总，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公司的总裁一直没露过面。据说这位总裁为人严苛，现在终于回来了。
　　程赞宇对这个传说中的魔鬼总裁很是好奇，因为每个人说起他来，都是一副既害怕又喜欢的表情，简直像抖M附体。
　　为了打起精神，程赞宇决定化失意为食欲。中午在餐厅打了满满一餐盘饭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正端着餐盘准备找座位，身后的徐悠突然小声说：“哎哎哎，快看，那就是郑总。”
　　他抬起头四下张望，却不知道谁从旁边过粗暴地撞了他一下，他后退一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多亏有人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摔个屁股蹲儿，但紫菜蛋花汤洒了一身。
　　“小心点儿啊，赞宇。”
　　他回头见是公司副总刘群，赶忙道谢，突然注意到刘群身旁还站了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俩人目光相对，程赞宇一愣。
　　郑远良？
　　他仿佛被当头泼了盆冷水，遍体生寒。
　　郑远良倒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跟着刘群往领导包间走去。
　　程赞宇一下没了胃口，跟徐悠打了个招呼说要收拾收拾衣服就奔着卫生间去了。
　　挨饿事小，丢人事大啊。万万没想到，郑总就是郑远良，毕业三年后第一次见面，人家是春风得意的总裁大人，而他不仅沦为小职员，竟然还挂着一身紫菜和蛋花儿！简直不要太糟糕！
　　如果说和前任在同一家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是种折磨的话，那么跳槽到新公司却发现老板是大学时代的死对头，而且他还见证了你那段失败的恋情绝对是另一种折磨。
　　不惜离开工作三年的城市回到家乡，却不过是从一种折磨跳到了另一种折磨？老天爷也太残忍了吧。
　　他磨蹭了一会儿，等回到餐厅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儿，徐悠竟然还没走，正挑着他餐盘里的水煮鱼吃。看见他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嘻嘻，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实在太饿了，怕下午没力气干活儿，就又回来了。”
　　“快吃快吃，虽然有点儿凉了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我超爱吃咱们餐厅的水煮鱼，因为郑总喜欢川菜，所以公司餐厅的川菜都是一流的。”
　　“哦。”
　　“哎，你看郑总是不是很帅？不过别看他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其实超级严苛。”徐悠皱了皱鼻子说。
　　风度翩翩？他？简直笑话，这些女人啊，真是花痴的没救了。不过严苛嘛，那家伙从大学时代就死板的要命，从不赖床，从不翘课，上课、自习、跑步，偶尔参加一些学校活动，生活每天都很规律，简直规律到可怕，还从不允许别人打破这种规律。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一开始，不也被郑远良那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了么。做事永远凭自己喜好，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绝不会为了融入圈子而去迎合谁，永远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所有的事都力求做到完美。恰恰是这种卓尔不群，反而使他具有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再加上他们是老乡，即便郑远良性格冷淡，程赞宇却一直努力和他成为朋友，或者说，他希望他们是朋友。
　　而且他一直认为他们关系不错，不过也可能是程赞宇自己一厢情愿的感觉，因为他和身边的人关系都还不错。
　　如果不是程赞宇的性向被发现的话，他们大概也不会有什么矛盾。当时的情形程赞宇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超级尴尬，本来那天中秋放假，郑远良和宿舍另一个哥们都回家了，他和赵齐趁机在宿舍里干柴烈火，眼看吻到深处就要进入正题了，郑远良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他虽然锁了门，但那是为防止万一其它宿舍有人突然来串门的，哪想到有钥匙的人会回来。
　　三个人当时都愣住了，程赞宇看见郑远良满眼的厌恶，一句话没说，关上门走了。
　　程赞宇早就知道同性恋是见不得光的，他没想到自己的性向会以这种方式曝光。以郑远良的性格，不会到处乱说，但他们原本和谐的关系却被彻底打破了。
　　从那以后郑远良很少回寝室，两人之间也几乎再没交集。程赞宇想过很多缓和关系的办法，只是一面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就再没有勇气说什么了。发的短信也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半点儿回应。
　　毕业前，他鼓起勇气，决定为挽回关系做最后一点努力。
　　“郑远良，咱们谈谈行吗？”他趁下课拦住了郑远良。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有些闷热的下午。他真心实意的解释，换来几句冷冰冰的话： “程赞宇，你恶心到我了。还有，你和他在一起，早晚会后悔的。”
　　也许是太过在意了，也许是愤怒被压抑太久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也许只是天气太热，人的脾气容易暴躁，那是程赞宇第一次克制不住心中翻腾的怒火，他一把拉住走向楼梯的郑远良，看着他的眼睛吼道：“你他妈说谁恶心！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碍着你哪儿了！”
　　郑远良大概是没想到向来温顺的程赞宇会突然发疯，又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放开我。”他甩开程赞宇的手，向楼下走去。
　　程赞宇被甩开，反而更生气了，就好像那个人被他碰一下都觉得恶心一样。他追上去，抓住他的肩膀：“你他妈给老子站住，今天咱们没完！”
　　“你有病吧？”郑远良也有些恼火，两人就这么撕扯在一起。
　　程赞宇根本没意识到他们在楼梯上，这样也许很危险。他那时满心满脑都是愤怒，那怒火强烈到想把眼前这个人烧成灰。他记不清是他们是怎么摔下去的了，两个人一起滚下楼梯的时候，他脑子都是懵的。
　　郑远良比他摔的重，滚下去的过程磕到了头，流了一地血，当时就昏迷不醒了。程赞宇虽然摔的眼冒金星，但人至少还是清醒的，他眼前那刺眼的红色吓得不知所措。幸好有路过的学生通知了老师，又叫了救护车。
　　他以为他会被处分，但是直到毕业离校，学校都没有为难他。他本来想去看望郑远良，却得知他已经被父母转到其它医院了。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
　　程赞宇摇了摇头，想把学生时代的郑远良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从脑子里甩出去。毕竟，现在人家是大老板，自己是小员工，隔着那么远，应该也不会经常碰到吧。谁也恶心不着谁。
　　不过这样想，他也没好过多少。同样的年纪，同样的大学，甚至是同一间寝室，人家是事业有成英俊多金的青年才俊，自己却是恋情告吹给人打工的倒霉蛋儿，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在三年前曾和现在的老板打了一架，还把对方搞的头破血流住了医院连毕业典礼都错过了。程赞宇，你竟然做过这么牛逼的事儿，然而可恨的是你在做了这么牛逼的事之后又落到了对方手里！卧槽，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啊！
　　

☆、第 2 章

　　程赞宇进公司后参加的第一次全体会议，郑远良顶着一张面瘫脸细致阐述了公司接下来的发展方向，说了很多鼓舞士气的话。
　　程赞宇低着头坐在最角落里，心想就你那表情，说什么都像在念经好吗。在他听来这些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屁话，但他从这些长篇大论里总结出了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老子回来了，都老实点，不努力的工作的都趁早滚蛋。
　　倒是副总刘群，一直笑眯眯的，一点儿没有领导架子，和郑远良看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
　　听徐悠说，郑远良整天板着张脸，负责□□脸，刘副总一天到晚笑呵呵的，负责唱白脸。俩人一唱一和，配合的无比默契，甚至还有人猜测俩人是不是有什么亲密关系。
　　亲密关系？怎么可能，郑远良厌恶同性恋。
　　他正斜眼看着窗外的雾霾发呆，忽然听郑远良说：“另外，咱们公司最近招一部分新人，希望你们多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尽快进入状态，最好不要把以前自由散漫的作风带到公司来。”
　　程赞宇看着他，郑远良正好也在看他，明显这番话就是说给他听的。程赞宇垂下视线，装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心里却把郑远良骂了个遍。
　　在程赞宇的刻意低调下，成功地避免了和郑远良的正面接触。他甚至有些小得意，敌在明，我在暗，想躲就不愁躲不掉。
　　晚上照例是加班，徐悠他们叫了肠粉外卖，程赞宇不想吃，就自己去了附近一家馄饨店。
　　虽然是初秋，天气也有些凉了，他想吃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顺带散散心。
　　才刚坐下，就看见刘群和郑远良推门进来了。
　　不是吧，大老板也吃馄饨。他赶紧低头拿起手机装作没看见。
　　然而他就坐在离门口很近的落地玻璃窗边，想不显眼都难，刘群从店外就已经看见他了。
　　果然，脚步声冲着这边来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抬起头，看见刘群那张笑眯眯的圆脸已经在自己头顶了。
　　程赞宇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尽量自然一点，笑了笑：“刘总，呃，郑、郑总。”
　　“赞宇，我在外边就看见你了，所以拉了远良过来。”他扭头对郑远良说：“这就是我给咱财务部面进来的小帅哥，之前在餐厅碰见过一次，呃，不过当时好像不大方便，就没给你们介绍。”一想起那天的囧状，程赞宇脸红了。
　　郑远良不动声色地说：“不用介绍，其实，我们是老朋友了。”
　　他的语气让程赞宇忍不住想起了电视剧里两个死对头多年后狭路相逢的情景，有一方就会用那种特别装逼的死气沉沉的声音称对方为老朋友，其实俩人心里都恨不得掐死对方。
　　“你们认识？”刘群看着俩人目光相会处好像有刀光剑影，笑容尴尬地僵在脸上，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啊，刘总，我和郑总是大学同学。”程赞宇解释道。
　　“不仅是同学，还是一个寝室的室友。”郑远良转头对刘群说，神色也有所缓和。
　　“啊？”刘群很意外，“这么巧，哎，我还真是眼光独到啊，一下就把你的大学室友给挑出来了，哈哈哈。这下好啊，原来都是自家人。”
　　程赞宇勉强挤出来个笑容，郑远良则眼神犀利地看着他，一副看穿了他的虚伪的表情。
　　这时候他们的馄饨上来了，郑远良移开了目光，程赞宇松了口气。看来人果然是会变的，郑远良以前虽然不好相处，但也还算随和，现在这种锥子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啊，简直就像能一眼洞穿人心似的。
　　程赞宇安静地低头想着心事，幸好有刘群这个活跃气氛的人在，要不然真不敢想象这顿沉默的晚餐要吃成怎样的尴尬。
　　三个人吃完一起回了公司。郑远良刚回来大概有很多事要忙，也跟着一起加班。
　　等忙完的时候程赞宇发现办公室只剩他自己了，都这个时间了，可能整个大楼里除了保安就是他了。心里没来由地一阵落寞。电梯光滑的门面上映出了他略显脆弱的脸。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电梯门毫无防备地开了。里面站着郑远良。
　　程赞宇没来得及收回自己刚才的表情，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那儿。
　　“愣着干嘛，到底上不上来？”郑远良皱眉看着他。
　　“啊？啊。”他赶紧进了电梯，手在兜里紧紧握成了拳，刚才真是丢脸。
　　“我送你吧。”
　　“啊？”程赞宇一惊，“不用不用，我家很远的，都这么晚了，不麻烦郑总了。”说完才发现自己刚才忘记按楼层了，电梯直接到了负一层的地下车库。
　　额，好尴尬。他的拒绝一下就显得特别矫情。
　　“不麻烦，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走吧。”
　　程赞宇亦步亦趋地跟在郑远良身后，果然该来的还是逃不掉。自从三年前那场谈话以失败收场后，程赞宇觉得和郑远良谈谈这种决定真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然而一路上郑远良都很沉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程赞宇偷眼看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觉得最好还是不要主动问，只是偶尔指指路。
　　“我到了，谢谢郑总。”程赞宇恨不得赶紧逃下车。
　　然而车门锁住了，他打不开，郑远良似乎也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
　　他安静下来，既然躲不开，那就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谁怕谁，大不了再打一架。
　　“你为什么回来了？”郑远良问，其实不问他也知道答案，但他就是想看到程赞宇那纠结的表情。
　　程赞宇轻轻叹了口气，他本想编个借口，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与其编个借口被识破，还不如坦诚点。
　　“我和赵齐分手了，所以就回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公司，如果知道，一定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惹你恶心。啊，还有，你当年说对了，我确实后悔了，彻彻底底地后悔了。”
　　“你这么记仇？”郑远良淡淡地说。
　　“嘿！到底是谁记仇啊？不过我确实挺对不住你的，抱歉，当年不是故意的。”
　　程赞宇愤愤地想，你被人说恶心试试，看你记不记仇。再说是谁一见面就板着脸装不认识的，不是记仇是什么？ 
　　郑远良看着他，竟然笑了一下。程赞宇简直莫名其妙。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工作吧，不过——”郑远良靠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还和以前一样。”
　　说完，“啪”一声解开了车门锁。
　　程赞宇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闪着他读不懂的光。 
　　回到家，父母都已经睡了。正好，他实在需要一个人好好静静。
　　关系再差，如果只是同学，也顶多就是谁也不理谁，谁也犯不着谁。可现在对方是自己的大BOSS，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的日子完全可以被搞得暗无天日，这全凭对方心情。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那份厌恶，都已经久远到大学时代了，这么多年都还是如此，怕是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改观了。不和以前一样？性向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改变的吗？
　　辞职？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家待遇不错的公司，且不说现在工作难找，他要敢辞职他爸第一个劈了他。
　　或者，曲意逢迎，阿谀奉承，努力讨他欢心？呵呵，要是能做到这些自己眼下也不会是这番光景吧。
　　“啊~烦！”他哀嚎一声扑到了床上。
　　想过个舒心日子就那么难吗？就那么难吗！
　　

☆、第 3 章

　　郑远良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家里冷冷清清的，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伸手想倒杯茶，才发现水是凉的。
　　他挣扎了一下，大脑想去烧点水，身体却一点儿也不想动。
　　他一个人住在这套三居室的房子里，现在却发现一个人住有点嫌大，住的人少越发显得空荡荡的。他父母都去了加拿大，有意叫他也去那边发展，他却格外留恋这片故土，和刘群一起创业，过得也不错。
　　他父母在国外大学教书，说是喜欢生活在知识的殿堂，反正儿子也争气，索性由他去了，俩人过起了逍遥日子。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程赞宇那双黑亮的眼睛依然在眼前挥之不去。那双眼睛和从前一样，哪怕一丁点的情绪，也能生动地流露出来，越是努力隐藏的情感，越是格外清晰地闪动其中。
　　真是一点儿长进没有。
　　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是在大一刚开学时，他习惯提前一点儿到学校，没想到有人比他还早。
　　推开寝室的门，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靠窗的床边弯腰收拾行李。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愣了一下，但随即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微笑：“你好，我叫程赞宇，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吧，咱们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指教！”
　　郑远良第一次看到眼神那么清澈真诚的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即便是“请多指教”这种带着二次元风格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也不觉得违和。
　　都说第一印象格外重要，程赞宇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眼睛亮晶晶地冲他笑的画面就一直刻在了他的心里。即便后来两人交恶，时光辗转，他依然忘不了那个夏天身上镀了一层阳光的程赞宇。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程赞宇明明说过喜欢他！
　　他看向他的眼神，明明涌动着藏都藏不住的感情。他喜欢那种眼神，总是能轻易捕捉到那个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每次回过头，眼睛的主人却匆匆移开视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郑远良以为他大概永远不会表白，也没有想过挑明，就打算这样心照不宣地过下去。
　　所以程赞宇突然表白的时候，他既吃惊竟然也有些欣喜。即便那时的程赞宇，喝了酒，醉的有些迷糊，但他还是信了。那天的操场，光线有些暗，但是有微风，有草香，那双总是在逃避的眼睛破天荒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闪动着火焰。
　　我喜欢你。
　　一下子就变得那么难以拒绝。
　　那是第一次有人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他收到过无数的情书，或是女孩子含羞低头的暗示，都没有心动过，却偏偏对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男孩子，心动了。
　　有人说，酒后吐真言，也有人说，喝醉酒的人说的话千万不能信。
　　郑远良觉得自己蠢透了，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决定接受一个人。
　　大概在那样的环境下，黑暗屏蔽掉了很多顾虑，静谧创造了一种虚假的浪漫，太过浪漫了，心也变得格外柔软。
　　等到了第二天，他确实又有些犹豫和挣扎，但他的犹豫却多余了。程赞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开始对他越来越疏离。直到不久后，他撞到他和赵齐抱在一起的场面，才知道人家已经有了新欢。
　　简直屈辱。
　　虽然努力想去释怀，还是忍不住生气，他当然不会跑去质问对方，唯一能发泄一下情绪的也就是他最擅长的冷处理了。完全屏蔽掉那个人。
　　至于俩人最后为什么会打起来，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明明自己也不是容易冲动的人，程赞宇也一向温顺，那天却跟吃了枪药一样。他虽然因为这件事进了医院还错过了毕业典礼，还是说服了学校不要给程赞宇处分。他不怪他。
　　但后来的事，却是他没有料到的。
　　出院以后，他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只要和别人对视一会儿，就能感应到对方内心的想法。开始时他吓坏了，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可是后来慢慢发现那些念头都是对方真实的想法后，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本来他有些窃喜，这种特殊的能力能让他在生活里避免很多的欺骗。可是时间长了，他感到越来越恐慌，他生活的太真实了，那些□□裸的真相残忍地呈现在眼前，他开始怀疑一切，变得越来越阴沉。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回来了，郑远良面对他的时候，内心是复杂的。当然知道发生这么离奇的事，不能全怪程赞宇，可是——郑远良用手抱住了头，至少他一直在假装自己过着正常的生活，好不容易把这些事放下了，现在那个人却又突然出现。可怕的是，再次相见，对方眼中已然没有了过去的温度，可是自己，怎么却依然感到了久违的悸动呢？
　　郑远良烦躁地坐起来，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又是一个不眠夜。
　　自从郑远良回公司，员工们就好像商量好了似的，大家都很自觉的开始以加班为常态，不加班为例外。
　　程赞宇看了看时间，八点了，但是大家好像仍然忙成一片。他敲了敲隔壁徐悠的桌子，对方从一堆表格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呃，还没忙完？不下班吗？”他问。
　　徐悠绝望地摇摇头，抬手一指门口的墙壁。那上面有一副裱的很精美的字画，中间几个大字特别明显：今日事，今日毕。
　　“这……”程赞宇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墙上的东西。
　　“要是被发现谁敢拖拉工作，会被郑总骂死的！”
　　“好吧，我做完了，我先走了。”
　　“拜拜。”徐悠看着他满眼羡慕。
　　他昨天约了方芳，她是他从高中时代起就最信任的朋友，回来后却一直没时间见面。
　　方芳任教的大学离他们公司并不太远，程赞宇坐地铁过去一会儿就到了。
　　这个时间正是学校里热闹的时候，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嬉笑打闹无忧无虑，忍不住有些羡慕。
　　“我每次看着他们，也觉得很怀念自己的大学时代。果然还是上学的时候最轻松。”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方芳突然说。
　　程赞宇一愣：“你不是教哲学的嘛，怎么还会读心术啊。”
　　“哈哈，也就是你什么都写在脸上。”
　　“有那么明显么？”
　　“有。”方芳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怎样才能不被别人看穿心思呢？”他想到了郑远良，这家伙不会也能一眼看穿自己吧。
　　“不要让对方看到你的眼睛，不过最好还是情绪不要通过眼睛或表情表露出来，你恐怕是做不到。”
　　“谁说的，不就是面瘫脸嘛。”他想到了郑远良那张永远风平浪静和深不见底的双眸，原来这人的可怕之处在于，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方芳问。
　　“没啊。”
　　“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都好几个月了吧，还想那个渣男呢。”
　　程赞宇知道她说的是赵齐，“没，不过人生不就是一场状况接着一场状况么，现在公司老是加班，我们家离得太远了，每天回家都半夜了，累的半死。我最近琢磨着，想在单位附近租个房子。”
　　“哦，这事简单啊，我帮你留意下附近的租房信息，放心吧，很容易搞定。”方芳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但是你父母能同意吗？”
　　“嗯，我先找好房子，搬的时候再告诉他们。要不然，一天到晚的催我相亲。”
　　方芳抿嘴笑了一下：“现在的爹妈都一个样，跟商量好了似的，我爸妈一打电话，没别的话题，永远都是赶紧相亲吧，年纪不小了，找个差不多的行了，别太挑。幸好我现在住在学校，要是在家啊，估计比你还惨。这个社会对女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女生没对象就要被叫剩女啊，还不行人当个快乐的单身贵族了。”
　　程赞宇沉默地听完她的抱怨，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社会对谁公平呢？像……我这样的，找个喜欢的人谈恋爱，会被骂死基佬，找个女人过日子吧，早晚有瞒不住那一天，又会被骂骗婚的。横竖都是很难，我有时候，真的是很迷茫。”
　　话题突然变的这么沉重，方芳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她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程赞宇看她无辜的样子，心想自己要是喜欢女孩子就好了，方芳真是个可爱又聪明的姑娘。和她一定可以过的很幸福，不用害怕别人的眼光，也能得到家人的祝福。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更希望，她最终能遇到那个真心爱她的人。
　　他笑着伸手捏了捏方芳圆圆的脸：“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
　　“哈？你才发现我可爱啊！太晚了吧！”方芳傲娇地摸了摸刚才别捏的地方，脸上却是挂着笑意。
　　

☆、第 4 章

　　那天说完要租房子的事以后，方芳还真上了心。没过两天就打电话叫他去看房。程赞宇并没抱太大希望，他自己之前也看了两处，不是房子太破，就是价格太高，总归就是不满意。
　　没想到方芳带他去的是一个相当高档的小区，环境自然是很好，但是价格估计也……
　　“别担心，房东说，价格好商量。”方芳好像有什么高兴事一样掩饰不住的笑意，她看程赞宇没接话，还是忍不住了，说：“我和你说，这个房东，特别有意思。他要求租他房子的人，一定要长得帅，当然别的方面他也要亲自考察，但他说只要合眼缘其它都好商量。你说逗不逗，他这是要租房子还是要找女婿呀？”
　　程赞宇听完也很好奇，问：“你是在哪儿看到他的租房信息的，不会是骗子吧。”
　　“应该不是吧，是我同事的朋友。我那同事很靠谱。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呗。”
　　这是一个一梯两户的高层，房子在22层，他们敲了敲门，开门的竟然是个高高瘦瘦的帅哥。
　　程赞宇和方芳俩人都很意外，瞪圆了眼睛站在门口，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那帅哥见他俩这样的反应，轻轻笑了，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是你想租房吧？”帅哥问看着程赞宇。
　　“嗯，对。我在附近的公司工作，因为经常加班，我父母家有点太远了，所以想在附近租个房子。”程赞宇实实在在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
　　“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本来是不想出租的，但是我要出国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房子空太久也不好，所以才决定租出去，主要为了有个人给我看家，钱是次要的。”帅哥一边带着他们看了各个房间，一边介绍道。双方互相了解了情况，似乎都挺满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程赞宇觉得自己算是对方要求的合眼缘的人了，他头一回觉得原来长得好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还能省钱。
　　“不过，我有个问题，”帅哥扭头看着他，程赞宇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问，“请问程先生现在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程赞宇很意外，难道自己已经基到这份儿上了，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能一眼看穿。
　　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帅哥笑得更开心了，显然他是猜对了。
　　方芳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我的基达很准的。”帅哥冲她眨了眨眼睛。
　　程赞宇明白了，这人是同类，也难怪会有那么奇葩的租房条件。他身上有种勾人的风情，但是又丝毫不娘，这算是gay中的极品了吧。
　　“嗯？程先生，你还没回答我。”
　　“还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而已。我搬到这里后遇到了我的爱人。我也希望，它能带给你好运。”他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
　　这种来自于陌生人的善意有时候也挺打动人的，一时间程赞宇感动的简直要爱上对方了。
　　两人当场就签了合同。
　　帅哥的字也写的相当漂亮，真是字如其人，程赞宇不由得对自己那拙劣的笔迹有些惭愧。
　　帅哥发现他在偷看，大方地说：“我叫于溪桥，以后要是去加拿大的话，可以和我联系。”
　　“啊，好的。”这多半是客套话，程赞宇也从来没想过出国。
　　价格实惠，房东帅气，程赞宇简直高兴坏了。为了感谢方芳，特地请她吃了烤鱼。
　　“要我帮你搬家吗？”方芳一边挑辣椒一边问。
　　“你还真把自己当女汉子了啊，不用，我一个大男人哪能麻烦你一个姑娘家帮忙搬家。”
　　“你可别逞强，需要帮忙尽管说，谁叫你还是我家待字闺中的小受受呢。”方芳心情大好，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滚滚滚，谁是你家小受受，老子是攻，是攻！”程赞宇和方芳打嘴仗绝不吃亏。
　　然而他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末抽了时间搬家。他的行李并不多，只要简单收拾一下就好了。于溪桥的房子装修的特别精美，是简洁的北欧风格，程赞宇完全就是拎包入住。他站在客厅中央，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再去超市采购些日用品。
　　他刚进电梯，就听到了隔壁关门声和脚步声。他按着电梯开门的按钮等对方，大概是邻居吧，以后可能会经常碰到，应该打个招呼。
　　这么想着，他已经摆好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却看到出现在电梯门口的，是郑远良。
　　简直一盆狗血当头洒下来。
　　程赞宇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生活这么戏剧化过。这到底是要闹哪样？难道真的所有的好事背后都暗藏危机？
　　“不能毁约哦。”于溪桥在电话里明快地告诉他，“为什么突然要改变主意呢？我敢肯定你很难再找到更好的选择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难道要告诉他，请你帮我解决掉你的邻居？光是想想就够滑稽了。
　　他只好随意敷衍了两句。末了，于溪桥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程先生，咱们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不过，呵呵，我觉得你好像特别压抑自己，心上有那么多的束缚会很累的。蒙着双眼走路，怎么能找到方向呢？祝你好运，拜。”
　　程赞宇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愣了好一会儿，怎么身边好像突然冒出了许多爱讲大道理的人。
　　为了避免和隔壁那位碰上，程赞宇早上比以前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正好能早点到公司，早点开始工作，早点忙完，省得天天加班。他大概摸清了郑远良的下班时间，成功避免了同路回家的尴尬。
　　但是这么一来，搞得自己像是成天躲着警察的贼一样，简直心力交瘁。
　　难得碰上不用加班的时候，程赞宇见时间还早，也不用担心遇上郑远良，下班路上去超市买了青菜，琢磨着晚上煮碗面条，然后洗个澡看个电影放松下。他一出电梯，就看到隔壁郑远良家的门突然开了条缝，一个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张望，看到程赞宇，就慌张地把门又关上了。
　　不会是闹贼了吧？程赞宇看那人偷偷摸摸的样子，感觉不太好。顾不上多想，就冲过去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里面都没动静。突然想到那人不会拿着凶器吧，硬闯会不会有危险，要不也回家拿把菜刀出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去，门就又开了条缝，刚才的男人脸色苍白，说：“别敲了，你要干嘛？”
　　程赞宇这回看清了，那是个很瘦弱的男孩儿，也就二十来岁，畏畏缩缩的样子，看来是个新手，这么一想胆子就大了：“你小子胆儿挺肥啊，这天儿还没黑呢都敢出来作案！”说着一把推开门拉住了那人的手腕。
　　“你，你干嘛，什么作案啊，我不是！”那人急着争辩，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是？哟，那你倒说说看，鬼鬼祟祟跑别人家里来不是作案是做什么？”
　　“什么别人家，我、我是他男朋友。”
　　程赞宇一听就乐了：“哈哈哈，男朋友？你知道他是男的女的么？”
　　那人一听脸通红：“他、他……”
　　程赞宇心里更加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人，掏出电话就拨了110，心想帮郑远良逮住个入室盗窃的，他怎么着也得感激自己，大概也能挽回一下当年的过失了。
　　那男孩一听他报警了，急的都快哭了，过来想要抢电话，程赞宇用力一折抓在手里的那只手腕，男孩儿疼的哇哇直叫。
　　这功夫程赞宇已经打完了电话，等着警察过来了。
　　“你最好老实点儿，警察一会儿就来。”
　　男孩儿一听干脆不再挣扎，也掏出了电话。
　　程赞宇心想这不是要叫同伙儿吧？如果有人埋伏在附近他还真不是对手，要不再叫几个邻居过来？
　　正纠结要不要去对面那两户人家敲门，却听那男孩儿说：“郑哥，你快回来，你家出事了。”
　　郑哥？难道他真认识郑远良？
　　程赞宇愣愣地看着他，那男孩儿气愤地白了他一眼。
　　完了，见义勇为可能要变成闯了大祸了。
　　警察和郑远良几乎是同时赶到的。程赞宇和那男孩儿正在挣着说明情况，郑远良就回来了，他一看眼前的情况心里就明白了。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是这里的房主，这是场误会。”郑远良客气地向两个已经有些不耐烦的警察解释道。
　　“是这样，你邻居报警说你家有人入室盗窃，被逮住这位说认识你。你认识他吗？”警察狐疑地看着郑远良，指着男孩儿问。
　　“认识，这是我弟，我这位邻居刚搬过来，我弟是农村的，第一次来这里可能有些紧张，他们互相又不认识，闹了场误会，真是抱歉。”
　　这回轮到程赞宇懵了，从来没听说过郑远良有弟弟啊，他狐疑地看了看俩人，那个男孩儿明显是不太自在，再想到他刚才自称是……
　　“哦，原来是这样，小同志见义勇为的精神可嘉，下回可得搞清楚了再报警啊，我们可没功夫溜着玩儿。”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察拍了拍程赞宇的背，把他从猜疑中拍醒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赶忙道歉。
　　送走了两位警察，一时间三个人的气氛很是尴尬。
　　大概是觉得有人撑腰了，那男孩儿说：“都说了我不是作案的，你还报警，闲事儿管到我们头上来了。”
　　一句话表明立场，人家和郑远良是一伙儿的。程赞宇已经够尴尬了，现在更是要被他气炸了。
　　“不好意思，多管闲事了，抱歉。”他看了眼郑远良，扭头开门进屋了。
　　郑远良张嘴想说什么，被他砰地一声关在了门外，他要说什么，他才不关心。
　　程赞宇全然没有了做饭的心情，一下子也不饿了。靠在门边上，听不清外面两个人在说什么，不过似乎是有些争吵，然后门响，一切又归于平静。
　　那个男孩儿自称是郑远良的男朋友，可是郑远良不是直男吗？难道说，三年时间，能把人由直变弯？倒也不是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呵呵，那还真是报应。
　　

☆、第 5 章

　　周末一个人百无聊赖，程赞宇叫了方芳来家里吃火锅。那姑娘是个火锅控，带了不少食材过来，再加上程赞宇自己准备的，摆了满满一桌子，俩人吃到最后都有点吃不动了。
　　“我不行了，”方芳打个饱嗝，抱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我要歇会儿再吃。”
　　“这么不注意形象，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我这形象怎么啦，这叫放飞自我，以后相亲就吃火锅，先让他看看我这副样子，要是还喜欢我，那才是真爱。”
　　程赞宇被她给逗乐了。
　　“笑什么，你这么注意形象，一天到晚帅得跟要出道似的，还不是也单着。”
　　“我是不想找。”程赞宇绝不想承认自己在爱情上的失败。
　　“啧啧，这话你自己信吗？”方芳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程赞宇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方芳笑了：“说真的，我觉得，你该多出去玩玩，就算不找对象，也能交个朋友。你现在太闭塞了，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我要是没时间呢，你岂不是要自己可怜巴巴窝在这大房子里？年轻人，青春正好，赶快出去浪。”
　　“还出去浪，你一个大学老师，这样小心带坏祖国的花朵们。”
　　“跟他们当然不能说这种话了，在学校里还是要装一装的，不过总是端着，也很累啊。”
　　总是端着，程赞宇想起了郑远良，不知道那家伙累不累。
　　周一早上，程赞宇本想找徐悠问问收业务部门报表的事，看到她和前台妹子正凑在一起，满脸兴奋地不知道在聊着什么。
　　徐悠是公司八卦核心人物，后来还得了个外号叫“八姐
　　”，程赞宇调侃她干脆叫八戒得了，差点被她拿文件夹拍死。
　　程赞宇并不感兴趣，他一点儿也不好奇公司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又劈腿了，谁要离婚了。想着还是等会儿再找她吧，但是还是有只言片语飘进了他耳朵里。
　　“我觉得长得挺一般的，不过好像是官二代，感觉这次郑总貌似真挺喜欢她的，全程微笑，都没见他对谁笑那么久过。”
　　“是嘛，看来俘获优质男神的终究不会是我等凡人。”
　　“嘻嘻，我倒挺想看看终于打破一星期魔咒的郑总是个什么状态的，被人收服的郑总会不会不整天挂着一张千年寒冰脸了。”
　　一星期魔咒。
　　程赞宇听徐悠提起过。郑远良身边永远不缺女人，但每个基本都不会超过一星期，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名字叫一星期魔咒，私下里就传开了。到底谁甩谁，她们也搞不清楚，但多半是他们郑总太花心。
　　本来程赞宇也和她们看法差不多，那些个有钱的青年才俊，有几个省油的灯，不过联想到那天的事，也许他们郑总留不住女人，只是因为他喜欢的是男人。可是，到底是什么人，能把一个那样的人掰弯呢。
　　郑远良本来不想把何雯带到公司来，但是她撒娇似的提了好几次想来看看他的公司，了解一下他的工作环境，最后只好答应了。他清楚的很，她这是宣示主权来了，让公司其它小姑娘看看，她们很快就有老板娘了，别打歪主意。
　　他不喜欢她这份心机，但她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儿。有涵养、识大体，是财政局的公务员，性格也很温柔，他挺喜欢这种女孩子，虽然面对她并没有那种莫名的悸动，但他更愿意相信那种一见钟情式的冲动不会长久，理智地选择对象才是对的。
　　她是在他快下班的时间过来的，她的单位比郑远良的公司下班时间早一个小时。郑远良也忙完事情回到公司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他办公室里了，正在仔细看着他书架上的一排排书。郑远良不知道她是怎么和前台说的，就这么被放进来了，前台竟然也没有和他核实，但他也不打算问。
　　何雯冲他嫣然一笑，走过来揽住了他的胳膊。“我才刚到一会儿，你这儿环境可真好，比我们单位强多了。”
　　郑远良笑了笑：“饿了吧，我今天不加班，咱们出去吃。”
　　俩人进了电梯，何雯亲昵地依偎着他，下到四层的时候，电梯停了，门一打开，站在最前面的刘群看到他们俩明显一愣，他身后站着财务总监张凤国和财务部的其他几个人。
　　刘群笑眯眯地进了电梯：“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今天财务部聚餐，一起去呗。”
　　几个人陆续进了电梯，徐悠她们全都期待地看着郑远良，只有程赞宇低着头。郑远良几乎可以看透那个脑壳，看到那人的脑海里正在祈祷“千万别去、千万别去”。
　　本来他是不想去的，这种场合带着何雯，总归是不太方便。但是和这个比起来，他更倾向于让程赞宇不痛快。不知为什么，给他找不痛快让他觉得很有趣。
　　刘群见他没说话，又说：“正好今天嫂子在，你可没有理由溜啊，我还想跟嫂子喝一杯呢。”
　　他一口一个嫂子，何雯脸有些红，却又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嗯，好啊，我可没打算溜。”郑远良说。
　　一行人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郑远良提议的。程赞宇大学时就爱吃川菜，但他眼下一点儿食欲没有，只是心里隐隐担心会被灌酒，琢磨着到底怎么把酒躲过去。
　　他倒不是不能喝，只是酒量不太好，关键是容易断片儿，而且还会闹笑话。这还是赵齐告诉他的，本来这些他自己是不知道的，一直傻乎乎以为自己酒量很好。结果之前有一次公司聚餐，自诩酒量过人的他，一不小心就喝多了。第二天听赵齐说，他当着整个部门同事的面，抱着路边一棵小树跳钢管舞，跳的叫一个风骚，怎拉都拉不走，那些还清醒的同事都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光荣事迹当时传遍了整个公司，后来好长一段时间还有人开他玩笑。
　　为了避免历史重演，他下定决心戒酒。少喝是不行的，一旦上了酒桌，要么敞开了喝，要么滴酒别沾，一旦沾了，就拒绝不了了。
　　果然，张凤国上来就冲他来了。
　　“咱们财物部以前总是被人叫娘子军，你看小徐、小杨还有魏姐，全是美女，现在终于来了个帅哥，小程，你必须陪我喝一杯。我终于把你等来了，咱们终于可以把娘子军这顶帽子给摘了！”
　　程赞宇苦笑着看着眼前被满上的酒杯，看来是躲不掉了。喝完趁着刘群和张凤国俩人正聊的热闹，他轻轻扯了扯坐在旁边的徐悠的袖子，悄声说：“一会儿我万一醉了，或者，有什么不太清醒的举动，你可千万得把我拦住，哪怕把我敲晕都成。”
　　徐悠咧嘴笑了，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兄弟，包在我身上，我保准儿把你敲晕，哈哈。”
　　程赞宇看她那样，貌似没太放在心上，还想再嘱咐两句，抬眼就看见对面的郑远良正盯着他看。
　　他赶紧坐直了，装作认真吃东西的样子，低头却发现碗里什么都没有，抬头刚想夹菜，就听郑远良说；“赞宇，咱们四年同窗还能碰上也挺不容易的，我敬你一杯。”
　　在场的人都愣了，除了刘群，还没人知道他和郑远良是大学同学。
　　程赞宇赶紧端起酒杯：“郑总客气了。”
　　两人都一饮而尽。
　　徐悠凑过来小声说：“你和郑总是大学同学竟然都不告诉我！”
　　“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其实不熟。”
　　“当然有好说的了，你肯定知道他大学时的八卦！”
　　程赞宇看了她一眼，一脸黑线。有时候倒还真有些羡慕这个以八卦为精神食粮的傻妞儿。
　　张总监一听他和郑总是同学，更来劲儿了，他不敢灌郑远良，但是逗这个新来的小伙子还挺有意思的。
　　郑远良没再和他说话，刘群和何雯一左一右，三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程赞宇疲于应付张凤国，也听不清那边的对话。
　　大概也是该谈一场新的恋爱了吧，看到郑远良和女朋友在一起，竟然有些嫉妒呢。果然单身狗禁不起虐啊。这个人，右手一个女朋友，左手一个男朋友，一个明面上拿来堵别人的嘴，一个背地里可以任意纵情，还真是快活。三年时间可以发生些什么呢？不仅仅是把一个直男变弯，还能把一个岁月静好的男生，变成一个虚伪的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
　　程赞宇不得不承认，知道郑远良变成自己同类那种类似于报复似的快感，根本不及他发觉他是渣男时的恼火。他干脆赌气闷头喝酒，反正徐悠答应他了，应该不至于出什么糗。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啦，大家新年快乐！今天连更两章。本来没想把郑远良写成渣男，可是莫名其妙地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在家里码字真心没感觉，嘤嘤嘤嘤……

☆、第 6 章

　　刘群和何雯在聊一款新上市的护肤品，郑远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都不知道刘群对这些还有研究，偶尔随意敷衍两句。他一直注意着程赞宇，眼看着他被张凤国一步一步灌多了。脸颊飞上了两朵红晕，恰到好处的微笑变成了迷茫的傻笑。
　　当年也是这副样子，就会傻笑。
　　吃完饭，别人都还好，只有程赞宇醉的一塌糊涂。徐悠倒还记得他的嘱托，但是郑远良却把他扶了过去，对她说：“我和他住的近，我送他吧。”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徐悠放心地把程赞宇交给了郑总。
　　“我不跳舞，不跳，不能跳……丢、丢人”程赞宇红着脸一直嘟囔。
　　郑远良叫了司机来接，上了车，他对何雯说：“先送你，他和我在一个小区。”
　　何雯似乎有些不高兴；“你这同事可真是的，不能喝就少喝点呗，喝成这样还要麻烦老板送。”
　　“你没看老张一直灌他吗，也不怪他。”郑远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可不怪他自己笨么，别人一忽悠就上道，还能怪得了谁。
　　司机本想帮着他把程赞宇扶上去，被郑远良拒绝了。程赞宇本来就瘦，在加上喝得迷迷糊糊的，怎么摆弄怎么是，倒挺听话的。
　　到了门口，他找遍了程赞宇的口袋，也没发现钥匙。
　　“你把钥匙放哪儿了？”
　　“你猜。”程赞宇笑眯眯地说。
　　“猜你妹啊，快点说钥匙放哪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想干嘛？你、你个渣男！滚开！”程赞宇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一把推开郑远良，自己扑到了门上。
　　郑远良气够呛，又拿他没办法，挣扎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把他带到自己家去。
　　“走。”他打开门，扶着程赞宇进门。
　　“诶？”程赞宇一进门就奔着他客厅里那棵长势很好的发财树去了。
　　“你要做什……么”郑远良还没说完，就看程赞宇已经一把脱了外套，穿着西裤衬衫，双手握住树干，屁股一扭，摆出了一个特别撩人的姿势。
　　郑远良见过喝醉酒说胡话的，耍酒疯的，蒙头呼呼大睡的，但是跳钢管舞的，还是头一回见。
　　怎么回事啊，以前也不这样啊，他倒宁愿他抱着他说“我喜欢你”。
　　一边儿程赞宇似乎跳的还不尽兴，自己动手开始解衬衣的扣子，眼神迷离，全然当他不存在一样。
　　郑远良本来今天喝的不多，可是现在却突然觉得一阵燥热。再这样下去可要出事。他走过去想阻止程赞宇继续胡闹，他从背后拉住他一只手，又准备去扯握住树干那只。没等他动手，程赞宇却自己回身，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一只腿顺势攀上了他的腰。
　　“你……”郑远良刚想说话，程赞宇却伏在他耳边说：“我，呃~喜欢你。”
　　“喝醉酒就跟人表白，是病！得治！放开我！”郑远良看他这副样子有点儿来气，伸手推他。
　　程赞宇却把缠在他腰间的腿紧了紧，现在俩人的□□紧紧贴在一起。程赞宇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潮红，眼神迷离。郑远良忍不住伸手覆上了他的脸，很热。他闭上眼，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睫毛垂下来，轻轻颤动着。
　　郑远良觉得那睫毛好像在自己心里轻轻扫过一般，很痒。
　　“你故意的吧，啊？”
　　程赞宇依然闭着眼睛，扭了扭腰，两人□□被他这么一摩擦，都有了反应。
　　“你可别后悔。”郑远良感到心脏的剧烈跳动，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这话是说给程赞宇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他不再推他，而是一转身，压着他倒在了沙发上。
　　这个屋子清冷了那么久，今夜终于有了能让它热乎起来的人。
　　程赞宇是被腰部的酸痛疼醒的，头依然有些沉，果然宿醉折磨人啊，他翻了个身，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再睡一会儿，手却搭在了一个温暖的肉体上。
　　他心里一惊，瞬间清醒了。
　　什么情况？谁在旁边？难道是酒后乱性？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只能想起昨晚张凤国笑哈哈的大脸盘子对着他一个劲儿地灌酒，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感到对方还在熟睡，这才悄悄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鼻梁高挺，精雕玉琢的侧颜。
　　哇塞，好帅，赚到了！
　　诶？等等，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又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越发清晰起来。
　　哈？郑远良！
　　他仿佛觉得心脏从高处迅速下沉然后“扑通”一声落进了冰冷的水里。
　　什么情况？他那么讨厌我，不至于乘人之危吧，难道，难道我上了郑远良？完了完了，他会不会杀了我？三十六计，逃为上计。
　　他小心翼翼坐起来，想找自己的衣服。却首先感到了身下隐秘部位的一阵疼痛。
　　靠！老子不是上了他，是被他给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郑远良还在睡，估计是累坏了。
　　妈蛋啊！这他妈什么情况。算了，反正他长得好，自己也不算吃亏，可惜完全不记得昨晚是不是……
　　啊呸呸呸，程赞宇你在想什么，闯了祸还有心情在这里意犹未尽。
　　脑子里竟然闪现出郑远良一脸嫌弃地冲他吼“恶心死了”的样子，唉，真是心理阴影。
　　跑吧，趁他还没醒，估计，也不会记得昨晚是和谁吧。
　　程赞宇最后在客厅的沙发和地板上找到了自己的衣服，临走前差点被倒在地上的发财树绊倒。
　　我的天啊，这么惨不忍睹的现场，昨晚是有……多激烈，他再次有点遗憾自己的不记得。
　　听到门轻轻一响，郑远良睁开了眼睛。他早就醒了，听着程赞宇小心翼翼地的动静，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下的情况了。
　　他坐起来，看了看皱巴巴的床单，心里竟然莫名空虚。
　　他向来理智，有了女朋友准备订婚了，却还是放不下程赞宇。一次的放纵，注定要换来内心的百般煎熬。
　　程赞宇这些日子在公司里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正面碰上郑远良，万一自己心虚的样子，被对方那双犀利的眼睛看出什么，恐怕就只能闭着眼睛等候发落了。
　　徐悠却偏偏老爱凑过来和他打听郑远良大学时的八卦。
　　“拜托，姐姐，”程赞宇有些崩溃地看着她，“你喜欢他就去追，打听这些无聊的东西真的没有意义。”
　　“人家就是好奇么。”徐悠扁了扁嘴，“我可从来没觊觎过郑总。”
　　“唉，”程赞宇扶了扶额头，有些后悔把坏情绪撒到了她身上，“他大学时还真没什么绯闻，一直很自律。确实有些女生对他示好，也收到过情书什么的，但他都没什么反应，一直单了四年。”
　　说起来，他竟然从来没觉得像郑远良这样的人一直单身很奇怪，反倒觉得他突然领着个女朋友，画风就不太对了。
　　徐悠听完，眼睛亮了：“你说，郑总会不会喜欢男生啊？”
　　“不可能！”虽然这似乎是事实，毕竟没有从郑远良那里得到证实，程赞宇绝不能让事情从自己这里流出去，况且如果不碰到那个男孩儿，到现在他都打死也不相信郑远良是gay。
　　“你这么激动干嘛？”徐悠有些害怕地看着他突然僵硬起来的表情。
　　“额，没事。”程赞宇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圆道：“我是担心你，背后八卦老板，小心被炒。”
　　“哦~嘻嘻，”徐悠一笑，“你太小看我们的专业程度了，我们可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八卦小分队。”
　　“呃，好吧。”
　　徐悠眼珠一转，又说：“郑总这次出差又带了刘总，他们俩总是腻在一起，我们都怀疑他俩是不是……嘿嘿嘿，有啥不纯洁的关系。”
　　错，你面前的我才和他有不纯洁关系，姑娘啊，你道行这么浅还敢出来八卦？这么一想，他竟然有点小得意。
　　“你傻笑什么呢？”徐悠奇怪地看着他。
　　程赞宇赶紧收起笑容，摇了摇头。
　　徐悠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张凤国叫她，就赶忙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现在的腐女已经无处不在了吗？
　　

☆、第 7 章

　　郑远良和刘群去沈阳出差，本来要办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却也没急着回去。郑远良很长时间都泡在工作里，这两天突然想放松一下。
　　俩人沿着中街闲逛，刘群虽然胖，却很爱逛街，看见什么都兴致勃勃的，也大概就是因为他这种好动的性格，才能和闷葫芦一样的郑远良成为哥们儿。
　　“哎哎哎，你看你看。”刘群突然兴奋地看着一个方向用手肘杵他。
　　在街角一个隐秘的小店门口，两个男孩儿正拥抱在一起，一个突然很快地亲了另一个一下，虽然动作快，还是没逃过刘群的眼睛。
　　“你这什么恶趣味。”郑远良白了他一眼。
　　“刚才好像吵架来着，一个突然就把另一个抱住了，哈哈。”刘群饶有兴趣地说。
　　郑远良突然觉得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这个哥们儿了，认识这么多年最近才发现他竟然对美妆和八卦感兴趣。
　　傍晚的时候，俩人找了个酒吧，刘群一直吐槽那些帅气的服务生一张嘴满口东北大碴子味儿实在太违和了。
　　郑远良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就有些晃神。
　　“阿远？阿远！发什么呆呢？”刘群的胖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啊，没事，可能有点困了。”
　　“不是吧你，现在还不到七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哎，别说你一直这样啊。咱俩认识都快二十年了，你平时啥样我比你清楚。”
　　刘群就是这样，总是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他忍不住笑了笑。
　　他看着刘群的眼睛，俩人静静看了彼此一会儿，郑远良清清楚楚看到，刘群心里在担心他。
　　而刘群却更迷茫了，他看不透郑远良。
　　“嗯，确实有些事，有点，想不通。”郑远良决定坦然相告。
　　“什么事儿啊。来，哥们儿帮你分析分析。”刘群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样子，竟然严肃起来。
　　“你觉得何雯怎么样？”
　　“不错啊，简直是完美的结婚对象。”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越是离订婚的日子近了，我心里越惶恐，甚至有点，有点后悔。”
　　刘群沉默了一会儿，说：“这种心理有两种可能，一是你大概有些恐婚，一个人自在惯了，突然要和人搭伙儿过日子，有抗拒心里也正常。二嘛，你大概是不够爱吧。”
　　郑远良点点头，没有说话。
　　刘群看了看他的表情，猜测道：“我觉得你是第二种。”
　　郑远良抬起头，再次看着他的眼睛，迟疑了一会儿，说：“嗯，是啊，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在想，也许应该及时和她说清楚，不要耽误了人家姑娘。”
　　“你心里其实有人吧？”
　　“这么明显吗？”
　　“嗯，一个人往往只有遇到对的人的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段错误的恋情，否则，他会一直以为现在的就是正确的。”
　　郑远良简直要对刘群刮目相看了：“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一套的。”
　　“可惜只有理论，没有机会实践。”刘群撇撇嘴。
　　“有没有想过，回去找她？”刘群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俩人在一起两年，后来因为异地，又出现了一些误会，就分手了。但是郑远良觉得，刘群心里一直没放下。
　　刘群叹了口气，没说话。
　　和追求新的恋情相比，回头去挽回原来的那个人，更需要勇气吧。
　　他自己不也是一样犹豫么，不，他顾忌的更多。
　　他看向刘群盯着杯中酒的眼睛，刘群没有看他，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他读不出他的想法。
　　郑远良觉得，要是小说的主人公有这么个能力大概会靠它除恶匡正走上人生巅峰吧，但他却很苦恼。
　　当那些□□裸的思想摆在他眼前时，这个世界变得越发丑陋。以前总觉得真心和真相是最重要的，后来才懂得，千万不要执着于真相，真相往往不堪，他倒宁愿活在和谐的表象里。他后来学会了尽量避免和人对视，他宁愿不去窥探那些纷繁复杂的思想，虽然这也使他显得格外傲慢。
　　程赞宇和所有人都不同，他是唯一一个所有的思想和念头都白痴到令人忍俊不禁的人，这大概叫做头脑简单？但是，也似乎正是因为这样，这个人好像从来没搞清楚过状况，他能一眼看穿的东西，那个傻子自己却看不到。
　　也许，被困扰了这么久，也该用这个能力为自己做点事了。
　　他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程赞宇接连好几天没见着郑远良，公司没有，回家也没有。好像他这些日子都没回家。然后突然想起来，他是出差去了。
　　遇不到更好，乐的自在。
　　他约了方芳出来唱歌，等他到KTV的时候，方芳却突然打电话来说，学校有个老师临时有事，让她帮忙监考。
　　突然被放鸽子，他有些郁闷，又不想白跑一趟，干脆自己唱吧。
　　“先生请问几位？”浓妆艳抹的前台小姐问道。
　　“一位。”
　　那前台小姐用一种略带同情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说：“先生，不好意思，现在是高峰时段，您需要排号。”说着递给他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那就等呗，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了一圈，在这边等着的都是三五成群，只有他，一个人干巴巴在这坐着。心里有点尴尬，就掏出手机刷微博。
　　“先生，”他抬头，是个男服务员，“这位先生也是一个人，他想和您一起升级为大包，这样您就不用等了，也不用另外付钱，您看行吗？”
　　程赞宇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穿着一身很英伦范儿的深蓝色呢子大衣，温和地冲他笑着。
　　要是拒绝了好像太不给面子了吧，看这个人倒也不讨厌。
　　“啊，那好。”程赞宇点点头。
　　服务生领着他们去了一个大包房。
　　程赞宇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一起唱K，虽然他算是比较自来熟的性格，不过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服务生一走，那男人就说：“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穆清年，三十二岁。”
　　说着，还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
　　这么正式，搞的程赞宇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说：“程赞宇，二十七了。”
　　怎么搞的跟相亲似的，程赞宇想。
　　“哎，你喜欢唱什么歌，你先点。”穆清年很有教养地说。
　　程赞宇也不客气，一下子点了好几首，自己跑一边儿唱开了，反正出来就是唱歌的，管他谁在旁边呢。
　　穆清年也不点歌，就他旁边看他唱，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不点歌儿啊？光看我唱。”
　　“我也喜欢陈奕迅，看你唱就挺好，我唱的不好。”
　　“那咱俩一块唱。”程赞宇把另一只麦塞到他手里。
　　他很快就发现穆清年刚才一定是谦虚，因为他简直是开口跪，唱的太好了。
　　唱了一会儿，俩人都很尽兴。穆清年说：“哎，我叫点而酒，咱俩一起喝几杯吧。”
　　程赞宇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几天前那种场面，拒绝道：“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酒精过敏。”
　　“哦，这样啊，没事没事。”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感觉很投缘，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程赞宇才刚到家，就听有人敲门。
　　这个时候会是谁啊？
　　“等下啊，来了来了。”他刚把裤子脱了准备换上家居服，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就去开门。
　　一开门，站在门口的是郑远良。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郑远良回答。
　　“嗯，有事吗？”
　　“你把这个忘在我家了。”郑远良举起手里的串珠手链，“本来断了，我又把它修好了，珠子也没少。”
　　

☆、第 8 章

　　程赞宇看着郑远良手里的苹果珠手链，那还是赵齐送的，戴习惯了，后来他也没想着扔。现在竟然成为了现场留下的证据，他是知道了吗？来兴师问罪？看起来又不太像。
　　程赞宇一时间心乱如麻。
　　郑远良看他尴尬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问罪的，不用害怕。”说着就进了屋。
　　“哎，你、你怎么进来了？”
　　“你觉得让自己的上司一直站在门口说话合适吗？”
　　程赞宇无语，这人是来找茬的吧。
　　“你，身体还好吧？那天之后就出差了，走的有些急，也没顾上你。”
　　程赞宇瞬间脸红了，他竟然记得？
　　“你不会以为我连这种事都能忘吧？你是怀疑的我智商吗？”
　　“我……你想怎样。”
　　郑远良把手里的串珠放到茶几上，坐在了沙发上，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他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哈？程赞宇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什么情况？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郑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直男吧？哦，就算您您现在已经不是了，那也别忘了，可是您亲口说的同性恋恶心，现在说出这话不觉得打脸吗？还是当年真把脑子摔坏了？那天就是意外，再说我也不需要您负责。”
　　“你误会了，我为我当年说的话道歉，其实我是因为……”郑远良犹豫着该怎么说。
　　“算了算了，我接受你的道歉，本来这点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也不值得计较。”程赞宇坐到郑远良身旁，眼睛看向窗外，外面夜色已经浓了，可以看到对面人家的灯火。
　　郑远良看着他的侧脸，猜测着他的心思，既然这么说，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向他靠过去，程赞宇察觉到他的举动：“你……”
　　这时候，郑远良的电话响了。
　　俩人都吓了一跳。郑远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他说：“我先回去了。”说完起身走了。
　　程赞宇看着门口，半天没缓过来。刚刚他想干嘛来着？不会是，吻我吧？
　　他摇了摇头。
　　程赞宇，你小说看多了吧。还真以为现实生活中能发生霸道总裁爱上我这种戏码？就算能，也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一周后，程赞宇突然收到了穆清年发来的微信：“周末一起去打球吗？”
　　程赞宇盯着这个名字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那天唱歌碰上的男人。
　　并不是很熟，为什么突然约自己呢？难道自己也终于开始招桃花了？
　　他决定考虑考虑再回复，没想到一忙就给忘记了。
　　等到了下班的时候，就接到了穆清年的电话。
　　“不好意思啊，穆先生，我一忙就忘记回你了。”
　　“没关系，那你愿不愿意赏脸一聚？”穆清年的声音特别好听，是那种沉稳的男中音。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了：“好啊，正好我这个周末也没什么安排。”
　　穆清年把时间和地点定好后给他发了微信。
　　程赞宇特地选了身白色运动衣，是略微修身的剪裁，很衬他的长腿细腰的身材。果然，穆清年一看见他，眼睛就一亮。
　　俩人说说笑笑地向场馆里走去，穆清年一看就是情场老手，和他在一起永远不愁没有话题，永远不用担心冷场。
　　“穆哥，我球技不好，你可别笑话我。”程赞宇说的是实话，他大学的时候体育课选修过羽毛球，本来还觉得自己算是会打一点，结果被那老头儿一教，算是彻底不会了。
　　“没关系，你看起来这么可口，我哪儿忍心笑你。”穆清年轻声说。
　　程赞宇脸有些发红，他已经很久没和人调情了。
　　只打了几个回合，穆清年就发现程赞宇确实没有谦虚，他这球技已经不止是烂可以形容了。
　　程赞宇没过一会儿就觉得体力不支了。
　　“穆哥，咱们休息一会儿吧。”他喘着气说。
　　“好啊，不过你这身体素质可有待加强啊。”穆清年笑着说。
　　程赞宇看着穆清年没有丝毫疲惫的样子，心里也觉得佩服，就问：“穆哥，你这体力可真好，怎么练的？”
　　“常年泡在健身房啊，我业余时间大都花在那儿了。”
　　程赞宇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道：“程赞宇？”
　　他回头，看见郑远良、刘群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郑远良正皱眉看着他。
　　“郑总？刘总？”有那么一瞬间他简直怀疑郑远良跟踪他，但马上觉得不可能，怎么着郑远良也犯不着带着刘群和一帮人跟踪他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你怎么在这？”郑远良眼神犀利地看了他身后的穆清年一眼。
　　“我，呃，和朋友来玩。”程赞宇不大情愿地说，这还用问么。
　　穆清年很礼貌地伸出手来，说：“你好，我是穆清年，赞宇的朋友。”
　　郑远良冷脸归冷脸，教养却是一点儿不差，和他握了握手，说：“你好，我是他老板，郑远良。”
　　“哈哈，久仰郑总大名。”
　　程赞宇奇怪地看了一眼穆清年，他听说过郑远良？还是仅仅是客套？
　　如果是客套，这话显然没有起到任何恭维作用，郑远良依然冷着脸，对穆清年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秘书今天有事，既然碰到了，今天小程恐怕要加加班了。”
　　啊？程赞宇一脸懵逼，好好的假期就这么泡汤了？
　　穆清年笑笑：“啊，没关系的，还是工作要紧，”转头对程赞宇说，“那赞宇，咱们改天再约。”
　　程赞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脸歉意。
　　穆清年笑着冲他摆了摆手，扭头先走了。
　　“小程，你陪刘总和王总、徐总去打一场。”
　　一口一个小程叫上瘾了嘿，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劳动人民的休息时间，不要脸，程赞宇心里老不乐意地骂了一通。
　　他还是起身乖乖陪着去了，这里哪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现实啊，就是这么残酷。
　　郑远良在刚在穆清年的位置坐下了。然而他没过一会儿就坐不住了，程赞宇的球技实在让人没眼看，不会打球还穿那么招摇，怕人丢的不够显眼么。
　　他自己换下了程赞宇，几个人打了一会儿，在休息区休息的差不多了，程赞宇以为可以回家了，结果司机却又带他们去了酒店。
　　是啊，消耗那么大的体力当然要好好吃一顿了。
　　程赞宇特别讨厌饭局，尤其是有陌生人的饭局，他一直觉得自己事业一直起不来主要就是因为这个。
　　郑远良却和平时大不一样，他和他们聊生意、聊时事，刘群则配合着聊些八卦，一顿饭下来一直热热闹闹。程赞宇还以为郑远良任何时候都是闷葫芦呢。
　　最让他意外的是，郑远良竟然替他挡了酒。
　　程赞宇对陌生人的劝酒向来毫无招架之力，人家一句不给面子，他就立马要干一杯赶紧给面子。
　　郑远良把他拦住了，说：“王总，今天小程负责开车送我们，我和刘总来陪您喝。”
　　“哈哈，郑总爽快，早就听说二位好酒量，今天可要领教领教。”
　　刘群脸上堆着笑，却深深看了郑远良一眼，分明是在说“为了个帅哥把兄弟都给卖了，真有你的”。
　　程赞宇扶着郑远良走出酒店的时候，一不小心绊了下，幸亏刘群还清醒着，及时把他们扶住了，不过他也没好到哪去，脸红成了猪肝色。
　　刘群家和他们住的小区很近，是一个更为高档的别墅区。程赞宇本想把他扶进屋里去，却被拒绝了。
　　“我没事，呃”刘群打了个酒嗝，说：“你赶紧和远良回去吧。”
　　程赞宇看他进了门，才放心离开。
　　他翻遍了郑远良的口袋，也没有找到他家的钥匙。
　　“你把钥匙放哪儿了？”他摇了摇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好吧，带你回我家。
　　程赞宇把他扶到卧室，帮他把外套脱掉。又拿了毛巾帮他擦了擦脸。洗澡就不要了吧，郑远良比他高出半个头，身体也比他壮，他可抱不动他。
　　他给他盖好了被子。郑远良安安静静躺在他的床上。
　　酒品不错嘛，喝多了不吵不闹，这么乖。
　　他从大学的时候，就一直觉得郑远良是那种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大人眼里的乖乖男，女生眼里的高富帅，虽然有些高傲，但是要说缺点，大概就是没有缺点吧。
　　他对他，真是又羡慕又喜欢，一直想和他成为朋友，即便大多时候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但是，他却说他恶心。
　　“郑远良，我不恶心，你听见没。”他轻声说。
　　郑远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还真记仇，我都道歉了啊，你想我怎样，才能原谅我。”郑远良微微睁开眼睛，眼神特别无辜，和他以前见过的眼神都不同，好像完全卸下了伪装。
　　“额，你没睡着？”
　　“想睡，被你吵醒了怎么办？”他声音很轻，简直像是撒娇。
　　“那，那你继续睡，我出去了。”程赞宇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他想赶紧打破这种气氛。
　　然而他正要起身，郑远良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拉，他就整个人扑到了他的身上。
　　

☆、第 9 章

　　“你干嘛？”程赞宇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陪我。”郑远良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程赞宇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对方没有反应了。他起身，发现郑远良已经睡熟了。
　　他轻轻带上门，去了隔壁客房。黑暗里，他反复回想着郑远良那句话，“我都道歉了啊，你想我怎样才能原谅我。”自己真的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为什么，那么在意呢？不是说了原谅他么，想起来还是很介意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快起床！今天周一，你不上班了！？”程赞宇睡的正熟，就听见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吼道。
　　他看了一眼表，才六点半。
　　“不是八点半才上班吗？起那么早干什么？”他蒙上被子，想再睡会儿。
　　郑远良却直接进来掀了他的被子。
　　“你干嘛？怎么像我妈一样！”他委屈地坐起来抢被子。
　　“起床，我做了早饭。”说完，郑远良转身出去了。
　　程赞宇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刚才的起床气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鸡蛋火腿三明治，牛奶。挺简单的，但是真的好吃。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吃完了早餐。
　　“你不回去吗？”程赞宇看郑远良吃完了竟然没有走的意思，就问。
　　“你没看我已经收拾好了换了衣服么，一块儿走吧，我也要去公司。”
　　程赞宇刚咬了一口三明治，一下就被噎住了。
　　“不用不用。”他摇着头，努力想说出一个拒绝的理由。
　　“你怎么认识穆清年的？”郑远良突然问。
　　“嗯？我们……”程赞宇正想敷衍着回答一下，郑远良又不耐烦地说：“算了，反正，以后别再和他有什么瓜葛。”
　　“为什么？我们是朋友。”
　　“哦？只见过两次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跟踪我？”程赞宇一时间有些恼火，一种生活被偷窥的不安全感油然而生。
　　“我还犯不着吃饱了撑的去调查一个小员工，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再和他有瓜葛。”
　　“我总要知道理由吧。”程赞宇有些火大，他真是不喜欢郑远良这副强势的样子。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你才见过他一次，凭什么这么说？”
　　“你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叛逆好吗？我说东你偏要往西有意思吗？”
　　程赞宇心里又是一阵别扭，他确实是这样，你说怎样我就偏不，可是，郑远良怎么就能轻而易举看透他呢，他真是很害怕他这一点。
　　程赞宇还是和郑远良一起去了公司，早餐桌上的争执使俩人心情都不太好，郑远良并不喜欢下厨，特意准备的爱心早餐似乎完全没起到什么作用。程赞宇执拗地不肯听他的话，郑远良气的懒得再和他讲道理。
　　十一假期程赞宇难得不用加班，方芳和穆清年都向他发出了邀请，程赞宇犹豫了一下，最后把两边都回绝了，决定回家陪陪父母。
　　“不是吧，你搞什么啊，大好的假期不出去玩要宅在家？你不是最怕你妈唠叨你相亲吗？”方芳在电话里抱怨。
　　其实程赞宇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就突然想回家了呢。
　　“我妈说我弟最近成绩有些下降，让我回去辅导辅导。”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那好吧，拜拜了，模范好哥哥。”
　　穆清年就好打发多了，两人都客客气气地说下次再约，程赞宇想起上次在运动馆的事，又忍不住再次道了歉。
　　一听说程赞宇要回家，可把他妈妈高兴坏了，立刻着手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大好的假期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程赞宇对此毫不知情，到家一看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一瞬间感动的有点儿想天天回家了。他正举着只鸡腿吃的津津有味，突然发觉家里其他三个人都在笑眯眯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他奇怪地问。
　　弟弟赞跃今年上初二，人小鬼大，见哥哥看着自己，赶忙低头继续吃饭。
　　程妈妈自己忍不住了，问：“赞宇啊，在家里住几天？”
　　“不知道呢，大概多住几天吧，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儿。”说着，他又夹了一块水煮鱼，“嗯，好吃。”
　　程妈妈笑的合不拢嘴：“在家里多呆些日子，想吃什么妈天天给你做。”
　　“嗯嗯。”程赞宇点点头。
　　“那你三号那天有什么安排没？”
　　“三号，”程赞宇想了一下，“后天啊，没事啊，怎么了？要去逛街吗？”程妈妈以前总爱拉着赞宇去超市大批量采购生活用品，让他充当免费搬运工。
　　“妈妈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程妈妈说这话的时候，那表情就像是从兜里掏出个宝贝送给他似的，他要是不高兴，那就是不识货。
　　程赞宇还真就不识货，他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不会是相亲吧？”
　　“哎呀，就是你陈阿姨的外甥女，二十五了，比你小两岁，在银行工作，我看了照片，长得不错，水水灵灵的，看着也老实……”
　　眼看他妈要滔滔不绝，他赶紧喊停：“那个，妈，我想起来了，我三号要加班！”
　　“刚才不是还说没事儿吗？那就四号！”程妈妈变脸变的比张飞还快，刚才还慈眉善目，突然就瞪起了眼睛。
　　“四号也加班！”
　　“那就五号！”
　　“五号也……”
　　“你还耍起赖了你！啊？说三号就三号，敢不去把你屁股打开花！”
　　程妈妈一发火，整个程家都要抖三抖。赞跃赶紧把最后一块儿水煮鱼捞起来，吃完就躲屋里写作业去了。程爸放下筷子，也说道：“赞宇，听你妈的话，你都多大了？二十七了，我和你妈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了，你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还不知道着急。”
　　程赞宇盯着碗里还没啃完的鸡翅，心想这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啊，连父母的午餐都不免费！
　　他本来是想应付了事，奈何他妈妈给他准备了全套的行头，知子莫如母，一身休闲西装尺寸合身，颜色搭配恰到好处，外面搭了一件藏蓝色长风衣，衬得他皮肤很白，在镜子前照了照，还真是好看。
　　见面地点也是程妈妈定的，她说女孩子喜欢浪漫，就约在了本市很有名的一家咖啡厅，因为消费水平比较高，人不会太嘈杂，环境也优雅。
　　“适合谈恋爱。”程妈妈总结道，为了防止他临阵脱逃，她亲自把押到了见面地点。
　　“妈，你为了我的终身大事，真是操碎了心啊。”
　　“知道你还不让我省心，行了啊，快到时间了，你先进去吧，我约了你陈阿姨逛街。”
　　程赞宇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他是第一次相亲，虽然不情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忐忑。既怕对方看上自己不好摆脱，又担心对方没看上自己，自尊心受到打击。
　　唉，相亲这件事啊，就是一个进退两难的折磨。
　　他点了杯咖啡，看着价码，真心肉疼。他平时不是特别节俭的人，但习惯于花钱花在刀刃上，眼下这种情况，明显就是浪费。又突然想到他不知道对方的长相，要是人来了彼此都没认出来岂不是白等了。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女孩子走到了他面前。女孩儿显然是见过他的照片，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了。
　　“你好，我是姜玉闻。你就是程先生吧？”
　　“啊，是，我是，你坐吧，想喝点儿什么”
　　女孩儿坐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菜单，点了杯饮品，是程赞宇从没听过的名字。
　　俩人看着对方，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程赞宇是不太会和女孩子找话题的人，他之前的女性朋友，都是那种叽叽喳喳特能咋呼的，而这位姜小姐显然不是那种类型。
　　“呃，我自我介绍一下吧，”姜玉闻似乎也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沉默了，先开口道，“我今年二十五，在城东的一家工商银行工作，呃，我是第一次相亲，有点紧张，还请程先生不要介意。”
　　“没关系没关系，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程赞宇觉得这姑娘虽然比较内向，但是并不惹人讨厌，就很善解人意地开导道，“咱们就随便聊聊，全当交个朋友。”
　　“程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姜玉闻问。
　　“诶？”
　　“我没别的意思，是这样，我觉得既然是相亲，我们可以坦诚一点，说实话，”姜玉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紧紧着左手，“我很喜欢程先生，所以想问问程先生的意思。”说完，她的脸有些微红。
　　啊？这也太直接了吧，还什么都没聊就直接告白了？程赞宇还计划在言语中表现一下自己的极品让姑娘及早放弃呢，这下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姑娘羞答答地和你表白了，直接拒绝肯定不好，可是要是不拒绝，那不就是要交往了？
　　

☆、第 10 章

　　程赞宇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时，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赞宇，好巧啊！”
　　他一回头，看到刘群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身后。
　　“哎？刘总？真是好巧啊。”程赞宇觉得自己跟刘群之间简直有种奇妙的缘分。
　　“咱俩可真有缘分，我一出门就碰到你，哈哈哈。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上回是帅哥作陪，这回是美人相伴。”刘群看了一眼姜玉闻。姜玉闻脸更红了。
　　“额，刘总您就别开我玩笑了，我这是——”他稍微压低了点声音，“被我妈逼着相亲来了。”
　　刘群听了呵呵笑了两声。
　　程赞宇看他没有走的意思，就问：“您是和朋友有约？”
　　“啊，我们不是约在这，是在楼上的画廊，一起来看画展，我来早了就下来坐坐。”刘群刚在就坐在他们不远处，只是程赞宇没发现，他看程赞宇面露难色，就忍不住上前来帮他解围。
　　“哎，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画展是我朋友开的，我带你们去不需要门票。”
　　“额，这合适吗？您朋友……”程赞宇有些犹豫。
　　“没事没事，人多热闹，他巴不得我多带点儿人去。”
　　程赞宇看了一眼姜玉闻，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于是两人跟着刘群上了楼。
　　程赞宇对画画这种高雅艺术一窍不通，看着那些人在这个画面前惊叹，那个画面前流连，他是一点儿理解不了，根本看不出来好在哪里。但姜玉闻似乎比较懂的样子，跟着刘群一幅幅看过去，还能偶尔交流几句。
　　刘群电话响了，他去接电话的功夫，姜玉闻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程赞宇一僵，又不好把她推开。刚才的话题一打断，他是松了一口气，可是现在看来，不说清楚的话，也许会越来越麻烦。
　　这时候刘群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郑远良。
　　程赞宇现在碰见谁也不想碰见他。他和一个女孩子挽着胳膊的样子不知情的人看见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郑远良知道他的性向。
　　完了，现在自己在他眼里，不仅是恶心的同性恋，还是恶心的想要骗婚的同性恋！不不不，他有什么资格这么想，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郑远良看见他们，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说什么。显然刘群已经告诉他了。刘群和郑远良走在前面，他和姜玉闻走在后面。郑远良似乎也对这些画颇有兴趣，时不时和刘□□流着什么。姜玉闻悄悄说：“那个是你们老板？”
　　“嗯。”程赞宇板着脸点点头。
　　“你们公司帅哥可真多。”她笑着说。
　　程赞宇可没她这种欣赏帅哥的心情，他后悔死了和刘群来看这个什么鬼画展。
　　“呃，要不咱们先走吧。”程赞宇恨不得赶快走，但还是征求了姜玉闻的意见。
　　“嗯，好。”姜玉闻一副全听他的的乖巧样子。
　　他和刘群、郑远良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姜玉闻离开了。
　　“我今天还有些别的事，先送你回家吧。”程赞宇说。
　　“不用了，你去忙吧。我家离得不远，自己回去就好。”
　　姜玉闻一走，程赞宇彻底松了口气，他也没心情回父母家了，直接回了自己家。他现在已经有点儿把于溪桥的房子当成了家。
　　因为他没回家，被程妈妈打电话狠狠骂了一通，他心情不好，就静静地听着。
　　“你以后要是打光棍儿，别怪我不管你！”程妈妈赌气说。
　　“妈，你放心，我不怪你，怪我自己。”
　　“还敢跟我犟嘴，我不管你了！”
　　挂了电话，程赞宇难受地想，我不是犟嘴啊，而是事实确实如此，谁也怪不了，只怪我自己。
　　程赞宇躺在床上发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门口的响动把他吵醒了。看了眼表，十一点半。
　　他坐起来，仔细听，是有人在拿什么东西开他的门，但是一直打不开，门口的人似乎有些急躁了，动静越来越大。
　　难道是小偷？
　　他小心翼翼地向门口走去，心砰砰跳的厉害。虽然自己是个男人，可要是遇到手持凶器的歹徒，他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这么一想，他又去厨房拿了菜刀在手上。到了门口，门外的人还在开门。
　　“谁？”程赞宇大声问，想着先在气势上把对方吓退。
　　门外的人一听里面有人，不再开门了，而是问：“谁？谁在我家？”
　　“谁在你家了，这是我家！”程赞宇理直气壮地说。
　　外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开、开门！”外面的人开始敲门，“滚~出来！”
　　程赞宇把门打开，外面的人还真是郑远良。郑远良一见他，就问：“你怎么，呃，跑我家来了？你把门锁换了？害我~害我开不开门！”
　　程赞宇头一回看他醉成这样，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衬衫上还蹭了不知道什么脏东西，手里拎着的大衣还占着几片枯树叶。
　　“哟，郑总，您这是去大闹天宫了？怎么搞成这猴儿样了？”程赞宇忍不住笑道。
　　郑远良没搭理他，抬脚想进屋，结果绊了一下，向前一扑，把程赞宇整个儿扑倒在地，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我靠！疼死我了，说你一句犯得着要压死我吗？”程赞宇挣扎着把身上的郑远良推到一边，起身关了门。
　　看着倒在地上摔的不省人事的郑远良，犯起了愁。
　　就这么着把他扔到床上，有点太脏了，可是，要帮他洗澡的话，是不是太——
　　反正睡都睡过了，也不在乎再多看看。他要是明天敢发飙，也只能怪他自己，半夜跑到别人家来，摆明了等着被吃豆腐么。
　　他把郑远良从地上扶起来，把他拖进了浴室，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脱光扔进浴缸。
　　他看着泡在水里熟睡的郑远良，抹了把头上的汗，心想那些小说里动不动就给喝醉的人脱光洗澡真是说的轻松，真做起来累都累死了谁还有力气起个色心占便宜啊。
　　不过程赞宇很快就发现自己刚刚想错了，和把人扒光了弄进浴缸相比，给一个睡的跟死人一样的人擦干身体穿睡衣更累。等他终于把郑远良拖到卧室床上时，累的往他旁边一躺，真是动也不想动一下了。
　　体力太差了，他喘着气想起之前穆清年说的话，也许真该去健健身了。
　　身旁的郑远良翻了个身，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身边搂了搂。就这么被他抱着，也挺暖和的，他转过身，面对着他，看着郑远良熟睡中的脸，心里翻滚着一种异样的情绪，既欢喜又难过。
　　他有女朋友的，听说快订婚了，还带过可疑的男人回家。
　　程赞宇拿开了那只手，起身坐起来，回自己房间睡了。
　　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程赞宇起床的时候，郑远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显然是在等他。
　　“你没走啊？”程赞宇打着哈欠问。
　　“走？去哪儿？”
　　“回家啊。”
　　“就这个样子？”
　　程赞宇这才意识到郑远良还穿着自己明黄色的小熊睡衣，样子特别萌。
　　他忍不住笑了：“你家就在隔壁，你直接过去没人会看到。你的衣服都被你吐脏了，还都是土，没法儿穿了，也不知道你昨天去哪滚了一圈搞成那个样子。”
　　“给我洗了吧。”
　　“诶？”
　　郑远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给我洗了，在衣服能穿之前，我就呆住你家了。”
　　“哈？你当我是你保姆啊，昨天大半夜敲门来骚扰我，今天还让我洗衣服？凭什么！”程赞宇忍不住炸毛了。
　　“我是你老板。”郑远良很淡定地回答。
　　啊~~~程赞宇，让你喜欢看总裁文，怎么着，遭报应了吧，老天爷真的给你送来了一个总裁大人挑战你的忍耐力啊！
　　郑远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因为他觉得程赞宇实在是太好玩儿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在脑子疯狂吐槽一番，然后表面上还得表现得像个小绵羊。
　　“好吧，您随意。”程赞宇说完去洗漱了。
　　等他出来的时候，发现郑远良竟然又做好了早饭。
　　粥，鸡蛋饼，小咸菜。桌边坐着难得露出笑容的郑远良。
　　“哟，我的总裁大人，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快来吃饭，少废话。”郑远良收起笑容。
　　果然瞬间就被打回原形了。
　　“你没再跟穆清年联系吧？”郑远良问。
　　“郑总，您未免太关心员工的私生活了吧。”
　　“他不一样，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第 11 章

　　穆清年的身份？
　　这还真把程赞宇问住了，他还没想过要仔细打听穆清年是做什么的，看气质倒像是个老师。
　　“他虽然是个大学老师，不过最近开了家公司，业务上和我们公司有竞争。”郑远良说。
　　程赞宇觉得很别扭，就好像刚才自己把想法说出来了一样，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郑远良这番话，就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样。
　　郑远良大概也察觉到了，又说：“当然了，他接近你一个小职员，确实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倒是觉得郑总很奇怪，也许我该防的是郑总吧。”程赞宇抱着冒险一试的心态说，他想看看郑远良会有什么反应。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信任我？”
　　“认识的时间久就该信任？我和赵齐在一起四年，够久了吧，他不还是背着我出轨了么，认识七年，我他妈都不知道他是个双性恋！”程赞宇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越来越大，“你呢？郑总，我总有种错觉，好像你能看穿我一样，莫非郑总不是凡人？还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郑远良面无表情，看着他没说话。
　　“呵，我凭什么信任你，认识这么多年？认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郑总是个什么东西！也许我在你面前是透明的，但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有女朋友了嘛，干嘛来招惹我？哦，对了，好像还有个不明身份的男朋友吧？郑总，你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但请你给我一个私人空间好吗？请你从我家离开。”
　　郑远良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是眼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程赞宇的眼睛，那眼里结结实实地写满了不信任。
　　他拿了自己的衣服，开门离开了。他现在不想面对程赞宇，因为他没有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秘密，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还是说，会把他当成神经病。他原本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门啪地一声响，郑远良走了。程赞宇一口气把憋了那么久的话通通吐了出来，觉得痛快了不少，他起身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心情也开始逐渐平静了，突然从刚才的激动中清醒了过来。
　　他刚刚做了什么？和自己老板大吵了一架还把人家扫地出门了。
　　他把刚刚给他做了早饭的老板赶出了自己家门。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现在开始后悔了。好不容易冰释前嫌，以后再见面，会不会又变成了那种尴尬的状态。
　　程赞宇，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难道就不能装一下，假装听他的背后怎样做他又不会知道。干嘛计较他能看透自己啊，连方芳那种傻丫头都能猜到郑远良能看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刚刚这是怎么了。
　　程赞宇趴在饭桌上，看着郑远良没怎么动的还在冒热气的粥，心里一阵愧疚。
　　以前都是程赞宇刻意躲着郑远良，现在他想碰见他和他道个歉，却连人影都找不到，又不好直接冲到他办公室去找人，那样未免太刻意了。
　　结果眼看到了年底，程赞宇都没找着机会和郑远良说上话。赶上年底决算，程赞宇忙的每天都要加班，累到几乎无心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周六他正在一堆数字里焦头烂额，电话突然响了，一看是方芳打来的。
　　“赞宇，今天有时间没去看电影啊？”
　　“看什么电影啊，我还在加班。”
　　“不会吧，圣诞节还在加班，好苦逼啊。”
　　“今天圣诞节？唉~我都忘记了。”
　　“好吧，那算了，你先忙吧。”
　　“嗯，拜。”
　　要不是方芳提醒，他还真没有意识到已经到了圣诞节。去年圣诞节，他还和赵齐在一起，两人一起吃了大餐，赵齐在一家酒店订了海景房，他们在房间里尽情缠绵了一晚上。想不到仅仅一年以后，曾经说着相爱的两人已经各奔东西了。 
　　夜晚降临，华灯初上。程赞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尽情绽放着。此刻，在这样的夜幕下，多少有情人将要相拥度过美好的一晚，又有多少人，在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还会对彼此道一声“我爱你。”但能有人陪在身边，就是一种幸福吧，又何必执着于情真意切和天长地久呢。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程赞宇回头，看见郑远良站在门口。
　　“我看到这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
　　“嗯。”
　　“时间不早了，走吧。”
　　这是那次吵架以来两人第一次正面接触，程赞宇拘谨了很多，生怕一不小心又闯了祸。
　　“今天不过圣诞吗？”郑远良问。
　　“要加班啊，郑总今天不用陪女朋友过节吗。”
　　“分手了。”
　　“啊？呃，对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呃，一直很想跟你道个歉，那天在我家，是我不对，希望你不要介意。”
　　郑远良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道歉。他一直不愿面对他，也是在纠结该怎么解释他的问题，现在对方竟然主动道歉了。
　　郑远良笑了笑：“没关系，我没怪你。咱们去看个电影吧。”
　　“啊？现在？”
　　“嗯，夜场电影更有感觉。”
　　程赞宇不知道他说的感觉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困的感觉，他倒是能同意，不过拒绝的话显然有些不给面子，就答应了。
　　俩人去看了一部新上映的爱情片，本来没什么期待，竟然出奇的好看，程赞宇越发觉得，自己想好好谈一场恋爱了。
　　回到家已经半夜了，程赞宇竟然不觉得困，还沉浸在那种爱的萌动中。等到了家门口，才发现郑远良还在自己身后。
　　“诶？郑总你不回家吗？”他奇怪地问。
　　“程赞宇。”郑远良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嗯？”
　　他看他一副着了魔的样子，正想问怎么回事，突然被吻住了。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任郑远良把自己按在门上，□□着他的双唇，撬开他的牙关，舌头迫不及待地侵略进他的口腔。
　　他想推他，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程赞宇觉得自己身体慢慢变得无力，郑远良吻得他大脑有些缺氧，理智正在慢慢远去。
　　郑远良松开了他，拿过他手里的钥匙开了门。拉着他进了门。
　　“你来我家干什么？”
　　“那去我家？”
　　“啊？”程赞宇再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
　　“没有可是。”
　　郑远良再次吻住他，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缓缓抚摸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搂住了他纤细的腰身。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程赞宇闻到了郑远良的气息，这气息再熟悉不过，很多年以前，他坐在他的床上和他一起看电影，也是这样的气息，特别好闻。
　　火焰一旦被点燃，注定要燃烧。程赞宇搂住了郑远良的脖子，此刻，他想拥有他。
　　他们明明没有喝酒，但又仿佛都醉了，也许是这个夜晚太让人沉醉了。
　　程赞宇躺在郑远良的怀里，刚才太过激烈，两人都有些累，身上有些薄汗，但程赞宇却不想去洗澡，有点贪恋这个怀抱。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
　　郑远良的侧颜在晨光中有一层淡淡的光晕，真好看。他就这么一直盯着看，简直不敢相信上次他看见这张脸时，竟然是吓得逃掉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郑远良微微睁开了眼。看见他在看自己，他侧过身来把脸埋在了程赞宇的颈间，轻轻蹭了蹭。
　　这个动作让程赞宇心里一阵发痒。
　　但他还是想问心里一直在想的那个问题：“郑总，你不是直男么，为什么会弯了？”
　　“谁说我是直男。”郑远良说话的时候，气息吹到他的脖子上，温温热热的。
　　“可是，可是你说我恶心。”
　　“唉，怎么还提这个。”郑远良抬起头来看着他，“又不是因为你喜欢男的才那样说的。”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和赵齐那个渣男在一起，确切地说，是因为你跟我表白了，结果扭头又和他在一起，恶心到我了。”郑远良垂下眼睛，回忆起自己当年那种莫名的愤怒来。
　　

☆、第 12 章

　　“表白？”程赞宇瞪大了眼睛，他记忆里，从来没有表白这回事，他那时格外介意自己的性向，更别提主动和谁表白了，对象是高傲的郑远良，那更是不可能。
　　“怎么，想赖账？你可别说你忘了。”
　　“我真的，真的完全不记得。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程赞宇脑子一片混乱，郑远良说的是真是假？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事儿办得确实很恶心啊，“郑远良，你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和你、和你表白了？”
　　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郑远良有些生气：“大三，圣诞节的晚上，在操场上，你抱着我说喜欢我，哦，你那天确实喝了点儿酒，但班级聚餐每个人喝的都不多，你不至于因为这个就不记得了吧？”
　　他有些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次聚餐，后来他们吃完饭又去了操场聊天，几个人围成一圈，他慢慢的就有些困，后来的事就不在记忆里了。程赞宇眼睛有些红，他曾经表白过？那么重要的事，竟然会不记得。
　　“那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他问。
　　“我没回答。”郑远良翻身压到他身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我当时这样……”说着含住了他的嘴唇。
　　和昨晚不同，这个吻温柔而小心翼翼，当年，他是这样吻自己的？而自己竟然全然不记得，然后没事人一样和别人在一起了？
　　程赞宇觉得眼睛有些热，他闭着眼睛，生怕郑远良察觉。
　　“你饿吗，我去做饭。”程赞宇推开郑远良，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消化一下刚才听到的话。
　　郑远良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松开了拥着他的手。郑远良本想再躺一会儿，电话却突然响了，刘群打来的。
　　“喂，阿远，你赶紧来公司一趟。”刘群说话很少这么严肃，郑远良没问原因，立刻准备出门。
　　厨房里程赞宇还在忙活着做饭，看他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有些惊讶。
　　“我有事要赶紧回公司，不吃早饭了。”
　　看着程赞宇有些失望的表情，郑远良走过去拥住他吻了吻他的额头，“我先走了。”
　　程赞宇看着他离开，心里有些难受，就好像刚被宠幸过的妃子，还没来得及高兴，皇上一句“朕有政事要忙”甩屁股走人了。只能看着眼前的寂寞，想着昨晚的欢愉，空悲切。
　　程赞宇意识到自己这份心情的时候，莫名惶恐。他和郑远良从来不是一路人，他从前对他羡慕、向往也许潜意识里有些许的喜欢，那现在呢？两人的距离比过去还要大，他连向往都不敢奢望了，更别提喜欢。
　　不能喜欢他。
　　郑远良到了公司，见刘群和张凤国都在，俩人一脸严肃。
　　刘群一见他就说：“我发现公司的账出了些问题，正在和老张了解情况。问题比较严重，所以就急着把你叫来了。”
　　“嗯，怎么回事？”
　　“最近来了单新业务，需要用钱，你猜怎么着，公司有三百万的流动资产不翼而飞了，但是账却做平了。”
　　郑远良皱眉想了想，谁这么大胆子，他自认为对手下员工了如指掌，谁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他转头看向张凤国，对方低着头，眉头皱的都拧成一团了，一脸的愧疚。
　　他对刘群说：“先报警吧。对了，把消息封锁，别让员工知道。”
　　程赞宇的弟弟赞跃最近放了寒假，报了个英语补习班离程赞宇的住处比较近，程妈妈就打发他来哥哥家住段时间。
　　程赞跃完全知道自个儿老妈的心思，她是想让他顺便监视哥哥的私生活，看看他有没有背着她们偷偷谈恋爱，或者和什么不正经的人有往来。程赞跃对自己这种重要的价值感到很自豪，同时他也很好奇他哥的感情生活，毕竟连他们班男生女生谈恋爱的都不少了，怎么他哥那么大了还单着。
　　本来程赞宇说好要去车站接他，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打电话没人接，他就自己按照地址去找。
　　结果连家里都没人，哥哥这是去哪儿了？
　　程赞跃握着电话，再打，还是不接，心里有点不安，要不要打电话告诉妈妈哥哥失联了呢？
　　这时电梯一响，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走了出来，看见赞跃，愣了一下。
　　“你找谁？”男人问。
　　赞跃犹豫了一下，说：“我找程赞宇，我是他弟弟，可是他不在家。” 
　　“哦，我是他上司，就住隔壁，你来我这等吧，他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赞跃想了想，看这男人气宇轩昂，不像是坏人，就点头答应了。
　　“你知道我哥去哪儿了吗？”进屋后，赞跃问郑远良。
　　“不知道，我给他打个电话吧。”郑远良拿出手机。
　　“没人接，我已经打了好几个了。”赞跃有些委屈地说。
　　郑远良看着小男孩稚气的脸上一副小大人的表情，有些好笑，心想程赞宇这个哥哥当得也太不靠谱了。
　　不靠谱的哥哥程赞宇此时正在和穆清年一起泡温泉。他本来早上还想着今天要接赞跃过来，然而穆清年的一个电话就让他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程赞宇这些日子确实累坏了，在以前的公司赶上年底决算也会忙一阵，可是现在一天到晚对着电脑，睁开眼睛就是满眼的数字和表格，竟然有些吃不消了。也许泡泡温泉放松放松也好。
　　穆清年的身材果然好，虽然年纪比程赞宇大了好几岁，但是肌肉分明，皮肤紧实，程赞宇撇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穆清年注意到这一点，故意凑过来，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说：“你可以摸摸看，不用不好意思。”
　　程赞宇脸腾地红了，连忙抽回手，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看他紧张的样子，穆清年笑了，凑到他耳边说：“我就喜欢你这种害羞的样子。”
　　这样□□裸的调情，让程赞宇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接触过穆清年这种类型的男人，他有点儿想试试，但是心里又有有些犹豫。
　　俩人找了处清净地方，泡进池子里，被温暖的水包裹住的时候，程赞宇感到久违的放松，连刚才紧张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穆清年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说：“这段时间有些忙，也没顾上联系你，没怪我冷落你吧？”
　　“怎么会呢，”程赞宇回答，“到了年底确实忙，不过我这种小职员，哪能跟你这种大老板比。”
　　穆清年笑笑：“什么大老板呐，我就是个教书的，手底下带几个研究生，总是嚷嚷着实习单位不好找，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我就干脆自己注册了个公司，几个学生帮帮忙，和你们郑总那种大企业没法儿比。”
　　程赞宇知道人家这是谦虚，不过反正他不是穆清年的下属，和他在一起也不至于有什么压力。
　　“哦，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想圣诞节给你，结果有事耽误了，现在不要嫌晚啊。”
　　“嗯？”程赞宇睁开眼，他想想不出现在俩人穿着泳裤泡在水里，穆清年从哪里给他变礼物出来。
　　穆清年看他一脸迷茫，忍不住低声说：“你可真可爱。”说着一把搂过他，低头就吻了下来。
　　程赞宇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穆清年柔软的舌头攻陷了。他吻得既温柔又果断，缠绵而又不失霸气。程赞宇还未来得及挣扎，就快要融化在他怀里了。
　　“怎么样？喜欢这个礼物吗？”俩人终于分开的时候，穆清年轻声问。
　　程赞宇喘息了几下，大脑获得了足够的氧气，理智又重新回来了。他有点儿为刚才的冲动后悔，和郑远良那边还没说清楚，现在再投入穆清年的怀抱，总觉得不太好。
　　“穆哥，你真的很好，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进入一段新的感情，希望你能理解。”程赞宇小心斟酌着词句，他不想完全拒绝他，但又想给自己留下考虑的时间。
　　“当然，我可以等，你这么撩人，我可不会轻易放过。”穆清年说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饿了吗，咱们去吃晚饭吧。”
　　“嗯。”
　　俩人回到更衣室，程赞宇换好衣服，顺便看了一眼手机，不过一般情况下周末没人找他。
　　八个未接电话，全是赞跃打来的。
　　程赞宇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完全忘记了赞跃今天要来找他。赶紧回电话，一下就接通了，显然赞跃一直等他回电。
　　“赞跃！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程赞宇着急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赞跃淡定的声音：“哥，你总算想起我了。我在你邻居家。”
　　“啊？啊，那好，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去。”
　　穆清年听见程赞宇慌慌张张地打电话，过来问：“出什么事儿了？”
　　“我弟，今天来找我，我应该去接他的，结果我给忘了。穆哥，真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我弟还等着我呢。”
　　“嗯，没关系，我送你。”穆清年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穆清年车开的很快，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谢谢穆哥，咱们改天再约。”
　　“嗯，拜。”穆清年笑冲他挥了挥手。
　　程赞宇上楼直奔郑远良家。
　　“赞跃在你这儿？”郑远良一开门，程赞宇就问。
　　“嗯，你去哪儿了？”
　　“我……”程赞宇当然不能说实话，“呃，有点事。”
　　“你不会去找穆清年了吧？”郑远良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第 13 章

　　程赞宇正纠结着怎么回答，赞跃过来了。
　　“哥，你又说话不算话。”
　　程赞宇满脸歉意摸了摸赞跃的头，哄道：“乖啊，哥请你吃大餐，千万别告诉妈。”然后抬起头对郑远良说，“那郑总，我就先领他回去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郑远良似乎还想说什么，碍于赞跃在场，终究是没说。
　　“阿远哥哥再见。”赞跃冲他摆了摆手。
　　“再见。”
　　回了家，程赞宇开始做饭，泡了那么久的温泉，他真是饿坏了。
　　赞跃只吃了一点儿就不吃了，坐那儿看着他。
　　程赞宇问：“就吃那么点儿啊。”
　　“哥你做饭真难吃。”赞跃一脸嫌弃。
　　“嘿，给你做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隔壁的那个哥哥做的比你好吃多了。”
　　“那是因为你饿了，现在你吃饱了再吃肯定不觉得好吃了。”
　　“强词夺理。”
　　程赞宇对这个鬼精的弟弟有些无语。
　　终于熬过了最忙碌的时间，程赞宇突然想起来好像很久没和方芳联系了，人家约他好几次都被拒绝了，现在也该主动联系一下了。
　　“喂，赞宇。”方芳的声音有些沙哑。
　　“方芳？你怎么了？”程赞宇还是头一回听到方芳这样情绪低落的声音。
　　“没、没事，有些感冒而已。”
　　“啊，我还想约你逛街呢，那你先好好养着吧，吃药了吗？”
　　“嗯。”方芳有些虚弱地回答。
　　程赞宇越听越觉得担心，就说：“要不，我去看看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养着就好。”
　　程赞宇的记忆里，方芳不是没有生过病，但是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头一回。
　　她敷衍了他两句就挂了电话，程赞宇有些不放心，就决定下了班去看看她。
　　方芳一个人住在学校分给她的教师宿舍，小小的一间，但是被她收拾的很整洁，程赞宇以前去过几次。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她的宿舍。
　　她应该在吧，迟疑了一下，程赞宇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方芳的声音。
　　“是我，赞宇。”
　　过了一会，门开了，方芳穿着件珊瑚绒的家居服，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程赞宇惊讶地问。
　　“先进来吧。”方芳把他让进屋里。
　　他像上次一样，做到她的写字台前。
　　“你怎么来了？”方芳问。
　　“不太放心你，就过来看看。”
　　方芳听完，眼圈更红了，眼里噙了泪花。程赞宇见她这样有些慌，他从来不会哄女生。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和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别哭别哭。”
　　方芳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程赞宇从来没想过，方芳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孩儿，明明看起来那么有生命力，也会有这种柔弱无力的时候。
　　“赞宇，我失恋了。”哭了一会儿，方芳轻声说。
　　“啊？”程赞宇很意外，毕竟，自己的朋友什么时候恋爱的他都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人家都失恋了，这就尴尬了，“怎么这么突然，失恋这种事伤心很正常，我一个大男人当时还哭的要死要活的，现在不也挺过来了。你这么好的姑娘，他不珍惜绝对是他的损失。”程赞宇搜肠刮肚把他能想到的安慰的话全都说了。
　　方芳摇了摇头，说：“我再好，他也不可能喜欢我。其实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失恋，毕竟都没开始过。”
　　程赞宇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一直喜欢他，他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心动的感觉，他真的特别特别好，我以为他也喜欢我。”
　　程赞宇默默地听着，方芳拿纸巾擤了擤鼻涕，继续说：“我不该表白的。我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好像被感情冲昏了头，没忍住就说了，然后他，他说他喜欢同性。”
　　程赞宇的心一沉。
　　方芳苦笑了一下：“你说是不是特别讽刺，我腐了这么多年，然后，然后自己喜欢的人，是个gay，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我就是难过，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给我希望。”
　　“大概，就像我对你一样，把你当好朋友，他对你的喜欢，也许就像我对你的喜欢一样。”程赞宇轻轻说。
　　方芳摇摇头：“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明白，爱情明明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它给人欢笑给人激情，却也给人痛苦给人折磨，可还是有人义无反顾地想要追寻。赞宇，我的事怪不了你，跟你没有关系，但是，我现在想自己静静，真的，你先回去吧。”
　　程赞宇坐到她旁边，伸手抱住她，方芳就这么任他抱着，把头埋在他的颈间。他知道他此刻什么都给不了她，但还是希望能带给她一些温暖。
　　歌德说过，欢乐无穷又悲苦欲绝，一如情感，一如生活。
　　程赞宇从方芳那儿听到过不少哲人哲理，突然就想起了这句。有那么一刹那，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聊，他们努力生活的意义何在呢。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异常，赞跃凑过来问：“哥，你失恋了？”
　　“没有，你哥都没恋上哪儿失去啊，小孩子家不要乱猜。”
　　“可是你脸上写着不开心。”
　　“我脸上哪里有字了，啊？你个小鬼头。”
　　赞跃瞪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端详了半晌，说：“哥，其实你长得挺帅的。”
　　程赞宇笑了：“我知道，谢了啊。”
　　“可是你为什么一直是条单身狗呢？”赞跃很耿直地问。
　　程赞宇本来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蹭地一下坐起来，拿手指戳着赞跃的脑袋：“你这些破词儿从哪儿学来的，啊？谁说我是单身狗，你哥我就想做个潇洒的单身贵族，不想被那些所谓的感情禁锢了自由，这叫活的潇洒，你个小屁孩懂屁啊。”
　　赞跃圆圆的眼睛眨巴了几下，乖巧地点点头：“哥，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说完一溜烟跑里屋去了。
　　“程赞跃！我看你改名叫程小刀得了！”程赞宇大吼。
　　程赞宇想起穆清年也是大学老师，而且还是硕导，一定懂得更多，和他聊聊，心里那些疙瘩也许能解开。忍不住就约了他，程赞宇觉得他那些理不清的思绪太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了。
　　俩人约在了他们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程赞宇一进门，就看到穆清年已经到了，冲他挥了挥手。
　　“难得你主动约我，是不是准备好给我答案了？”
　　“啊？”程赞宇完全把那件事忘到了脑后。
　　穆清年一看他的反应，就猜到了几分，笑笑说：“看来是没准备好。”
　　“不好意思啊，穆哥，我，呃，遇到了一些事……”
　　“嗯，看你好像挺苦恼的，虽然我想和你做的不止是聊天，不过，我也很乐意充当一回人生导师，说说看，怎么回事？”
　　程赞宇大致把方芳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然后道：“虽然我知道和我没有关系，我顶多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一下，可是，我很内疚，就好像这件事全都怪我一样。我知道，我理智上知道这不怪我，可是，情感上就是忍不住觉得自己是错的。我很难受，就像神经病一样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可是还是难受。”
　　穆清年看着程赞宇纠结的表情，心里却好像明白了什么，问：“赞宇，你其实，一直接受不了自己的性向吧。你的内疚，不是针对方芳这个人的，是针对你自己，针对你的家人，甚至针对这个社会的。”
　　“这……”程赞宇仔细思考着他的话，极不情愿地去看向自己的内心深处，“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活的这么纠结，又控制不了。我尝试着接受现实，去爱，可是结局却并不好。”
　　“但是赞宇，结局不好不是因为你是gay，哪怕是异性恋，也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就遇到那个对的人、一下子就找到一份完美的感情。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感情。这个世界上本来很多事情就是没有原因的，你没有必要去探求原因。赞宇，存在即合理，你很好，你要做的是让自己活得更好，让自己真正快乐起来。”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努力工作，生活却还是像一潭死水。我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未来。”程赞宇一直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面对的，是眼看二十八岁的自己依然像个刚走出校门的孩子一样迷茫。
　　穆清年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常对学生说，觉得迷茫的时候，一定是你还没有全力以赴的时候。赞宇，如果你忙到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了，就不会再迷茫。你的内心一定有一束光，它会唤起你对生活的全部热情。找到它，然后奋不顾身地跑向它。不过，要找到它，还要靠你自己，因为只有你自己才最了解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愿我们都能找到内心的那束光，都能有勇气坚定地朝它走去。

☆、第 14 章

　　穆清年的手厚实而温暖，那温度像是连带着把勇气与智慧也传递给了程赞宇一样，他心里涌动着对穆清年的感激。  
　　“穆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
　　穆清年反手轻轻摩擦着他的掌心，说：“和我不用这么客气，我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内心的那束光。”
　　程赞跃下课回到家，就看见他哥堆了一小堆书本在写字台上，正伏案看着什么。
　　“回来了？桌上有饭菜，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程赞宇头也没抬地说。
　　赞跃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是会计方面的书，问：“哥，你竟然又开始看书了？”
　　“嗯，你哥我一直是学霸。”
　　“现在的学霸连注会都考不过，也没什么可骄傲的。”程妈妈以前常数落程赞宇一直考不过注册会计师，赞跃就给记住了，动辄拿这个损他哥。
　　“你个臭小子，还想不想吃饭了？”程赞宇瞪了他一眼，“我这回还偏就要考过给你们看看。”
　　“不想吃，反正都不好吃。”赞跃小声嘟囔。
　　“我可听见了啊，不想吃别吃！”
　　赞跃眼珠一转，赶紧改口道：“我说的是想吃，哥，看在你做饭这么好吃的份儿上，周末带我去看电影好不好？”赞跃竭尽所能表现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程赞宇很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看电影了？”
　　“我听班上同学说的，叫《金刚侠大战绿毛怪》据说特别过瘾特别好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去不去。”
　　赞跃刚要说话，门铃响了。
　　还没等程赞宇发话，赞跃就跑去开门了。程赞宇在他身后喊：“看看是谁再开门，一点儿安全意识没有！”
　　他起身也朝门口走去。
　　“你可真是有安全意识的好哥哥。”郑远良已经端着一盆什么东西进来了。
　　“阿远哥，你怎么才来啊。”赞跃跟在郑远良身后一脸迷弟般的表情。
　　“嗯，最近有点儿忙。”郑远良揉了揉赞跃的头。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程赞宇一肚子疑问。
　　“我做了水煮鱼，一个人也吃不了，过来和你们一起吃。”郑远良把手里的瓷盆放到了桌上。
　　程赞宇一看，嚯，还真是好大一盆，能吃的了才怪。
　　“你不会少做点啊。”
　　“不会。”郑远良淡定地回答。
　　赞跃跑到厨房拿来了碗筷，正好锅里还有程赞宇做好的饭。
　　“你们吃吧，我已经吃过了。”程赞宇打算回屋去，才刚转身，就听他弟弟在身后说：“我赢喽！我就知道我哥肯定不吃，阿远哥，愿赌服输哦，说话算话。”
　　“嗯，好，还是你了解你哥。”郑远良的语气宠溺的不行。
　　俩人的对话就像程赞宇不存在一样。
　　他满脸黑线地转过身，看着俩人悠然地吃着饭，忍不住炸毛道：“你们竟然敢拿我打赌？”
　　“这有什么不敢的。”郑远良笑了一下。
　　“你们赌什么了？”
　　“阿远哥输了带我去看电影。”赞跃美滋滋地说。
　　“好，很好。”程赞宇回到餐桌旁，一屁股坐下，盛了一大碗饭，又夹了一大块水煮鱼，“看见没，哥吃了，你个吃里扒外的小鬼，这下你输了，怎么办？”
　　赞跃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道：“我带阿远哥去看电影。”
　　我靠！妈的你们两个敢耍老子！
　　最后，程赞宇还是不愿意郑远良单独带赞跃出去，这两人之前就相处了那么短短几个小时，赞跃就被郑远良策反了，这要是去看场电影，回来还不定变成谁弟弟了呢。
　　他们三个去看了赞跃嚷嚷着要看的那个什么《金刚侠大战绿毛怪》，竟然看的很开心，那些特效、打斗什么的，确实挺过瘾。
　　看完电影刚好是午饭时间，郑远良说请他们吃烤肉，程赞宇还没来得及拒绝，赞跃就欢呼着跑向了烤肉店。
　　小孩儿果然好收买啊，程赞宇看着他的背影感叹。
　　“赞宇，你为什么还一直躲我？”郑远良低声说。
　　“没有啊。”程赞宇低下头。
　　郑远良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好说：“我知道你还喜欢我，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他扶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我会让你再次说出喜欢我的。”
　　程赞宇赶紧把他的手拍开，这商场里人来人往，那么亲密的动作太引人注目了。
　　他们跟着赞跃到了烤肉店门口，这家店生意很火，现在是高峰期没有位置了，要排号。反正也不急，他们就坐在店外的椅子上等。赞跃和郑远良一直在聊刚才看的电影，程赞宇没想到郑远良倒是挺会和小孩子相处的。
　　“21号。”服务员叫道。
　　“到我们了，走吧。”程赞宇站起来向店内走，迎面却看到了正向外走的穆清年，他意外的不是遇到穆清年，而是穆清年怀里竟然抱着个小孩儿。看起来两三岁，粉粉嫩嫩的很乖巧。
　　“穆哥，好巧啊。”
　　“赞宇？”穆清年的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是谁家小孩儿呀，真可爱。”程赞宇笑眯眯地捏了捏那小家伙的脸蛋，小孩儿冲他咧嘴一笑。
　　这时，穆清年身后的一个女人跟了过来，笑着从穆清年怀里接过了小孩儿，问：“老公，这是你学生？”
　　“嗯。”穆清年点点头，“赞宇，咱们回头再聊。”
　　程赞宇看着一家三口走远，有些发懵。也是，穆清年三十二岁了，结了婚有了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可是他竟然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既然是gay就不可能结婚了，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家庭情况，这样一来，他也算不上骗自己。
　　“哥，刚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说你是他学生？”赞跃问。
　　“哦，我向他请教过一些问题，自然算是他的学生。”
　　“别再纠结那个人了，本来就是个过客而已。”郑远良给他夹了一块烤肉，说道。
　　“嗯。”程赞宇点点头。
　　虽然谈不上对穆清年有多喜欢，但程赞宇对他是敬重和信任的，特别是那天他说的那番话，确实让他想通了不少。结不结婚是个人选择，可是结了婚还来追求他，是不是……
　　程赞宇不愿再想了，他们不是一类人，至少他自己绝不会做出穆清年这种选择。也可能他那么聪明的人，早就看透了人生，才能理智地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而程赞宇自己，一直都是跟着感觉走，越走越迷茫的loser。
　　“你不是loser。”郑远良说，“别一副惊讶的样子，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郑远良说的是实话，程赞宇看着烤肉发呆，他读不出他的心思，但是猜还是能猜出来的。
　　“哥，发呆什么时候都可以，烤肉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得吃。”赞跃好心提醒道。
　　“好好好，就你们俩聪明。”
　　周一上班，徐悠一见他就问：“赞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有吗？可能没睡好，头有点疼。”程赞宇没精打采地回答。
　　“你脸有点红，会不会发烧了，这两天降温特别容易生病。”徐悠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么烫，你请假回家吧，别撑着了。”
　　“是嘛，”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也感觉不到烫，但是难受的感觉确越来越明显。他去请假，张凤国让他先帮忙做个表格，做完就可以走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凤国非要让他来做，还是强撑着做完了。这时已经临近中午了，他饭也没吃就直接回了家。
　　赞跃还没下课，程赞宇一头倒在床上。
　　等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郑远良。
　　“你怎么来了？”
　　“你都病成这样了，我不来谁照顾你。”
　　“赞跃能照顾我。”
　　“他那么小，还要你照顾呢，怎么照顾你啊。”
　　“……”
　　听到他醒了，赞跃推门进来了，凑到床前：“哥，你好点儿没，我回来怎么叫你都叫不醒，还以为你死了。”赞跃眼睛有点红，可能被吓哭了。
　　程赞宇心里一软，虽然平时总和他抬杠，可是赞跃还是关心他的。
　　赞跃的补习课已经上完了，程赞宇又病着，就决定先把赞跃送回家。
　　“千万别告诉妈我病了。”程赞宇嘱咐道，他的烧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只是感冒还没好，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怕他妈一着急杀过来照顾他，自从拒绝了姜玉闻，他一直没胆子见程妈妈。
　　“嗯。放心，我什么都不说，不让她来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赞跃乖巧地点头。
　　此时郑远良在厨房做饭，程赞宇要不是刚退烧浑身无力，真想给这小鬼一巴掌：“别胡说！”
　　吃完饭，郑远良开车送赞跃回家，程赞宇吃了药，没过一会儿困意袭来，又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穆清年的导师形象崩的有点快啊，不过他也不是刻意隐瞒不是~~~那个什么《金刚侠大战绿毛怪》纯属虚构啊，哈哈哈O(∩_∩)O，没有影射的，嗯嗯。

☆、第 15 章

　　程赞宇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看了眼时间，才刚睡了半个小时，郑远良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谁呀？”他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不过不是上回那两个。其中一个白净高挑的民警说：“你好，我们是市局经侦大队的民警，你是程赞宇吧？”
　　“我是。”程赞宇迷茫地看着两人，“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哦，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两人向他亮了一下手里的证件。
　　程赞宇一头雾水，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能向他们提供什么情况。他把两人让进屋里，倒了两杯水。
　　那个年纪大些的民警一直目光犀利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有种自己被当成犯罪分子的错觉。
　　他有些忐忑地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大部分无关痛痒，都是关于他的日常生活的，还有一些涉及单位财务问题，难道是单位出了什么问题？
　　郑远良回来，正好看到两个民警从程赞宇家出来。那两个人和他擦肩而过，程赞宇站在门口，脸色显然不太好。
　　两人谁也没说话，静静看着对方。
　　郑远良一直有关注案件进展，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查到程赞宇头上。
　　程赞宇一直觉得从和赵齐的感情分崩离析开始，生活就不可能更糟了。现在他突然意识道，自己显然是错了。
　　“真可笑，公司出了这么大事儿，我竟然一点儿不知道。还是说，郑总早就怀疑我了。接近我，是为了试探我？”程赞宇看着郑远良的眼睛，恨不得看进他心里去，想知道这个他始终看不透的男人，到底把他置于何地。
　　“不是，封锁消息是出于其他考虑，我没有怀疑你，也不知道他们会来找你。”郑远良平静地解释道。
　　“哦？是嘛。”程赞宇点点头，他不想说什么，只觉得很累，很疲惫。
　　郑远良走过来想要抱他，程赞宇伸手制止了他：“别，郑总，咱俩不是那样的关系吧？你又不是没有男人，我高攀不起。”
　　程赞宇一把关上了门，他有些埋怨自己，总是在和郑远良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就会模糊了界限，这样下去不行。第一次有了辞职的冲动，什么都不管辞职离那个人远远的，原本以为可以相安无事，可是事情却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
　　那个人让他难受。
　　可是这个时候辞职，是不是又会被怀疑畏罪潜逃呢？程赞宇头痛欲裂。
　　程赞宇一回公司，就发觉了异样。因为路上堵车耽误了点儿时间，平时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各司其职了，这会儿他一进四楼财务部，就看见徐悠、魏姐还有其它部门几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在张凤国办公室外偷听。
　　“你们这是……”没等程赞宇说完，徐悠就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这时候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了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邦”的一声，门外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程赞宇也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凑过去和他们一块儿听，然而只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说的什么，却听不真切。
　　他凑到徐悠耳边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郑总一大早气势汹汹就来了，脸色很不好，不知道……”徐悠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突然打开了。门外几个人一惊，反应快的赶紧假装路过，程赞宇反应慢，傻愣愣地对上了郑远良的目光。
　　“跟我来一下。”郑远良丢下这句话径直走了。
　　程赞宇心里直叫苦，这帮人偷听这么久都没事儿，自己才刚来什么都没听到，连状况都没搞清楚就被抓包了，怎么就这么背呢。
　　他不情愿地跟着郑远良进了电梯，看样子是要去总裁办公室。
　　程赞宇心里想着，要不要先解释一下，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啊。然而一看郑远良的样子，气场全开像是一台移动中央空调，光看一眼就能把他冻个半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进了办公室，郑远良把门关上，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也不说话。程赞宇更心虚了，虽说沉默是金，您这是要拿金子砸死我啊。
　　程赞宇深吸一口气，说：“郑总，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我才刚到公司，我冤枉啊。”
　　郑远良转过身来，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呃～”这还有什么可说的？程赞宇无奈，硬着头皮道：“郑总，眼见不一定为实，我只是恰好走到那里，恰好赶上您开门出来，您要兴师问罪，找错人了。”程赞宇眨巴眨巴眼睛，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你还真够没心没肺的啊。”郑远良终于开口道。
　　“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我要是没心没肺还能站这儿跟您说话，那是诈尸！”程赞宇一个没忍住，就开始耍贫。
　　郑远良今天似乎不吃这套，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个大信封，扔到了他面前。
　　程赞宇疑惑地拿过信封，心想这难道是要给我情书，这也太实诚了吧，这么厚一大叠。
　　但他很快就发觉是自己想多了。
　　信封里装着各种文件，有他前阵子做的公司账目，还有他的□□交易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显示他在十一月份有一笔三百万元的款项入账，但很快又转到了他名下的另一张□□。此外，还有一张光盘。
　　程赞宇彻底懵了。这是所谓的犯罪证据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的大笔存款和稀里糊涂按照张凤国指示修改的账本。
　　他抬头，见郑远良一直在观察自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呵，原来郑总手上有这么多证据，直接交给警察啊！还给我看干嘛，想让我心服口服？”
　　“不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是不想给你徒增烦恼。”郑远良绕过办公桌，走到程赞宇面前，“给你看这些，是想让你相信我，通过你昨天那些话，我知道咱们俩之间的问题，是你对我的不信任，不是我对你的。希望你能搞明白。”
　　“等等，你别转移话题，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程赞宇举着手里的信封问。
　　“张凤国做了什么，我早就知道，不过我相信警察，所以没打算干涉他们调查，只是没想到张凤国背后搞了这么多小动作，还想把锅扣你头上，银行和警察内部都有人被收买了，也被他牵着鼻子走。”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郑远良沉吟了一下，道：“这还要，拜你所赐。”
　　“我？”程赞宇一脸迷惑。
　　“算了，总之，他会去自首。你也别再怀疑我了。”郑远良搂住他的腰。
　　程赞宇慌忙推开他，紧张地看了眼门口，他担心随时有可能有人进来。
　　“郑总，你好像误会了吧，我都说了咱俩不是那种关系，这与信任不信任无关。”程赞宇正色道。
　　郑远良用手扶了扶额头，似乎很无奈。
　　程赞宇又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会觉得喜欢我，这很可能是错觉，仅仅因为有那么两回肌肤之亲说明不了什么，你那个小男朋友呢？”
　　“你说来说去，就想问这个吧？”
　　“才没有！”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跟他认识的情况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是我帮过他，他大概把感激当成了喜欢。他年纪小，那天又是他生日，就没赶他走，我之前告诉过他第二天早点离开，没想到他一直等我下班，还被你误会了。”
　　“哦。”程赞宇突然发觉眼前的气氛有点太过暧昧了，俩人这算什么呢，跟小情侣闹别扭似的。他正考虑着怎么打破这种气氛，就听有人敲门。
　　程赞宇猛地后退一步，和郑远良保持距离。
　　郑远良无奈地抿了抿嘴，说：“请进。”
　　杨秘书推门进来了，说：“郑总，会客室有客人。”
　　“嗯，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程赞宇送了口气，说：“那我先走了。”
　　郑远良没说话，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滑过一丝落寞。好像怎么努力，都走不进他心里去，也许该放弃吗？

☆、第 16 章

　　张凤国自首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传来的。
　　程赞宇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公司高管，拿着高薪，犯得着为了区区三百万冒这种风险吗，他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啊。
　　但是他知道，这件事如果没被郑远良压下来，最后即便能够澄清真相，他恐怕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留在公司。
　　显然并不只是程赞宇一个人有疑惑，张凤国的事很快就被八卦小分队扒了个水落石出。据说张凤国的老婆得了癌症，他们家经济条件虽然不错，却也禁不住医药费手术费如水般的花销，之前虽然治得差不多了，结果又复发了。后来的情况也就不言而喻了。
　　程赞宇之前想不通郑远良说了什么，能劝张凤国把这已经准备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彻底放弃，现在大概猜到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一下子大家心情都很不好。张凤国平时为人不错，算是个颇招人待见的上司，眼下不知道会派谁过来领导他们。眼看又到了年底，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年会，魏姐暂代财务总监的职位，嘱咐他们好好准备个节目，别让其它部门看笑话。
　　程赞宇是真心没有什么心情表演节目，最后和徐悠一拍即合，俩人表演个诗朗诵得了，坚决弘扬正能量。
　　年会当天，果然和程赞宇想象的一样无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爱凑这些热闹了。等他和徐悠的节目表演完，他就借口上厕所，去热水间躲清静去了。
　　公司热水间连着一个小阳台，他平时就喜欢端杯咖啡躲这里发发呆。外面的街道熙熙攘攘，看着匆匆而过的人群，他总会忍不住好奇，这些人要去哪儿，他们有怎样的生活，思绪飘忽着，几乎忘记了时间。
　　突然听见身后门被推开了，他扭头，看见郑远良站在门口。
　　“郑总？”
　　郑远良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远处的楼宇，眼睛深邃看不出情绪。
　　程赞宇有些不知所措，他一面对郑远良，就觉得自己简直像白痴。
　　“呃，那个～”程赞宇纠结着怎么打破这沉默。
　　郑远良问：“你恨张凤国吗？”
　　“啊？不恨啊。”他不知道郑远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可是他利用你，还想陷害你。”
　　“这不是没陷害成嘛，再说也怪我自己笨，要是别人一定能看出端倪来。而且，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他也有苦衷，眼看快过年了，他要在局子里过，他老婆更可怜，生着病，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医院。”
　　“除了我手上的证据，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答应他帮他照顾他爱人，所以他才愿意自首。”
　　“啊？哦，我猜到了。”
　　“猜到了？难得你聪明一回啊。”郑远良斜眼看着他一笑。
　　“说得好像我一直很傻似的。呃～谢谢你啊，郑总，多亏你我才没被警察继续纠缠，当时他们盘问我，我都快吓尿了。”
　　郑远良挑了挑眉。
　　“啊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啦，夸张，呵呵。”程赞宇突然意识到说话可能太随意了，脸红了。
　　“咱们回去吧，一会儿该我节目了。”
　　“哦，好。”
　　压轴的节目，是郑远良的。主持人报完幕，徐悠瞪大了眼睛拉了拉旁边程赞宇的袖子：“我没听错吧？郑总，要唱歌？”
　　“嗯，怎么了？”
　　“我的天啊，我还从来没听过郑总唱歌。”
　　“我听过，大学的时候。”程赞宇微微笑了一下。
　　这时郑远良抱着一把吉他上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衣服，终于不是万年的西装领带了。还像上学时那样，穿着牛仔裤，休闲款白衬衣，袖子挽起来，露出修长的手臂，领口的两颗扣子没系，可以隐约看到锁骨。
　　“啊～～～”台下的女职员们尖叫起来，没错，这就是她们眼中英俊的郑总，这慵懒休闲的模样和平时反差太大，一时间大家都high起来了。
　　“啊！郑总好帅啊，我的少女心啊～”徐悠在程赞宇身旁捧着脸大叫。
　　郑远良微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等会场上的嘈杂渐息，他的手轻拨琴弦，清澈欢快的音乐就从指间流淌开来。
　　他唱的是《情非得已》。
　　程赞宇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看郑远良在台上唱歌时的情景。那是大二时的迎新晚会，老师让他们班准备一个节目，谁都不愿上，郑远良就自己抱着把吉他唱了这首《情非得已》。
　　那时，程赞宇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的郑远良，聚光灯在他身上洒下耀眼的光芒，就好像这个人真的会发光一样。这个世界还有这么美好的人啊，他想，要是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后来，他努力想和这个人成为朋友，想接近他，了解他，学习他，没想到，反而越来越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几乎要在他强大的气场中迷失自己。他又想远离他，不去在意他，阴错阳差地，各种误会和纠结，如今能再看到这么美好的样子，程赞宇的眼里，却隐约有了雾气。
　　“我一直特别喜欢这首歌，”唱完后，郑远良没急着下台，而是对着全场说道，“因为，它特别真实地反映了我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我们错过很多年，可我还是爱他，他现在就在这里，我一直是不太愿意直接表达情感的人，但现在我想说，我爱你。”
　　这一席话起到了炸弹般的效果，会场一下就炸了，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这个让男神倾心多年的幸运儿到底是谁。
　　徐悠看向程赞宇，但并没有张口问什么，从她目瞪口呆的表情里，程赞宇知道她一定是猜到了。
　　程赞宇脸红成了一只番茄。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是怎么回事啊？他要怎么办？无论接不接受，在这么多人面前，他都有种被人□□裸地挂出来的感觉。
　　郑远良倒是淡定，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从容走下舞台，主持人赶紧上台，也多亏了应变能力好，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向了最后一轮抽奖，趁着领奖时的混乱，程赞宇溜了。
　　一出公司大门，就看到郑远良那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郑远良显然是在等他，见他过来，就说：“上车。”
　　程赞宇也不客气，开门上车，问：“你刚刚怎么回事？”
　　“向你表白啊。”
　　程赞宇忍不住用手扶住了额头：“郑总，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在你所有员工面前那样做，你知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不怕。我知道你知道一直在顾虑什么，你现在完全可以打消顾虑，我是认认真真地，想和你在一起。”
　　“郑总，我之前也没有怀疑过你的诚意，不不不，以前确实怀疑过，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这个问题了，仅仅是因为我们真的不合适。”程赞宇有些急，一口气说了出来，也没考虑对方的感受。
　　郑远良沉默不语。
　　又来。用沉默摆平一切难道是郑远良的杀手锏吗？程赞宇扭头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真是写满了纠结。
　　然而没等他纠结太久，就发现郑远良没有往家开。
　　“你这是要去哪儿？”程赞宇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吊人胃口。程赞宇干脆不再问，扭头装作专心看窗外景色的样子。渐渐的，他有点意识到这可能是去哪儿了。
　　“你要带我去二中？”
　　“嗯。”
　　“你怎么知道我高中读的二中？”
　　“你说过。”
　　“诶？我什么时候说的？”程赞宇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失忆过，郑远良说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这时，车子开到了学校门口，又往前开了一段儿，隔着铁栅能看到学校的操场。因为已经放寒假的缘故，校园里很冷清。
　　“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一发现是老乡，你就聊到了你的中学。”郑远良说。
　　“哦，干嘛突然说起这个啊？”程赞宇很疑惑。
　　“其实，我也在这里读过书，只不过高二的时候转学了。”
　　“哦。”程赞宇并没有听郑远良提过，而且既然只读了一年多，不提也很正常。
　　郑远良扭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高中的时候，就见过你。”
　　

☆、第 17 章

　　“啊？”程赞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高中时代就是个小透明，沉默不爱说话，成绩不上不下，多亏了高考超常发挥，才能和郑远良考到同一所学校去。
　　“可是，我怎么对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程赞宇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自己高中时代哪里出现过郑远良。
　　“有一次体育课，看到你打羽毛球。”郑远良说。
　　“啊？是嘛，这你都记得啊。”程赞宇记得高中的时候也就打过那么一两回，自己都没什么印象，竟然被人给记住了。
　　“嗯，你接球的时候，往前跑，脸朝下扑到了前面的沙坑里。”郑远良笑了一下， “当时觉得你可真逗。”
　　“啊？？”这么丢人的事，他还是有点印象的，当年的操场可不像现在还有橡胶跑道，哪儿哪儿都是土，也没有球网，他和同学就把跳远的沙坑当分界线，站在沙坑两端打，他一个不小心就栽到沙坑里了，啃了一嘴沙子。当时旁边看着的人都笑成傻逼了，这群傻逼里有郑远良？
　　“我当时在篮球场，离你有些距离，不在你旁边。”郑远良解释道。
　　“你从那时就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只是印象挺深的，后来大学咱俩竟然同一个寝室，觉得很有缘分。”
　　“哦~”
　　“赞宇，认真考虑一下，别那么急着拒绝。”
　　程赞宇看向郑远良，他眼里闪着光，看起来很真诚。
　　程赞宇看着那双眼睛，沉默着点点头。
　　好在开始新年假期了，可以好好儿地躲在家里思考，然而程妈妈怎么可能看着程赞宇整天发呆呢。
　　“你谈恋爱了？”程妈妈问。
　　“没啊！”程赞宇赶紧否认，这也确实是事实。
　　“哦~”程妈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程赞宇赶紧摇摇头，想把精神专注于手里择着的那把韭菜，偷眼看了看正在和面的老妈，小心翼翼地问：“呃，妈，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程妈妈眼皮也没抬一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都不打算结婚，你们会怎么样？”
　　程妈妈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他说：“我们会怎么样？你说呢？”
　　程赞宇一看那表情，顿时不想再谈了，赶紧说：“啊不会的不会的。”
　　“赞宇，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真不打算结婚。”
　　程赞宇差点就脱口而出自己喜欢男人了，又一想这大年三十的就别找不痛快了，说道：“没没没，妈你别瞎想，怎么可能呢。”
　　程妈妈这才低下头继续和面，俩人谁也没再提这个话题。
　　程赞宇突然想，不知道郑远良现在在干嘛，和谁一起过年？他会包饺子吗？如果一个人的话，大概会很寂寞吧，上次也忘了问问他过年是不是去父母那。
　　“哥，你怎么没邀请阿远哥来咱家过年？”赞跃突然跑过来问。
　　程赞宇一惊，他真怀疑自己脑壳儿是透明的。
　　“他大概去父母那儿了吧。”
　　“我早就问过他，他说今年不去父母那。”
　　“哦。”
　　“你们在说谁呀？”程妈妈问。
　　“就是上次送我回家的那个哥哥，是我哥的上司兼邻居。”赞跃抢着说。
　　程妈妈又问：“是吗？他不和父母一起过年？”
　　“他父母在国外，他说太忙了不打算出国，所以一个人过年。”
　　“那赞宇你邀请人家来咱们家啊，自己过年多冷清，正好趁这个机会亲近亲近领导。”程妈妈说道。
　　“哎呀不用不用，他肯定不来。”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赞跃道。
　　程赞宇无奈地看了看那煽风点火的母子俩，掏出了手机。
　　郑远良进门的时候，提了好些礼品，程赞宇的爸妈忙前忙后地款待。程赞宇本来没想到郑远良会真的来，现在后悔打那通电话也晚了。
　　赞跃高兴坏了，郑远良一进门就拖着他要他陪自己打游戏。程赞宇就纳闷了，他干嘛有自己这个亲哥不要，非要让个外人陪。有机会一定得搞明白郑远良是怎么把赞跃收买的。
　　晚上吃完饺子，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等着看春晚。窗外时不时爆起一阵烟花。
　　郑远良起身打算告辞：“谢谢伯父伯母的款待，我就不打搅了，先回去了。”
　　程妈妈赶忙留道：“哎呀，不用这么客气，今晚就住下吧，家里也有房间。”
　　不等郑远良说话，赞跃也跑过来搂住了郑远良隔壁：“阿远哥你就留下吧，回去一个人多无聊。”
　　郑远良其实早就习惯了，他抬眼看了看程赞宇，对方却把眼神移开了，但是仅仅那一刹那的对视，郑远良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好吧，那给您添麻烦了。”
　　郑远良被安排睡在程赞宇的房间，程赞宇搬去和赞跃睡了。这样也挺好，程赞宇想，省得发生些不该发生的事。
　　第二天一早，郑远良吃了早饭就告辞了，程赞宇倒是有些落寞，还以为他会多留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程赞宇跟着家人串了串亲戚，没事儿翻两页书，很快假期就结束了。
　　本来他是很忐忑再见到郑远良的，他怕他问他答案。奇怪的是，郑远良似乎突然之间疏远了许多，俩人在公司偶尔碰到，也是淡淡打个招呼，既没有了开始时的阴阳怪气，也没了之前的隐约暧昧。
　　这是怎么回事？
　　程赞宇突然有些不适应。想起来，之前一直是郑远良主动接近自己，而自己从来都是躲避和抗拒的，就好像两人之间一直在对抗，对方主动而自己防御，突然之间，对方把力道撤走了，自己的防御便扑了空，心里空落落的。
　　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放低身段上赶着追自己，还一直被拒绝，大概，厌倦了吧。
　　年初不算太忙，程赞宇下了班，决定出去散散心。他去了方芳的学校，但是方芳去外市参加学术研讨会了，他只是想在校园里走走，看着来往的男女学生，至少还能感受些青春的恣意和活力。
　　篮球场的旁边有一小排店铺，买奶茶和各种小吃。他就坐在店外的椅子上，看几个男生打篮球。
　　一声软糯的猫叫突然从脚下传了过来。他低头，看到一只白底灰花的小猫在自己脚下。
　　“诶？你从哪儿来的啊？”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喵喵叫着，看样子是饿了。
　　“老板，这是你家的猫？”
　　围着围裙的胖老板过来瞅了一眼，说：“不是，我们家不养宠物，学校里这种流浪猫流浪狗多的是，大概是学生们养的，不喜欢又扔了。”
　　“哦，是嘛？”程赞宇低头看着那小家伙，身上确实有点脏，“好可怜啊，要不你跟我回家？”
　　“喵喵~”小猫又叫了两声，像是在答应。
　　程赞宇开心得不行，更喜欢这只小东西了。他把它抱在怀里带回了家。
　　给它洗了澡，又买了猫砂和猫粮。小猫吃饱喝足，身上洗的香香的，自己坐到窗前梳理毛发。程赞宇觉得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小家伙高冷地看了他一样，扭头跳下窗台，跳到沙发上窝成了一团。
　　“嘿，把你伺候好了就变大爷了哈？”程赞宇无奈，他没养过宠物，大概猫这种动物就是这样的？
　　突然想起来，小家伙还没名字呢。
　　叫你什么好呢？
　　程赞宇看着沙发上那团毛绒绒的一小坨，突然有了个想法。
　　“就叫你远远了哈，乖。”他又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尖尖的耳朵抖了抖。
　　以前是程赞宇躲郑远良，生怕下班路上碰见他，现在可好，不用躲，哪怕是想碰都碰不着，程赞宇几乎要怀疑他是在躲着自己了。但毕竟当初是自己一直固执地抗拒对方的，现在也拉不下脸来去问个一二。
　　没有了郑远良的骚扰，如果那算骚扰的话，程赞宇的生活一下子单调了不少。他干脆把多出来的时间全用在复习注会上。
　　一旦生活里有了目标，就不会那么空虚了，日子也显得过得飞快。他把考试当成了搪塞一切的理由，程妈妈后来又张罗了两次相亲，也全被他推了。
　　他打算，小宇宙爆发，一次性考过，就像郑远良当年一样。然后，辞职。

☆、第 18 章

　　郑远良看到桌上程赞宇的辞职申请，并没有太多惊讶。他想什么，他早就知道。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对他冷处理。程赞宇这种人，一直正面进攻是行不通的，越是主动，他就越是逃避，倒不如让他自己好好想想自己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这时，杨秘书敲门进来问：“郑总，有个叫赵司宇的人自称是您的朋友，说想要见您，没有预约。”
　　“哦，让他上来吧。”郑远良没想到他还会再来找自己，上次被程赞宇当成贼，他没有安慰他反而埋怨了他一通，那孩子哭着走的，后来一直没再出现。郑远良不是主动的人，更不会上赶着去找他。
　　没过一会儿，赵司宇推门进来了。
　　郑远良轻轻皱了皱眉，他很反感他不敲门就进来。这个孩子的确可怜，从小被人拐卖到了外地，被逼着扒窃，后来逃出来流落到这个城市，才17岁的孩子，没学历没本事，没有生计就去夜店卖身。
　　他没有教养是有原因的，但郑远良一遍又一遍的劝说和教导他也听不进去。
　　“郑哥，你别生我气了行吗？我特想你。”赵司宇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看着他。
　　郑远良很清楚，这孩子对自己是真感情，但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孩子，就算不说年龄，赵司宇这种类型也不是他喜欢的。
　　“我没生气，”郑远良叹气道，“上次说的有点重了，你别难受。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嗯，还行吧。”赵司宇低头看着自己搅在一起的两只手。
　　郑远良心里大概清楚了几分，但还是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郑哥，我知道你之前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是。我一直在自学，参加了自考，考上大学了！”赵司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郑远良笑了，他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努力总算没白费，这孩子还是有希望的。
　　他点点头：“我就知道你能行，好样的。”
　　看见郑远良笑，赵司宇一直小心翼翼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也跟着笑了。
　　“郑哥，谢谢你之前帮我解围，也谢谢你一直鼓励我照顾我，我想请你吃个饭行吗？”
　　“好啊，不过我请你，祝贺你人生将要开启新的篇章。”
　　赵司宇不好意思地笑了。
　　程赞宇的辞职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这两天他忙着转人事关系到新公司。他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谋了个职位，薪水比现在略高一点，就是上班远了些，他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重新租个房子。
　　他今天回来收拾东西，之后就等着去新单位入职了。一进公司大门，就看见迎面走来的郑远良，他身边跟着的，正是之前被他当成小贼的那个男孩子。
　　那男孩比之前稍微胖了一点儿，显得有了点精神，和郑远良一边走一边说话，俩人看起来都挺开心。
　　程赞宇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舒服。
　　他们两个人显然也看到他了，那男孩眼里满是敌意，郑远良停下来，问：“来拿东西？”
　　“嗯。”程赞宇点点头。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程赞宇说完就走了，他不想让郑远良看出自己的不开心。
　　有什么能逃过郑远良的眼睛呢？
　　程赞宇感受到背后追随着自己的目光，心里不大是滋味。
　　入职前新公司给了他一周的休息时间，他就自己窝在家里看电视剧。从最初的迷小说，他现在开始爱看电视剧。虽然不那么真实，但是总归能在心里上满足一下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这天他正看得起劲儿，突然有人敲门。
　　“谁呀？”他不耐烦地起身。
　　开门一看，郑远良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怕你好几天不出门，饿死在家。”郑远良说着就往里走。
　　程赞宇让开，这才注意到郑远良手里提着好大一兜东西，看样子都是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出门？”
　　“什么事儿能瞒得过我。”郑远良答道。
　　“好吧，你是活神仙。”程赞宇没精打采地说。
　　在家宅久了，就是这么个状态，越呆越懒，越呆越不爱出门。郑远良看着他桌上还剩了一半的泡面，没拆封的蛋黄派，还有各种垃圾食品，就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你这是要自暴自弃？”
　　“……”程赞宇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喵~”一只猫突然出现在郑远良脚下，喵喵叫着嗅着他手里的袋子。
　　“你还养了宠物？”郑远良很惊讶。
　　“嗯，捡的。”程赞宇一把抱过远远，不让它继续嗅郑远良。
　　“亏你还能养得活它，我看你啊，养自己都挺费劲儿的。”
　　“谁说的，我们俩相依为命，活得好好的。”程赞宇争辩道。
　　郑远良不再理他，转身去厨房做饭。程赞宇无心再看电视剧，时不时看看厨房的动静，最后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郑远良正在低头切洋葱，不知道要做什么菜。程赞宇一来，他抬头看他，眼睛被洋葱熏的发红，隐隐有些泪花儿。一副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
　　程赞宇看了心里一软，走过去说：“我来吧。”
　　“心疼我了？”郑远良笑着问。
　　“才没，我是怕你变成兔子。”程赞宇嘴硬。
　　“正好啊，这样你就又多了一只宠物。连我一块儿养吧。”郑远良凑了过来。
　　程赞宇心里一动，怎么又被他调戏了。想起那天他还和那个不知来路的男孩儿亲亲蜜蜜的，眼下又来招惹自己，心里又不痛快起来。
　　“想什么呢？”郑远良切好了洋葱，洗了洗手，环住他的腰问。
　　“别，”程赞宇挣脱开，“你不是有对象了吗？”
　　“啊？你不会又吃赵司宇的醋吧？”
　　那男孩儿叫这个名儿啊，真难听。程赞宇想着，嘴上却说：“什么叫又啊，我什么时候吃过醋！我才没吃醋！”
　　郑远良看他嘴硬，也不说破，就笑眯眯看着他的眼睛。程赞宇被看得不好意思，就低头从郑远良拿来的袋子里往外掏菜。
　　郑远良却不甘心，抓住他的手把他又拽回自己面前：“他不是我男朋友，那孩子考上大学了，我那天是给他践行。”
　　“连我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别说你看不出来。”
　　“我早就跟他说清楚了，喜不喜欢是他的事，我也管不着啊。”
　　“那你喜欢他吗？”程赞宇小心地问。
　　“你说呢？你知道我喜欢谁，你见我对谁这么殷勤过？”
　　程赞宇脸红了：“咳咳，那个，做饭吧，我饿了。”
　　郑远良放开他，没再继续追问。
　　俩人吃完了饭，郑远良说还有事要忙，就先离开了。程赞宇再也无心躲在电视剧的虚拟世界里逃避现实了。
　　有郑远良在的屋子，仿佛温度都升高了好几度，他从里到外都热乎乎的。郑远良离开了，他又再度觉得空虚起来。从大一相识到现在，也有八年了吧，这八年时间，他们要好过，却也交恶过，那些误会早就解除了，还有什么顾虑呢。眼下，他们也不再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也许可以接受他？
　　程赞宇不知道该怎么做。一直以来，都是郑远良在积极主动地争取他，他一直这么被动，是不是也该主动一回？
　　程赞宇没什么主意，在制造浪漫这方面他不太擅长。也许方芳能有什么主意呢，这姑娘前段时间刚寻得如意郎君，眼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听完他磕磕巴巴的解释，方芳忍不住大笑：“哈哈，哎哟，我家小受受终于开窍了啊！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你家攻？诶，他帅不帅？”
　　“什么我家的啊，还没在一起呢！你到底听没听我说的重点啊？”
　　“要不是你死傲娇，早就在一起了吧，你没把自己的爱情亲手搅合黄真是万幸啊，哈哈。”
　　程赞宇一脸黑线，果然这人要是心情好，听什么都像笑话。
　　不过这姑娘笑归笑，还是帮他理了理思绪，在她的提示下，程赞宇倒是有了个想法。
　　他删了改，改了删，最后总算写好一条微信，发给了郑远良：周六晚上有时间吗？咱们在二中门口见，有点事。
　　郑远良过了一会儿才回：几点？
　　程赞宇这才发现自己约人忘记了告诉人家时间，脸腾地红了，好在是对着手机，没人看到。赶紧回道：八点吧。
　　郑远良：好的！
　　他心里装着事情，恐怕再碰到郑远良会紧张，但郑远良这几天刚好不在家，大概又去出差了。不知道赶周六回不回得来，不过既然他答应了，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程赞宇为了这场约会精心打扮了一番，这一次，他一定要格外清醒，并且绝不能再忘了。当年的那场意外的表白，如今，就让它再重现一次吧。
　　程赞宇很早就到了，他知道郑远良向来守时。然而眼看快八点半了，还不见郑远良。打电话还关机，难道自己被耍了？

☆、第 19 章

　　等到九点半，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眼前的汽车一辆辆疾驰而过，好像碾在心上似的，说不出的落寞。
　　回去吧，再等也是无望。
　　回到家，郑远良的电话依然关机，他倒想亲耳听到他说“你还当真了啊，我逗你玩玩而已”，也总比这样的磨人的等待要痛快一点。
　　他看着天花板，一点儿也不困，反反复复想着和郑远良相识的点点滴滴，觉得自己不仅不了解他，原来也不曾了解自己。
　　手机响的时候，程赞宇吓了一个激灵，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是郑远良吗？他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手机，摸了半天总算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一看却是徐悠打来的。
　　一下觉得很失望。
　　“喂，徐悠？”
　　“赞宇！”电话里徐悠带着哭腔，“赞宇，你知不知道郑总和刘总出事了？”
　　“啊？出什么事了？”程赞宇心都要揪起来了。
　　“你没看新闻啊？昨晚上衡邑高速十一车连环相撞，有郑总他们……”徐悠已经哽咽得快要说不出话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程赞宇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眼模糊了，他慌乱地下了床，却不知道该去哪儿。
　　“徐悠！他们现在在哪？哪个医院？知道吗？”
　　“听王总说在市中心医院抢救，情况很不好，我们都想去看，被王总拦住了……”
　　“别担心，我去！”他匆忙挂了电话，精神恍惚地套上衣服就出门了。
　　忘记打听是哪个病房了，这么大的医院怎么找？不对不对，那么大事故送来的病人很好打听的。
　　不需要打听，他一进医院就看到了一些哭哭啼啼的家属。事故的伤亡人员全在这家医院。
　　郑远良在哪？他拦住一位路过的医生，那医生吓了一跳，迷茫地摇摇头。
　　“郑远良！郑远良！”他一路喊着，也不顾别人诧异的眼光，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你是阿远的朋友？”一个面目和善的女人突然拦住了他。
　　他见那女人五十来岁，穿得很讲究，以为是郑远良的妈妈，道：“阿姨？郑远良他怎么样了？”
　　“你别着急，没你想得那么严重，”那女人看他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安慰道，“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头部可能撞击比较严重，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幸好幸好……”他喃喃地说着，突然想起来刘群应该也在这里，又问：“那您知道我们刘总怎么样了吗？叫刘群。”
　　那女人这时表情凝重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冷静，说：“他，也没问题的，比阿远伤的重一点，但应该没事的，没事的。”
　　这时一个男人也走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女人的手，说：“手术完成了，医生说很成功。”
　　女人点点头。
　　程赞宇以为说得是郑远良，就问：“叔叔，我是郑远良的朋友，我能去看看他吗？”
　　“现在恐怕还不行，能不能探视需要医生决定。我们是刘群的家人。”
　　程赞宇这才恍然，对啊，郑远良的父母都在国外，一夜之间赶回来怕是有些困难。不知道他父母知道他出事了吗？
　　程赞宇是在一周后才见到郑远良，他脱离危险了，却还昏迷着，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都快和白床单融为一体了。
　　“郑远良，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程赞宇小心翼翼地问。
　　然而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郑远良，你一定要醒过来，听见没有。”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心里后悔死了，当年害他摔下楼梯，本来头就受过伤，现在又遇到这种事，醒不过来，也许都怪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尚未说出口的喜欢，怕是会成为永远的遗憾了。
　　郑远良的母亲在一旁安慰道：“他会醒的，我自己的儿子我了解，你要是有时间，就常来看看他。”
　　程赞宇抬头看着这位一身书卷气的女人，有点被她的淡定感染了，点点头。
　　等到程赞宇第三次去的时候，郑远良的脸色比之前看起红润了些，却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程赞宇有些着急，但郑远良的父母却比他淡定多了，俩人说因为学校给的假有限，就把照顾郑远良的任务托付给了他，夫妻俩回加拿大了。
　　称赞宇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心大的父母。
　　但这下他也放松了不少，之前碍于郑远良的父母在场，他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郑远良，你怎么还不醒？你不怕我跟别人跑了？”他盯着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郑远良，你给我醒醒，你不是说要听我说喜欢你吗。”程赞宇觉得眼睛有些温热，因为一想到那准备好的告白可能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就懊悔的要命。
　　“郑远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你要是不醒，我去跟谁告白啊？”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手却突然被握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惊喜地看到郑远良正看着自己，眼神温柔。
　　“你醒了？”
　　郑远良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咳了起来，大概是太久没说话的原因。程赞宇赶紧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喂他小心喝了几口。
　　“我都听到了啊，你可别再赖掉。”郑远良轻声说。
　　程赞宇脸有些红：“怎么可能赖掉，我向来都是一言九鼎好吗？”
　　这时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看见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暧昧一笑：“来发今天的药了。”
　　程赞宇不好意思地抽出手，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等那小护士走了，他才发觉，问：“怎么她看你醒了都不惊讶啊？你早就醒了？你在这儿耍我玩儿？”
　　郑远良一愣，说：“你想多了，她反射弧长，可能一会儿就惊讶了。”
　　“哈？”
　　郑远良出院后，本应在家修养一阵子，但是因为刘群伤的更重一些，他就先回公司上班了，让刘群安心养伤。
　　程赞宇看他这么拼有点心疼，开始学着做饭，这样总好过让郑远良这个病号自己做。
　　“诶，你这只小猫叫什么名字？”郑远良抱着远远问。
　　“叫……”程赞宇刚想说，突然发觉不对，要是说实话免不了又惹来一顿收拾，就说：“呃~圆圆。”
　　“啊？哈哈，你现在把它喂的是挺圆的。”郑远良笑呵呵地去逗猫了。
　　程赞宇发现，郑远良自从出事以后，好像变得不像以前那么敏锐了。过去撒谎绝逃不过他的眼睛，现在倒是好糊弄。
　　他忍不住笑了，这样倒是可爱了不少。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收到了刘群发来的邀请，他身体直到最近才完全恢复，要在平安夜开个party庆祝一下。程赞宇本来不太想去，刘群势必会邀请郑远良，两人一起出现，关系难免会暴露。
　　“那又怎么了？你是我的恋人，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郑远良说。
　　“我觉得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
　　俩人僵持不下，最后程赞宇还是妥协了。
　　地点在刘群的小别墅里，他俩特意提前到场帮着刘群准备些食物。刘群大病初愈，气色特别好。
　　“你俩让我好生羡慕啊。”看到程赞宇帮郑远良拍掉落在肩上的一片装饰圣诞树的亮片，刘群忍不住说道。
　　程赞宇有些脸红，尴尬地收回了手。
　　郑远良一笑，道：“我也可以帮你。”说着就伸手拿掉了刘群头上的圣诞帽，戴到了程赞宇头上。
　　刘群一副受伤的表情：“你这恩爱秀的简直丧心病狂！”
　　说完叹着气去找其他好基友寻求安慰了。
　　程赞宇有些过意不去，想追上他把圣诞帽重新给他戴回去，却被郑远良拦住了。
　　“咱们去阁楼。”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去。
　　“去阁楼干嘛？”
　　程赞宇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
　　一进门，郑远良就反手把门锁上了。
　　“诶？你锁门干嘛？”
　　“免得有人来打扰，虽然除了刘群只有我知道这，不过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
　　“这是别人家！那样不好吧！”程赞宇感到自己脸上有些烫。
　　“哪样？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啊。”郑远良表情无辜地一指头顶，程赞宇这才发现，这间阁楼的屋顶竟然是一大块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夜空。
　　“哇！”
　　“当初这个设计还是我建议的。”郑远良拉着他躺在玻璃屋顶下方那张低矮的小床上。
　　程赞宇枕着郑远良胳膊，他温热的呼吸就在耳旁。眼前是一片深邃的夜空，星星不多，稀稀朗朗的，但也很悦目。想起以前穆清年曾经说，愿你找到内心的那束光。
　　我想我找到了。
　　他转头看向郑远良，郑远良也正看着他。两人的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了。
　　郑远良的眼睛不再犀利，而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温柔。
　　他忍不住吻上了他的唇，两人的舌尖纠缠在一起，贪婪地吮吸着对方的味道。郑远良的手环住了他的腰，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程赞宇陶醉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虽然有点儿晚，但还是找到了，未来的路上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困难吧，但有光明的地方就不会有黑暗。如果错过了这么久，最终还能相拥，那一定上天给予我们的最大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高速的名字是胡编的……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完结了，本来想写个番外，后来想想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人看，第一次写小说，我自己已经看到了很多不足，接下来会努力提高努力改正。预告一下，过几天开个新坑，鉴于写这本的时候开的太仓促导致最后改文改的偏离大纲，这次开之前一定要做好功课，嗯嗯，我会加油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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