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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超高人气VIP2020-01-02完结
当前被收藏数：17660 营养液数：14865 文章积分：230,500,672

文案：

乌鲁克的黄金之王，照耀埃及的法老王，一人即是一支军队的光之子，从无败绩的光辉之貌，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施舍的英雄和天授的英雄……

和以上英雄为敌，并且还活得滋润无比是什么感觉？

希尔格纳：谢邀，这题我会。
我现在站在迦勒底里，刚被召唤出来。具体要说感觉的话，现在就是……我想离迦出走。

御主＋其他英灵:不你不想。

主角苏苏苏！有很多单箭头！！

2019.8.10入v，届时万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啦！

日更中，基本上是0点更新，如果其他时间有更新基本上是抓虫。


魔法科学种田是好文明！

本文修罗场注意！！！以及各种【洁党】勿入，右上角紧急逃生比较好！！！

内容标签： 综漫 穿越时空 少年漫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希尔格纳 ┃ 配角：蓝色的大狗，金皮卡，拉二，小太阳，幸运E等等 ┃ 其它：综


 第1章 巴比伦尼亚战线（修）

    自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迦勒底来到了这片土地的藤丸立香一行，此刻正身处于第七特异点，陷入了苦战中。

    毕竟本该属于两河流域美索不达亚文明的乌鲁克，此刻大半的领土沦陷为了魔兽的巢穴。

    刚刚灵子转移出现在这个特异点的藤丸立香，才刚刚从几百米的高空平安落地，马上就对上了围上来的魔兽。

    好不容易从魔兽的血口中逃出，立刻又被自称为恩奇都的存在差点逼入绝境，可谓是流年不利。

    这让迦勒底的御主都忍不住想要把幸运A++的阿周那召唤出来抵消一下这份不幸了。

    不过黑发的少年也只是想想，毕竟修复特异点可不是闹着玩的，每一丝魔力都得用在刀刃上才行。

    而且要是真的只是为了这种事情把阿周那召唤出来，别说天授的英雄了，就连他本人也想骂自己胡闹。

    恩奇都不愧是被誉为拥有意志的神之兵器，理所当然地和藤丸立香召唤出来的英灵打得不分上下，甚至隐约占据着上风。

    “唔……迦勒底的御主看上去有点惨呢，那么这个时候应该就轮到温柔帅气的大哥哥我登场啦。”

    花之魔术师梅林笑眯眯地和身后的英灵小姑娘打了个招呼，正准备闪亮登场时，他的余光看到了从天空中闪过的巨大黑影。

    从天空投射下来的影子将这一片区域都遮盖在其下，就如同海里游动着的霸主一样，强硬而不容置疑地昭显着存在感。

    藤丸立香屏息向上看去，发现那是一艘巨大的船只。

    “在天上飞行的船只？！”在联络器另一头的罗曼尼医生也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正把藤丸立香一行逼得灰头土脸的恩奇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一刻眨眼间便飞身后退了数十米，在几声轰鸣后，他方才所站着的位置已经出现了深坑。

    “糟糕……麻烦的家伙出现了——暂且放你们一次，反正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迦勒底的御主啊。”‘恩奇都’皱起眉，丢下这句话，几个闪身之后便迅速地离开了这座森林。

    “得救了……”藤丸立香松了口气，不过和他在一起的亚从者玛修却依然保持着警惕：“前辈，我们尚不清楚天上的来者是敌是友，还是谨慎为好。”

    “哎呀，关于这一点的话，我倒是可以保证他是己方呢。”梅林找到了自己出场的机会，他踏着轻盈的步伐出现在了藤丸立香的面前，笑着朝他们说道。

    “那位是基什的王——希尔格纳，是绝对魔兽战线巴比伦尼亚的另一位负责人哟。”

    那艘飞翔在空中的船只逐渐地降落了下来，出现在藤丸立香眼前的，是一名拥有着白发蓝眼、面容威严而俊美的王者。

    明明森林中的空气是这么的闷热而滞涩，但是在他降临在此处后，藤丸立香只觉得面上一轻，方才流出的热汗都逐渐地消退了。

    “希尔格纳，据说是由苍鹰带到人间的天降之子，并且极为睿智贤明，在他的统领下基什变得十分强大。”来自于迦勒底的罗曼尼已经找到了相关的资料。

    “在苏美尔神话中，基什是乌鲁克的强敌，为了土地和资源曾经数次开战，留下了无数传说。而希尔格纳则是领导着基什的王，据说他是唯一一个让吉尔伽美什吃过亏还全身而退的敌人。”罗曼尼医生道出了这些情报，只是通讯投影后的他那脸上极快闪过的些微异样并未被其他人察觉到。

    “我没有听错吧？能够让那位吉尔伽美什王吃亏还全身而退？”玛修吃惊极了，她呢喃着这一不可思议的消息，有些不敢置信。

    梅林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露出了愉悦的表情。

    很明显他掌握着更详细的情报，但是出于恶趣味，梅林并没有解释。

    “迦勒底的情报果然很详细。”希尔格纳就仿佛听着他人的故事一样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不过此处不是交流的好地方，上来吧，我载你们去乌鲁克。”

    那通体莹白的船只放下了阶梯，一直落在了藤丸立香的面前。

    “总觉得这个王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藤丸立香好歹也是解决了那么多个特异点的救世主，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奥兹曼迪亚斯那傲慢而威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就连荷鲁斯之王尼托克丽丝也绝不是好相与的，但是这个基什之王却和他们都不一样。

    “嗯，从某种方面来说，立香君你可能说对了哦。”梅林也面不改色地登上了船只，在听到黑发少年这么说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深意的笑：“不过就算如此，对王可不能太不敬了哟，这是忠告呢。”

    希尔格纳瞥了梅林一眼，他坐在船只中央的银白王座上，手撑着下巴，看上去很是倦怠地开口了：“你这次的任务没有完成，吉尔会很生气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嘛，毕竟王给出的地址实在是太暧昧了呀，要想一次性就找到天命石板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梅林依然保持着笑容，只是看在希尔格纳的眼中有多恼人就有多恼人。

    “更何况不是有基什的王在嘛，您帮我多美言几句，相信那位王者是不会惩罚我的。”梅林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希尔格纳发出了细微的“啧”声，不过他很快便没有理会梅林那张明明赏心悦目，却令他十分想要上手揍的脸，而是将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地敲了敲：“——烦人的杂碎。”

    虽然知道那冰冷的目光不是看着自己，而是在看着追随着船只的那些可怖魔兽们，但是藤丸立香还是感受到了那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威压气势。

    而随着希尔格纳的手指轻轻敲动后，船只的底腹和舷侧打开来，露出了仿佛冰雪凝成的武器：“给我彻底粉碎吧。”

    仅仅只是在一旁感受到而已，明明天上的烈阳如火般烤灼着，他还是觉得自己彷如掉入了冰窟之中，衣衫吸满了沉重冰冷的海水，在深深的洞窟里往下沉去。

    所幸气势泄露也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很快藤丸立香便回过神，回到了温暖的阳光之下。

    而那些追逐着船只的魔兽，则在那耀眼的光芒照射过后，化为了尘埃，洒满了下方的城池。

    “好厉害呀，不愧是基什的王希尔格纳，这样看来我们会比预想中更快地抵达乌鲁克的主城呢！”梅林那副模样就差手中拿着一面小旗帜为希尔格纳摇旗鼓劲了。

    “梅林，你再用那个前缀称呼我，即便你是吉尔召唤出来的从者，我也不会再饶恕你了。”

    希尔格纳看向了梅林，淡淡地说道。

    梅林脸上的笑容不变：“哎呀，但是我对王的计划可是很有用的呀，要是希尔君你杀了我，乌鲁克可是马上就会陷入大危机哟！”

    希尔格纳低声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就像是玉石碎裂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样清冽，而那双比此刻苍穹更加透彻的眼睛则盯住了梅林：“那不如来试试，我现在就毁了你的灵核，让你彻底消失，你说吉尔会不会生我的气？”

    梅林试都不用试。

    他当然知道就算希尔格纳杀掉了自己，吉尔伽美什也不会追究希尔格纳的过错，只会认为数次进犯了王威严和荣耀的自己是活该。

    身为混血梦魇，以人类的情绪为食物，梅林虽然有时故意撩拨他人的情绪来补充自己行动的能量，但也很清楚这个度线在哪里。

    这个特异点的吉尔伽美什是一切尘埃落定后英明治理着乌鲁克的贤王，虽然封印了王之财宝换取了魔术师的力量召唤出了梅林，但实际上梅林并不是不可取代的。

    梅林当然是冠位的魔术师，是所有时代中数一数二的强大。

    但是在这个神代的苏美尔时代，拥有同样级别的魔术师不仅仅是他一人。

    乌鲁克的那位黄金之王是一个，而另一个便是这个白发蓝眼的基什之王了。

    只是出于各种考虑，吉尔伽美什还是选择召唤出了梅林，来帮助自己完成这个绝对魔兽战线。

    说什么各种考虑，只是根本不舍得把另一位王者当苦力用而已，这心可真是偏得没边了。

    就算是内心没有多少人类感情的梅林，也要为此叫屈。

    舍不得把希尔格纳派遣到危险又恶心的地方，难道他就可以随意驱使了么？

    不过看在这两位王者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取悦了自己的份上，这些倒无所谓了，更何况梅林本来就是和吉尔伽美什缔结了契约的英灵，听从指令也是理所当然的。

    梅林见好就收，而希尔格纳也不是真的铁心要杀梅林，只是口头威胁几句，此事便揭了过去。

    只是藤丸立香实在是好奇，因为希尔格纳的确是基什的王吧？那么又为什么不愿让梅林这么喊他呢？

    年轻的救世主表情太容易看穿了，梅林扫一眼就知道他在好奇纠结着什么。

    啊啊，真想给这位黑发的迦勒底御主讲一讲这位基什王的故事。

    不过在思索一番后，梅林确定如果他真的现在就开始讲述，这位白发的王者绝对会把自己半途从空中扔下。

    梅林看了一会希尔格纳那仿若被神明精心雕刻的侧脸，决定还是等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后，再轻松愉快地讲述基什之王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

    有几个梗很想写写看，所以先开了废狗的！

    综上所述，这是个票文【。】

    希望大家喜欢啦！

    小修了一下

 第2章 巴比伦尼亚战线

    在登上希尔格纳的飞翔船只后，本该走上半天的路程瞬间被缩短了一大半，在踏上地面时，藤丸立香扬起头看着那高耸着的坚固城墙，为这一份人类制造出的伟业而莫名雀跃感动着。

    不过在进城时他们遭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希尔格纳挥手让银之船消失之后便提步进入了乌鲁克的城门，但是藤丸立香一行却是被守在城门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是那位吉尔伽美什管理着的绝对要塞呀。”梅林为他们解释道，“不过在得到进出城市的身份牌后，在这里的生活就有保证了。好了，我们现在就去见一见那位王吧！”

    有了梅林的带领，藤丸立香一行很快便见到了在这样绝望的末日里，依然为人类带来了希望的王者。

    虽然曾经在书本和传说中多有耳闻，但实际见到的吉尔伽美什却和臆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人完全忙得不可开交，光是在短短的几句话中，就有不少的文书从各处送了过来。

    而从对话和周围士兵与祭祀长的话语里，可以感受得到那种坚定的信赖。

    ——只要吉尔伽美什还站在这里，人类就没有败北，依然还有希望。

    虽然这位王十分傲慢，不过藤丸立香也不得不承认他有傲慢的资本，而且就现况来看，迦勒底能够帮到的忙的确很有限。

    不过得到了王的允许，可以在这座要塞里行动，多少有了底气。

    毕竟在那魔兽层出不穷的城外，有再多的精力也不够用啊。

    “别灰心，虽然吉尔伽美什没有相信你们，但是以后总有机会的。”梅林出声安慰道。

    迦勒底一行正在祭祀长西杜丽分给他们的宽敞独栋里，商量着接下来该如何修复特异点的对策。但现在圣杯在何处不明、而他们的对手是谁也不知道，想着手也无迹可寻。

    梅林看出了他们士气的低落，这名花之魔术师想了想，决定说些什么，让他们暂时转移下注意力——毕竟这才刚刚开始，气氛要是就如此低糜，可不是个好征兆：“唔，说起来，大家有注意到吉尔伽美什在处理公务时那一堆堆送来的文件了么？”

    “的确是看到了，那样多的公文要全部看完的话，一定会很辛苦吧……”玛修感慨道。

    “其实你们现在看到的已经算好的啦，在几个月之前吉尔伽美什要看的文书可都是刻在泥板上的哟。想必大家也知道吧，泥板虽然刻下的痕迹十分清楚，但是在情况紧急的时候不便于携带，而且分量也很重，在那个时候吉尔伽美什处理公文的泥板可是一车车拉过来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位基什的王做出了莎纸，并且大力推广了开来，让吉尔伽美什王的双手解放了不少重量呢。我记得材质好像是芦苇和麦秸一类的植物，效果可以和后世的纸相比哟。”

    梅林回想起当时的惊讶，也不得不承认希尔格纳的敏锐和细心。

    虽然作为魔术师的梅林自然也会制作纸，但是在人类的未来岌岌可危，每天都有无数的要事需要处理的情况下，谁还想得到做出纸来减轻负担呢？

    然而希尔格纳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让吉尔伽美什处理文件时轻松了不少——在泥板上刻字花费的力气可是写在纸上的数倍——而且还制造出了新的一门职业，让不少来要塞避难的人民也找到了新的工作。

    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不劳者不得食，虽然吉尔伽美什的王之宝库拥有着足够的珍宝养活这些人民，但长此以往人民会堕落为被豢养的家畜，没有任何斗志。

    而且轻易得来的东西不会好好珍惜，深知人类本性的吉尔伽美什王当然不会犯下这个错误。

    但是也有体力不行或者是年龄不够大的老人或者小孩，让他们从事需要体力的工作未免太过勉强。

    但是纸张的制作要耗费的力气没有那么多，将做好的纸浆筛选分层、然后再晒出去，即便是没有力气的老人和小孩也可以轻松做到。

    当然，这件事可以从两方面来说。

    希尔格纳作为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另一位王者，注重民生，见微知著，提出了一个小小改变让魔兽战线的工作效率和后方民生有了极大的改善，还获得了民众交口称赞的名声，不愧是传说中和吉尔伽美什为敌、还不落下风的男人。

    而另一方面……

    希尔格纳制作出纸，获益最多的是那位吉尔伽美什王。

    至少在莎纸的问世后，梅林已经很少见到吉尔伽美什刻批复的石板刻到手发软了。

    当然，发现了这一点的除了梅林以外，现在又多出一个了。

    藤丸立香举起手，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请问一下，那位希尔格纳是不是和吉尔伽美什关系很好呢？”

    藤丸立香忽如其来的提问让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吃了一惊。

    “为什么前辈会这么说？”亚从者玛修忍不住开口道。

    “怎么想应该都是两位王为了争夺指挥权的一切较量吧？虽然那位吉尔伽美什王的确很能干，不过如果是作为和他不分上下的王者，应该不会很乐意全权交给别的王吧？”

    梅林眼睛一亮，知道这是自己该插入话题的时候了。

    “玛修小姐说的没有错，如果是另外的两位王在此，的确是会先分出个高下主次，这对于王者的骄傲来说是必然的。”

    “不过这两位王，除了传说神话记载的敌人关系外，还有别的联系呢。而且这片土地出现异样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也是第一个提出结盟的人就是希尔格纳本人。”

    “诶诶？！”藤丸立香顿时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他们不是敌人吗？而且我记得刚才梅林你说过了吧，基什的国土在另一个方向，而三女神的进攻路线要过上许久才会到基什呀？”藤丸立香指出了这一点。

    难道不是让乌鲁克被削弱之后再提出结盟对基什更有利吗？

    “这你就要问那位远见的王当时是怎么想的了。”梅林摊了摊手，“不过希尔格纳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力排众异和乌鲁克缔结了联盟，而没过多久三女神的攻势便骤然迅猛起来，即便是遥远的基什也受到了攻击。但是多亏了希尔格纳的决定，使得基什受到的损失保持在了最小的程度，也使得人类的有生力量保存下来了。”

    “光是在一旁听着就觉得好厉害啊……”玛修喃喃地说道。

    “这份远见灼知的确很厉害。”梅林点头赞同道，“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更劲爆的内幕消息哟。”

    面对着好奇心已经完全被自己吸引住，目光闪闪的诸人，梅林唇角的笑容加深，一字一顿地抛下了一枚骤然引爆的炸/弹：“在两位王尚且不是王的时候，他们曾经是兄弟。”

    “兄弟？！”梅林说出的这个消息不出意料地让迦勒底一行都震惊了，就连通过联络器参与这场商讨会的罗曼尼都露出了极度惊愕的表情。

    “不是不是，不是我觉得不对，而是……实在是无法想象吉尔伽美什居然还有兄弟？”罗曼尼连连摆手，从这副模样看得出他完全不信。

    “这该不会是梅林你胡编乱造的吧？”罗曼尼对这个笑容满面的半梦魇提出了这样的质疑。

    “真过分呀，我又何必胡编乱造呢？这也没有什么意义呀。”梅林歪了歪头，“不过说是兄弟，但其实，嗯，应该说是义兄弟吧。吉尔伽美什的母亲是神明宁孙，诸位都知道吧？”

    在获得了一致的点头后，梅林继续道：“那位宁孙女神有一日，在睡梦之中看到了未来。而当她苏醒后，招来了服侍自己的神妓——也就是如同巫女一类的少女——让她为自己找到梦中之人。”

    “【你去，为我寻来伴随光辉之人。他有着一双由天空和湖水赠与的双眼，一切的变化和痕迹都逃不过他的视线；他有着一头由冰雪赐予的头发，每一根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的身型如同雄鹿般矫健，动作轻盈如同苍鹰略过树梢。他伴随着光辉而来，你需为我寻来他，我要让他成为王座侧之人，成为吾儿吉尔伽美什的兄弟，为他冲锋陷阵。】”

    梅林吟唱般说出了这样一段诗歌，那轻柔而磁性的声音悦耳动听，如果如果换一个场面，定足以让少女贵妇露出沉醉神色。

    不过在这里听他讲述‘王的故事’的人，也只有目前在场的人了。

    但这完全没有耽误梅林的谈兴，毕竟在发现这样劲爆的消息后，不能和人分享也着实有些不尽兴。

    和他一同被吉尔伽美什王召唤出来的英灵要么是没有这根筋，要么就是完全不在意，和这些英灵谈论也完全得不到乐趣。

    而现在藤丸立香等人的反应很好地取悦了梅林，这也让他的谈兴更浓了。

    王故事的讲述在继续：“于是名为莎姆哈特的少女带领着神殿的士兵前往了深林之中，将那个少年带回了乌鲁克。然后希尔格纳从山野的一名猎户之子，一跃而成了乌鲁克国王的养子、未来王储吉尔伽美什的兄长。呀，那可真是一场盛大的祭典啊，白发的少年站在国王和王储的身边，迎接着民众的欢呼和雀跃，所有人对未来都怀满了期待。”

    “原来如此，难怪梅林你会说他们是兄弟……等下！如果希尔格纳是山野猎户之子，他又是怎么成为了基什的王？”罗曼尼医生一针见血地道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故事还在讲述中嘛，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哟。”

    梅林轻快地说道，而一旁的玛修贴心地为他倒了杯水，梅林润了润喉咙后接着讲述道：“然后希尔格纳作为乌鲁克王之子、吉尔伽美什之兄一直成长到成年。期间吉尔伽美什一改幼时的贤明聪慧，变得残暴而傲慢，不仅征人民给自己修建王宫和玩乐之处，而且还下达了圣婚令，让每一个女子在出嫁前必须和自己过夜。这也使得希尔格纳在政务上和吉尔伽美什发生了数次的争吵，乌鲁克传唱起了幽怨的歌谣，甚至有着与其让吉尔伽美什王来统治他们，倒不如由希尔格纳来治理乌鲁克。”

    “【王不给母亲们保留闺女，即便是士兵的女儿，贵族的爱妻！】”

    “【王不给父亲们保留儿子，日日夜夜，他的残暴从不敛息！】”

    仅仅只是这两句话，便能够窥到当时乌鲁克民众的愤恨、绝望和无奈。

    “我记得结束了吉尔伽美什昏庸残暴统治的，是恩奇都。”玛修接道。

    “对，是恩奇都。当恩奇都被诸神制造出来降落在大地，没有人形，沦落到和野兽们为伍时，希尔格纳主动寻找到了恩奇都，并且把他带回了乌鲁克，结束了吉尔伽美什的□□。”

    梅林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怀疑起希尔格纳是不是有‘全知全能之星’这个技能了。

    “但这也还是无法说明为什么希尔格纳会成为基什的国王啊？”罗曼尼医生追问道。

    “这就要说明一下希尔格纳的来历了。”梅林拍了拍手，随着他的动作，袖摆中掉落出了几朵鲜花，而那些鲜花很快化为了璀璨的光点，在空中汇聚出了一个画面。

    “希尔格纳并非山野猎户的亲子，那名贫穷的猎户是在一个冬季捡到了被华美布料包裹着的婴儿。一只巨硕的白色雄鹰守护在了婴儿的身边，用翅膀为他遮挡着风雪。但是当它看到了猎户的出现时，却又长啸一声，拍着翅膀盘旋在空中。”

    “雄鹰飞离之后，猎户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声，于是他鼓起勇气走上前，看到了躺在雪地中的婴儿。婴儿睁开了眼睛，那是和湖水与天空共一色的蓝色眼睛，浅淡的白发覆盖在小小的脑袋上。猎户一看到这个婴儿，便心生怜爱与欢喜，将他带了回去，养育了起来。”

    “而在遥远的基什，有一名美丽而可怜的女性，正匍匐在神殿前，祈求着神明庇佑自己刚生下来就必须亲手送走的幼子。她是在基什和乌鲁克夹缝间生存某一小国国王的女儿，被献给基什的国王后，却因为王后的无子和善妒遭受到了迫害。如果不送走自己心爱的孩子，那么留给她的恐怕只有孩子断气的死尸了。”

    “【漫天的诸神啊，天上、地下、海中万能而又慈悲的神明们啊，乞求您保佑我的孩子，让他远离伤痛与迫害，让他能够平安地成长。我愿献出所拥有的一切，乞求您的垂怜。】”

    随着梅林的讲述，他魔法变出来的投影也呈现出了相应的画面。

    虽然脸看不清，但是那妙曼的身姿和楚楚动人的气质，足以看出故事里的妃子有多么美丽。

    “当然，她的苦苦乞求得到了回应，但是这位女性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祈求着的神明，竟然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敌国一平民猎户的手中。”

    梅林扫了一眼已经听得入迷的诸人，故意停了下来。

    “苏美尔时代的神明就是这么恶劣，让原本该锦衣玉食的王子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并且认贫穷的猎户为父，最后还成为了敌国国王的义子，为他们冲锋陷阵，甚至将利刃刀枪对准了自己的故国。”

    “这位母亲如果知道了，会很难过吧……”藤丸立香低声地呢喃道。

    “然后希尔格纳就成了基什的王，成为了唯一可以和乌鲁克之王吉尔伽美什对抗的敌人。”梅林为这个故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等一下！你中间省略掉了很多东西吧！到底他是怎么成为基什王的啊！你刚刚讲到的地方不是希尔格纳带回了恩奇都，然后吉尔伽美什变得贤明，这不是应该大欢喜结局了吗！怎么又忽然变成了敌人啊！”

    远在迦勒底的罗曼尼医生吐槽道，他也是在不知不觉中加入到了这场对话中，但是看梅林讲了这么一大堆，最后却是这个结尾，恐怕医生也是对这个‘烂尾’的结局很不满意。

    “哎呀，故事一次性讲完就没有意思了呀，总得留点悬念下次再讲~”梅林朝罗曼尼医生眨了眨眼，露出了纯然的笑容。

    不过在被调口味后，现在谁也不会被梅林无辜的笑容欺骗到了。

    “那么在听了一番王的故事后，有没有觉得前途还是很光明的呢？这个时代的王者都相当能干的，作为人理救世主的你们也不用压力太大了。”

    梅林看了看诸人的表情，经过他这么一番插科打诨，那隐约的凝重和沉默也消失不见了。

    甚好甚好。

    梅林满意地在心里点点头，不枉他讲述这个王的故事来调动气氛。

    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梅林察觉到了，如果他再继续讲述下去，那位说不定真的有‘全知全能之星’技能的白发王者，恐怕会从天空上杀出来，把自己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

    真可惜，明明是这么有趣的故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莫得存稿，所以更新时间不定，但是基本上是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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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战线巴比伦尼亚

    巴比伦尼亚的要塞中央，正在宫殿中忙碌着的吉尔伽美什已经好几个日夜没有合眼了。

    “把北壁的人调动起来！那里可是战线之一，粮草绝对不能少！”

    “都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捞油水？！派遣士兵把那个愚蠢的家伙带到前线去干重活！让他好好感受一下活着的滋味！”

    “看来埃列伸市的物资搬运有误，魔兽们在街道上筑巢了吧？从东门兵营排线二十人负责取出，指挥交给提姆，那是他老家，对当地会比较熟。”

    即便夜已深了，但是属于吉尔伽美什的神塔依然灯火通明，祭祀和士兵往来不绝，往往这一个刚出门，下一个便马上到来了。

    希尔格纳刚刚结束巡视被魔兽收□□的大地，回到了这座要塞后，发现吉尔伽美什还在工作。

    他降落在这座属于吉尔伽美什的神塔，来往的士兵和祭祀看到了这位基什王者的身影，但是他们并没有阻拦他，反而在匆匆地朝希尔格纳行了一礼后，便继续忙碌着。

    “别让本王重复！战线报告越快越好！更新不能懈怠！”

    希尔格纳在进入吉尔伽美什办公的房间时，被照得犹如白昼的火光闪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和吉尔伽美什打招呼，而是自顾自地坐在了另一旁，从那些文书堆中拿起了一封就看了起来，并且顺手在那上面写下了批复。

    “你来做什么，这里有本王就够了——基什那边还不够你操心的吗！”吉尔伽美什在挥退了一名报告的士兵后，睨了希尔格纳一眼。

    希尔格纳批复报告的动作很快，他毕竟也是另一名王者，而且也曾经是乌鲁克长大的住民，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

    更何况除了粮草调动和伤亡人员救助外，竟然连娼馆的投诉都送到了吉尔伽美什这里来，希尔格纳在心中为乌鲁克人民的乐观叹了口气，虽说这是对吉尔伽美什依赖信任的表现，不过竟然连这样的公文都会呈送到他的案头，真是……

    但很快，希尔格纳便从这些公文里发现了，现在乌鲁克还存活着的人数，已经十不足一了。

    在听到吉尔伽美什的质问后，他想了想，镇定地回答道：“来看看你的情况，我听西杜丽说了，你已经四天没有合眼休息过了，声音也的确有些沙哑了吧。”

    “王的声音即便是沙哑了也是绝对动听的！”吉尔伽美什扬起下巴傲慢道，那骄傲的模样的确是希尔格纳记忆中的金发王者。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战线里，你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何？”吉尔伽美什的目光锐利起来，“难道说三女神同盟那里又有什么新的动静了吗？还是基什有了危机？”

    “基什那里有亚伽在，虽然出了点麻烦，但是已经解决了。三女神的真身尚未探明，战线已经坚持了半年，但是转机或许就在那些迦勒底来的人身上——”

    希尔格纳逐一回答着吉尔伽美什的疑问，在最后，他靠近了吉尔伽美什，把这位贤明之王罩在了自己的影子之下。

    “现在该我问你了——吉尔，你上一次休息，是什么时候？”

    吉尔伽美什难得地哑了声，如果他现在这样沉默的模样被迦勒底的人看到了，恐怕会大跌眼镜，并且意识到梅林讲述的那个故事没有错。

    现在的吉尔伽美什脸上是如同熬夜被家人抓到现行心虚的模样。

    乌鲁克的王是肆意而傲慢的，而成为了贤王的现在，吉尔伽美什是民众的希望和依靠，所有的战线都依靠着他的指挥而飞速运转着。

    所以吉尔伽美什不能休息，也无法休息。

    “——我和你不一样，希尔。我的人民已有大半都死在了魔兽的口中，十二座城市有九座落入了敌手，在这个人手不足、粮草不够的现在，要想把战线运转好，只有本王能够做到了，这是本王的责任。”

    三女神同盟是针对乌鲁克而来，吉尔伽美什的领土首当其冲受到了打击，能够保持现有的力量，已经是吉尔伽美什神通广大了。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

    在曾经他希冀成为暴君的吉尔伽美什能够变回贤明的王者，但是现在这种燃烧自己生命力般的努力让他也心疼起来。

    如果希尔格纳还是乌鲁克黄金之王的义兄，是乌鲁克王城的执政官，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插手政事，让吉尔伽美什好好地去休息够了，再回来工作。

    但是现在的希尔格纳是基什的王，即便他愿意插手，以吉尔伽美什的骄傲和自尊而言，他也绝对不会愿意的。

    希尔格纳的目光扫过了吉尔伽美什看似精神奕奕，但已经充满了细小血丝的眼睛，在沉默了会后，还是强硬地夺走了吉尔伽美什手中的印章。

    “你先去休息，在你休息的期间，我来暂时代你处理事务。”

    开什么玩笑！

    就在吉尔伽美什皱眉准备反驳时，还没出口的话语都被希尔格纳堵了回来：“我已经将王位让给了亚伽，此刻的我不再是基什的王。但是我曾经做了数年之久的执政官，我的本事你是清楚的。你小睡期间的事务我都能处理好。”

    顿了顿，希尔格纳接着说道：“你的精神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了，吉尔。虽然我知道你不可能会出差错，但现在这个情况一丝的走神都会带来巨大的损失，你也不希望出现这种状况吧？我向你保证，一旦出现了只有你能解决的事件，我会叫醒你的。”

    希尔格纳轻叹声钻入了吉尔伽美什的耳朵：“我只是希望你能够稍微休息一下而已——就当作是我的请求，好吗？”

    这是对王的大不敬，这是对王的不信任。

    而对他说出这番话的竟然是敌国的王者，更是吉尔伽美什的耻辱！

    吉尔伽美什很想反驳希尔格纳的这番话，但是他发现自己无法说出来。

    在希尔格纳回到基什、恩奇都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关心过了。

    吉尔伽美什还小的时候，他对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义兄充满了好奇，那的确是一段十分快乐的日子。

    他和希尔格纳分享自己所见所闻所想，他们曾经在王宫的每一个角落玩累了依偎着入睡，他们曾经比亲生的兄弟还要亲密，而吉尔伽美什曾经喜爱希尔格纳到向他许诺自己拥有的财宝也有他的一份。

    在王宫之中，唯有希尔格纳是能够理解吉尔伽美什的伙伴。

    但是当他知道了某些事实之后，吉尔伽美什便疏远了希尔格纳。

    他只觉得这世间的情感真是可笑，一切都是在众神的股掌之间被玩弄着。

    希尔格纳之所以会被从山野之地带回乌鲁克，并且成为他父亲乌伽尔王的义子，是因为他的母亲宁孙女神在梦境里预言到了，这个‘伴随光辉之人’将会成为他的利刃和坚盾，为他赴死。

    而吉尔伽美什曾经得到的那些爱和关怀，也只是因为宁孙女神在见到希尔格纳时对他下达的暗示命令。

    多么嘲讽。

    吉尔伽美什在继承王位后荒淫无道，肆意玩乐，因为他知道自己作为‘天之楔’，即便真的将乌鲁克毁了，众神也绝不会对他降下天罚。

    这是对天上诸神的一种报复。

    他的人生和希尔格纳的人生，绝对不是诸神可以肆意揉捏的玩物！

    但是希尔格纳不知道，他只是对吉尔伽美什忽然的堕落感到了不解，并且想方设法地让他回到正道。

    ——而结果便是他带回了恩奇都。

    当希尔格纳将恩奇都带回乌鲁克，吉尔伽美什在与恩奇都的战斗之中明白了自己一叶障目的错误。

    就在一切尘埃落地，自己想要和希尔格纳重归于好时，他以为会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却要离他而去。

    基什的王驾崩了，而祭祀预言占卜出来的下一任王者，却是被乌鲁克之人爱戴着的执政官希尔格纳。

    可笑吗？

    可笑。

    敌国的命定之王竟然会是己国勤勤恳恳、颇有声望的执政官。

    吉尔伽美什没有立场让希尔格纳留下来。

    如果他依然是那个肆意妄为的暴君、荒淫无道的昏君，他大可顺从自己的真实想法，命令希尔格纳留在自己的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但吉尔伽美什还是让希尔格纳回到了基什。

    那是希尔格纳该继承的王位，是他本该得到的东西。

    吉尔伽美什扫了一眼堆在桌上的文书，稍稍计算了一下，如果是小憩四个小时的话，送上来的不是非得自己批复的紧要文书，而他的确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一来是因为他有巴比伦宝库，里面的魔药足以让他长时间保持着清醒的理智，二来则是乌鲁克能够在战线布局上做决定的，也只剩下吉尔伽美什本人了。

    如果曾经的执政官还在他身边的话，吉尔伽美什姑且不会这么压榨自己，但他可不会再去怀念无法追回的事物。

    “本王知道了，放在左间的文书你不准动，先把右侧和中间的文书批复掉吧。”

    即便是被人帮忙，吉尔伽美什的口吻也如同恩赐一样高傲。

    希尔格纳轻轻颔首，他起身坐在了吉尔伽美什的那张宽敞王座上，按照他所说的顺序开始批复起文件。

    而吉尔伽美什则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身体，竟然听到了骨头关节发出了“喀吱”“喀吱”的清脆声响，右手的肌肉都有些酸痛了，直到现在动起来才发现这一点。

    估计是批复山堆文件带来的后遗症。

    如果不是希尔格纳制作出了莎纸，吉尔伽美什恐怕现在手臂会劳损得更厉害了。

    毕竟在纸上写字和泥板上刻字要花费的力气可是无法比拟的，努力刻泥板的那会功夫，莎纸上已经写满了东西。

    思及此，他瞄了一眼希尔格纳的侧颜，恍惚回到了曾经乌鲁克的王宫，在那些长老们进行授课时，自己好像也是会如同现在这样走神地盯着希尔格纳。

    不过那个年幼的吉尔伽美什可不会隐藏自己热烈的目光，谁都知道他喜欢美人，而希尔格纳是乌鲁克皆知的俊美。

    吉尔伽美什闭上了隐约有些滚烫的眼睛，往旁边一躺，直接枕在了希尔格纳的膝盖上。

    “？”他听到了希尔格纳发出了短促的疑惑之声，吉尔伽美什恶声恶气地闭着眼睛说道：“本王就在这里休息，要是出现了只有本王可以解决的问题，随时可以马上起来解决！”

    希尔格纳轻轻地笑了一下，他的左手腾了出来，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吉尔伽美什额前的金发，那只手温暖而干燥，一如贤王幼时记忆中的让他安心：“睡吧吉尔，我在你身边，噩梦会被我赶跑的。”

    本王又不会做噩梦了，别用这种哄小孩的口吻对本王说话！

    覆盖在使用过度眼睛上的手掌实在太温暖，吉尔伽美什那些未能出口的训斥被涌上来的疲惫睡意所笼罩，陷入了彻底的深眠。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为了国家过劳死的吉尔真的好可爱啊！

    而且有的行为简直就是傲娇www

    贤王是好文明！

    在本文里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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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巴比伦尼亚战线

    当藤丸立香一行商讨出了方案，准备先从获取吉尔伽美什的信任开始。

    根据祭祀长西杜丽的提议，他们再一次来到了神塔觐见着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

    只是在踏入那金碧辉煌的房间时，见到的却不是吉尔伽美什王，反倒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希尔格纳那凛然的容颜，让藤丸立香不由得怔了怔。

    那位白发的王者正坐在昨日吉尔伽美什的位置上，那源源不断送来的文书在他的命令下分成了三堆，按照紧要顺序批复着。

    “那些抱怨和投诉交给西杜丽！如果她本人没有时间那边去找有能力解决此事的人。”

    “魔兽潮在往北壁推进了，能够撤出的民众尽快撤出，如果有需要求助的就向附近基什的城市求援！在这个人类存亡的危急关头就不要考虑其他的了。”

    “食物方面换种植的东西，要能够成熟快、根茎叶都能吃的类型！”

    很明显在工作的王换了一位，送来文书的士兵和祭祀对此也毫无意见的模样，而且在进出时明显报告的声音都小了好几个度。

    虽然乍一开始藤丸立香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在看到躺在白发王者大腿上那个金灿灿的脑袋时，他也不由得压低了呼吸，生怕会吵醒这位正在休息的王。

    “哦呀，这样的场景可真少见啊，那位贤王竟然会睡到这个时候。”梅林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带有深意的笑容。

    “不愧是希尔君呢，能够让吉尔伽美什王安心熟睡休憩的，恐怕也只有你了吧。”

    虽然这么说，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和吉尔伽美什交谈的，但是看了看乌鲁克之王那难得展开眉头舒适沉睡的模样，藤丸立香也不忍心唤醒他。

    希尔格纳揉了揉额角，一晚上没有睡、并且集中精神处理大批量文书让他有些疲倦，再加上他也不敢随意活动身体，担心吉尔伽美什会被自己惊醒，所以现在身体还有些发麻。

    但是吉尔能够好好地休息一番，这点麻烦和酸麻不算什么。

    “你们来的正好，乌鲁克人手不足，而现在这个情况吉尔不能够出王城，这里有几个任务交给你们，如果完成得好或许吉尔会更快地接纳你们。”

    希尔格纳说着示意在一旁分文别类的西杜丽给迦勒底一行人分发任务。

    “明白的，我们会好好完成的！”藤丸立香用力地点点头，在意识到自己因为激动使得声音有些大时，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神塔。

    “乌鲁克的转机竟然在那样一个孩子的身上啊……这世界还真是有些荒谬。”希尔格纳叹了口气，然后将批复好的最后一份文件交给了西杜丽。

    “我该走了，昨晚本就是腾出来的时间。吉尔，即便是末日即将到来，你也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希尔格纳最后拨弄了一下躺在膝盖上吉尔伽美什的额发，然后朝西杜丽点了点头：“他就拜托你了。”

    “希尔执政官……不，希尔格纳殿下，乌鲁克是不会亡的。”这位祭祀长喉头滚了滚，朝希尔格纳行了一礼。

    她垂下头，将自己快要淌出热泪的表情遮住。

    希尔格纳的表情柔和了起来，他朝这位忠心耿耿的祭祀长回了一礼，然后轻轻地把在自己的腿从吉尔伽美什的头下解放出来，登上了银之舟，头也不回地驾驶着船只离开了这个要塞。

    “王，至少也该说声再见吧？”西杜丽整理好希尔格纳批复的文件，然后将新的一批放在了桌上。

    “本王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做那种事情。”过了一会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响起，乌鲁克的贤王坐直身体，轻哼了一声。

    “因为离别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吗？”西杜丽露出了一个看透的笑。

    “西杜丽！谁允许你擅自揣测本王的行为！如此大不敬的行为可不是砍下一只手就能解决的！”吉尔伽美什严厉地说道，只是他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被说中的恼羞成怒。

    “非常抱歉，王啊，这的确是我的逾矩，稍后我会去接受惩罚。但即便如此，我想说最后一句——希尔格纳殿下没有和王一直是敌人，真的是太好了。”

    西杜丽理解地朝吉尔伽美什行了一礼，便准备退下了。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一会，叫住了她：“现在人手不足，暂且饶过你那只手，心怀感恩地留着给本王做出贡献吧，西杜丽哟。”

    西杜丽意料之中地点头称是，然后继续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希尔格纳的飞舟排开了云朵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当他刚刚在基什的王城降落，希尔格纳的弟弟便出来迎接他了：“哥哥！”

    现任基什的王亚伽模样清俊而沉稳，但是在见到自己的哥哥时，却偏偏露出了犹如小孩般欢欣雀跃的笑容。

    亚伽不顾飞舟落地时扬起的烈风，快步走到了船舷便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哥哥，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濡慕：“您回来了啊！那些魔兽应该都被驱退了吧？那个可恶的吉尔伽美什有没有好好地向你道谢呢？啊，不过那个傲慢的家伙大概连感谢也不会说吧——”

    “亚伽。”希尔格纳看着和自己拥有同样发色和眸色的弟弟，淡淡地呼唤了一声。

    “我在呢，哥哥！”亚伽马上奔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前，那双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希尔格纳，希尔格纳几乎可以看到他背后冒出来疯狂摇晃着的尾巴，如果亚伽的头上再生出一对耳朵，完全就是一只大型犬在朝他撒娇。

    “我在乌鲁克听到了基什面对着他们士兵的求援，却迟迟没有出现的消息，这是真的吗？”

    亚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睛往一旁漂移去，虽然很快又移了回来真诚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现在基什和乌鲁克可是结盟关系，在人类末日的现在，只有团结一切力量才是胜利的前提！想必是出城救援时也被魔兽给缠住了吧？这种情况也是偶尔会出现的，我这就让战士们多加操练，争取不出现第二次了！”

    希尔格纳盯了一会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才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朝着城内指挥中心的王殿走去：“这一战关系到人类文明的存续，亚伽，我们得竭尽全力，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亚伽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了，他勉强地点头应道：“我明白的，哥哥。啊，对了你在外忙碌了那么久，还是先好好休息下吧！我已经让侍女准备好了佳肴和美酒，等会哥哥你和我一起去吃吧？”

    “不用了，马上把前线的战报送到我面前，我要开始工作了。现在分秒必争，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亚伽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轻快而濡慕的音调，朗声回复道：“我知道了哥哥，我马上就让人送过去。”

    在旁一同等候着的侍从们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这位明显已经要到爆发边缘的王注意到自己，从而把火气撒在自己的身上。

    亚伽确认希尔格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后，强忍着的情绪终于爆发。

    嫉妒和愤怒在血脉中汇聚成了炙烫的岩浆，撕裂他的心脏喷薄出胸腔：“又是吉尔伽美什！！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了！明明哥哥的弟弟是我才对！！那个傲慢的家伙明明不过是外人！我和哥哥你才是亲兄弟啊！！”

    亚伽对吉尔伽美什积怨已久，近身服侍他的侍从们都知道。

    那些自己比不过吉尔伽美什的窃窃私语也就罢了，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深深喜欢的哥哥，比起自己，竟然更加亲近信任吉尔伽美什！

    亚伽无法接受希尔格纳的心中吉尔伽美什比自己更重要。

    他在最初见到这位被接回国的王子时，当然有着深深的敌意——毕竟基什的王后善妒，即便母族同样强大的妃子，能够生下健康王子的妃子也寥寥可数。

    看上去健康的亚伽实际上也有身体的缺陷，但他已经是王子中最聪慧也是最健康的那个人了。

    王位本该落在他的身上才对，但是希尔格纳在祭祀的作主下被接了回来。

    亚伽阴暗地猜测着，让这个完全是在乌鲁克成长的家伙成为基什的王，难道不会使得基什被灭国吗？说不定这个叫做希尔格纳的家伙会大开着国门，把乌鲁克的军队给迎进来呢。

    不过这也无妨，这样就能证明祭祀和长老们的选择是错的，而他会带着自己的军队把濒临灭亡的基什拯救回来，到那时他就是基什众望所归的天降雄主了！

    身体缺陷也好，不被重视也好，那些都不再重要了！

    然而亚伽的那些猜测都没有成真，希尔格纳成为了一名称职的王，他甚至在基什和乌鲁克为了土地和资源起冲突时，击退了吉尔伽美什带领的军队。

    基什之王，众望所归。

    那一战不仅成就了希尔格纳“光辉之敌”的名号，同样也奠定了他王位的牢固，民众的臣服。

    亚伽如果没有在战场上的话，他或许还会更加阴暗地猜测，这或许是吉尔伽美什和希尔格纳出于过去的情谊而联手做出的假象——随便去某个乌鲁克的城池打听，就能被一大堆兄友弟恭、你侬我侬的故事塞满一耳朵。

    但是他站在战场上，带着自己的军队。

    亚伽原本是想要捡漏的，但谁曾想，他看到了那震天撼地般的战斗，然后深刻地意识到了，这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插手的战争、不是自己可以战胜的对象。

    希尔格纳在和吉尔伽美什战斗时完全没有留手，同样的吉尔伽美什也没有留手，他们就仿佛要取彼此的性命般战斗着，那血与火的厮杀即便远远地站在场外，也能感受到扎入肌肤时那疼痛的寒意。

    那一战以希尔格纳的些微胜利告终，而亚伽也心服口服地承认了他是自己的哥哥，同样也是自己的王。

    或许是血缘在作祟，在了解希尔格纳之后，亚伽深深地喜欢上了自己的这位哥哥，并且成为了他的头号追随者，见不得任何人对哥哥的质疑和蔑视。

    在希尔格纳的治理下，原本因为四处征战而衰竭的基什有了起死回生的迹象，不仅如此，面对着乌鲁克那位王者和神之兵器恩奇都也没有落入下风。

    基什前所未有地兴旺起来，甚至在冲突的小型战斗中还能占据上风。

    这一切都让亚伽高兴极了，更加信服自己的哥哥了。

    倘若不是那一日天地俱变，魔兽吞没大地，美索不达米亚的文明即将面临末日，基什和乌鲁克成为了同盟，亚伽相信未来被记在史书上的只有自己的哥哥，吉尔伽美什不过是史书上寥寥几笔被打败的仇敌，而到那个时候，他的名字会和哥哥的摆放在最近的位置上。

    一提起希尔格纳，便会想到他亚伽。

    这对亚伽来说，便是全部的愿望和梦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病娇的弟弟√

 第5章 巴比伦尼亚战线（修）

    然而！

    然而！！

    有什么比梦想即将实现却被打碎更加痛苦的吗？

    亚伽看到了，在基什和乌鲁克结盟的那一晚上，他心爱的哥哥抱住了格外沉默的金发之王，露出来的表情是亚伽也未曾见过的温柔。

    亚伽发现了，希尔格纳没有一刻忘记过乌鲁克，更没有忘记掉吉尔伽美什。

    即便希尔格纳作为王，完美得毫无指责之处，他爱护人民，贤明公正，让基什恢复了往日的荣光、甚至更甚，但作为一个本该爱着自己弟弟的哥哥，希尔格纳是完全失职的！

    好恨啊，好恨啊，那个吉尔伽美什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呢？

    如果哥哥没有和他相遇就好了，凭什么吉尔伽美什可以在获得那么多荣光和神明偏爱后，还能得到希尔格纳的爱护和关心呢？

    这根本不公平！！

    在发泄出了内心的愤恨和嫉妒后，亚伽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内心中那奔流不息的对吉尔伽美什的痛恨，他重新露出了那乖巧而温顺的笑容，朝着希尔格纳所在的房间走去：“哥哥忙着处理事务，一定会饿的——还是让侍女们把佳肴端过来，我陪着哥哥一起进食吧~”

    暂且不提希尔格纳这边，在乌鲁克的要塞中，被安排了城内任务的藤丸立香一行认识了其他现界的英灵。

    吉尔伽美什除了梅林之外，也召唤出了其他的英灵，也正是因为如此，绝对魔兽战线才能够撑到半年之久。

    但即便如此，也有英灵已然和魔兽首领同归于尽了。

    “今天收获如何？”梅林戳了戳趴在桌子上的藤丸立香，笑意盈盈地问道。

    “今天就在城里接了一些工作，得到了三枚羊之币。”休息了一会的藤丸立香直起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把得到的银币展现给梅林看。

    “嗯嗯，已经很努力了呢，辛苦啦。”梅林点了点头，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木雕，摆在了藤丸立香的面前。

    “这是犒劳哟，迦勒底的御主。”

    藤丸立香抬起头，揉了揉快要闭合在一起的眼睛，打起精神，看了一下梅林带回来的‘犒劳’。

    不过当看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什么时，藤丸立香满脸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地把面前的木雕用手遮住：“梅林先生！你到底从哪里弄来的啊！！”

    但是这个木雕实在是太大了，藤丸立香遮住了下面身体交缠的部分，却遮挡不住上半部分的脸。

    藤丸立香有些凄惨的叫声引来了隔壁玛修的注意，她担忧地打开了房门，却看到了藤丸立香正把双手贴在了一个十分难以描述的木雕上，但是以她亚从者的视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正交叠在一起木雕人像的脸，正是他们曾经见过的吉尔伽美什王和希尔格纳王。

    “不知廉耻！变态！下流！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前辈！”玛修的脸都红了，眼底汇聚的水汽都要流出来了，她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藤丸立香，一脸痛心疾首。

    “不是的！！玛修！！你听我解释！！”藤丸立香欲哭无泪，他慌忙地摆着手想要向玛修解释，但是这个动作一出，他方才捂着的木雕全像便彻底袒露在了听到动静汇聚而来的众人眼中。

    “……乌鲁克的人民还真是会玩啊。”不知何时投影出来的罗曼尼表情就好像吃到了腌过头的酸梅一样皱起了脸。

    “唔，不管是人体还是面容都雕刻得十分精致，我还以为古代的艺术家更倾向于抽象的作品呢，嗯嗯，这可是十分具有研究意义的东西呢！”同样隶属于迦勒底从者的达芬奇也从投影里冒了出来，兴致勃勃地研究了起来。

    “这玩意不用想就知道是梅林弄来的吧，果然欠揍。”跟在梅林身边的小姑娘则撇了撇嘴。

    “好过分啊，明明这个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弄到手的呀，明明是大家内心太污秽了才对！”梅林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这可是市场上已经绝版了的‘王之共战’啊！现在把这个拿到店铺里去卖的话，说不定可以买下整个店铺哟？”

    被梅林当做‘犒劳’送出的木雕，分明是乌鲁克和基什的两位王，那姿势明明很奇特，肢体交缠在一起，乍一看还以为是在做什么脖子以下无法描述的行为。

    但是再仔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梅林说得没错，虽然莫名透露出了一股色气，但这个木雕并不是什么变态下流的东西。

    当然这个木雕人物的脸雕刻得栩栩如生也是一个原因，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这个木雕是很正经的战斗场景，却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色/情。

    藤丸立香在乌鲁克的市场上见到过这种类似的木雕，但是通常都是以吉尔伽美什的英姿作为卖点，诸如‘沉思中的王’、‘和精灵交谈的王’、‘威风凛凛的王’这样的木雕。

    谁又知道梅林竟然可以弄到这样尺度的东西来呢？

    看花之魔术师那笑眯眯的脸，就知道别想问出木雕的来源了，藤丸立香又不可能真的收下这个木雕，最后的结果还是转移给了迦勒底，暂时托付给达芬奇保管。

    藤丸立香松了口气，毕竟他们现在正在乌鲁克，如果被那两位王看到了这个木雕……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名逃过一劫的直觉让藤丸立香方才的倦意都消失了，他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决定还是趁着没有天黑前再去看看有什么工作自己能够帮上忙的。

    即便城外便是狰狞又可怖的魔兽，乌鲁克的住民们却依然保持着积极的态度，走在路上时还可以看到正聚集在一起，围着篝火跳着舞的男女老少。

    有人正认真地吹奏着乐器，欢快的节奏声也调动起了迦勒底一行人的兴趣，玛修在人群外观望了一会，忍不住拉了拉藤丸立香的衣袖道：“前辈，这个音乐不知怎么的，就很想让人摇动起身体啊……”

    “哈哈哈，这位小姑娘可真有欣赏水平！来吧，一起加入我们跳舞吧！”旁边的一名抱着头巾的妇女听了这话豪爽地大笑了起来，她拉住了玛修，而玛修也犹犹豫豫地没有拒绝。

    最后的结果便是他们一行人和这些乌鲁克的民众们一起跳起了舞。

    没有姿势的要求，可以尽情地摆动起自己的身躯，即便不擅长舞蹈的人，也可以融入到这一个篝火的舞会中。

    那欢声笑语和音乐声一起飘向天空，直到他们跳累了，才有另一波等待的人们代替了他们的位置。

    “呼……出了一身汗后倒是觉得心情舒爽了不少啊。”玛修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说道。

    “看样子即便是带在城池里的人们，也还是有着自己的娱乐方式啊。”藤丸立香也感慨道。

    他无意间说出的这番话，倒是引起了同样在一旁休息民众的赞同：“这也还是要感谢希尔格纳殿下啊！哎呀，不愧是我们的执政官，在工作完之后如果只是单纯地待在家里就很容易胡思乱想，但是和大家在篝火前跳舞的话，就觉得那些魔兽也好、危机也好，都比不过眼前这一刻的欢愉！就连这个音乐也是希尔阁下特地谱曲出来的！”

    “希尔执政官殿下果然还是心系我们乌鲁克的啊！唉，要是当初他没有走的话，说不定恩奇都大人也不会死了……”

    “嘘！谨言！你这话可是既侮辱了希尔格纳殿下，也看轻了王和恩奇都大人！”

    “唉，我这不是有感而发嘛……”

    这些民众们的对话，激起了藤丸立香的好奇心。

    可以得知乌鲁克的人民对这位已经成为敌国之王的希尔格纳依然抱着好感，而希尔格纳也在尽心尽力地维护着战线内人民的生活，那到底为什么希尔格纳要离开乌鲁克，成为基什的王呢？

    此时此刻，藤丸立香对希尔格纳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他看了看一旁梅林，而那位花之魔术师朝自己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纯然的笑容，这就让藤丸立香知道了，想要从梅林这里得到答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恐怕不是那么顺利的。

    不过虽然很想了解，藤丸立香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比起自己内心生出的好奇，还是眼前拯救人理的人物更重要。

    怀抱着莫名失落的藤丸立香却没有想到，他很快就有机会自己去一探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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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巴比伦尼亚战线

    藤丸立香在接到吉尔伽美什给自己分发的这个任务时，还有些恍惚：“诶，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城去了吗？”

    “没错，你们这几天在城内工作的能力和态度本王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本王承认了你们的能力，既然如此就该把有能力的人放到他们该去的位置——这也是王的职责！”

    吉尔伽美什在说话时手中盖章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所以你们下一个工作是——去基什把所需的物资运到北壁！这个任务十分重要，关系到驻扎在北壁的士兵们能不能吃饱饭，本王可以交给你们的吧？”

    吉尔伽美什那双鲜红的眼睛凝视着藤丸立香，那审视的目光让黑发的少年挺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是！没问题的！请交给我吧！”

    “哈哈哈哈！很好！”

    吉尔伽美什哈哈大笑着，笑了一会后状似才刚刚想起什么一样，从王之宝库里取出了一只瓷瓶，清了清嗓子后接着道：“另外再加上一个附加工作，把这个瓷瓶交给基什的王，希尔格纳。你们应该认得他吧？啊，不认得也没关系，所有人之中最好看、最具有气势，和本王一样威严的，就是希尔格纳。”

    藤丸立香眨了眨眼，很自觉地把快要出口的吐槽咽回肚子里。

    在走出神塔后，藤丸立香才对一旁的玛修说道：“我总觉得王在夸希尔格纳时同时还夸了自己，是我的错觉吗？”

    一旁的梅林笑眯眯地插话道：“不是立香君你的错觉哦，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能体现希尔格纳对吉尔伽美什的特殊吧。”

    能够让吉尔伽美什和自己放在同一层度来形容，已足以显现他对希尔格纳的重视了。

    “这次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吗……”藤丸立香也有些忧虑。

    “啊，这个的话不用担心，那位王算是这个时代少见的好脾气了，只要不惹怒他的话，可以算得上是有求必应哟！”

    梅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藤丸立香回想起初见时希尔格纳直接从银之舟激射下来的光炮、恩奇都的飞速撤离，沿途妄想追逐着船舟的魔兽们最后的下场，的确如此。

    虽然很冷淡，但是并没有伤害他们，反倒是将他们栽到了乌鲁克来。

    那么就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迦勒底的御主举起了手，看向梅林询问道：“既然这位希尔格纳先生算好脾气的了，那当初为什么会对梅林你说出那种话呢？”

    ‘你可以试试看，我杀了你吉尔会不会生气。’

    希尔格纳在说出这句话的模样是认真的，如果梅林再继续挑衅他，他真的会下杀手。

    “这个嘛……哎呀，我只是忍不住逗弄了一下这位基什的王，结果一不留神就让他生气了，诶嘿，是我做得不对呢，抱歉啦。”

    用那样笑意盈盈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不惹对方生气才怪吧！

    “不用理会梅林，他这个人非常恶劣，越是中意的人就越是想捉弄，活该他被自己中意的人讨厌。”

    跟在梅林身旁的紫发少女英灵揭穿道。

    “诶诶？好过分啊安娜！我也很中意你哟？”

    梅林叫屈道。

    “我就免了，等会去见基什的那位王，请把你的恶趣味收敛一点，不然连累了我们你又是罪加一等。”

    安娜断然拒绝道。

    在一路上插科打诨中，他们倒是比预想中要快速地达到了基什。

    该说不愧是曾经和乌鲁克打得不分上下的王国，道路似乎也经过特意的修理，遇到被士兵们护送着的粮草，给他们看乌鲁克的居住证，还能载他们一段路。

    即便路上也是有魔兽在肆虐着，但或许因为主力都攻击乌鲁克，越往基什走，魔兽出没的概率和次数也就越少。

    等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时，藤丸立香不由得有些惊讶地张大眼睛，仔细地观察着这和乌鲁克完全不一样的城池。

    从建筑的风格来说便彻底不一样，乌鲁克王城金碧辉煌，一看便知道是吉尔伽美什的审美喜好，麾下的人民也是热情而豪放的。

    而基什就像是白银铸就的城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辉。

    藤丸立香试探地摸了一把城墙，确认着城墙是不是真的用白银做成的。

    看守城门的士兵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们的通行证，奇怪的目光在打量了他们一下后，便让开允许他们进城了。

    “总觉得刚才那个士兵看着我们的目光好奇怪啊，难道是我们身上的服饰太奇特了？还是因为我们是乌鲁克来的人？”

    在远离城门几里后，玛修才开口将自己的疑惑道出。

    “嘛，这几种都有吧。”作为向导的梅林给盾阶少女解释道。

    “不过我想原因更多的，应该还是在乌鲁克来使的身份上吧。毕竟就算是同盟，国家和国家之间还是有龃龉的。”

    他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摸了摸下巴接着道：“此行的任务说简单的确很简单，但是难的话也很难哟。这就要靠诸位的智慧了。”

    “难？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基什的粮草送到北壁，然后再把吉尔伽美什王的东西送到希尔格纳手中呀？”

    这有什么难的？比这更难的任务藤丸立香也曾经做过。

    “还是有些难度的。就好像游戏里去救公主一定会遇上守着城堡的恶龙一样，在见到王之前肯定会要和他座下的番犬周旋一番啊。”

    梅林摊了摊手。

    说着，梅林的目光在某一处停下，然后他回过头笑着对藤丸立香说道：“正说着恶龙番犬就到了啊。对了，立香君，请务必记得礼物要亲手送到王的手中才算作数哟！”

    在说完这句话，梅林后退了一步，让藤丸立香站在了最前面。

    而很快，藤丸立香便知道了梅林口中所说的‘恶龙番犬’是谁了。

    在梅林刚才看去的街道尽头，出现了身穿着银白甲胄的一行人。

    为首的那个人拥有着和希尔格纳十分相似的外貌，银发的长发落在肩膀上，湛蓝的眼瞳冷漠傲慢，一看就知道是个大人物。

    而这个大人物在见到了藤丸立香一行人，马上就皱紧了眉头，转变了步调方向，大步朝着他们走来。

    藤丸立香一看对方气势汹汹仿佛见到了仇人般的表情，就知道接下来不好应对了，也明白为什么梅林要把自己推出来了。

    “梅林，你这侮辱了我哥哥的家伙竟然还敢出现在基什？！哥哥碍于乌鲁克的那个家伙不会对你下死手，但我亚伽可就不一定了！”

    亚伽不愧是被梅林冠上了‘恶龙’和‘番犬’名号的人物，明明有着一张足以令人心醉的俊脸，此刻面对着梅林却做出了恶鬼般的表情。

    “哎呀冷静点嘛基什的王弟阁下，这一次过来是有要务在身的，看在人类未来的份上，之前的小问题就不要在意了嘛。”

    梅林摆了摆手，诚挚地说道。

    但他那副诚挚的模样反倒是火上浇油，让亚伽更加生气了：“小问题？你这个玷污了我哥哥的混蛋还敢说啊？！”

    “侮辱？”

    “玷污？”

    迦勒底一行重复了这两个词汇，投向梅林的目光也变了。

    “讨厌，不要用这种好像看到脏东西和虫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我啦！”梅林为自己叫屈。

    “我才没有对希尔酱做那种事情啦！更何况他可是此世稀有的强大剑士，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哥哥当然是最强大的！就连乌鲁克的那个家伙也不是对手！”亚伽骄傲一笑，那挺头抬胸的模样仿佛是自己被夸赞般。

    他说完后才回过神地瞪了梅林一眼：“别以为你给我灌迷魂汤，我就会让你去见哥哥了！”

    “梅林先生……你到底对希尔格纳殿下做了什么呀？”藤丸立香小声地问道。

    “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啊，只是在被召唤过来的时候，为了完成吉尔伽美什守护乌鲁克的任务，不小心进入到了希尔格纳的梦境里而已。而且他本人马上就意识到我的存在，强行把我赶走了，我也没有看到多少他的记忆啊。”梅林也小声地回答道。

    梅林辩解的话语让藤丸立香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希尔格纳本人和亚伽对梅林是这个态度了。

    换位想一下，如果自己深埋起来的过去被人知道了，不发怒才有鬼吧！

    虽然亚伽的用词有些奇怪，但是他的愤怒倒是一目了然。

    作者有话要说：　　亚伽（暴怒）：你看光了我哥哥（的过去）！！

    梅林：？？

    希尔格纳：？？

 第7章 巴比伦尼亚战线

    “行了，我是不会让你们见到哥哥的，任务什么的和我对接就行。”亚伽也不想和梅林说话了，他看着藤丸立香，扬起下巴让他说明来意。

    “粮草？不是前阵子才送过去的么？还是说吉尔伽美什那个挑剔的混蛋对大豆有什么不满吗？啧，都到了末日了，还挑三拣四的！果然很讨厌！”

    虽然口头上一直在抱怨，但是亚伽的指挥却是半点没有落下，粮草被一批批分装到木车上，而负责护送的士兵也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虽然亚伽看上去不好相处，但是工作的能力倒是十分出色。

    他拍了拍装得满满当当的木车，示意藤丸立香他们可以走人了。

    梅林捅了捅藤丸立香的背，用眼神示意他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

    “那个，很抱歉亚伽阁下，我们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需要见到希尔格纳殿下才行呢，能否请您通融一下呢？”

    藤丸立香当然知道还有个任务没有完成，不过如果真的向这位亚伽阁下和盘托出，别说见到希尔格纳了，马上就被赶出基什也是极有可能的。

    “哦？还有什么任务？不能交给我？”亚伽那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发的少年，那足足高出立香半个头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实在说不上好。

    但是藤丸立香也是经历过好几个特异点的御主了，亚伽的气势虽然十足，但他还是能够撑下来。

    “很抱歉，这是委托人的要求，所以希望您能够谅解。”藤丸立香认真地看着亚伽，竭力把自己的真诚传达过去。

    “唔……”亚伽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既然如此，你们可以进去，但是那个男人必须呆在外面！”

    亚伽指向了梅林。

    “没有问题！”藤丸立香生怕这个兄控王弟会反悔，马上答应了下来。

    被惨遭抛弃的梅林耸了耸肩，乖巧地留在了王宫外，

    亚伽走在前方，中间是藤丸立香、玛修和安娜，而最后则是手持兵器的士兵们。

    倘若真的有什么异动，士兵们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压制住他们。

    藤丸立香不知为何心脏跳动得十分快，就连见吉尔伽美什时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或许是因为他通过史书和神话对那位黄金之王有过了解，但是这个作为吉尔伽美什敌人被写进史书里的希尔格纳却是没有多少信息留下。

    罗马尼医生搜遍了迦勒底的数据库、以及收藏的孤本，也只知道这位希尔格纳有着天降之王、光辉之敌的称号，带领着基什和乌鲁克争锋相对，但不知为何后续就没有记载了，仿佛从历史上骤然消失了一样。

    关于这一点，罗马尼医生也有自己的猜测：“毕竟是数千年前的事情了，想要有那么详细的记载也是不可能的，就连吉尔伽美什史诗也有数行缺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如说有着记载已经是他本人很出色了。”

    罗马尼医生比以往更加积极的发言并未引起藤丸立香的注意，因为他此刻所有的精神都在想接下来该如何给希尔格纳王一个好印象。

    毕竟藤丸立香马上就要见到这位希尔格纳王了，之前的短暂照面并没有交换姓名，不如说那位白发的王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

    不过在听了梅林讲述的故事后，内心产生的好奇让藤丸立香实在是很想再见希尔格纳一次。

    基什的宫殿是和乌鲁克不一样的威严宏伟，进出着主殿的士兵们安静而快速地行走着，络绎不绝地将送上来的文书被送上希尔格纳的案头，而那批阅的速度竟然比吉尔伽美什还要快。

    不过转念一想，在莎纸推广开来的现在，制作者使用起来当然会更顺手。

    藤丸立香等了一会，总算找到机会插话了：“希尔格纳王啊，这里有来自乌鲁克吉尔伽美什王的口信，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希尔格纳停下手中的笔，看向了等在殿下的人。

    他认出来了，他们是之前在魔兽森林被自己带到乌鲁克的那些人。

    希尔格纳挥了挥手，示意阶下的士兵将门关上，只留下自己和藤丸立香等人。

    当厚重的大门被关上时，厅殿内顿时便黯淡了些许。

    但是当光线黯淡下去后，悬挂在四周墙壁上的照明物便发挥起自己的作用，让希尔格纳将殿下之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吉尔伽美什有什么口信给我？莫非是三女神同盟有了新的动静？还是说他那里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希尔格纳不愧是被誉为‘光辉之敌’的基什之王，一开口就是国事。

    “啊不是的！”藤丸立香连忙摆手，他的余光瞄了一眼没有和士兵出去、而是站在他们不远处的亚伽，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吉尔伽美什王让我们给你带来这个东西。”

    他说着从安全的地方拿出了那个瓷瓶，捧在了手中。

    在藤丸立香拿出这个瓷瓶后，亚伽的面色顿时变得犹如锅底一样黑，他那颤抖的身体看上去似乎很想冲过来把藤丸立香手中的瓷瓶给夺走，不过为了在希尔格纳面前保持自己纯良的弟弟形象，终究还是忍住了。

    “哦？”希尔格纳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笑。

    在看到这个笑之后，藤丸立香就知道了这位王者之前的表情有多么寡淡冷漠了。

    虽然身为男性的自己对另一个男性脸红心跳什么的未免有些奇怪，但是对于美的向往是人类的本性，即便是见过了历史上那么多有名的王者英灵，藤丸立香还是忍不住在希尔格纳面前红了耳尖。

    “他居然会拜托你们送过来啊……”坐在殿堂之上的希尔格纳露出了微微沉思的表情后，示意藤丸立香把瓷瓶送过来。

    收下瓷瓶后，希尔格纳对藤丸立香和颜悦色了不少，他仔细地询问了一番他们过来时见到的情形，认真地听着藤丸立香的叙说。

    在叙说结束后，希尔格纳正襟危坐，对迦勒底的御主认真地说道：“既然他会将你们派到我这里，想必是你们这些时日的努力已经被吉尔看在了眼中。恰好我这里也有一个关于三女神的线索——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三女神同盟的真身直到现在也未曾明了，虽然我也曾经想过亲自去调查，但是被极力劝阻下来了。”

    “在基什和乌鲁克南面的交界处有一片密林，派遣出去的士兵没有一个回来了的，如果是你们的话，应当可以找出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倘若有余力的话……请你们把失踪的士兵带回来吧。”

    藤丸立香马上答应下来的样子让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赏识的笑容：“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吉尔会对你另眼相看了，拿着这个吧，它可以保护你们，也算是提前预支给你们的报酬。”

    希尔格纳拿出来的分明是一个通体晶莹洁白的宝石，藤丸立香感激地道谢，然后将这个宝石收好。

    “那么，祝各位武运昌隆。”希尔格纳拍了拍手，原本紧闭着的大门被推开，璀璨的阳光洒了进来，恰好落在了那一头仿佛冰雪铸就的白发上。

    在走出宫殿时，玛修还有些犹在梦中的不可置信：“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基什的王真的很……特别。”

    在想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她也只能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了。

    “我还以为会要受到一点刁难和质疑呢，这么轻松的确是出乎意料。”‘安娜’也点头赞同道。

    “我说了吧？希尔格纳的性格真的超可爱的！”等在宫殿门口的梅林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熟稔地插入了话题。

    “不过希尔格纳小时候才更加有意思呢，还在乌鲁克的时候就说出了‘神明不过是人类的寄生虫’这种话。也正是因为他发现了大豆的各种吃法，让乌鲁克大部分民众都跑去种大豆去了，这也导致了吉尔伽美什王对大豆这种植物可谓是深恶痛绝，还说什么‘绝对不能让民众成为大豆的奴隶’之类的话呢。其实他不过是觉得吃多了大豆会导致腹中胀气，有损王的形象而已。”

    梅林在基什的地盘上毫无畏惧地揭露着吉尔伽美什的短。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跟着藤丸立香等人出来的亚伽反倒是捧腹大笑起来，那畅快至极的模样果然是对吉尔伽美什积怨已久了。

    “看在你刚刚取悦了我的份上，就不追究你对哥哥的失礼了！但是除了他们之外，你这家伙依然不能踏进我哥哥方圆一百米的距离！”亚伽对于把梅林排除在希尔格纳附近这一点十分坚持。

    梅林倒是不在意，毕竟身为梦魇，他如果真的想要见希尔格纳，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区别对待还是让这位花之魔术师有些无奈。

    “这是梅林活该。”安娜则是毒舌地总结道。

    “我真的是不小心啊。”梅林的确是不小心进入了希尔格纳的梦境，但是或许正因为过去的劣行，使得他的信誉在其他人这里直线下降，竟没有人相信他这一次真的是无心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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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巴比伦尼亚战线

    希尔格纳坐在宫殿中，看着手中的瓷瓶。

    他把玩了一下那明显充盈着魔力的瓷瓶，然后毫无怀疑地全部喝了下去。

    浓郁的魔力顿时灌满了希尔格纳的身体，让他疲惫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希尔格纳叹息了一声，他看向了窗外将大地涂成橘色的夕阳，向后靠在了王位上，闭上了眼睛。

    他陷入了过去之中。

    身体就像是化为了轻飘的云朵，逐渐地往深处飘去。

    这里不知道该说是梦境还是该说是回忆，所有的界限都是模糊的。

    当空白逐渐消退后，展现在希尔格纳面前的，正是他自己刚被带到乌鲁克的一幕。

    当神殿的神妓想要把自己从养父那里带走时，希尔格纳原本是拒绝的。

    除了觉得太过突然外，希尔格纳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真的和这个神妓去乌鲁克，他的人生会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希尔格纳也曾经有过犹豫，但在认真思索之后，他还是跟着神妓离开了山林。

    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的养父母。

    身为平民的养父母，是无法与神明和王都之人抗衡的。

    那个想要把他收为养子的宁孙女神很美，并且很有威严，符合世人对于神明的想象。

    如果她没有在见到希尔格纳第一眼时，便对他下达了‘不顾一切保护吉尔伽美什’，‘不顾一切保护乌鲁克’这样的暗示命令，希尔格纳或许会对她更有好感一点。

    原本按照道理来说，女神的暗示他是无法反抗，也无法破除的。

    但很奇怪的，在希尔格纳的眼中，那带着神威的话语在接触到自己身上时，便化为了金色的碎片，全部被隔绝在身体外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着他一样。

    女神似乎根本不会想到，小小的人类少年竟然有本事可以将自己的暗示弹开，所以也没有发现，自己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的人类，其实根本没有中自己下达的暗示命令。

    傲慢又随心所欲的女神在下达了暗示命令后，便不再多看希尔格纳一眼，在她的虚影消失在神殿上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希尔格纳没有反抗，他沉默地垂下了头，仿佛毫无察觉。

    他虽然没有接受宁孙女神暗示的命令，但因此明白了，神明的力量和他们的性格一样傲慢而不讲理。

    或许也该感谢宁孙女神，在希尔格纳的身体遭受到暗示命令时，深埋在他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苏醒——或者该说被激活了。

    希尔格纳不是这个世界的住民，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没有皇帝、神明、奴隶、地位差别的世界。

    在记起自己曾经生活在怎样一个世界后，乌鲁克的繁华与昌盛便无法让希尔格纳感到惊奇了。

    食物、娱乐、住房、阶级，这一切的差别就如同巨大的沟壑，深深地隔开了希尔格纳和这个世界。

    他之所以还会留在乌鲁克，一来是为了吸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二来是想要借助着自己这个因为女神得来的养子身份，让乌鲁克能够往记忆中那样有希望的国家发展。

    但即便是从暴君重新变得贤明的吉尔伽美什，他的做法和观点也依然与希尔格纳的大相径庭。

    他们曾经针对政法的内容争吵到大打出手，直到恩奇都不得不出手，才将他们分开。

    所以当希尔格纳知道了自己是基什的血脉后，便毫不犹豫地跟着来使离开了乌鲁克。

    再继续待在乌鲁克，不是希尔格纳推翻了吉尔伽美什，就是吉尔伽美什对他耐心耗尽，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希尔格纳当然在意吉尔伽美什，在这个世界上希尔格纳为数不多在乎的人里，吉尔伽美什便是其中之一。

    但有时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梦境随着希尔格纳的身体向上浮动，开始变化起来了 。

    这一次展现在希尔格纳眼前的不是乌鲁克，而是另一个国家。

    另一个，希尔格纳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呀，晚上好啊，希尔格纳君。”悠然出现在希尔格纳梦境里的花之魔术师褪去了面对着他人时的轻佻，唯有此时，希尔格纳从他的脸上窥得了后世传说中，辅佐亚瑟王统领不列颠的法师风采。

    冷静、理智、并且疏离的漠然。

    希尔格纳没有说话，梅林曾经拜访过他的梦境，虽然被看到了自己的回忆有些不愉快，但希尔格纳对梅林本人却并无意见。

    因为那个时候，梅林说了那句话：“多么美丽得令人炫目的国家啊，真想用这双眼睛亲眼见一见啊。”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便足以让希尔格纳容忍梅林的贸然出现了。

    虽然梅林是梦魇，但是浅层梦境是梦境主人可以控制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由希尔格纳做主。

    梅林接过了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酒杯，垂首轻嗅了一会，然后将澄澈鲜红的酒液抿了下去。

    “嗯，真是好酒呢。”梅林朝希尔格纳笑了笑。

    “呐，希尔酱，你觉得人类会赢吗？”梅林问出了一个理所当然、却又出乎意料的话语。

    “当然会赢，你也是为了一个大圆满的结局，所以才会出现于此，不是么？”希尔格纳冷静地说道。

    他对梅林这样的提问用反问句回答了。

    “哈哈，说的也是。”梅林被堵回话头反倒是露出了笑容，“我就是想看人类走向完满结局的绘卷啊，如果真的就在此止步的话，这个故事就太无趣了。”

    “我也这么觉得。”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和梅林极为相似的笑容。

    他不觉得人类会在这个时代消逝，因为还有那么多的人正在为未来而拼命奋斗着。

    ——而希尔格纳哪怕赌上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它毁灭。

    当希尔格纳从微微眩晕的熟睡中睁开眼，梅林已经不见了，一如既往的文件源源不断地都送上他的案头。

    希尔格纳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很快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即便不用那个名为‘千里眼’的能力去看，希尔格纳也知道决战之日马上就要到了。

    就好似破壳的雏鸟般，一切都到了紧要关头。

    不过真相远比意料的还要令人震惊。

    借助于戈尔贡女神身体降临的，竟然是这片土地的大地之母提亚马特。

    提亚马特女神纤细的身躯踏着被黑泥覆盖着海水向大陆迈进，银绿色的长发边缘生着巨大的角，在她周身环绕着的是借由人类躯体为基础创造出来的混合物‘拉赫姆’，凡是被那黑泥吞噬掉的人类，最终都将会变成这个模样。

    当希尔格纳的银之舟降落在乌鲁克时，藤丸立香等人已经阻止过一次了，但依然没能让这个‘回归之理’的人类恶——特亚马特女神停下吞噬的脚步。

    最后留在乌鲁克的八名士兵也彻底被吞噬了，还站在乌鲁克城墙上的，也只有吉尔伽美什一人了。

    曾经三女神同盟反倒是倒戈到人类的这一方，乌鲁克的冥府女神埃列什基伽勒，南美的羽蛇神魁扎尔，以及希腊的戈尔贡美杜莎——也是曾经跟在梅林身旁的‘安娜’。

    然而即便是汇集了那么多神明的力量，却依然无法阻碍提亚马特神明毁灭的步伐，因为她本身就没有死亡的概念，那么即便是再有威力的攻击，也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糟糕！提亚马特女神又要发出攻击了！！”换上英灵礼装的玛修已经伤痕累累了，就连手臂也疲惫得无法再举起来。

    她想要回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刺眼的光炮，直直地朝着乌鲁克城墙上全力控制着攻击炮台的吉尔伽美什。

    不过就在那光芒即将袭击到吉尔伽美什时，希尔格纳咬紧了牙关，他在之前的援助中已经受了伤，但同时也将特亚马特身边那几只守护着他的棘手拉赫姆给解决了。

    这些拉赫姆不仅自我再生的速度十分快，一旦被咬住或者是被黑泥拖入，那么那个人也会成为这些诡谲可怖的拉赫姆其中一员。

    滴答滴答的鲜血顺着希尔格纳的手腕往下滑，因为过度的透支魔力，希尔格纳的面庞苍白得如同山颠的白雪，但是被溢出来的鲜血染红的嘴唇，却像是火焰般夺目。

    他将腥甜的血咽回喉咙，冷笑出声：“别在我的面前——欺负我的弟弟啊！！”

    希尔格纳挡在了吉尔伽美什的面前，操纵着银之舟火力全开，和那朝这方袭来的光炮对轰着，耀眼的光芒霎时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线，令他们不得不闭上眼睛，以免眼球被灼伤。

    巨大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在这样的巨响中，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都被霸道地夺走了。

    吉尔伽美什内心一紧，就像是有一只手穿过他的胸膛，扯住了他的心脏，令他呼吸不稳。

    他下意识地伸出去想要拉住希尔格纳的手落了个空，即便他嘶吼着希尔格纳的声音彻底淹没在了这剧烈的白光之中，他所得到的也只有虚无。

    对面可是没有死亡概念的人类恶，理所当然，即便是这样将一切都卷入耀眼白光之中的猛烈攻击，终究也只拖延了提亚马特一会。

    但是这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人类最后的自救计划展开了。

    可以说，希尔格纳的出手为人类文明的存续获得了一线生机。

    埃列什基伽勒和其他人在乌鲁克的下方挖出了一个连接着冥府的坑洞，在提亚马特踏上了乌鲁克土地的那一刻起，她就和所有的幸存者一同坠落到了这无边的深渊之狱里。

    即便将提亚马特按照原定计划引入了冥府中，但埃列伸基伽勒看上去也并不轻松。毕竟被她拖入冥府中的可是大地之母，即便拥有赋予死亡的权能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将提亚马特击败的。

    但击败特亚马特的过程顺利到了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做梦了，当回归之理特亚马特的躯体逐渐化为尘埃消散时，众人也也敢知性，他们是否真的胜利了。

    “我们真的打败了那个提亚马特吗……”

    藤丸立香甚至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来确认自己是否在梦中。

    “这个结果……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吗？”梅林像是想到了什么，在轻叹了口气的同时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吉尔伽美什面色一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希尔格纳在哪里？！”

    乌鲁克的国王转头朝冥府的主宰埃列什基伽勒大喊道，那张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的面庞上闪现过了慌乱和薄怒。

    “啊？他的灵魂肯定也在我的枪笼里啦！不要小看我冥界女神的本事啊！”埃列什基伽勒才刚喘过气，就被吉尔伽美什这么使唤，顿时有些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但是她还是开始在自己的冥土中寻找着希尔格纳的灵魂：“不过先说好了我是不会交给你的！死掉了的灵魂都是属于人家的！”

    “本王知道的，生者和死者之间有着不可跨过的天堑。即便是本王，也终究会有死去的时候。”

    吉尔伽美什沉静地说道，那双如宝石般鲜艳的眼睛此刻闪现出了冷芒：“但是本王现在有另一个疑问需要解答——你找到他的灵魂了吗？”

    “奇怪了……明明我应该都保存好了啊，但是……”埃列什基伽勒迟疑地举起了手中的枪笼。

    ——那本该存放着灵魂的枪笼里，却是空无一物。

    “哈——果然如此！”吉尔伽美什气得原本服帖的金发根根竖起，那激怒的模样让伊什塔尔都忍不住往自己的妹妹身后缩去了。

    “谁允许你做出那种事情的！！希尔格纳！！”吉尔伽美什那怒吼着的声音末尾带上了一些细不可闻的哽咽，埃列什基伽勒也意识到了为何提亚马特神竟然比意料中的还好对付，想必是希尔格纳以灵魂为代价削弱了提亚马特吧。

    “诶……希尔格纳先生他难道……”藤丸立香也从众人的反应里猜出了什么，他陷入了沉默的悲伤中。

    虽然和希尔格纳没有相处多久，但是知道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位王者时，内心的悲伤让藤丸立香鼻子酸了酸。

    “等下，我的枪笼里还有一点灵魂之火的残留痕迹，所以他的灵魂应该还存在着！只是可能落到了什么别的地方去了——”

    埃列什基伽勒的这番话说到半途，自己却反倒是噤声了。

    提亚马特来自于世界的杯面虚无之海，那里没有生也没有死，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那么用灵魂阻止了提亚马特的希尔格纳，还能会去哪里呢？

    +++

    从乌鲁克回到了迦勒底的藤丸立香勉强地向达芬奇和罗曼尼医生露出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便找了个借口回房休息了。

    在乌鲁克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吉尔伽美什、梅林、伊什塔尔、埃列什基伽勒、还有那位给了他宝石坠使得自己在危险中逃过一劫的希尔格纳，面对着特亚马特神的步步紧逼，所出现的牺牲让这个本是普通人类的少年负担快要超出承受能力了。

    “呜……”细微的呜咽声从隆起的被子中溢出，不过呜咽声很快散去，黑发的少年揉了揉尚有些红肿的眼睛，走到洗手间将脸颊清洗了一下。

    就在此时，达芬奇从广播中传来了呼叫讯息，让藤丸立香马上到她的工房里去。

    “这就是新的呼符？”藤丸立香看了看达芬奇拿出来的东西，微微瞠大眼睛。

    他脸上的难过和悲伤终于退散了一些。

    “对的哟~所以事不宜迟，赶紧来召唤吧~”被达芬奇推到了召唤室前，朝黑发的少年眨了眨眼。

    “说不定可以召唤出熟人哟~”

    藤丸立香怔了怔，随即感激地朝达芬奇点了点头，他静下心，将召唤的咒语逐字念出，魔力通过他的躯体涌入召唤阵。

    藤丸立香能够感受到从召唤阵中传来了外侧英灵座的回应，他压下怦怦直跳的心脏，高声呼喊道：“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啊！”

    光芒盈满了召唤室，藤丸立香抬起手遮住着光，竭力向召唤阵的中央看去。

    “caster吉尔伽美什，回应乌鲁克的危机，以这个姿态现界。”

    “saber亚伽，基什的王弟，我哥哥在这里吗？”

    应召而出的，正是在乌鲁克有因缘的两位熟人。

    藤丸立香原本浮现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他使用的呼符，明明就是三张。

    也就是说，另一位本该现界的王者，并没有出现。

    难道希尔格纳真的就连灵魂都不复存在了吗？真的和提亚马特一起消失了吗？

    一想到这一点，藤丸立香就揪心的痛。

    “别做出那种哭丧脸的模样，杂修！”吉尔伽美什却是喝道。

    “希尔格纳绝不会是就这样死去的男人，刚才被召唤出来时我有察觉到他的气息，只是太过遥远和微弱了。既然你能够召唤出我和那个没用又粘人的家伙，等你变得更强了，就一定也能把他召唤出来！作为本王的御主可不能这么没用！”

    吉尔伽美什的一番话语让藤丸立香振作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的王！我一定会变得更强，把希尔格纳从虚无之海召唤出来的！”

    而在另一个遥远的时代，和大不列颠隔海相隔的爱尔兰阿尔斯特。

    风雪呼啸声中，一个带着白色胎发的婴儿在母亲的怀中睁开了那双蓝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神郢 2个；墨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今日3更！

 第9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爱尔兰，阿尔斯特。

    这片土地几乎没有大型的大堤、石头墙和篱笆，放眼望去是成片的翠绿草原与葱総的树林，飞鸟们自由地在枝头歌唱着，但是很快便有豪爽的大笑声冲入了森林，打碎了这一片祥和的宁静。

    那是正在训练的赤枝骑士团的骑士们，汩汩的小河中沾满了身形修长而又饱经锤炼的骑士，他们赤/裸着的躯体涂满了润泽的水光，倘若有路过的淑女们看到了这一幕，恐怕都要红透了脸，用手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去看这些力与美的肉/体。

    而在那一群精壮结实又修长俊美的骑士中，最为出众的是一名拥有着蓝发红眼的少年。

    他虽然身型比其他人要略略矮上一截，年龄也要更小，但是却以凶悍的实力获得了所有骑士们的尊重。

    “嘿，库丘林，你打算什么时候娶个妻子？”有骑士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说道。

    “你要是再单身下去，我的妻子和女儿都要加入争夺你的队伍了，这可真是一件令人心酸的事情啊。”

    被称为库丘林的蓝发少年掬起了一捧水，朝自己的同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隐约可见尖尖的虎牙：“尤刚，这也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呀，谁让我这么英俊又勇猛、迅捷又强大呢？”

    库丘林那坦然自若的模样，完全没有自己夸自己的不好意思。

    他将掬起的水从头顶淋下，将那一头犹如大海颜色的长发打湿，贴在了他结实的背脊上。

    “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会找到我的伴侣啦。”库丘林咧咧嘴，朝同僚摆手，然后膝盖微屈，直接从河水中用鲑鱼跳这个技能跃到了岸上，溅起的水花泼洒了还站在河中清洗身体的骑士们一脸。

    “等我把我的伴侣带回来，就让你们都好好羡慕一下！”

    库丘林骑上了一批雪白的马，竟然就这么直接开始踏上了寻找着自己中意伴侣的路途。

    不过纵然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踏遍了附近的国度和城镇，仍然没有遇到一位合自己心意的人。

    虽然长相也好、性格也好、还是身份也好，库丘林其实都不太在意，只要合他的胃口就行。

    但偏偏就是这个看似极为简单的条件，却是让库丘林整整一年都没有寻找到自己的伴侣。

    “啊啊……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配得上我的人么？”库丘林坐在路边的一家旅店里，长叹了口气，把点的麦芽酒一饮而尽。

    “嗯？这是什么麦芽酒？从没有喝过这样的味道？”酒液刚一入口，库丘林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和曾经苦涩又粗糙刺激的口感不同，他喝的这杯酒入口丝滑清爽，在全部喝下后在口中竟然还带出了微微的甜。

    “喂老板，这酒还有吗？剩下的我全包了！”库丘林哗地一下兴奋站了起来，连带着他身下的木椅也摇晃了几下后，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往后倒去，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道闷响和库丘林的呼喊声把正在忙碌的旅店老板给叫了出来，库丘林等不及地把酒杯伸到了老板的鼻子底下，那双透亮的红色眼睛里满是晶亮的喜悦。

    老板见怪不怪地对库丘林说道：“这酒是我们从拉格洛奇塔的商队那里买来的，因为很受欢迎，所以现在只剩下一扎了。就算我想卖，对你来说也不够喝吧？”

    他这样熟练的模样，恐怕是被许多人问过了。

    库丘林非常喜欢美酒，但是在知道这样的美酒竟然只剩下一扎时，即便是曾经对着数百名敌人的攻击，眉毛都不曾改变一度的他，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皱眉起来。

    “那你知道那商队往哪个方向去的吗？”不过很快库丘林便再次追问，既然旅店的老板没有更多的酒了，那么便去找拥有更多酒的人不就行了？

    旅店老板一开始当然不愿意把发财的来源告诉库丘林，即便库丘林提出会用五头健壮的野猪作为交换，他依然紧闭着嘴不肯松口。

    不过最后库丘林还是从旅店老板的口中要到了商队的方向，虽然手段有些粗暴了一些，但很有效果。

    “早这样不就行了。”库丘林笑着将打来的十头野猪丢在了旅店门口，随手擦了擦溅到身上的血液，然后向有些害怕瑟缩在门后的老板挥了挥手，便潇洒地跨上了马背，朝着商队离开的方向追去。

    商队出发了好几天，但是对于孤身行军的库丘林来说，要赶上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庞大的商队意味着财富和更多的行李，车辙压过草原的痕迹也很深，这意味着他们前进的速度不会很快。

    库丘林骑在马背上，他拥有的技能可以使马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重量，从而减轻负担。

    这匹黝黑的马在感受到自由的风时，便撒开蹄子狂奔着，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穿梭在葱翠色的原野上。

    不到半日，库丘林便看到了商队留下的痕迹。

    野炊的火堆被水浇灭的痕迹，还有那似乎又减轻了一些重量的车辙，让库丘林不由得担心其这个商队带着的酒该不会在被卖掉之前就被他们自己喝光了吧？

    这个有理有据的担忧让库丘林不敢再停憩，使出卢恩术法恢复了马匹的精力，然后又驱马追赶着那些车辙。

    库丘林原本以为自己很快便能追上那个商队，然而在疲惫得连嘶鸣都叫不出来的马匹沿着车辙奔跑，来到的却是一条死路时，库丘林马上敏锐地注意到，自己这是被误导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有人在追商队，又或许只是习惯性地在掩盖着踪迹，但是毫无疑问，这只商队并不是普通的商队。

    “哦？这个商队还真是有意思，竟然能够骗过我的追踪？”

    虽然库丘林最开始不过以为这是一只普通的商队，没有用心去追踪，但是骗过了就是骗过了，库丘林不会不认。

    他咧开嘴露出了极为兴奋的笑容，那微微眯起的红色眼睛就像是找到了猎物的猎犬般锐利：“不过接下来，可是不会让你再逃走了！”

    他摸了摸身下已经极度疲倦了的骏马，从马背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弯下身做出了一个助跑的准备姿势。

    “我出发了。”

    库丘林直视前方，清朗磁性的声音刚刚落地，话语的余音尚在缭绕，他穿着软甲的身体就如同一颗炮弹般瞬间冲了出去，那扬起的风压将他周围的草丛都吹倒得东倒西歪。

    全力奔泡的库丘林速度不下于他方才骑着的那匹骏马，倘若从上空往下看去，便能够看到如同大海般被风吹起涟漪的草原正被一道迅疾穿梭着的身影分开，徒留下一道长长的深痕，就像是雄鹰在苍穹间穿梭时排开的云线。

    库丘林火力全开的状态无人可挡，即便是被诱导到了另一个方向，他也在半天内找到了那只令自己起了兴趣的商队。

    他已经远远地从所在的山丘上看到了那只庞大的商队。

    不，或许不该说是商队，因为在库丘林尚未从隐蔽茂密的树丛中出现，那只商队便已经做好了防御与攻击的架势了。

    库丘林甚至看到了盾牌与长矛这种属于王国的骑士才会使用的武器。

    哪有‘普通’的商队拥有这样装备和警觉？果然有意思。

    如果说一开始库丘林只是想要买酒，那么现在就不只那么简单了。

    库丘林的笑容再次加深，咧开嘴的程度几乎可以看到他尖锐的犬齿。

    他就像是一柄锐利的长矛划空而出，眨眼间便奔到了那只商队前。

    不过虽然有了长矛和盾牌，这些人也依然不是库丘林的对手，几乎只是一招，蓝发红眼的赤枝骑士便将这些人击倒在地。

    碍于接下来还得向商队买酒，他并没有下死手，不然的话他一枪一个，一瞬间就能把这些人的人头收割。

    “什么啊，也只有这点水平。”库丘林叹了口气，刚刚升起的兴奋也像是被捧了泼冷水的火焰，顿时焉了下来。

    他还以为总算是能够找到和自己一战的对手了呢。

    “库兰的猛犬就这么不知礼数么，随意地冲入别人的商队，像只狂犬一样乱吠乱咬。”冷冽的声音从紧闭着的高大木车里传出，库丘林猛地回头，身体压低往后一跃，保持了足够的距离，使得对方既在他的攻击范围内，也能够保持足够的机动性。

    “哈啊——那也比躲在里面不出面的懦夫要好吧！老子从来都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倒是报上名来，我从不杀无名之人！”库丘林瞳孔缩成一条线，方才被浇灭的兴奋重新燃烧起来，并且比之前的更加旺盛。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察觉到那个木箱车里有人，还以为里面存放着的都是货物，这对感官灵敏的库丘林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这也就是说，那个在车厢里的人，很强。

    “呵。”车厢应声而开，库丘林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白皙光滑、毫无瑕疵的手轻轻搭在了褐黑色的车门上。

    而随着这道带着点冷的轻笑声响起，一个披着兽皮斗篷的白发少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库丘林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气质如此特殊的少年，在见到他的第一秒，库丘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贯穿般剧烈收缩跳动着。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库丘林不由自主地瞠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就连手中的爱枪也垂落到了地面上。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剔透极了，就像是海洋般包容着一切。

    投过来的视线就像是在库丘林的心上种满了花，他的耳边响起了鸟雀清脆的歌唱声，原本有些寒冷的凛风也变得温柔而和煦，让库丘林的身体整个都被春日的明媚所包裹着。

    “——请你成为我的伴侣吧！”

    在意识到自己对眼前的人一见钟情后，库丘林十分干脆地放下了武器，马上单膝跪地开始求婚。

    “？？”原本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战的白发少年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新篇私设很多，反正月球魔改都那么多了，也不差我这一个【。】

 第10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希尔格纳当然早就发现了有人跟着他们。

    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商队可不是那些普通成群结队的商人们能够比拟的，因为货物中带着重要的资源，虽然知道不会有人发现，但希尔格纳还是让部下们掩去了行踪。

    以防万一而已，也算是另一种实战演习。

    不过没有想到原本只是掩盖踪迹的惯例，竟然会钓出这样一条‘大鱼。’

    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迅捷的身姿，还有被拿在手中似乎吸收了血液般鲜红的□□，希尔格纳几乎是一瞬间便认出了来者是谁。

    库丘林——库兰的猛犬，曾经徒手打死了富商库兰驯养出来的猎犬，作为补偿，曾经名为瑟坦达的库丘林提出在富商新一批猎犬长大之前，由他代替猛犬来保护他们，也因此，得到了库丘林这个名字。

    在希尔格纳的情报网中，库丘林是上了名号需要关注的人物。

    竟然在这个时候和他相遇了，这完全超出了希尔格纳的意料。

    毕竟现在个商队里能够和库丘林匹敌的，除了他本人以外恐怕再无他人。

    但即便是希尔格纳，也没有想到，自己本以为会出现的恶战居然是以这样无厘头的方式消弭。

    他当然是不可能答应的，虽然在阿尔斯特同□□人并不少见，也不曾被大众厌恶，但是希尔格纳怎么可能会答应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男性的求爱？

    他十分干脆地拒绝了库丘林的求婚，并且使出了魔法将昏倒过去的部下们唤醒来。

    “十分抱歉，希尔格纳大人！是吾等的失职！”意识到自己竟然一击就被打晕的部下们诚惶诚恐地朝希尔格纳单膝跪地，垂首请罪。

    希尔格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马上拔营出发，也没有追究他们的过错。

    毕竟在整个爱尔兰，能够和库丘林打成平手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商队没有出现伤亡已经是大幸了。

    部下们不敢出声，毕竟自己在主人面前出了个大丑。

    他们动作迅速地把东西收拾好，那一个个在草地中立起的帐篷很快就拆开、收回到了木车上，然后所有人跳上了车，开始挥鞭驱赶着马匹。

    这些快速驶动着的木车和库丘林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即便是在草原上疾驰着，也没有多颠簸，并且还能够在搭乘上这么多人的同时，速度也不慢。

    库丘林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让自己中意之人离开，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商队后面，偶尔还脱队去猎了好几头野猪回来，然后扛回来放在了商队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希尔格纳。

    这分明就是在像希尔格纳展现着他的武技与力量，证明他是一个值得交付的男人。

    “大人，您看，是不是该把他赶走？”部下芬利试探地询问希尔格纳，他们的商队正燃烧起了篝火，把灶台架起，准备做晚饭。

    而库丘林则带着野猪坐在了篝火边，在轻松地把野猪剥皮切割后，顺理成章地让商队的厨师一起烹煮着猪肉，他盯着希尔格纳的脸，露出灿烂的笑容。

    没有人敢出声，希尔格纳面无表情，而库丘林还在轻快地询问着希尔格纳家住何方、父母还健在吗、提亲的时候聘礼用一百头小羊羔和一百桶麦芽酒，以及十头牛，会不会不够盛大？

    即便是希尔格纳也不得不承认，库丘林的确很强，并且那直率坦然的模样也令他无法产生恶感。

    原本部下们不该让库丘林这么轻易地接近希尔格纳，但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是库丘林的对手。

    早在第一次库丘林靠近他们驻扎下来的营地时，部下们便试图阻拦过了。

    经过训练的四十个人组合起来的队伍被库丘林空手摞倒了，如果不是碍于他们都是希尔格纳的部下，让这位光之御子手下留情，恐怕他们会要伤筋动骨好一阵子。

    ——而且库丘林还在摞倒他们的同时，还把他们身上配着的轻藤甲给剥了下来，这样的力量和这样的身手，如果库丘林愿意，他可以随时取走他们的性命。

    回想起来，芬利身上的青紫好像又疼起来了。

    “你们所有人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对手，怎么赶？”希尔格纳瞥了芬利一眼。

    虽然部下们还是秉承着职责围着他，把库丘林层层地挡在外面，如果希尔格纳真的想要赶走库丘林，也不是没有方法，但是现在没有必要彻底撕破脸。

    能够和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打好关系，总归不会是坏事。

    尽管以这样的方式扯上关系并非希尔格纳的本意，但是既然无法甩开库丘林，也没有办法赶走他，那就只有好好招待他了。

    库丘林被邀请到希尔格纳的身旁时毫不意外，这是早晚的事情。

    在明灭的橙色火光中，他咧嘴对着希尔格纳一笑：“我给你切了野猪身上最嫩、最香的一块，你一定会喜欢的！”

    面对这样的盛情，希尔格纳点了点头，开口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草原的夜晚有一些冰冷，呜呜的凛风呼啸过大地。

    希尔格纳此世的躯体因为一些缘故生来体寒，他将身上的兽皮拢了拢，盖住了自己的头发，同时也将库丘林那几乎要灼伤他侧脸的目光遮挡在外。

    见希尔格纳挡住了自己的脸，库丘林发出了十分明显的失落声，不过希尔格纳理智地没有询问，开口转移光之御子的注意力道：“说起来，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寻找我们？要知道，独自一人深入这片草原，即便再怎么强大，也是一种有勇无谋的行为。”

    而且他们商队都是低调行进的，不可能轻易被人发现。

    “啊——我就说忘记了什么！”库丘林经过希尔格纳这么一提醒，才记起自己最初是为了麦芽酒才找过来的。

    “你们的酒实在是太好喝了！滑入喉咙的第一口就把我给征服了！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区区一扎酒根本不够喝，所以就问了旅店的老板找过来了。”

    库丘林说的简单，不过希尔格纳知道的，他酿出的酒以味道一骑绝尘，已经成为了旅店招揽客人的王牌。

    而商人重利，即便是光之御子，也不太可能从他们的口中掏出自己的信息，除非……

    果然不是自己的人就是用的不够顺手。

    不过现在再追究也毫无用处了，希尔格纳在心里把建造驿站和修路这一方案提上了议程。

    还是力量太弱了，如果不是碍于他的故国被阿尔斯特的康丘弗王和康诺特的梅芙女王夹着，而周边又和另外三个国家接壤着，希尔格纳也不需要选择韬光养晦。

    当然，造成这样情况的另一大原因，则要归功于希尔格纳此世的父亲了。

    如果他明面的身份不是区区商人之子，而是领主之子，希尔格纳完全不需要这么避人眼目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就连好不容易凑齐的这四十人的商队，虽然面对着小波的劫匪还能一战，但是对上库丘林这种等级的对手，就一败涂地。

    而在这片土地上，能够和库丘林相提并论的还有好几个骑士。

    在这个时代，商人、领主、骑士的地位已经隐约有了区别，如果有商人竟然敢建造起自己的领地和势力，那么领主和国王恐怕就要去他家‘做客’了。

    “麦芽酒么。”希尔格纳倒是不意外，毕竟他酿造的酒和普通的麦芽酒多了蒸馏的这一过程，仅仅只是这一步，便足以使得酒的风味更佳浓厚了。

    而这些与生死鲜血打交道的骑士们最喜欢的便是能够一醉解千愁的酒了，他卖出的酒中，买酒最多的客户就是各国的骑士们。

    “去把车上剩下的酒都拿出来招待客人。”希尔格纳吩咐着芬利，这名黑发的青年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但是阁下，那酒不是您打算——”

    “好酒本来就是该招待贵客的，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希尔格纳打断了芬利的话，他在内心叹了口气，如果芬利不是母亲派给他的近侍和护卫，他早就换一个人了。

    虽然芬利头脑不太好使，但忠心还是毋庸置疑的。

    这一次商队的目的地是拉格洛奇塔，这些酒与其送给那个男人，倒不如给库丘林喝掉，反倒更好。

    库丘林就像是没有看到芬利怒瞪着自己的目光，他凑了过来，鲜红如鸽血的眼睛倒映着火光，倒是显得更加剔透好看了。

    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希尔格纳几乎可以感受到从库丘林身上传来了暖烘烘的热意，还有那落在自己面颊上温热的鼻息。

 第11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拥有着无数庇佑与祝福的光之御子不需要御寒的斗篷和兽皮，库丘林的身体上至穿着轻便的肩甲，带着红纹的上半身有大半都是袒露在空气中。

    夜晚的草原温度十分低，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都化成了白雾。

    但是库丘林依然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俊美的脸颊上甚至还滑下了汗水。

    库丘林仅仅只是坐在希尔格纳的身边，便让他觉得温暖起来。

    芬利很快把剩下的麦芽酒都拿了过来，希尔格纳拍开了一桶，用木勺舀了一瓢，递给了库丘林：“请用。”

    库丘林也没有客气，他直接仰起头就饮下麦芽酒，那大口大口咕咚喝下时溢出的多余酒液顺着他的下巴与喉结滑落到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希尔格纳自己也舀了一勺，喝麦芽酒可以暖身，这对于现在十分害怕寒冷的他来说十分重要。

    而很快，被商队的厨师处理好的野猪肉也被盛在了叶片里端了上来。

    希尔格纳理所当然接过了最嫩、最软的那一部分肉。

    肉汁四溢、香气弥漫，希尔格纳接过了芬利递上来的刀，轻轻地划开了肉块。

    库丘林的鼻子动了动，明显是嗅到了这从未闻到过的香气。

    野猪虽然肉肥，但是膻味很重，要想把野猪肉处理得好吃是十分麻烦的。

    拥有这样手艺的人，不管到哪个国家和领地都是备受欢迎的存在。

    希尔格纳切下了一片，然后放入了嘴中。

    味道一般，虽然调味过了，但腥膻味依然存在着。

    希尔格纳在心中这么挑剔着，把肉块咽了下去，而第二个接到了肉块的库丘林却是在尝试了第一口后，马上眼睛一亮，大口大口地吃了了起来。

    当然就算是狼吞虎咽，库丘林的姿态也是无可挑剔地优雅，不过除了希尔格纳还在细嚼慢咽，看上去不太满意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顿晚餐报以了极高的评价。

    “我从没有吃到过这样的野猪肉！你们是怎么烤的？”库丘林看着希尔格纳，好奇地询问道。

    希尔格纳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只有肉的晚餐实在是让他吃得有些腻，剩下有些冷的肉块则被芬利接过处理了。

    “加了点去味的调料和药草而已。”希尔格纳也没有对库丘林多说什么，毕竟在这个食物匮乏又单调的地方，能够去掉肉中腥膻的食物就是一种资源。

    库丘林也没有多追问，在他看来，等希尔格纳成为了自己的伴侣后，那这样的野猪肉他想怎么吃就可以怎么吃。

    在晚餐之后，库丘林站起来，他忽视商队其他人戒备的模样，笑着对希尔格纳说道：“既然吃了你们的东西，不做付出点什么回报总是过意不去，我来给你们跳个舞吧！”

    希尔格纳来不及阻止，库丘林便已经在篝火前起舞了。

    与其说是起舞，倒不如说是带着韵律的武技，虽然看着很美，但从那行动间和风摩擦出的烈烈响声来看，恐怕杀伤力也很强。

    而且很明显，虽然库丘林嘴上说着‘你们’，分明是只给希尔格纳一个人看的。

    因为不管是抬臂、转身、折腰、屈膝，在这段舞蹈中，他的目光都始终落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上。

    倘若希尔格纳是女性，面对着这样英俊的追求者、这样强大的战士、这样懂得进退的男性，恐怕早就芳心暗许，跟着人回家了。

    希尔格纳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在库丘林结束跳舞后送上了掌声，而他的部下们亦是也奋力鼓起掌来。

    但是很明显，库丘林想要的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掌声。

    他在跳了舞后身上的热气更加浓厚了，希尔格纳几乎可以看到那蓬勃的生气从库丘林的全身散发出来。

    库丘林朝希尔格纳微微一笑，单膝跪下后，半是调趣半是认真地说道：“既然希尔格纳大人感到满意的话，有没有什么奖赏给我呢？”

    希尔格纳怔了怔，开口反问道：“将所有的麦芽酒都送与你，还不够么？”

    “真是令我伤心啊。”库丘林故作叹息，“我的舞姿竟然只值得几桶麦芽酒么？”

    希尔格纳不为所动，他抬起头，和库丘林那灼灼的眼眸对上，认真地说道：“你想要的，我无法应允。”

    就好似向雌兽炫耀着武力与外表的雄兽，库丘林方才的舞蹈根本就是求偶舞。

    希尔格纳一开始当然是感到愤怒，他知道自己的这张脸好看，因为身体怕寒缘故看上去又有几分柔弱，被误认为女性也的确是有可能的。

    但是后来库丘林的反应告诉他，这位光之御子知道自己是男性，但也还是想追求他。

    这一路上库丘林的帮助希尔格纳也看在眼里，有了光之御子在，野兽和劫匪都绕路走，给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和麻烦。

    所以如果不说清楚，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故意拖着库丘林了。

    “没关系，现在不会应允，不代表以后不会。”被拒绝了的库丘林毫不在意地轻松一笑，他重新坐在了希尔格纳的身边，但是很快又把喝光了的空酒桶搬了过来，开始敲打着高声歌唱起来。

    希尔格纳也不好再强硬地继续说下去，他只好咽回自己的劝解，静静地听着库丘林用清越又磁性的声音唱着勇士的歌谣。

    有了光之御子护驾，他们很快便走出了草原，再走一段山路，便能够回到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拉格洛奇塔，又名为拉格花园的国家了。

    这个小小的国度依山傍水，和许多大国接壤——虽然说是国家，但就希尔格纳来看，这分明只是一块小小的领土，相当于一个小郡县。

    而其他的‘大国’，或许还不到一个省会城市大。

    越是靠近拉格洛奇塔，希尔格纳的表情就越是冷淡。

    库丘林当然是第一个察觉到了心上人神情的变化，很明显希尔格纳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或者说这里有什么人和希尔格纳有渊源，不过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所以库丘林也体贴地没有询问，反倒是帮忙商队搬运着货物，全然不像是一名高贵傲慢的骑士。

    “希尔格纳大人，我们回来了！”芬利却是一脸兴奋，毕竟经过了长途跋涉，能够回到安心的家乡，当然是值得高兴的。

    “爱薇小姐和夫人一定在城里等着您了，您先去陪陪夫人和小姐吧！”

    芬利自告奋勇地把货物清点和搬运的事情揽在身上，让希尔格纳先去见自己的家人。

    在听到自己的妹妹和母亲，希尔格纳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点笑意，他下了马车，正准备往城市里走，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对库丘林说道：“你要与我一同去吗？”

    库丘林终究是著名的战士，还是将他放在眼前更好。

    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希尔格纳也可以第一时间控制住。

    “当然要——等我搬完这袋子东西！”库丘林回答的也很快，有个能够刷希尔格纳家人好感度的机会，他放弃才蠢！

    光之御子的力气很大，在他的帮助下货物的搬运很快就完成了，而片刻后库丘林走在希尔格纳的身旁，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城池。

    这个城池和他之前去过的完全不一样，那灰色的厚实城墙十分打眼，就连进城门都有士兵把手着，而且在进城口，城墙的两端还多建造了一截，让库丘林有些不明白——这不是浪费制材么？

    希尔格纳带着库丘林进城后，库丘林的目光则是完全被周边繁华的商摊给吸引住了。

    在这里他见到了许多即便是在昌盛的阿尔斯塔也看不到的东西，而且在这里来往的人流十分庞大，库丘林甚至还被挤到了一边。

    “这里是主道，来往的人很多，我们走这边。”希尔格纳拉着库丘林的手腕，熟练地往另一条小道走去。

    “这个城镇可真繁华，看样子这里的国王一定很有能力。”库丘林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阿尔斯特的国王是康丘弗，他也是一个十分具有人格魅力与才华的统领者，在他麾下生活的男性们甚至自愿地贡献出自己妻子的第一次，竟然使得初夜婚成为了惯例习俗。

    “……”希尔格纳看了库丘林一眼，并没有回答。

    他带着光之御子绕过了几条小巷，沿着灰墙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希尔格纳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很快壁面上打开了一道小门。

    他矮身从小门中走了进去，示意库丘林跟上。

    “为什么不走正门？”库丘林微微眯眼问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这个城池的主府邸吧？”

    “为什么要从这样侮辱你的小门进去？”库丘林已经猜到了希尔格纳的真实身份。

    如希尔格纳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是普通商人的孩子，而且那样一只如同军队般训练有素的商队，也绝不是谁都能轻易指挥的。

    虽然库丘林承认，自己一见钟情很大的原因是希尔格纳的那张脸，但是在草原中和希尔格纳相处过后，他便真正地迷上了这名敏锐聪慧的白发少年。

    希尔格纳就像是一座神秘又隐藏着无数惊喜的宝藏库，让库丘林渴求着打开那层层封闭着的门，一探究竟。

    库丘林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他反手握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腕，在隐约有光亮透过来的昏暗隧道中，那双鲜红的眼睛盯着希尔格纳，一字一顿地说道：“跟我走吧，离开这里——我会敬你爱你，在阿尔斯特，你绝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第12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库丘林握着希尔格纳手腕的力气很大，从手腕上传来的热意与些微疼痛，足以让希尔格纳意识到，库丘林是真的动怒了。

    为了他所受到的对待。

    说不动容当然是骗人的，即便是爱着希尔格纳的母亲、对他崇拜尊敬的妹妹，都不敢为他所受到的待遇叫不平。

    不过希尔格纳很理解，他的父亲莫纳奇是这个国度的王，而他的母亲与妹妹又是依附于国王的弱小妇孺，一举一动、衣食住行都仰仗着莫纳奇。

    希尔格纳此世的母亲能够在他少时差点被饿死冻死之前派人来帮他，已经是很有勇气了。

    这一个小门，也是希尔格纳在设计建造城墙时，他的母亲要求偷偷留下的，不过这恰好和他的打算不谋而合。

    而他此世的父亲莫纳奇，似乎也以为希尔格纳自己出钱出人修建城墙，是为了认祖归宗，让他承认自己，倒是好一阵挑刺，但又舍不得建造城墙的好处，最后还是让希尔格纳把内城按照他设计的那样建造了起来。

    希尔格纳啼笑皆非，他出钱派人建造城墙可不是这样可笑的原因，不过从结果上来看，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是眼前的光之子，似乎都把他想成了缺乏父爱的小可怜？

    希尔格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闷热昏暗的隧道里响起：“但是我的家人在这里。”

    “……”库丘林沉默了一会，还是放开了希尔格纳的手。

    “你的父亲……不肯认你？为什么？”

    库丘林带着点苦闷地质问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拥有这样出色的儿子，这个国王却不肯认？他还记得希尔格纳在介绍自己时，用的是‘一介商人’的名号。

    “因为一个预言。”希尔格纳平静地说道。

    “在我出生时，国王倚重信赖的祭司为我们做了预言。那个祭司预言了我将来会成为一个无与伦比的统治者、出色至极的领主，我会让周围的国度匍匐于麾下，威名远扬。”

    “有了这么出色的儿子，他难道不该高兴吗？”库丘林完全无法理解。

    希尔格纳看了库丘林一眼，知晓这名直率的光之御子并不明白，这样一个预言，对一名正在壮年、自尊心和权力欲都在顶点的国王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这并不足以让国王莫纳奇把拥有此等天赋的儿子丢在外面，毕竟未来能威胁他统治的君主，现在不过是一个熟睡着的小婴儿。

    “哦，那是因为祭司的预言还没有完。”希尔格纳继续说道。

    “那位祭司剩下的预言是，当我长大后，国王会因我而死。”

    是的，这才是莫纳奇对希尔格纳产生了敌意与杀心的最大缘故。

    倘若不是因为当初莫纳奇把他扔到火盆里、淹进水塘里、用刀砍、用枪桶，却怎么也无法对希尔格纳造成任何伤害，恐怕希尔格纳被做出那样一番预言之后，就会马上被亲生父亲杀害。

    火盆里的烈火温柔地包裹着希尔格纳，闪烁着的火舌没有对他的肌肤造成任何伤害；水塘中冰冷的水就像是摇篮般轻轻托举着希尔格纳，让他熟睡；刀枪被彻底隔绝在了白嫩的身体外，一根毫毛都无法碰到。

    最终莫纳奇放弃了杀死希尔格纳，他派人将希尔格纳远远地扔到了人迹罕至的森林中，让他自生自灭。

    倘若不是希尔格纳拥有自己的意识，并非真正刚出生的婴儿，倘若不是恰好有商队经过，被他的声音吸引，将他捡起收养，希尔格纳恐怕会被活活饿死。

    他之所以这么清楚地知道这个预言，也是从他的母亲，这个国度的王后口中听来的全部过程。

    至于希尔格纳又是如何被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认出的，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这什么垃圾预言和垃圾父亲，你果然还是和我去阿尔斯特吧？”库丘林紧皱着眉头为希尔格纳鸣不平。

    “多谢你为我打抱不平，不过我喜欢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而且还有我的母亲和妹妹，是不会和你走的。”隧道的出口就在前方，希尔格纳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白色光亮。

    他回头看向库丘林，脸上的笑容加深：“况且……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地发生，不是最有效果、也是最畅快的报复了么？”

    库丘林在怔了一瞬后，用比之前更加热烈的目光盯着希尔格纳，那眼神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恶犬，对着放在眼前的软嫩肉块垂涎欲滴，恨不得几口吞吃入腹。

    “我真的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我也很中意我自己。”希尔格纳镇定地说道。

    很快他带着库丘林来到了隧道外，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另一扇门。

    这整个小院东边伫立着一个石头房，但除此之外，只有连绵着的灰墙将这里围起来，没有绿色，也没有生气。

    希尔格纳走到了石墙尽头的门前，打开了那扇紧闭着的门。

    库丘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紧张，他跟着希尔格纳踏出了这扇封闭的门，便看到了鳞次栉比的高塔与石房。

    而在最近的石塔前，有一名明媚而美丽的少女正紧张地来回走动着。

    在看到一直等待着的人终于出现后，这名银发的少女一扫方才的担忧，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朝着希尔格纳扑了过去，用柔软而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我真的好担心啊！”少女将头埋在了希尔格纳的胸膛中，柔软的胸脯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躯体上。

    希尔格纳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他腾出手抚摸了一下少女柔顺的长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我回来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库丘林抿了抿唇，因为跟在希尔格纳的身后，他并没有看到那少女的容貌，只知道有一个一定很美丽的少女扑入了自己心上人的怀中。

    因为那一头在暗淡光芒下也显得无比耀眼的银发闪闪发光，每一根都无比的柔顺，仅仅只是看那长发便能知道这个少女一定是个美人。

    如果这个少女不是扑入希尔格纳的怀中，库丘林恐怕会还有闲心赞美一下她的美丽与轻盈，但是此刻在他内心中却浮现出了些许的嫉妒。

    “希尔，这位是？总该不会是你的未婚妻吧？”库丘林的肩膀紧绷着，他的声音依然爽朗而透彻，同时移动到了希尔格纳的身边，微微眯眼盯着那将头埋在希尔格纳胸膛中的少女。

    当然，就算是未婚妻也无所谓，库丘林有的是把握让希尔格纳退婚，和自己成为伴侣。

    少女正深深地呼吸着希尔格纳的气息，她的注意力全心全意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就连希尔格纳的身后跟着陌生人都没有发现。

    “希尔！他是谁？”少女从希尔格纳的怀中退出，用湛蓝的眼睛瞪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一次库丘林看清楚了，这个少女的模样。

    和希尔格纳相同的发色和相同的眸色，还有更为柔和、但是也同样清丽绝艳的面庞，都证明了这个少女和希尔格纳的关系。

    少女蓝色的眼睛和库丘林红色的眼睛对上后，视线仿佛摩擦出了激烈的硝烟火光，在这一瞬间视线的双方已经意识到了，这份对彼此的抗拒和厌恶，恐怕会要贯穿他们一生。

    “希尔，这个人是谁？”美丽的少女眯起眼，将眼中露出的敌意遮住，露出了更加甜美，也更加疏离的笑容。

    希尔格纳自然也察觉到了库丘林和妹妹爱薇之间那异常火热的视线，心下暗道难道库丘林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

    但是转念一想，库丘林最开始喜欢上的是自己的这张脸，那么和自己有着相似面孔的爱薇会被看中也是理所当然。

    “这位是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库丘林，是我在旅途中遇到的。至于这位……是我的妹妹，爱薇。”

    希尔格纳介绍了一下双方，而在他说完后，爱薇和库丘林又彼此注视了一会，才分别对希尔格纳露出了笑容。

    “不愧是哥哥，带来的客人也如此勇猛。”爱薇的笑容愈发甜美，但是唯有她和对面的库丘林知道，这个笑容有多么假。

    “希尔你的妹妹也很美丽啊！不愧是你的妹妹。”库丘林也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这样虚伪的商业互吹让希尔格纳开始思索起，难道自己的妹妹也对库丘林有了好感？

    不然的话，即便对方是光之御子库丘林，他那骄傲又自持美貌与身份的妹妹怎么会对一个不知深浅的男人露出这样热情的笑容。

    库丘林和爱薇一左一右地占据了希尔格纳的身旁位置，就好像要争夺希尔格纳的注意力般，一言一语地说着话。

    爱薇说着城池里希尔格纳不在时发生的趣事，而库丘林则说着自己在阿尔斯特的冒险。

    爱薇说的事情正是希尔格纳外出后需要马上掌握城内的情报，但是库丘林说的那些冒险也让希尔格纳产生了兴趣，毕竟他所说的那些冒险天马行空，足以让任何有好奇心的人还想继续听下去。

    希尔格纳有种自己在左拥右抱，而爱薇和库丘林是正在争宠的妃子。

    这个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希尔格纳在心底笑话自己的异想天开，同时倾听着两人的话语。

    以他的能力来说分辨出他们的声音和所讲述的内容十分简单，只是行走的动作在到达城内的某一座石塔前，希尔格纳停了下来。

    他转头对爱薇和库丘林说道：“爱薇，我的客人就先麻烦你照看下，我先去看看母亲，还有……那个人。”

    希尔格纳在说到此世的父亲莫纳奇时，眉头轻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给基友推下文！她的脑洞都特别大www

    不当英灵的忍者不是好干员[综]

    短文案：

    拯救世界，不仅要在木叶村、冬木市、龙门与哥伦比亚反复横跳，还得伪装成阴阳师去捉妖、假冒超级英雄上街斗殴、成为厨子进行食戟，但千手瓦间统统做到了！做到了！

    然而，贷款未还，何以恋爱……瓦间觉得自己还是想办法先升个高级资深再说。

 第13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我知道的，希尔，请把这件事情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客人宾至如归的。”爱薇在客人二字上加重了语调，仿佛在强调库丘林也不过是外人。

    “喔，你放心的去吧，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大声喊我的名字，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赶到的。”库丘林则笑着朝希尔格纳挥了挥手，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承诺。

    希尔格纳面对库丘林的好意，无奈地弯了弯唇，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便步入了那座最为高大的石塔中。

    在确认希尔格纳的脚步声已经达到了听不到他们谈话的高度后，爱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冷冷地盯着库丘林，开口道：“阿尔斯特的光之子大人想要对希尔做什么？还是看上了这座小城，做前锋军来打探消息吗？”

    女性的直觉自然让她发现了库丘林对希尔格纳的不一般，她打算从库丘林这里套出点话，至少也要让这个危险的男人远离希尔格纳。

    库丘林当然不会和女性一般见识，他冷静而轻松地回复道：“因为我喜欢上了希尔格纳，所以想要让他成为我的伴侣，和我回阿尔斯特生活。你说得对，在这个小城市里，根本不能发挥他的能力。”

    爱薇咬住了唇，被抓住了话头，令她不甘心极了。

    “他才不会和你离开的，就请你死了这条心，马上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爱薇有些控制不住声音，一想到希尔格纳会离开自己的身边，她就恐慌得无法自已。

    “哦？这可就有些奇怪了啊。”库丘林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爱薇，“在这里我只看到了一个勇士、一名智者并没有获得他所该得到的尊重，留给他的只有侮辱至极的小侧门和冷遇。如果你真的为他好、为他打算，难道不该劝他，去往能够让他发挥能力的国度吗？”

    深居闺中的爱薇又怎么会是能言善辩库丘林的对手，她被辩驳得哑口无言，因为她知道，库丘林说的是对的。

    在她眼前的这座高塔中，这片土地采邑主、奴隶主的君主，他们的父亲正端坐在顶层，而爱薇也知道，她的父亲莫纳奇是绝不可能将自己的哥哥认下。

    莫纳奇不允许希尔格纳唤他父亲，也不允许希尔格纳唤他的孩子们为兄弟姐妹，希尔格纳每一次到来都不能从正门进入，他甚至需要对自己的弟弟行礼。

    ——当然，希尔格纳就算真的行礼了，他的弟弟们敢不敢接就是另一回事了。

    希尔格纳看着在自己面前强作威严的男人，心下觉得好笑。

    他一点一点蚕食着莫纳奇的势力，莫纳奇知道，却无力阻止。

    哪怕莫纳奇不愿意承认他为王子，希尔格纳也有的是能力让诸人臣服于自己。

    ——就算是国王，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臣民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这个残留着年轻时俊朗和威严的男人，在看到被自己丢弃的儿子出现时，那一闪而过的忌惮和警惕并没有被希尔格纳错过。

    “哼，果然是下贱商人养出的孩子，就连基本的礼仪都记不住。”莫纳奇一开口便是讽刺，而希尔格纳却保持着平和的淡淡笑容，将他此次行商得到的资源一一道出。

    莫纳奇对于他这温驯又乖巧的行为缓和了脸色，满足了他的权力欲和自尊心，让那预言带来的危机感淡化了不少。

    在这公事化十足的汇报结束后，莫纳奇干咳了一声，勉强自己提起了嘴角，竭力露出一个和蔼慈祥的笑容：“你做的很不错，希尔，有你在的话，我们的国度一定可以平和富足地生活下去。”

    他毕竟是老了，甚至开始觉得希尔格纳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而这些年来他的供奉与尊重也从未少过。

    但莫纳奇还是不会让希尔格纳继承自己的王位，不过看在那些稀奇宝物和玩物的份上，为一个能够讨他唤醒的商人稍稍提供一些便利也无妨。

    希尔格纳稍稍扫过莫纳奇的面庞，知道他的父亲此刻到底在打着怎样的好算盘。

    他垂下眼帘，将自己的眼神掩盖在了恭顺的模样下：“是的，我会竭尽所能。”

    希尔格纳保持着躬身的姿态退了出去，看守在高塔顶层门口的卫兵们关上了石门，然后朝希尔格纳跪地行礼：“殿下。”

    “看好他，有什么动静马上通知我。”

    希尔格纳命令道。

    这两名忠心耿耿的卫兵用力地点点头，目光坚定道：“明白的，殿下！”

    希尔格纳转身离开了这个高塔，莫纳奇不知道，他身旁信任着的卫兵早就已经是希尔格纳的人了。

    倘若不是希尔格纳暂时还需要莫纳奇维持着城内的稳定，他恐怕早就在睡梦中被取下了头上的桂冠，就连这个小国的所有权也会被希尔格纳的追随者夺走，恭谨地献给自己的君主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实力还不够。

    希尔格纳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这个小国，他想要阿尔斯特丰润的平原，想要康诺特肥沃的山林，还有福伊德连接着海洋的不冻港。

    希尔格纳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人才，还有更多的资源。

    拉格洛奇塔也好、阿尔斯特也好，康诺特也罢，这些地方都无法容纳下他的目光。

    希尔格纳走下了高塔，看到了正在盯着彼此的爱薇和库丘林，他微微挑眉，出声道：“看样子你们聊得很愉快。”

    爱薇正怒瞪着库丘林，试图用目光击退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一听到希尔格纳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委屈道：“希尔！”

    库丘林则早就用灵敏的听觉发现了希尔格纳的到来，他马上看向自己的心上人，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正在询问你的喜好呢，不过妹妹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想还是直接来问你本人吧！”

    “我的喜好？”希尔格纳有些纳闷，他看了看面颊红润的爱薇，沉吟了一会，还是说道：“我没有什么喜欢的。”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暂时还没有出现他所喜欢的事物。

    “没有？”库丘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郑重地说道：“我会努力找出你能够喜欢上的事物的！”

    “多谢……？”希尔格纳有些莫名，不过碍于礼节还是出声道谢了。

    希尔格纳带着库丘林先往客房走去，而爱薇则去通知母亲兄长的归来。

    库丘林一来到客房，便躺在了床铺上不肯起来了。

    “这床可真软！我还从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他的身体在床铺上滚来滚去，脸上满是惬意。

    希尔格纳看着这样的库丘林，不知怎么脑海中竟浮现出了一只小狗正在锦簇花堆中摇头晃尾的画面。

    希尔格纳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脸上的笑容有多么轻松：“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在草原上跟着我们那么久，你一定也累了。晚餐侍从会送过来，如果想要去街上逛的话，你可以找爱薇做向导。”

    如果库丘林转而喜欢上了爱薇，那么希尔格纳也就是他的小舅子，说不定可以得到阿尔斯特光之御子的战斗力。

    “……”库丘林微微地眯起了眼，他侧躺在床上，仔细地盯了希尔格纳一会，却是忽然坐起身，询问道：“我不能找你么？作为商人的你，应当比住在高塔中的少女更了解这座城池才对吧？”

    希尔格纳怔了怔，他虽然还记得库丘林出现时那句求婚的话语，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希尔格纳和库丘林相处得很好，不然的话在进城后，即便是为了看住这位光之御子，希尔格纳也是绝不会将他带入内城。

    “如果你不觉得我无趣的话，我当然也愿意为你做向导。”希尔格纳最后这么道。

    获得了希尔格纳的承诺后，库丘林重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倒回了如同云朵般柔软的床上：“那就这么说定了！”

    希尔格纳在走出这间客房时，最后看了已然陷入熟睡的库丘林一眼，微微沉眸后，便轻轻掩上门，离开了。

 第14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美美睡了一觉的库丘林，等到彻底清醒后，天边已经微微呈现出橘红了。

    他舒展了一下懒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然后循着希尔格纳的气息找到了他的房间。

    希尔格纳的房间也是在客房，并且是十分偏僻的客房。

    从位置上就能看出这座城池的主人莫纳奇对希尔格纳到底是怎样厌恶却又不得不忍让的心态。

    虽然位置僻静，看上去简陋无比，但是内里的装饰与摆设都十分舒适，光是那燃烧着炭火的炉子便使得这间房犹如春日般温暖，只是一会便让人流汗。

    希尔格纳脱下了一直不离身的兽皮斗篷，身上仅着单薄的一件衣袍，将他修长的身段衬托出来。

    那头白发垂落在他的肩膀上，右耳后有一段发丝被扎起，用蓝色的宝石与流苏点缀，同他的眼眸一起熠熠生辉。

    希尔格纳似乎正在认真地书写着什么，这让库丘林微微惊讶。

    在这个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时代，会书写的人也代表着他会魔法，文字与魔法从来都是有着紧密联系的。

    这倒是让库丘林更加兴奋了，自己看上的人果然不简单！

    他敲了敲门栏，朝希尔格纳打招呼道：“哟，现在一起去街上看看吗？”

    库丘林的声音让希尔格纳从专注的书写中回过神，他眉心一跳，迅速地合上了手中的羊皮书，抬头看向库丘林道：“稍等，我就来。”

    即便希尔格纳的动作很快，但库丘林优秀的视线还是能够看到那羊皮纸上透着的字迹。

    吾友亚瑟？土豆和蜂蜜？港口？

    虽然库丘林只来得及看到这几个词汇，但是最开头的吾友亚瑟倒是被他准确地捕捉到了。

    “你刚才是在写信？”在去往街道的路上，库丘林看似不经意地问起。

    希尔格纳眨了眨眼，回答道：“是的，我正在给我的笔友写一些建议。”

    倘若不是没有足够牢固的大船，希尔格纳其实对隔海的大不列颠也很眼馋。

    尤其是他的笔友在信中不经意间透露（被套）出的一些信息，正是希尔格纳最想要的资源。

    有船的话，不管是去探索还是贸易，都是极为方便的。

    但是造船需要人手和工匠，而这一切目前的希尔格纳还没有足够的资本收揽。

    希尔格纳在拉格洛奇塔似乎很有名，即便他在走出内城后便马上带上了斗篷，但是很快就被认了出来，然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希尔大人！这是我编的花环，请收下！”

    “希尔大人，这是我家酿的葡萄酒，请您务必尝一尝！”

    “希尔大人！”

    “希尔格纳大人！”

    希尔格纳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库丘林都被热情的民众给挤到了一边。

    希尔格纳这才记起，以往自己很少独自一人来到街上，也就从没有如此清楚地感受到拉格洛奇塔的民众对自己的敬爱。

    这里的人们不知道希尔格纳与国王莫纳奇的关系，他是以‘好心的商人希尔格纳’的身份获得的爱戴，这让他恍惚了一下，微笑着收下了某一位少女的花环。

    然而他这一收，却让气氛变得更加狂热。

    所有人都往他这边挤，将想要送出的礼物举得高高的，几乎要把希尔格纳给淹没了。

    希尔格纳这才意识到过于热情的民众有多么可怕，但是他被围在中央难以脱身，从外侧看去，希尔格纳就像是蕊芯般被包裹在层层花瓣中。

    库丘林站在人少的地方抱住了双臂，揶揄地对自己右侧说道：“还真是受欢迎呀，希尔大人。”

    从库丘林空无一人的右侧传来了无奈的声音：“这是我的失误，我以往很少这样上街……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用魔法从人群中逃离的希尔格纳还有些心惊肉跳，在亲身体验到了拉格洛奇塔人们的热情后，他也不敢在街上逗留了，便带着库丘林去往了绿地。

    那里有着练武的骑士们，还有正和爱薇一起学习刺绣的采邑主的女儿们。

    绿地只有这些拥有高贵身份之人才能随意进出，希尔格纳往常觉得这个规定十分荒谬，不过现在倒是松了口气，至少在这里他不会遭受到方才那样狂热到有些可怕的待遇。

    爱薇正坐在少女们的正中央，她们的头顶上是搭建起来的木棚，碧绿的藤蔓爬满了木棚，既能够庇荫又能够在丰收的季节带来果实。

    库丘林扫过那些好奇张望过来的少女们后，便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些正在习武的骑士们身上。

    “我能去比试一下么？”库丘林有些技痒地发问道。

    希尔格纳回复道：“还请你务必手下留情，不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治疗的草药现在也是很难入手的。

    他根本不需要看，便知道，在训练场上那些看上去勇猛的骑士，没有一个人是库丘林的对手。

    “希尔。”爱薇来到了希尔格纳的身边，有些担心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就这么放着那个野蛮的男人乱来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库丘林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希尔格纳摸了摸爱薇的头，在注意到那些采邑主女儿们好奇的目光后，压低了帽檐，确认自己的混淆魔术还在运转。

    爱薇看着希尔格纳凝视着库丘林的侧脸，不甘地咬紧了下唇。

    “但是让一个外来的骑士将我国的勇士彻底打败，传出去会很糟糕。”爱薇忽然道。

    “会让那些国度觉得拉格洛奇塔弱小可欺的。”

    希尔格纳有些愕然地回头看了爱薇一眼，这一次他终于明确感受到了，爱薇对于库丘林的厌恶和抗拒。

    但是之前他们分明还擦出了火花？

    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的希尔格纳在思索无果后，放弃了追寻原因。

    在库丘林轻而易举摞倒了所有的骑士后，他完全是一副不满足的表情，满怀失望地朝着希尔格纳走来。

    幸好他还记得这里不是阿尔斯特，没有说出令那些倒地不起的骑士们羞愤难当的话语。

    不过即便他没有说，希尔格纳还是踏出了一步，踩在了演武场的沙地上。

    “拉格洛奇塔的希尔格纳，向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讨教。”

    希尔格纳终究还是不忍心让爱薇失望。

    “希尔？”库丘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拒绝道：“还是别了，我不想让你受伤。”

    他拒绝了希尔格纳的求战。

    “还没有开始，你为什么会觉得输的一定是我？”库丘林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希尔格纳便微微眯起了眼睛，流光乍起。

    但凡拥有力量的男人，是无法忍受这样轻视的话语。

    “就当做是补上之前那场没有开始的战斗吧。”

    在希尔格纳这句话尾音落地之时，库丘林瞳孔紧缩成麦尖大小，双脚竟向后踢蹬去，犹如一张拉起的长弓，背脊弯到了极致向后移动，而倘若他没有马上做出这样的反应，那么希尔格纳的武器便会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希尔格纳一击不中，并未追击，他拿着一根长杖，平指向库丘林，那双蓝眸战意灼灼：“更何况——我未必会输。”

    这一回反倒是库丘林怔住了，他蓦地哈哈大笑起来，干脆地拿起了一旁散落在地上的棍棒，耍了一个流利而炫目的枪花后，鲜红的眼睛里便充满着认真：“既然如此——阿尔斯特的库丘林，前来讨教！”

    两人站定后，下一个瞬间他们的身影便战在了一起，武器相撞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扬起的尘风几乎要迷晕了旁观者的眼。

    当希尔格纳长杖斩断了库丘林的棍棒，杖尖抵在了他的心口上时，这场战斗便结束了。

    爱薇满心欢喜地扑入了希尔格纳的怀中，崇敬地说道：“不愧是希尔！真是厉害！”

    希尔格纳看了看库丘林，最后还是摸了摸爱薇的头，轻声道：“天快黑了，你还是快点回去城里吧。”

    他目光扫过了原本采邑主女儿们所在的地方，现在那里自然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希尔格纳在心底叹了口气。

    自己终究是冲动了，或许是见到了难得可以让他一展身手的对手，他沉寂下来的血液顿时沸腾了，竟然忘记了现在还有一个老迈而多疑的国王还在城中。

    看样子计划得提前了。

    希尔格纳面不改色地思考着说出去足以让不少领主国王怒呼荒谬的念头，转头对库丘林说道：“这里很快就要不平静了，你还是快点回去阿尔斯特吧。”

    不过希尔格纳并不后悔，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只是等待着一个时机罢了。

    但这个时机究竟是什么时候，不也是由希尔格纳自己决定的吗？

    希尔格纳到现在都没有将那个老迈的国王拉下王座，内心说不定真的对莫纳奇还有着什么期待吧。

    但此刻，在希尔格纳展现出自己锐不可当的锋芒后，那个一直记挂着预言的男人恐怕无法再容忍他的存在了。

    库丘林皱起了眉，他握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腕，盯着他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我能够帮上忙的吗？”

    希尔格纳摇了摇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如果加入的话，会引发国与国之间的麻烦。等到我解决了，到时候再好好地为你做一次向导吧。”

    不过到那个时候，这个城池恐怕就要改名换姓了。

 第15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被委婉地请离的库丘林有些委屈，他虽然实力强大、威名远扬，但实际上也不过刚刚成年，正是敏感又自尊心旺盛的时候。

    他躺在柔软度完全不如内城客房的旅馆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而同样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还有居住在高塔之中的莫纳奇。

    他身边的卫兵虽然潜入了希尔格纳的人，但他终究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之前库丘林与希尔格纳的战斗被采邑主的女儿们一字不漏地告诉她们的父亲，而这些采邑主把女儿们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告给了莫纳奇。

    莫纳奇在自己居住的高塔上来回走动着，喃喃自语：“枪法高超……显然，那个是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他一定是爱上了我的女儿爱薇，而爱薇向来尊重希尔格纳，她们说的就是这么回事。但是这件事没有丝毫的好处，我要阻止这场恋爱，他们永远都不会心想事成！”

    隐约察觉到了危险到来的莫纳奇当晚便穿上了仆役的衣服，带着信任的仆人来到了库丘林借宿的旅舍。

    他说，王国的信使听闻光之御子来到了此处，特此带来了黄金、御酒和其他贵重的贡品，以表达对库丘林的敬重。

    希尔格纳离开了拉格洛奇塔，而库丘林又无法跟上希尔格纳的情况下，莫纳奇等人的到来让他缓解了无聊。

    而在饮酒作乐的第三天后，将其他信使打发走的莫纳奇对库丘林说道：“你很强，这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希尔格纳比你更强。”

    这句话让因为希尔格纳的忽然离开而闷闷不乐饮酒的库丘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莫纳奇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因为他曾经师从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从她那里学到了无与伦比的枪术与技巧，凡是他想要夺走的性命，绝无可能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道出你的来意，信使。”库丘林的面上再没有宿醉的潮红，他的目光清亮，表情锐利，就好似一柄即将要沾满鲜血的□□。

    “您为何不去会一会这位影之国的女王呢？您如此神勇，学会她的武艺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当您归来之际，您的威名将传扬遍整个爱尔兰，即便是希尔格纳，也将匍匐于您的脚下，乞求您的垂怜。”

    莫纳奇提出这样的建议，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要借那位性情古怪阴沉的女王，将库丘林永远地留在见不到阳光的影之国。

    斯卡哈的性格是众所周知的古怪，实力也是众所周知的强大，希尔格纳好运气地从她那里学来了一身本事，但好运不会发生第二次。

    是的，命运齿轮移动发出的声响，已经让这个向着老迈和昏庸夺取的小国君主察觉到，自己恐怕迟早会死在眼前这个阿尔斯特的蛮勇之人的手下。

    所以他要在自己被命运之线缴断喉咙前，把这个小子先送入死地。

    库丘林答应了，毕竟这关系到作为武者、骑士、以及一个男人的自尊。

    他在离开拉格洛奇塔前找到了爱薇，请她向希尔格纳转告自己的去向与思念。

    “我会变得比现在更强，等到那个时候，他再也不别想推开我了。”

    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库丘林离开了拉格洛奇塔，去往了影之国，寻找着斯卡哈。

    出乎库丘林意料的是，他才刚刚踏伤影之国的领土，其女王斯卡哈便派遣部下前来迎接他了。

    他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怕有什么陷阱，直接跟了上去。

    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拥有凌厉而美艳的外貌，她在仔细打量了一下库丘林后，脸上露出了微妙奇怪的表情：“你就是库丘林啊……”

    直觉王座上的女王此刻内心想着的一定是十分让自己觉得火大的事情，库丘林举起了手，发问道：“你曾经教导过希尔格纳？但是你看上去可不像是能拿动武器的样子啊！”

    并非是库丘林以貌取人，但是在阿尔斯特，所有的女人都是柔弱而需要保护的——他正是接受着这种教育长大成人。

    斯卡哈眯起眼睛，挑眉问道：“你大可来试试看。”

    库丘林当然是马上答应，然后他如字面意义上的被斯卡哈按进了地里摩擦着。

    “像你这样冲动、莽撞、又不知世事的幼犬，我可以打十个。”斯卡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上。

    “可恶……我一定会打败你的！”库丘林挣扎着把头从湿润的泥土里□□，从未尝到败绩的他竟然再次败北，不甘心促使库丘林咬紧牙关，放下了狠话。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斯卡哈挥了挥手，让侍从将库丘林拖起来扔到客房里。

    她确认此处只剩下自己后，拿出了一面镜子。

    在镜子边缘敲击了三下后，镜面漾开了涟漪，待到波纹平静后，呈现在镜面中的正是希尔格纳的面容。

    “斯卡哈师匠，怎么了？由你那边来的联络还真是少见啊。”希尔格纳看上去精神奕奕，鱼油做成的蜡烛将他的房间照亮得犹如白昼。

    斯卡哈也没有寒暄，毕竟以她和希尔格纳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需要这种多余的礼节：“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已经来到了影之国，希尔。”

    “那不是很好的事情么？”希尔格纳反问道，“师匠你的魔枪后继有人，而且他一定可以给你带去生存的喜悦。”

    斯卡哈握住了自己手中的镜子，她抿了抿唇，冷艳的面容上极为少见地浮现出了纠结：“但是希尔……你知道的，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他将成为你敌人的那一幕。”

    斯卡哈本不该有偏颇，但是她喜爱这个明明体弱、却仍然练就出了一身本事的弟子。

    希尔格纳的温柔，还有那坚定地想要让她找回生存喜悦的行动，都让只能生活在影之国的斯卡哈久违地感受到了太阳的温暖。

    斯卡哈除去有一身强大的武艺外，她还是一名出色的预言家。

    她方才已经为库丘林做出了预言，在知晓库丘林会是自己最出色弟子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弟子与这名新弟子在两端对峙的画面。

    库丘林很强，他将会继承自己的魔枪，成为阿尔斯塔的光之御子，为他们带来荣誉与胜利。

    而生来体弱、又被父亲厌弃的希尔格纳，能够敌得过库丘林吗？

    斯卡哈动摇了，库丘林是一块璞玉，他会在自己的手中变得更强，强到这片土地都将流传着他的传说，这对于一名老师来说，是极为自豪的功绩。

    但是斯卡哈那残留着人类感情的内心，却是不忍心看到希尔格纳与库丘林对峙的那一幕。

    谁曾想，镜面那头的希尔格纳却是冷静地说道：“在看到库丘林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他会是敌人了。”

    他还曾经动过要不要趁着库丘林落单的时候提前斩草除根，谁知道库丘林竟然出乎意料地向他求婚。

    一开始的杀心变成了愕然的哭笑不得，希尔格纳又不是杀人狂，错过了下手的时机，希尔格纳反倒是松了口气。

    希尔格纳将手上的羊皮纸写满，继续说道：“我曾经和您说过我的野心对吧？除非我放弃我的野心，不然的话，即便师匠你不收他为徒，我也依然会和他成为敌人。”

    “他的养父母是阿尔斯特国王康丘弗的妹妹与妹夫，他喝着阿尔斯特的水和羊奶长大，而我想要阿尔斯特，就一定会成为他的敌人。”

    希尔格纳手托着下巴，那双湛蓝的眼睛直视着斯卡哈的眼眸：“更何况，我也不一定会输给他。我虽然没有继承你的魔枪，不过你的一身本事我可是全部学到了。”

    “但……”斯卡哈仍有顾虑。

    她也知道这幅踌躇的模样并不像自己，但内心弥漫着的担忧却又让斯卡哈重新找回了身为人类时的感觉。

    希尔格纳知道斯卡哈在担心什么，他狡黠一笑：“先不说这个了，我找到了莫瑞甘的神域入口，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师匠你就可以离开影之国，来到这边生活了——我有许多东西想要给你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斯卡哈的眼睛有些发热，她状似嗔怒地昵了希尔格纳一眼，别人或许会被影之国女王的这一眼吓得两股战战，但是希尔格纳却看得出来斯卡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高兴。

    “你疯了不成，死亡神明可不像其他的神明那么好说话，如果祂被你激怒了，要收走你的灵魂该怎么办？”斯卡哈有些发愁了，弟子的心意让她的确很高兴没错，但是如果死亡神明被触怒，想要夺走希尔格纳的灵魂，即便是半只脚踏入了神明领域的她，也不一定可以完好无损地将希尔格纳带回来。

    “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吧。”希尔格纳温柔地劝道：“在完成我的野心之前，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掉的。不过如果我真的做到了，到那个时候，还请师匠你满足我一个请求。”

    希尔格纳知道斯卡哈会答应的，她在看到了库丘林的天赋和未来后，一定会选择将他作为魔枪的继承人，而出于对他的愧疚，也一定会答应他的请求。

    斯卡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修长的手指抚摸了一下镜面中希尔格纳的头，轻轻道：“我答应你，以我斯卡哈之名起誓。”

    当镜面通讯关闭后，希尔格纳脸上的温柔微笑逐渐消散。

    他起身推开了房门，声音冰冷地发问道：“还没有将爱薇和夫人带出来吗？”

    希尔格纳的部下芬利趴跪在他的脚边，满脸冷汗：“十、十分抱歉，但是夫人和爱薇小姐被莫纳奇带在身边，我们之前潜进去的士兵都被发现了，所以——”

    “我不想听理由，我只要结果。”

    希尔格纳打断了芬利的辩解，然后看向了拉格洛奇塔城堡的方向。

    还不到时候，他对自己说道。

    攻下拉格洛奇塔的前提是，要将他的妹妹和母亲带出来才行。

    但是莫纳奇能够成为一方的国王，也不是可小觑的，在意识到一夜之间希尔格纳明面上的人手全都撤走后，他马上就命人将爱薇和妻子带到了自己的高塔里。

    原本跟在莫纳奇身旁的两名卫兵在没有命令下达的情况下擅自行动，想趁乱带走她们，然而他们的意图被莫纳奇识破了，不仅丢了性命，计划也没能成功。

    希尔格纳知道他们是出于忠诚和关心，但是这样一来，就等于是明晃晃地告诉莫纳奇：希尔格纳的弱点就是这两个弱小而纤细的女人。

 第16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明明攻破拉格洛奇塔的城堡只需要短短的半天，但希尔格纳投鼠忌器，迟迟无法下手。

    他不敢赌，当他的军队踏入拉格洛奇塔的时候，那个能够将自己的儿子丢弃的男人是否也会怜惜爱薇和母亲的性命。

    所以希尔格纳忍了下来，潜伏着等待能够一击毙命的时候。

    “那个预言是因我而死，而不是死在我的手上吗……真是太可惜了。”

    希尔格纳皱起了眉，由衷地感受到了所谓命运预言的束手束脚。

    不过他转念一想，就算是在阿尔斯特，倘若被他人知道了弑亲，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就当做是代价吧。

    莫纳奇迟早会死，死在谁的手下都无所谓。

    只是在准备着粮草与搭建新的根据地时，希尔格纳时不时地会收到从影之国传来的通讯：“库丘林已经学会了我的魔枪——那个臭小子又在暗地里说我是老太婆了！希尔，我难道真的老了吗？”

    希尔格纳一边在心里由衷地感慨库丘林是真的彻底诠释了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一边安慰着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变成老太婆的斯卡哈。

    斯卡哈很高兴，有了库丘林这个话题，她也不会再不好意思打扰希尔格纳，可以找更多的机会和自己心爱的弟子聊天了。

    库丘林很高兴，他发现了只要偷偷地骂斯卡哈是老太婆，隔天的训练就会变得更加严苛，如此一来他既出了自己打不过一个女人的气，又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尽快把斯卡哈的武艺学到手。

    希尔格纳也很高兴，在殴打、哦不对，是训练库丘林中，斯卡哈也变得更加有生气了，而且没有库丘林在的阿尔斯特潜入和调查的难度也降下来了。

    时光飞逝，当库丘林学成之后，他已经褪去了之前还带着青涩的稚气，挺拔结实的身躯被锤炼得更加强大。

    “记得替我向希尔格纳问好，库丘林。”斯卡哈把伴手礼包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裹，然后毫不留情地让库丘林背出去。

    “好沉！你到底准备给希尔什么东西啊！”库丘林只觉自己的肩膀被压得都下沉了几分，还得腾出两手来扶住，那么刚刚一只手轻松提动还不见分毫吃力的斯卡哈，到底是有多么怪力啊？

    “什么东西……当然是影之国的土特产啊？”斯卡哈回复道，“你的份我也有准备，就在这里。”

    斯卡哈指了指她挂在库丘林手腕上明显小了不少的包裹。

    “这差别真大。”库丘林口头上抱怨了一句，但是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他浑身都充满了期待，只想要马上去到拉格洛奇塔，去见希尔格纳，让他好好地看一看学成归来变得更加强大的自己。

    虽然影之国与地上的世界有着流速差别，但库丘林也在影之国花费了些许时间，当他踏上充满阳光的地面时，对于陌生的景色茫然了：“这里到底是哪里？难道不该是拉格洛奇塔吗？”

    但是眼前的画面和库丘林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不仅没有了那络绎不绝的商队和人群，而且也没有见到几个普通民众进出。

    萧索紧张的气氛笼罩在城池内外，库丘林想要进城，都被拒绝了。

    库丘林的目光从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们身上扫过，挠了挠头，他转身离开了一段距离，然后站在城门稍远的地方，深吸了口气，大声地喊道：“希尔格纳——你在吗——”

    库丘林的这句话一出口，城门口的骑士与士兵们都迅速地围了上来，紧张地盯着这个明显十分强大的蓝发男人。

    “你是什么人！”

    “我乃阿尔斯特的库丘林——在场的人都听好了！”库丘林眯起眼，身体弯曲下沉，视线直指城中最高的石塔。

    他咧嘴一笑：“我要进去这座城，凡是挡在我路上的人皆杀！让开者饶其一命！”

    库丘林在说完这句犹如挑衅般的警告后，便犹如一把穿刺开软嫩鱼肉的利刃，轻松地破开了城门的防守，身躯好似跃动着的狂雷般朝着高塔奔去。

    而就在库丘林于外城引发的动静引起城内的人手前去助援时，希尔格纳派去将自己的妹妹与母亲接走的部下也已经潜入了囚笼的高塔里。

    爱薇护着自己六神无主的母亲，目光警惕地看着这个越过无数看守，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自称是希尔格纳麾下之臣的骑士有着一张足以令无数女人神魂颠倒的俊美面庞，身上被墨绿色的软甲覆盖，勾勒出他精壮修长的躯体线条。

    这名自称为“迪尔木多·奥奇纳”的骑士手持红黄双枪，恭谨地单膝跪在了爱薇和母亲的面前：“时间紧迫，还请两位尽快同我离开这里。”

    迪尔木多感受到了爱薇的警惕与防备，在来之前希尔格纳也向他诉说了爱薇的机警，也给了他取信的信物。

    “这是希尔格纳大人交于在下的手信，还请两位务必信任我。”

    爱薇展开迪尔木多呈交的羊皮卷纸，那的确是她看了多年的熟悉字迹，语句里流露出来的担忧和宽慰让爱薇红了眼眶，马上拉住了母亲对迪尔木多说道：“我们现在就走！”

    决不能再次成为希尔的累赘和负担了！

    虽然爱薇当机立断，但是她的母亲却是迟疑着后退了：“爱薇……我们不能背叛你的父亲啊！”

    “那我们就能背叛希尔吗！”爱薇眼睛发红地回头愤怒反问道：“你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对于他来说妻子没了可以再娶一个、女儿没了还能再生，但是对于希尔来说，亲人就只有我们了！”

    “可是……”这个一辈子都没有自己主见的女人茫然了，她唯一一次表达出自我意志，是瞒着莫纳奇派出自己的侍从去寻找被丢弃的大儿子。

    “那个男人的妻子不止你一个！母亲！你难道以为他还会对我们有其他的怜悯与愧疚吗？”

    爱薇咬紧了牙，她说完这句话，竟是趁着母亲不备直接用魔术迷晕了她。

    迪尔木多还来不及为爱薇的果断说什么，主君的妹妹便示意迪尔木多背起母亲，而自己会跟在骑士的后方：“现在时间紧迫，没有时间说服她了！等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好好地和她解释其中的要害！”

    迪尔木多点了点头，由他开路，那些抵挡着的士兵与骑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莫纳奇早就察觉到了城外的动静，他本以为是希尔格纳真的准备进攻拉格洛奇塔了，便连忙命人将爱薇与妻子带到身边，谁曾想却久久没有等来她们的身影。

    这种情况，莫纳奇当然猜测到了是有人趁乱将她们带走了。

    “前方只是诱饵吗……！”莫纳奇愤恨地锤了一下石桌，命侍从为他披好战甲，前去迎战。

    “这个逆子！难不成真的想要弑父吗！”

    莫纳奇命士兵与骑士列队在城内迎战敌人，他自己则站在瞭望塔上发号施令。

    但是他臆想中的人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他以为应当死在了影之国的库丘林出现了。

    “这、这到底是……！”莫纳奇苦闷地握紧了拳头，他分明已经听到了命运逼近时传来了令他恐惧的转动声，但是眼前这个即将令他丧命的人却并非自己一直以来提防着的儿子。

    “我按照约定，来见你了——”库丘林不知道瞭望塔上衰老干瘪的男人就是莫纳奇，他挥舞着魔枪，轻松地将莫纳奇引以为傲的队伍打得落花流水，枪尖所到之处绽开血花，哀嚎与哭喊声不绝于耳。

    “这、这个人根本就是恶魔——！”莫纳奇恐惧不已，他听到了自己的生命滴答流逝的声响，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浴血的蓝发恶魔，正是预言中会令他死亡的男人。

    莫纳奇瑟瑟发抖，他膝盖一软，向后踉跄而去：“得逃、得逃跑才行！”

    身心都被恐惧所笼罩着的老迈国王慌不择路，竟是一时不察地从瞭望塔一脚踏空，滚落到了城墙脚下。

    库丘林勇猛无人可敌，他轻松地破开列队来到了内城，里面的人因为国王死去而乱成一堆，见到库丘林都害怕地躲藏了起来。

    库丘林没有对这些弱者动武，他随手捞起一个趴在树丛底下的侍从开口问道：“喂，你知不知道——”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名侍从就尖叫出声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爱薇小姐和夫人被关在哪里！请不要杀我啊啊啊啊！！”

    “被关起来了？”库丘林眉头一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告诉我她们在哪里？”库丘林将这名侍从举得更高，那眯起眼睛的模样倒映在侍从的眼中，比恶鬼还要狰狞。

    “都被关在中央东边的那座高塔里！请不要杀我！！”从瑟瑟发抖的侍从那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库丘林随手将他放下，便向着指出的方向奔去。

    这样一来，希尔格纳忽然将他赶走、而他学成归来后在城池们口见到的那些士兵，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啧，总之先得把她们救出来！”库丘林跑得很快，身体轻盈而迅疾，只是当他来到东边的石塔时，库丘林看到了倒了满地的士兵，以及一个手持双枪的男人。

    而他的身后，正是爱薇，另一个年长的女性则被男子背在身上。

    “喂，你是谁！从她们的身边离开！”库丘林枪尖直指这名骑士，鲜红的眼睛闪出了杀意。

    迪尔木多早在库丘林朝这里移动时便发现了他，让他战栗的气息刺入肌肤，战意和警惕在一瞬间都提升到了最高。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啊，倘若不是现下的情况，我或许会十分高兴与您战斗一场。但是很不凑巧，我此刻有着主君下达的重要任务，还请你让开一条路。”

    迪尔木多双手划出流畅的枪花，将爱薇和夫人都挡在身后。

    爱薇却是阻止了迪尔木多，美丽的少女摇了摇头，对黑发的骑士道：“不必戒备，他是希尔的朋友，不是我们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怎么可能没有修罗场呢！

 第17章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

    迪尔木多微微一怔，他收起武器，朝库丘林微微颔首致歉：“方才失礼了。”

    库丘林摆了摆手，虽然有一大堆想要问的，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希尔人呢？”库丘林直接问道。

    “希尔格纳大人正在城外的树林里等着我们——”迪尔木多回答的话还没有说完，城门外便发出了动静，不过这一次和之前库丘林闹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爱薇眼睛一亮，她提起裙摆从库丘林和迪尔木多的中间穿了过去，身姿就像是鸟儿般轻盈。

    库丘林和迪尔木多自然也是跟了上去，毕竟现在城内的形势不明，如果让爱薇受了伤，希尔格纳绝对会生气。

    “希尔！！”爱薇越过倒地的士兵，看到了从马背上下来朝自己奔来的希尔格纳。

    这些年不见，她的哥哥又变得更加俊美威严了，那温柔的目光和呼唤着她名字的声音，让爱薇顿时红了眼睛。

    希尔格纳摸了摸扑入自己怀中的妹妹，轻声安抚了几句话，便看向了同样朝他奔来的光之御子与光辉之貌。

    “辛苦你了，迪尔木多，多亏了你，她们才能够毫发无损地回到我的身边。”希尔格纳让部下带着爱薇和闭眼不醒的母亲去休息，然后走到了迪尔木多的身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着这名被自己召唤出来的使魔，认真地问道：“你有想要的奖赏吗？”

    迪尔木多单膝跪地，朝希尔格纳垂首恭谨道：“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奖赏，能够为主君尽忠，对我来说便已经是最高的奖赏了。”

    库丘林嘿嘿一笑，一手揽过了希尔格纳的肩膀，一边凑近希尔格纳的耳根悄声道：“你从哪里弄来的使魔？看样子还挺强的嘛。”

    库丘林见到自己许久未见的心上人，自然是内心发痒，想要好好地亲近一番，希尔格纳虽说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距离，但是碍于库丘林多少也算帮了他的忙，便没有推开他。

    然而依然单膝跪地的迪尔木多却是从那双蜂蜜色的眼睛里迸射出了凌厉的利光，伴随而出的杀气就像是□□一样要刺入库丘林的胸膛。

    迪尔木多完全没有了方才对着希尔格纳时忠诚而温驯的模样，仿佛如果只要希尔格纳露出一丝抗拒，库丘林的手在下一刻就会被这只恶犬斩断。

    库丘林扣着希尔格纳肩膀的手一紧，下意识地将人把自己的怀里压去，鲜红的眼瞳和金色的眼睛对上，同样锐利的目光在碰撞间隐约可以听见刀枪鋥鸣声。

    希尔格纳忽然被库丘林揽入怀中，这样太过亲昵的姿态让他皱起眉，从库丘林的怀中退开：“不管怎么说，你既然立了功，那便需要奖赏。库丘林你也一起来参加宴会吧，”

    “哦，好呀。”库丘林笑得爽朗轻快，他拉住希尔格纳的手，边走边开始向希尔格纳诉说起自己在影之国的训练。

    “斯卡哈那个老太婆真的很厉害，难怪我最开始会输给你。不过这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库丘林，你这么说的话，就算是师匠，也会生气的。”

    迪尔木多沉默地跟在他们的身后，就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主君的背后。

    直到希尔格纳让迪尔木多不用跟随了，他才应是，抬眸沉默地看着库丘林进入了希尔格纳的房间内。

    在确认只剩下自己和希尔格纳后，库丘林施展了卢恩魔法，设下了隔音结界，才开口向希尔格纳问道：“你从哪里捡来的这样一只恶犬？”

    “恶犬？”希尔格纳挑了挑眉，面对着库丘林，他没有了方才在外人面前的威严和高傲，倒是显得有几分平易近人——希尔格纳可是从斯卡哈那里听来了不少库丘林的糗事，在库丘林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希尔格纳与库丘林的距离不仅没有变远，反倒是更加近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将库丘林划为了亲近之人的范畴内，在久别重逢后难免高兴起来。

    “比起迪尔木多，难道不是你更适合这个称呼么？库兰的猛犬哟。”

    希尔格纳无恶意地调侃了一下库丘林，但库丘林却是认真地摇了摇头：“我能察觉到那个家伙对你有着执念，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执念，但如果放任不管，恐怕会引起大麻烦的。”

    这是战士的直觉，同样也是情敌的直感。

    库丘林在迪尔木多那狂热的目光里看到了希尔格纳的身影，虽然看上去毕恭毕敬、体贴入微，但迪尔木多绝不是什么忠犬。

    在迪尔木多瞪视着他时，那股粘稠而浓重的翻滚恶意，可绝不是一名正直忠诚骑士该有的。

    希尔格纳微微皱眉，思索起来：“但是我这是第一次召唤出他，之前也从未见过他。理应没有可以让他执着我的东西才对……不过他在被我召唤出来时，说了自己的愿望就是能够尽忠主君，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能够拥有这样实力的骑士，到底怎么会成为使魔啊。”库丘林奇怪地嘀咕着，内心的不安和怀疑依然徘徊着。

    “不管怎么说，他既然对我效忠了，我也不可能为了还未发生的事情就戒备他，作为主君这是十分失职的。”希尔格纳安抚库丘林道。

    “对了！”库丘林见希尔格纳不愿再谈这个话题，便体贴地转移开了话题。

    他喝了一大口倒满的麦芽酒，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嫁给我，和我去阿尔斯特？我让康丘弗为我们证婚，绝对会让你幸福的！”

    希尔格纳刚抿了一口的美酒，便差点被库丘林这番话给呛到。

    他愕然瞠眸，奇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愿意嫁给你，和你一起去阿尔斯特？”

    希尔格纳没有想到库丘林竟然还没有放弃娶自己，他或许是被今日掌控了拉格洛奇塔的顺利给冲晕了脑子，又或许是被杯中的美酒给迷住了，又或许是库丘林那认真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太过璀璨剔透，让希尔格纳说出了在他十分冷静沉稳时绝对不会说出的话语：“我将会成为拉格洛奇塔的王，断然没有王嫁出的事情——倘若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殿下愿意嫁给我，那倒是另当别论了。”

    希尔格纳也很难说明此刻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想用这段话语，让库丘林明白被同性求婚时的复杂心情，还是真的动了这个念头。

    希尔格纳在话说出口时便有些后悔了，毕竟这话怎么说也未免有些太过，就在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想要假装自己没有说出方才的话语时，库丘林咧嘴一笑，握住了希尔格纳的手，高兴地说道：“好啊，我嫁给你！我会带着盛大的嫁妆来找你！到时候就请多多指教啦——我的丈夫！”

    库丘林这般爽朗的答应让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会儿，才仿佛延迟抵达般发出了一个问句：“哈啊？”

    “——所以哥哥！你就这么把自己给许出去了？！”

    爱薇不可置信地大喊起来，而希尔格纳则恍若神游天际般地点了点头。

    库丘林在获得了希尔格纳的回复后，片刻也不能等般拿着武器就准备直接跑回阿尔斯特准备嫁妆了，希尔格纳甚至来不及阻止，库丘林就像是一道闪电般跑出了城池，就算是想派出斥追回，恐怕也十分困难了。

    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不得了事情的希尔格纳最终还是找来了自己的妹妹进行商量。

    “爱薇，这还是有点差别的，至少是库丘林嫁过来，而且，还有丰厚的嫁妆，我怎么也不算亏吧？”希尔格纳试图做出挣扎。

    “当然亏了！反正看情况就知道，一定是哥哥你在下面！哥哥你就不能再多点警惕心，别让我担心吗！”爱薇焦躁地来回走动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蓝毛狗对你不怀好意，只是一会没有看着你，居然就把婚约给定下了！”

    爱薇气得浑身发抖。

    希尔格纳回过神，不由得反驳道：“但是就结果来看，至少这次的联姻还是有利的，那些嫁妆暂且不提，康丘弗倘若想要对拉格洛奇塔下手的话，库丘林是不会加入的。”

    “但是反过来，希尔你能够断言，库丘林不会为了阿尔斯特成为我们的敌人吗？”爱薇反问道。

    “希尔，你如果想要实现那个梦想，最后是一定会和康丘弗对上的——也就是说，库丘林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自愿，他都会成为你的敌人。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希尔，我害怕你下不了手。”

    爱薇的目光透着担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哥哥有多么的温柔。

    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希尔格纳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康丘弗是不会同意的，库丘林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名猛将，是绝对不会放手让他嫁过来的。”

    所以这个嫁入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

    爱薇细细思索，也是如此，便也松了口气。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库丘林真的嫁过来，情报的泄露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如果库丘林真的成为了敌人，她温柔的哥哥一定会因此感到痛苦。

    爱薇决不允许希尔格纳再受到半点的伤害，决不允许。

    作者有话要说：　　迪尔木多是后世的骑士，被希尔召唤出来的~

    对了本文很多私设！进行了很多魔改！

 第18章 骑士团的光辉之貌

    迪尔木多正在做梦。

    他虽然已经死去了许久，但是经常会梦到过去的事情。

    悔恨、后悔、愧疚、自责……

    这些负面情绪笼罩住他，让他即便死亡了也无法获得永恒的宁静。

    他一生中最大悲剧、同时也是最大的幸福，恐怕要从那场错误的婚礼开始。

    费欧纳骑士团的团长、迪尔木多的主君芬恩想要求娶爱尔兰王国最美的公主格兰妮，但是他耍了一个小小的心眼，让被求娶的公主以为自己是嫁给芬恩的孙子奥斯卡，并且点头同意了。

    直到她带着丰厚的嫁妆来到了芬恩的城堡时，才知道自己将要嫁给的不是年轻英俊的骑士，而是年龄大得足以做她祖父的芬恩。

    公主不愿服从这样的命运，她请求俊美的骑士迪尔木多帮助自己逃出这场欺骗的婚姻，并且在酒中下了药，迷倒了在场的大部分的参与者。

    她对迪尔木多下了制约誓言，请求他带着自己出逃。

    迪尔木多犹豫不决，他的geis让他无法放着求助的高贵女性不管，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背叛自己的主君芬恩，在向骑士团的伙伴再三询问后，所有的伙伴都建议迪尔木多带着公主离开。

    迪尔木多答应了格兰妮公主的请求，并且带上了两把破魔之枪，还有心爱的剑，带着格兰妮公主离开了城堡。

    这便是那一场花费了数年的逃亡。

    迪尔木多也是在这场逃亡中，遇到了改变了自己一生的男人。

    “希尔格纳大人……”

    迪尔木多呢喃着这个名字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作为使魔被召唤出来的迪尔木多原本并不需要睡眠，但是在没有圣杯提供魔力的这个年代，即便希尔格纳作为魔术师的资质能够提供的魔力十分庞大，但依然不够。

    迪尔木多无法施展宝具，也无法过多地消耗魔力。

    不过幸好他的宝具并不需要多少魔力，不然好不容易能够重新效忠希尔格纳大人，自己却反倒是成了一个拖累，那他还不如赶紧自害，别浪费了希尔格纳大人的精力。

    迪尔木多坐起身，召唤出他的主君似乎不知道实际上使魔并不需要食物和睡眠，反倒是以人类身份对待着他。

    内心温柔的这一点倒是没有改变就是了。

    迪尔木多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愉快笑容。

    但是一想到这个时代即将发生的事情，迪尔木多脸上淡淡的笑容便转瞬即逝。

    作为英灵被召唤出来，迪尔木多当然也拥有着关于这个时代的记忆。

    他知道希尔格纳将会加冕为王，也知道他将会成为这个时代熠熠生辉的一名王者。

    在这片土地的传说中，睿智而贤明的王者将会迎娶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他们将会并肩作战，一同粉碎康诺特国王与女王的侵略，然后将名字一同铭刻在史书上。

    多么炫目的一对爱侣，多么值得羡慕的天作之合。

    倘若迪尔木多爱慕着的人不是希尔格纳，他将会为自己崇敬的光之御子献上最诚挚的祝福与最真诚的祈愿。

    迪尔木多是已经死去之人，他的过去在还没有发生的未来，而他的未来也已经注定无法再回响。

    属于迪尔木多的希尔格纳还没有出生，在这个时代的，是属于库丘林的希尔格纳。

    最开始被召唤出来，看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人，迪尔木多欣喜若狂，甚至没有注意到希尔格纳那愕然而陌生的表情——他只知道，他终于有机会弥补自己的遗憾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

    等到他听到了希尔格纳疑惑的询问后，才发现自己被召唤出来的时代不对。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又为何要出现在这里呢？

    迪尔木多茫然了，难道这是对自己的惩罚吗？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爱慕的人对着另一个男人微笑、露出温柔的表情，和他交颈相眠？

    啊啊，这一定是对他的惩罚。

    对他这个没有遵守骑士道、没能尽忠职守的骑士最恶毒的惩罚。

    迪尔木多闭上眼，将自己露出的动摇与软弱彻底掩盖后，在心里做了决定。

    这一次、这一次一定要对主君尽忠到最后一刻！

    ——哪怕要他笑着看自己爱慕之人走向另一个男人，对他微笑，迪尔木多也必须将这猛毒面不改色地饮下。

    但是迪尔木多高看了自己，在城池里见到了库丘林的那一刻，迪尔木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在这里杀掉光之御子的话，那么他成为希尔格纳伴侣的那个未来便不会来临。”

    如此恶毒的想法，竟然像是成熟的葡萄般甜美得让他动摇。

    倘若爱薇没有出声，迪尔木多恐怕真的会以‘眼前这个人是敌人’的想法作为依据下手，如此一来，即便库丘林真的死在了他的手上，希尔格纳也不能责备在尽忠职守保护爱薇的他了。

    也幸好爱薇开口了，迪尔木多没有再一次成为丢弃骑士道的男人。

    “咕呃……”迪尔木多捂住了自己的脸，良久，一声轻不可闻的哽咽被他吞入了腹中。

    那酸涩绝望的滋味在肺腑里搅弄着，让迪尔木多整个人都被这股苦涩所填满。

    而更加让迪尔木多绝望的是，即便他让希尔格纳重新爱上自己，早已死去的他是无法给希尔格纳幸福的。

    这才是他最终没有再针对库丘林的最大原因。

    而将迪尔木多从这股绝望的自厌自欺中唤醒的是，希尔格纳的呼唤。

    “迪尔木多。”声音的起伏、韵律、带着些许上挑的尾音，磁性而清冽，都是迪尔木多最为熟悉的。

    他恍然回神，化为灵体朝着希尔格纳奔去。

    迪尔木多单膝跪在希尔格纳的身前，期待地抬头看向了自己的主君：“我在，希尔格纳大人有事要吩咐我吗？我迪尔木多·奥奇纳一定会双手将胜利奉献给您！”

    即便是和迪尔木多相处了多日的希尔格纳，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迪尔木多动不动就下跪、还有那双仿佛将自己视为一切的目光。

    他轻咳了一声，说道：“之前你成功地将爱薇和夫人从城堡里带了出来，奖赏还未给你。”

    迪尔木多怔了怔，下意识地开口道：“我不需要什么奖赏——只要能够留在主君的身边，被主君吩咐命令，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奖赏了！”

    “你的忠心值得令人称赞，但是迪尔木多，没有欲望就是最大的欲望，你知道这句话吗？”希尔格纳扶起迪尔木多，温声说道。

    “我……”不是的！迪尔木多本想出言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立足点。

    他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但那奖赏同样也是希尔格纳不可能赏赐给他的。

    ——没有哪个臣下想要君主的身心作为奖赏，也没有哪个臣下会想要成为君主的丈夫。

    这是逾矩，这是反叛，这是痴心妄想。

    “况且最大的功臣没有得到赏赐，那些跟在我麾下的骑士和士兵们也会不敢接受他们的奖赏，如此一来，又有谁还愿意跟随着我呢？”

    希尔格纳说着，用那双让迪尔木多不由自主沉迷进去的湛蓝双眼凝视着他。

    “虽说我也可以按照功劳将奖赏分给你，但是你是否真的需要、喜欢也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可以，我更宁愿由你自己提出。至少你自己说出来的，应当是你想要的。”

    希尔格纳皱眉，用了祈使的口吻说道。

    迪尔木多沉默了一会，片刻后他抬起头，用虔诚而迷惘的声音呢喃道：“我真的可以提出自己的请求吗？”

    “你可以。”希尔格纳肯定道，“我应许你，我允诺你。”

    迪尔木多这一次比之前沉默得更久，他抬头，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地询问道：“那么还请希尔格纳大人，不管到哪里，都带上我，请让我陪伴在你的身边，让我成为你的利刃和坚盾——这便是我想要的奖赏了。”

    他这么说着，再一次垂首。

    希尔格纳看着跪着的迪尔木多，这个姿势使得他宽厚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肢显得十分劲韧，希尔格纳甚至可以看到迪尔木多因为紧张而让垂落在额前的刘海在轻轻摆动。

    这可糟糕了。

    希尔格纳意识到自己恐怕召唤出了麻烦的使魔。

    这样的请求、这样的神态、这样的声音，就仿佛溺水之人紧紧抓住纤细的稻草，渴望获得救赎的模样。

    而希尔格纳，就是那根唯一可以满足他渴求的稻草。

    但是希尔格纳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迪尔木多，即便是在乌鲁克的遥远模糊记忆，希尔格纳也未曾找出能够和迪尔木多对上号的人物。

    ——那么这个俊美而忠诚的骑士，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露出这样渴求亲昵的表情呢？

    最大的欲望居然是想要留在他的身边，这让希尔格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完全算不上赏赐，迪尔木多。”希尔格纳听到了自己这么回复，“你作为我的使魔，难道本来不就该一直陪伴着我、保护着我吗？”

    得到了自己这样回答的俊美骑士，露出了让希尔格纳都忍不住沉溺进去、仿佛幸福得随时会流泪的笑容。

    “那我就没有其他想要的赏赐了——于我来说，这便是最大的奖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酒几子、细雨轻飘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骑士团的光辉之貌

    “所以说——我不太懂你们骑士的想法。明明我问他想要什么奖赏，但是他却提出了本来就一直在做的事情，这未免太奇怪了。”希尔格纳在和笔友通信时，把迪尔木多的事情也写了进去。

    羊皮纸做成的本子将墨汁吸收，而在希尔格纳的这行字迹下方，另一行优美的字迹出现了：“希尔，你这样的想法对其他的骑士来说未免有些一杆打翻了吧？不过我倒是能够理解你口中那个骑士的想法，对于忠诚的骑士来说，效忠自己的国王就是最大的奖赏了吧。”

    笔友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想法让希尔格纳挑了挑眉，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回复：“这是不可能的，亚瑟。只要是人类，就一定会有欲.望——当然我不否认这世上有着没有欲.望的人类，但是那一定是屈指可数的。而我可以肯定，我的这名骑士绝不是那种没有欲/望之人。”

    希尔格纳等了一会，笔友迟迟没有回信，他估计亚瑟恐怕是又匆忙扔下笔去应对敌人的入侵了，便合上了羊皮本，将它收好，走出了这间房。

    希尔格纳鸟瞰着整座城池，虽然之前迅速地撤出了拉格洛奇塔，但是他派出的斥候和安插的人手早已控制了整座城池，粮草库和武器库正在被他信赖的人手清点着，受惊了的平民在一场热闹的祭典后也恢复了往常的作息与工作。

    这个时代有一点很好，即便顶头上的国王换人了，只要自己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民众们就不会产生抗拒。

    “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了，接下来就是周围的领主了。”希尔格纳看向了远处草原的尽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他伸出手将收入目光中的景色握于掌中，感受到兴奋和期待缓缓地从内心弥漫。

    当希尔格纳平复了因为兴奋而砰砰直跳的心脏后，一直灵体化跟在他身边的迪尔木多见希尔格纳没有返回自己的卧室，反倒是沿着石阶下了高塔，便轻声地询问道：“希尔格纳大人，您要去街上吗？请恕我直言，现在城池内还有些混乱，最好再带上些卫兵比较好。”

    “你一人难道无法护好我么？”希尔格纳这一句反问，倒是让迪尔木多怔住了。

    他回复的声音马上响起：“我迪尔木多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护好主君的！”

    希尔格纳并不是心血来潮，他在接管了这座城池后，自然也收到了他此世的父亲莫纳奇从瞭望塔上失足跌落的消息。

    他去看了，那残留着恐慌的面容的确是莫纳奇，而预言也忠实地发生了。

    莫纳奇因他而死，却不是死在他的手下。

    希尔格纳本以为自己会难过、或者会感到高兴，但是他看着莫纳奇的躯体，却毫无感觉。

    那一刻，希尔格纳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冷酷的纠结。

    他的野心绝不仅小小的一个拉格洛奇塔，但是希尔格纳开始担心起自己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到底是不是好事了。

    迪尔木多看出了希尔格纳的不虞与低落，便小心地提出让主君和自己一同去散散心。

    “之后的日子想必大人一定会十分忙碌，那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看一看您的领土。”

    迪尔木多的提议颇得希尔格纳的心意，他点了点头，让部下牵来马匹，横跨上马背后便奔驰着出了城门。

    拉格洛奇塔这座城池是完全按照希尔格纳的规划建造出来的，此处领土有一面靠海，可以获得无数的贝壳。

    而那些贝壳在他的手中发挥了无数的功用，比如每个穿越者都会造出来的肥皂和化肥，还有希尔格纳迟迟未能做下决定制造出来的火/药。

    木炭和硫磺只需要稍稍费心就能到手，另一种则是以贝壳为原料提取出来的硝酸钾。

    但是出于种种顾虑，希尔格纳并未把黑/火/药制作出来。

    奔驰的感觉十分舒畅，希尔格纳淤积在心的那些犹豫和烦恼犹如烟云般消散而去。

    吹拂在面容上的清风和落在身躯上的阳光，都让希尔格纳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勒住缰绳——当然，马鞍这种东西也被他提前弄出来了——看向了滚滚犹如波涛般荡漾着的草原。

    迪尔木多现出身形，他并未骑上马匹，光是靠奔跑的速度便轻松地追上了希尔格纳用高超马术驱使着的骏马。

    迪尔木多蜜金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主君，从他被风吹拂起的柔顺白发、再到遍布了些许细汗的红润面庞，还有那双仿佛盛着天空的湛蓝眼眸，轻声问道：“希尔格纳大人，您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希尔格纳没有去问迪尔木多为何知道自己的心情不好——他好歹也是当过一世国主的人了，还没有稚嫩到可以让他人轻易看出内心所想。

    这大概是身为被自己召唤出的使魔特有的技能吧，俗称‘会读空气’？

    漫不经心地想着在这个世界注定不会有人接梗的词汇，希尔格纳应了一声，说道：“回去吧。”

    迪尔木多垂首应是，隐去身姿护送着希尔格纳返回了城堡。

    在希尔格纳有条不紊地将拉格洛奇塔的周边势力纳入麾下时，库丘林正奔跑过原野与河流，回到了阿尔斯特，向自己的父母与君主诉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心仪的伴侣。

    “那是该恭喜你，库丘林。能够让你动心的伴侣，一定是极美的。”康丘弗慈爱地看着妹妹的孩子，他询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将她带回阿尔斯特？”

    库丘林摸了摸下巴，坦诚地说道：“我的伴侣是一国之主，他不肯和我回阿尔斯特，所以我打算嫁过去。”

    “什么？！嫁过去？！”阿尔斯特的国王康丘弗发出了愕然的惊呼，他不知道该为库丘林找了一个男子为伴侣惊讶、还是该为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竟然是嫁人的那一方而感到震惊。

    库丘林却是有自己的打算：“他所在的国家叫做拉格洛奇塔，而且他还会制作许多稀奇古怪、又极为好用的东西，一定可以给阿尔斯特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固然找到中意的伴侣让库丘林很开心，但是他也在为故乡阿尔斯特做打算。

    以希尔格纳那仿佛容纳着无数让人耳目一新点子的头脑来说，一定可以让阿尔斯特也变得越来越繁荣——就如同拉格洛奇塔一样。

    “倘若我不允许，你也不会停下的吧。”康丘弗清楚地知道库丘林坚定又倔强的性子。

    在细细思考了一番后，康丘弗无奈地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你从我的宝库里挑一些中意的东西，作为嫁妆带过去吧——阿尔斯特光之子的嫁妆可不能太寒碜，被人看了笑话！”

    比如康诺特国的某个粉发女王，可是曾经故意带着庞大的军队和心爱的战车，从阿尔斯特的领土边缘奔驰而过，就是为了炫耀她的财力与实力。

    库丘林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便跑到了国王的宝库中，仔仔细细地挑选起来了。

    “这个太旧了，会用得不顺手的。”库丘林丢开了一把剑。

    “这个花纹太土气了，希尔肯定不会喜欢的。”库丘林自言自语着又把一卷布料扔开了。

    等到库丘林重新踏上回去拉格洛奇塔的道路时，阿尔斯特最值钱的、最精致的、最锋利的布料与宝剑与长/枪、还有牛羊都被库丘林打包带走了。

    康丘弗和赤枝骑士团的其他成员目送着库丘林带着交好的伙伴、以及一大堆‘嫁妆’兴冲冲远去的背影，那垂在身后的发辫就像是摇晃着的尾巴一样，几乎要飘上天了。

    谁都能看出来，他是有多么期待与兴奋，仿佛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了。

    “这就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吧……”眼看着库丘林甚至都没有不舍地回过头望他们一眼的阿尔斯特骑士们，心情复杂地感慨道。

    而与爱尔兰隔海相望的大不列颠，亚瑟来不及脱去身上还沾着血污的盔甲，便急忙地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保护得很好的羊皮本。

    金发碧眼的俊美骑士王用手帕擦了擦方才洗净还带着些湿气的手，然后郑重地翻开了本子。

    这个羊皮本是有一天忽然出现在亚瑟面前的。

    一开始亚瑟还以为是梅林又制作出了什么奇怪的魔法道具，对于自己的宫廷魔术师那时不时蹦出来的奇思妙想，亚瑟可谓是深受其害，当然他的圆桌骑士们也没有逃过一劫。

    不过梅林虽然喜欢捉弄人，但是她是绝不会伤害亚瑟的，这一点是确凿无疑。

    在犹豫了一会后，亚瑟王还是带上了盔甲，然后隔着铠甲接触这本羊皮本。

    魔力的波动从光滑平整的封面传来，而很快羊皮本自动翻开，不过里面全部是空白页。

    亚瑟百思不得其解，便干脆地去问了梅林。

    宫廷魔术师在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后，露出了饶有意味的笑容，对尚且青涩的王说道：“这是一个可以双向交流的羊皮本呢，根据我的检查没有任何的陷阱，不如试试看和对方交流？”

    亚瑟眉头一皱，刚想要拒绝，梅林却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羊皮本魔力连接着的方向在遥远的海对岸，我想对方应当是不认识你的某个魔术师，既然如此，你大可隐瞒身份与他交流一番，说不定会很有收获。”

    也算是给在拔出石中剑后的亚瑟王，一丝喘息的空间。

    至少，让背负起大不列颠命运的王，能够交到可以平等交流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太喜欢亚瑟啦，让他先出场~

    以及迪尔木多是迪卢木多的一个翻译版本啦，是同一个人！

 第20章 骑士团的光辉之貌（入v前的加更）

    库丘林从阿尔斯特返回拉格洛奇塔之后，又一次向希尔格纳求婚了。

    这一次他带着几名交好的伙伴，还有价值连城的宝物与武器，以及他那颗热烈坚定的心。

    库丘林眼中的爱火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焰一样，让希尔格纳第一次面对着谁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光之御子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正盛开着热烈的玫瑰，鲜艳欲滴得让希尔格纳不敢直视。

    不过还不等希尔格纳说些什么，迪尔木多和爱薇便瞬间出现了，一个抬臂挡在他身前，另一个则拖着他往后走。

    迪尔木多冷喝道：“还请阿尔斯特的光之子殿下慎言！婚事关系到一生的幸福，请您不要如此逗弄吾主！”

    爱薇则磨牙冷笑：“我就知道你这条恶犬对希尔不怀好意！别开玩笑了，希尔将会成为拉格洛奇塔的国王，国王的王后怎么可以是男人！你别想了！”

    库丘林并没有因为希尔格纳的侍从与妹妹反对而露出气馁的神色，他的目光只盯着希尔格纳一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将爱你如同爱护我的眼珠，我的□□将守候在你左右，你所在之处即是我安放之乡——我，阿尔斯特的库丘林，会是你最出色的伴侣！”

    希尔格纳动摇了，他的心正随着库丘林的爱语而剧烈跳动着。

    希尔格纳的反应都如实地落入了库丘林的眼中，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想要做成的事情，就绝没有失败的。

    ——这一次也是一样。

    希尔格纳从爱薇和迪尔木多的保护圈中走了出去，他来到了半跪着的库丘林面前，微微弯腰看向了库丘林抬起的眼眸：“我且问你——你真的愿意放弃阿尔斯特光之御子的尊贵身份与地位，嫁到拉格洛奇塔，哪怕我的国民因你的性别、你的国度而排斥你、敌视你？”

    你真的愿意做到这个地步，也要和我在一起吗？

    库丘林咧嘴一笑，那笃定而骄傲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老子既然决定嫁给你了，这种程度的觉悟当然早就做好了！”

    库丘林能够下定决心，希尔格纳也能够下定决心。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程度，希尔格纳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拉起库丘林，朝自己的‘未婚夫’抱怨了一声：“恐怕我要成为这片土地所有国家中第一个拥有同性王后的国王了。”

    库丘林哈哈大笑着将比自己稍矮一些的希尔格纳抱入怀中，紧紧地扣住，轻嗅着白发国王身上那浅淡的清香：“这不也挺好的么！我和你一定可以被记载入诗歌与传说中，即便到了后世，我们的名字也会紧紧地挨在一起——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了吧？”

    希尔格纳能够感受到库丘林结实的臂弯勒着他的背脊，他无奈地拍了拍库丘林的肩膀，示意道：“这样被抱着未免有些太羞人了，你先放开我吧。”

    库丘林却是不肯，他反倒是抱得更紧了，几乎要让希尔格纳的靴底都离开了地面。

    如果不是碍于赤枝骑士团的伙伴和希尔格纳的人都在场，就库丘林那高兴得眉飞色舞的表情，恐怕会抱起希尔格纳转圈圈了吧。

    库丘林如此高兴，自然也有十分不高兴的人。

    迪尔木多尚且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垂下头将此刻绝对不能够被希尔格纳看到的表情遮住，而被希尔格纳宠溺着长大、在城堡中又因为出色的美貌备受宠爱的爱薇，自然不能如同迪尔木多这样成熟地处理此刻激烈的心情。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爱薇剩余的理智还知道要保持住王女的仪态，但是妒火明显让她的表情都变得可怕起来。

    库丘林和他的骑士团伙伴是千里迢迢赶到，虽然库丘林精神旺盛地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下巴蹭着他的颈窝，但希尔格纳已经看出了前来应援的其他赤枝骑士们面容上已经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毕竟能够和库丘林一样精力旺盛的骑士，屈指可数。

    希尔格纳自然不可能让明知道客人疲倦了还勉强他们，当下便唤来侍从们带着这些贵客去洗浴休整。

    库丘林本来还想黏在希尔格纳的身边，不过在白发的国王几句话后便跟着走了——“他们是你的伙伴，倘若你之后要留在拉格洛奇塔，再见到他们的机会便会很少了吧？不如趁着现在好好地聚一聚。”

    送走了库丘林和赤枝骑士们，希尔格纳便回头来安抚明显情绪有异的爱薇与迪尔木多了。

    “爱薇。”希尔格纳轻声呼唤着自己的妹妹。

    年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妹妹闷声扑入了希尔格纳的怀中，她紧紧地揪住希尔格纳的衣襟，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祈求：“希尔……你别娶他好不好？”

    “为什么我不能娶他呢？”爱薇以为希尔格纳会如同以前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然后微笑着答应下来—— 一如她对自己的哥哥发出请求、而希尔格纳全部应下的曾经。

    但是希尔格纳的反问却让她怔住了。

    “因为……因为……”爱薇在这个反问下卡壳了。

    因为库丘林是男人？因为库丘林是其他国家的英雄，是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小小的国度，去往能够让他尽情战斗的战场？因为库丘林迟早会成为希尔格纳的敌人？

    还是因为……自己那不该拥有的、不该出现的、说不得的情感？

    爱薇咬住了嘴唇，将如花般娇嫩的唇瓣咬得更加鲜红，仿佛随时会淌出血来。

    只是这样简短的一句反问而已，爱薇就绝望地意识到了，她方才所想出来的那些光明堂皇的理由，对于希尔格纳来说根本算不上有力的说服根据。

    而唯一能够说服希尔格纳的理由……爱薇说不出口。

    对，她就是在嫉妒库丘林，明明是他国的骑士，明明同为男性，库丘林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希尔格纳示爱，而最让爱薇无法忍受的是，希尔格纳竟然还为之心动了。

    既无法将内心丑恶的嫉妒宣之于口，又无法说出有力的反对缘由，爱薇在梗塞一会后，失魂落魄地跑开了。

    而这一次，希尔格纳并没有追过去安慰她，而是派人跟着她，以免再出事端。

    倘若希尔格纳未来的皇后已经确定是库丘林了的话，那么爱薇、或者她的孩子将会成为王位的顺位继承人。

    希尔格纳已经不能如同儿时那样由着她了。

    而剩下的一个，便是希尔格纳召唤出来的迪尔木多了。

    白发的国王看向低垂着头颅的使魔，提步前进，在走过沉默不语的骑士时，希尔格纳冷淡的声音确切地在迪尔木多的耳畔响起：“倘若你不愿待在我的身边，我会解除契约，放你自由。”

    这句话让迪尔木多猛地抬头旋身，眼瞳因为惊恐而缩小成麦芒大小：“吾主！！”

    迪尔木多悲切的呼喊在看到希尔格纳那透彻的眼睛时，仿佛被掐断的蜡烛般中途无声无息了。

    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但那时的迪尔木多是被希尔格纳护在身后，这样冷漠的目光是从不会降落在他的面容上。

    而现在，迪尔木多却是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这让他的心脏痛苦地紧缩着。

    “我不知道你在透过我看着谁，也没有兴趣去追究。如果你被我召唤出来时所说的愿望——‘想要再一次为君主效忠到最后’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就请你贯彻到最后。”

    迪尔木多仿佛浑身被施加了美杜莎的诅咒般，被石化得动弹不得。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了，而好不容易重逢的君主，也不是那个会温柔地对自己微笑的人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犹如耄耋的老人，透着空洞：“我明白了——吾主。”

    “我会为您尽忠职守，顺从您所有的命令，成为您的利刃与武器。”迪尔木多单膝跪地，低哑地宣誓。

    “所以……请您不要……不要丢弃我——”

    希尔格纳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就连背脊都弯下了的骑士。

    他听到了这名金眸骑士话语里的恳求，也听到那仿佛在一声接着一声悲泣着‘请您别不要我’的喊叫。

    仿佛我才是恶人一样。

    希尔格纳微微叹息。

    凭心而论，迪尔木多实力强劲，在战斗和索敌、侦查上帮了希尔格纳许多忙，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希尔格纳也不会想要解除契约。

    但是方才迪尔木多身上传来了深沉的恶意，那股恶意掩盖得很好，就连身经百战的库丘林都没有发现——但是希尔格纳察觉到了，从迪尔木多身上传来的粘稠气息，仿佛凝聚了全世界的浑浊。

    那股气息转瞬即逝，如果不是希尔格纳与迪尔木多有着契约连接，恐怕他也只会以为这名忠心耿耿的骑士只是在在意主君的伴侣竟然是同性这件事吧。

    同性情侣在凯尔特不少见，但是国王有一位同性的王后则是第一例了。

    暂且将迪尔木多身上的疑点记在心中，希尔格纳进入了城堡中。

    虽然今日被求婚了，但等待着希尔格纳处理的还有一大堆事物。

    而且，希尔格纳还有一位笔友正等待着回信。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标题是迪尔木多，但是出场很少呢【。】

    明天入v，届时万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啦！

    以及亚瑟这边的梅林是女性~

 第21章 骑士团的光辉之貌

    对于忽然出现的羊皮本, 亚瑟一开始当然没有去碰。

    这种可疑又用途不详的魔法物品, 即便是梅林确认了的无害，作为大不列颠王的他也不可能轻率地去接触。

    直到亚瑟的父亲尤瑟王在缠绵病榻数年后，终于撑不住撒手人寰。

    虽然他们之间亲近不足，毕竟亚瑟是在拔出了石中剑后才被正式承认, 而在那之前, 亚瑟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某个贵族奴仆的后代。

    但尤瑟王毕竟是他年幼时曾经畅想过模样的父亲, 尤瑟王的死去还是让亚瑟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在尤瑟王作为大不列颠的王, 亚瑟无法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苦闷与悲伤——而梅林那个完全无法理解人类情感的梦魇, 则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的倾诉对象。

    在这样的情况下, 那本被闲置起来的羊皮本便被亚瑟翻了开来。

    其实仔细想想，会向不知身份底细的人倾诉自己的悲伤，不管怎么说都是亚瑟太鲁莽了。

    但是亚瑟现在却十分庆幸，自己在那一天翻开了羊皮本，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悲伤与难过。

    也因此，使得他认识了自己的好友——希尔格纳。

    虽然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但是对方并不是大不列颠的民众、也并非自己的敌人，这让亚瑟有了一个可以分享自己的心情、倾诉自己苦恼的地方。

    这也让亚瑟对羊皮本产生了依赖性, 到哪儿去都随身带着它。

    有几次不小心被高文看到了，还被那位太阳骑士打趣是否是在与心爱的情人通信。

    亚瑟擦干净手, 便连忙翻开羊皮本, 来到了最后进行通信的地方。

    羊皮本前面有不少页都写满了他们的对话, 但是因为空白的页数有限, 到了后来他们的通信对话空间都写得越来越密、字体也越来越细了。

    亚瑟王匆忙地扫过, 正好看到了希尔格纳向自己诉说召唤出来的使魔古怪的部分。

    他想了想，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汁，在羊皮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我的麾下也有不少骑士在，大家都心性高洁，遵循着骑士道，追求着真善美——我想你的骑士大概也是如此吧，所以才会拒绝赏赐。”

    按照亚瑟的理解，骑士便应当是不断磨练着自己的武艺与心性，那种俗世的欲望是应当被摒弃的。

    亚瑟现在还不知道，日后的自己会有多么后悔以这样的见解写下这番劝慰的话语，但是此刻他正沉浸在和好友通信的快乐中，期待着希尔格纳的回复。

    高洁、禁欲、正直、无私的君主对希尔格纳这样的热衷，甚至就连战斗的空隙都不忘通信的行为，的确也引来了麾下骑士的误解。

    甚至还有骑士窃窃私语着是否干脆找寻到对方，让他们敬爱的王迎娶自己的心上人。

    宫廷魔术师梅林摸了摸自己的颊发，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作为资质数一数二的魔术师来说，梅林的千里眼可以让她不出门，便可以遍览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或许是制作出羊皮本的人魔术资质不在她之下，竟然让梅林无法找出‘TA’到底是谁。

    倘若亚瑟真的打算去寻找羊皮本的另一个主人，并且将‘TA’迎娶为王后的话……

    梅林总觉得恐怕会出现大不列颠未来的王后竟然会是男人的情况——而且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还不低。

    将这样的想法埋藏在心，梅林难得出了自己宅着的高塔，来到了城堡的练武场。

    练武场上已经有数名骑士正在联系格挡，梅林给自己布了一个防止扬尘的结界，然后笑眯眯地向亚瑟王其他的圆桌骑士们询问道：“说起来，吾王那副模样，绝对是堕入情网了吧？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魔术师成为亚瑟王的王后，你们难道就不担心么？”

    “倘若这是王的决定，那就代表着这位魔术师值得成为我们的王后，毋需太过担忧。”贝狄威尔将右手放于胸口，微微鞠躬恭谨地说道。

    “如果王真的打算迎娶那位神秘的笔友，作为骑士的吾等也只需要为吾王准备好盛大的婚礼即可。”高文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同时挥舞起了手中的长剑，朝阿格规文挥去。

    “但就我所知，即便吾王再怎么对那位笔友动心，如果会影响到王国，他也是绝不会迎娶她的。”

    阿格规文格挡下高文的挥斩，从剑上传来令他手酸的震动，并未让这名黑发的骑士眉头动分毫。

    正是如此，在拔出了石中剑后，亚瑟便知道自己会成为拯救大不列颠的王，为了成为足够出色而强大的王者，亚瑟将自己的欲望压抑到最低，专心致志、不曾休憩地治理着国家。

    有时阿格规文会觉得他们的王已经成为了国家的傀儡，高洁正直地让人敬佩，同时也……遥远地让人害怕。

    梅林听着这些不出意料的回复，表上不显，心里想着为了找乐子还是得加把猛料。

    “那如果……亚瑟他坚持要娶那位笔友，而那位笔友又是个男性，你们会怎么办？”

    梅林的这一次问话让正在练剑的骑士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皱眉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大不列颠的王后是一个魔术师，而且是一个男人……

    高文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他们英俊而贤明的王怀里依偎着一个脸不明的男人，他的脸色都变白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阿格规文和贝狄威尔则忍不住皱起了眉——毕竟那设想的画面的确有些糟糕，如果王后是男人的话，指不定会对本就四分五裂的国家产生什么坏的影响。

    不过贝狄威尔很快开口了，他的声音轻而坚定：“倘若吾王即便如此也坚持想要迎娶他的话，那么我会将此人也视为该忠心侍奉的君主之妻。”

    “我也是如此。”高文也点点头，赞同道。

    “假设真的到了这个地步，那也就是说明那位笔友对吾王已经重要到了这般地步。”阿格规文说道，“作为一名骑士，不会让自己的主君陷入无法与所爱之人厮守的悲痛地步。”

    “也就是说，如果亚瑟要娶一个男人、甚至是他国的魔术师为王后，你们也会支持他么？”梅林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好的回答，我想如果亚瑟听到了你们的话语，也一定可以感受到你们的忠心与关怀吧。”

    亚瑟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宫廷魔术师又在捉弄自己的圆桌骑士了，他正沉浸在和笔友分享的简单快乐中。

    “原来如此，城墙这么建造的话，的确可以方便弓兵的进攻与防守啊。”希尔格纳自然不是一味地从亚瑟这边套取情报，在亚瑟战事吃力的时候，他还会提出一些十分有用的建议。

    比如城墙建造成‘井’字型，可以让手持弓箭的士兵们方便对进行攻城的入侵者进行两面夹击。

    亚瑟甚至隐约担忧起倘若羊皮本的空白页全部被写满了以后，他该怎么和笔友通信了。

    不过或许还不到那个时候，自己就能够和希尔格纳面对面地进行着交流了。

    亚瑟这么宽慰着自己，也愈发坚定要将盎格鲁人全部赶出去后，让部下们建造出足够横过海洋的大船，好去寻找希尔格纳。

    直到亚瑟看到了，羊皮本上浮现出的那行字：“亚瑟，我可能要结婚了。”

    金发碧眼的王者脸上露出的淡淡笑容僵硬在了脸上，那张俊美的面容‘唰’地一下瞬间苍白起来，脸上的红润消失得无影无踪。

    亚瑟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唇正在轻轻地颤抖，眼眸中涌动着激烈的波光。

    他慌忙地抓起羽毛笔，在那行字的下方写下了自己的疑问：“希尔，你要和谁结婚了？但是你还年轻吧？这么快定下伴侣未免太早了啊！”

    亚瑟完全没有察觉出自己的这句话带着隐约的质询，他的字迹也变得凌乱起来，看上去不太美观，但是即将要失去希尔格纳的慌张让亚瑟甚至来不及细想，就写出了这句话。

    希尔格纳的回复也很快：“是一个在行商旅途中遇到的人，他对我……很执着，而且也很坦率直接，我从未遇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亚瑟眼睛一亮，连忙写下：“我觉得这么草率地定下，你或许会后悔的。希尔，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呢？不要因为一时的动摇而葬送了自己的幸福啊！”

    希尔格纳的回复这一次更慢一些了。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亚瑟的心跳声激烈地在耳畔回响着，他紧紧盯着自己字迹下方的那片空白，不肯错过。

    “这份心情……或许我自己也不了解。”希尔格纳的字迹很快浮现。

    “但是如果让我和他一起生活的话……我想我是愿意的。”

    浮现出来的这句话几乎要刺痛亚瑟的心脏，他的眼睛被这行字所占据，碧绿的眼底翻涌着血色，胸口仿佛被利刃戳穿一样剧痛起来，让亚瑟甚至不由自主地揪紧了衣襟。

    他这一次的回复甚至没有经过大脑，身体就比理智更快一步地拿起羽毛笔写下了这样一句话：“那我呢？如果让你和我共度一生的话，你会愿意吗？”

    当亚瑟写完这句话后，他恍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写下了这样的话语。

    大不列颠的亚瑟王直到听到了身后的椅子哐然落地时发出的巨响后，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因为激动而站了起来。

    翻开的羊皮本被猛地合上，亚瑟避之如蛇蝎般不敢再打开。

    悔恨和懊恼让亚瑟王抿紧了唇。

    他不该写下那句话的，就好像自己在恐慌这希尔格纳被夺走，就似乎他对好友有了异样的心思——见不得人的心思。

    亚瑟深呼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劝慰自己：就算希尔格纳结婚了，他也依然是自己的朋友，一定不会被那个不知名的人给夺走的。

    ——既然如此，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在这里心慌不已？

    高洁贤明的亚瑟王茫然了。

    而羊皮本另一头的希尔格纳，在看到亚瑟的回复浮现之后，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让希尔格纳就算想要当做自己没有发现亚瑟对他产生了朋友以上的情感，亚瑟自己本身也不会再对他维持以往的态度了。

    然而说实话，希尔格纳也没有想到亚瑟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明明从未见过面，只是通过这个羊皮本进行过交流而已。

    ——虽然通过文字，希尔格纳便能够在内心中描绘出亚瑟的大概性格，也知道自己的这位笔友恐怕是某位身份不低的贵族之后。

    希尔格纳知道亚瑟的喜好、知道他的压力与期待、知道他的茫然与苦恼，亚瑟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情报来源，而是真正重要的友人了。

    更关键的是，希尔格纳所在的爱尔兰与亚瑟所在的大不列颠隔海相望，现在羽翼未丰的拉格洛奇塔还不会和亚瑟对上，没有利益关系，他们的相处便自然而随意。

    希尔格纳那些说出去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观念，亚瑟即便不赞同，但是也能够认真地倾听，同时提出自己的疑惑，等待着他的解答。

    对于亚瑟来说，希尔格纳是重要的、且独一无二的友人，对于希尔格纳而言，亚瑟又何尝不是呢？

    两位王感受到了身处高高御座的孤独，而这份孤独唯有身为‘王’的人才能体会，并且明晰。

    说来也很可笑，孤独让他们将彼此视为能够理解自己的挚友，但是这份孤独却正是他们拥有的地位所带来的。

    希尔格纳心烦意乱地提起笔，想写下些什么，但是左思右想又都觉得不合适。

    反复几次后，他也冷静下来了，在羊皮本上认真地写下了这么一段话：“如果我们能够见面，我想会的，亚瑟，我会愿意与你共度一生。无论你是贫穷或者是富裕，丑陋或者是美丽，健康或者是虚弱，你的品格与温柔，你的理解与体谅，无论在何时都是让我安心的慰藉。”

    在这段情话之后，希尔格纳话锋一转：“但是我已经遇见了那个人，命运便是如此，不能够让人类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亚瑟，你是我重要、却独一无二的好友，这份感情将永恒不变。”

    希尔格纳也不知道自己写下的这番话亚瑟是否看到了，但他是真的不愿因为这种情况便失去自己重视的好友，不管是对拉格洛奇塔的国王来说，还是对希尔格纳自身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损失。

    只希望亚瑟能够不要在意就好。

    希尔格纳苦笑着合上了羊皮本，虽然他是如此希望的，但是他的理智却判断着，亚瑟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在这个羊皮本上写下回信了。

 第22章 骑士团的光辉之貌

    晚宴为了让来自阿尔斯特的骑士们尽兴, 侍从们搬来了一桶桶的麦芽酒, 几乎要堆成小山；一整头肥嫩的烤猪，新鲜的水果也是任由骑士们取拿；更别提那些悠扬动听的歌舞了，即便是在阿尔斯特恐怕也看不到这样出色而自信的舞姬。

    除了不能够和城堡中的侍女睡觉外，这里的侍从几乎对他们有求必应, 都让这些骑士们有些流连忘返, 在心中连连感慨库丘林的好运了。

    他们本是康丘弗派来查探拉格洛奇塔底细的, 不过现在看来, 不管是结盟还是为了这里的美酒, 都值得阿尔斯特与其交好。

    乐声彻夜响奏着, 觥筹交错声不断，所有人都沉浸在了欢笑声中。

    希尔格纳坐在御椅上，他看着库丘林和其他的赤枝骑士们正载歌载舞，火光涂满了他们袒露着的结实肌理，不仅仅是侍女和舞姬，就连侍从的目光也如同被吸引住般盯着他们矫健的身姿。

    酒酣饭足, 再加上白日里处理政务带来的劳累，希尔格纳手撑着下巴, 眼皮数次差点阖上。

    为了避免在宴会中睡过去的糗态，希尔格纳便提前离场, 将场面暂时交给爱薇主持。

    他那高傲又不肯服输的妹妹是不会把他交代的事情搞砸的, 哪怕是让她招待一直不太喜欢的库丘林, 她也一定可以做得井井有条。

    也算是一次锻炼。

    ——毕竟作为王, 和不喜欢的人打交道是常态。

    不知道是最近太过劳累了, 还是用脑过度，希尔格纳只觉得疲倦比以往都要凶猛地朝他袭来，当他的脑袋沾到枕头上时，他便立刻陷入了沉眠中。

    希尔格纳正在做梦。

    他看到了自己正站在无数身手矫健的骑士中，而他的前方是手持着武器的敌人。

    希尔格纳听到了从周围刀枪鋥鸣中吼出的声音：“费欧纳骑士团绝无败绩！勇士们，去夺来胜利吧！”

    “冲啊！”

    而希尔格纳则一骑当先，冲入了敌人的队列中，手中红与黄的□□收割下敌人的头颅。

    天际降下了朦胧的细雨，将他身上的血污洗净。

    冰凉的雨水从胸甲的缝隙里灌入贴身的布料之中，让他不适地拉了拉被濡湿的内衫。

    这场战斗结束得很快，希尔格纳被其他的骑士们簇拥着回到了城堡之中，里面已经准备好了盛大的佳肴、醇厚的美酒，还有美丽动人的女奴正等待着服侍他们。

    希尔格纳就像是以第一视觉的角度看着演绎着他人一生的电影般，即便他不愿，也由不得他不看。

    从其他的骑士呼唤‘自己’的名字来看，希尔格纳恐怕是在做着成为了迪尔木多的梦。

    又或者说……这其实根本就是迪尔木多的梦，而希尔格纳不过是误入了他的梦中，和他一起做着这场梦。

    既然早晚会醒来，希尔格纳也便歇下了找方法提前清醒的念头——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了解一下，这名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可以帮自己处理事务而召唤出来的使魔，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有着那样奇怪的态度。

    ‘骑士团啊……看样子不是在乌鲁克认识我的。’希尔格纳思忖着这个得到的信息，继续静静地看着迪尔木多的梦境。

    在乌鲁克做执政官、成为基什之王的记忆已经有些遥远模糊了，但是希尔格纳还是可以肯定地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迪尔木多。

    在这个梦境里，希尔格纳知道了迪尔木多的养父是安格斯，是被爱神安格斯精心呵护长大、费欧纳骑士团的第一骑士。

    然而希尔格纳在脑海中搜索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情报，却没有听说过这个百战百胜、无人可敌的费欧纳骑士团。

    倘若真的有这样一只骑士团，希尔格纳早就将其纳入情报范围中，时刻监视了。

    迪尔木多的人生梦境还在继续，希尔格纳看到了他在一次出战中被神赋予了可以让女人都爱上他的黑痣，就点缀在他锐利夺目的金眸下方，而当画面跳转，希尔格纳看到了高坐在御台上神色忧愁的美丽少女，也看到了少女身旁尽管器宇轩昂、却老迈不堪的男人。

    “以geis请求你，请带我逃离这场悲惨的婚姻。”爱尔兰的公主选择了迪尔木多来帮助自己，而被誓约禁制束缚着的迪尔木多，在伙伴们的赞同下，带着公主逃离了城堡，同时也在客观事实上背叛了自己的主君。

    看到这里，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希尔格纳扬起了眉，集中精神看了下去。

    这便是迪尔木多被召唤出来时，为什么会说想要对主君一直尽忠到最后的缘故吧。

    迪尔木多不愧是费欧纳骑士团的第一骑士，他轻松地避开了城堡的护卫，带着公主越过城墙，跑到了城堡外。

    但是名为芬恩的骑士团领袖出离愤怒了。

    美丽的未婚妻和自己麾下的年轻战士一起出逃，这不仅是对他的背叛，也是对他的自尊与名誉的作践。

    芬恩率领着麾下骑士团倾巢而出，要将新娘夺回，将背叛者抓回。

    但是没有人是迪尔木多的对手，骁勇的他对于同阵营来说是十分安心的伙伴，但是一旦迪尔木多成为了敌人，那就是最可怕的敌人。

    在边境厮杀了一番后，迪尔木多被一个忽然杀出的斗篷人所帮助，他们暂时摆脱了芬恩的追杀。

    在逃到了安全的河滩后，希尔格纳看到‘自己（迪尔木多）’对忽然出现的斗篷人心怀戒备，但依然保持着骑士该有的礼貌，朝神秘的斗篷人搭话道：“感谢您方才的出手相助，但阁下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还请您脱下斗篷，让我一睹您的真容——否则的话，我迪尔木多无法对您交付信任。”

    被名为‘微小的愤怒’利剑所指着的斗篷人缓缓地举起了双手，然后将手指扣在了斗篷帽沿，将那遮盖着他容貌的斗篷脱了下来。

    微风飘过，将遮盖着月亮的云层吹开，透彻清亮的银辉从树林一直泼洒到了这个河滩上，同时也照亮了他的面庞。

    银白色的发、湛蓝的双瞳，以及希尔格纳看了数年、已经十分熟悉的轮廓——在‘迪尔木多’面前出现的神秘人，正是希尔格纳本人！

    “你是何人？”他听到了迪尔木多这么发问——这同时也是希尔格纳想要发出的疑问。

    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

    “我是希尔格纳，前来助你们逃脱。”希尔格纳通过迪尔木多的用眼睛，看到了月下之人就仿佛沐浴在光芒之中，就连周身漂浮着的尘埃都被照得闪闪发亮。

    希尔格纳借着漂浮着的月光看到了，站在河滩上‘自己’那张明显要稚嫩不少的面庞。

    ‘迪尔木多’听到了身旁的格兰妮公主惊讶而慌张的声音：“——希尔？”

    很可惜，在这句话之后，希尔格纳便从梦中醒了过来，而窗外的晨光恰好洒落在了他的面庞上，让他回到了现实中。

    虽然解决了一些疑问，但是又冒出了更多的疑惑。

    希尔格纳躺在床上静静地思考了一阵子，决定暂时还是先用着迪尔木多。

    一来是因为有契约在，迪尔木多也做不出背叛他的事情；二来则是因为——希尔格纳现在是真的缺人用。

    至于那些剩下的疑惑，希尔格纳决定在观察后一个个解决。

    清晨稍稍有些寒冷，希尔格纳起床后便先去宴厅查看情况。

    赤枝骑士们已经把麦芽酒喝光，在宴厅里睡得东倒西歪，倘若不是侍从为这些呼呼大睡的骑士们盖上薄毯，恐怕就会要着凉——当然，对于这些身强力壮的骑士们而言，会不会着凉也难说。

    库丘林的身影并不在这群昏睡过去的骑士中，希尔格纳也没有强行唤醒这些酣睡的骑士，而是悄然去向了自己办理事务的宫室。

    希尔格纳的宫室建造在高处，但是和莫纳奇曾经居住过的高塔不一样。

    曾经建立起来的高塔在希尔格纳得到了城池后便串连了起来，成为了瞭望塔，可侦查远方的敌情，也可以从洞□□出弓箭击退敌人。

    当希尔格纳踏上了石阶，还未走到宫室，便嗅到了一股酒味。

    顺着气息看去，希尔格纳看到了库丘林正抱着毯子，趴在宫室的门口呼呼熟睡着。

    也不知道库丘林是怎么在喝醉时是怎么摸到了这里来的。

    不过希尔格纳的宫室之地视野开阔，从此处能够鸟瞰到近处碧绿的原野，以及远方的群山与河流。

    恐怕库丘林是本想来找他顺便醒酒，侍从不敢将库丘林带到他面前，便迂回地将他带到了宫室门口，却没有想到库丘林竟然就坐在门口睡着了。

    也幸好库丘林酒量极佳，没有在睡梦中醉死过去。

    希尔格纳想通其中诀窍，蹲下推了推库丘林的身体：“库丘林，别在这种地方睡了，你的身体会僵硬的。”

    库丘林嘟囔了几声，蹭了蹭垫着的薄毯。

    虽然是在还有些露寒的清晨，但希尔格纳手掌所碰触到的肌理仿佛是一块烧得暖呼呼的玉石，将他冰冷的手都熨烫起来。

    希尔格纳盯了一会库丘林酣睡的面庞，然后站起了身，静静说道：“我原本还想邀请你一起看日出的，不过既然你这么疲倦的样子，那还是算了吧。”

    “老子醒来了！”方才还在酣睡的光之御子抓住了白发国王的长裤，库丘林心里腹诽着自己的伴侣怎么喜欢穿得这么厚实，不过转念一想，把他身上的衣服一层层脱下来也别有一番风味，便不去在意了。

    希尔格纳垂眸地看着库丘林朝他嘿嘿爽朗地笑着，过了一会，把库丘林看得不由得舔了舔唇，移开了话题：“不是刚才说要邀请我去看日出吗？”

    希尔格纳轻笑一声，向库丘林伸出手：“有一处十分适合欣赏日出的地方。”

    库丘林也笑了，他抓住希尔格纳伸出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这么一站，就让希尔格纳发现了，明明库丘林比他还小上几岁，个头现在却比他要高上不少了。

    往常站得远看不出来，但是近了就能发现，他若是想要和库丘林对视，还需微微抬头才成。

    库丘林倒是没有发现希尔格纳在意身高，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朝白发的国王灿烂一笑：“要去哪里看？”

    希尔格纳将对身高的在意埋在心中，不动神色地指向了宫室的上方：“去那里，那个上方可是最佳的观景点。”

    白发的国王本想带着库丘林从一旁登上屋顶，谁知库丘林却是手臂一伸，揽扣住他的腰肢，双脚一跃，便轻松地跳到了屋顶之上。

    “……我自己也可以跳上来。”希尔格纳瞪了库丘林一眼，光之御子却是故意凑近他，那双鲜红的眼睛透彻得犹如宝石，倒映着希尔格纳的身影。

    “但是我想这么带你上来。”库丘林轻快地说着，“毕竟我可是你的伴侣啊。”

    他脑后的长发随着清风飘摆着，乍一看倒像是犬类正摇晃着的尾巴一样。

    希尔格纳怔了怔，不再挣脱库丘林揽着自己的手，他看向远方正喷薄而出的日出，粉紫与红橙的光芒涂满了大地，同时也将这片土地从夜晚的沉眠中唤醒。

    “虽然你的部下和家人似乎都不怎么喜欢我，不过你喜欢我就够了。”库丘林忽然在希尔格纳身边开口说道，“只要你喜欢我，我就会努力和他们相处好。”

    相较于库丘林的信心满满，希尔格纳在怔忪后，轻笑了一声。

    他回握住了库丘林的手，示意光之御子好好地看一看这片土地：“毕竟这可是日后你要生活的地方啊。”

    希尔格纳与库丘林站在宫殿之顶，静静地看着日出，而在不远处遥遥相隔着的瞭望塔上，迪尔木多隐去自己的身形，看着被两人那无比相配的背影被琥珀般的光芒所笼罩，就仿佛受不了这样璀璨光芒刺目般，垂下了头，握紧了手中所削出的木像。

    英灵的力气自然不是小小的木像所能够受住的，顷刻间，那个木像便化为了魇粉，在迪尔木多的手中飘散而去。

    数月的时光流逝，拉格洛奇塔虽然有了一名男性的未来王后，但这并没有对这座城池、这片土地产生了什么大的影响。

    不过因着他们的皇后是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联姻，再加上拉格洛奇塔的麦芽酒与各项商品的品质高、又新奇，竟使得不少商人和民众慕名而来。

    “王——您方才说什么？”芬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他本是希尔格纳母亲从家乡远嫁过来时带来的奴仆之子，但是在被派到了希尔格纳身边后，希尔格纳便让他脱去了奴籍，成为了一个自由民。

    芬利一开始只以为自己不过是去照顾一个小孩，而且对方明面上的身份还是低贱又劳苦到死的商人之子身份，多少觉得自己前途黯淡。

    但是到了最后，他却反倒是对自己的主人心服口服，而因为他的忠诚，在希尔格纳成为了国王后，也得到了一个官职。

    芬利是纯正的希尔格纳党，尽管此刻的拉格洛奇塔还有不少没有被替换下来的、曾服从于莫纳奇的官员，但他们王上那些稀奇古怪又大逆不道的想法，实在是让他们这些臣下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的王哪一天玩脱了。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希尔格纳在登上了王位之后，愈发地积威甚重，气势也越来越不敢让人直视了。

    芬利畏惧地低下头，小声地说道：“但是麦芽酒不是我们打开他国商路时的第一个敲门砖吗？现在限制酿酒，会不会……”

    他实在是舍不得那么好喝的麦芽酒。

    “我说的是国内禁止用粮食酿酒，但是并没有阻止从国外购酒。”

    希尔格纳为芬利的迟钝揉了揉眉心。

    “举办一场拍卖会，拍卖的东西就是酿酒的技术，价高者得。”酿酒所花费的那些粮食就让其他国家承担吧。

    “还有，对那些来到这里的商人放出消息，就说我要买粮，让他们有多少送多少过来。然后将我库房里收藏的那些‘珍宝’随便用什么理由卖出去，可以用种子与粮草交换。”

    希尔格纳所说的那些珍宝，是根据自己的记忆人为制造出来的，拿出去也颇能唬人。

    希尔格纳在成为拉格洛奇塔的国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国内粮食的库存与用量，当然武器库也是十分重要的。

    但是在检验了拉格洛奇塔储存着的那些盾牌与长/枪后，希尔格纳发现这些兵器已经有许久没有补充过新的了，这就是小国的不足之处，没有铁矿、没有足够的工匠，虽然同时也不必担心会有大国试图攻击——因为实在是不值一提。

    至于粮草，不知道是不是凯尔特人的普遍观念不同，粮草的储存也很少，大概只够吃一年的——这或许与他们没有农耕习惯有关。

    按照希尔格纳的观念，粮草的储存至少得足以吃上两到三年才行。

    而且随着涌入拉格洛奇塔的民众越来越多，要供养起这么多张嘴，现在的粮草存量估计捉襟见肘。

    倘若到了冬季，动物无法猎捕，紧紧只能靠着夏天与秋天的存粮度过。倘若格外寒冷，人则是成片的冻死，就连周围那些较大的国家一到冬季也会被冻死不少人。

    希尔格纳当然也考虑过用魔法——也就是这片土地被称为卢恩术式的魔法——来解决这些困难。

    但是这种魔法需要庞大的灵力作为燃料，希尔格纳试过了，光靠城内具有魔法资质的寥寥数人，根本不足以供给，更别提遥远的其他领土的民众了。

    希尔格纳让芬利去各处低调收粮，然后同时发挥起群聚效应，在这片原本根本没有建造高墙习惯的土地上建造起一座又一座灰色的高墙。

    广积粮、高筑墙、低调发展，直到把周边那些大国都不在意的领土一点点蚕食，充实自己的实力。

    这就是现阶段希尔格纳定下的计划。

    至于库丘林，希尔格纳用各种制作出的新玩意不动声色地将他拘在了身旁，时不时地让他去帮忙剿灭领土内出现的小波流浪骑士，倒是让在他国土内行商的环境好了不少。

    但是可以种植的种子很少，希尔格纳估计这也是因为凯尔特没有农耕习惯的缘故。

    毕竟爱尔兰的气候不适合大规模耕种，通常以牧业为主。

    但是幸好拉格洛奇塔有一块山谷，靠河并且气候湿润温暖，现在国内大部分的嘴都是靠着那里的粮食喂饱。

    但也仅仅限于喂饱，毕竟山谷中的耕种也是才刚刚走上正轨，希尔格纳很早之前便四处购买奴隶，找到有耕种经验的人，花费了不少心思，才让迁徙到那里的人安安心心地耕种着土地。

    “就算有魔法可以缩短成熟时间、弄出提高产量的杂交植物……没有人手和种子也是白谈啊。现有的种子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希尔格纳曾经作为商人之子，能够买到的奴隶都是年幼的孩子、衰老的老人，女奴都只有姿色平平、生过好几个孩子的、甚至还怀着孕的。

    他最想要的青壮年却反倒是很少，据他所知，似乎是都被卖到了那些大国，成为了他们的军奴。

    在实力单薄、又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希尔格纳只能先安置这些老弱病残孕，让他们试着耕种。

    或许是因为希尔格纳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一个安心居住的地方，尽管进度缓慢，但还是出了一些成果。

    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而买下的老人和残疾人中，倒是有不少是拥有耕种经验的、还有一些知道地形、可食用的植物与水草，而残疾人中还有从战斗中受伤侥幸未死、却又无法再成为战力的军奴。

    现在希尔格纳要做的，就是如何让更多的人来进行耕种，扩大种植面积——可以用上的劳动力实在是太少了。

    希尔格纳为了粮草的问题，这段时间都没有怎么合过眼，那眼底下方浓重的青黛色，让库丘林看着都心疼起来。

    更别提把希尔格纳看得十分重要的爱薇与迪尔木多了，爱薇在一旁帮忙处理事务的时候，也曾经向希尔格纳提议过：“如果养不起这么多人的话，那为何不把那些他国过来的人都赶出去呢？”

    爱薇的观念是这片土地生活的人们惯有的想法。

    倘若粮食不足，那么减少吃粮的人不就行了？

    人还能再生，但是粮草可是得辛苦大半年才能得到的。

    正如同其他国度所做的那样，把弱小的、残缺的、衰老的人统统都赶出去，留下来的只有正当盛年的男女，既节省了口粮，又保证了国内的有生力量。

    但是希尔格纳却是统统都要，尤其是小孩与老人，凡是拖家带口来投奔拉格洛奇塔的，在稍加盘问后全部都放了进来，爱薇在看着城池内一级级往上跳动着的人口数字，光是想想所需要的粮草，头都要大了。

    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向来聪慧机敏的希尔格纳，居然会做出这样增加负担的愚行。

    唯有被拉来一起处理事务的迪尔木多门儿清。

    他毕竟是曾经和希尔格纳相处了数十年的人，对自己的君主理念与性格十分清楚，一些事物上手得也很快，让希尔格纳几乎都要把他当做文臣用了。

    ——因为一个国家要发展的话，必须要有人才行。

    人是基础、耕种、打猎、护卫、行商、甚至是上战场，都是需要人的。

    但是在这片土地里，因为生产力的远远不足，无法供养那么多张嘴，使得大部分的人都被视为了累赘，甚至可能无法活过下一个冬天。

 第23章 骑士团的光辉之貌

    希尔格纳揉了揉额角, 现在已经是初秋, 这也意味着留给过冬的准备必须加快进度了。

    这也是他登上王位后第一个要迈过的最大难关。

    为了过冬，希尔格纳虽然准备了很久，但是当真的要面对的时候，还是让希尔格纳慎之又慎。

    因为他的一个疏漏, 或许就代表着一大堆人失去生命。

    在乌鲁克的时候, 因为其地理位置优越, 不仅土壤肥沃、气候温暖, 而且日照时间长, 都不需要准备什么取暖的东西, 就能安然过冬。

    但是爱尔兰不行。

    即便爱尔兰是温带海洋性气候，冬季的温度不会降到零度以下，但是低温也足以冻死那些没有衣物御寒的贫民了。

    对于现在的希尔格纳而言，这些贫民都是资源、是财富，死了一个都会心疼不已。

    爱薇担忧地看了看希尔格纳紧皱着的眉头，示意侍从端来今天的晚餐：“希尔, 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你现在是我们的王，可不能够先倒下了。”

    希尔格纳的确肚子也饿了, 但是当他看到端上来的碗中那寡淡的土豆泥、烤土豆片时，顿时没了胃口。

    尽管土豆泥被撒上了细细的白盐, 也放上了调味的香草料, 散发出了扑鼻的气息——爱薇与迪尔木多似乎都吃得很饱足。

    他拿起一旁的水果啃了几口, 又囫囵吞枣地塞了几口土豆泥, 便不再动那些食物, 转而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在爱尔兰、相隔的大不列颠英格兰，土豆是主食，是必不可缺的一道菜。

    虽然有看到过类似于大麦的植物，但是因为口感粗糙，外壳难以剥下，做出来的食物混着外壳，味道干涩、吞咽困难，也只有那些奴隶和贫民会在饥饿时用它充饥，没有大规模种植，更别提用麦子做出来的其他衍生食物了。

    希尔格纳已经吃了许多年的土豆了，就算他再怎么发展、改变烹调手法，在材料有限的情况下吃上十多年，当然是会腻的。

    而作为配菜的肉，多少还是会残留一些腥臊味，更让希尔格纳不怎么愿意下口了。

    倘若希尔格纳不知道有其他美食也就罢了，但是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十分清楚那些美食有多么好吃。

    如果现在把一碗普通的意大利面摆在他的面前，希尔格纳恐怕会不顾形象地连浇在上面的番茄酱都吃干净。

    但是番茄可是南美洲才能种植出来的水果，就算希尔格纳想要得到手，也得在建造出可以跨越大海、长时间航行的大船才行。

    “如果能够找到小麦就好了，裸大麦我也可以啊。唔，但果然还是小麦更好啊……”希尔格纳将身体向椅背靠去，喃喃地感叹着。

    有了小麦的话，就可以做出面包、包子、馒头、烙饼、面条等食物了。

    而面包和烙饼在存储中也更加方便长时间，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做出方便面，有了这些食物，就可以进行长时间的海上航行，而不必担心缺少食物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食物至少可以满足一下希尔格纳被土豆泥和总是会带着腥臊味的肉块摧残许久的味蕾。

    至于水稻……恐怕也只能等到能够航行的大船制作出来，才能够吃到柔软的米饭了。

    迪尔木多听到了希尔格纳的嘀咕，他犹豫了一会，嘴唇翕张了几下，最终还是开口道：“倘若御主信任我……我想我可以为御主寻来想要之物。”

    迪尔木多的这句话让希尔格纳猛地抬头，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了迪尔木多，声音情不自禁地高扬了起来：“此话当真？你知道我想要的植物在哪里有？”

    “是的，我知道。”迪尔木多自被希尔格纳召唤出来，这是第一次被如此热烈地注视着，这让他有些恍惚地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本的时代，面前的君主是那个曾经和自己交换了甜蜜誓言的伴侣。

    但是迪尔木多很快便从这样的恍惚中回过了神，他不由得在心底苦笑：明明已经决定了要以臣下的身份效忠希尔格纳到最后的，自己怎么又开始奢想不可能之事了呢？

    他定了定神，恳切地看向了希尔格纳：“但是我所知道的生长之处距离拉格洛奇塔有一段距离……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将其捧到您的面前了。”

    “无妨。”原本以为遥遥无期、还得寻找更久的小麦线索居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希尔格纳十分高兴。

    “你现在出发的话，把种子和植物带回来，能赶上最后播种的时间吗？”

    希尔格纳仔细地询问道。

    迪尔木多计算了一下自己全力奔跑来回所需的时间，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没有问题的，只是我恐怕会耗费不少的魔力——所以在出发之前，还请吾主务必给予我足够的魔力。”

    “这是当然的。”希尔格纳一口答应了下来，一想到小麦所带来的好处，便让他兴奋得犹如喝了酒般微醺起来，那有时会被觉得过于苍白的面庞上也浮现出了淡淡的薄红。

    这也导致了，当他被迪尔木多恭谨地放倒在了床榻上时，希尔格纳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和脱口而出的质问被堵了回来。

    “很抱歉，御主，但是我需要足够的魔力才行——所以请恕我失礼了。”黑发骑士那双蜜金色的眼眸溢出来的祈求都快要化为形状滴落到希尔格纳的脸颊上了。

    白发的国王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腕，迪尔木多用的力道不大，倘若希尔格纳认真地想要掀翻这个骑士，也可以轻松做到。

    但是骑士所说的话语却让他犹豫了。

    迪尔木多那优美矫健的身躯贴在了他身上，薄薄的布料穿透过来的温度几乎要让向来体温低的希尔格纳被烫得战栗起来。

    “告诉我，该如何给你足够的魔力？”希尔格纳整理好自己波动的情绪，再次睁开眼后，剩下的只有平静。

    迪尔木多仔细地看了一下希尔格纳的面庞，然后轻轻地说道：“请恕我失礼了。”

    然后这名英俊的骑士，垂首含住了希尔格纳的嘴唇。

    希尔格纳在那一刹那猛地睁大了眼睛，薄怒在那双湛蓝的双眼中一闪而过。

    他的手也抵在了迪尔木多的胸口，正蓄力将他击飞。

    不过下一刻，希尔格纳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通过唇齿相交的地方不断地往迪尔木多那边涌去，迪尔木多的舌头十分灵活而柔软地缠住了希尔格纳的舌肉，然后一点点地吮、吸着他舌尖上沁出来的津.液。

    细小的魔力犹如带着火花一样从唇瓣和舌头上燃烧起来，希尔格纳一开始抗拒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也松软了下来。

    迪尔木多一心一意地吸收着魔力。

    他不断地变换着角度、从各个方面汲取着魔力，吐出来的呼吸落在了希尔格纳的面颊上，让希尔格纳感受到了一阵阵痒意。

    迪尔木多索取魔力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也并不短。

    大抵是因为去寻找小麦种子的路途会太过遥远，迪尔木多担心自己在中途便力竭消失，所以他直到索取了自己觉得足够的魔力后，才将从希尔格纳唇角溢出来的银丝舔干净，整理了一下稍快的呼吸，恭敬地垂首退了开来。

    “魔力已经补足了，感谢御主的宽容应允。”

    迪尔木多强迫自己不去看希尔格纳被红晕所染满的脸颊，以及被朦胧水雾所浸染的双眼，他害怕自己一旦看到了御主这样的模样，会忘记自己此刻该有的身份，生出控制不了的奢望。

    希尔格纳从床榻上立起身，表情没有多少变化：“那你便快些出发，将我要的东西尽快带到我的面前吧。”

    迪尔木多点头应是，半跪在地的身型逐渐消失在空中，气息也顷刻间远去了。

    希尔格纳松了口气，他皱眉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发梢，看了一下窗外暗淡的天色。

    而此时他也听到了城门口响起的鼓声，三长三短，代表着库丘林和一同的骑士队已经归城了。

    “库丘林快要回来了，得去接他才行。”

    希尔格纳擦了擦唇，告诉自己那只是给迪尔木多补充魔力的手段，也只会有这一次了。

    数月之前，希尔格纳碍于国家尚未稳定，再加上此刻低调行事更佳，便没有邀请他国的使者，只是在宴厅内开办了一场小型的婚礼。

    在婚礼之后，希尔格纳便拿出了那面和斯卡哈通话的镜子，刚好也算是让库丘林见一见许久未见的师匠。

    库丘林在婚礼上那意气风发的笑容在见到了斯卡哈后便‘啪嗒’一声全碎了，他那瞠目结舌在希尔格纳和镜中斯卡哈来回扫视的模样，若是让希尔格纳来形容，或许只能够用‘蠢得可爱’这个词了。

    他大概是没有想到，斯卡哈对着希尔格纳的态度竟然是如此和蔼可亲，那表情分明写着‘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斯卡哈！！’

    但是斯卡哈就没有希尔格纳这样的滤镜了，她在知道自己心爱的弟子要与得意的弟子成婚后，神情放空了好一阵子，知道这成了既定事实后，现在才回过神、接受了事实。

    “瑟坦达，你要给我好好地照顾希尔格纳，如果你管不住下半身到处拈花惹草，我会用魔枪好好地‘教导’你一番！”

    斯卡哈那严厉又认真的表情，恐怕也是听说了不少库丘林以前关于女人的‘光辉事迹’。

    希尔格纳倒是开口为库丘林说了几句好话：“斯卡哈师匠，请不要这么说。毕竟我也是男性，我可以理解这样的想法。”

    顿了顿，希尔格纳继续说道：“倘若他真的厌倦了，我会放他自由的。”

    希尔格纳本来只是想让斯卡哈放心，也让库丘林安心，即便真的成为了伴侣，自己也不会真的将他拘在身边一辈子——却没有想到自己这番话反应最大的是库丘林。

    蓝发的光之御子在听到后，猛地转头看向了他，声音带上了些许薄怒与受伤：“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像是会这般轻易打破自己诺言的男人吗？”

    希尔格纳看到库丘林表情上露出来的苦闷，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握住了他的手。

    他摇了摇头，低声地说道：“并非如此……但我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人，也是第一次与谁结为伴侣。我很欣赏你，也很喜欢你，所以便觉得……倘若你我之间已无爱意，但至少还可以做个朋友。”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想一直和你做伴侣。”库丘林敏锐地理解了希尔格纳话下的含义。

    在这片土地中，人们追寻着短暂的欢愉，即便有人彼此相爱结为了伴侣，但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分开，或是有谁移情别恋、或是都有了新的情人。

    更别提同性伴侣了，要面对的困难与诱惑更是成倍之多。

    库丘林回握住希尔格纳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捧到了唇边，轻吻着希尔格纳的无名指。

    “而且老子可是库兰的猛犬啊，看准了的心爱猎物就绝对会死死咬着不放，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希尔格纳闻言弯了弯唇，眼波溢出了浅淡的柔和：“啊，我早已经见识到了。”

    库丘林的呼吸骤然加快，他慢慢地凑近了希尔格纳，那双鲜红的双眼里溢出了渴望，倒映着希尔格纳身影的眼底仿佛盛满了星子。

    他们的距离近得只需要希尔格纳稍稍抬头，便能贴上库丘林的唇。

    不过此刻库丘林和希尔格纳都忘记了，在场的可不仅仅是他们两个。

    斯卡哈在镜中用力地咳了两声：“咳咳，两位，我还在呢。”

    库丘林撇撇嘴，说道：“刚才气氛正好呢，老太——斯卡哈师匠你就不能不出声吗？要出声至少也等到我亲到再说啊！”

    库丘林差点说漏嘴的那个词，让希尔格纳看到了镜中的斯卡哈唇角往下沉了一分，脸色也黑了一丝。

    “——看在希尔的面子上，我就暂时不追究你刚刚想说的称呼到底是什么了。”不过幸好斯卡哈很快表示暂时放过库丘林。

    希尔格纳觉得，正是因为库丘林这样大大咧咧在惹怒斯卡哈的底线上大鹏展翅，所以才会得到和自己迥然不同的待遇。

    倘若库丘林拿出追求自己时一半、不、四分之一的态度尊敬的对待斯卡哈，斯卡哈也不会总是想着要把库丘林丢入到地狱般的训练中去了。

    “作为师傅的我，也只能在这里给你送上祝福了。贺礼的话……恐怕只能让你们来影之国拿了。”斯卡哈的面容上滑过苦笑。

    作为以人身踏入了神明领域之人，结果却受到了神明的诅咒，斯卡哈被禁锢在了影之国，不得踏入人世，而她麾下的臣民也一并被诅咒了。

    这种堪称软禁一样漫长的生涯，已经使得斯卡哈期待着有谁能够终结掉她的生命，从这样毫无希望的存在中解脱出来。

    此刻影之国的女王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冷艳的面容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愿你们能够获得快乐与安宁。”

    希尔格纳知道斯卡哈指的是什么，他抿了抿唇，朝紫发的影之国女王点了点头，道：“会的。”

    希尔格纳回想着之前的那番谈话，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内城的城门口。

    在瞭望塔上看守着内城入口的士兵朝希尔格纳行了一礼，然后将沉重的铁门用铁盘绞开。

    在得到了拉格洛奇塔的主城后，希尔格纳早就将内城与外城的城墙进行改造与修葺，不仅将小门堵死，而且还弄出了一种只能通过特定的铁盘才能够运转打开的城门。

    倘若有人想要攻入这座城池，要面对着的不仅仅是希尔格纳与库丘林一手锻炼出来的士兵，还有这犹如天堑般难以逾越的坚实城墙。

    希尔格纳站在大敞着的两扇巨大门扉前，看到了满载而归的库丘林正骑着马，沐浴着橘色的辉光朝着自己而来。

    库丘林一见到希尔格纳，眼睛便亮得不行，他顾不得后方的士兵们，驱马飞快地奔了过去，还不等马匹停稳，便踩在马背上向前跃去，恰好落在了希尔格纳面前几米的地方。

    而那匹驮着不少猎物的骏马则被侍从们追着过去安抚，牵到了马厩里。

    “我回来了！”库丘林才不管周围是不是有人看，他一把抱住希尔格纳，头埋在白发国王的颈窝中蹭着，贪婪地呼吸着伴侣身上的气息。

    “欢迎回来。”库丘林身上因为运动了一番，胳膊与袒露出来的肌肤上好事涂抹了一层橄榄油，散发着热气。

    希尔格纳拍了拍库丘林的背脊，在看到自己的部下与士兵善意起哄的笑容时，还是没忍住把库丘林带走了。

    数日未见，压着的思念之情在看到人时骤然爆发，库丘林就像只粘人的大狗，黏在希尔格纳的身上不肯下来。

    好不容易哄好库丘林，希尔格纳又被他抱到了浴室中，一起洗去身上的尘埃。

    等到两个人从浴室里爬出来后，窗外已经是繁星点点了。

    希尔格纳用布擦了擦自己被打湿的长发，挑眉看向库丘林：“我还以为你的精力在这一次打猎出行里都用光了呢。”

    “打猎这点小事怎么可能会用光我的精力。”库丘林的蓝色长发也散了开来，有几缕沾在了肩膀和胸膛上，白皙而结实的胸膛上滚落了水珠，那双鲜红的眼眸微垂，显得性感又迷人。

    “说的也是，我让侍从送食物到你的房间吧，你刚刚回来一定饿了。”因为库丘林刚才的一番胡闹，希尔格纳现在才记起他刚回来，肯定腹中空空了。

    ——不如说，就算是之前吃饱了回来，在刚刚浴室闹过之后，库丘林会饿才是正常的。

    “哦，我的确也有些饿了。”库丘林蹭了蹭怀中国王的肩膀，唇在希尔格纳光滑的肌肤上轻啄着，手却环在了希尔格纳的腰上，不肯让他离开。

    “那你还不放开？”希尔格纳轻拍了一下箍在小腹上的手，力道不大。

    “食物让他们放在外面的桌上就行，等会我自己去吃。”库丘林的手逐渐地往下滑，轻重不一地啃咬着希尔格纳的肩膀。

    “我还没吃饱，先满足了这边再说。”库丘林说着，又抱着希尔格纳倒回了浴池边摆着的软榻上。

    等到库丘林终于开始填饱肚子，那些食物早已经凉透了。

    希尔格纳揉了揉还残留着牙印、有些发疼的肩膀，哼了一声，也没有唤来侍从去把食物加热。

    库丘林倒是不在乎这个，希尔格纳这边的食物即便是凉了，也可以嗅到喷香扑鼻的气味，他三五几口吃掉了食物，打了一个饱嗝。

    他餍足地眯起眼，这幅吃饱喝足的模样让希尔格纳不由得回想起方才在浴池里，库丘林那紧盯着他的模样。

    不过作为被吃的那一方，希尔格纳的心情就没有库丘林这么惬意了。

    白发的国王捏了捏有些发软的腰，在考虑到现在的身体情况、以及从这里走到自己宫殿的距离后，还是传讯让部下把公务都送到这个房间里。

    这里的陈设应有尽有，处理公务也很方便，就连洗浴也省了。

    生理与精神两方面都吃饱了的库丘林则乖巧地在一旁消食，不过如果希尔格纳长时间不理他的话，库丘林便会向他搭话——像极了因为主人忙于工作而觉得寂寞的小狗。

    库丘林开口问道：“那个一直跟在你身后的使魔到哪里去了？”

    库丘林虽然擅长使用魔枪，但是在卢恩魔法上也颇有造诣，会发现迪尔木多的消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派他出去执行任务了。”希尔格纳身体一顿，不知为何回想起了那个亲吻，他皱起眉，不愿再谈论迪尔木多的问题，便转移话题道：“你这次出去有遇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吗？”

    库丘林摸了摸下巴，细细回想了一下，开始绘声绘色地为希尔格纳讲述起自己在这次出行经历。

    希尔格纳一边记着库丘林口中说出的那些动植物、地形、天气，手中一边不停地批复着公文。

    直到库丘林忽然在说出这番话后，他的手才停了下来：“我收到了消息，康诺特的女王……那个女人过段时间恐怕会到拉格洛奇塔来。”

    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在说到康诺特的女王时，一向爽朗坦然的表情里带上了不悦与排斥。

    希尔格纳知道库丘林说的是谁。

    拥有女神般完美身躯、容貌美艳动人，几乎让大半个爱尔兰的国王和勇士都成为了自己情人的女王——除了梅芙还有谁呢？

 第24章 骑士团的光辉之貌

    明明需要忙碌的事务那么多, 希尔格纳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而他也再一次进入到了迪尔木多的梦中。

    这一次展现在他眼前的, 是已然加入到了逃亡这一行中的‘希尔格纳’。

    月光如水飘荡着，仿佛织出了一层轻纱，笼罩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上。

    格兰妮公主拉住了希尔格纳的手，向迪尔木多介绍道：“这是希尔格纳, 他是我的弟弟, 你不必戒备——希尔你怎么从城堡跑出来了？”

    格兰妮公主满脸担忧, 她也知道这一次恐怕是一场漫长又惊险的逃亡, 而自己向来爱护的弟弟居然不顾危险跑了过来, 这让她又感动又心疼。

    “我从父亲和大臣的对话中发现了这一次联姻有古怪, 便偷偷地从城堡中溜了出来。”希尔格纳回答道，他看向一旁抿着唇、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迪尔木多，然后朝这名骑士行了一礼：“十分感谢您的出手相助，将我的姐姐从这场欺骗的婚姻中救出来。”

    迪尔木多没有回答，毕竟‘这场欺骗的婚姻’中的新郎，正是他的主君芬恩。

    他带着新娘从城堡中逃婚已然是不敬的背叛, 即便这场婚姻是不公的，但芬恩是他的主君,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背后用言语议论芬恩。

    格兰妮原本强撑着保持镇定，但是在看到信赖的人出现后, 便松了口气, 幸好希尔格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才使得她没有狼狈地软倒在地。

    至于迪尔木多？

    他为了避嫌, 距离这对姐弟站得远远的。

    ——恐怕他还没有放弃让格兰妮公主回心转意、继续和芬恩成婚的念头。

    希尔格纳一扫迪尔木多的脸, 就看出了这名单纯骑士的真实想法。

    他暂时没有理会迪尔木多这样天真得有些可笑的念头，而是温柔地扶起了自己的姐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进入到梨木之森里，那里是一个天然的迷宫，即便芬恩他们再度追寻过来，也不一定能够马上找到我们。”

    格兰妮对希尔格纳十分信任，她点了点头，便准备进入森林。

    而此时迪尔木多却是没有动，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既然公主您的弟弟已经前来，那么我……”

    告辞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被希尔格纳利落地打断了：“您想要我们姐弟二人落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悲惨地步吗？”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疑惑，曾经经历过数世轮回的少年完全不明白，这个名声赫赫、战果累累的骑士竟然是这样的傻白甜。

    “我们的父亲——爱尔兰的国王是绝不可能对我们施以援手，不管我们姐弟二人是生是死，在作出这样的选择后，都已经与他无关了。”仿佛在说着他人的事情，希尔格纳的口吻很是冷静。

    “而追兵是拥有着足以颠覆整个爱尔兰王国、百战百胜的费欧纳骑士团，仅凭我们姐弟二人能够在这样的队伍追杀下，又能活几天呢？”

    “最重要的是……您既然选择了帮助我的姐姐，那么不管您的意愿如何，恐怕在那位骑士团团长大人的眼中，您都已经是背叛者了。”

    希尔格纳的分析直击利害，并且击碎了迪尔木多心中残留着的侥幸。

    迪尔木多低落地垂下头，希尔格纳却是走到了他的身前，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即便如此，我衷心地感谢着您的出手相助。”

    迪尔木多微微愕然地看向了白发少年的面庞，那双透彻的眼睛里涌动着水雾，就好似高山上的雪随着春风融化汩汩流淌着：“您是一位正直而磊落的骑士，不管他人怎么说，您拯救了我的姐姐，拯救了一位无辜而被蒙骗的少女。”

    迪尔木多怔住了，他曾经被很多人忠诚地感谢过，也曾经被许多少女用爱慕而崇拜的目光凝视过，但是没有谁的目光能够如同希尔格纳一般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就好像在战场时擂响的巨鼓，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虽然这个请求或许有些为难您，但是还请您救人救到底——”希尔格纳接下来准备好想要阐述的理由和利诱被迪尔木多打断了。

    “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以我迪尔木多·奥迪纳之名起誓！”

    白发的少年怔了怔，然后绽放出了柔软的感激笑容：“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迪尔木多知道自己该移开视线的，毕竟他们还在逃亡中。

    而他看着少年的眼神太过直接，或许还带上了炽热？

    这样会很容易被发现自己的感情，但是又要如何令一个胸中燃烧起爱火的男人隐藏自己的心绪？

    迪尔木多只好用沉默来掩盖，毕竟他们现下的境地可不适合谈情说爱，更不适合追求人。

    “走吧。”迪尔木多就这样带着格兰妮公主与希尔格纳踏上了长达数年的逃亡。

    在逃亡的途中，迪尔木多那堪称笨拙的遮掩根本挡不住心思纤细的公主，与敏锐的希尔格纳。

    在做梦的希尔格纳也觉得迪尔木多那笨手笨脚的掩饰还不如不要。

    比如在获取到食物后，迪尔木多总是第一个将烤好的食物递给那个希尔格纳，而在闲暇时迪尔木多削出的木雕一看就知道是符合少年的喜好，诸如雄鹰、狮子这种猛兽。

    而最让希尔格纳无语的是，迪尔木多明明都在与‘希尔格纳’进行武艺的训练了，那么受点伤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迪尔木多只是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指，竟然丢下了武器第一时间去用唇消毒，拭去那从指端流下的细小血丝。

    除了没有真的将内心的爱意说出口，迪尔木多的所做作为简直都在说‘我心悦你’。

    迪尔木多对自己的弟弟如此上心，虽然也得到了温柔体贴的照顾，但是和希尔格纳比较起来，格兰妮只会觉得这样的照顾简直是不走心。

    也就是说，这个故事或许本该让一起逃亡的年轻公主与英俊骑士碰撞出火花，但是在希尔格纳加入后，原本美貌的公主却反而成了落单的那一个。

    希尔格纳正腹诽着这个故事的走向怎么这么不对劲，下一刻便为迪尔木多这个梦境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将思绪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根据梦境所展现的，现在这个时代的自己会再一次转世，作为爱尔兰国王的幼子出生吗？

    ——这个很明显是数年、数百年后的爱尔兰，已经进入了更加井井有条、阶级区别分明的社会。

    而且从迪尔木多他们路过的城池来看，已经颇具规模，来往的人民也更显富裕饱足。

    希尔格纳还眼尖地看到了一些原本不该出现在凯尔特的事物——反正那架在火炉上的蒸笼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国度。

    希尔格纳在之后的梦境中，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迪尔木多等人经过的城池、乡村上。

    从中得出的结论，让他松了口气：那些城池和村庄建造风格明显有着他的手笔，这也代表着现在这个时代的自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野心，并且还完成得十分出色。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了，不枉希尔格纳被卷入到使魔的梦境中。

    这一次的梦境结束得很快，希尔格纳已经看完了这场逃亡。

    芬恩在数年的追杀无果、反倒是折损了不少部下的情况下，最终放弃了追究迪尔木多与格兰妮。

    格兰妮与在逃亡过程中结识的心上人结为了夫妻，而迪尔木多也跟着希尔格纳回到了他的领土，并且在希尔格纳登上了爱尔兰的帝位后，加入了希尔格纳的麾下，成为了希尔格纳的骑士。

    谁曾想，一切的磨难都结束了，迪尔木多也早已经和希尔格纳互相表明了心意，他却在宣誓成为希尔格纳的骑士时，用一副悲伤又绝望的表情亲吻着他的手背，主动地退回到了忠诚的骑士身份上，不敢再逾矩。

    迪尔木多大概是觉得，当自己成为了希尔格纳——也就是爱尔兰国王的骑士后，就不能够再成为他的伴侣了。

    而成为了国王的希尔格纳，也仿佛和这个榆木脑袋的骑士较上了劲，明明只要有一个人迈出一步，这个故事就能够圆满收尾了。

    忠诚而正直的骑士和英明神武的国王就可以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了。

    而现在的希尔格纳在看完了这段后，发出了一句评价：“这个迪尔木多……真是让人想要狠狠地责骂和欺负啊。”

    后世的自己不肯点破迪尔木多，恐怕就是看到了迪尔木多那纠结又舍不得的表情。

    希尔格纳设想了一下，倘若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会这么做吧。

    那张英俊的面容露出了仿佛被抛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战功赫赫、强大干练的骑士身上，反差之大，足以勾起人内心的恶趣味。

    反正时间还长，只要迪尔木多继续留在身边，早晚会让他开窍。

    爱尔兰的国王这么心想着。

    当希尔格纳终于从迪尔木多的梦境中醒来时，他也知道派出去的骑士归来之日即将来临了。

    希尔格纳坐在了宫殿的御椅上，从他现在这个角度，可以远眺到原野尽头的落日。

    迪尔木多风尘仆仆地站在大殿上，他带着满满的三个袋子，单膝跪地：“幸不辱命。”

    “你做的很好！”希尔格纳激动地走下了御座。

    他检查了一下，袋子中装着的的确是他想要的小麦，而且还有其他一些植物。

    而且从种子到整株都有，这样一来就能够赶在最后一个收获季前播种了！

    小麦能做出什么食物？

    面包、包子、饺子、馄饨、面条……那么多种类的食物都由小麦粉制作而成，这意味着可以食用的食物又会增加！

    迪尔木多松了口气，他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因为找到了小麦而露出了笑容的希尔格纳，心弦为那副熟悉的笑颜拨动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再去看，并且在内心告解着自己不能够再犯错了。

    “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希尔格纳的目光被其中一个似乎还在动的袋子上停留下来了。

    迪尔木多连忙回复道：“吾主，这个袋子里是我在途径一座山峦时捡到的狼崽，母狼似乎是被猎户捉走了，只留下还没有断奶的这几只小狼崽。”

    希尔格纳微微挑眉，他打开了袋子，从袋口里滚出了几只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灰毛狼崽，那“呜嗷呜嗷”的奶声奶气叫声，倒是有些可爱。

    不过或许是许久没有进食，叫声有些虚弱，不过毛发倒是十分光柔。

    “这几只狼崽也留下吧，或许可以有用。”希尔格纳脑海里一转，马上就想到了可以驯服这些狼崽——毕竟人类的朋友狗可也是从狼驯养而来的，就连生殖隔离都没有呢。

    迪尔木多应是，他满心欢喜地看着希尔格纳在那几只狼崽中挑选了两只最壮实、毛色最纯的出来，抱在怀中逗弄了一下。

    希尔格纳低头看着怀中眼睛上的蓝膜还没有褪去的狼崽，正用没有长牙的嘴咬着自己的手指，试图从中吮吸出乳/汁填饱肚子，而另一只则凶多了，正试图咬着希尔格纳的手腕，让他放开它们——不过效果甚微。

    那从指尖上传来的微痒让希尔格纳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啊啊，这就是我想要的。

    迪尔木多满足地想着，他觉得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作为忠诚的骑士，无愧于骑士道地服侍主君，让他夸赞自己，为他夺来胜利。

    至于那不断在脑海里回响着的恶意烦人之声，迪尔木多会尽全力无视掉。

 第25章 康诺特的梅芙女王

    希尔格纳虽然知道了后世的自己与迪尔木多的关系, 但是对于此世的他来说, 那是还没有发生的未来。

    既然知道了迪尔木多的心思，希尔格纳为了以防万一，便尽量地不让迪尔木多守在自己身边了。

    有了迪尔木多带回来的小麦，再加上过往几年耕种时的收获, 在秋日的末尾总算是勉强收齐了足够过冬的储备粮。

    在拉洛奇塔的一隅, 某个少女结束了学校布置的作业, 在看到那名为‘纸’的东西上画着的、代表满分的文字, 她瘦小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有了这个成绩, 她可以带食物回去给自己的父母填饱肚子了。

    要知道, 学校里的食物，简直好吃得让她恨不得连舌头也吞下。

    少女是拉格洛奇塔平凡无奇的一个住民，原本的她恐怕命运从出生起便注定了——作为牧羊人的孩子，少女本该每日忙碌着割牧草、做早饭早早地将羊群赶到肥美的草原上，然后再沐浴着夜色将羊群赶回家中。

    倘若家中的小弟需要娶亲了，她或许还得去到某个英勇的骑士家中, 成为他的女奴，以此换来足够的金钱。

    少女不怪自己的父母, 她是出生的孩子中，少数几个健康活到了现在的人。

    而父母为了养育她花了多少心血, 少女也是看在眼中的。

    女孩子不如男孩子值钱, 因为男孩子可以加入军队, 可以成为军奴, 甚至是有幸成为骑士, 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吃上肉、喝上酒，一跃成为人上人。

    而女孩子如果生得不美，那恐怕就只能成为女奴了。

    因为柔弱而无能的女性不能在战场上派上多少用途，价值自然很低。

    不过自从希尔格纳陛下成为了国王后，少女和家人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因为那个叫做‘户籍’的东西，使得她成为了希尔格纳陛下的所有物，这也意味着，没有人可以越过他们的国王买卖着她的自由。

    而学校的成立，则更是让少女从繁重无望的牧羊生活中解放了出来，她如饥似渴地学习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知识，她有预感，这些东西会翻天覆地地改变着她的一生。

    当然，一开始少女的父母不同意，理由也很充足：“文字？那是只有那些高贵的老爷们才能学的东西吧？是不是要交很多的钱？这……我们恐怕交不起啊！而且，她若是去了那个什么‘学校’，家里人手不够，饭都会吃不饱……”

    “希尔格纳陛下说了，学校会提供饭菜，也不必你们交钱——倘若你的女儿和儿子成绩出色，还会有奖赏赐下，比你们干活的钱还要多。”

    负责将城池内适龄的孩童全部带到学校的士兵说道。

    但是牧羊人还有疑虑，毕竟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上掉馅饼了，而是有人把热乎乎、塞满了香喷喷肉块的馅饼送到嘴边喂你吃。

    “这是陛下的命令，不尊重此命令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城池！”士兵则没有那么多耐心解释了，他虽然也心有疑虑，但是碍于这是新任国王陛下的命令，他自然得忠诚执行。

    此言一出，牧羊人也只得将自己的儿子与女儿送往了那个新建立起来的‘学校’。

    就在他们惴惴不安地怀疑着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一去不复返时，从‘学校’归来的孩子却是兴高采烈，叽叽喳喳地说着温暖的教室、热腾腾又美味的饭菜，还有那些奥秘无穷的文字与以往得交高昂的钱财才能学到皮毛的武艺。

    希尔格纳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百姓们拥护着的王，而不是坐在城堡中的一个简单名字。

    虽然学校按照预定的开办了，一件事顺利解决了，但希尔格纳看到了送到案头上户籍的人口性别数量分布皱起了眉。

    “孩童和女人太少了。”他说道。

    孩童少可以理解，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一个小疾病、蚊虫的叮咬都能够让一个婴儿夭折，更别提不卫生的习惯了，生饮动物的血也是感染疾病的一大途径。

    虽然生饮血是为了补充盐分，但寄生虫和细菌也会随着生血进入人体。

    老人少恐怕是因为没有劳动力的缘故，在这个以打猎与放牧为主的地方，没有劳动力也就意味着只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至于女人为何这么少……

    “因为只有青壮年才是有价值的资源吗。”

    偌大的一座城，孩童的数量少得可怜，粗算只有人口的五分之一，而且这还是希尔格纳将孩童的年龄提高到了16岁这个标准。

    这些人生得太多，死得也太多了，而且女性在生育时也有很大的几率因为感染而和腹中的孩子一起死亡。

    尽管希尔格纳觉得这个数量太少，但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这个时代的人惊叹了。

    而拉格洛奇塔的总人口已经过万了，并且还有增长的趋势，令库丘林万分惊讶地说道：“这已经可以和阿尔斯特相比了！”

    阿尔斯特可是一个被其他国家警惕戒备的富饶大国，而原本只是狭缝之地的拉格洛奇塔，竟然也有可以与阿尔斯特相提并论的一天，库丘林也从没有想到。

    阿尔斯特能够动用的常用军备，也就是三千人的骑士队。

    当然这还包括战车、盾牌、长/枪、利剑、弓箭等武器装备。

    但是拉格洛奇塔就像是一个可怕的怪物，正与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拖家带口冒出来的人——并且并没有被这些嗷嗷待哺的嘴拖垮。

    “才过万……”在曾经的世界，希尔格纳的故国一个地方的人口动辄过十万、百万，这个可怜兮兮的数字实在是让他无法惊叹起来。

    食物的问题暂且算是解决了，接下来便是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了。

    希尔格纳将那些听闻了此处是乐土的传闻而赶来的人，可不是做慈善。

    他想要技巧稳定、可以制作出自己想要之物的工匠与工人。

    他的脑袋里有着无数想要具现化的东西，但是希尔格纳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全部由他自己来动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库丘林被他喊去训练军队的士兵了，就连迪尔木多也没有闲着——一只军队交给了库丘林，而另一只队伍则交给了这位黑发的骁勇骑士。

    这既是保险，也是激励，尤其是在希尔格纳说了两只队伍日后会有战斗演习，赢了的那支队伍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提出一个愿望后，两只队伍的竞争便就此拉开了帷幕。

    库丘林和迪尔木多暗中较劲着，希尔格纳也没有去管他们是如何训练队伍的——能够打出库兰猛犬与费欧纳第一骑士名号的男人，就算是以单打独斗和勇猛出名，只要士兵们能够学会一两招也很划得来了。

    因为有了足够的食物储量，再加上炕的出现，拉格洛奇塔的冬天居然没有多少人冻死——这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

    而当春天的阳光融化了冻结着的冰河，梅芙带着心爱的战车与护卫也来到了这座城池。

    “嗯嗯，这个城池果然和传闻说的一样奇特呢~”美艳的女王仿佛是按照男人们最喜欢的类型生出来的那般，从妩媚漾着水波的眼睛，再到挺翘的鼻梁，还有那诱人亲吻的红唇，以及包裹在奢华布料下饱满柔软、却又带着少女芬芳的躯体，无一不证明了康诺特的女王梅芙是一个令男人们疯狂的尤物。

    被她看中的男人，不管是英雄还是国王、未婚或是已婚，最终都会拜倒在梅芙的脚下，成为她的情人。

    不过这位女王可不是看上去那般清纯可人，她的笑容和手段可以温柔地将情人们送上天堂，也可以在下一刻便恶毒地将他们推入地狱。

    玩.弄着男人们可以让梅芙获得快乐，而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世间所有的好男人与强大的男人，都是她的所有物，都应当拜倒在她的脚下。

    梅芙把玩了一下手中华美的首饰——这正是商队卖到康诺特的其中一套。

    剔透的红宝石与蓝宝石镶嵌而成的飞鸟，栩栩如生地缀在细长的银链上，不仅眼睛与爪子都描绘出来了，戴在发梢时，那翅膀还会随着行走的动作而颤动着——好似要展翅欲飞。

    实际上这些看似像宝石的首饰，都是玻璃制品。

    在可以大规模制造出玻璃后，希尔格纳便开始拓展出玻璃的各种用法。

    在里面加了点矿石，便可以做出如同宝石一样的剔透效果。

    比起花费大精力去挖矿切割，用玻璃制作出来的首饰要方便多了、当然也便宜多了。

    梅芙在看到这样精巧华美的首饰后，便立刻决定要将这一系列的首饰全部买下，一套都不留给别人！

    骄傲而妒心强烈的女王无法容忍，还会有别的女人竟然和自己戴着同样的首饰。

    梅芙的到来，第一时间就有人通知了希尔格纳。

    按理来说希尔格纳应当去迎接这位尊贵的梅芙陛下，但是他太忙了，比起陪同一名任性又棘手的女王，还不如处理那些没有完成的事务。

    至于陪同的工作……希尔格纳则干脆地交给了爱薇。

    虽然考虑到梅芙那令女人们厌恶的骄纵傲慢性子，把接待的工作交给爱薇，未免有些为难她，但是作为国王的妹妹，爱薇是目前拉格洛奇塔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了。

    库丘林和迪尔木多带着军队跑到了外面，不知道是去哪里实战演练去了，留在城池里的军队正由芬利统领——芬利虽然脑袋有些转不过弯，但是作为部下和领帅，还是及格的。

    希尔格纳派出芬利跟着爱薇，同时也是保护她，毕竟梅芙是康诺特的女王，而王这种生物总是会不顾他人的意愿闹出不少麻烦事。

    果不其然，当梅芙看到来迎接着自己的不是那个传说中俊美又贤明的希尔格纳王，而是一个小姑娘时，不悦地皱起了眉，心爱的鞭子也被她抓紧：“拉格洛奇塔的王是怎么回事？这样怠慢的态度……是在瞧不起我么？”

    “十分抱歉，康诺特的女王啊。”爱薇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然后才道：“正如您所见，开春后拉格洛奇塔近来有许多流民涌入，为了安抚好这些忽然出现的流民，我们的王正彻夜工作着，现在也未能合眼。听闻了您的造访，倍感荣幸，但是又担心您在此玩得不够尽兴，便派出同为女性的我来接待您，务必要让您满意而归。”

    这番话并不是希尔格纳教的，而是爱薇自己针对梅芙的那些传闻，自己想出来的。

    爱薇比起之前，已经有了飞跃般的进步。

    在希尔格纳有意的培养下，她飞快地褪去了青涩与天真，展露出来了属于王族的成熟与稳定。

    她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而是拥有着凛冽与镇定气势的统领者了。

    或许和那些无忧无虑等待着嫁给一位出色骑士、或者是国王的公主相比，爱薇未免过的有些辛苦，但是当她真正看清了希尔格纳为她打开的那扇大门后，再让她重新回到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用想的公主时代，她自己也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梅芙眯起眼睛，她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诚然爱薇说的话有理有据，对她的礼节也十分到位，但是作为一个从没有在男人面前碰过壁、从没有被拒绝过的女人，希尔格纳这样的态度反倒是让她生气起来，一股被冒犯的不悦席卷了梅芙的脑海。

    难道我的魅力就不能够让你兴奋地亲自出来迎接我吗？

    难道你不该和所有遇到我的男人一样，拜倒在我的脚下，亲吻着我的玉足吗？

    但是这种新奇的态度却又是梅芙从未遇到过的。

    被轻视的愤怒，混杂着兴奋的好奇，让这位女王的瞳孔放大，唇边的笑容加深：“作为康诺特的女王，我现在就要见到希尔格纳——小丫头，既然你是被派出来招待我的人，就应该马上满足我的要求！”

    爱薇当然不可能让梅芙去见希尔格纳——作为女人的直觉与敏锐，让她看清楚了梅芙那愉快微笑着的脸上明晃晃写着的对希尔格纳的垂涎与渴望。

    “请容我拒绝——”爱薇的话才刚刚出口，梅芙的马鞭便划破半空朝着她袭来了：“啪！”

    爱薇双眼睁大，她不敢相信梅芙竟然敢在拉格洛奇塔的领土里对自己动手，倘若不是芬利见状不妙，挺身而出挡在了爱薇的身前，那么爱薇那张白皙美丽的面庞，恐怕就要被梅芙的鞭子抽出一道血淋淋的鞭痕了。

    谁都没有想到，梅芙竟然真的傲慢骄纵到在拉格洛奇塔的城池对拉格洛奇塔的执政官动手。

    芬利的反应极快，他厉喝道：“军队集合！保护好爱薇殿下！”

    被希尔格纳用后世方法培养出来的数十精兵瞬间便听从了指令挡在了爱薇身前，他们举起盾牌，另一批拿着长矛的士兵则从盾牌之间的空隙中伸出，对准了来自康诺特的无礼之徒。

    梅芙当然不是单纯凭着心意就这么做的。

    她当然是故意攻击爱薇的。

    她捏了捏心爱的鞭子，这个鞭子是从最矫健的纯白色骏马身上取下，用最坚硬的鬃毛鞣制而成，挥舞起来不仅可以在空中发出清脆又动听的响声，而且打在肉/体上也是十足十地威力强大。

    美艳的梅芙女王露出了让男人们不忍心责备的楚楚可怜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绵，就好似要滴出蜜糖般地说道：“讨厌啦，人家只是想打死围在身边的讨厌虫子，一不小心失手了~~请不要用武器对着人家嘛——”

    在士兵身后的爱薇没有看到梅芙的搔首弄姿，但是从身前那些士兵身体一颤、摇摇欲坠的背影来看，恐怕是对方运用了魅惑的魔法。

    还不知道士兵们能够撑到几时，但是爱薇作为拉格洛奇塔的执政官，作为希尔格纳的王妹，爱薇此时此刻的决定与命令恐怕将会左右这个国度接下来的命运。

    爱薇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着，尽管她在成为执政官后自觉已经变得镇定又冷静了，但是方才梅芙那一鞭她看得分明，根本就不是梅芙所说的那样失手。

    她咬紧了牙关，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在飞速转动着：要让士兵把她赶出去吗？但是这样一来如果康诺特因为震怒对拉格洛奇塔进军怎么办？希尔格纳为了国家已经很忙碌了，决不能因为这件事再让他操心了！

    “我……”

    这一瞬间，就在爱薇决心要忍下这份耻辱时，她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那是曾经作为商人之子的希尔格纳，在外行商时为了防止被毒蚊虫叮咬殒命随身带着的草木熏香。

    因为佩戴的时间太久，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已经融入到了希尔格纳的肌肤里，即便他已经不再带着那香囊，所到之处也会留下这股气息。

    “希尔……”爱薇被一只温暖的手给扶了起来，她怔怔地抬头看着从宫殿中忽然出现的希尔格纳，恍若还在梦中。

    梅芙在看到希尔格纳出现后，那双美眸都亮了起来。

    就好像矫健的猎豹看到了中意的肥美羊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充满了欲.望：“你就是希尔格纳王，对吧。”

    梅芙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的肯定句。

    那个犹如清晨的雾气般轻飘又俊美的男人让她浑身燥热，体内的血液许久没有这么兴奋地沸腾过了，梅芙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内心却想着一些要如何在床上好好地疼.爱这名白发国王的旖旎念头与画面。

    倘若梅芙内心所想被爱薇、或者还未赶回城内的库丘林与迪尔木多知道了，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虽然，即便那两个强大的骑士不在，战争也依然一触接发就是了。

    看准了两大武力不在才从容到来拉格洛奇塔的梅芙，下一刻愕然地抚摸上了自己被割出血丝的娇嫩面颊。

 第26章 康诺特的梅芙女王

    “你居然敢！”梅芙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她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 所有的男人最后都会成为她的所有物。

    比如刚刚还在保护着爱薇的那些士兵，只要再过一会，梅芙就有把握让这些忠诚的士兵倒戈相向，成为自己最锐利的矛。

    但是她甚至没有看清楚希尔格纳到底是如何动手的, 自己引以为傲的脸上居然就多了一道伤痕！

    而且梅芙在感受到脸上传来了火燎般的疼痛后, 马上就意识到了, 自己被割出伤口的地方和方才她用马鞭伤爱薇的地方一分不差, 如果再仔细检查的话, 恐怕连伤口的深度都一致。

    梅芙在盛怒之前, 身体却先一步为希尔格纳这般精准的控制能力而战栗起来。

    但是这份对于强大的本能战栗却又在下一刻在她的小腹化为了热流，流遍了她的全身，让梅芙在愤怒之余反倒是笑容更加甜美：“你难道就不怕康诺特的军队踏平了你们的国度吗？”

    希尔格纳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梅芙，他摸了摸爱薇的头，另一只手抚摸上了那渗血的伤口，用魔力让伤口愈合：“你还好吗？还有哪里疼？”

    “我没事。”

    爱薇摇了摇头, 她还沉浸在希尔格纳的忽然出现里，并且在哥哥结婚后就再也没有过的亲昵中出了神。

    希尔格纳确认爱薇并没有其他的伤口后, 才将目光冷冷地转到了还在试图引起他注意力的梅芙身上。

    康诺特的女王看到希尔格纳望向自己，骄傲地向拉格洛奇塔的国王挺起了丰满的胸脯, 展现自己的身材与美貌, 试图让希尔格纳也被她的美貌俘虏, 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然而让梅芙大惊失色的是, 她向来无往不利的美貌在希尔格纳的面前失了效, 就好似在一个瞎子面前搔首弄姿、明送秋波，他根本看不到一样。

    “这里是拉格洛奇塔，而不是你康诺特的城池——在这里行凶，哪怕你是女王，也得按照这里的规定受罚！”希尔格纳冷冷地挥手，那些有些动摇的士兵们打了个寒颤，从飘飘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再一次整队列阵。

    “受罚？”梅芙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愕然地睁大美眸：“我可是康诺特的女王，是所有男人们的梦中情人梅芙耶！？别的不说，你居然舍得惩罚我？”

    奇怪，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梅芙会来到这里，当然是因为好奇。

    她在康诺特就已经听了满耳朵关于拉格洛奇塔与其国王的各种风言风语，传闻中希尔格纳拥有着英勇矫健的身手，所以才会从一介商人之子成为了一方国土的领主，也有传闻说其实希尔格纳是某个神明的转世，并且从小就有神异之力；还有说希尔格纳美若好女，所以才会让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与一个神秘强大的黑发骑士心甘情愿来到拉格洛奇塔，供他驱使。

    强大的实力、是一国之主、拥有出色的外貌，这几点便足够引诱梅芙来到这里了。

    不过梅芙当然不仅仅是过来钓男人的。

    一介商人之子，成为国王后凭着他的本事，又能守着这片土地多久呢？如果希尔格纳与传闻中不符，梅芙便会命自己的军队直接攻下这个国度，至于其国主的下场，长得好看又勇猛的话，梅芙会考虑在床脚给希尔格纳留下一个位置，如果长得不够好看，那就只能杀了。

    在来到这个城池时，梅芙便被城市的生机与人口所惊。

    这样的规模，这样的数量，如果让拉格洛奇塔彻底发展起来，哪怕是阿尔斯特与康诺特和其他三国联合起来，恐怕都不会是拉格洛奇塔的对手。

    而当进入了城池内，梅芙看到了干净得看不到任何粪便的街道，还有那来自各方的异域商队后，这个念头便更加坚定了。

    ——要么让希尔格纳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要么马上让这座城池化为历史。

    真实的希尔格纳比她臆想中的还要强大、更为出色，不管是那出尘凛冽的气势，还是那俊美清逸的面庞，又或者是一出现便似有若无刺着梅芙肌肤的杀意，这一切并没有让梅芙后悔自己居然惹上了这样一个人物，反倒是兴奋地不断舔着唇，内心愈发坚定地想把希尔格纳搞到手了。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却是出乎了梅芙的意料。

    希尔格纳不仅没有对她动心，并且也根本没有露出半点怜香惜玉的动摇。

    “你伤了我的妹妹，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希尔格纳平静地看着梅芙，他褪下左手上带着的手链，而梅芙脸上的笑容淡去，迅速命令部下们后退。

    她当然不会蠢到以为希尔格纳褪下手链是为了给她赔礼——虽然梅芙很想这么认为，但是从希尔格纳褪下手链后身上传来的魔力与杀意来看，希尔格纳是认真的动了杀意。

    那串鸽血一样鲜红的宝石手链从希尔格纳白皙的手腕上取下后，迅速地化为了一把□□。

    这把长/枪的枪身上绘着梅芙看不懂的符文，从枪柄到枪尖都有，在阳光下一闪，便泛出错落有致的光芒来。

    仅仅只是被拿在希尔格纳的手中，还未施展神威而已，这把枪本身的可怕气息就产生了让身经百战的梅芙笑容散去、面容变得凝重的威压。

    希尔格纳的赤色长/枪和斯卡哈与库丘林使用的魔枪颇有几分相似，都散发着锐利而不详的气息。

    以其制成的材质而言，希尔格纳这把魔枪和他们的武器出于同宗。

    但是希尔格纳将这把枪不断地锻造、炼化，让其成为了符合他性格与使用习惯的武器。

    爱薇被希尔格纳护在身后，在看到自己的哥哥拿出了武器，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由得拉住了希尔格纳的衣角：“我没事的！冷静点啊希尔！现在的我们还不能和康诺特开战！”

    “我很冷静，爱薇。”希尔格纳挣开了爱薇，提步向着已经命令好部下抵挡的梅芙走去。

    “我原本想按照公平的玩法来，不过既然大家都是规格外的作弊，那我应该也可以这么做。”希尔格纳当然很冷静，他发现梅芙竟然用魔法魅惑了守城的士兵、将她与她的军队都放进来后，这边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会晤了。

    是他的错，不应该以为这个世界普通人多，所以便以为神秘侧的方法会被慎重使用。

    就好像打仗，需要粮草、军队、武器，但如果有人直接用魔法制造出了不需要休息、也不会疲惫与死亡的魔偶，而另一方都是普通的士兵，那么这场仗完全是在以不公平的情况下进行的。

    希尔格纳考虑过这种情况，但是魔法的先进不代表人民的先进，他还是选择了用又慢又耗费时间与金钱的方法进行着改革。

    让那些懵懂的、无知的、迷惘的平民也参与到了生产与工作中，让知识普及，让更多的人获得了思考与追寻欲/望的能力。

    希尔格纳挥舞起魔枪，那和往常截然不同的锋芒乍现，仅仅只是在一旁远远观望着，便好似要被那气势所割伤：“而且你说错了，爱薇——现在的拉格洛奇塔，已经有了和其他大国一同坐在桌边博弈的资格。”

    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傲慢的笑容：“因为有我在啊。”

    他轻快地冲入了梅芙的军队中，赤红的魔枪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惨叫声是在枪尖划过之后才漏气般“嘶嗬”地响起，梅芙带出来的那些英勇士兵都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地不起。

    而盾牌、利剑、长/枪却仿佛根本够不着希尔格纳，明明这个白发的国王穿着并不便于行动的长袍，却仿佛一道悠悠的风轻松地避开了那些向他袭去的攻击。

    顷刻间，战况便一边倒，胜利果实毫无疑问是属于希尔格纳的。

    他那头白色的长发飞舞着，几缕细发轻轻擦过他的面颊，纤长的银白色睫羽挡住了溅落开来的赤红血珠。

    倘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在血泊中犹如起舞般战斗的希尔格纳，那恐怕只能够用‘美得惊心动魄’来修饰了。

    银白的发与鲜红的血，湛蓝的眸与赤色的枪，那被风猎猎吹动着的袖摆，以及白皙手腕上正互相碰撞发出叮咚脆响的玉石手链，还有枪尖划破长空，利落而凌厉刺入人体时的沉闷之音，这一切所织成的，便是独属于希尔格纳让他人无法出声、无法转移视线、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凝视着他的威压与美丽。

    “如果要论强大的话——恕我直言，这片土地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希尔格纳这样理所当然的宣言震撼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当梅芙带来的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后，她当机立断地跳上了战车横冲直撞地往城门口跑：“我从未受到这样的屈辱——希尔格纳！早晚有一天人家会让你乖乖地成为我的所有物！”

    希尔格纳眉头皱紧，他举起手中的赤枪，对准那奔跑得飞快的战车，手臂向后仰去，腰肢往右侧微旋，然后从握着枪的手指、手腕、手肘，再到肩膀与腰身，汇聚起来的力道将手中的赤枪轻轻往空中送出。

    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赤枪被希尔格纳举在手中时，轻盈得好像没有重量，但是当赤枪从希尔格纳的手掌脱出的那一刻，锐利燃烧着所经之处空气时熊熊呼啸之声，便已经证明了这把赤枪的沉重与锐利。

    被抛出去的赤枪眨眼间便追上了已经逃出了城门的梅芙——梅芙虽然用魅惑魔法将军队带入了拉格洛奇塔，但是却全军覆没在了拉格洛奇塔，这或许是另一种笑话吧。

    “可恶……！！”梅芙当然察觉到了从背后紧追不舍的攻击，她第一次这么狼狈地逃窜败走，内心十分不甘。

    梅芙虽然自大任性、骄纵傲慢又恶毒，但是她不管是作为女王、还是作为魔法师，都拥有着出色的资质——就在希尔格纳追踪而出的赤枪要贯穿梅芙的心脏时，梅芙当机立断地用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魔法：“——出来吧，心爱之人的虹霓剑！”

    这个能力在梅芙死后会升格为能够最大捕捉到300人的对军宝具。

    严格来说虹霓剑是梅芙的情人之一，弗格斯的魔剑宝具Caladblog。

    虽然现在她还是活着的人类，但是作为拥有神明血统的弗格斯使用的魔剑，要将希尔格纳没有附加上魔法效果的长/枪打落还是做得到的。

    被召唤出来的虹霓剑在梅芙的上方大开大合地旋转着，同时放出了耀眼的彩虹剑光，向着那紧追不舍的赤枪挥去。

    明明是用来对付数百人以上的对军宝具，结果却被用来打下一只被投掷过来的长.枪，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但是梅芙并不后悔，因为她的直觉正在一个劲地警鸣着，倘若自己小看了希尔格纳赤枪的威力，那么她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就是自己的生命了。

    被虹霓剑击飞的赤枪调转了头，随着力道深深地插入了厚重的城墙中，而梅芙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池，确认希尔格纳并没有追过来，便立刻快马加鞭地驾着被赤枪劈得破破烂烂的战车，毫不停歇地返回了自己的国度。

    至于那些死在拉格洛奇塔的士兵？能够为梅芙女王献出生命的他们的荣幸，更何况梅芙没有追究这些无能之辈金无法阻拦下希尔格纳、倒是让自己受惊了的罪，已经是宽宏大量的慈悲了。

 第27章 康诺特的梅芙女王

    回到了康诺特的梅芙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她身上华美的服饰在慌不择路中被树枝与扬尘勾连牵扯得破败不堪, 高价买回来的首饰也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但是梅芙没有空去哀悼那些失落的心爱首饰，她的表情在愉快和愤怒之间摇摆不定，气势磅礴地一路走了过去，而侍女们战战兢兢地追在她的身后, 手中捧着盛满清水的木盆与干净的布块, 还有早已准备好的新衣裳, 希望她们的女王能够消气, 不要迁怒到自己身上。

    但是梅芙此刻的内心正被愤怒与兴奋的情绪所笼罩, 甚至顾不上将已经无法蔽体的衣物换下。

    她匆匆地用布块沾湿清水, 擦拭了下肌肤上的灰尘，便直接用力地推开了宫殿议事厅的大门。

    在她的丈夫阿利尔以及周围的群臣惊讶的目光中，梅芙露出了一个甜蜜至极，也血腥至极的笑容：“去攻打拉格洛奇塔吧，亲爱的~”

    康诺特的国王阿利尔在思考了一会，发问道：“那个小国有什么值得夺走的东西吗？”

    这便是爱尔兰所有国度对于战斗和侵略的看法, 倘若看上了什么，那便直接打就是了, 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但没有利益和好处的战争，任何一个精明的国王都会要掂量二三。

    梅芙歪了歪头, 她想要蹂/躏希尔格纳的国都, 让那个令自己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煎熬败北又无能为力滋味的男人, 痛苦着跪在她的面前, 乞求着她的原谅, 然后她会好好地用心爱的鞭子享受希尔格纳的滋味，从身体到灵魂都慢慢地品尝，直到她满足为止。

    光是想想那样的未来，便让梅芙幸福得发抖，热流一股股地从小腹浮现了。

    梅芙灿烂一笑，她无视那些盯着自己没有被衣物遮蔽的躯体的大臣们，轻盈地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傲人的身材：“那里有着许多美丽的首饰，还有着成群的牛群与羊群，而其中有一只叫做库林格的巨大棕牛，更是头颅高昂、声如惊雷、眼似烈阳、鬃毛强韧、脖子粗壮！我们还可以把拉格洛奇塔里的住民掳来，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奴隶——不仅如此，那座高高伫立起来的城墙里面恐怕还收藏着更多值钱的宝物！”

    “我想要，我想要那个国家！”我想要那个男人！

    虽然在希尔格纳这里碰了壁，但是梅芙被称为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并非弄虚作假，在她这样期待又渴望的目光中，又知道了拉格洛奇塔的确有可夺之物，她的丈夫与在场的大臣，都马上同意了。

    梅芙愉快地眯起了眼睛，她无视掉丈夫和情人们凑上来想要为自己披上外袍、嘘寒问暖的动作，内心已经恨不得快点开战了。

    至于拉格洛奇塔，希尔格纳在发现梅芙没有被击毙于他的枪下后，马上也进入了战备状态。

    “希尔，你还是太冲动了……要是康诺特的大军踏平我们的国家怎么办？”爱薇虽然很高兴哥哥为自己出气，但让若因此令国家要遭遇一场打不赢的大战，那她岂不是要沦为罪人了？

    希尔格纳倒是十分镇定，他放下手中正调试着的武器，抬眸看向了爱薇：“你是我的妹妹，也是拉格洛奇塔的执政官。你遭受了侮辱，那也就代表着我遭受了侮辱。”

    “国王遭受了侮辱，该当如何？”

    “当然是战！把遭受侮辱的代价讨回来！”爱薇脱口而出，作为希尔格纳的迷妹她根本不会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那就是了。”希尔格纳的声音里带着笑，他摸了摸爱薇的头，温柔地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早就有了安排。一切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么，现在只是比计划中稍早一点开始而已。”

    爱薇虽然知道希尔格纳指的什么，但是第一次要面对着大国的入侵，她还是紧张得胃部都快要绞痛起来了。

    “一旦开战的话我们的后备真的能够及时运转吗……还有粮草和士兵，呜啊……现在得快点做好计划，说不定过几天康诺特的大军就要打来了！”

    因为自己才引发了这一场大战，爱薇现在正埋头苦干，只希望能够弥补自己带来的麻烦。

    虽然希尔格纳已经说了这并非爱薇的错，完全是梅芙欺人太甚，但是对于大国军队即将来袭的恐惧还是让爱薇开始不断思考着凭借现在拉格洛奇塔的力量该如何抵御敌军了。

    “看来，也时候该把库丘林和迪尔木多叫回来了。”希尔格纳沉吟了一会，来到了自己的宫殿。

    之前被迪尔木多带回来的那几只雪狼崽子过了一个冬天已经长大了不少，而希尔格纳喂了它们从影之国度送来的食物后，身型更是膨胀生长得几乎有一人高，光是趴在地上便给以他人强烈的威赫。

    其中两只雪狼希尔格纳送给了库丘林，而剩下的两只则被他养在身边，充当着动物使魔。

    被希尔格纳待在身边养大的两只雪狼分别叫做伊戈与麦德，伊戈是雌性，而麦德是雄性，都是忠诚又凶悍的动物使魔。

    在感受到主人的到来，麦德与伊戈站起身，朝希尔格纳摇晃着尾巴，舌头也吐了出来，正亲昵地蹭着希尔格纳的肩膀和胸口。

    站起来的雪狼庞大的身体几乎有一个少年高，倘若走在外面，定是会引起恐慌与嚎叫的猛兽，但是在希尔格纳的面前，这两只凶兽却露出了温情而乖巧的神色，任由希尔格纳抚摸着它们的脆弱要害。

    “好孩子，去帮我送信吧。”希尔格纳揉了揉雪狼的耳朵与背脊，在它们脖颈项圈系上了一个信桶，既不会影响它们的跑动，也不容易弄丢。

    “找到库和迪尔木多，让他们快点回到拉格洛奇塔。”希尔格纳牵着它们来到了城门口，因为见到了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这些本质上食肉的猛兽们正用金色的竖瞳盯着这些‘会走动的肉’，如果不是希尔格纳已经教导过它们不可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大开杀戒，恐怕此刻的街道上它们已经大开朵颐了。

    “去吧，去找他们，回来后给你们奖赏。”希尔格纳摸了摸雪狼们的脖子，在城门口放开了束缚。

    雪狼们咆哮一声，犹如闪电般冲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希尔格纳的视线中。

    康诺特的大军到来得不会很快，希尔格纳的探子早已传来了情报，他们正准备联合其他三国的军队一同进军，这也意味着武器与粮草也得花时间准备。

    根据希尔格纳埋在其他国家的探子来言，梅芙在邀请了交好的其他三个大国后，她与她的丈夫阿利尔又邀请了他们的兄弟一同参与此次进军。

    也就是说，拉格洛奇塔这一次要对上的，恐怕是八个国家联合的进攻。

    “算上康诺特的三千人，其他七个大国的三千人，便是两万四千人。”

    这样数量的军队，在这个国度已经是无人可敌的强大了。

    希尔格纳不打算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准备粮草和武器，便让探子打探清楚粮草与武器库的存放之处，能够带走的就带走，不能够带走的就地毁掉。

    这是一个机会，能够让希尔格纳一口气将这整片爱尔兰的国家都吞下的机会。

    倘若是之前，希尔格纳尚有疑虑：此时的拉格洛奇塔会不会准备不足，如果成为了拉锯战，粮草的储量会不会下降，城市的住民会不会因此逃离……

    但是在梅芙到来后，这些疑虑便都烟消云散了。

    她的所作所为给希尔格纳捅破了惯性思维的窗纸。

    如果只算普通士兵的战斗力，那么毫无疑问拉格洛奇塔在敌方数万的大军前胜算很小，可倘若加上了希尔格纳本身的战力，以及阿尔斯特光之御子、费欧纳骑士团光辉之貌，那么这区区数万的大军，不过是饭后的余兴，不值一提。

    不过希尔格纳也没有打算完全揽下战胜的责任，趁着这个机会练练兵也是好的。

    毕竟总不可能之后的战斗，全部由国王去做，那未免太累人、也太没有格调了。

    这场战斗早就已经开始了。

    从希尔格纳跟着商人养父在爱尔兰行商、看到了那些国度与它们的百姓到底是如何时，他就决定了要将这片土地纳入自己的掌中。

    爱尔兰的国王与女王们的统治方法太粗糙了，粗糙得让希尔格纳忍不住想还不如我来。

    他的棋盘在成功掌握了养父的商队、让商队的护卫成为了自己的私兵时，便已经开始下了第一子。

    倘若这是一盘围棋，那么在此刻正式进行比赛，希尔格纳的棋子已经密密麻麻遍布了大半个棋盘。

    拉格洛奇塔的人多，士兵也多，但是在士兵中拥有出色实力的不过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是新兵蛋子。

    而另一方面，拥有以一敌百实力的，只有希尔格纳、库丘林、迪尔木多三人而已。

    虽然准备充足，但事实的客观条件依然严峻。

    “爱薇，派出信使，就说我们拉格洛奇塔，要与阿尔斯特联盟。”

    再三思考后，希尔格纳能够走的路，便只有这一条了。

    爱薇点头应是，便马上将这个命令吩咐下去。

    为了这一场几乎把整个爱尔兰国家都卷入其中的战争，也是为了让这一场以少对多的胜利果实能够被拉格洛奇塔攫取，所有埋在暗处的棋子都开始行动起来。

    说来也有趣，希尔格纳以为自己会和阿尔斯特、以及库丘林成为敌人，而斯卡哈也说了预见到他们对峙的一幕，但是此刻有梅芙的横插一笔，为了拉格洛奇塔，他们却必须变成自己的联盟。

    倘若阿尔斯特加入了康诺特，想要一同来攻打拉格洛奇塔，那么库丘林的立场就会变得十分尴尬了。

    他的母亲是康丘弗的妹妹，所吃所穿皆是阿尔斯特所供，为了避免光之御子在这个紧要关头倒戈，阿尔斯特是必须要争取的盟友。

    阿尔斯特答应的概率是一半的一半，这还是加上了库丘林作为拉格洛奇塔王后的分量。

    阿尔斯特有大半的可能会倒向康诺特，加入到那七国联军中，一同攻打拉格洛奇塔。

    但是希尔格纳却并不担心这样的可能发生。

    ——希尔格纳的人早就已经打入了阿尔斯特的队伍里，即便康丘弗想要加入康诺特，他的人也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盟军、粮草、武器、士兵、魔法……”希尔格纳的脑海中闪过这些相关的信息与情报，直到无一缺漏后，才缓缓地睁眼。

    距离他放出雪狼使魔已经有一日了，爱薇正有条不紊地向下传递着备战的命令，回到了拉格洛奇塔的队伍却少了一人。

    希尔格纳俯视着跪在阶梯下方跟随着库丘林的副将，低沉地出声发问：“库丘林呢？”

    副将在听到这好像要把血液都冻结的声音时，抖了抖身体，咽了咽喉咙小心地回答道：“库丘林殿下在收到了讯息后，带着武器和赶车手提前去对付康诺特的大军了……”

    在感受到宫殿中的王威压与怒意更盛地压下来时，这名副将也欲哭无泪：在他们收到了雪狼使魔送来的讯息后，库丘林勃然大怒，口中把梅芙骂了个痛快，然后不顾他们的劝阻，跳上战车，带上赶车手，还有武器与粮草就奔驰而去，徒留下他们这只追不上的队伍在后面吃灰。

    副将无可奈何，只好带着队伍打转回来，但是他们没有跟上王后兼主将库丘林，就算这一次他们的收获颇丰，恐怕他们的国王也会有惩罚。

    希尔格纳揉了揉额角，再一次发现库丘林总是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用出乎意料的行动打破自己的计划。

    “你们此次出去收获颇丰，该赏；但是没有跟上自己的主将、甚至被主将当做累赘抛下，需罚。”希尔格纳的奖励比惩罚要稍多一些，这让副将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滑下的冷汗。

    在副将感激涕零地退下后，迪尔木多沉默地显出了自己的身影。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在希尔格纳与库丘林成婚后对自己的疏远，这让他有些黯然。

    但是迪尔木多也知道，自己对希尔格纳很有用。

    这一点便足够了。

    迪尔木多会竭尽所能，为希尔格纳夺来胜利。

    他这一次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请命：“请吾主下令，我迪尔木多不管前方有多少强大的敌人，都将把胜利捧到您的面前！”

    对于以使魔身份现界的迪尔木多而言，他不仅带着拿手的双枪，佩剑也带上了，倘若让他与数万大军为敌，迪尔木多也有自信全身而退。

    希尔格纳没有马上下令，他湛蓝的双瞳看着这个被自己召唤出来的骑士，平静地发问道：“你的魔力难道够用吗？”

    迪尔木多顿了一下，如果不使用宝具的话的确是够用的，但是迪尔木多即便已经成为了英灵，要一人解决掉这数万的大军，现在所剩的魔力恐怕无法让他做到。

    除非他解放双剑的宝具，但是宝具所需要的魔力，不仅仅是通过唾液这点程度就能满足的。

    “只要有足够的魔力……我一定可以为您献上胜利与荣耀！”迪尔木多抬头希冀地看向了希尔格纳，蜜金色的眼瞳里荡漾着期待。

    “我不会再通过那种方式给你魔力了。”希尔格纳拒绝了迪尔木多。

    迪尔木多抿住了唇，忍不住出声反驳道：“但是御主，这是最快又可以降低伤亡的方式——”

 第28章 康诺特的梅芙女王

    “胜利迟早会是我的，快与慢并无区别。”希尔格纳从阶梯上站起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迪尔木多, 再一次启唇时, 吐露出的话语让这名俊美的黑发骑士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我和你的未来, 以及是伴侣的这件事, 我已经全部看到了——通过你的梦境。”

    迪尔木多的身体摇摇欲坠，甚至无法保持单膝跪着的姿势。

    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吐出的词汇也是断断续续不成连贯的：“但……那、您……呃、啊……在下……”

    “我不想说谎，但是也不想欺骗你。”希尔格纳一步步走下了玉阶，他弯下腰，将手抚摸上了迪尔木多的脸颊。

    黑发骑士的面庞带着属于人类的温暖和柔软，发丝又柔顺，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已死之人。

    希尔格纳的手贴了上去, 因为体质的缘故, 他的掌心温度甚至比迪尔木多的还要低上一些。

    逐渐的，他的手心被迪尔木多的温度所熨帖，也变得温暖起来。

    迪尔木多僵硬着身体，任由希尔格纳抚摸着自己。

    “但是在这个时代的我, 并没有那份炽热而甜蜜的感情。我不希望让你产生幻想，但是也不想伤害你。”

    希尔格纳哪怕只是通过梦境看着那些事情, 也可以感受到那浓烈的情意与爱慕在流淌, 即便是他, 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但是这样一来, 他就是正恬不知耻地享用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甚至以此得寸进尺的小偷了。

    而且希尔格纳已经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他的手指抚上了迪尔木多眼底下的那枚‘爱之黑子’，拥有出色对魔力的希尔格纳完全不会受到影响，不过此时他看着迪尔木多的那枚黑子，却觉得爱怜在心尖翻涌着。

    “你所爱着的那个人，此刻并不在这里。”希尔格纳的手离开了迪尔木多的脸庞，然后站直了身体。

    “我的胜利，我会自己去夺取，然后毫无悔恨地度过自己的一生，直到和你在时光的尽头重逢——到那个时候，你再好好地抱怨我的独断专横吧，我一定会静静地倾听着。”

    希尔格纳盯着迪尔木多的眼瞳，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可明白了吗？”

    迪尔木多只觉自己的心又酸又软，他的眼底汇聚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是从心尖弥漫出的欢喜却又融入到了这份酸涩中，百味俱陈的心情让迪尔木多一时竟无法说出什么。

    希尔格纳是在告诉他，现在的他无法回应迪尔木多那无法掩盖、也无法控制的爱意，但是他会记在心中，等待着与迪尔木多重逢的那一日到来。

    迪尔木多垂下头，遮掩了自己此刻一定很失态的表情：“是，我明白的。”

    希尔格纳解决了这个一直悬而未发的问题，也和迪尔木多说开了。

    他的内心轻松了不少，毕竟要一边面对着大军，一边面对着内部的隐患，就算是他也吃不消。

    战事的准备有条不紊地开展着。

    数月之后，希尔格纳收到了康诺特的前锋军已经赶到了卡尔辛湖畔，并且在那里扎营的消息。

    康诺特行军的速度比希尔格纳预估的还要慢，拉格洛奇塔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敌人却还没有出发。

    这让希尔格纳再一次觉得自己恐怕高估了这个时代的军队与国王。

    不过转念一想，这支大军本就是各个想要分羹的国家聚集而成，不可能如同自己的队伍那般令行禁止、听从命令。

    再加上如此数量的大军所需要的粮草和武器装备也更多，而如果带上足够的粮草进军，速度自然会慢下来。

    库丘林在那日收到了他的信息后，便马上带着赶车手，向着康诺特进军拉格洛奇塔的必经之处赶去。

    不过库丘林也知道不能在拉格洛奇塔的土地上开战，如果死去的尸体污染了土地和水源，希尔格纳一定会很心疼的。

    所以库丘林翻山越岭，淌过河流，在必经之处的山麓里等待着这只大军。

    而另一方面，在康诺特大军中，弗格斯也知道梅芙的性格，心知不可能简单了事，出于多年的交情，派人通知了库丘林：梅芙女王对拉格洛奇塔势在必得，并且恐怕对拉格洛奇塔的国王也势在必得。

    梅芙对希尔格纳的垂涎根本没有怎么隐藏，她周围的男人们早就知道了，这一次的战事恐怕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那个对梅芙不屑一顾的希尔格纳王。

    作为梅芙情人之一的弗格斯倒不在意梅芙看上了别的男人，他也是在梅芙已经有了丈夫之后，才成为了她的情人。

    毕竟这是梅芙的本性，她生来就是享受男人们追求与宠爱的女人。

    没有人能够逃过梅芙的魅力，就算有，那也不是弗格斯。

    天真又恶毒，淫/荡又纯洁，哪一面都是梅芙，这样的天生尤物，不可能安心地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

    熟知梅芙本性的弗格斯提醒库丘林道：“以梅芙的性子，除非把希尔格纳弄到手，或者是把拉格洛奇塔□□掠夺一番，不然的话，她是绝对不会退兵的——女人的执念便是如此可怕。”

    “对了，我觉得你恐怕也会是梅芙喜欢的类型——她向来喜欢强大的男人和好男人。”

    库丘林正在调试着自己的武器，收到了弗格斯的口信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赶车手却察觉到了，从库丘林身上那缓慢溢出的杀意与冷酷。

    “我要杀掉梅芙。”库丘林这么平静地宣告道。

    他本不会对女人动武，因为库丘林原本受到的教育是女人都是无知、又弱小的，是需要保护的。

    但是斯卡哈改变了库丘林的认知，而爱薇虽然一开始符合这个印象，之后成为了执政官的她也在另一种意义上变强了；至于梅芙，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库丘林归入到是需要保护的这一类中。

    更何况梅芙对希尔格纳的垂涎和不怀好意，这个理由已经充分让库丘林下定决心了。

    “我要让那个恶毒的家伙知道，对我的人下手，到底会有怎样的惩罚。”

    库丘林眯起双眼，将锐利的冷芒藏起。

    而阿尔斯特，国王康丘弗也一如希尔格纳预料的那般犹豫不定了起来。

    按理来说，他的侄子库丘林正在为拉格洛奇塔而战，阿尔斯特应当加入到拉格洛奇塔、再不济就干脆两方都不帮才对，但是作为国王的康丘弗却迟疑了。

    理由没有其他，正是因为拉格洛奇塔发展得太快了。

    它就像是一个可怕而充满吸引力的庞然大物，络绎不绝地将所有国家的人民都吸引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吞下。

    在上个冬季，为了避免奴隶浪费粮食，康丘弗也赶出了不少的奴隶到城池外，反正开春后这些派不上用场奴隶就又能捡回来，他也并不心疼。

    但是冬季还没有过完，康丘弗便发现了，那些被丢弃在外的奴隶全部都不见了——他们全部被来自各国的商队带走，去往了拉格洛奇塔。

    虽然过冬的时候嫌弃这些奴隶会浪费食物，但是开春后没有奴隶给他们做苦工、打扫、放牧，王公贵族又该怎么畅快地酒池肉林，安心地去享受掠夺？

    康丘弗作为阿尔斯特的王，比谁都更快地察觉到了希尔格纳这个人作为王者的可怕之处。

    那个小国之主低调、不起眼，唯一有点名声波澜的地方，就是他好看到足以让光之御子‘舍身下嫁’，以及他治下卖出的那些奇妙古怪却又珍稀罕见的各色秘宝。

    但是在他们这些王没有察觉的时候，拉格洛奇塔已经成长为了无法轻易撼动□□的一个强大国度了。

    康丘弗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库丘林的功劳。

    内心的预感让他甚至想要加入到梅芙的大军中去，毕竟亲情和王位的威胁相比，不值一提，但是这份想法在谋臣的分析与进言下还是被打消了。

    虽说碍于种种原因，康丘弗不得不捏着鼻子和拉格洛奇塔结盟，但是他的军队从阿尔斯特出发，赶往梅芙大军所在之处多少也是需要时间的，这就给了康丘弗可以操作的空间。

    他当然会出兵帮助拉格洛奇塔，只是速度会慢上那么一点——在康诺特的大军消耗了希尔格纳的人手之后。

    卡尔辛湖畔，数个营帐就地而起，灶台已经建起，正准备着今日的粮草。

    梅芙恨不得一日之内就马上赶到拉格洛奇塔，但是庞大的军势同时也意味着缓慢的速度，即便她再怎么焦心着，军队也不可能插上翅膀瞬间就抵达。

    库丘林已经在山麓之中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是即便是勇猛如他，也知道孤身一人面对还不知道数量的大军不过是螳臂当车，他是来削弱和击败康诺特大军，而不是单纯送死的——这意味着他需要一些战术策略。

    “我先睡一觉，休整下精神，如果康诺特的大军准备过来了，你就喊醒我。”

    库丘林对赶车手，说完这句话，便枕着自己的魔枪闭上眼睡了过去。

    而在卡尔辛湖畔扎营的军队中，还有弗格斯这一个对库丘林十分了解的英雄在。

    他虽然给库丘林送去了口信，但立场上依然是康诺特的一方。

    他迅速地看出了在这片原野上有库丘林来过的痕迹，便向梅芙与阿利尔进言，最好绕过这片原野与山麓。

    梅芙扬起了眉，高声问道：“为什么要绕过去？兵贵神速，弗格斯，你知道的吧，从这里绕过去的话我们的军队要多花多少时间、多耗费多少粮食啊！”

    紫发的健硕男人沉稳地说道：“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库丘林的强大之处。虽然这些年他待在拉格洛奇塔，成为了希尔格纳王的王后，关于他的传闻也只在阿尔斯特流传过。但是作为他曾经的好友，以及曾经交过手的人，我可以肯定，库丘林是一个极为难缠的男人。”

    接下来弗格斯便详细地阐述了库丘林的厉害之处：“库丘林是十分顽强又凶猛的战士，你找不到更凶悍的敌人了——谁的枪锋都没有这么锋利、这么迅捷、这么利落；哪一只手臂都没有这么灵巧，哪一头恶狼都没有这么凶狠——他这般年纪的人没有一个赶得上他的三分之一；再没有更牢靠的壁垒了，再没有更结实的榔头了，在没有更神奇的砥柱了，再没有更骁勇的大军克星了。”

    梅芙并不相信有这样的人物存在：“不要长他们的士气啊，库丘林只有一个身体，他总会受伤的，绝不会战无不胜。”

    弗格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回复道：“绝非如此，倘若小看了他，那么失去性命的将会是我方的士兵们。”

    梅芙将信将疑，她在思索片刻后，还是同意绕路而行。

    当赶车手发现不对劲，唤醒库丘林时，梅康诺特的大军们已经驶出了好一段距离了。

    “十分抱歉，库丘林阁下，他们是连夜悄悄出发的，我并没有察觉到。”赶车手有着这个年代的人们因为营养不足都有的夜盲症，这也意味着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他无法看清楚敌人们夜间的行动。

    库丘林虽然被摆了一道，但并没有泄气。

    他攀上了一旁高大的柏树，远眺着可疑的踪迹，发现了康诺特大军的去向。

    不仅如此，他还在没有收到希尔格纳情报的情况下，自行算出了康诺特大军的人数。

    “啧，上万的军队啊……那个家伙还真是下了血本。”库丘林内心对梅芙的厌恶更甚，这还是光之御子第一次对某一位女性明显表达出如此排斥的厌恶，甚至话里话外都已经不把梅芙当成女性看了。

    库丘林跳上战车，催促着赶车手从这条路赶小道追上康诺特的大军：“要是因为睡觉把敌人放了过去，别说希尔了，我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所幸有希尔格纳特别设计的战车在，库丘林顺利地比康诺特大军提早一步抵达了必经之处的河滩。

    他砍下了一节树杈，然后在其上刻下了卢恩符文，并且把树杈插在了河滩中流淌的小溪中央，这样两岸的战车就无法度过小溪了。

    就在库丘林刚刚做完时，康诺特大军的前哨兵便过来查探路途了。

    库丘林甚至没有花费多少力气，轻松地夺走了他们的性命，然后将他们的头颅挂在了这节树杈的是个尖角上。

    探查的前哨兵久久未归，他们的战马驮着沾满鲜血的马具回到了大军营地。

    梅芙怀疑是希尔格纳派出了人马在河滩瞪着他们前来送命，便派出了一支队伍，带足了武器与人手去河滩的渡口查看。

    但是那里只有一截挂着四颗头颅的树杈，以及刻在树杈上的卢恩符文。

    收到了这个消息的大军都赶了过来。

    被库丘林夺走性命的这四个人是阿利尔与梅芙麾下最骁勇的士兵，他们也曾经亲吻过梅芙的玉足，也曾打出了赫赫威名，竟然就如此轻易地丧命，这让康诺特大军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弗格斯仔细地查看了树杈上的卢恩符文，那上面传达的讯息是：把树杈插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而且是单手所为，入侵者不得跨过小溪，除非有人——除了弗格斯外——也能做到这一点。

    这无疑是库丘林的挑衅。

    就在梅芙还在震惊自己麾下最骁勇的士兵是如何一瞬间就丢了性命时，弗格斯却说道：“该让您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这届树杈的断面是一气呵成的，而且没有事先掏洞，却能够在这样急湍的小溪中稳稳地插立着，并且是单手。”

    康诺特大军这一次是真的意识到了，他们恐怕踢上了一块最硬的铁板，啃上了一块最硌牙的骨头。

 第29章 康诺特的梅芙女王

    康诺特的大军不得不停了下来，虽然不是不能绕路, 但是库丘林这样的挑衅如果不能破除, 那么他们的士气会一落千里, 不仅如此, 让区区一人便使得大军胆寒这件事传出去了, 他们作为国主的脸面何存？

    话虽如此，但也不可能一直乖乖地等在这里解决库丘林设下的魔法。

    梅芙美眸一转, 有了主意。

    她附在丈夫阿利尔耳边说了几句，这支大军便分出了一半的人手从山麓绕道，直攻拉格洛奇塔。

    梅芙战意旺盛，她原本的目的是拉格洛奇塔的希尔格纳，明明诱惑过希尔格纳了，但是那个男人却一脸冷漠而不屑, 并且丝毫没有半点动摇, 眼睛里根本没有她的身影。

    这让梅芙身为女性的自信都有些破碎了，她一定是要从希尔格纳这里讨回这笔账，至于库丘林，梅芙一开始还真没有放在眼中。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另一个毒计。

    既然库丘林如此骁勇，那不如把他诱惑到康诺特的阵营里来, 既可以解决敌方一名猛将, 又可以增强她的实力, 还能够让希尔格纳悲痛欲绝, 简直是一箭三雕！

    最重要的是, 让这个身为希尔格纳伴侣的男人拜倒在自己的脚下，一想到希尔格纳可能会露出的痛苦绝望表情，便让梅芙兴奋得浑身发抖，不断地舔着嘴唇，热流一股股从小腹涌上。

    至于库丘林会不会受她诱惑？

    他当然会的啊！在遇到希尔格纳之前，库丘林可是一个坚定不移的渔色爱好者，而梅芙也对自己很有信心，哪怕是性.冷淡、或者是同.性.恋，她也一样能让对方堕入自己的情网中。

    梅芙的双颊绯红，眼睛闪闪发亮，这样的表情一看便知是想到了什么。

    梅芙的多情与淫/荡在康诺特实际上是全民皆知的，但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和她有一腿，所以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你知我知的沉默。

    她的丈夫阿利尔张了张唇，本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沉默了。

    他目送着梅芙驾驶着重新打造好的坚固战车，而女王轻哼着欢快而悦耳的曲子，向着已经被弗格斯拔除了树杈的河滩驶去。

    “库酱——你在的吧，快出来呀，我有话要当面对你说~~”梅芙明明是第一次见库丘林，之前也从未对库丘林投过半点注意力，此刻却能够用仿佛他们已经交往了数月的热恋情侣般甜蜜的声音呼唤着库丘林。

    在看到河滩对面出现提着魔枪的蓝发青年时，梅芙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库酱，你这么强大又厉害，来我们康诺特吧！你想要的一切人家都可以给你，土地、牛羊、武器、珠宝、女人，甚至是我这个女王——你想要的都满足你！”

    梅芙朝河滩对岸柔情蜜意地呼唤道，她身着轻薄的裙纱，曼妙的躯体在微风中若隐若现，没有人可以抵抗这样的魅力。

    她那样情意绵绵、又充满了诱惑力的声音足以让任何男人答应她的要求，更别提作为康诺特女王所提出的邀请了，这意味着只要库丘林答应下来，人世间所有人碌碌追求着的一切都将捧到他的面前。

    没有人可以抵御这样的诱惑，梅芙如此优越地想着。

    也无怪梅芙如此自信，因为不管是为了钱财、权利、名声、土地，还是被她的外貌所俘虏，她的确也从没有遇到能够拒绝过自己的人。

    但是希尔格纳是第一个，而库丘林将成为第二个。

    因为那个看上去俊美又矫健的蓝发青年露出了好像梅芙的脑子被马踢了一般的表情，眼睛里充满了对梅芙的不屑：“哈啊？你这家伙想干什么啊？说这种意味不明的话你脑袋是有问题吗？”

    梅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听着库丘林后续念叨着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之类完全没有被影响、也没有被动摇的声音，只觉得自己要发狂了。

    ——或者说，在又一次在男人、而且还是希尔格纳的相关者面前碰壁后，梅芙已经疯狂了。

    啊啊，希尔格纳、库丘林！这两个男人让她品尝到了蚀骨焚身的愤怒与耻辱！

    梅芙脸上甜蜜的笑容骤然消失，剩下的是属于女王的冷酷：“啊，是吗，既然不能成为我的所有物，那你就在这里死去吧——库丘林！！”

    发狂的梅芙甚至忘记了库丘林的实力，一心只想着将这个男人的头颅砍下，然后丢到希尔格纳的面前，以泄心头之恨！！

    跟着梅芙一同前来的弗格斯眼疾手快地将冲上去将梅芙护在怀中，而库丘林的魔枪已经从河滩对岸刺来，锋利的枪尖削下了梅芙的发梢，那俏丽柔顺的发丝掉落在战车上，被风吹拂开来。

    梅芙甚至还来不及感受死亡擦身而过的恐惧战栗，弗格斯便马上推开了她，用手中的虹霓剑格挡下了库丘林横劈下来的魔枪。

    “让开，弗格斯。”库丘林看上去很冷静，但是周身弥漫着的刺骨杀意让弗格斯意识到了，如果自己不在此处把库丘林挡下，那么梅芙是绝对不可能平安离开。

    “这可不行啊，库丘林。”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臂膀的肌肉紧绷，将蓄积的力气向上撞去：“梅芙可是我现在的女王啊。”

    弗格斯说完，示意梅芙先离开。

    梅芙也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握紧马鞭驾驶着战车迅速地从这个河滩战场上撤退了。

    “被这种家伙使唤，你也未免太可怜了——她可是跑得毫不犹豫啊。”

    库丘林冷哼道。

    弗格斯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但是在我被康丘弗赶出阿尔斯特的时候，是他们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更何况……梅芙是我的女人。”

    “啧——那你妻子呢？”库丘林问道，“你那个作为林中仙的妻子是绝无可能和那家伙平安共处的吧？”

    在谈话间，库丘林挥开弗格斯砍来的长剑，欺身朝福格斯的肋下戳刺去。

    “是啊，所以我也只能让她们尽量不碰面，不过如果能够让她们和平共处的话，我倒是什么都愿意做啊。”弗格斯手腕一转，挡下了库丘林的这招戳刺。

    两个人都没有使出全力，一来他们仍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二来此地也并非决战之处。

    弗格斯只是单纯地拖住库丘林，好让梅芙尽快撤退，而库丘林碍于弗格斯的脸面，也暂且放弃了这一次的击杀。

    库丘林向后一越，跳在了对岸的河滩上，而弗格斯也停下了手，并未追击。

    “告诉那个家伙，这一次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饶她一命。但是再让我看到她，我会用任何武器夺下她的性命。你要让她明白，拉格洛奇塔有我库丘林在！谁都别想动希尔格纳一根汗毛！”

    库丘林那怒目圆睁、气势磅礴的模样让弗格斯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传达的，但是她会不会退兵，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如果她不肯退兵的话，弗格斯，我们就只能成为相互厮杀的敌人了。”

    库丘林严肃道。

    “那恐怕我们只能在战场上见了。”弗格斯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在库丘林把康诺特的一部分大军挡在河滩上时，另一部分大军已经绕开了河滩，来到了马格平原。

    这里并没有敌人出没的踪迹，一望无际的平原使得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让领将立刻发现。

    他们就地扎营，殊不知在数里之外，他们驻扎营地和垒砌灶台的活动都被一双眼睛清楚地收入眼底。

    多亏了库丘林拖延住了康诺特的大军，拉格洛奇塔的队伍与阿尔斯特的队伍总算是在预定期限内汇合了。

    尽管这并非康丘弗所愿，但明面上的友好还是得做出样子。

    康丘弗带领的阿尔斯特军队与希尔格纳的军队在茂密的树林中驻扎着。

    原本按理来说军队驻营的地方该在平原、山谷等这种靠近水源且开阔的地方驻扎，而山麓狭窄、没有水源、气候闷热、又得提防那些毒蚊蛇虫的噬咬——要知道，被某种毒物咬上一口，当场毙命都是有可能的。

    对于希尔格纳提出的要在山麓之中扎营，康丘弗自然很有意见。

    作为明明并非王储、却成为了阿尔斯特王的人，康丘弗有着出色的征战经验与丰厚的野外驻营经验

    就在他正准备借由这一点以长辈的身份训一训希尔格纳，不动声色中把全军的指挥权也拿到手中时，却没有想到希尔格纳的队伍里竟然拿出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更让康丘弗咬紧了牙关、只觉面上仿佛被扇过般火辣发麻的是，他麾下的赤枝骑士团，那些和库丘林交好的骑士们竟然眼睛一亮，颇为熟稔地凑了过去，帮着那些穿着轻薄藤甲的士兵们搬运着。

    在希尔格纳麾下的士兵忙碌中，一个个舒适又简约大方的帐篷便搭建完毕，而另一个小组已经搬出了一个个金灿灿的鼎，而鼎下正燃烧着炭火，将汲取来的水烧开。

    那璀璨如同黄金般的色彩吸引住了康丘弗的目光，直到此刻亲眼见识到，他才明白，为什么梅芙那个只会为了财宝而疯狂的女人为什么会要发动大军掀起这场战争了。

    在这个时代，掌握冶炼技术的工匠可以得到一大片土地与成群的牛羊，经由他们打造出来的武器锋利而锐不可当，但是希尔格纳却把这分明已经走在了技术前端的冶炼造物，用来给士兵们煮饭。

    这实在是太……

    奢侈？傲慢？

    康丘弗也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这股忌惮，但是他麾下大半的骑士都已经眼巴巴地等在了锅鼎边，看着希尔格纳的士兵们不断地往里面放着各色的食物。

    有一些还是康丘弗完全不认得的，让他都不由得怀疑那到底能不能吃。

    金灿灿的锅鼎中被放入了绿色的草叶、暗红色的干肉块、淡黄色的颗粒物，过了一会，里面的东西就都煮开了，咕噜咕噜冒出了诱人的香气。

    阿尔斯特的骑士们凑得更近了，那盯着锅鼎咽口水的模样让康丘弗更是抓紧了缰绳，内心不由得思忖着：他明明也没有饿过这些重要的骑士们啊，肉就从没有断过，怎么一个个都好像饿了许久的狼一样眼放绿光？

    拉格洛奇塔的士兵们倒是没有对阿尔斯特骑士们如此模样说些什么，负责煮饭的那名士兵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了被系得十分严密的亚麻布袋，然后将里面细小雪白的粉末倒入了鼎中。

    康丘弗实在是不想再看到赤枝骑士们那殷勤的脸，便径直进入了自己的帐篷，等待着侍从将煮好的食物送进来。

    阿尔斯特作为一个丰饶又强大的国家，自然也有着该有的底蕴。

    侍从把他的午餐端了上来，炙烤得滴出油脂的肉块，爽口干脆的甜菜，还有饱满的水果，让康丘弗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好好地享用。

    但是就在此时，康丘弗嗅到了光是闻着、就让他口中唾液分泌的扑鼻香气。

    这股香气阴魂不散地往他的鼻子里钻去，面前摆着的食物吃进去就好似嚼蜡，半点滋味都没有了。

    康丘弗兀自忍耐了一会，直到忍无可忍后，他猛地站起身，唤来了侍从：“这香气是怎么回事！比较起来，你端上来的东西根本就没法入口！”

    面对着盛怒的王，侍从立马跪下，将头贴在了地面上，声音颤抖地回答道：“王啊，请息怒！那些香气是来自希尔格纳王麾下士兵们所熬煮出来的食物，我这就为您端来！”

    侍从不愧是跟随了康丘弗多年的人，他马上小跑出去，过了一会，不知道做了些什么，顺利地端来了热气腾腾的一碗食物。

    康丘弗仔细地看了看，放入锅鼎中的东西都已经煮成了一堆，用餐具翻搅一下能够看到各式各样的东西都加在了里面，黏糊成一团。

    虽然香味的确勾人，但是卖相着实一般，放进去的甜菜都已经煮烂了。

    这玩意真的能吃吗？康丘弗产生了疑问，但是香味一股脑地往他的鼻子钻来，他的口中也在气味的刺激下分泌出了唾液。

    先尝一尝吧。

    康丘弗最终还是没有抵过诱惑，试探地抿了一口。

    只是一口而已，从舌尖上传来的鲜味与美妙便让他甚至顾不得还有些烫，开始呼呼地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后，全身都变暖了，额上还冒出了细汗——要知道现在可是初春，气候与温度决不能够说得上是温暖。

    康丘弗开口问道：“这样的食物，那些士兵都能吃到？”

    这分明已经好吃到了本该只有王公贵族才能享受才对，希尔格纳王竟然舍得把这样的食物喂给那些士兵？

    侍从恭谨而畏惧地回答道：“……正是如此，而且就连那些搬运粮草的奴隶也能分上一杯羹。”

    爱尔兰的军队构成较为特殊，主要战斗力是由王国供养的骑士们，而骑士的后辈补充力量则是武童。

    骑士的后代也是骑士，当流传得久了，就会成为家传的荣耀。

    而骑士团里当然也有奴隶，他们负责搬运粮草、擦洗武器、为骑士们推车等一些脏臭劳累的粗活。

    这些奴隶不识字、不懂礼仪、根本派不上用场，几乎都是拿来当牲畜用。

    而现在侍从告诉康丘弗，希尔格纳王竟然把这样美味的食物也喂给奴隶？

    这让康丘弗感到了无法理解的荒谬与可笑。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些奴隶吃饱了肚子就会跑掉——再说了，不能够打仗的奴隶喂饱了又有什么用呢？

    康丘弗内心对希尔格纳的忌惮散去了些许，再这样奢侈下去，不需要他动手，拉格洛奇塔也会因为这样浪费的行为自行灭亡的。

    吃饱喝足后，康丘弗回味了一下那碗饭，马上就察觉到了恐怕是最后放入的那雪□□末的功劳。

    “你去，想办法给我弄来一个。”康丘弗对部下命令道。

    他的内心里充满了兴奋，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的话，难怪拉格洛奇塔身为小国竟然可以拥有那些珍宝。

    光是这一件东西，便足以让他国的国王们竞相购买了。

    希尔格纳可不知道康丘弗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他正站在做出来的简易沙盘前，仔细地观看着最佳的进攻线路。

    芬利跟在他的身边，他掀开帐篷的帷幕，然后在希尔格纳身侧低声报告道：“康丘弗已经发现了我们的‘盐’不一样了，有一包已经被他的侍从偷走了。”

    “做得好，没有发现是故意让他们拿走的吧？”希尔格纳问道。

    “没有，想必此刻康丘弗已经拿到了盐。”顿了顿，芬利抬头问道，“可是王啊，为何我们要把雪盐暴露给康丘弗知道？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难道您是想扩大交易？但倘若阿尔斯特和康诺特国一样，因此产生了贪欲背叛了我们，那该怎么办？”

    希尔格纳微微笑了，只是那笑意未曾达到眼底：“这是试探啊，至于之后的……那得看康丘弗会不会咬住这个鱼饵了。”

    在这片土地，虽然已经有了制盐的技术，但是要做出这样毫无杂色、洁白如雪的盐粉，暂时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大批量生产，就算有，造价也十分不菲。

    既然希尔格纳舍得让随军的军奴也吃上这样的食物，这也意味着他已经有能够稳定、且大批量制盐的能力了。

    康丘弗是库丘林的亲人，亦是阿尔斯特的君主，同时也是希尔格纳将爱尔兰全域入掌中的一名阻碍。

    碍于库丘林，希尔格纳不会主动对康丘弗下手，但是如果由他那一方发出了攻击的话，希尔格纳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是一个试探，雪盐就是香喷喷的第一个诱饵，如果康丘弗能够忍住诱惑，完成同盟的责任，那么希尔格纳便就此收手，说明阿尔斯特是值得结盟的国家，在他活着时永不对阿尔斯特动手。

    但倘若康丘弗动了邪心，那就不能够怪希尔格纳狠心了。

    在吃饱喝足之后，希尔格纳便下令开始了第一次的出击。

    他站在车辕上，放目远眺，康诺特的大军在察觉到敌袭时反应很快，马上就列阵迎击。

    希尔格纳并没有去管双方军队的数量悬殊，他本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要练兵。

    第一排是盾兵，用坚固的盾甲抵挡住了敌方□□第一次的攻击，而马上盾兵向两侧排开，让第二排的枪兵戳刺，随后还不等敌人反应过来，在后方的敌人都汇聚在一起时，马上就是第三波的远程攻击——既弓箭扫射。

    一名出色的弓兵培养出来需要数年的时间，但是在敌人都聚集在一起的情况下，只要武器的储量足够，哪怕准头不够，新兵也能够伤害到敌军。

    更别提希尔格纳制造出的箭头，都是有倒刺的簇状，只要刺入了血肉之中，想要弄出来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希尔格纳也曾犹豫了一会要不要用上这样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毕竟在这个医疗不发达、只有治愈魔术还有点效果的地方，那些普通士兵一旦中箭，不死即残。

    但敌我数量太过悬殊了，蚁多咬死象这个成语希尔格纳也是知道的，最终还是用上了这个新型武器。

    锐利的武器弥补了战力的不足，对面的统领也意识到了杀伤力巨大，嘶吼着让军队后退，但即便他命令下达得及时，让军队的损失没有太过巨大，他还是毙命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虽然马匹除非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希尔格纳舍不得射杀——毕竟爱尔兰的骏马实在是健壮——但多亏了那名统领者的嘶吼下令，让希尔格纳找到了他。

    白发的国王褪下了手中的链环，在注入了魔力之后，以死棘之牙和其他数千种珍贵罕见魔术制材做成的武器变幻成了希尔格纳想要的武器形状，被他握于手中。

    芬利为他送上了一只箭，希尔格纳将箭只搭在了弓弦上，右手往后伸展，轻轻拉开了柔韧的弓弦。

    当弓弦被拉至满月状时，希尔格纳将箭尖对准了那名统领者的心脏，呼吸放缓，如同和周围的清风与流水融合到了一起，和自然一同在阳光下生长着。

    “嗖”的一声，希尔格纳放开了箭只，那支箭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灵巧得犹如矫健的鸮穿过了那些士兵们的队列，径直地来到了军队领袖的面前。

    就好似那支箭生来便是长在了这个统领者的胸口般，在谁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出现了，并且利落地生长在了他的心脏上。

    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只箭到底是从何处而来，所有人都在为方才的战斗后怕着，甚至来不及反应，他们这只军队的统领者就被一支箭射落。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在倒下战车的统领者附近，直到过了半晌才有人如梦初醒地扑上去试图治疗他。

    但是那已经没有用了，希尔格纳的箭只早已贯穿了他的心脏，带走了他的生命。

    接下来就好像冥府的死神降临了一般，凡是围上去身份高贵的副将们，都被忽然出现的箭只一一夺走了性命。

    在死亡的威胁下，这些人很快反应过来，让部下们形成人墙带着盾牌，挡在了他们的身前，提防着不知道会从何处冒出来的冷箭。

    希尔格纳见已经无法再用这个方法了，便停下灌注魔力，让血红的长弓重新化为了手链，带回了手腕上。

    但是这仅仅是希尔格纳在这场战斗扬名立万的序幕。

 第30章 康诺特的梅芙女王

    到了这个地步，就连军队的领袖都被杀掉了, 被重新推举出来的新任统领者又惊又惧, 惧的是敌人竟然有如此厉害, 惧的是自己的小命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被夺走。

    他之所以参加这场战斗, 是因为有利可图, 而不是为了梅芙和阿利尔白白送命。

    但这名统领者好歹也是一国之主，他眼珠一转, 便想出了一条妙计。

    大军后退了数里，挖下了壕沟，架起了尖刺，防止拉格洛奇塔的军队进行突袭，同时也将希尔格纳挡在了这片区域，让他无法去援助库丘林。

    然后他向梅芙与阿利尔送去了求援的信, 让他们速速派出更多的人、更骁勇的骑士来助阵。

    不过光是原地等待增援若是传出去了，他的脸面也不好看, 更何况也得拖延时间到援军到来，于是这名国王便想出了一条计策。

    当希尔格纳收到了对方信使的传讯时，眉梢微扬：“他要求在河渡口进行一对一的战斗？”

    跟在希尔格纳身边的迪尔木多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恐怕是知道大军对上我们也讨不到好处，所以想着用这个方法消耗我们的士兵吧。”

    他接着说道：“康诺特大军里有许多接受过各种磨炼的骑士，如果真的一对一上的话，我们的士兵恐怕不会是对手……”

    迪尔木多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基于事实提出了意见。

    “不过倘若御主将我派上的话, 我迪尔木多定能胜利而归。”黑发骑士希冀地看着希尔格纳, 那请战的兴奋跃然于脸。

    希尔格纳一度十分动心, 迪尔木多的实力他十分清楚，对上库丘林也能够不落下风，名副其实的强大。

    但是在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希尔格纳却是拒绝了。

    “不，你暂时没有必要出场，现在还没有到打出底牌的时候。”

    倘若现在让迪尔木多出战的话，那超乎想象的杀伤力虽然能够带来胜利，但是希尔格纳不可能一辈子依赖着迪尔木多。

    如果士兵们因为迪尔木多的强大而产生了依赖和松懈，那便得不偿失了。

    国家的安危可不能靠一个使魔来维持。

    拉格洛奇塔这边已经和敌军短兵相接了，库丘林那边则利用灵活的机动性，将梅芙女王麾下的勇士们一个个杀掉。

    梅芙杀意弥漫，却又拿库丘林无可奈何，再加上库丘林对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更是让梅芙惊惧交加。

    梅芙贴身的侍女去为她汲水洗漱，被库丘林误认为是梅芙本人，结果从远处投掷过来的枪夺走了这名侍女的性命——要知道这个侍女可是梅芙最喜欢的侍女了，甚至因为担心她被敌人偷袭，还派了不少骑士保护她。

    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被远处的库丘林误认为是梅芙本人吧。

    库丘林善战、好战，但也有着该有的理智，每每在大军围来之前，便迅速敏捷地遁走了，这让无法利用大军杀死他的梅芙更是愤怒不已。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梅芙还收到了另一拨大军发来的求援，他们在希尔格纳那里也吃了亏，需要援助。

    梅芙气得把那封信撕成碎块，扔到了地上，还不解气地用靴子狠狠地碾了碾。

    等到她彻底冷静下来后，便开始飞快地思考着该如何打赢这一场战争了。

    “去向其他的国王求援，就说我愿意用一块丰美的平原与二十个女奴、一辆可坐十二人的战车，还有我这双友好的玉腿作为报酬，请他们出兵来援助。然后去请来费迪亚——那个也曾经从师于影之国女王的骑士来，不管花费何等代价，都得请他出手！”

    没有错，虽然库丘林与希尔格纳的优势十分明显，但同时他们的劣势却也是无法补足的。

    哪怕是加上了阿尔斯特的势力，希尔格纳的军队人数也只有康诺特联合大军的五分之一。

    既然现有的军队无法打败他们，那就两倍、三倍、四倍碾压过去！

    这就是梅芙的战斗美学。

    就在信使带着梅芙的口令向着爱尔兰其他的国家奔去时，希尔格纳此处已经开始了一对一的战斗。

    不出希尔格纳所料，对方能够派出来的都是强大骁勇、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骑士。

    所幸阿尔斯特的骑士们见之前平原战都是希尔格纳这方出力，便自告奋勇地冲了出去，率先接下了这场挑战。

    康丘弗并没有阻止，在适当的时候显示本国的实力，也是必要的策略。

    阿尔斯特的骑士们十分强大，接连几场都将康诺特联合军队派出的对手给斩于枪下，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对方的援军赶来，阿尔斯特的伤亡也多了起来。

    希尔格纳正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推进战线，将梅芙和阿利尔所在的大军战胜，却听迪尔木多前来汇报：“阿尔斯特的队伍里已经伤亡了数十个战士了。”

    希尔格纳站起了身，皱眉问道：“只是这短短几天而已，康诺特到底来个什么人物？”

    “那人名为费迪亚，据说是库丘林的师兄，也是师从于影之国女王斯卡哈的一名骑士。”

    迪尔木多是希尔格纳在库丘林前去影之国之后召唤出来的，他并不知晓希尔格纳也是斯卡哈的弟子。

    “费迪亚啊。”希尔格纳微微眯起了眼，然后站起了身，飘动的衣摆拂过落下的话音：“告诉他们，下一场由我上。”

    “万万不可，您是大军重要的领袖，是我国尊贵的国主，怎么能够亲身涉险？”芬利一惊，连忙上前想阻止希尔格纳。

    “现在这里没有人是费迪亚的对手，当然那位康丘弗或许可以，不过他在王位上待得太久了，已经丧失了战斗的锐利。我可是听说过，在战场上他被部下们紧紧地围在中央，生怕有不长眼的箭矢擦伤了他啊。”

    希尔格纳平静的声音里似乎隐藏着嘲弄，他走出了帐篷，看到了那些在费迪亚枪下受伤的阿尔斯特骑士们正躺在自己麾下的医疗帐篷中，接受着医师们的治疗。

    阿尔斯特没有人对希尔格纳迎战的这个决定作出反对——或者说，在接连的失利之下，之前的大胜带来的士气已经十分低落了。

    康丘弗倒是出于礼仪问了几句，不过在得到希尔格纳坚定的回复后，就不再出声了。

    “迪尔木多，你在一旁帮我看有没有人想要偷袭。”

    以防万一，希尔格纳还是让迪尔木多看护着自己的背后，他虽然不觉得这些直来直往的凯尔特人们会背后放冷箭，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费迪亚连战连胜，正接受着康诺特大军们的欢呼与掌声，在看到又有一个挑战者出现时，露出了血腥而兴奋的笑容：“让我看看，又是哪个小子前来送死了？！”

    希尔格纳并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他只是向费迪亚点了点头，说道：“我听说你师从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特意前来讨教。”

    说罢，希尔格纳的枪尖便直直地往前送去。

    费迪亚一开始看出来的人竟然是一个看上去瘦弱的青年，心下便有了些轻视，就连格挡也只用了一只手。

    谁曾想，他在接下这轻轻送过来的枪尖时，却觉得握着武器的手被震动得发麻，不断传递过来的巨大力度正把他往后推去。

    费迪亚脸上的轻松散去，将剩下的一只手也用上，总算是将希尔格纳的这一击挡了下来。

    但仅仅只是挡下还不够，因为希尔格纳下一枪便转瞬即至。

    费迪亚额角滑下冷汗，惊险万分地躲过了这几次的戳刺。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拥有这等实力的家伙怎么可能默默无名！”费迪亚这下是彻底认真了，他摆出架势，朝希尔格纳低吼道。

    希尔格纳想了想，还是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发问了，那作为满足将死之人的愿望，我就告诉你吧。我乃拉格洛奇塔之王——希尔格纳。”

    “是你！”费迪亚的眼睛顿时收缩成麦尖大小，他的脸上混杂了震惊与不解、恍然与了然：“你就是斯卡哈师傅说的那个弟子——”

    费迪亚无法再把下半句话说出口了，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希尔格纳的枪尖贯穿，源源不断的鲜血随着希尔格纳拔出武器喷薄而出，将他的面庞与胸膛都染湿了。

    费迪亚的死亡往康诺特大军哗然，而希尔格纳表明了身份，在河滩另一岸的大军们已经开始试图冲过来，先将希尔格纳斩杀在此了。

    希尔格纳这一次没有任何留情与收手，他的长/枪毫不犹豫地带走了向他冲来之人的性命，白发被溅上了敌人之血，衣袍也因为枪尖流淌下来的血液被染红。

    拉格洛奇塔与阿尔斯特的回援来得很快，但仅仅只是这一段时间，河滩上已经被希尔格纳杀掉之人的血给染红了，无数的尸体倒在了河水中，被湍流往下冲去。

    迪尔木多看护着希尔格纳的背后，为他击落那些射过来的流矢。

    当希尔格纳进入到了军队的保护圈，周围的士兵竖立起了坚固的盾牌，犹如一座移动的堡垒般护着他们的国王往山麓回退后，康诺特大军也知道再发出攻击不过是浪费箭只，便只能悻悻放弃了。

    “没空在这里和他们纠缠了。”希尔格纳心情很不好，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手刃了同门师兄弟、还是因为那些脏污的血液都喷到了他的身上，但是白发的国王是真的觉得遵循凯尔特的战斗方式实在是太蠢了。

    如果不是碍于芬利与同盟阿尔斯特，希尔格纳早就用各种游击的方式把这只军队解决了。

    但是芬利拼死阻止了他，说这样的战斗方式会引来天谴，而且会让其他的国家心生忌惮、不愿交好臣服，这样对拉格洛奇塔的发展不利。

    希尔格纳接收了部下的进言，但是在发现凯尔特人面对着首领出战、一样会选择将危险扼杀时，他便决定不再遵守默认的规则了。

    “反正在这一战之后，拉格洛奇塔的地位也差不多奠定了，该是他们来学习我们的规则了。”

    希尔格纳强硬的决定下，无人再有异议。

    夜晚很快到临，或许上天也站在了希尔格纳这边，月亮被云层所掩盖，就连星星也黯淡了光芒——十分适合夜袭。

    没有火把、也没有照明物，拉格洛奇塔的队伍好似一把悄无声息尖刃刺破了康诺特的驻营，那些夜巡的士兵甚至还未发出声音，便殒命于枪尖之下。

    而跟随着希尔格纳一同进军的阿尔斯特骑士们，只需要跟在其后收割生命即可。

 第31章 康诺特的梅芙女王

    希尔格纳并不仅仅是打算穿过这只大军, 更是为了减少敌人数量。

    这一夜火光燃烧至了天明, 留下了满地狼藉。

    等到康丘弗留下的队伍借着熹微的晨光来打扫残局时, 发现了这是一场相当干脆利落、以少胜多的大捷。

    烧黑的尸体混合着些微的焦香，踩上原野时会不下心踩到奇怪的硬物。

    虽然大部队跟着希尔格纳先行离开了, 但是在康丘弗的亲卫队整理着战场时，从那些还在哀吟着的士兵们、噼啪燃烧着的火星里推断出来了, 昨晚到底是怎样一场迅速、利落的战斗。

    希尔格纳带领着的军队, 犹如从天而降的闪电般，迅捷得让康诺特的大军无法组织回击。

    这只数万的军队只有部分是被拉格洛奇塔的士兵与阿尔斯特的骑士们杀死的，更多的是被火焰烧死、被同伴与受惊的马匹踩踏至死。

    希尔格纳还用受惊的牛开道, 把火把绑在牛群的尖角上，再给牛角绑上锐利的刀锋，为了将炽烫的火把甩下，扭曲自然是使出吃奶的劲狂奔乱撞着, 但这样的做法简直是又奢侈又乱来。

    ——但是面对着数倍的大军, 却十分有效。

    而希尔格纳用来点燃康诺特大军营地的油不是普通的油，一旦沾上想要灭掉，哪怕是侥幸跳到了河流中, 那火光似乎还在燃烧, 更别提没能坚持到河边的那些士兵了。

    最让康丘弗心下忌惮的是, 希尔格纳的士兵似乎根本不惧在夜晚行动, 哪怕是康丘弗用心供养出来的骑士们, 也有一大部分无法在夜间视物。

    不仅如此, 就连他好不容易笼络的骑士们也在这短短的几天内便隐约有了倒戈到希尔格纳那边的迹象。

    再加上那整齐划一、毫无畏惧的士气……康丘弗设身处地想了一下, 如果此刻拉格洛奇塔的对手是阿尔斯特，自己有可能打赢吗？

    在仔细思考了一番后，康丘弗吐出了一口浊气，不得不承认阿尔斯特的胜算很低。

    哪怕阿尔斯特有着爱尔兰全域最出色、最勇猛的骑士，在面对着拉格洛奇塔那样整齐划一的军势、稀奇古怪的武器军备，大概也讨不到好。

    不是个人武力上的差别，而是整个军队的形制与训练方法就不同。

    阿尔斯特向来是被称赞为勇武强大的国度，但是这一次却像是累赘一样被抛在了后方，这让心高气傲的康丘弗咬紧了牙关，从心脏蔓延开来的耻辱与不甘，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冰冷坚硬的武器。

    希尔格纳自然也无空去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戳伤了康丘弗的自尊心。

    之前库丘林传来的捷报让希尔格纳暂且能够放下心和这里的军队周旋，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使魔回来了。

    虽然山麓与沼泽是影响雪狼使魔速度的地理因素，可是以希尔格纳精心喂养出来的使魔而言，即便是这样的因素，也绝不该好几天没有回信。

    恐怕是库丘林那边实在是腾不开手，就连回信的时间也没有了。

    希尔格纳的心中充满了担忧的不安，但是即便他心急得恨不得马上插翅赶到，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也没有足够的力气。

    梅芙那里的军队是这里遭遇军队数量的数倍，如果不养精蓄锐，现在疲惫匆忙地赶过去，不过是白白送死，毫无意义。

    所以哪怕希尔格纳内心中不详的预感已经满溢到快要冲出胸膛了，他也只能计算着士兵们的疲惫值与极限，压在边缘赶路。

    希尔格纳总算是赶到了战场，又或者说他来得还不够及时。

    ——当希尔格纳的旗帜出现在了康诺特的后方时，库丘林已经浑身淌血，大笑着将自己绑在了岩石上，让自己依然伫立在大地上。

    他的身上有着数道武器留下的伤痕，枪戟、刀剑、飞镖、短刃、匕首……数不清的伤口盘踞在了库丘林的身上，已经变得乌黑的血液将他的身躯浸染，那一头犹如大海般的长发也凌乱不堪地散落在了背脊与肩膀上。

    ——他快要死了。

    库丘林虽然有着光之御子的称号，身上也流着神明的血脉，但他从本质上而言还是一个人类。

    在梅芙麾下‘二十八勇士’的围攻之下，库丘林战斗了三天三夜，最后力竭被刺中要害，血液从他的身躯内源源不断地淌出，这样的失血量即便是神明恐怕也会休克。

    梅芙满心欢喜地来到了库丘林的面前，终于把这个烦人的光之御子弄死带来的愉悦，让她的笑容甜蜜美丽，不过落在库丘林的眼中，却是如同蛇蝎一样剧毒：“库酱——早就告诉过你了呀，你如果成为人家的东西，不仅不会丢掉性命，而且还会超级幸福的说！”

    “哈啊……谁要成为你的东西啊……”库丘林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吧，就连身上那些创伤的痛快都快感觉不到了。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碰希尔格纳半根手指的……”他明明已经快要断气，声音却依然坚定。

    这让梅芙的笑容逐渐散去，她定定地看了库丘林一会，然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我会碰的，而且从内到外，你所亲吻抚摸过的地方，我都会用人家甜蜜的嘴唇全部喷一遍。啊不，一遍不够，我会无数次地要他，直到人家对他的兴趣变淡。或许到那个时候我会把希尔酱送下去和你作伴——就算是对于你和康诺特大军战斗到这个地步的敬意好了。”

    “……”库丘林已经无法出声了，但是他那双犹如鸽血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梅芙，就好像还想用牙齿咬断她的喉咙一样，是属于濒死猛兽的目光。

    梅芙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份杀意，她后退了好几步，高声道：“来人啊，就在这里看着库丘林咽气吧——这个男人的生命力太顽强了，说不定一不注意他就又会活过来了。”

    希尔格纳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库丘林，在那一瞬间他的眼里只有那名绑在了岩石上的光之御子。

    血色覆盖了湛蓝的眼瞳。

    愤怒和憎恶笼罩了希尔格纳的全身，下一刻长/枪猛然出现在希尔格纳的手中，他用力地投掷过去，飞扬起的魔力与尘埃将围在库丘林周围的梅芙与士兵们轰开。

    “不准——你们——碰他！！”

    希尔格纳的怒吼从战场的后方一直响彻到了岩石之处，梅芙一惊，她回头看去，只见那白发的国王冲在了最前头，而他带来的士兵们则拼命地跟在他的身后，将她的大军冲散得一塌糊涂。

    梅芙啧舌，她拿起匕首试图将库丘林彻底送入冥府，却发现希尔格纳投掷过来的长/枪布下了一个牢固的结界，将她和部下们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梅芙估算了一下，库丘林已经快要死去了，就算放着不管他也会断气，但只要在这里阻拦下希尔格纳，库丘林就不会被救回来，而希尔格纳这样带领军队冲过来，也给了梅芙一举歼灭的机会。

    而且希尔格纳这样失控的模样让梅芙不由得兴奋地舔了舔唇，意识到这名从相遇开始就冷静自持的王者终于有了慌乱动摇，这意味着只要她乘胜出击，就能够在此刻达到出征的目的。

    拉格洛奇塔没有了希尔格纳，击破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哈哈哈哈——我心爱的士兵们呀，把那个白发的男人打败吧！断手断脚也无所谓，但是要给我抓活的！”梅芙登上了自己的战车，挥舞起马鞭号令士兵们准备迎战。

    康丘弗剩下的人手过了一会也从后方赶来，和大部分汇合。

    康丘弗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养子生死不明被捆在岩石上的模样，也看到了希尔格纳王那不顾一切斩杀敌人、就连那头纯洁的白发都被鲜血所染红了的模样。

    和在河滩上那游刃有余、没有出全力的模样不同，希尔格纳就好像化为了一把兵器，全然不顾那些朝他刺过来的武器，眼里只有驾驶着战车被保护在最后方的梅芙与阿利尔。

    希尔格纳手中拿着不知道从谁那里夺来的长/枪，枪尖所到之处绽放出了数朵血花。

    被那些溅射着的血花包围在中间的他，湛蓝的眼底似乎也要被染红，那清脆热烈的碰撞声、刺入肉/体的闷响就如同一首激昂的战歌，而希尔格纳是这首乐曲中最耀眼的舞者。

    然而敌我的数量终究是悬殊，即便有着阿尔斯特的骑士见到了好友库丘林如此模样而悲痛地奋战，在时间的推移下胜利的天平依然倒向了梅芙。

    梅芙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还在不断朝自己这里推进而来的希尔格纳，那明明恨极痛极、却反而更加明亮的眼眸让梅芙因为库丘林不愿属于她的遗憾、顿时化为了更加深的渴望。

    她想要希尔格纳！

    在库丘林的死亡几乎成定局的情况下，梅芙不想再错过希尔格纳了。

    康丘弗被忠心耿耿的部下们保护得十分严密，并且他所在的战场也并非最激烈的。

    但即便是他也知道，如果这一场战争不能够赢的话，阿尔斯特恐怕也会要遭到康诺特大军的蹂/躏。

    思及此，康丘弗抽出了腰间的佩剑，高举至天空：“我阿尔斯特的战士们啊！为了荣耀与胜利，为了我们的同胞库丘林，还请诸位奋力一搏、殊死一战吧！”

    阿尔斯特的骑士们高声回应着，士气更旺，原本倾倒向梅芙的战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康丘弗一边战斗着一边前进，他麾下的骑士不断收割着士兵的生命，很快他便赶上了希尔格纳。

    迪尔木多已经顾不上隐藏身形了，希尔格纳已经杀红了眼，靠得近恐怕还会被他误伤，所以他只能奋力地护在希尔格纳的左右，为他挡下那些武器层出不穷的攻击。

    康丘弗的到来让迪尔木多稍稍松了口气，希尔格纳冲在最前端、已经隐约和身后的士兵拉开了一截距离，迪尔木多虽然已经解决了一大片敌人，但是梅芙女王麾下的士兵并不畏死地前涌来，哪怕是成为了英灵的迪尔木多也快要杀累了。

    康丘弗至少可以为希尔格纳减轻一点压力。

    迪尔木多松了口气，专心对付着出现自己这一边的敌人，康丘弗一边口中高喊着：“小心！”一边驾驶着战车朝着希尔格纳冲来，在迪尔木多与希尔格纳都专心致志地解决着前方的敌人时，康丘弗用他那被工匠精心打造出来的铁剑，即将狠狠地贯穿了希尔格纳的后背。

    “唔啊——”伴随着剑尖刺入肉/体的闷响，还有嘶哑的声音发出的濒死喘息。

    谁都没有预料到，作为盟友的康丘弗竟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倒戈相向。

 第32章 康诺特的梅芙女王

    当康丘弗将剑尖对准了希尔格纳的后背时, 迪尔木多有如天助般福至心灵地看向了希尔格纳。

    那一刻, 迪尔木多眼中的一切景色都放慢了, 他能看到康丘弗铁剑前段闪烁着的寒芒，他能看到希尔格纳将后背毫无防备的袒露在了剑尖之下。

    迪尔木多忽然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

    啊啊，自己一定是为了这一刻存在的吧。

    迪尔木多的躯体以一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了自己的躯体, 他手中的双枪尚且还停留在刺入敌人胸膛中, 如果要将武器抽出再回援，是绝对来不及的。

    所以迪尔木多放弃了自己来不及收回的武器，直接朝着希尔格纳扑去。

    剑尖刺入血肉中的声音本不该那么响，但是肌肉纤维被刀刃划扯开的撕拉声犹如响雷般回荡在希尔格纳的耳边。

    迪尔木多咳出了一口血, 鲜血中带着脏器的碎片, 腥甜的铁锈味弥漫了他的整个喉咙。

    康丘弗的剑自然不是普通的武器可比拟的，被诸多的林中仙施加了魔法与祝福的仙剑顺畅无阻地刺入了迪尔木多的胸膛, 将他的灵核削去了三分之二。

    如果是人类的话, 受到了这样的致命伤本该即刻死亡才对，但幸好迪尔木多是已经死去了的英灵，即便失去了大半的灵核，也暂时能够保持着行动。

    迪尔木多能够感受到血液与生机从自己的身体里快速流失，再这样下去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他就会化为光粒彻底消失。

    黑发的骑士低头看着被自己护得完好无损的白发国王, 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幸好您平安无事……”

    希尔格纳脸上那愕然瞪圆的双眼里带上了愤怒与痛惜，他很快就察觉到迪尔木多与自己的契约摇曳不定, 被迫解除恐怕也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当机立断地捧住了迪尔木多的脸颊, 然后用力地亲了上去。

    魔力从希尔格纳与迪尔木多相交的唇齿间传递了过去, 但终究是杯水车薪。

    迪尔木多的灵核就如同破了一个洞，就算希尔格纳不断地灌注灵力进去，那一个洞依然会将所有的灵力全部漏出。

    这个吻一点都不美好，带着铁锈味、粘稠的腥甜、还有迪尔木多泪水的苦涩。

    而迪尔木多用力地回抱住了希尔格纳，那双蜜金色的眼眸流露出来了痛苦、惋惜、还有幸福。

    痛苦自己或许只能够和心爱之人一起走到这里了，惋惜自己还有那么多想要挽回尽忠的遗憾之事。

    但迪尔木多又是幸福的，这一次的亲吻不是他讨要来的、也不是为了任务而费心得到的，是他的主君、他的爱人、他的希尔格纳为了挽留住自己，主动献上了唇。

    迪尔木多的目光温柔又澄澈，就好似阳光下的琥珀一样，要将希尔格纳温柔地包裹住。

    这一次，也是迪尔木多主动地推开了希尔格纳：“已经足够了，御主。这一次至少到最后，请让我作为您的骑士，战斗到最后吧！”

    或许只有阿赖耶识知道，迪尔木多逼迫自己推开希尔格纳，到底花费了多少的意志力，黑发的骑士深深地看了希尔格纳一眼，然后将自己的武器从方才敌人死去的尸体上召唤过来。

    胸膛被剜去了一个大洞，红黑色的血液将迪尔木多身上的轻甲浸染，就仿佛从地狱中出现的怨灵狂猎一样。

    康丘弗察觉到了危机，他迅速地驾驶战车往后退去，而他最忠心的部下们则将他层层围住。

    周围的康诺特大军受到了梅芙的通知，并未对康丘弗等人动手，但遭受了阿尔斯特与康诺特大军两面夹击的拉格洛奇塔军顿时就变为了弱势的一方。

    迪尔木多冷笑一声，高声厉喝道：“身为同盟却背叛偷袭盟友——如你这般卑鄙的男人居然是阿尔斯特的王！上天实在是有眼无珠！”

    迪尔木多这几乎是文质彬彬的质问对康丘弗没有半点用，阿尔斯特的国王从层层的肉盾后冷静而理智地回道：“我不可能放着希尔格纳活着回到拉格洛奇塔——正因为我是阿尔斯特的国王！这样危险又野心勃勃的男人早晚会让阿尔斯特毁灭掉！如果现在不除掉他，那么死的就会是我阿尔斯特的勇士了！”

    康丘弗不再多言，示意部下们再度冲上去，务必将希尔格纳斩杀于此。

    迪尔木多哪里见得康丘弗再得逞，他向前奔去，手中的双枪不断挥舞着，不管是阿尔斯特的士兵，还是康诺特的士兵，都被他一一斩杀在了枪下。

    希尔格纳的嘴唇被迪尔木多口中流出的鲜血所染红，但多亏了黑发的骑士，他才从方才那种被热血冲昏头脑的状态中回过来神。

    希尔格纳此刻终于品尝到了深藏于傲慢所带来的苦楚。

    原本希尔格纳既然敢放鱼饵，自然是有防御的准备。

    即便刚才迪尔木多不来救他，希尔格纳也可以保证自己顶多只会受一些皮肉伤，并不会危及性命。

    在康丘弗对他动手的那一瞬间，希尔格纳就有把握把康丘弗反杀。

    但是迪尔木多一看到他被偷袭，身体却比大脑要更快一步冲了过来，结果让他的灵核被康丘弗破坏。

    希尔格纳自信于自己的实力，甚至没有告知亲近之人。

    迪尔木多不知道希尔格纳留有后手，只是从自己的角度保护着身为御主的他。

    ——这是他的错。

    希尔格纳深呼吸了一口气，腐朽的尸体气味和淡淡的铁锈味进入到肺腔，让自己恢复成了平常冷静的模样。

    他惯用的武器去守护着奄奄一息的库丘林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希尔格纳没有进攻的本事。

    希尔格纳随手捡起了一名死去士兵的长/枪，然后同样冲入到了大军之中，他追上了迪尔木多，为杀红了眼的迪尔木多保护着后背。

    此刻的立场似乎反了过来，之前是迪尔木多看护着杀红了眼的希尔格纳，而现在则是希尔格纳守护着黑发骑士的后背。

    康丘弗见势不妙，便马上喊出了命令：“撤退！撤退！”

    “既然来了——就别离开了！”希尔格纳此刻看康丘弗的目光已经是看着一个死人了，哪怕康丘弗的身边围了数十个阿尔斯特的好手，在希尔格纳与迪尔木多的联手下也溃不成军。

    “可恶！可恶！如果没有你的话——没有你的话！”康丘弗从战车上跌落到泥土中时，这名传闻中曾因为贤明而让人民奉为明主的国王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对死亡的恐惧，对敌人的诅咒，还有那带着恐惧的面孔，统统在迪尔木多的枪尖下定格。

    康丘弗的头颅被迪尔木多取下，但尽管如此，失去了效忠之主的康丘弗亲卫队，还有康诺特的大军，依然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希尔格纳与拉格洛奇塔的身上。

    迪尔木多上前了一步，他的手中出现了两把剑。

    他回过头，朝希尔格纳温柔地笑了笑：“希尔，我想了很久，或许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我终于可以满足守护你到最后的愿望，也终于不用欺骗自己只是看着你幸福就好。”

    要让自己看着曾经的爱侣和另一个男人相爱相伴，这比冥府受到折磨还要痛苦，比此刻灵核逐渐破碎的崩毁还要可怕。

    明明五脏六腑被嫉妒与噬心的黑炎啃食得一空，却还必须让自己保持着体贴而礼貌的笑容，对于迪尔木多而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召唤出来的这些年里，是如何坚持下去的。

    迪尔木多凝聚起了现在此刻全身的所有魔力，将其灌注到手上的双剑之中。

    但是他的灵核被破坏了，魔力大半部分都散逸到了身体外。

    既然如此，那就燃烧灵基，完成这一次骑士的责任。

    迪尔木多的身体发出了悲鸣、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里所蕴含着的魔力都被他榨取出来。

    心脏还在不断剧烈地收紧跳动，那速度之快，几乎让迪尔木多以为自己还是活着的人类了。

    所有的魔力都汇聚在了迪尔木多手中的那两把双剑上，那不断汇集着的光芒让远远观望着战斗的梅芙也察觉到了不妙。

    她高声命令着士兵们在迪尔木多发出攻击之前将这个男人斩杀掉，但是有希尔格纳守护在迪尔木多左右，梅芙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魔力已经足够，迪尔木多举起了手中的剑，朝着面前的大军挥去：“将此剑献给吾之爱——盛大的愤怒 Mor·alltach！！！”

    耀眼的光芒笼罩住了整片战场，凡是站在了迪尔木多身前的敌人都被这片白芒笼罩在了其中。

    明明是柔和得如同春日旭阳一样的光，却将所有接触到光芒的人都消融得一干二净。

    就好似白盐被丢入到了沸水中一样，被光芒吞没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悄无声息地彻底融化在了其中。

    梅芙自然是察觉到了这光芒有异，下意识地用了防御魔法，不然的话，她恐怕也会和自己的那些士兵们一样，躯体被光芒融化，只剩下盔甲和武器留在原地。

    迪尔木多在用出宝具后，灵力用尽，灵基破碎，身体已经几近半透明。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在那尚未彻底消散的白芒之中回头朝希尔格纳微笑。

    “我……在时间的尽头等您。”

    希尔格纳凝视着迪尔木多，他的面容上闪过了悲伤的神情——迪尔木多的爱意就如同寒冷夜间的流火，即便是瞎子也能够感受到那灼烫的热度。

    但希尔格纳很快收敛起自己的悲伤，朝黑发的骑士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我会去的。”

    迪尔木多听到了希尔格纳的许诺，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伤痕累累的身躯和那白芒一同消失了。

 第33章 冥府的死亡女神

    这场战斗以拉格洛奇塔的胜利告终。

    迪尔木多以燃烧灵基为代价, 将康诺特大军与倒戈相向的阿尔斯特士兵清理得十不存一, 剩下的残兵败将并非拉格洛奇塔训练有素的军队们的对手, 就连主谋梅芙与阿利尔也被俘虏。

    但是库丘林还是死去了。

    他无愧于光之御子、库兰猛犬的称号，即便是死去, 也依然双脚屹立于大地之上，这份骁猛让围攻他的康诺特勇士望之生畏。

    血迹干涸的面容还残留着豪快的笑容, 仅仅从这个笑容中, 就能够猜到他到底是如何被梅芙麾下的勇士拼命杀死的。

    如果希尔格纳再晚来一点，恐怕库丘林的头颅就会被梅芙砍下，作为战利品带在身边了。

    希尔格纳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这一次虽然打赢了战争, 却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

    库丘林战死，迪尔木多消失, 虽然经此一役大半的爱尔兰都将被他收入麾下, 但此时的希尔格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战场的清理希尔格纳全部交给了芬利, 而他则强撑着精神带领着剩下的军队返回了拉格洛奇塔。

    参与这次战争的国王都被俘虏了, 梅芙也成为了希尔格纳的阶下囚。

    希尔格纳暂时没有打算杀掉他们, 只是让他们在自己的城池里‘做客’而已。

    等到利用他们把国家内的粮草、珍宝、金钱、武器全部榨得差不多了, 即便把他们放回去，这些国家也再无法成为希尔格纳的绊脚石了。

    但是梅芙必须死。

    康诺特有国王阿利尔一人作为俘虏即可, 不管于公于私，梅芙都必须死。

    希尔格纳带着大捷的消息回到了城池里, 爱薇早早地在城门口等待着他。

    在希尔格纳出征时, 也有不少的家伙想要趁火打劫, 但幸好希尔格纳坚持建造起来的城墙起到了作用，滚石、沸水、与弓箭的配合使用，顺利地将这些入侵者全部都赶了出去。

    再加上城池内有不少新开拓的农田，足够他们撑过好几年了。

    “希尔！”爱薇远远地便瞧见了希尔格纳的旗帜，她双眼一亮，用力地挥动缰绳，驾着马迎了上去。

    她带出来的护卫小队也一路小跑跟在身后，前来迎接着大胜而归的军队。

    “爱薇。”希尔格纳朝妹妹笑了笑，但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便沉寂下去。

    爱薇勒住了缰绳，敏锐地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不对劲。

    “希尔……你怎么了？”她不由得开口问道，原本的欢喜也变成了担忧。

    希尔格纳摇了摇头，只是驱使马匹进入了城池内。

    希尔格纳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并没有享受大胜的宴会与欢庆，他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工作，与被俘虏国家的交涉，还有安抚伤亡士兵，以及清点战利品。

    他忙得昏头转向，过了好几个月，其他国家的赎金送了好几回，才总算记起自己的地牢中还有一个俘虏。

    梅芙被关在了地牢之中，为了防止她用魅惑魔法逃出，看守着她的都是女兵，并且整个牢房都施加了禁锢卢恩符文，是希尔格纳亲手布下的。

    只要希尔格纳不将她放出来，那么梅芙就只能待着地牢之中。

    当希尔格纳踏入地牢之时，梅芙从躺着的草床上起身，看向了这个不仅打败了自己，还俘虏了自己的男人。

    梅芙没有对希尔格纳施展自己最得意的魅惑魔法，没有再大费唇舌劝诱希尔格纳，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女人叹息道：“你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啊，希尔酱。明明你的国度里对女人的优待已经到了偏心的地步了，却对我这么一个弱女子如此过分，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我向来怜香惜玉，但很可惜，你不在这个范围内。”

    顿了顿，希尔格纳继续说道，“况且以你的强大与狡猾而言，把你归纳为需要保护的弱女子，你的自尊恐怕也忍不了吧。”

    梅芙虽然淫/荡又恶毒，但是她的见识与睿智，哪怕是希尔格纳也得承认的。

    不然的话，在这个女性天然低下的时代，康诺特能够作主的就只有她的丈夫阿利尔了。

    可以说，梅芙是硬生生地凭借自己的实力博得了一席之地。

    “好吧，你说服我了。不愧是希尔酱，你真的是个好男人啊，只可惜我输了，没能得到你。”

    梅芙耸了耸肩，干脆地说道，“你把我丢在地牢里这么久，忽然来见我，恐怕也不是为了和我聊天的吧？如果要杀我的话，麻烦希尔酱你还是怜香惜玉一下，让我没有痛苦地死去吧。”

    “我会的。”希尔格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唔，人家这一生过得很畅快哦，基本上没有什么遗憾！想要的东西、财宝、男人，几乎没有不能得到的——除了你和库酱。结果库酱把人家最喜欢的勇士都杀光了，而希尔酱你则把人家俘虏了，还关到了地牢里——虽然囚禁这个玩法也挺刺激的，不过还是反过来更有趣啊。”梅芙得知自己的死讯，却反倒是笑得更加甜蜜了。

    “不过遗言嘛，嗯，如果真的要说，希尔酱，你如果可以和人家在死前睡一觉就好啦——说不定你就会改变主意，不舍得杀我了呢。”

    梅芙对自己很有自信。

    “这个我不会做的。”希尔格纳拒绝得也很快。

    “真是的，好歹也犹豫一下啊！我可是这片土地所有男人们的梦中情人诶！你根本不知道我的玉腿动起来是什么滋味！”梅芙气鼓鼓地说道，那天真娇憨的模样和她实际的性格完全无法联系上，也无怪于大部分的男人都落入她编织的情网之中。

    “你恶毒、淫/荡、狡诈、傲慢、任性，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最不喜欢的类型。”希尔格纳淡淡地说道。

    “语言和躯体的魅惑对我是没有用的，梅芙。杀你不光光是为了死去的库和迪尔木多，也是为了我的国家。康诺特大军的实际指挥人是你对吧？能够将多个国家、多只大军号令得如此如臂使指，你比那些国王还要棘手难缠。而我是不可能让一个危险的强大将领活下去，来威胁我的国家。”

    希尔格纳的手链化为了□□，他将枪尖对准了梅芙的心脏，平静地说道。

    “所以他们可以活，但你必须死。”

    “呀~希尔酱，你刚刚是不是喊了人家的名字？好高兴啊！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喊人家呢~”梅芙却好似没有看到希尔格纳的动作，她走近了牢门，一双美眸紧紧地盯着即将杀死自己的男人。

    “——而且你也是第一个，没有夸赞我的容貌和身材，直接称赞我有能力的男人。”梅芙仿佛要把希尔格纳刻入灵魂般地凝视着他。

    “我会记住你的，希尔酱，就算现在得不到你，哪怕是来生、死后，我也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要知道女人的执念可是很可怕的哟！”

    “如果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吧——”希尔格纳放开了手中的枪尖，轻轻地刺入了梅芙的胸膛。

    “人家下一次，可不会输了啊！”

    梅芙没有任何抵抗，她张开了双臂，仿佛迎接着深爱恋人的拥抱般敞开了胸膛，让希尔格纳的长/枪贯穿了自己心脏。

    正如希尔格纳答应了梅芙那般，梅芙没有承受多少痛苦，便迎来了死亡。

    梅芙虽然是个恶毒、傲慢、淫/荡、又任性的女人，但是作为敌人，希尔格纳还是给予了她的遗体尊重。

    下令让部下安葬她之后，希尔格纳感受到了一阵阵的疲惫朝自己袭来。

    他勉强支撑着自己回到了卧房之中，在躺倒在床上后，便睡得不省人事。

    这一觉希尔格纳睡得很沉，当他被隐约的声响吵醒时，才摇了摇晕乎乎的头，坐起了身体。

    “希尔，你终于醒了！”爱薇的眼角还是红的，恐怕之前狠狠地哭过了一番。

    希尔格纳茫然地被爱薇抱住，发现了妹妹的身体还在颤抖，心下一转，便知道了为何。

    “我睡了多久？”此话一出，希尔格纳便发现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干燥，仿佛许久都没有喝过水。

    “你睡了两天了！！”

    爱薇从希尔格纳的肩膀上抬起头，让希尔格纳感到欣慰的是，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姑娘已经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执政者，甚至敢对他怒吼了。

    “希尔你这个笨蛋！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不请医官来诊断？！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们的国家该怎么办啊！！”

    爱薇的声音里带着沙哑和哽咽，希尔格纳可以想得出来，爱薇在自己昏睡的这几天内是如何顶着压力处理政事的。

    希尔格纳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妹妹的背脊，让还在生气的她冷静下来。

    在希尔格纳有韵律的轻抚下，爱薇有些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地平稳了下来。

    “就算没了我，不是还有你么，如果是爱薇你的话，一定可以继承我的意志，把拉格洛奇塔发展得很好吧。”

    女性的敏锐让爱薇察觉到了希尔格纳这句话下隐藏着的不详的疲惫，她柳眉横竖，冷声道：“拉格洛奇塔的国王是希尔你！没有把我们的旗帜插满这片土地的每一处之前，希尔你别想偷懒！”

    爱薇的强势让希尔格纳怔了怔，随后微微地笑了。

    原本笼罩在他眉眼间的沉郁散去，希尔格纳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轻声说道：“啊，我知道的。”

 第34章 冥府的死亡女神

    国王终于苏醒, 一场可能将整个王国都拖入泥潭的内乱危机总算是消弭了。

    一切都按照希尔格纳设定的计划那样发展着, 他这个国王反倒是除了解决一些发生的问题与批复文件外, 竟然都没有什么工作了。

    当久违地空闲下来后，希尔格纳茫然地坐在自己的寝房里,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与库丘林去附近的城池里隐瞒身份私访, 看看是不是有哪个领主贵族在作乱, 或者是带着军队去某个有魔兽、怪物出没的地方看看，库丘林最是喜欢和强大的敌人战斗了，而希尔格纳也可以顺便练兵。

    因此，如果传闻是真的，他们往往会带着怪物魔兽的头颅和战利品回国。

    在那个时候会举行盛大的宴会, 城内的人民会自发地燃烧起火把与烛油, 将城池照亮得犹如白昼。

    所有人都在载歌载舞, 将花瓣与美酒洒向入城的军队，欢迎着国王与王后又一次归来。

    英俊的少年和少女们会挤到队伍的最前方, 朝他们敬爱的王与王后，还有第一骑士挥着手，希冀着运气好的话可以得到他们的回应。

    而有时，在库丘林忙着去训练新兵骑士的时候, 迪尔木多会带着希尔格纳去某一处查看新发现的可食用植物，或者是跟他纵马奔到海岸眺望远方。

    希尔格纳看着滚滚的波涛, 思索着该如何弄出可以渡海的大船, 而迪尔木多则隐去身形看着他。

    但是那样的日子已经不可能再重现了。

    希尔格纳翻开了已经有许久都未打开的羊皮本。

    自从上次亚瑟写下了近乎求爱一般的话语后, 碍于种种原因希尔格纳也没有再打开过了。

    羊皮本被保管在稳妥安全的地方，没有沾染上半点尘埃，希尔格纳翻开时还有种恍如隔日的错觉。

    他翻到之前与亚瑟交谈的那一页，却发现在原本的对话之后，又浮现了几行新的话语。

    亚瑟先是委婉诚挚地向希尔格纳致歉，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所以才会写下那样的话语，让希尔格纳别往心里去。

    隔了短时间，像是发现希尔格纳没有回他，亚瑟便又转移话题般说了一些发生在自己周围的趣事，但是那段时间希尔格纳正忙着应对康诺特的大军，几乎没有翻开过羊皮本，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亚瑟的回复逐渐也少了。

    希尔格纳也感到了内疚，不管因为什么理由，他的确都放置了亚瑟许久。

    他拿起羽毛笔，思索了一下，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回复。

    而隔海的大不列颠，雪白的浪花撞击在了崖壁上，再往内数公里，便是骑士王所在的城池。

    此时的亚瑟在希尔格纳赢得了对康诺特大军的胜利后，也已经彻底将周围的领土安定下来。

    他把入侵了国土的盎格鲁撒克逊人赶了出去，广纳贤才，他的圆桌骑士成为了每一个少年都想要加入的荣耀之处，而骑士王的威名传遍了这片土地，被百姓赞颂，被敌人畏惧。

    与另一个拥有着女性亚瑟王的世界不同，这边男性亚瑟王的宫廷魔术师梅琳是一位女性。

    虽然说梦魇实际上可以说是无性别，也可以说是两性具有，但因为梅琳是混血，所以还是按照了出生时的性别生活着。

    但即便如此，亚瑟在城堡里时不时地能够听到梅琳变化成男性的模样去逗弄少女们的消息，明明阿格规文已经严厉警告过梅琳好几次了，她却还是乐此不疲。

    这让管理着宫廷律法的铁之阿格规文很是不悦。

    亚瑟知道其中内情，是因为梅琳作为梦魇，需要以人类的激烈情绪作为食物维持生存，在告诫梅琳不要做得太过火后，他便开始烦恼着如何拒婚了。

    亚瑟王在唯有自己与梅琳私下相处的情况下，向这位有无数情人的女性梦魇抱怨道：“所有人都在劝我迎娶一位妻子，使得我没法安静。”

    “这是为了你好，所以几乎所有的骑士都在劝你啊，吾王。如果对于你的统治而言，我也觉得王还是找一个王后更好。”梅琳穿着华美的魔法袍，周围缓缓绽开了花朵，那悠然而立的模样不愧是被称呼为花之魔术师的人。

    “有了王后，也意味着王您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成年男人。虽说不能够再用后位作为饵食钓着那些野心勃勃的诸侯领主，但也能够给国家带来安定——现在的盎格鲁人已经被您打到了泰晤士河对岸了，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次入侵大不列颠。后位再空悬下去，国家内部就要发生动乱/了。”

    梅琳的分析有条有理，并且也点出了亚瑟王要迎娶一位王后亦是迫在眉睫。

    “更何况，如果您不迎娶一位王后的话，这意味着您的王位没有保障——嗯，对我动怒也没有关系哦，毕竟王的情绪也很美味就是了。”

    梅琳看到了亚瑟脸上浮现的薄怒，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亚瑟抿了抿嘴角，压下了自己的怒气。

    “虽然忠言逆耳，听上去不怎么动听，但是王呀，没有王后意味着您的王位没有继承人，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些诸侯领主就会瞬间从温顺的狗变成贪婪的狼，将您好不容易建造的国家分而食之。”

    梅琳的脸上没有笑容，她只是平静地，用自己那悦耳的声音阐述着这个事实。

    “所以就算您再怎么喜欢您的那位笔友——请别急着否认，您的行为与神态，几乎每一处都在迸跃着欢喜——如果那个羊皮纸的另一个主人出现在您的面前，您有把握不会向他求爱吗？”

    亚瑟没有回答，作为王的他或许不会，但是作为认识希尔格纳的亚瑟，自己恐怕是真的会如同梅琳所说的这样吧。

    “假设羊皮纸的主人是位曼妙又强大的女性魔法师，这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过倘若如果真的是这样，王啊，你恐怕早就亲自去找他了吧？”

    梅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亚瑟心中的犹豫。

    亚瑟十分清楚希尔格纳是名男性，虽然见识不凡，但希尔格纳向他坦言过自己是商人之子的身份。

    他之所以没有去找希尔格纳，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旦见到了希尔格纳，会忍不住心中那股在这些年间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是越烧越旺的爱火，不顾希尔格纳已然有了伴侣的情况，向他求爱。

    这不仅有违他的骑士道，也会让亚瑟失去希尔格纳这个珍惜的朋友……与心上人。

    所以他选择了留在大不列颠，倔强地不肯娶妻，内心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希望——只要自己没有结婚的话，或许他与希尔格纳还有可能。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亚瑟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地开口问道。

    梅琳行了一礼，轻声道：“没有，吾王啊。这是您的妻子，即便是从都不喜欢的少女中选取一位，但至少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最合您心意的。”

    而迎娶那位廖德宽王的女儿格尼薇尔，是亚瑟王目前周围身边待嫁少女中最好的选择了。

    廖德宽王领土不大，并且没有多少士兵，但是他的领土内拥有着肥沃的良田与森林，足够生产出供亚瑟麾下骑士与士兵吃喝一年的粮草，而且还拥有着出色的锻造技术，能够容纳下数百位骑士的圆桌也是廖德宽王赠送给他的。

    而格尼薇尔本人纯洁优雅、善解人意，美名在外，并且拥有着富饶却不强大的母族，能够给亚瑟提供坚实后盾。

    亚瑟对格尼薇尔的感情很是复杂，有愧疚，有无奈。

    那一场婚礼格外地盛大，亚瑟王迎娶了美丽的皇后，举国欢庆。

    而在亚瑟册封了高文为自己的圆桌骑士后，气氛更是燃烧到了顶点，所有的骑士与宾客都在狂欢，美酒与烤肉源源不断地送上了餐桌，醇香的美酒散发出的味道仿佛不喝自醉，让整个城堡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醺醺然的狂喜之中。

    亚瑟王端坐在御座上，脸上的笑容温和文雅，对骑士们醉醺醺的敬酒来者不拒。

    如果是往常的话，和亚瑟十分亲近的骑士们，诸如高文与贝狄威尔，兰斯洛特和阿格规文，应当可以看出来，亚瑟此刻脸上的笑容就好像面具一样，戴在了他的脸上。

    然而高文、贝狄威尔、兰斯洛特已经喝醉了，而阿格规文为了王的婚礼，负责安排管理着城池内外的戒备巡逻，以防有人不怀好意地趁着这个大喜的日子里作乱扰事，在开头敬了亚瑟王一杯酒后，他便匆匆离开了宴席。

    亚瑟王越喝酒，却反而越清醒。

    那些美酒下肚，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倒是全部化成了水。

    格尼薇尔担忧着王的身体，便小声地提议让亚瑟王先回房休息。

    亚瑟迎着厅堂内明亮的火光，仔细地凝视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他失落地发现，即便是在酒水的浸泡下，自己对这位美丽纯洁的妻子也无半点动心。

    ——大概是因为他的心，从很早以前，早到自己还不过是个被大部分人都不信任的毛头小子时，便把心丢在了另一个男人身上。

    明明没有见过他，明明对方已经有了伴侣，但是亚瑟还是无可自持地、深深地爱着希尔格纳。

    面对着格尼薇尔的关心，亚瑟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在远离了喧闹和欢笑声后，他们来到了过于安静的寝房里。

    这里布置了许多华美又昂贵的摆设，光是那张宽大得可以让两个成年男人抱着滚动四圈的床铺，便可以看得出亚瑟的那群圆桌骑士有多么高兴自己的王终于娶妻了。

    格尼薇尔的面庞微红，她期待地看着亚瑟，那紧张又羞涩的面庞，让亚瑟内心的愧疚化为了虫豸啃咬着他的心脏。

    但是亚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他单膝跪地，向自己的王后坦诚道：“……很抱歉，格尼薇尔，我已有想要共度一生之人，但那个人不是你——我不愿和他以外的人有亲密行为。”

    美丽的少女面庞瞬间就苍白了，惊慌和荒谬感冲上了她的脑海，吞没了她的理智，甚至让她以为这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笑话，或者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她是谁？是哪家的千金？为何王不选择娶她？”面对着格尼薇尔失控的质问，即便内心的愧疚已经到达了顶点，但亚瑟还是抬头认真地回复道：“他叫做希尔格纳，是一名商人，虽然身份算不得高贵，但是他见多识广，内心温柔，在我还年幼，对自己的责任感到迷惘、感到痛苦的时候，是他陪伴着我，让我从中走出来，是他见证我成为了今天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格尼薇尔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从她新婚丈夫的脸上、声音里，她可以听出那浓浓的爱意。

    她也不需要再问为什么亚瑟为何不娶希尔格纳了——等她冷静下来后，便发现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个希尔格纳是名男性，而大不列颠的骑士王不需要一个无法生育的男性王后，这会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国家再次带来动乱。

    “……我明白了。”格尼薇尔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缓缓开口道。

    “这是我对不起你，格尼薇尔。在我能力所及的情况下，我会让你幸福。”亚瑟满脸苦笑，他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么荒谬，新婚之夜向新婚的妻子告知自己已经有了心悦之人，并且还是名男性，哪怕这个行为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他也觉得未免太过分了。

    但是亚瑟王无法诓骗一位无辜的女性，仅仅只是为了拥有后代；而他也无法欺骗自己，和不喜欢的人进行交合。

    倘若仅仅是为了后代而进行交合的行为，那和没有理智的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格尼薇尔不愧是被亚瑟选中的女性，她一如亚瑟王所判断的那样善良纯洁。

    即便她的内心还充满着酸涩和痛楚，但是在看到亚瑟那仿佛面具一样的表情终于消失时，忍不住轻声问道：“那，那位希尔格纳阁下，对您？”

    亚瑟露出了一个苦笑：“他已有了伴侣，和他一样是男性。我在得知他决定结婚的那一天，失控地问了他，如果我向他求婚的话，他是否会答应。希尔格纳说他会的，我和他的那个伴侣，或许只是差个先后吧。”

    “但……听您的话语，希尔格纳阁下陪伴了您许久，这分明是您先来的呀？”格尼薇尔忍不住为亚瑟王抱不平了。

    亚瑟摇了摇头：“我对于希尔而言，是相识已久的朋友，而这份友情没有变为爱情的土壤。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他，但是我亦无法欺骗你。”

    格尼薇尔急切道：“但倘若那位阁下，一直都无法给你回复，这对您未免太不公平了！”

    “爱情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格尼薇尔。”亚瑟王那双温柔的碧绿色眼睛里漾出的波光透着了然与宁静。

    “但上天会对坚持的人给予奖励，而我只需要坚持自己的心情即可。”

    正如亚瑟所说的那般，上天真的对他微笑了。

    失去了库丘林、失去了迪尔木多的希尔格纳再一次翻开了羊皮本，向他写下了回复的话语。

    在得知希尔格纳的伴侣与那名奇怪的部下都离他而去后，亚瑟的唇角极快地上升了一毫米，但是在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十分失礼后，他便动用意志力将唇角的笑容压了下去，恢复成严肃而端正的骑士王模样。

    而当亚瑟知道希尔格纳居然正在做出大船时，他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能够真切地见到希尔格纳、触碰到希尔格纳、甚至拥抱希尔格纳的机会。

    从希尔格纳的描绘中，那艘巨船足以容纳下五百人的生活行为，并且有着巨大的船帆和灵活的船舵，这也意味着希尔格纳可以跨海来见亚瑟了。

    而希尔格纳话里话外向亚瑟倾诉着自己的烦闷、无聊、提不起劲时，亚瑟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在仔细地思考、斟酌了一番后，在羊皮本上写下了自己的邀请：“既然如此，你不如来大不列颠散散心？我来当你的向导，为你介绍我的祖国。刚好也可以让你散散心，而且我也很想见你。”

    希尔格纳看着羊皮本上属于亚瑟那优雅的花体字，再看了看空荡的宫殿，十分心动了。

    希尔格纳现在处于一个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下一步的工作也已经打好了蓝图，只等着现阶段甜美果实成熟的空窗期。

    爱尔兰现在的局势，除了小股反抗军外，普通的百姓们已经尽数被他弄出来的那些食物与优待政策所倾倒，虽然暂时效果还不明显，但是簇拥希尔格纳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反抗军则交给了芬利，他跟随着希尔格纳四处征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将领，正逐渐地把他国聚集起来的反抗军们逐一地消灭。

    正如同阿尔斯特的人民可以因为统治了一年的康丘弗让他们过得更好，便让身为王储的弗格斯把王位让给康丘弗一样，更加鲜明出色的希尔格纳，影响与地位在人民的推崇下愈发地巩固了。

    阿尔斯特的骑兵们甚至还想要把自己新婚妻子的初夜也献给希尔格纳，作为他们对新王的祝福与忠诚，被希尔格纳严厉地拒绝了，并且下达了法令，不准再有这种枉顾妻子意愿的让渡初夜权的事情发生。

    “那如果作为妻子的我们是自愿的话，您就会同意吗？”也有将与王交合看作是荣耀与神圣之事的女性不甘心地问道。

    要知道，希尔格纳作为王身份所带来的诱惑，或许还比不过他那张脸与那双眼睛拥有的诱惑。

    少女们也好、妇女们也好，就好像是后世的追星族一样，想要睡希尔格纳，哪怕只是一/夜/情也足够了。

    “那也不会同意的，为了避免更多的女性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其他的领主贵族们‘被自愿’献上初夜，还是从我这个国王开始带头做起吧。”

    如果真的有希尔格纳碍于没有人手。暂时放置着的领主贵族动了歪心思，那就到了希尔格纳收割的时候了。

    不过或许是看出来了希尔格纳对他们的虎视眈眈，也或许是被希尔格纳那场把康诺特大军尽数歼灭了的战斗吓到了，目前所有的领主都安静得如同鹌鹑，希尔格纳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极为乖巧地送粮草、送人、送珍宝，以换取自己的安全。

    反倒是弄得希尔格纳好似在欺压了。

    不过没有关系，希尔格纳也有办法撸下他们。

    土地就这么大，想要做领主的人多得是，扶持那片领土的另一个势力，让他们两相争斗，为了希尔格纳垂在他们眼前的鱼饵，即便是不愿意咬钩，也会有其他愿意咬钩的人在。

    等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就算不愿意咬钩，他们也会为了不落后于人，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跳进去了。

    希尔格纳的计谋算不上是缜密，顶多只是在预测到人心贪婪、亲疏有别的情况下一点小小的攻心计，但是对于爱尔兰的诸国而言，已经足够让他们乱上一阵子了。

    而现在的希尔格纳，就处于等待着成果的这个途中。

    在收服了爱尔兰全域后，那些心高气傲的工匠们也不得不向他低头，绞尽脑汁去完成做出希尔格纳提出的那些奇特要求。

    说来或许也是时机正好，工匠之中竟然有着能够做出船只的巧匠，希尔格纳知道后，不仅给了这名工匠巨额的奖赏，还将几名学徒分配给了他。

    这些学徒是第一批从希尔格纳建立的学校中毕业的优等生，如果换做是以前，这些学生带到奴隶市场去卖，每一个恐怕都有着抵得上千金的价值。

    有了这些学徒们的帮助，再加上钱财与荣耀的诱惑，希尔格纳想要的船只模型，在一年内竟然就做出来了。

    有了模型的帮助，再加上希尔格纳提出来的度量衡标准化，使得按比例制作出真的可容纳下五百人的大船也变得简单起来。

    爱尔兰全域除了那些着实偏僻、无人出没的地方，希尔格纳在这段空窗期也已经去逛了个遍。

    毒蛇、猛兽、还有偶尔会从冥府跑出来的那些明显不属于人世的怪物，希尔格纳也已经杀腻了。

    所以希尔格纳决定去见亚瑟了。

    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个约定得实现。

 第35章 冥府的死亡女神

    希尔格纳在做梦。

    但这一次他并不是进入到了迪尔木多的梦中, 而是一片漆黑的无限空间里。

    希尔格纳并没有感到惊慌, 他在试探了一下这个地方的边境根本碰触不到, 黑暗就如同浓雾般跟随着他后，白发的国王便放弃了探索这个梦境。

    这当然不是他的梦境, 希尔格纳隐约地察觉到了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但是既然梦境的主人把他拉到这里，那自然是有话要说。

    按照那位阁下的性格, 恐怕是打算把他好好吓唬一番后, 再谈事的念头吧。

    如此一来，在谈话中她自然可以占据着上风。

    希尔格纳倒也不急，他在这片黑暗中漂泊着，倒颇有几分自得其乐。

    如果是其他的普通人，恐怕就要在这个没有声音、没有光明的世界里发疯了吧。

    希尔格纳闭眼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以免自己在黑暗中失去了感官, 丧失了敏锐。

    梦境中的时间流速自然是和现实中的不一样，当希尔格纳已经数到了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时, 恶作剧的主人总算是愿意现身了。

    黑暗在眨眼间便往一个角落全部涌去, 就好像谁掀开了笼罩在希尔格纳眼睛上的遮光帘, 让光芒重新出现。

    在黑暗最浓、最深的地方，一个身披着鸦羽的人影悄无声息站在了那里，她的眼睛是血液般的深红，袍角犹如浓雾般翻滚者不详的气息。

    哪怕只是在梦境中远远看着，都能察觉到这位来客的不善于可怖。

    “按照约定的那样, 我用来和您坐上谈判桌的资格已经入手了——爱尔兰全域尽数臣服于我, 我已然算是这片土地唯一的王了, 莫瑞甘女神大人。”

    希尔格纳睁开眼，看向了这片土地司掌着冥府的死亡女神莫瑞甘。

    “我原本还在想，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毛头小子不仅敢挖开我冥府神域的入口，还胆大包天地和我说做交换。”这名人影走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前，而梦境也随着她的走动变化成了冥土荒凉、阴冷、寂静的景色。

    “真是可怕的人类啊，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即便他早已找到了冥府的入口，但希尔格纳可不想有去无回，而神明都是傲慢又任性的，比梅芙要难缠数百倍——因为她们拥有的力量是希尔格纳无法匹敌的。

    拉格洛奇塔的国王这个身份筹码还不够珍贵、还不够罕有，所以希尔格纳将这个身份变成了爱尔兰全域。

    作为这片土地的死亡女神，想必自己辖区内唯一的人王提出的交易还是会听听吧。

    不管是为了好奇，还是为了有趣，又或者是为了希尔格纳有可能带来的利益。

    只要有兴趣就行，有了这个开端，希尔格纳有的是机会让莫瑞甘女神实现自己的愿望。

    死亡女神的视线仿佛要看透希尔格纳，而希尔格纳也不动声色地任由她打量着自己，那如影随形的阴沉雾气从他的双脚开始向上攀爬，仿佛要把希尔格纳的身躯全部吞噬进去。

    直到那粘稠的黑雾已经吞噬到了希尔格纳的胸膛时，死亡女神莫瑞甘才像是颇觉无趣般又让雾气散去了。

    她的外貌直到此刻，才完全如实地呈现在希尔格纳的眼前。

    莫瑞甘有着乌鸦一样漆黑的头发，她的肌肤雪白，眼瞳和嘴唇都是犹如吸收了鲜血一样的鲜红。

    她的美貌带着冥府特有的苍白与阴冷，让莫瑞甘显现出了一种无端的冷酷与残忍，但是一股黑雾犹如面纱般笼罩在莫瑞甘的面容上，让人看不分明。

    “说吧，你大费周章地送那么多礼物给我，又说想要和我做交换，我倒是好奇，你想用什么打动我，又想换什么。”

    莫瑞甘微微地勾唇，她的羽织轻柔地滑过白沙地面，发出了沙沙的声响，令人无端联想到了隐藏在每一个阴暗角落中的蛇，毛骨悚然。

    “我想交换让踏入您神域之人重新回归人世的方法。”希尔格纳朝死亡女神行了一礼，轻声说道。

    死亡女神美眸一眯，身上的气势凌厉地朝希尔格纳压去：“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想要让亡者重归阳间吗！你可知道，吾乃死亡女神，而吾的手中从未有死者重生！”

    希尔格纳用湛蓝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死亡女神。

    即便神明的权柄与威压使得希尔格纳的眼角逐渐渗出了细小的血泪，白发的国王也当无事一样随意拭去，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您的名字将会在这片土地传唱，无数的珍宝与供奉都将献于您的案前；您的神庙将会在各个城池里建造起来，每一个丰收的季节，最肥美的羊羔与最娇嫩的猪崽必须先向您贡上——只要我活着的一天，莫瑞甘这个名号将会与美丽、富饶、权势、强大联系在一起。”

    希尔格纳平静地说出这段话，让对自己已经露出了荒谬轻蔑笑容的莫瑞甘顿了顿。

    但是很快，死亡女神便从希尔格纳描绘的美好盛景里回过了神，露出了一个冷酷血腥的笑容：“这怎么可能？爱尔兰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莫瑞甘是死亡的化身，是邪恶与恐惧的代名词，而我的代行者乌鸦与秃鹫、黑猫与蛇被所有人类害怕驱赶，而你说要让他们尊敬我、爱待我、供奉我？绝不可能！”

    死亡女神这样断然的笃定，毫不信任的模样，反倒是让希尔格纳微微地勾起了唇。

    “敬爱的死亡女神阁下，您从冥界应当可以看到人世，对吧？我是如何从一介区区的商人之子，一步步爬上拉格洛奇塔的王位，又是如何把爱尔兰纳入手中。”

    希尔格纳微笑着向死亡女神摊开了双臂，无防备地朝莫瑞甘袒露了自己所有的要害：“您难道觉得我做不到吗？但是古往今来，以商人之子的身份登上国王之位的，恐怕只有我了吧？”

    莫瑞甘冷静地指出了希尔格纳话语中的错误：“但是你实际上是拉格洛奇塔之王的儿子吧——既然是王族，又怎么能算是商人之子？”

    “但是对于世间的众人而言，我的确是商人之子。”希尔格纳向前一步，靠近了莫瑞甘，而这名冷酷的死亡女神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双鲜红的眼睛浮现出了一丝慌乱。

    不过这波动闪得极快，如果不是希尔格纳一直盯着莫瑞甘，不然的话他也会错过。

    希尔格纳脸上的笑容加深，仿佛看到等待已久的猎物即将要落入网中的愉快，他当做没有看到死亡女神的后退与慌乱，再一次向前了一步：“而我以商人之子的身份成为了爱尔兰全域的王，难道不是前所未有的奇迹？”

    “真实所展现的模样，有正与反，有表与里的，他们能够看到的不过片面的一块。”

    “您可以给仇敌送去死亡，为信徒带来财富，您的威名将被记载远传。如此一来，等到机会成熟，或许我还可以将您邀请到神殿中，让您能够凭依神像现身于人世，享受着信徒为您举行的庆典。”

    希尔格纳平静地解释道：“这对您来说，是毫无风险、又有趣的交易，不是吗？”

    莫瑞甘陷入了沉思，她的确对希尔格纳的提议动心了。

    即便是神明，也是有自己的喜恶偏向。

    而作为死亡女神的莫瑞甘，被人类与诸神都疏远畏惧，能够得到的也只有冰冷的尸体与阴冷的灵魂，千百年来都没有真实见过阳光与花草、亲手触碰过温暖的动物。

    但是按照年龄换算，莫瑞甘也算是一个妙龄少女，要让一名少女必须整天待在没有生气、没有热闹的地方，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希尔格纳向她描绘的那些东西，充满了诱惑与光彩，并且唾手可得，所需要付出的又很少，让她犹豫不定。

    但是自己真的要为了这样一个可能性，放走到手的灵魂吗？

    莫瑞甘陷入了沉思的途中，希尔格纳也没有亏待自己，他犹如在自己的宫殿般放松地盘地而坐，惬意极了，如果不是手中没有酒杯或者点心，希尔格纳或许还会悠哉地品尝一番。

    反正是在梦境之中，时间的流逝并不重要，就在希尔格纳开始研究起身下的白沙能不能带到人间时——沙子可是制造水泥的一大原料——莫瑞甘已经考虑好了。

    死亡女神露出了张狂又傲慢的笑容，她身上的衣袍化为了一根根飘散的鸦羽，席卷着希尔格纳的视线。

    “你是个大胆又有趣的人类！看在你提供了那么有趣的提议份上，我就给你点甜头好了——收好我的羽毛，把它别上你想要带走之人的身体，冥土的守门人自然会放那个灵魂离去，回到人间。”

    “我给你提个醒，希尔格纳。虽然我的羽毛可以暂时让灵魂变为实体，也可以让尸体重新活动，不过一旦那羽毛从那人的身体上脱落——又或者作为载体的你死掉了……”

    莫瑞甘吃吃地笑了起来，那模样仿佛万分期待：“他们的灵魂就会重新再归于冥土，而就算有人拿到了我的羽毛，也不能再将他们带出来了，明白了吗？”

    希尔格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莫瑞甘的羽毛就像是一个一次性的通行证，要想在人世间滞留就必须随身携带着，而一旦失去了，就只能被遣返回境了。

    而作为他们担保人的希尔格纳一旦死去，自然也是立刻遣返。

    这样理解就简单易懂了。

    虽然在希尔格纳拿到了莫瑞甘的羽毛后，这一场交易本该告一段落了，但是为了找回方才被希尔格纳的靠近而慌忙失措所被伤到的自尊心，莫瑞甘看着希尔格纳，眼睛一转，想到了找回场子的方法。

    “你的灵魂上有着很有趣的东西，好像不是这片土地该有的东西——我帮你弄出来了。”

    随着莫瑞甘的这句话落地，希尔格纳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薄膜被撕了下来。

    这充其量不过是希尔格纳本人的主观感觉，但是被莫瑞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走的东西，给他带来的却是希尔格纳以为自己早已经淡忘了的记忆与情感。

    ——那是属于遥远的神代，关于辉煌又广阔的乌鲁克的情感。

    那些朦胧又模糊的记忆此刻如同被擦去了附着在表面的尘埃与雾气的玻璃，清晰透彻地倒映出希尔格纳那些曾经被他遗忘的东西。

    而被封存了不知岁月的情感就好似开了匣门的水坝，涛涛汹涌地倾倒，将希尔格纳彻底淹没。

 第36章 乌鲁克的执政官

    这是此世希尔格纳曾经忘却模糊了的回忆与过去。

    那些希尔格纳想要记着的、已经忘却的, 一股脑都往他的大脑里涌来——

    ***

    在乌鲁克近畿城池的某一处山麓之中, 有一行穿着软甲的士兵正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行走着。

    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绿发少女穿着精美又轻薄的短裙, 虽然面庞还带着青涩的年幼, 但是身躯已然透露出了成熟果实般的甜美。

    在这样陡峭难行的山路中, 那短薄的白裙在不知不觉中滑到了膝盖以上, 露出了白皙又光滑的肌肤，但同行的士兵们谁都没有将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

    在登上了山峰之后,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出现在眼前了。

    “莎姆哈特大人，我们到了。”在前方开路的士兵朝还不到自己胸高的稚嫩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退了开来。

    莎姆哈特点点头, 她深呼吸口气，朝着伫立在自己面前的这栋茅草屋走去。

    作为神庙传达神明旨意、负责祈求庇佑的神妓, 莎姆哈特本不该屈尊亲自前往这一个偏僻又落后的城外之地, 但宁孙女神下达了旨意, 让她务必将一个人带回王城，不得有任何闪失。

    莎姆哈特深吸了口气, 缓解了一下自己紧张跳动的心脏, 然后保持着一名神妓该有的优雅姿态, 步入了这间看上去马上就要倒塌的茅草房。

    这间房看上去陈旧, 但是里面布置得非常温馨, 莎姆哈特还看到了一些自己在王城中都没有看到的有趣事物, 这不由得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情不自禁地就凑过去拿在手中细细地打量起来。

    就在莎姆哈特的目光被眼前这个做工精巧、栩栩如生的兔子木雕所吸引住时, 一股风从她的身边掠过，而下一刻，原本还在她掌心里被细细把玩的木雕，顿时便易了主。

    “没人告诉你，别人的东西没有经过允许，可不能随便动吗？”这道声音又轻又冷，就像是细雪覆盖在湖面上，将漾起的涟漪冻结出繁复的花纹。

    “你这……！”莎姆哈特当然很生气，她气愤地朝着夺走了自己十分中意木雕的无礼之徒瞪去，却在对上了一双透彻的眼睛时彻底怔住了。

    这绝不会是在这种偏僻落后的山麓野岭里该出现的人物。

    仅仅只是一眼，莎姆哈特脑海里便出现了宁孙女神向她所形容的该寻找之人的话语：“他有着一双由天空和湖水赠与的双眼，一切的变化和痕迹都逃不过他的视线；他有着一头由冰雪赐予的头发，每一根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的身型如同雄鹿般矫健，轻盈如同苍鹰略过树梢。他伴随着光辉而来，你需为我寻来他，我要让他成为王座侧之人，成为吾儿吉尔伽美什的兄弟，为他冲锋陷阵。”

    莎姆哈特不知道宁孙女神在梦境里预知到了什么，但是神命下达，即便是从未离开王城这么远的她，也不得不踏着那从未生过茧子的娇嫩双脚，前来寻找这个‘伴随光辉之人’。

    眼前白发蓝眼的少年比莎姆哈特略高半个头，被奇怪布料包裹着的身躯修长而挺拔，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而泛着光泽，仿佛牛奶般散发出了甜蜜的气息，而那淡色的嘴唇就像是早春盛开的娇嫩花朵，诱人亲吻。

    莎姆哈特能够在神庙里跃然于众人，自然是因为她那美丽的面庞和谨慎敏锐的性格极得女神的喜爱，而她也因此见识过了不少美丽的人。

    但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却是和她曾经见过的王室贵族截然不同的美，而这份凛冽的美让莎姆哈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形容出来。

    用漂亮来形容未免稍显弱气，但是用英俊来表述又会太过硬朗。

    少年是介于这之间的美丽，但是又散发着勃勃的生机，就像是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和森林一样。

    “你闯进我的家，就是为了盯着我看么？”白发少年冷冷的声音唤回了莎拉哈姆的意识，她的脸红了一瞬，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了羞耻。

    但她知道，神谕中所说的中伴随光辉之人，定是眼前的这个少年无误了。

    莎姆哈特收拾了一下波动的情绪，朝少年行了一个优美又繁复的礼，那柔美而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伴随光辉之人啊——我是来通知您的。神明的宠爱将降临于您，您将被接离这偏僻的山野，去往繁华的王城。乌鲁克的皇后、亦是庇佑我们生存的宁孙女神，将收您为子，把您视为己出，令乌鲁克的光辉永远笼罩于您身。”

    莎姆哈特的这段话犹如咏唱般动听，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韵律。这样无上荣光的垂帘降落在了任何一个普通人类上，都会感动惊喜得涕泗横流，诚惶诚恐地跪下亲吻着莎拉哈姆脚下的土地，感谢她为他带来这样盛大的福音。

    就当莎姆哈特暗暗期待着这名少年将那柔软的嘴唇贴在自己的脚尖上时，那少年说出的话语却让她仿佛被重物当面击中，耳边响起了嗡嗡的轰鸣声：“……您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白发的少年虽然很冷淡，但依然重复了一遍。

    “但、但这是女神的旨意啊！”莎姆哈特不可置信地加重语气道，“您难道要抗神命吗！”

    怎么会有这样愚昧无礼之徒呢？他难道就不怕宁孙女神生气，对他降下神罚吗？

    “我有父有母，在这里生活得也很好，不想去王城受拘束；即便我真的要去王城，也不是和你们一起，而且我不需要第二个母亲。”少年冷淡地说完后，挥了挥手，一股风扬起，将莎姆哈特推离了茅屋，而那宽敞木头制成的门也随之在她的面前关上。

    莎姆哈特僵硬地看着眼前紧闭着的门，试探地伸出手推了推，十分牢固结实，根本无法打开。

    而随着她意识到这一点时，也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搞砸了女神的命令。

    白发的少年将不请自来的客人关在门外后，便取下了背后的弓箭，挂在了墙壁上。

    他将被莎姆哈特把玩着的兔子木雕放在了桌上，眉头稍稍皱起。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看是荣耀的邀请有问题。

    更何况，从希尔格纳降生时便一直陪伴着他的心之声，也在莎姆哈特那难免带着点得意的趾高气扬通知里吐槽道：“天下掉下来的馅饼可不是好吃的，要么有毒，要么就会砸死人。”

    希尔格纳虽然不知道馅饼指的是什么，不过内心的声音说得对，这种好事背后谁知道隐藏着什么阴谋。

    话说什么是吐槽？

    希尔格纳的注意力逐渐飘远，他也不担心门外的士兵和神妓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毕竟他有自信，就算他们一起上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白发的少年拿起桌上木头削成的杯子，揭开杯盖，抿了一口盛在里面的甘甜山泉水，滋润了在山间奔波而干渴的喉咙。

    希尔格纳自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身份不简单了，暂且不提那对他莫名温驯臣服的山林走兽与飞鸟，自己明显和周围猎户不同的外表与身手也是一大佐证。

    而最重要的是，他脑海里有声音告诉自己，他这是穿越了。

    穿越是什么？

    希尔格纳不知道具体意思，但是他莫名地觉得这不是自己第一次出生，而自己也并非现在父母的孩子。

    虽然这样的笃定来得太过莫名其妙，但他希尔格纳此世的父母却又无比坦然地接纳了他，还有他那明显的异样。

    希尔格纳很感激他们养育了自己，竭尽所能给了他最好的东西，所以他也只会认他们为父母，哪怕他们只是这山麓深处最普通的猎户夫妻。

    “走了啊。”希尔格纳侧耳倾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满意地听到那些脚步离开了自己的这个小屋。

    这座小屋其实不是他的住所，而是希尔格纳为了方便在山麓上打猎而建造出来的歇脚之处，不过越到后面东西便越多，反倒是像第二个家了。

    这里会放一些希尔格纳突发奇想做出来的东西，还有因为体积太大而来不及带回去的猎物。

    那些人会直接找到这里来，看来那个名为莎姆哈特的神妓巫女扶乩的本事很高。

    这座小屋建的地方隐蔽，又兼地势陡峭险峻，普通人根本上不来。

    如果这里也能被找到的话……糟糕了！

    希尔格纳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再浪费时间了，他将今日的猎物和桌上的物品扫入自己编出来的背筐里，顿时踏着风奔出了小屋。

    希尔格纳的脚程很快，他抓住树梢直接荡过了崖壁，脚尖在枝干上一点，身姿灵活地穿梭在茂密的树冠里，那些尖锐的带刺枝叶变得就像是动物的毛发般柔软，轻轻地抚过他的肌肤，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伤口。

    不过即便希尔格纳再怎么快速，等他赶到了另一侧山腰处时，那个叫做莎姆哈特的少女已经坐在他的家中，而他的父母则陪伴着莎姆哈特，满脸惊喜。

    希尔格纳不悦地皱起眉头，他无视掉那些手握武器站在院内的士兵，也无视掉了见到自己出现便眼睛亮闪闪的绿发少女，而是温柔地呼唤着自己的父母：“父亲，母亲，我回来了。这是我今日打到的猎物，这个冬季应该不用愁食物的问题了。”

    见到他回来后，希尔格纳的父母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让他快过来，好好地和从王城里来的贵客打招呼。

    希尔格纳正忙着将鞣制好的狼皮和腌好的腊肉放在了编出来的草筐里，他的母亲则心疼地从房里拿出了一块洁净的白布，为希尔格纳擦拭着脸上的薄汗。

    “你这孩子，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去了王都后，可得让莎姆哈特大人好好地照看你才行啊。”她说着，那目光里蕴含着深沉的母爱和担忧。

    希尔纳格的母亲有着深色的肌肤，和一头深黑色的乌发，如果真的要说希尔格纳到底那里和她像的话，那大概只有同样是蓝色系的眼睛了吧。

    但如果要细究，他们眼珠的颜色又不太一样，希尔格纳的眼睛颜色要更加剔透清浅，就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或者是万里无云的苍穹，而母亲的眼珠颜色要更加深一点。

    希尔格纳倒是不在意自己和父母的不同，毕竟劳动人民的肤色往往都会比较深，他在水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时，都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得了白化病，所以才会整个人都呈现出犹如褪色般的模样，就好像上天把他做出来时，没有墨水了一样。

    当然关于白化病这个词汇在脑海里蹦出来后，希尔格纳之后也想了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心之声告诉自己，就是如同他现在这样子，即便父母都是深色头发，但孩子却有着白色的头发和浅色的眼珠，自然皮肤也是白色的。

    这是因为基因突变导致的先天病变，而且往往短命。

    希尔格纳本来很在意那个短命，不过后来他发现自己吃嘛嘛香，不仅动作灵活，就连力气也十分大，更别提其他的身体机能了，希尔格纳敢说自己是这附近几座城池里最出色的猎人。

    他可是曾经将差点危害到山麓住民的一整个狼群全部猎杀掉的人呢。

    希尔格纳在听到这句话后，他的目光终于肯落在莎姆哈特的身上了。

    “我应该和你说过了，我没有打算和你去王都。”

    希尔格纳已经有些不悦了，但是他的内心告诉自己，要对女性温柔体贴，即便你再怎么看她不顺眼。

    “但是您的双亲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莎姆哈特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她认真对希尔格纳说道：“这毕竟是来自女神的赏赐，这可是荣耀啊。”

    “对啊，希尔，莎姆哈特大人说得没错，这个山林太小了，你要是能够去到王城，一定可以更加幸福的！”

    希尔格纳的母亲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山野住民，她只知道这些衣着光鲜、长得又好看的人会把自己的孩子带到更加繁华的大城市去，让他能够过上好日子。

    她一直觉得愧疚，如果希尔格纳不是自己的孩子，凭他那一身本事，一定早就成为了一个大人物，而不是勉强和他们在一起，每天奔波劳累，为食物和寒冷担忧，这样太辛苦了。

    如果母亲的担忧被希尔格纳知道了，一定会反驳她，自己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固然家里贫穷，每日的食物都要取决于上山打到什么猎物，而即便运气好猎取到了上好的猎物，也不能放开肚子吃。

    希尔格纳从自己能够下地行走后，便想法设法自己去抓猎物，好让自己的父母亲多吃一点，变得更健康一些。

    也幸好他心里的那个声音知道不少东西，逐渐地让家里双亲也过得更好。

    母亲那消瘦的身体也变得圆润了，现在这个带着篱笆院的小屋也是在声音的帮助下建造起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希尔格纳发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

    他吃一餐便可以活动很久，并且他的眼力、动作、力气，都要比自己的父母优秀多了。

    这也使得希尔格纳在年仅七岁时，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第一猎手。

    再加上脑袋里那个偶尔冒出的声音提供的一些奇特的方法，希尔格纳发现了，在吃食这一方面上，就算是附近的那个繁华城池也比不上。

    如果不是他看上去和周围的人都太不一样了，恐怕为自家女儿求婚的人都能不顾山势险阻一波又一波冲上来，踏平他家的门槛。

    但希尔格纳也知道，他的母亲似乎已经完全倒戈向了莎姆哈特，正紧张地念叨着该为他准备哪些衣物行李。

    “天快黑了，我先去做饭，这件事晚点再说吧。”希尔格纳一看就知道无法说服母亲了，他叹了口气，将今天打到的鹿肉提起来往后方走去。

    莎姆哈特见希尔格纳要离开现在这个房间，连忙跟了上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莎姆哈特本来也是想要讨好希尔格纳，毕竟对于在神庙中长大的她来说，她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粗活，拿过最重的东西恐怕也只有绢布了。

    希尔格纳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轻松地提着一整只雄鹿，然后在一块平坦的青石上开始了切割。

    “唔呃……”莎姆哈特从未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即便她也吃过鹿肉，但那些都是已经烹调切割好了的成品。

    不过很快，莎姆哈特便被希尔格纳那毫无赘余仿佛奏乐般顺畅的动作吸引住了，那被磨出锋刃的骨刀从小腹轻松切开了雄鹿的肚子，鲜红的肠子和内脏都被掏了出来，扔在了一边。

    “呃呃……”莎姆哈特捂住了口鼻，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现在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她可以看到那些扔在一旁薄一点石板上的脏器被架在上方的空心树干流下来的泉水洗刷着，血水顺着地势流淌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矮崖，然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莎姆哈特的视线被那奇怪的东西吸引住了，她小心翼翼掂起脚，往青石板走去，看到了那架在半空中改变了山泉流向的管道，还有透明涌动着的泉水，她忍不住伸出手，在倾泄的出口处接着冰凉泉水。

    “呜啊！好冰！”莎姆哈特缩回了手，感到自己的手指就像是被冻伤般疼痛起来。

    不过在呵了几口气后，莎姆哈特那稍稍有些发红的手指又恢复了白皙。

    但是在切身地感受到泉水的冰凉后，她不由得愕然地看向正把鹿肉切成块的希尔格纳，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寒冷，正专心地处理着晚餐主菜。

    “希尔格纳？请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莎姆哈特盯着白发少年那秀美的侧脸，心里痒痒的，但是她的搭话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这让因为容貌而备受王族和女神宠爱的莎姆哈特顿时耿耿于怀了。

    难道比起那堆血腥的肉，娇俏又可爱的少女不是更值得凝视吗！？

    莎姆哈特试图用目光引起希尔格纳的注意，但是希尔格纳就是可以完全无视掉她热烈的目光，然后沉默地把鹿肉处理好，又把洗干净血水放进了草筐中，背到了另一个房间。

    莎姆哈特还想跟过去，不过这一次希尔格纳阻止了她：“我在做饭的时候不喜欢有别人看着，请留步吧。”

    说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莎姆哈特就被他关在了门外，而且似乎还打不开门。

    莎姆哈特磨了磨牙根，生了会闷气，在发现自己的确拿希尔格纳毫无办法后，也只能恹恹地转身回去主屋了。

    莎姆哈特回到主屋后，那猎户夫妻便拘谨多了，也不肯坐下，只是站在一边，时不时地问她有什么需要。

    莎姆哈特在希尔格纳那里连碰了好几个壁，现在正沮丧地有点怀疑起自己的魅力，也没空和这对夫妻寒暄。

    就在尴尬的安静回荡在主屋时，一股诱人至极的香气钻入了所有人的鼻子里。

    猎户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起来：“希尔，已经做好了吗？”

    “是的父亲，很快就能开饭了。我稍后把桌子搬出来，今晚的风比较柔和，在外面吃更舒服。”

    希尔格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莎姆哈特本想去帮忙，不过一想起方才他对自己的无礼，便又坐回椅子上不动了。

    不过闻着这样诱人的香气，莎姆哈特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咽喉咙，把分泌出来的口水咽下肚子，想着自己就算饿扁肚子、从这里气呼呼地离开，也绝不会吃一口希尔格纳做的食物！

    希尔格纳拎着一个奇怪的木制品走了出来，在他右手则是盖着翠绿叶片的草筐。

    他抖了抖左手的木制品，那个长条的木头在瞬间竟然成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这一切都看上去奇怪极了，即便是在汇聚了世上一切珍宝的乌鲁克王城，莎姆哈特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制品。

    莎姆哈特忍不住按了按，在得到希尔格纳“别乱动，会散架”的警告后，抿了抿唇，一边心想着既然会散架，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一边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要是在这样的偏远山岭有着乌鲁克也没有的新奇玩意，那这岂不是让王都的大人们都面上无光了吗？

    希尔格纳不知道莎姆哈特内心情绪的剧烈变动，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让这些不请自来的‘贵客们’吃完这一顿，然后离他们一家有多远走多远。

    “唔呣！”原本抱着要把希尔格纳做的东西批判得一无是处念头的莎姆哈特，在冒着热气的肉块进入口中的那一刻便被征服了——真香啊！

    不知道希尔格纳到底是怎么做的，鲜美的汁水都锁在了肉块里，入口便炸开在齿间，那从未有过的美味顿时让莎姆哈特的意识都要飞到高天的云朵上了。

    神明享有的美味，恐怕也不过于此了！

    沉浸在美食中的莎姆哈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大不敬。

    希尔格纳虽然看着冷淡，但是也给站在外面把守着的士兵们分开了一些食物，叶片包裹着汁水横流的褐色肉块，那热腾腾又香味扑鼻的食物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们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向了自己的队长。

    在终于获得点头之后，他们便迫不及待地用牙齿撕咬下了一小块，顾不得那滚烫的肉片会烫伤喉咙，便急切地吞了下去。

    这难得的美味也同样征服了这些王都的士兵们，就在所有人都埋头苦吃时，希尔格纳慢悠悠地拿起了叶片，包裹着肉块，然后连着叶片也啃了下去。

    莎姆哈特抬起头时更好看到了这一幕，不过正当她想要在心里嘲笑希尔格纳的粗鄙行为时，却又看到了希尔格纳的父母也这么做，而且露出的满足表情让她都忍不住心里一动。

    莎姆哈特看着桌上的叶片，忍不住戳了戳，和普通用来包裹着食物的叶片不一样，这种叶子似乎要脆多了。

    在犹豫了好一会后，莎姆哈特快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看着自己，便小心地撕下了一部分叶片，抱住肉块迅速地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唔呣！比单纯吃那鹿肉块还要好吃啊！

    虽然汁水足够，但是吃多了还是会腻，但是冰凉爽口的叶片恰好中和了肉块的肥腻，而且那脆脆的口感简直让莎姆哈特惊为天人！

    这一顿可谓是吃得宾客俱欢，在品尝到希尔格纳的手艺后，莎姆哈特也没办法再强撑着之前那副高傲的姿态了。

    但是宁孙女神的命令是一定要完成的，不然的话……

    莎姆哈特的身体颤抖了一阵，一想到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可怕神罚，就忍不住遍体生寒。

    于是在希尔格纳去收拾残局时，莎姆哈特跟在他的身边，恐惧让她还是哭出声，恳求着希尔格纳能够和自己一同回去王都，坦白了如果希尔格纳没有和自己一起回去的话，那么她将会遭受残酷的惩罚。

    面对着哭得眼睛和鼻子都通红的少女，这一次希尔格纳耐心地听完了莎姆哈特的请求，也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但最后出口的话语还是：“虽然很同情你，但我不想去王都，更不需要什么养母。”

    莎姆哈特哭得快要打嗝了，虽然她贵为神庙的神妓，备受王室贵族以及女神的喜爱，但如果没有完成降下的神谕，那便是她的失职，而失职的神妓有的是人代替，即便她消失了，那些曾经喜爱她的上位者们也不会有半点悲伤。

    而从这短短一段的相处时间来看，如果想要让士兵们强硬地将希尔格纳抓走，恐怕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至于用他的父母威胁……莎姆哈特也考虑过，但是从内心响起的警鸣声让她放弃了这个打算。

    “希尔。”就在此时，希尔的父亲来到了他的身边，用低沉的声音呼唤着他。

    莎姆哈特直觉这是转机，便随便说了一个借口离开了，把空间留这个这对完全不像的父子俩。

    希尔格纳抿了抿唇，轻声回复道：“父亲。”

    却是没有问后续。

    他知道父亲想说什么，但是他就是不愿。

    “你是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吗？还是觉得自己足够厉害？这片土地这么大，你不应该把人生荒废在我们身边，不应该荒废在这个山林。孩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们，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愿不愿意成为你的负担呢？”

    希尔格纳撇过了头，不肯与父亲对视。

    直到一只长满了粗茧的手抚摸着他的发丝，还有那温柔的叮嘱声：“去王都闯一闯吧孩子，让这片土地的四方都传遍你的名字，让身为你父母的我们也感到荣耀！”

    “……但是我的父母，只有你们。”希尔格纳终于肯回过头了，他固执地看着父亲，这么说道。

    “哈哈哈哈，多一个母亲来爱你又有何不可？我们的孩子如此优秀，即便是女神也这么觉得！更何况，能够和女神成为同一个孩子的亲人，这也是我们的荣幸啊！”

    希尔格纳看着父亲充满了笑容的脸，在沉默了一会后，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不过我有个条件。”莎姆哈特在听到希尔格纳对自己说这句话时，连什么条件也没听就连忙点头。

    希尔格纳的条件很简单，就是把他的父母接到附近的城池里好好安置，并且给他们足够的钱财生活。

    这样的条件对于身为神妓的莎姆哈特来说是小事一件，在安排好那对猎户夫妻后，他们这一行总算是能够踏上回王都的路了。

    乌鲁克的王都和希尔格纳去过的任何城池都不一样。

    那热闹的气氛、拥挤的人流，还有那些未曾看到过的新奇物品，都让希尔格纳忍不住停下脚步，细细观看。

    莎姆哈特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在暗暗得意。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的王和女神共同统治下繁荣昌盛的乌鲁克王都！

    你还不愿意来，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虽然这样幼稚的想法本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但是莎姆哈特在希尔格纳吃了太多亏，就忍不住想要让这个冷淡的少年对她露出吃惊的表情。

    不过希尔格纳的脚步也只在刚进城的那段路停留了一会，在进入到贵族们居住的华美整洁的街道时，莎姆哈特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就是为了让他好好地看一看这宏伟华丽的建筑。

    不过希尔格纳却是只扫了一眼，便催促着莎姆哈特快点：“你不是还要向女神复命吗？这么慢难道不怕女神治你的罪？”

    这个家伙虽然脸好看，但是性格完全不讨人喜欢！！

    莎姆哈特磨了磨牙根，加快了脚步。

    当她来到一座金色的庙宇前时，她脸上残留着的不高兴瞬间不见了，露出了的是属于神妓的端庄和典雅，以及宁静高贵。

    莎姆哈特这样的变化让希尔格纳不由得瞥了她一眼。

    她朝希尔格纳鞠了一躬，轻声道：“我们的庇佑之神正在里面等你。”

    希尔格纳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紧绷着的肩膀，然后提步踏入了那幽深的神庙之中。

    莎姆哈特感受到了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暖，忍不住鼻尖一酸，但是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抬头。

    在进入这个神庙之后，山野之地的希尔格纳将会成为乌鲁克王的养子，他将会成为下一任王储吉尔伽美什的兄弟、伙伴和左右手，为他们崇敬着的王储吉尔伽美什冲锋陷阵。

    这便是‘伴随光辉之人’希尔格纳所该有的命运。

    而莎姆哈特只是一名引路人，在今日之后，与希尔格纳再无联系。

    莎姆哈特在内心告诫着不得有痴心妄想的自己，顺从地退开了。

    宁孙女神很美，并且很有威严。

    如果她没有在见到希尔格纳第一眼时，便对他下达了‘不顾一切保护吉尔伽美什’，‘不顾一切保护乌鲁克’这样的暗示命令，希尔格纳或许会对她更有好感一点。

    原本按照道理来说，女神的暗示他是无法反抗，也无法破除的。

    但很奇怪的，在希尔格纳的眼中，那带着神威的话语在接触到自己身上时，便化为了金色的碎片，全部被隔绝在身体外了。

    女神似乎根本不会想到，小小的人类少年竟然有本事可以将自己的暗示弹开，所以也没有发现，自己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的人类，其实根本没有中自己下达的暗示命令。

    傲慢又随心所欲的女神在下达了暗示命令后，便不再多看希尔格纳一眼，在她的虚影消失在神殿上后，过了一会，莎姆哈特才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准备带着希尔格纳进入王宫。

    希尔格纳没有反抗，他虽然没有中那个暗示的命令，但是他也因此察觉到了，神明的力量和他们的性格一样傲慢而不讲理。

    现在的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而如果随意逃跑，希尔格纳自己暂且不提，他的父母恐怕在劫难逃。

    希尔格纳虽然出生于山野的普通猎户家庭，但他的骄傲和自尊却绝不会容许自己面对神明便忍让败退。

    来日方长。

 第37章 乌鲁克的执政官

    “宁孙女神在梦境中预知到了乌鲁克的未来, 于是她下令, 定要将‘伴随光辉之人’寻来, 收其为义子, 陪伴在吉尔伽美什左右。”

    “此子有着一双由天空和湖水赠与的双眼, 一切的变化和痕迹都逃不过他的视线；此子有着一头由冰雪赐予的头发, 每一根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他的身型如同雄鹿般矫健，轻盈如同苍鹰略过树梢。”

    “他将成为吉尔伽美什的坚盾与利刃, 让乌鲁克长存不败。”

    ——《苏美尔神话-王列传》

    *******

    希尔格纳沉默地被莎姆哈特带出了宁孙女神神庙, 一路上莎姆哈特那犹豫着想要朝自己搭话的模样被他看在眼里，不过现在希尔格纳此刻正认真地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变得更强, 没空理会她犹豫着说出口的道歉。

    希尔格纳被带进皇宫后, 没有马上见到这里的王，和宁孙女神要自己保护的吉尔伽美什, 他先是被带到了浴池里, 一堆穿着薄纱的美丽侍女跪在他的脚边, 亲吻着希尔格纳脚下的地面：“大人，我等是来服侍您沐浴的。”

    希尔格纳看着眼前这个热气腾腾的巨大浴池, 坚定地拒绝了被这么多人服侍着洗澡。

    但是这些侍女的职责就是这个, 见贵客不愿意, 生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让贵客恼怒了。

    侍女们马上将头趴伏得更低, 身体紧紧地贴着地面, 口中不断道歉求饶着, 祈求希尔格纳宽恕她们。

    希尔格纳就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般后退了一步, 他不明白，只是想要自己洗澡而已，怎么就好像自己要杀了这些少女一样。

    “因为如果让贵客自己动手的话，她们的存在理由就没有了呀。”一道奶声奶气又清脆可爱的声音回答了希尔格纳的疑问，他顺着声音看去，一个模样十分可爱的金发红眸的孩子，正用那双剔透而灵活的眼睛看着自己。

    见希尔格纳看向了自己，金发的孩童露出了更为灿烂的笑容，那白嫩的脸颊上隐约可见凹陷下去的酒窝，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

    “即便这是我的意愿？”希尔格纳看着他，问道。

    “是的，即便这是你的意愿。”金发男孩肯定地回答道。

    不过很快他又道：“但是如果这是你坚持下达的命令，我想她们也不会算失职，毕竟总有那么几个贵族有怪癖的嘛。我命令你们，退下吧，不要打扰我们。”

    随着金发男孩这句话说出口，爬跪着的侍女们明显松了口气，然后保持着跪着的姿势膝行了出去，很快偌大的浴室里只剩下希尔格纳和这名金发的男孩了。

    他朝希尔格纳走了过来，绕着白发的少年走了几圈，虽然还不到希尔格纳的胸口，但是那眼睛骤然亮起来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爱：“你就是神谕里那个‘伴随光辉之人’吗？看上去和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那你想像中的我是什么模样？”希尔格纳知道他是谁，在他出现在浴室外的那一刻，那纯粹而庞大的存在感很快就被他捕捉。金发红眼，拥有如此力量，能够在皇宫内顺畅无阻地行走的孩子，恐怕只有那拥有三分之二神明血脉、乌鲁克的未来王储——吉尔伽美什了。

    吉尔伽美什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被知道了，他露出了乖巧甜蜜的笑容，拉住了希尔格纳的手，撒娇般的晃了晃：“在见到你之后，那些想象根本比不上你的半分嘛！你愿意来乌鲁克王都真的是太好了！我一个人在这个王宫里好无聊啊，如果你能陪着我的话，我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吉尔伽美什说的是真话，希尔格纳分辨得出来。

    所以他怔住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个乖巧又有礼貌的孩子真的是那个宁孙女神的孩子吗？

    希尔格纳不怕阴谋和争斗，不怕刀枪暗箭，但是面对着吉尔伽美什那毫不作伪的期待和欢迎，他却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没有同龄的玩伴，更加没有弟弟妹妹的希尔格纳其实也寂寞了很久，虽然有一个不知名的声音陪伴着自己长大，但终究无法代替小伙伴的位置。

    看出了希尔格纳的动摇，吉尔伽美什可不会错过这个和未来玩伴打好关系的机会，在几番你来我往的对话后，希尔格纳已经对吉尔伽美什没有那么警惕和排斥了。

    宁孙女神出于对人类的不信，和一劳永逸的想法，而对希尔格纳下了暗示，但她没有想过的是，即便她没有做出这种事情，本性温柔的希尔格纳面对着真心相待自己的人，是绝不会坐视他们受伤的。

    希尔格纳不仅和吉尔伽美什相谈甚欢，甚至吉尔伽美什还如同献宝一样将献给自己的珍宝玩具分享给希尔格纳，面对着这样真挚的好意，希尔格纳在纠结了一阵子后，自己想开了。

    一码归一码，吉尔伽美什的好意不应该被辜负，宁孙女神做出来的事情也不该归到吉尔伽美什的身上。

    更何况，希尔格纳是真的孤单太久了，所以当乌伽尔王久久没有见到那个‘伴随光辉之人’的觐见、派出侍卫来找寻时，看到的便是两个玩累了头挨着头睡在一起的孩子。

    乌伽尔王倒是松了口气，至少两个孩子一见如故，接下来的事情也不需要多操心什么了。

    盛大的祭典在乌鲁克王城举办着，乌伽尔王站在宫殿的高台上，面对着脚下聚集起来的民众，高声介绍着自己的义子：“此子为希尔格纳！他是神谕选中之人，将陪伴在吾儿吉尔伽美什左右，与光辉一起照耀乌鲁克！”

    而站在他身边新鲜出炉的弟弟——吉尔伽美什则笑眯眯地凑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和他一起接受着民众的欢呼和喜悦。

    “乌伽尔王万岁！”

    “吉尔伽美什王子殿下万岁！”

    “希尔格纳殿下万岁！”

    那如同雷鸣般的欢呼声让希尔格纳真切意识到了成为国王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仰望着自己的视线、匍匐于脚下的崇敬，足以让任何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心潮澎湃为之战栗。

    希尔格纳也不例外，他的双颊微微发红，口干舌燥，急速跳动着的心脏甚至要蹦出胸腔了。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起开始缓缓转动。

    而和乌鲁克遥遥相对的基什王国，跪在神坛前虔诚祈祷的女性张开了盛满湖水的眼睛。

    她有着一头如同白雪一样洁净的长发，那发梢微微打着卷，并且一直垂落到地面。

    毫无疑问，这名女性拥有着足以令男性心生怜惜、满怀爱意的容貌。

    但是即便身上穿着华贵的服饰，她的表情却是那么的忧伤而哀愁，仿佛即便是所有的珍宝被捧在她的面前，也无法使得她展颜一笑。

    她正是基什国王的妃子，罗蓓尔。

    “天空的诸神啊，乞求我的声音能够传达到您之耳畔，让吾之子能够平安地长大……”

    远嫁到这样强大的国家，如果不想悄无声息地死在基什国王混乱的后宫里，她就必须舍弃掉很多东西。

    她的第一个孩子，那么小、那么温暖，却因为她这个无能的母亲，面临着被嫉妒成性的皇后溺死的绝境。

    倘若不是她跪在了自己偷偷建造的冥府女神神坛前苦苦恳求，女神派来了黑色的苍鹰叼起了她的孩子，恐怕她得来的便只有断绝呼吸的小小尸体了。

    即便不在自己的身边也好，即便不会认自己为母也好，罗蓓尔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无事地成长，为此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时光荏苒，眨眼间希尔格纳和吉尔伽美什都成年了，希尔格纳在各种老师的教导下，逐渐变得更加强大而出色。

    王宫的教师毫不意外他们的王储对任何艰难晦涩的课程都手到擒来，但那个运气好成为了国王义子的山野猎户之子希尔格纳，竟然可以在课程上和吉尔伽美什比得平分秋色，甚至略占上风时，那便让他们不由得心思浮动了。

    希尔格纳在一个漂亮的上挑动作后，将吉尔伽美什手中的长刀击飞，然后朝自己已然成长得俊美非凡的弟弟露出了一个笑：“我赢了，吉尔。说真的，你该多来来演武场了，总是和女人们玩乐对身体可不好。”

    而因为兄弟俩比斗远远躲在角落处的士兵们，却是在内心疯狂拒绝着他们的王按照希尔格纳殿下所说的那般，多来演武场。

    ——王和希尔殿下的身手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争的啊！看看那残留在演武场石地上深深的沟壑，如果这样猛烈的一击是落在自己身上，那定会粉身碎骨。

    不过他们的王和执政官拥有着这样强大的力量，着实让他们安心了不少。

    脱去了脸颊上圆润弧度的吉尔伽美什冷哼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傲慢的表情，就仿佛刚刚被击倒在地的并不是自己：“王之麾下有无数勇士，倘若需要王亲身涉险，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认真在与希尔格纳交手，恐怕方才也不过是随意地在应付执政官。

    长大后的吉尔伽美什完全没有幼时的乖巧体贴，在他继承王位后，就像是忽然之间变了一个样，不仅态度傲慢又冷酷，而且也变得完全残暴起来。

    如果希尔格纳最开始遇见的是这样的吉尔伽美什，那么他绝对不会留在乌鲁克。

    但曾经和吉尔伽美什相处的岁月不是作伪的，希尔格纳已经将吉尔伽美什视作为了自己的弟弟，在前几年他的父母因为年轻时的饥饿和操劳而留下的隐疾而过世后，希尔格纳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被看作为亲人的，就只有吉尔伽美什了。

    但曾经贤明又聪慧的吉尔伽美什，不仅态度变了，就连本该好好治理的乌鲁克也被他视作为了玩具，肆意蹂/躏压榨着。

    希尔格纳不止一次听见了城池里暗地传唱着的歌谣：“王不给母亲们保留女儿，即便是士兵的女儿，贵族的爱妻！”

    “王不给父亲们保留儿子，日日夜夜，他的残暴从不敛息！”

    即便希尔格纳在暗地里补救，但依然无事于补。

    希尔格纳无数次地劝诫过吉尔伽美什，虽说他没有落到如同那些贵族被砍头的下场，但吉尔伽美什不愿见他的次数也变多了。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骤然间吉尔伽美什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难道一直以来将对方视为亲人的只有自己吗？

    这样的想法让希尔格纳已经许久都没有出现的心之声说话了：“大概是青春期吧，每个人都有的。你越是劝阻他，他就越是要去做。更何况，吉尔伽美什可是王啊，在整个乌鲁克都属于他的情况下，他想怎么做都是他的自由吧？”

    顿了顿，心之声出了个馊主意：“如果你真的看不下去的话，不如就夺了他的国，自己成为统领乌鲁克的王者啊。”

    希尔格纳没有理会心之声的怂恿，他叹了口气，目送着吉尔伽美什的背影远去。

    劝诫无效的次数多了，希尔格纳也逐渐地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做好自己身为执政官该做的分内之事，如果实在忍不住了，就远离王城去巡视乌鲁克领地内的其他城池。

    也正是在这一次巡视中，他再一次遇到了莎姆哈特。

    绿发的神妓穿上了轻薄的衣纱，唇瓣上涂了甜蜜又明亮的口脂，香喷喷的酥油抹在她那头长发上，显得柔顺又飘逸，让莎姆哈特显现出了与普通的女人完全不一样的魅惑。

    希尔格纳一眼就看出来了，莎姆哈特会出现在这里，恐怕是宁孙女神的旨意，而她在见到他时仿佛受惊地小鹿般试图用头上的纱布遮住自己的脸，大概也是为了让希尔格纳不发现她。

    乌鲁克声名远传的执政官完全没有意识到，莎姆哈特隐藏起自己的容貌，只是单纯不想要此刻身份与自己已有了天壤之别的希尔格纳知道自己即将要去做什么。

    ——莎姆哈特接到的命令是，用爱/欲和身体将那个杉树林的人造兵器从无知觉的野兽状态中唤醒。

    如果没有遇见希尔格纳，想必莎姆哈特大概已经出发去杉树林，找到那个名为恩奇都的野人了吧。

    但是出于年少时那一直残留至今的对希尔格纳的特殊和朦胧爱意，让莎姆哈特不愿意让希尔格纳知道自己将要去做什么。

    不过神妓的躲藏实在是太拙劣，而她的美貌也令莎姆哈特如同黑夜里的荧光般璀璨耀眼，鹤立鸡群。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他从马背上下来，在街边围着的人群在他前进时自动地分开，让希尔格纳顺畅无阻地来到了莎姆哈特的面前。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吧。”

    如果是希尔格纳原本的那个世界，恐怕是大部分少女内心都曾经想象过的画面。

    俊美又位高权重的少年在茫茫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你，他放下了自己手头上要做的事情，穿越过人海来到了你的面前，用好看的眼睛注视着你，用轻柔的声音向你询问着是否需要帮忙。

    莎姆哈特无法阻挡自己答应希尔格纳那结巴又充满羞涩的声音，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声音带着甜蜜，带着忐忑，带着期待。

    只要稍微敏感一点的男人都能够发现，莎姆哈特脸上那红润的酡红愈发明亮的眼睛。

    他一定是知道了，神妓有些绝望地想着。

    她的情绪掩盖得太笨拙，希尔格纳一定可以看出来自己的奇怪之处。

    但是莎姆哈特不希望希尔格纳知道自己的感情，神妓是属于神明的，不允许有自己的私情，而莎姆哈特作为最受宠的神妓，就连身体也并非自己的意志所能操控。

    希尔格纳移开了目光，将莎姆哈特带上了自己的马匹：“是要去城外的杉树林吧。”

    “你怎么知道！”莎姆哈特愕然的话语脱口而出，白发的执政官淡淡地回答道：“你身上的服饰，带着的干粮与清水，还有口脂与酥油……是和那个杉树林的奇怪野人有关吧。”

    希尔格纳果然知道了，莎姆哈特沉默了一下，抱紧了他的腰，将头轻轻地埋在了他的背脊上，轻不可闻地回了一声：“嗯，那位恩奇都是伟大的神明大人们为乌鲁克赏赐下来的天之锁，是能够让王重新变得贤明的帮手。”

    “让王重新变得贤明？”希尔格纳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后半句话上，他思忖了一番，扬鞭加快了速度。

 第38章 乌鲁克的执政官

    莎姆哈特躲在希尔格纳给她指出来的山洞之中, 瑟瑟发抖地捂着耳朵。

    这个山洞应该是杉树林的走兽们为了过冬挖开的, 里面还残留有一些动物的气味, 但是此刻的莎姆哈特也没办法挑剔了, 因为整个杉树林, 或许只有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不过就算有希尔格纳施加的魔法撑着, 但是山洞上方因为外面震天动地的战斗而不断地掉落下来的碎块尘土，将莎姆哈特那一身昂贵的纱袍都弄得脏兮兮的。

    但是莎姆哈特可不敢抱怨, 因为令她变得这么狼狈的两个人, 一个是不通人性的可怕兵器，而另一个让她五味俱陈、情丝复杂纠结的执政官。

    再加上外面那人类根本无法插手的超规格战斗, 莎姆哈特能够在这个地方好好地躲藏着, 这还得感谢希尔格纳不仅让她躲在这里，还有意地把恩奇都往远离山洞的空阔地方引。

    当震动停下后，莎姆哈特耐心地等了一会, 才敢从山洞中爬出去，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笨茂密的杉树从被拦腰截断，到处都是倒地的巨木，很明显是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莎姆哈特顺着战斗转移的痕迹找去，发现了正把恩奇都死死压制在地上的希尔格纳。

    乌鲁克的执政官现在的外表可没有刚才那么优雅有条不紊了，他那头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白发此刻散落在肩膀与背脊上，脸上和衣衫上也多了数条划痕与擦伤, 恐怕是被恩奇都用来当武器的杉树所伤。

    恩奇都和希尔格纳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希尔格纳的双腿、双手都犹如锁链一样紧紧锁在了恩奇都的身上, 即便这个力大如牛的神造兵器有好几次似乎都要挣脱开来, 但是最终都又颓然地倒回到了地面上。

    “莎姆哈特！接下来要怎么做！”希尔格纳满头是汗，压制住恩奇都花了他不少功夫，还是他设下了陷阱，才把恩奇都彻底抓住。

    莎姆哈特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希尔格纳与恩奇都的身旁，但是恩奇都在见到又有生人出现，顿时又挣扎起来，还犹如野兽一样朝莎姆哈特龇牙咧嘴。

    结果她只来得及在恩奇都的唇角上匆匆落下一吻，便因恩奇都的威吓又退开了，但是恩奇都身上包裹着的泥块似乎产生了缝隙。

    然而如果莎姆哈特再轻易接近他的话，说不定会被恩奇都咬断喉咙。

    “说到底，这种没有理性的野人要怎么才能让吉尔恢复贤明啊？！”希尔格纳咂舌，他毫不犹豫地将恩奇都的手臂关节卸下，即便恩奇都肩膀关节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但是恩奇都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还在不断挣扎。

    “宁孙女神大人说，让恩奇都大人接受人之气息的注入，让他的身体被野兽们所畏惧疏离，就行了……”莎姆哈特看着希尔格纳的脸，怎么也说不出，得用爱/欲让这个纯然质朴的恩奇都产生理性。

    她或许可以鼓起勇气靠近犹如野兽一样的恩奇都，但是莎姆哈特此刻却做不到在希尔格纳的面前宽衣解衫。

    “人之气息？……啧，那群神还真是无聊。”希尔格纳看到莎姆哈特欲言又止、犹豫不定的模样，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来让恩奇都开智的人，居然会是没有半点战斗力的莎姆哈特了。

    她的身上涂着会让恩奇都安静又心生亲近的酥油香脂，如果没有希尔格纳横插一手，或许莎姆哈特再过几天就能带着恩奇都返回乌鲁克王都了。

    希尔格纳身上的魔力与气势让恩奇都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才会不顾莎姆哈特身上诱人的香气，先对希尔格纳下手。

    现在这个状况，就算莎姆哈特想要注入人之气，在恩奇都的拼命挣扎下，也十分困难。

    希尔格纳已经快要压不住恩奇都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扭转了一下髋部与腰肢，让自己的上半身以一个其他的角度扭了过去，然后一口咬在了这个恩奇都的嘴唇上。

    趁着恩奇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希尔格纳朝恩奇都的口中吹了口气，恩奇都的反抗居然也真的停了下来，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希尔格纳，像是在奇怪，又像是在回味，而他身上的泥块的缝隙变得愈发明显，犹如蛛网般遍布了他的全身，只需要再加点火候，或许就能够让里面的存在彻底出来。

    “这个有用！”莎姆哈特自然也看到了希尔格纳的动作，她连忙提醒道。

    希尔格纳不用她提醒，继续在恩奇都的嘴唇上吹气进去，原本包裹在恩奇都身上的毛发与泥块也逐渐地脱落了下来。

    当恩奇都白皙的面庞逐渐从泥块中显露出来时，希尔格纳也松了口气，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不知道到底是误打误撞，这样的方法真的可以令恩奇都得到了理性，还是因为希尔格纳吹的那几口人之气息足够免去莎姆哈特献身的能量，总之，恩奇都得到了理性，也得到了人类的外表。

    从破碎的泥块中出现的少年纤细而修长，他的发色与面庞与莎姆哈特一模一样，让希尔格纳挑了挑眉。

    只是恩奇都没有莎姆哈特那样妙曼又窈窕的身形，他浑身赤/裸，上下都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

    恩奇都眨了眨还有些茫然的翠绿色眼睛，过了一会才聚焦，将目光对准了莎姆哈特与希尔格纳。

    他绽开了天真又纯然的笑容，声音就像是流水般动听：“谢谢你们，帮助我得到了人类的理性。”

    恩奇都微微鞠躬行礼，又认真地对莎姆哈特感谢道：“也多谢你，方才明明被我吓到了，还愿意接近我。”

    莎姆哈特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却有着完全不同魅力的脸，不知怎么地小心地往旁边瞄了一眼希尔格纳，随后她拉起裙摆，回了一礼，优雅地说道：“请不必道谢，这是我作为乌鲁克的神妓该做的。”

    希尔格纳等到莎姆哈特说完，便开口道：“你现在恐怕已经无法在回到野兽们中去了，不如和我们一起去人类的城池吧？”

    恩奇都朝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全然信任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好！”

    那个日后和吉尔伽美什打得不分上下、让他从残暴重新变得贤明的恩奇都，就这样温驯乖巧地牵着希尔格纳和莎姆哈特的手，被他们带出了杉树林。

    但是关于恩奇都接下来的形成，希尔格纳和莎姆哈特产生了分歧。

    “现在应该一刻不停地往乌鲁克赶回去，女神已经在等我们了。”这是莎姆哈特坚持的。

    “我觉得应该先让恩奇都看一看这里的人民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这样才能够有更坚实的根据来说服吉尔，让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才对。”这是希尔格纳的看法。

    实际上，如果按照常识来说，希尔格纳的看法是对的，恩奇都连乌鲁克的人民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都不知道，又如何劝诫王？

    但神代的世界里，莎姆哈特的看法才是正确的，因为恩奇都的诞生意义就是劝诫和阻止吉尔伽美什的暴/政，只需要恩奇都赶到乌鲁克，他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该如何阻止吉尔伽美什。

    恩奇都歪着头看着两个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吵架，虽然才刚刚产生理性，但他已经知道了这是不好的行为。

    所以他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条银亮又坚固的锁链，从希尔格纳与莎姆哈特的中间穿过，把他们隔开。

    “吵架是不对的。”恩奇都认真地说道。

    看着恩奇都那双澄澈的眼睛，莎姆哈特和希尔格纳便顿住了。

    “既然如此，便折中吧。我们先在这个城市里待几天，刚好也能采买修整一下，然后再往乌鲁克赶，如何？”

    希尔格纳退了一步，征询着莎姆哈特与恩奇都的意见。

    于是便这样定了。

    在接下来的三天三夜里，恩奇都与希尔格纳同吃同住，与希尔格纳去见识那些穷苦之人，跟着莎姆哈特去见识那些饥肠辘辘的女人们。

    恩奇都品尝到了人类的佳肴与美酒，他看到了人们脸上的愤怒与绝望，也听到了百姓们呜咽着咒骂吉尔伽美什的残暴，痛诉着税赋与徭役的苛刻。

    他们的兄弟儿子被抓走去修城墙，有许多永远地留在了城墙根下；他们的姐妹女儿在结婚初夜都必须去乌鲁克，让王享用，有许多甚至再没有归家。

    有一名流浪的老妇人抓着希尔格纳的手臂，老泪纵横地向执政官请求着觐见，哪怕是以她这条衰老的生命为警钟，也务必要让王清醒。

    恩奇都沉默着，然后他说道：“我要让吉尔伽美什知道，这是错误的，我会让他重新变得贤明。”

    恩奇都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如同一阵风一样奔跑出了城池。

    希尔格纳匆忙安排部下看护好莎姆哈特，便驾驶着马匹追了上去。

    恩奇都一进乌鲁克的城门，便径直地朝着那座华美辉煌的宫殿走去。

    路上的士兵无人是恩奇都的对手，如果不是希尔格纳及时赶到，让他们都退下，恐怕在恩奇都见到吉尔伽美什之前，就会有无数伤亡了。

    街道上的人已经空了，他们都远远地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和他们的王对峙着。

    “你为何要这般对待你的子民？他们的痛苦与咒骂，你难道听不见吗！”恩奇都高声质问道。

    “就连想要劝诫你的忠臣、想要让你重新踏回正路的侍从，他们头颅的血液都染红了你的广场！”

    “本王乃吉尔伽美什，是乌鲁克天命之王！乌鲁克是我的国家，繁荣或是毁灭，都由本王来决定！被我所统治是他们的命运，是他们的荣幸！王所给予的雷霆和雨露，都是恩赐，愚昧之人只需诚惶诚恐地垂首全盘接受即可！”

    吉尔伽美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触怒到了极点，又好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话语，这两种情绪的交织下让金发的王哈哈大笑了起来。

    “本王是太阳、亦是北风！太阳倘若一直温暖地悬挂在上，就会让人民失去前进的决心——因为人类就是如此懒惰、愚蠢、贪婪、又短见的种族！没有凛冽的北风让他们感到寒冷、感到饥饿，他们就会贪得无厌地索求更多！”

    “所谓北风与太阳，便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多说无用，想要让王改变主意，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下一刻，恩奇都挥舞起来的锁链便撞上了吉尔伽美什王之宝库里发射出去的武器。

    希尔格纳看着他们的战斗，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本护在身后的金发幼童，早已成长为了这样勇武的男人。

    对于希尔格纳而言，吉尔伽美什不仅仅是王，还是他想要保护的弟弟，即便吉尔伽美什已经完全不再是幼时那个聪敏又会体贴人的孩子了，希尔格纳却还是无法放着他不管。

    他在城门上席地而坐，远远地观望着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的战斗。

    希尔格纳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战斗他不该插手。

    “我知道你并非无药可救，希尔格纳还留在你的身边便是最好的证明！”恩奇都避开吉尔伽美什朝自己的鼻梁袭来的攻击，反手朝吉尔伽美什的腹部捣去。

    “那为何不听听他的劝诫？为何不去听听人民的呼喊？！”

    恩奇都的呼喊被吉尔伽美什发出的笑声盖过：“哈哈哈哈哈——王的所作所为不需要他人的理解！”

 第39章 乌鲁克的执政官

    恩奇都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固执地问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何不接受希尔格纳的劝诫！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也是他带我看到了现在悲鸣着的乌鲁克, 你刚刚说的那些，是在逃避我的问话吗！”

    “吉尔伽美什！你到底在回避着什么、又在抗拒着什么！回答我——”敏锐的恩奇都发现了吉尔伽美什对自己问题的回避，他紧追不舍，定要问出个答案。

    “哼——本王为何要回答你？”吉尔伽美什脸上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复杂情绪, 但是很快便被他的冷笑所掩盖。

    “等你能够活着从本王的攻击下完手完脚地逃出来，本王再考虑要不要回答你吧！”

    吉尔伽美什飞快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远在城门上的希尔格纳，确认他无法听到这边的对话时, 稍稍放松了些许。

    他们打了三天三夜，最终的战斗结果由吉尔伽美什忽然的收手告终。

    “不打了，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输赢。”

    吉尔伽美什揉了揉酸软的手腕, 即便有王之宝库在一旁助阵，但是恩奇都的速度太快了，有时被他射/出去的武器不但没有伤到恩奇都, 反倒是反手被恩奇都用来攻击他了。

    能够和认真起来的吉尔伽美什战斗到这种地步, 恩奇都不愧是被众神制造出来的天之锁，实力的确强大, 和某个曾经只是山野猎人之子的现任执政官不一样的强大。

    吉尔伽美什席地而坐，与恩奇都不分昼夜的战斗令他感到了疲惫，而恩奇都也坐了下来，喘息着调整气息。

    乌鲁克之王出色的视力已经看到了白发的执政官正带领着部下们往这片空地赶来, 但是在他赶到之前, 还有些许的时间。

    所以他回答了已经被自己认为是挚友的恩奇都的疑问：“希尔格纳他……他对我的忠诚与爱护, 关心与尊重，不过是诸神为了留住人间所定下的钉子而已。”

    吉尔伽美什脸上的笑容冰冷，带着嘲弄的怒气。

    吉尔伽美什在成年的那一天，见到了从神庙中出现的宁孙女神——也是他的母亲。

    宁孙女神的表情十分柔和，她慈爱地看着吉尔伽美什，犹如一个普通的人类母亲般喁喁叮嘱着他。

    或许是因为神明的傲慢，又或许是因为宁孙女神即便把希尔格纳收为了养子，也从未真正地把他放在心上过，只是如同普通人家提起了家门口那只好用的狗一样的口吻对吉尔伽美什说道：“希尔格纳很好用吧？他可是诸神之父亲自为你挑选出来的心腹与打手，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和危险，全部推给他就是了，在神明的命令下，他不会不从的。”

    就是这一段话，让原本难掩喜色、准备登上王位后将乌鲁克治理得井井有条、满心宏图准备大展身手的吉尔伽美什顿时面色就寒了下来。

    宁孙女神没有发现吉尔伽美什神色的变化，反倒是继续说道：“吉尔，别忘了你的使命，你要让人类继续敬畏、尊崇神明，要让人世与神界永不分离。”

    吉尔伽美什是神明为了留住人间的天之楔，恩奇都是被派下来锁住天地的天之锁，而希尔格纳则是为了保险，守护在天之楔左右的铆钉。

    “我无法对他发火，但是也无法再用原本的态度对待他了。”

    吉尔伽美什何尝不知道这与希尔格纳无关，这一切都是那群高坐在天上的神明所弄出的把戏。

    但是吉尔伽美什自己可以选择不成为天之楔，选择将人界与神界加速分离，但希尔格纳本人又是如何想的？

    他引以为豪的冷静与千里眼在希尔格纳的身上全都失效了，吉尔伽美什看不穿希尔格纳，所以他不知道那担忧的表情到底是因为神明的命令，还是出于他自身的意愿。

    “吉尔，你这根本就是关心则乱啊。”恩奇都皱起眉头指出道。

    “既然这么在意，为何不干脆直接地去问问希尔？”

    恩奇都站了起来，他坚定地说道，“我也很喜欢希尔，他让我品尝到了这人世间的美味，知道了人类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知道了他们能够为了生活中一瞬美好的事物便坚强地继续活下去。明明弱小又脆弱，但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你我这般的强者来庇佑他们！既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那就直接去问他内心所想啊！我所知道的吉尔伽美什可不是这种犹豫的性子！”

    吉尔伽美什怔了怔，然后畅快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还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他站起了身，目光看向了已经逐渐靠近的希尔格纳，他上前一步，袒露着的上半身上绘着鲜红的神纹，让他的躯体在阳光下更显矫健骁勇。

    “希尔格纳！”吉尔伽美什双手抱臂大声喝道，骑着白马而来的执政官勒住缰绳，在吉尔伽美什的面前停了下来。

    “对你而言，本王到底是什么！”

    骤然被问了这样一段话，希尔格纳微微愕然地睁大眼睛，尽管不知道吉尔伽美什为何要这么问，但是他回答得也很快，这个回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是我想要保护的弟弟，是我的亲人——”

    “行了！”明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吉尔伽美什的脸却又臭了几分，他打断了希尔格纳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语，示意恩奇都跟着自己返回王都。

    希尔格纳跟在后面，顿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开口道：“王啊，还是先披上衣袍吧。”

    在与恩奇都的打斗中，吉尔伽美什身上那原本华美的衣袍早就化为了碎布，只剩下些许还遮盖着要害部位，但实际上蔽体的功能也不剩多少了。

    “不必了！本王的玉体没有一丝值得羞耻！”吉尔伽美什自傲地扬起了下巴，反倒是凑近了希尔格纳，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希尔格纳没有后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吉尔，烈阳毒辣，就算你有神明的血脉，也是会对你的皮肤造成伤害的。况且此处风沙大，不披上衣袍的话到时候，你的玉体到处都会夹着砂砾，就算要清洗，受苦的还是吉尔你本人。”

    恩奇都倒是早早地就在一旁换上了新的衣袍，他新奇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朝希尔格纳露出了温煦的笑容：“多谢你了，希尔格纳，这身衣服我很喜欢！”

    希尔格纳对着恩奇都的表情便柔和了不少：“你喜欢就好。”

    吉尔伽美什最后还是披上了那件袍子。

    当他与恩奇都返回到了王都广场时，吉尔伽美什便下令取消了初夜权，以及将那些修筑城墙的男人们放回家中。

    乌鲁克的人民都沸腾了，他们赞颂着吉尔伽美什的回头是岸、改过自新，同时也把恩奇都奉为了上宾。

    人们觉得苦日子终于到头了，欢庆的宴会彻夜举行着，希尔格纳都被灌了好几次酒。

    王城里的酒可不是城外百姓们自家酿的果酒一样清淡，希尔格纳来者不拒，他的确很高兴，吉尔伽美什终于能够恢复成原本贤明又理智的性格，果然朋友的作用还是家人无法代替的。

    把自己放在了家人这一位置上的希尔格纳终于不胜酒力，醺醺然地依靠在王宫某一处的露台上，熟睡了过去。

    手中金杯里盛着的鲜红酒液从杯沿淌下，流了露台满地。

    吉尔伽美什就是在希尔格纳已经熟睡了以后，踏着月色出现了。

    他先是扫视了一下希尔格纳脸上因为酒而泛起的红晕，再看了看他竟是就这么依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台，马上发现希尔格纳如果继续在这里睡下去，明天肯定会腰酸背痛，工作时脖子和肩膀绝对会发出“咯吱”的声响。

    但是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好心地叫醒他——即便重新变回了贤明，这等小事高贵的王怎么可能屈尊去做？

    所以王选择了让执政官继续睡。

    谁让希尔格纳居然在他十分认真地发问时，给出的回复一点都不让吉尔伽美什满意。

    恶劣的王不仅不让劳累多日的执政官睡在冰冷的石台上，就连这一点安稳的休憩时间也不肯给他。

    吉尔伽美什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希尔格纳的鼻尖，让他无法顺利地呼吸。

    没过多久，希尔格纳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的红晕也退了下去，手脚在轻轻摇晃着，马上就要从睡眠中清醒过来了。

    当希尔格纳好不容易从胸闷气短的难受中清醒过来，便看到了眼前模糊糊的金色人影，他尚且来不及发出‘什么人’、‘你在做什么’的质问，便愕然地发现自己为了顺畅呼吸而微微敞开的唇，被这个人影所攫取住了。

    对方的嘴唇微凉，柔软得如同凉糕，舌头却又狡猾，就好像一条灵活的蛇，从希尔格纳微启的唇瓣中探了进去，将他因为醉酒而火热无力的舌肉又舔又吮，舌面与舌面接触的地方仿佛过了电一般，一股股噼啪电流从舌尖传到了脊椎，让大脑已经模糊的希尔格纳发出了难耐的喘息。

    原本准备推搡的手软软地在中途落了下去，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希尔格纳的手掌贴着对方赤/裸着的肩膀，那结实精致的肌理，和不断上升温度的肌肤，让被夜风吹得身体有些发凉的希尔格纳都觉得非常舒服。

    而对方滚烫的双手也从希尔格纳宽松的衣袍中探了进去，在他微凉的肌肤上一寸寸抚摸过去，让他们的身躯贴紧得密不可分。

    希尔格纳数次想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谁在亲自己，但是酒意就好像玻璃上的雾气，蒙在他的眼睛上，让他始终看不清对方的眉眼。

 第40章 乌鲁克的执政官

    等到希尔格纳从宿醉的眩晕中捂着额头醒来时, 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露台的石座上，而是躺在温暖柔软的大床上。

    希尔格纳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眨了眨还有些模糊的惺忪双眼，却在准备起身下床准备洗漱时，发现轻软的被褥不仅盖着他自己，还有另外的人躺在里面。

    希尔格纳的酒在这一刻全部都醒了, 他的内心里闪过了许多可能和猜测，暗骂自己的大意：他明知道城池里还有那么多不怀好意的王公贵族想要把自己拉到他们的阵营里去，手段层出不穷, 美人计都用过好几次了，怎么这一次就让那些家伙得逞了呢？

    不过很快他冷静了下来，自己昨晚醉成那样，也是绝不可能有那个精力的。

    就算和投怀送抱的美人睡了也无所谓，给点钱财让她走人就是了, 如果真的想要换取利益，以希尔格纳的身份地位，他们也奈何不了他——简而言之，想要用这样的方法当做把柄来威胁他, 做梦比较快。

    希尔格纳不愿碰身旁的女人, 正准备换一边下床，然而却沉默地发现他另一侧也躺着人。

    自己这一动就碰到了对方的腿, 碰到了还无所谓, 对方还在熟睡, 被褥下轻轻动了动双腿, 然后夹住了希尔格纳的小腿。

    难道昨晚是三人行吗！！

    希尔格纳表面纹丝不动，内心里已经快开始怀疑难道自己昨晚醉成那样还能动？自己莫非天赋异禀？

    不过很快希尔格纳便冷静下来了，即便自己真的和这两个女人睡了，那又如何？

    作为执政官的希尔格纳，每天都有人为了各式各样的目的想爬他的床，不过只是因为希尔格纳不喜欢和别有用心的女人上床，又不喜欢她们可能带来的争风吃醋，所以才统统拒绝了而已。

    他啧舌，将被褥掀开，本想严厉地叫醒这些爬床的女人滚出去，但是在看到一金一绿的头、还有那熟悉至极的面庞时，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错，希尔格纳以为自己身旁睡着投怀送抱的女人，但实际上根本就是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

    恩奇都睡得很沉，大概是之前与吉尔伽美什战斗得太疲惫了，他整个人都缩在被子底下，正发出了平稳的轻微呼吸声，一只手搭在了希尔格纳的肚子上。

    那一头柔顺的绿色长发垂在了他的肩膀侧，有几缕调皮的发丝还缠在了希尔格纳的手臂上，这也是为什么希尔格纳一开始会误以为自己身旁躺着女人的缘故。

    而吉尔伽美什也睡得很沉，毕竟他有一半的血统是人类，在和恩奇都战斗了那么久之后，比恩奇都还累是理所当然的。

    他原本总是竖起的金发被放了下来，轻柔地掩盖住额头，让他醒着时锋芒毕露又光辉逼人的容貌此刻变得宁静而柔和，就好似午日的烈阳被清风与云层散去了酷暑的炎热，那完美无缺的面庞的确可以用天灵毓秀来形容。

    希尔格纳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里，为什么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会在我的床上、不对这不是我的床，那我为什么会在他们的床上？

    我不是应该在露台中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吉尔和恩奇都把我带过来的？但是为什么会和我一起睡？

    过了好一会，希尔格纳才把自己的意识从泥沼一样的思绪中抽了出来，不管怎么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床上的，他们睡得这么熟，他不能吵醒他们。

    反正都是男人，睡一起也不会掉块肉，更何况在幼时和吉尔伽美什玩着玩着就滚到一起睡着了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至于恩奇都，在来乌鲁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和他同床共枕过。

    平复了心态后，希尔格纳便开始想办法从现在这个境地脱身了。

    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这个状况恐怕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但是政务还得有人处理，当然这份工作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执政官希尔格纳的身上。

    希尔格纳揉了揉额角，然后试图轻轻地从乌鲁克之王与神造之人的夹缝间抽身。

    但和他同床共枕的都是感官锐利、实力强大的人，一感受到希尔格纳的动静，还没有醒的吉尔伽美什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了希尔格纳的小腿，而恩奇都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挽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臂。

    别说脱身了，再乱动，希尔格纳恐怕就真的要把这两个满脸疲惫还在睡的人给吵醒了。

    在试过很多方法后，依然无法把自己的手和脚从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的禁锢中脱出，希尔格纳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

    比起大战了许久的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同样在一旁时刻注意着他们的战斗，并且准备一旦发生不对劲就出手阻止的希尔格纳才是最累的那一个。

    更别提在吉尔伽美什甩手享受的时候，许多工作都是由希尔格纳完成的，可谓是兢兢业业、几乎没有怎么好好地休息过。

    原本一直将政务送到希尔格纳这里的祭祀长西杜丽找了一圈，没有见到王，也没有找到执政官，而那位神之兵器恩奇都也不见人影。

    最后还是在侍女们一个个房间查探的情况下，才发现了在这一个偏僻客房里熟睡着的三人。

    “真是的……”因为王太不靠谱而早早成熟的祭祀长叹了口气，小心地带上了门，然后严厉地吩咐下去，派遣忠心的侍从守在这里，不准有任何不长眼的人前来打扰，好让疲惫的大人们好好地休憩一番。

    西杜丽回想着在床上安详熟睡着的那三人宁静的面庞，面纱下的脸露出了一抹笑。

    今日的阳光正好，既不炎热也不阴冷，清朗的天空碧蓝如洗，或许正象征着乌鲁克以后光明的未来。

    他们三人的名字将会一同被传颂、被记入史诗，犹如亲兄弟那样密不可分，和乌鲁克的名字一起熠熠生辉。

    希尔格纳完全不知道有如老母亲一样露出欣慰笑容的西杜丽到底在想着什么，也不知道她几乎把这宫殿附近的人都清空了只让他们在殿外守着，但是宿醉加上近日工作的疲惫，使得他醒来时，看到的是吉尔伽美什饶有兴致的表情。

    金发的王侧躺在希尔格纳的身旁，手撑着脸颊，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希尔格纳刚醒来时还有些意识不清，但是充足的睡眠让宿醉与疲惫消失，他很快便发现了吉尔伽美什那双剔透如红宝石般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希尔格纳倒也没有不好意思，他在成年之前和吉尔伽美什不知道睡过多少次了，根本没有必要扭捏。

    “这到底是睡了多久啊……糟糕，工作！”希尔格纳起身时能够听到自己身上骨头与肌肉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传来的声响，在看到蒙着轻纱的窗户那涂满的橙色夕晖时，才反应过来。

    “工作的话，西杜丽祭祀长已经派人说了，今日并没有什么大事，其他不是很重要的的她已经处理完毕了，让我们好好休息呢。”

    希尔格纳的另一侧，恩奇都也醒了过来，他伸了个懒腰，像是猫咪一样眯起了眼睛：“这就是睡觉啊，果然和吉尔说的一样很舒服呢！”

    雌雄莫辨、修长纤细的美人偏过头，将下巴轻轻地靠在了希尔格纳的手臂上，朝他微笑道：“希尔你也很舒服吧？”

    如果不是希尔格纳知道恩奇都才刚刚得到理性没有多久，如果不是希尔格纳知道他们只是单纯地睡了一觉，没有发生别的，希尔格纳简直要以为这是三人行之后发生的某种糟糕对话了。

    白发的执政官睡得骨头都快软了，他躺在床上，身体暖洋洋的，几乎想要再次睡下去——况且西杜丽也说了，今日的工作没有急需处理的，更何况那些工作本来也该由吉尔伽美什自己来，不能再交给他干了。

    不过最后希尔格纳还是克服了诱惑——毕竟如果换做是你，身边分别躺着一国之主、以及诸神打造的人形兵器，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一脸理所当然地盯着你，能够再睡着的人基本上应当不存在。

    被硬生生地盯着起来的希尔格纳套上了西杜丽带来的衣袍，把原本那套沾满了酒气的换下。

    恩奇都也跟着起来了，他的躯体虽然没有区分性别，但是面庞却是和莎姆哈特一样的秀美清丽，而此刻那张脸上漾开了笑颜，轻快地问着希尔格纳道：“既然希尔你现在没有事，不如去逛逛？”

    吉尔伽美什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本王再睡会，你们去吧。”

    希尔格纳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劲，但是来不及追究，就被恩奇都给拉了出去。

    恩奇都的力气很大，不愧是曾经能够徒手拔起树当武器的人，希尔格纳没有防备之下被拖得踉跄了一下，最后也只好和他一起离开了。

    走在街上的时候，恩奇都受到了民众们的欢呼，孩子们为他献上了花环，而美丽的少女则向恩奇都献上了酒。

    在一旁的希尔格纳也没有被放过，他的白发上已经叠了好几个花环了。

    “乌鲁克的人民真有活力啊。”在笑着谢过了他们的好意后，恩奇都转头对希尔格纳说道。

    “希尔，在和吉尔战斗的时候，我曾经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的子民与臣下，他说，这是北风与太阳。”

    恩奇都说着将吉尔伽美什的话复述了一遍。

    恩奇都的话语让希尔格纳微微挑了眉梢：“北风与太阳啊……”

    执政官的呢喃没有逃过恩奇都敏锐的耳朵，他追问道：“你知道这个？”

    希尔格纳点了点头，有些复杂地说道：“是我曾经给吉尔讲过的一个故事，不过原意并非他所说的那样。故事中是北风与太阳打了个赌，看谁能够把一名行人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北风以为胜券在握，于是鼓足了劲将寒冷的风潮行人吹去，但是他不但没有把大衣吹下来，反倒是让那行人把大衣裹得更紧了。然后太阳出场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自己燃烧得更加温暖炎热。”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太阳赢了，他让行人热得满头是汗，不仅把大衣脱下来了，就连里面的里衣也脱得一干二净。”

    “北风与太阳吗，我果然还是不太懂呢。”恩奇都歪了歪头，低声说道。

    “那为何不让太阳一直温暖人类呢？明明吉尔可以做到这一点吧，这样一来，乌鲁克的人民应该也能够更加幸福。”

    希尔格纳平静地接话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太阳一直挂在天上，那接下来人类要咒骂的便是太阳了。”

    “所以，希尔，你是明白吉尔所说的太阳与北风，对吧？”

    希尔格纳知道恩奇都想说什么了。

    无非是想要知道，既然自己明白吉尔伽美什的用意，那又为何不肯站在王的一边。

    “我不认同他的北风，仅此而已。或者说那并非是北风，而是可以砸死人的冰雹。”

    希尔格纳转头看向了恩奇都，那双湛蓝的眼瞳中倒映着远方燃烧着的夕晖，白发上也洒满了同样橘色的光辉，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在闪闪发亮。

    “如果我不站在他那一边的话，我早就——”早就揭竿而起推翻他了！

    希尔格纳顿住了下面的话语，他心知自己失言，便不再开口了。

    接下来的回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虽然吉尔伽美什变回了贤明的样子，但仿佛印证了恩奇都的那番话一样，希尔格纳与吉尔伽美什的政见经常发生冲突，如果吉尔伽美什不是王，总是希尔格纳先退一步，或者说希尔格纳不是和吉尔伽美什一同长大的义兄弟，他们恐怕早就关系破裂了。

    虽然政见上意见不一，但是在某种方面的默契却没有人能够比过他们，恩奇都都会无奈地笑着甘拜下风。

    但这样的联系已经产生了裂痕，希尔格纳已经许久都没有向吉尔伽美什提出自己的意见了。

    或许对于整个乌鲁克而言是一件好事，但是恩奇都敏锐地意识到了，如果不想办法挽回的话，吉尔伽美什会失去重要的人。

    但是要让两人和好，从根本上就难以做到。

    因为希尔格纳和吉尔伽美什都是骄傲而固执的人，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方法更适合乌鲁克。

    正是在这个时候，基什的使者前来谒见乌鲁克的王了，诉说了乌鲁克的执政官正是他们遗落的基什血脉。

    希尔格纳想去基什，吉尔伽美什的表情看不出来，但是根据下朝后他一声不吭返回了寝宫的行为，恩奇都知道吉尔伽美什生气了。

    是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要被夺走了的愤怒，还是重要之人选择离开自己的愤怒？

    恩奇都没有插手，这是吉尔伽美什与希尔格纳之间的事情。

    最后希尔格纳跟着基什的队伍离开了，当他们再次重逢后，是在基什与乌鲁克的争议领土的战场上。

    恩奇都不想和希尔格纳争斗，所以留手了。

    如果不是他们三人的实力早已远远地超出了世人，即便是这样程度的战斗看上去也震天动地，恐怕希尔格纳就要基什的人怀疑是不是在念旧情、或者干脆就是想要将领土拱手相让了。

    恩奇都留手了，但是希尔格纳和吉尔伽美什两人却完全没有，虽然吉尔伽美什没有用上王之宝库，但是他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就连恩奇都看了都忍不住皱眉。

    希尔格纳一开始还有留手，但是在吉尔伽美什完全不留情的状况下，也打出了火气，使出了浑身解数和吉尔伽美什缠斗着。

    最终领土归了基什，不是因为希尔格纳打赢了，而是因为吉尔伽美什带着自己的士兵离开了。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就率直地来找我吧。”希尔格纳擦去了脸上伤口流出的血液，朝吉尔伽美什低声说道。

    “哈——这句话该是本王说的才对！到那个时候，希尔，你可记得好好地祈求一番，取悦本王！”吉尔伽美什嗤之以鼻，一如出现的那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作为两国之王数次的会面、离别，然后便是恩奇都被诸神诅咒死去的那个夜晚。

    希尔格纳驾驶着在基什建造出来的银之舟，乘着夜色来到了乌鲁克。

    恩奇都的肌肤上都是燃烧过度的陶器上遍布的裂痕，但是没有血液流出，只能看到裂痕中深色的肉块。

    恩奇都很痛苦，他在看到希尔格纳出现时，甚至失去了对他露出笑容的力气。

    “希尔……吉尔……你们都是我重要的友人，我现在就快死了，在死之前，希望你们能够解开心结……”

    恩奇都握紧两人的手，他的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滑与有力，这让希尔格纳的眼眶都红了。

    之后的记忆便不必再详细叙说了。

    在恩奇都死去后，吉尔伽美什踏上了寻找灵药的旅途，而希尔格纳返回了基什——他无法如同吉尔伽美什这般，随意地扔下自己的国度，为了虚无缥缈的不死药，去九死一生地冒险。

    在吉尔伽美什不在的时候，希尔格纳曾试图帮助乌鲁克维持下去，但是连王都不在了的王国，还算是王国吗？

    最后只有祭祀长西杜丽还在被人民遗弃的乌鲁克等待着王的归来。

    再然后，便是那场将天地都要吞噬掉的末日。

    希尔格纳为了将提亚马特神阻挡下来，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但是他却并没有和提亚马特神一起被放逐到虚数之海，反倒是成为了这片土地的‘希尔格纳’。

    这就是希尔格纳曾经被模糊遗忘的全部记忆了。

 第41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是如此吗！！哈哈哈哈哈哈！”捂着隐约作疼额角的希尔格纳第一次忘形地大笑起来, 他的表情已经不完全是拉格洛奇塔的希尔格纳，还混合了乌鲁克执政官的冷酷与傲慢。

    希尔格纳早该发现了, 为何自己明明第一世时可以将曾经的记忆记得那么清晰，但是在这一世，那些记忆和情感却仿佛被他遗忘了一样，就连曾经用过的那些魔术都不记得了。

    如果不是莫瑞甘发现了不对劲, 将那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他的大脑——或者是灵魂——上取下，希尔格纳或许将会一直遗忘下去。

    随着记忆被取回来的，还有被梅林说成是‘千里眼’的能力, 虽然希尔格纳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喊做是‘千里眼’，但是这个能力很好用，能够让他抽丝拔茧地推断出情报，即便不出城门，也能够从传递而来的信报中获得想要知道的事情。

    虽然能够凭借的情报碎片不够，但是希尔格纳可以察觉到在他的身上放这种东西的存在，正在从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关注着他。

    但是现在的希尔格纳暂时没有能力知晓祂们为何要关注自己，也没有能力摆脱这种注视, 不过可以知道的是，他穿越之后再次重生，一定有祂们的手笔在。

    ——这也意味着，希尔格纳身上有值得在意的东西，又或者祂们无法出手直接将他的灵魂消灭, 只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消磨掉他这个特殊的灵魂。

    这样就足够了, 足够让希尔格纳有把握了。

    死亡女神莫瑞甘颇有闲情地欣赏着希尔格纳的笑容, 直到他的笑容渐渐停止，才懒懒地问道：“感觉如何？”

    “啊，好得不能再好了。”希尔格纳恢复了方才的彬彬有礼以及冷静自持，微笑着说道。

    “感谢您意外的帮助，我得到了很有趣的礼物。”希尔格纳朝莫瑞甘行了一礼，在莫瑞甘还没有来得及追究这个礼节并不完美时，希尔格纳已经不想再和女神交谈了，他低声道：“那么再会了。”

    他们所站着的冥府就如同被打破的陶器一样清脆地碎裂开来，而希尔格纳也返回到了现实之中。

    当希尔格纳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宫中，枕头边也掉了一大堆黑色的绒羽。

    这些鸦羽自然就是莫瑞甘的冥府通行证了。

    希尔格纳派人将一些鸦羽送往了影之国，如此一来斯卡哈便能够踏上人世了——虽然前提是得将这羽毛随身携带，而作为‘保证人’的希尔格纳不能死去，但是斯卡哈终于能够从那如同牢笼一样的影之国出来了。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了。

    ——复活库丘林。

    库丘林的尸体被希尔格纳保管在了城堡的地窖中，用卢恩符文维持着不腐。

    他脸上的血污被拭去，身上的那些伤痕也被仔细地缝好，英挺的脸庞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宁静安详。

    希尔格纳凝视了库丘林一会，然后将死亡女神莫瑞甘的羽毛轻轻地放入了一个袋子，挂在了库丘林的脖子上。

    来自于冥府死亡女神的力量很快发挥了效果，库丘林的身躯被淡紫色的冥界力量所包围着，那些光芒填补了因为死去而没能愈合的伤口，使其光滑如初，也让库丘林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复了红润。

    希尔格纳耐心地等待着，他将一直收好的死棘之枪放在了库丘林的身边，同时自己也将手链变换成了长/枪的模样。

    “咳啊——”库丘林在咳出了一滩黑血之后，彻底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识依然还停留在战场之上，面前就是康诺特大军，而梅芙那个家伙正命令着大军要踏平拉格洛奇塔。

    库丘林握紧了身边的死棘之枪，只要有武器在，他就依然是那个不倒于地面的光之御子！

    他在察觉到身前有人时，还没有起身便下意识地刺出了一枪，却恰好被挡住了。

    和清脆的武器碰撞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希尔格纳那让库丘林持续沸腾的大脑冷静下来的声音：“库，是我，希尔。”

    库丘林那一身的杀气缓慢地散去，当他的双眼凝起焦距，看清楚了白发的国王时，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希尔！你没有事吧？是你把我救下来了吗？康诺特的大军怎么样了？有没有将他们击退？我军伤亡的情况呢？”

    希尔格纳依然拿着武器，他缓缓开口回复着库丘林的疑问：“我没事，康诺特的大军已经被击退了，我军伤亡的情况还在预料的承受范围内。而参与的国王已经被我俘虏，梅芙已经死亡，可以说整个爱尔兰基本上已经属于拉格洛奇塔了。”

    “我没能救下你，现在的你，是我用死亡女神的羽毛从死亡中唤醒的，那羽毛不能离开你的身体，否则你的灵魂会重新回到冥土。”

    库丘林挠了挠头：“那现在就没什么事了？真是太好了——”

    光之御子松了口气的笑容还没有彻底浮现，就因为希尔格纳下一句话彻底僵在了脸上。

    “我杀了康丘弗，将阿尔斯特纳入了拉格洛奇塔的版图，从今往后，阿尔斯特将成为历史。”

    库丘林一时间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哈啊——你在说什么啊？”

    但是他灵敏的听力将那句话听得很清楚，而希尔格纳的表情也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更何况，希尔格纳根本不会开这种明显知道会让库丘林愤怒的玩笑。

    所以这是真的。

    希尔格纳杀掉了康丘弗，杀掉了库丘林的叔叔、养父，杀掉了养育着库丘林长大的阿尔斯特的国主。

    库丘林的笑容消失了：“为什么？阿尔斯特是拉格洛奇塔的盟友吧？”

    “因为康丘弗想要杀我。他在战场上想要联合康诺特大军，将拉格洛奇塔还有我这个威胁扼杀在摇篮内，只是迪尔木多为我挡了下来。所以最后，我把他连同着康诺特的大军一起除掉了。”

    希尔格纳的声音很冷静，仿佛只是在谈论着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

    库丘林的身体在颤抖，他不断地做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按照你的实力，你明明可以将他也俘虏起来啊！不必、不必夺走他的性命……”

    库丘林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在强人所难，在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康丘弗作为阿尔斯特的首领，既然做出了要除掉希尔格纳和拉格洛奇塔的决定，最快速最便捷的方法当然是直接干掉他，获得主动权。

    “你明明知道我会为他复仇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复活我？！”库丘林低吼着抓紧了希尔格纳的衣襟质问道。

    养育之恩让库丘林不可能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希尔格纳的身边了。

    “因为你救了拉格洛奇塔，因为你是我的伴侣，因为我想让你活着。”希尔格纳毫不畏惧地看向了库丘林，他湛蓝的眼睛里充满着平静与坦然：“哪怕你要恨我、离开我、要向我复仇，我也希望你能够活着。”

    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我也想让你看看，阿尔斯特人民在我的手中，会比在康丘弗的统治下更加幸福——不，不对，是整个爱尔兰！”

    希尔格纳的眼睛愈发地明亮：“这片土地的人民已经愚昧太久了，便真的以为自己是食草的羊羔，站在高处的那些国王贵族完全不明白他们的潜力！只要给我时间，我能够让他们见识到另一个乌托邦的世界！而我将成为爱尔兰唯一的王，让他们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库丘林无法发出声音了。

    希尔格纳此刻的表情曾经是他最喜欢看的，那样充满着魅力与希望，笃定而自信，让所有看了他这幅表情的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要追随他，想要去亲眼见识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乌托邦，到底会是怎样一个幸福神奇的世界。

    库丘林松开了握着希尔格纳衣襟的手，他握着死棘之枪，向着城堡外走去，不再去看希尔格纳一眼。

    希尔格纳没有阻止他，只是跟在库丘林的身后，直到库丘林快要走到了城门口，才开口道：“干粮和水我已经放在了马背上，你往东去，你的母亲和父亲，还有阿尔斯特其他的人都在那里。”

    只有寥寥数十人的阿尔斯特，已经无法成为拉格洛奇塔的障碍了。

    希尔格纳作为最后的赢家，胜者的余裕还是有的。

    更何况国家若无外忧定会亡于内患，考虑到这一点，希尔格纳也会留着那一小股的残兵败将活下去——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动，就能顺便凭借这个理由，再把境内那一些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而缩起来的贵族们清理一遍了。

    他的乌托邦中不需要吸血人民的贵族蛀虫。

    希尔格纳的细心体贴并没有让库丘林觉得好过，因为这分明是白发的国王已经看穿了光之御子，知晓这是他只会做出的唯一选择。

    ——希尔格纳知道库丘林是一定会离开他的！

    这算什么啊？！

    库丘林握紧了死棘之枪，内心的愤懑与悲伤令他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那双充满战意与杀气的鲜红双眼此刻对准了希尔格纳：“希尔格纳——！！”

    刚从冥土返回人间的光之御子身上还残留着战场的硝烟与铁锈味，库丘林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不对劲，但是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动，杀意化为了实际的动作，抬起的枪尖对准了白发的国王。

    如同是斯卡哈所预言的那样，希尔格纳与库丘林对峙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

 第42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夜幕上点缀着熹微的星子, 散落下来的辉光犹如萤火落在了库丘林与希尔格纳的身上。

    城门尚未开启，仿佛是要呼应着最开始那样，库丘林和希尔格纳所在的地方, 正是他们曾经来到拉格洛奇塔的城堡内城所穿过那条小道的墙壁前。

    尽管这里早已大变样, 但是房屋的构造与位置却还是没有变。

    不过库丘林和希尔格纳可没有时间感慨旧地重游，杀气游走在他们的全身，那几乎要具现化的杀意气围绕在这个空间中, 将地上的砂砾都激荡得震动起来。

    毋需更多的语言了，正因为他们曾经熟知彼此，所以知道这场战斗在所难免。

    最先开始动的是库丘林, 他知道希尔格纳实际上到底有多强, 所以必须得抢占先机。

    鲜红的长/枪毫不留情地朝着希尔格纳的胸膛冲去, 不出意料地被他的武器给拦了下来。

    同样是海兽之牙制成的两把枪并无优劣之分, 而在同样拥有这出色武艺的人手上,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迸射出了橙色的火光。

    急速摩擦着的枪尖在暗淡的夜色中闪耀出了鲜艳犹如烟花般的光芒, 清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如果不是这里处于人迹罕至的地方，恐怕早已引来了他人的目光。

    但即便如此, 长时间的争斗还是会引来巡逻的队伍，希尔格纳有意把库丘林往外引去，他边战边退, 被盛怒和杀意控制住了的库丘林且战且追, 直到他们从内城退了出去, 来到了外城的街道上。

    杀红了眼的库丘林枪尖所到之处皆是破坏，即便希尔格纳竭力格挡，那把死棘之枪还是在他的身上落下了无数的伤痕。

    希尔格纳察觉到了库丘林身上的不对劲，但是在这种状态下的库丘林已经听不进什么了，而且一旦希尔格纳试图开口呼唤他，库丘林的招数反倒是会更加凶狠。

    希尔格纳的身体体质毕竟比不得库丘林，时间一久，他便露出了颓势，有几次死棘之枪差点命中他的要害。

    枪尖划破他的肌肤，浓稠的血液染红了希尔格纳的衣襟，却反而让他那双湛蓝的双眼在夜色中更加明亮清醒了。

    不能有片刻的疏忽，一旦有疏忽那锐利的长/枪将会毫不留情地贯穿自己的心脏；不能够有片刻的心软，因为杀红了眼的库丘林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呼吸不能够乱，一旦紊乱了那么败势也随之逼来，双眼不能够错过库丘林的任何变化，不然便会错失胜利的机会。

    希尔格纳越战越勇、越战表情越愉快，那些疼痛全部化为了让他肾上腺素激增的兴奋，在这一刻希尔格纳的脑海中没有自己的国家、没有那些复杂烧脑的、需要思量的计策谋划，他只需要考虑该如何将眼前的敌人打倒而已。

    而库丘林亦是如此，曾经没能打起来的那一场战斗，竟然在此时此刻以这种方式实现了。

    光之御子的眼前被血红一片所笼罩，他原本早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却正在剧烈地收缩着，战斗让他冰冷的身体变得火热起来，就仿佛回到了他还未死去，而眼前的白发国王也还不是敌人的那个时候。

    库丘林站在这一边，希尔格纳站在那一边，他们在短暂地分开之后，又借助落地的冲力重新战斗到了一起。

    “真是看不下去了，笨蛋弟子竟然变成这种模样，作为师傅的我可不能够再袖手旁观了。”

    如果是平常的库丘林，他一定可以马上认出来这到底是谁的声音，也不会去选择继续向希尔格纳攻去。

    希尔格纳张嘴欲说些什么，但是比他的声音更快的，是从夜色下犹如风一样轻盈地落入了两把正不断交战的锐枪之中。

    斯卡哈那一头长及腿根的紫发被风高高扬起，发尾带着淡淡的香气略过希尔格纳的鼻尖。

    影之国的女王脚尖点地，看似轻巧地往库丘林的小腹踢去，当她的右脚确实地落在了库丘林身上时，那怪力带来的巨大冲击击打在了柔软的腹部内脏上，差点让库丘林握不住手中的枪，如遭重击般后退了好几步。

    斯卡哈一击得手，便乘胜追击，她不断地用枪的另一端发出攻击，那直接到肉发出的声响，让莫名被让出战场的希尔格纳听了都牙酸。

    库丘林虽然因为情绪不对而战斗力上升，但斯卡哈毕竟是曾经教导了众多出色地址的强者，没过多久，库丘林便不敌败下阵来，抱着自己的死棘之枪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希尔格纳放在他身上的鸦羽可以使得库丘林如同常人一样呼吸、进食，但是心跳和体温依然是静止与冰冷的，告诉他，自己不过是这人世短暂的停客，被人用什么方法强留在人世。

    “居然连你这个老太婆都出来了……喂，希尔，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库丘林冷静下来后，看到本该只能够停留在影之国的斯卡哈居然都能够自由地来到了地面上，还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死亡女神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而已。”希尔格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朗声回答道。

    “哈……居然是莫瑞甘啊。”库丘林当然知道她，他的养父光之神曾经告诫过库丘林不要去招惹死亡女神，不然会招来灾祸。

    而希尔格纳不仅招惹了死亡女神，甚至从她的手中把库丘林的灵魂从冥府带了出来。

    库丘林深深地凝视了希尔格纳一眼，垂下了头。

    在知道希尔格纳明知道自己会离开、会与他决裂的情况下，希尔格纳却没有半点要挽留的意思，库丘林当然是愤怒的。

    这股愤怒带着自己被背叛、被放弃的痛苦，让库丘林陷入到了那样杀红了眼的状态中。

    库丘林喜欢希尔格纳，那希尔格纳喜欢自己吗？

    应当是喜欢的吧，不然的话，库丘林也不会成为爱尔兰第一个男性王后。

    但是如果把库丘林和拉格洛奇塔放在天秤上比较的话，希尔格纳会选择哪一边？

    库丘林没有去想，也不会去想。

    因为原本他以为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是希尔格纳的话语所透露出来的，却是知道这件事终究会发生——而他甚至会一手促成。

    希尔格纳想要在爱尔兰全域建立起梦想的乌托邦，那么阿尔斯特迟早有一日会成为拉格洛奇塔的阻碍。

    也就是说，即便库丘林没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有朝一日他依然会面临着要帮伴侣还是有着养育之恩的长辈这样的两难新选择。

    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而已。

    库丘林想得很明白了。

    “我们不会再见了吧。”库丘林平静地说道。

    “我会去找我的父母，和我的族人，虽然没有了领地，但是我会让他们过得很好。”

    “我很高兴，最后你的心里还是有我。不然的话，你大可让我在冥府毫无知觉地流浪着。”库丘林自嘲地笑了笑。

    “我原本很生气，你是知道的，希尔。只要你解释几句，或者再说服说服我，我大概真的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留在你的身边。但是你根本没有打算说服我，也没有打算留下我。”

    “现在冷静下来，我得感谢你。”库丘林说道。

    “我的族人和父母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也绝不会甘心成为拉格洛奇塔的臣民。到那个时候，如果还留在你的身边，我总不可能对着他们亮出武器。”

    而不管是希尔格纳对这些人下手，或者是不下手，库丘林和希尔格纳的决裂都已经注定。

    库丘林不可能与杀害了他恩人、甚至还会伤害自己亲人的希尔格纳在一起，而希尔格纳也不可能让一个随时会复仇的骑士成为自己的枕边人。

    与其在那个时候决裂，落入到真正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倒不如此刻分开。

    即便如此，希尔格纳还是希望库丘林能够活着，哪怕是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做出了这样决定的希尔格纳，到底是思量到了什么地步啊。

    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所带来的浅淡光辉照亮了这个沉睡着的城池，而白发的国王站在晨光之中，库丘林站在了晨光之外。

    库丘林看向希尔格纳：“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还是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吧，别总是看公文到深夜了。”

    “我会的。”希尔格纳平静地回复道。

    库丘林找到了希尔格纳为自己准备的马匹与干粮，他跳上马背，最后看了一眼白发的国王，然后吹了声长哨，骑着马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城池。

    斯卡哈来到了希尔格纳的身边，叹了口气，说道：“或许你就不该复活他的，希尔。在那个时候于战场上死亡，对库丘林来说大概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我想让他活着。”希尔格纳温柔地打断了斯卡哈的声音。

    “这是我个人的希望——如库丘林这样的英雄不该就这么死去。更何况，他还没有亲眼见到我建立起来的乌托邦，而我曾经答应过要让他见到，作为一国之主，食言可不好。”

    斯卡哈看着眼前的希尔格纳，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弟子的变化。

    他依然笑得很温和文雅，足以让人心醉沉迷，但是那笑容之下却还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罢了，能够从被弃子成为一名国王，又掌控爱尔兰全域，在政事上我也教不了你什么了。”斯卡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

    “但是希尔，希望你能够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的初衷，别陷得太深。”

    她叹息了一声，离开了这里，把空间让给眺望远方的希尔格纳。

 第43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斯卡哈已经许久没有踏足地面了, 来自清晨的阳光虽然不够炽热，但是依然温暖得让她几欲落泪。

    她在得到了希尔格纳赠与的鸦羽后，便察觉到了上面属于冥府女神的神力。

    希尔格纳曾经的许诺, 于斯卡哈而言那也不过是弟子心疼孝敬她的想法, 就连斯卡哈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踏上人间。

    斯卡哈方才之所以插手，也是为了不让两个重要的弟子彼此残杀。

    作为希尔格纳和库丘林的师傅, 她自然希望他们都能够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希尔格纳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斯卡哈面对着一大堆日新月异的新奇事物都忍不住看花了眼。

    她作为拉格洛奇塔的上宾和贵客，又是影之国的女王, 自然看出来希尔格纳麾下的拉格洛奇塔, 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家。

    “乌托邦……”斯卡哈默念着希尔格纳说出的这个词汇，看着热闹的街道和来往的人流出了神。

    而出了拉格洛奇塔的库丘林，正在草原上驾着骏马狂奔着。

    他一路往东，向着希尔格纳位置指出来的方向奔去。

    找到父母与族人并没有花费库丘林太久，因为这片土地几乎遍布了希尔格纳麾下商队的痕迹, 而驿站与旅馆在主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家。

    这条灰色平整得犹如坦途的大道库丘林曾经见到过，但在许久之前, 这是还只能够在希尔格纳治下版图中出现的东西, 而现在却好似一把利刃, 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原野。

    不管是商人、贵族、还是听说了拉格洛奇塔的繁华昌盛从各地赶来的流民，他们走在那条平整的灰色道路上, 犹如朝圣的信徒般怀着虔诚且期待的心情, 向着已然有了‘神明钟爱的花园’之称的拉格洛奇塔汇集而去。

    库丘林与他们的方向恰好相反。

    他来到了大道的尽头, 顺着使魔指印的方向前去，越是深入，便越是偏僻贫穷。

    当库丘林找到了族人时，他竟有些认不出他们了。

    库丘林记忆中的族人应当是英勇而意气风发的，但是他们的脸上此刻只充满了无力的疲惫，在看到了库丘林出现时，也只是抹了把脸，朝他勉强露出了一个笑。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库丘林的生母舒尔达露出了喜极而泣的表情，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库丘林露出了笑容，他回抱住母亲，扫过族人时，却发现他们比自己记忆中要落魄太多了。

    但是阿尔斯特的男人都是捕猎的好手，即便失去了国土，但还有着河流与山林，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库丘林细细思索了一番，愕然发现并非是族人们变得落魄了，而是他们身上所穿、所用的，又或者是口中所吃、所喝的，还有精气神，完全比不过拉格洛奇塔的人民而已。

    习惯了拉格洛奇塔干净整洁的大道、习惯了那不需要去汲水便能够不断涌出水的龙头，习惯了上街就能够买到想要商品的库丘林，习惯了那些美味新奇的食物，习惯了那些会断文识字的孩童们，库丘林第一次切身意识到了希尔格纳到底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的母亲，曾经身为阿尔斯特国王的妹妹，身上依然穿着颜色单调朴素的衣袍——而那曾经是阿尔斯特最美丽、最昂贵的丝织。

    但是这样的丝织拿到拉格洛奇塔，一定会顿时泯然于那些花样众多、五彩缤纷的布料中。

    库丘林被送入了村庄里最豪华的房屋里——虽然那也不过是石头砌出来的房子，如果是曾经，这样的技艺足以称赞一声出色，但是拉格洛奇塔的砖房却能够砌得比这个更高、比这个更加宏伟，哪怕是康丘弗曾经自满的宫殿，或许也比不过希尔格纳的城堡。

    库丘林原本对这些都不怎么在意——作为一名骑士，他只需要磨炼自己的武艺，在战争中为自己的主君夺来胜利就好。

    食物？能够填饱肚子的情况下稍微好吃一点就行；

    衣服？只要有坚固的铠甲能够防御住敌人的攻击就好；

    房子？那些房屋建造起来不都是为了住人么，那有张床不就够了？

    库丘林能够做到豁达不在乎，但是其他人却不一定能够做到。

    每个人都有欲/望，而最现实的欲/望便是摆在眼前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事物。

    库丘林待了一会，便坐立不安地起身去仔细看这个远离人群的村庄。

    阿尔斯特的破灭使得库丘林的部分族人们对希尔格纳带来的那些新事物都产生了敌意，但即便如此，那些和他们一起流浪到此处的孩子们却被拉格洛奇塔所出产甜蜜的糖果与如白雪的盐十分向往。

    当知道库丘林是从拉格洛奇塔来的时候，便围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发问道：“拉格洛奇塔是不是遍地黄金，就连房子都是白银制成？”

    “我听说拉格洛奇塔是神明的花园，那里是不是种满了可以吃的花朵？”说话的孩子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我听之前来的商人说，那里即便是女孩子也可以成为有用的人，可以自己赚钱，真的是这样的吗？”问话的是一名瘦小的女孩，她的双眼充满了好奇与渴望，又带着怯生生的畏惧。

    阿尔斯特女性的地位低下，有了食物与战利品，都是由男人们先行享用，因为男人们是狩猎的主力。

    而更多的女性会作为女奴为阿尔斯特的其他人们劳作着，打扫、洗衣煮饭、甚至还有种地，但是她们没有酬劳，即便日夜操劳着，所能够得到的东西或许也不过是几块主人们赏赐下来的布匹。

    日子稍稍好过的，大概也只有骑士和贵族们的妻子了。

    库丘林原本习以为常，但是一看到这个面露向往的小女孩，便想到了她这样的年龄，如果是在拉格洛奇塔，一定会进入希尔格纳建立起来的学校，而这个孩子甚至有可能在才智与计策上胜过那些同龄的男孩——只要给她这个机会。

    但是阿尔斯特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她在这里注定只能够是无名的女奴，或者是某个武童骑士的妻子，伺候着或许原本不如她的男孩们，作为他们的附庸品活下去。

    库丘林声音干涩地回答着孩子们的询问，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孩子们满足地散了开来。

    而在孩子们之后，围上去的便是那些更为年轻、对拉格洛奇塔也有着向往的年轻人们。

    库丘林在回答着他们那拐外抹角的询问时，心里一沉，察觉到阿尔斯特内部早晚会要出现内部的分裂。

    那些被希尔格纳夺走了国家、地位、与特权的贵族们和上层的骑士们痛恨着白发的国王，但是在阿尔斯特地位低下、过得不怎么样的年轻人们却是向往着能够去到那个神明花园之国，获得财富与地位。

    “女人们都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酬劳，难道我们还不如她们吗？”

    不仅如此，当他们的晚饭餐桌上盛着的干瘪生菜与烤野猪肉，不少的人露出了失落的神情，勉强将那烤得有些焦糊过腻的猪肉就着生菜吃了下去。

    但这本不该发生的，因为过去在阿尔斯特他们所吃的也是这样的食物，甚至可以说有了希尔格纳推广的那些陷阱与捕鱼的方式，他们捕捉猎物变得更加容易了。

    是拉格洛奇塔所带来的那些食物养刁了他们的嘴，让原本可以心怀感恩吃下去的丰盛食物也变得味如嚼蜡。

    拉格洛奇塔和希尔格纳所带来的变化当然不止这些，但是库丘林才回到族人们身边不到一天而已。

    库丘林握紧了拳头，他在此刻忽然体会到了希尔格纳将他复活后，又让他回到阿尔斯特族人们身边的另一种用意。

    “哈哈哈哈……希尔，你还真是厉害啊。”库丘林捂住了自己的脸，吐出的笑声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包含着怎样的情感。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还真是彻底输了。”

    而已经被众口相传为‘神明花园’的拉格洛奇塔，为众人敬畏的白发国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从高耸着的城墙上返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这座宫殿一如既往地华美宏伟，但是却冷清寂静了许多。

    就连希尔格纳特意养在了角落中的雪狼使魔，仿佛也察觉到了主人身上那日益浓厚的威压，垂下头趴在地上夹着尾巴，都不敢叫出声。

    希尔格纳坐上了御椅，这张椅子是爱薇和芬利和那群工匠花费心力打造出来的，看上去豪华威严，又十分舒适，而且在椅背与扶手上设有机关，如果有人胆敢行刺希尔格纳，那么此人还没有到他的座前，就会被四射出来的箭只与魔法撕裂成碎片。

    而绣着爱尔兰全域的地图，正挂在屏风上。

    因为希尔格纳恢复了不少记忆，让拉格洛奇塔的发展变得更加迅速了。

    不过也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副作用，那就是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物品，因为希尔格纳觉得好用，而提前出现了。

    就比如这个屏风，用来挂地图十分方便。

    白布上密密麻麻绘着的城池与河流、山麓，已经被希尔格纳标满了记号。

    红色的是还没有换上自己人手的城池，蓝色的是已经安排了自己人接管的地域，而黄色的则是可能藏有资源矿石的地方。

    蓝色已经占领了大片的地图，而红色只有间或的几片区域。

    但这个地图还不算完整，要加上隔海的那一片岛屿才行。

    该做的事情都解决了，是时候去找亚瑟了。

 第44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希尔格纳当然知道现在的拉格洛奇塔, 要统领好爱尔兰便已经十分吃力了，他现在的问题就是人手太少了，即便那些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多少可以派上用场, 但是需要人的城池实在是太多了, 光是要从那些表里不一的贵族们手里夺权，便得耐心得花费些心思。

    而隔壁的大不列颠太远，条件与情况都不清楚, 哪怕希尔格纳有些眼馋，但是主观与客观条件都不适合，所以也只能将这个想法搁置。

    就当做是散心, 然后顺便调查调查吧。

    希尔格纳这么想着。

    不过准备所花费的时间稍稍有些长，希尔格纳等到终于乘坐上了白皇后号时，又是几年的时光过去了。

    白皇后号是集齐拉格洛奇塔与希尔格纳的那些记忆建造出来的巨型帆船, 在船舷与船舱、还有船帆上都刻有卢恩符文, 只需要注入魔力，便能够顷刻间化为一艘拥有十足攻击力的船型巨炮。

    而船帆上的卢恩符文可以汇聚旋风，让船只向着想要的方向前进着，船舷上的魔法符文则有着可以防御暴风的功能, 再大的暴风也可以让船只减少损伤。

    希尔格纳不是没有考虑过把蒸汽机做出来，但是一来时间不够, 二来蒸汽机从研发到投入生产还需要大量的实验, 便暂且搁置了这个方案。

    这艘‘白皇后号’虽然巨大而坚固, 但是船身上那些其他的功效, 除了希尔格纳之外无人可用。

    因为那些卢恩符文的使用需要注入魔力, 而可容纳五百人的巨船所需要的魔力，能够瞬间抽干一名魔法师。

    魔法师的数量一向很少，如果不算上希尔格纳，勉强把拉格洛奇塔汇集的魔术师全都带上，恐怕也只能够撑过一趟。

    毕竟识字的人太少了，而拥有魔法资质的人更是稀缺。

    也就是说，耗费了几年、无数木材建造出来的船只，恐怕只能暂时成为希尔格纳的专用了。

    虽然希尔格纳未免觉得有些浪费，但是那些工匠倒是十分与有荣焉，还马上投入到了新的设计之中，希尔格纳见他们如此有干劲，便也随他们去了。

    白皇后号驶在海面上十分平稳，希尔格纳看了下罗盘——在海面上行驶当然需要指引方向的指南针——再看了看太阳的方向，内心估计要抵达大不列颠，恐怕得花费好几天。

    希尔格纳为了这次航行可谓是做足了准备，担心会缺乏维生素与食物，准备好了腌制的果酱和可以长时间保存的面包，渔网与鱼钩也是备得十分齐全，如果食物不够，还可以从大海中获得。

    又担心路途上会无聊，希尔格纳还准备了好几种娱乐的方式，供麾下的士兵们解闷。

    然而出乎希尔格纳意料的是，在顺风与洋流的帮助下，不到一天，他们就抵达了大不列颠。

    希尔格纳还在教亲卫队的士兵怎么玩扑克——在纸张推广之后，像这种比较坚硬的卡纸也都出现了，更是方便了希尔格纳推广纸牌游戏——他们就已经到岸了。

    希尔格纳默默地收起了纸牌，芬利吆喝着那些恋恋不舍的士兵们前去查探。

    毕竟新到一个地方，得先找找当地人问问情况，不然随意深入的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皇后号上涂着白色的涂料，那巨大得犹如山峦的船身在阳光下闪现出熠熠生辉的璀璨光泽，就仿佛是白银铸就的一样华美。

    早在白皇后号出现于大不列颠海岸线时，沿岸的住民们便快马加鞭地让信使去通知他们的王。

    在卡美洛收到了信使汇报的情况，亚瑟露出了沉思的神情，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自己收着羊皮本的地方看去。

    那上面正写着希尔格纳的话语：“我要来见你了。”

    亚瑟一想到那只奇特大船有可能是希尔格纳所乘坐着的那一艘，便有些坐立不安了。

    亚瑟王的情绪变化被一些敏锐的圆桌骑士们捕捉到了，更别提那笑容满面站在亚瑟王身侧的宫廷魔术师梅琳了，她早已露出了然的神色。

    “既然如此，不如让吾王前去查看，如果是远方的来客，也好招待一番。”梅琳提议道。

    “——但如果是不知名的敌人呢？”阿格规文站起身，朝亚瑟行了一礼，严肃道：“不如让臣下去吧，如若是贵客，我会先行招待好他们，等待陛下的进一步指示；但如果他们是别有用心的入侵者……那王也不会因此遭遇到危险。”

    在说着这番话时，阿格规文狠狠地瞪了一眼轻佻得根本没有一个宫廷魔术师样的梅琳，以表达对于梅琳竟然怂恿尊贵的王以身涉险行为的不悦。

    梅琳则向这位铁之骑士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更是让阿格规文眉头皱得更紧了。

    高文倒是没有察觉阿格规文和梅琳的争锋相对，他只是单纯地看出了亚瑟在阿格规文说出这番话之后的失落，于是便提出道：“不如我和阿格规文卿一同前去？如果是贵客，我可以负责帮忙准备美味的宴席，而倘若是敌人，想必我的胜利轮转之剑也能将其击退。”

    高文的发言让亚瑟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要知道，高文虽然对他的厨艺很是自信，但亚瑟实在不觉得光有分量的土豆泥可以算是好吃的食物。

    “不也挺好的吗，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就让高文卿去吧。”梅琳向亚瑟王进言道。

    亚瑟考虑到高文的强大实力——厨艺暂且不算进去——的确是合适的人选，便点头同意了：“那么，高文、阿格规文卿，海边来客一事便交给你们处理了。切记，倘若对方没有表达出敌意与恶意，汝等便不可率先发出攻击。”

    “是，吾王！”

    两位圆桌骑士领命而去，留下亚瑟心情忐忑地等待着。

    他的心情被梅琳看穿了，美丽的梦魇轻盈地跟在王的身后，直到亚瑟快要进入到了自己的寝宫，才在门口停下。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梅琳。”亚瑟手扶着门框，回头看向了他的宫廷魔术师。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王哟，你最好还是和你的王后说一声吧——如果那艘银之船上搭乘的人，真的是你那位‘心上人’的话。”

    梅琳好意地提醒道：“虽然精神上爱慕着他人在这片土地是合乎情理法规的，不过知道了王并不爱自己，王后恐怕会伤心啊。”

    亚瑟顿了顿，低声地回答道：“我知道的。”

    “还有，我早已在新婚的那一夜，便已经将我无法爱上她的这件事告诉格尼薇尔了。”亚瑟那双碧绿的眼瞳平静地看向实际上根本不了解人类情感的梦魇。

    “哦？”梅琳脸上的表情露出了怔然，不过很快又重新变回了原本的轻快：“不愧是吾王，果然考虑周到。”

    亚瑟没有管梅琳从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到底联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永远游刃有余的梦魇，淡淡开口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放心吧，梅琳。为了大不列颠，我不会做出王不该有的行为。”

    况且，那艘船上是不是载着希尔格纳还有待证实。

    “嗯，王心中有数就好。”梅琳反倒是歪了歪头，忽然开口补充道：“但是王啊，大不列颠的命运早有定数，你大可不必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身上。作为你的友人，我认为如果在那之前你能够得到属于自己幸福的话……”

    梅琳的这番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亚瑟打断了：“我不会拿大不列颠的未来轻率行事，我个人的幸福并不重要。”

    亚瑟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害怕会惊醒在春日沉睡着的花束的清风般柔和：“我只是想见见他而已，想见一见曾经帮助过我良多的朋友而已。”

    只是这样程度的愿望，应当不会影响到什么。

    金发碧眼俊美、让无数人仰慕尊敬的王者脸上露出的温柔笑容，足以让他的追随者与爱慕者心碎。

    梅琳不再出声，只是向亚瑟王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她并不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亚瑟注意自己的行为，而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作为人类与梦魇的混血，梅琳早已看到了大不列颠会毁灭的结局，而亚瑟在拔出那柄石中剑时，也知道了不管他再怎么努力，他所钟爱的国家终究会在他的手上分裂灭亡。

    梅琳没有出声提醒亚瑟，因为命运的结局已然决定，即便人类再怎么挣扎，也逃脱不出定数，如果挣扎得狠了，说不定世界的意识就要派出某种维度之上的存在，人为地毁灭大不列颠了——这样情况下的大不列颠，所遭受的恐怕会比原本的命运还要悲惨。

    所以不管是接受命运，还是要反抗命运，结局都已经注定，区别只是哪个更凄惨而已。

    而如果亚瑟知道了这个命运，到底会选择哪一个呢？梅琳没有去赌。

    既然结局是注定的，那么在这些年几乎成为了治理着国家的机器的亚瑟，如果能够在终焉的结局到来之前，获得一些属于‘人类’的慰藉那就好了。

    虽然这是梅琳自认为友人的关怀，但既然亚瑟心有定数，她也不会再插手了。

    不过作为梦魇的梅林，尽管无法从根本上体会人类的情绪，但她会分析进而理解。

    在她化身为男子和那些怀/春少女们交际、以女体和那些慕艾少年们来往时，发现了再如何冷情冷静的人，面对着心爱之人，都是无法控制住理智的。

    那么亚瑟王他，能够克制得住吗？

    梅琳很好奇。

 第45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白皇后号终于在一个足够深的港湾停下了, 而这个码头小村来往的民众正好奇地全部聚集了过来，围观着这个庞然大物。

    芬利带着部下从放下的船板上踏上这片土地，而在看到拉格洛奇塔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出现时, 那些好奇议论着的民众们对那些闪着寒光的长矛, 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而负责管理这个小村的村长一边擦着汗，一边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咽了咽喉咙, 看向为首的那个穿着铠甲、身型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礼，搭话道：“不知道诸位来到我们这里，是想……？”

    也无怪他胆怯, 眼前这些拿着武器的人身上散发的气势与圆桌骑士团的那些骑士们相比也毫不逊色, 更别提那结实的臂弯, 以及那些明显充满了战斗痕迹的武器，如果一旦发出冲突, 村长都不确定他们这个小小的村庄能不能够存活下来。

    “吾等的王来此游玩, 有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么？我们可以用金银宝石、或者是你们感兴趣的东西交换。”

    货币或许并不一致, 但是等价物总是能够成交的。

    芬利心知自己的王并不想引起骚乱和误会, 因此说话的口吻也是十分柔和的。

    尽管相隔了大海, 虽然对于彼此来说口音有些重, 但是语言似乎还是能够相通。

    在得知这些士兵们并无恶意，村长松了口气, 连忙唤来村民来接待这些贵客。

    而当阿格规文和高文赶到这个港口小村时, 便被意料之外的热闹惊了一会。

    小小的村庄仿佛过节一般热闹极了, 而且还有不少附近的商人全都乘坐着马车往这边赶来，在遇到圆桌骑士们的队伍时，他们都只是匆匆地行了个礼，便迫不及待地奔入了村庄中——有的甚至还没有看到圆桌骑士，便径直地往村庄里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尽管目前的情况来看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但是如此热闹、民众仿佛沸腾一样到处背着、拖着东西往村庄中央跑去时，阿格规文皱起了眉头，示意部下拦下一个村民进行着询问。

    被拦下的村民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还没来及发火，便看到了圆桌骑士们正盯着自己，顿时火热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啊，是圆桌骑士大人们！”

    他擦了擦汗，马上回答道：“是这样的，我们村庄里来了一个大人物，似乎是某个地方的国王，他来我们这里想要购买我们的东西，但是奇怪的是他不需要那些罕见珍奇的物品，而是我们这里的石头、木材、植物，或者是能够让他满意的东西，就连新奇的故事都可以！所以大家都疯了一样找给他呢！”

    “而且他们用来交换的东西实在是前所未见！如果去晚了没有了，那就是真的没有了！”说到这个，这个村民也急切地看着阿格规文，直到高文示意部下们放他走，他便连忙地带着自己的东西跑向了村子中央。

    “真是有趣，居然只要石头和木材、还有新奇的故事？难道是哪里富裕的国王过来发善心的吗？”高文摸了摸下巴说道。

    “不管到底如何，总之先进去看看吧。”阿格规文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们此行目的是弄清楚对方到底是敌是友，所以也得亲眼去见一见这位王才行。

    希尔格纳不知道圆桌骑士已经来到了这个村庄，他正坐在村长的房子里，而他的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护卫着，那些翘首以盼的村民被拦在保护圈外，只能一个个地被放进来。

    希尔格纳坐在部下们一层层用柔软的兽皮铺好的座椅上，右手边不远处是正在燃烧着的沉香，正散发着袅袅的轻烟，而屋脚堆着一些被他看中交换的木材、植物与石头。

    希尔格纳用拉格洛奇塔的商品交换来的，不仅仅是这些植物、木材和五颜六色的石头，还有这些物品生长出现的所在地。

    不仅如此，这些为了好处的村民和商人，争先恐后地为希尔格纳讲述着这片土地的情况与故事，在那些金银珠宝和新奇商品的诱惑下，希尔格纳对这个国家的概况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希尔格纳看了看这次被呈上来的木材，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想要的，便恹恹地摆了摆手，那个村民便露出了失落的神情，试图让希尔格纳回心转意：“请等一等啊大人！我这些木材很有用的！”

    不需要希尔格纳开口，这名试图爬过去亲吻希尔格纳脚尖、好让他回心转意的村民便被“友好”地请了出去。

    “今天就到这里吧。”希尔格纳说道，漠然地忽略掉了层层围在外面的村民们失落的叹息叫喊声。

    他带来的士兵们有序地请离了那些村民，刚好圆桌骑士们也来到了这个房屋的面前。

    阿格规文在看到拉格洛奇塔的士兵们时，皱紧了眉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而高文则好奇地看着明显是统领者的芬利，内心思索着这位骑士的实力究竟如何。

    “你们便是这个国家的圆桌骑士么？我们的陛下正在等你们，请进吧——当然，还请你们卸下身上的武器。”

    芬利的笑容礼貌而不失强硬，阿格规文和高文对视了一眼，便将武器卸下，交给了部下们。

    阿格规文率先走在了前头，而高文在他的身后——虽然他们身为圆桌骑士，即便没有武器也能够以一敌百，但此行最重要的还是得摸清这个不明来历的王到底有什么目的。

    垂在门口花样精致繁复的布帘被拉开来，阿格规文踏入了这间不知为何散发着淡雅香气的屋子，在看到摆在眼前的巨大物体时，忍不住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出现在阿格规文眼前的物品是一整块伫立着的屏风，恰好遮挡住了来客看向主人的视线，更显得其主人神秘了。

    而屏风上绘着鲜艳多彩的图案，让阿格规文不由得盯着它出了神。

    “怎么了，阿格规文卿，还不进去吗？”随后进来的高文有些不解，他踏入后也看到了这面屏风，在被那多姿的色彩怔了一下后，有些不解为什么阿格规文魂不守舍。

    “啊，是该进去了。”阿格规文回过神，勉强对高文提了一下嘴角，然后心事重重地绕过了这面屏风。

    阿格规文在思考着，这些来历不明的客人到底是如何制作出那样精细的布匹、以及又是如何在那布匹上留下如此鲜艳的颜色？

    那个脑子里大部分是筋肉的高文当然不知道，但是管理着大不列颠庶务和财政的阿格规文一眼就看出了这面屏风的价值。

    布块、染料、图案、工艺……

    要织出如此细密的针脚，哪怕是大不列颠最好的裁缝恐怕也做不到。

    如果能够得到做出这个东西的方法，那么国家的财务就又能多一大笔预算，而大不列颠的人民，也可以免受冬日的酷寒之苦了。

    阿格规文思考着能否和这名王做交易。

    虽然这种工艺一定是国家的机密，但这并不妨碍阿格规文思考着可能性。

    然后他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准备向这名王问好时，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卡了一下：“大不列颠王国，骑士王麾下的圆桌骑士阿格规文向您问好——”

    坐在不知名巨大兽皮之中的，是俊美的白发国王。

    而阿格规文一抬眸，对上的便是那双犹如苍穹和大海一同交融着的眼睛。

    阿格规文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眼前国王的气势让他的心脏紧缩，脑袋发胀。

    明明这名国王的坐姿不够端正，听着阿格规文的说话时模样也不够严肃，但是阿格规文半点不敢提出异议。

    高文脸上轻快的笑意也消失了，他也察觉到了希尔格纳身上的威压与气势。

    巨大的兽皮不知道是怎么鞣制的，毛皮看上去就像是云朵一样柔软，将手撑着下巴的王包裹着。

    被兽皮覆盖着的椅子十分宽敞，足以让一个成年的男性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国王的左手边还摆放着一叠点心，脚边趴着两只巨大的雪狼。

    那正摇晃着的尾巴很明显是活物，竖起的兽瞳正盯着来访的骑士，如果他们对这名国王有任何不利的异动，高文毫不怀疑，他们的喉咙会瞬间被那尖牙所撕碎，身躯被那利爪所割裂

    诚然，他们也是臣服于亚瑟王麾下的圆桌骑士，理应熟悉了王所带来的威压才对。

    但是亚瑟王和希尔格纳又不一样，与其说他是王，倒不如说圆桌骑士们是倾倒于他的人格魅力，所以才愿意加入亚瑟的麾下，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不能够用单纯的王和臣下来形容。

    阿格规文深呼吸了口气，恢复了冷静后，继续说道：“尊贵的他国的国王陛下啊，希望我们大不列颠的子民对您的招待没有冒犯到您。”

    希尔格纳看着朝自己单膝鞠躬以示礼仪的黑发骑士与金发骑士，无可置否地应了一声：“我从爱尔兰来，是拉格洛奇塔的国王，希尔格纳。”

    他平静地说道：“我来你们这里，是想找一个人。我想诸位寻找他，应当比我自行寻找要方便快捷多了。”

    “找人？”高文沉吟了一会，出声提问道：“不知希尔格纳陛下想找的人长相与年龄、以及名字是？”

    如果眼前这名气势非凡的国王只是为了找人而来到这里，那应当是友非敌了。

    “我不知道他的长相，也不太清楚他具体的年龄，不过应当是与我同龄——或者小上几岁。”希尔格纳回复道。

    “这或许有些难办了。”不知道长相、也不知道年龄，要从整个大不列颠找到此人，虽然不能说是大海捞针，但也相差不远了。

    更何况还不知道希尔格纳要找之人是否还健在人世，如果万一那人已经离世，这名国王从而迁怒大不列颠的话，麻烦可就大了。

    见惯了各种国王不靠谱、出乎意料行为的阿格规文，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我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做亚瑟，也是一名骑士。”希尔格纳补充道。

    骑士，名字是亚瑟。

    高文和阿格规文的脸色瞬间都变了一下。

    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该不会，这个希尔格纳王要找的人，是他们的王？

    不，冷静一点，叫做亚瑟的骑士，大不列颠可不止他们的王一个。

    更何况还有很多父母为了纪念他们的王、或者是希冀后代能够如同骑士王一般勇猛，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为亚瑟的，近年来不少新生男孩都叫做这么名字——甚至还有女孩。

    而且还小上几岁，那肯定不是他们的王了。

    圆桌骑士安抚了一下自己受惊的心情，相互对视了一眼，在确认了彼此的想法后，阿格规文开口说道：“如果要在全国寻找的话，我们需要经过吾王的允诺才能够进行。如果希尔格纳陛下您方便的话，不如移步到吾等的王都卡美洛，同我们的王商量一二？想必吾王一定会欢迎您的到来。”

    圆桌骑士敢把希尔格纳邀请到卡美洛，自然有着他们的底蕴与骄傲。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大不列颠的土地，就算这一行人来历不凡，如果有什么异动，城池里的圆桌骑士们可都不是摆看的。

    希尔格纳思考了一下，如果大不列颠的王想要对他做什么的话，希尔格纳毕竟只是个外来客，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一定是在劣势的一方。

    不过希尔格纳并不是会为了这一点劣势便止步不前的性格，所以他微扬下巴，应下了圆桌骑士的建议。

    日后阿格规文或许会为了自己这个本该十分稳妥的提议懊恼万分，因为正是他把希尔格纳带到了亚瑟的面前，让大不列颠某种意义上加速了毁灭。

    但是此刻他正为这名国王的应允而松口气，内心不知为何有些轻快期待。

    希尔格纳麾下一部分的士兵留在了此处，看守着船只，而另一部分的士兵则带上了兵器与盾牌，全副武装地护卫着他。

    在高文提议希尔格纳可以乘坐自己的马匹往卡美洛前进时，希尔格纳婉拒了这名金发骑士的好意，转头示意部下从船只上取出自己的马车。

    白皇后号可容纳五百人的士兵生活，不仅如此，内部的船舱里还储存摆放着必须的物品。

    爱薇考虑到希尔格纳这是第一次远航，而且又是去散心的，细心地把各种情况都考虑进去了，罗列出来的名单还一度让希尔格纳有些怀疑自己的船到底能不能载动这么多东西了。

    所幸，船只是载得动的，并且爱薇的准备也排上了用场。

    芬利带领着部下们把宽敞的四轮车厢从船舱中推出，然后在雪狼的身上套好了绳索。

    原本按理来说应该牵着马匹的，但是碍于马匹在船只上不好管理，兼之希尔格纳的雪狼使魔也有足够的智慧与服从性，便暂且这么安排了。

    希尔格纳站在雪狼拉动的马车前，微笑着向两位骑士发出了邀请：“不如两位一同上来吧，刚好可以乘着闲暇的时间向两位熟悉一下这个国度。”

    高文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从这里出发虽然有大道，但是坑洼不平，坐马车不如骑马来的舒适。”

    希尔格纳面不改色地说道：“如果是关于这一点，大可放心，我的马车不会因为坑完不平而颠簸不堪的。”

    阿格规文却是翻身下马，朝着希尔格纳走去：“那就多谢陛下的好意了。”

    “喂，阿格规文卿！”高文挠了挠头，看了看阿格规文的马，犹豫了一会，还是道：“那我就在前方为诸位领路吧。”

    阿格规文还在思索着那面屏风，既然希尔格纳可以拿出这样的东西，那么是否意味着，这辆马车也有什么玄机妙处？

    为了大不列颠，阿格规文有必要一探究竟，亲身体会一下。

    所以哪怕他知道自己或许会被希尔格纳下套，也不得不心甘情愿地钻进去。

    和阿格规文猜测的一样，他们所乘坐的这辆马车内里有着玄机。

    暂且不提那些在四角和头顶别有洞天的抽屉与拉柜，以及里面摆放着的点心与茶水，铺在车厢内的软垫格外地舒适，即便坐着两个成年的男性，也丝毫不显逼仄，哪怕高文那个浑身筋肉的骑士进来了，也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这辆马车哪怕是行驶在坑洼不平、到处有坑洞的路面上，也没有以往阿格规文乘坐的那些马车一样，有着让人可以把内脏都吐出来的颠簸。

    平稳得几乎可以和摇篮相媲美了，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入睡。

    如果说马车的特别还在阿格规文的预料之中，那么出乎阿格规文意料的是，这名初见气势非凡、看上去十分难缠、不好相处的国王，意外地博学善谈。

    阿格规文本以为自己会遇到难堪的质问与不怀好意的套话，但是希尔格纳所展现出来的风度，让他心折。

    阿格规文如沐春风，尽管他依然保持着政务官该有的警惕，没有透露出宫廷的机密要闻，但是他曾经和亚瑟王走南闯北时的所见所闻，自己对于国家的畅想希冀，几乎都对希尔格纳说了出来。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东西，阿格规文之所以从未和他人说过，只是因为大部分的圆桌骑士都避他不及，厌恶着阿格规文的不近人情。

    阿格规文可是曾经听说过不少圆桌骑士抱怨过他‘就像是铁块一样冰冷坚硬、毫无人情’，但那依然没有让他改变自己的做法。

    因为这片土地需要的不仅仅是柔软，必要的时候也需要铁的坚硬，而没有人比阿格规文更适合这个工作了，他是如此坚信着，以此为信念。

    只是偶尔，阿格规文也会沉默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放空自己，将那些不该出现的、有碍自己工作的想法从脑海里赶走。

    国家总得有人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情，而阿格规文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因为他足够理智、也足够坚定。

    “你是一名十分出色的骑士，也是一名任何一个英明的君主都渴望拥有的臣下——阿格规文卿，你愿意来到拉格洛奇塔，为我效力么？”

    所以当阿格规文居然从希尔格纳的口中听到了这样的邀请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感觉？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被认可了？还是因为此刻自己能够感受得到对方是真的诚心在邀请？

    又或者是因为，不被同僚理解、被说成是铁石心肠的自己，竟然在此刻意识到自己的心脏也会跳动得这么快，原来自己的心脏也并非钢铁铸就？

    但尽管如此，阿格规文早已决定自己此生的君主唯有亚瑟王一人，他会辅佐自己的王，将这片土地治理得繁盛昌荣。

    所以阿格规文试图开口拒绝，但是声音刚出口便沙哑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黑发的骑士迅速清了下喉咙，回复道：“很感激您的盛情邀请，但我已经向吾王效忠，要为大不列颠献上我的一切。所以还望您恕罪，我无法答应您的邀请。”

    “那还真是可惜。”希尔格纳并不觉得意外，他遗憾地微微一笑，“大不列颠的王能够拥有阿格规文卿这般出色又忠诚的臣下，真是他的幸运。”

    阿格规文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耳边着实有些吵了，一下接着一下，就好像生怕对面的国王看不出什么似的。

    定了定神，阿格规文担心到自己现在的神态恐怕会泄露什么，便借口去看看是否抵达了城镇，迅速地从马车中离开了。

    希尔格纳看着阿格规文有些狼狈而逃意味的背影，微微勾唇笑了起来。

    “看样子接下来的‘游玩’会轻松很多了。”

    想要招揽阿格规文的打算是真的，不过希尔格纳的计划可不仅仅是如此，最起码，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帮上他们一把的人，就是阿格规文了。

    但如果真的要说，希尔格纳也是动了几分心思，他的麾下是真的缺阿格规文这样的能臣。

    虽然希尔格纳从见到阿格规文的那一眼起，就知道这个黑发的骑士恐怕是一旦决定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改变的性格。

    也就是说，如果让对方转而投入自己的麾下，几乎是不能发生的。

    唔，接下来的时间再套一套那位一直在外面的金发骑士的话好了，算算时间，也该过来了。

    希尔格纳这么想着，撩起了车窗上的竹帘，刚好对上那察觉到动静驱马靠近过来的金发骑士。

    俊美的骑士刚好对上白发国王那含笑的双眸，不由得拉了一下手中的缰绳，开口问道：“您是口渴了吗？需要我为您汲点水么？”

    希尔格纳向高文摇摇头，朗声道：“不必了，我的马车上有备水，只是阿格规文卿离开了，稍稍有些无聊了，不如高文卿也上来休息一下吧，刚好我也有些想知道的事情，想要询问高文卿你呢。”

    对方不会拒绝自己，希尔格纳知道的。

    不管是为了同僚，还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又或者是为了他们的王。

    设身处地思考，如果拉格洛奇塔出现了一个神秘又强大、目的可疑的国王，希尔格纳的部下也一定会如同高文和阿格规文一般，在尽礼仪的同时，想方设法地打探情报。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希尔格纳才是这片土地的陌生来客，却自在坦然得游刃有余。

    希尔格纳微笑看着高文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喜欢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这种感觉。

    就如同在乌鲁克的那一世，从高高的城墙上俯瞰着仰望自己的民众，耳畔响起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心脏兴奋跳动着，让自己的全身都被喜悦与满足所填满。

 第46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高文很在意方才阿格规文的异状。

    金发的太阳骑士知道阿格规文是一名严肃又认真的骑士, 尽管许多圆桌骑士因为各种原因对阿格规文颇有不满、心怀芥蒂，但他无疑是亚瑟王最出色的骑士之一。

    和自己、兰斯洛特一同，是亚瑟王的左膀右臂。

    然而刚才, 高文却在阿格规文的脸上看到了, 绝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表情。

    那苍白的脸色泛起微红，原本一直紧皱着未曾松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高文只有一次见到过阿格规文这样的表情，是在亚瑟王的登基典礼那一天。

    所以他很好奇, 到底阿格规文与希尔格纳在马车里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够让铁之阿格规文，被公认为圆桌中最没有人性、最冰冷无情的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态。

    而进入到了马车之中的高文，先是被出乎意料舒适的内部环境惊了一下, 然后比阿格规文更快地倒戈在了希尔格纳展现出来的谈吐风度之中。

    “高文卿原来是长子啊, 那和我一样呢。”希尔格纳微笑着和高文交流着作为长兄的经验，偶尔透露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趣事, 以此从高文的口中知道了他的弟弟妹妹们, 也有几名加入了圆桌, 成为了十分出色的骑士。

    “不过，虽然是成为了同僚, 我也很高兴加雷斯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骑士，但作为大哥，我也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不要那么辛苦，可以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幸福地生活就好了。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作为大哥是失格的, 我不仅没能保护好他们, 反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受伤……”

    高文垂下头, 有些沮丧地说道，那柔软微卷的金色短发滑落在耳侧，和希尔格纳身边那两只雪狼低落时耷拉着耳朵的神态十分相似。

    高文是一名温厚可亲的骑士，但他这样的一面，本是绝不会出现在才见了几次的外人前。

    希尔格纳温声地开导着高文，他的声音亲切，眼神柔和，让高文下意识地就去信赖他：“我能够理解高文卿你，因为我的妹妹也是如此，坚持着要做出一番事绩，好向我证明，自己已经长大了。我固然很担心，但他们是对的，我们无法一辈子照看他们。至少在能够照看他们的时候，让他们变得更强，这样的话，即便他们飞到了看不到的地方，也一定可以顺利无事地回到我们的身边。”

    “希尔格纳陛下……”高文眨了眨眼，原本一直深埋在内心的担忧和自责被希尔格纳的这番话驱散，让这名太阳骑士重新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您真是一位高尚又温柔的人，我想我们的王，也一定会很欢迎您的到来！”

    高文真情实感地这么说道。

    当然，这充其量不过是高文个人的好感，如果希尔格纳真的对大不列颠心怀歹意，对他们的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高文也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利剑，对准这名白发的国王。

    “希望如此。”希尔格纳向高文回以一个笑容，内心却不如嘴上说的那么上心。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到亚瑟，再将这片土地的具体情况摸清楚——虽然现在的希尔格纳暂时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吞下大不列颠，但是并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知彼知己总是稳妥的。

    所以哪怕大不列颠的国王不欢迎他，这也完全不影响希尔格纳的计划。

    从港口村庄到达卡美洛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当希尔格纳终于抵达了卡美洛城的城门口时，即便是他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虽然从阿格规文和高文的口中了解不少的事情，但要一直坐在马车上，实在是有些无趣。

    眼前的城池被白色的城墙包围着，和拉格洛奇塔所用的方法有些相似，一层一层的石块垒叠在一起，高大宏伟。

    从下方看去，只能看到城中央那尖尖的高塔。

    希尔格纳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内心闪过了一些想法。

    早已有人提前进入到卡美洛城中通知亚瑟王，而很快，站在暮色之中的希尔格纳一行，便听到了隔着城门传来的热闹声响。

    想必是大不列颠的王准备出来迎接贵客的缘故吧。

    希尔格纳能够听到民众们充满了爱戴与敬仰的声音呼喊着他们的统治者。

    “吾王万岁！”

    “是吾王！祝您和王后一切安康！”

    “啊啊啊！！兰斯洛特卿大人！今天也是如此地英伟！魅力十足啊！！”

    “崔斯坦卿大人！请看我啊！”

    “啊啊啊！！兰斯洛特卿大人朝我挥手了！我要晕过去了！！”

    呼喊声中还夹杂着不少女性兴奋的尖叫声，如果仔细听的话，或许还能够听到有男性的声音夹杂在其中，也在奋力嘶吼着让圆桌骑士们看看自己。

    比起那些后世追星的狂热粉丝也毫不逊色了，如果不是艹粉这一词汇还没有出现，大概他们吼叫着的内容还会加上‘大人请正面上我啊！！’、‘用力不要停！！’了。

    希尔格纳扫了扫眉头皱得更紧的阿格规文，和一脸自然的高文，心下了然。

    希尔格纳拍了拍守护在自己身侧的两只雪狼使魔，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脖子与下巴，安抚着有些躁动不安的它们。

    雪狼使魔因为人声鼎沸和响亮的鼓号声，而有些焦躁地用利爪刨着地面沙土，若不是之前长时间的拉扯奔跑消耗了它们大部分的精力，恐怕等会进入到城中，希尔格纳还得让部下好好地拉住它们，别让它们因为看到了人群就兴奋得到处去追赶扑咬。

    芬利和其他的士兵们已经收好了武器，并且站好了队列，等待着进城。

    毕竟他们此刻代表着的是拉格洛奇塔的脸面，可不能够在这个陌生的土地出丑。

    随着号乐与民众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在希尔格纳面前高悬着的吊桥也缓缓地放下。

    那沉重的大桥落下时扬起了些许的尘埃，让希尔格纳的雪狼使魔动了动鼻子，用力地喷气。

    因为此刻已经接近夜晚，尽管太阳还未完全下山，但光芒已经有些暗淡，所以跟随着王出行的骑士们手中举着火把，为他们的王照亮大路。

    还有一些骑士则将那些狂热的民众们挡在道路外，避免他们围得水泄不通，阻碍着王的前进。

    卡美洛的城外空荡一片，没有什么树林，露出了沙地的草皮也被来往的马匹啃得只剩下草根，也难怪会扬起尘土。

    夕阳在远处的山群之中，只剩下半点桂冠还散发着余热。

    大不列颠的王距离希尔格纳还有一段距离，虽然不远，但也不算近。

    哪怕有着火把照亮道路，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希尔格纳也是看不清楚大不列颠王的具体眉眼，只是依稀看得出来，对方有着一头璀璨如同融金的短发，气质清俊逼人。

    但是不知为何，希尔格纳的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就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是在雀跃着什么。

    这样的预感让希尔格纳下意识地摸了摸放于胸口的羊皮本，试图让自己跳动得有些快的心脏平复下来。

    芬利上前一步，用清朗又嘹亮的声音喊道：“爱尔兰的国主、拉格洛奇塔的国王希尔格纳陛下，以及他的部下们抵达卡美洛——！”

    “吾等圆桌骑士之主、大不列颠的国王——亚瑟·潘德拉贡，诚挚地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们，望你们在卡美洛过得愉快——！”而亚瑟王身侧的兰斯洛特也代替自己的王回应道。

    这就是国王与国王之间见面的规矩，首先得由双方身旁的骑士报上来历与名字，以及自己的身份，然后再是公事化的欢迎与寒暄。

    这一套已经是固定的规矩了，等到唱名结束后，两方的国王才会进行会晤。

    如果任何一方先得主动，那么这一方就会落下势小气弱、败于下风的印象。

    圆桌骑士们已经对这样的程序十分熟悉了，接下来只需要他们的王优雅地驱马走到吊桥前，展现出他尊贵的身姿，然后再将贵客们迎回城堡即可。

    但是亚瑟王却在芬利道出了对面国王名字时，迫不及待地扬鞭驱马往前奔去，他身旁的兰斯洛特回应的话音还没落地，就刚好被亚瑟的马匹踏蹄时扬起的尘埃弄了个灰头满面。

    亚瑟王的内心里也早有预感。

    他骑着马，注视着吊桥缓缓地放下，而那远道而来的贵宾逐渐地在他的眼前露出全貌。

    不需要其他的语言、也不需要再确认，亚瑟福至心灵，只是一瞬间便认出来了，这名神秘的国王就是自己一直想要见到的人。

    温暖的橙色夕晖落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上，将他那一头难免显得有些冷淡的白发涂抹得十分温暖，就好像是被包裹在树脂里形成了宝石，在亚瑟的眼底熠熠生辉。

    亚瑟捏紧了手中握着的缰绳，好让自己快速跳动着的心脏不要再耳边吵杂，也避免自己一时热血上头，不顾及礼仪地冲过过去。

    等到芬利终于把亚瑟等待着的话语说出，亚瑟也顾不上得等兰斯洛特说完，便驱马朝着希尔格纳奔去。

    希尔格纳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如果阿格规文和高文此刻没有被亚瑟王那忽然出格的行为吸引住所有的目光，那么他们一定会发现，现在希尔格纳脸上的笑容和之前对他们露出的，是截然不同的真实与愉快。

    希尔格纳先是上前了一步，然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骑上了雪狼使魔，让它载着自己往亚瑟那边奔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那些欢呼和议论声都消失了，众目睽睽之下，两位从未见过面的国王，在城门的吊桥之上汇合了。

    希尔格纳大笑着跳下了雪狼的背脊，朝亚瑟张开了双臂：“亚瑟——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亚瑟还不等马匹停稳，便利落地翻身下马，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好友：“你也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希尔！”

    两个明明已经相交了数年，但却是第一次见面的好友拥抱着彼此，全然不顾自己的部下和民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拥抱、抚摸着彼此的背脊。

    亚瑟的短发落在了希尔格纳的颈窝，带去了些微的瘙痒；而亚瑟的手指缠住了希尔格纳的长发，给希尔格纳带去了稍稍的拉扯痛意。

    但是两位国王都没有在意，他们正沉浸在相逢的喜悦之中，欢快的笑声在彼此的耳边响起。

    他们此刻眼中只有对方，仿佛在确认一样凝视着对方的面庞，感受着掌下真实的触感。

    直到圆桌骑士和拉格洛奇塔的士兵们都往这边汇聚，高文和兰斯洛特在他们的身后轻咳了一声，才让两位忘乎所以的王放开了彼此。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手也是紧紧相握着。

    亚瑟仿佛喝酒上头般陷入了微醺的状态，但是他又很清楚自己现在十分清醒，因为喜悦正不断地充盈着他的心脏，让亚瑟阔别多久地意识到自己还能够像小时候收到礼物时那般雀跃。

    金发的骑士王眼睛明亮、声音喜悦地向自己的骑士们介绍着好友：“卿们！这是希尔格纳，是我的——好友！”

    希尔格纳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状态，他也笑着说道：“真没有想到，我想要找的人竟然就在眼前。”

    “这么说的话，我们好像从未对彼此说过自己的身份？”亚瑟不由得失笑。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都默契地对自己的身份保持了缄默。

    或许一开始亚瑟只是想要用一个不会因为自己天选之王身份而改变态度、一个可以倾听自己的苦闷、帮助自己恢复平静的好友，而希尔格纳也是想要一个能够倾听自己那些惊世骇俗、超出时代想法的朋友。

    恰好，他们都完美契合彼此的要求。

    “不也很有趣么，这个惊喜！”希尔格纳拍着亚瑟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

    “这真是今年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亚瑟拉着希尔格纳，想要让他与自己共乘一匹马前往自己的城堡，兰斯洛特不由得上前一步，阻止了亚瑟王。

    “吾王，现在民众们都在看着。我能理解您的激动，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这位贵客迎入城堡中为重。”俊美的湖水骑士目光在扫过希尔格纳时，微微地垂眸，将眼中闪过的光芒掩盖住。

    兰斯洛特的建议合情合理，让亚瑟稍稍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这里的确不是和希尔格纳谈话的好地方。

    停滞下来的队伍重新开始移动，这一次目的地正是恢弘雄伟的王都城堡。

    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前方的骑士们高举着火把为王与贵客照亮着道路，民众们在队伍彻底进入到城堡后，逗留了一会，恋恋不舍地散开回家了。

    而今日，城堡将举行彻夜狂欢的宴会。

    早已备好的酒水食物被源源不断地送上桌，为这些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贵客们拂去疲惫、填饱饥饿。

    圆桌骑士们坐在长桌前，而拉格洛奇塔的士兵们则坐在另一条长桌边。

    两位国王肩靠着肩地坐在一张案桌前，恰好可以将两张桌子的骑士与士兵们收归眼底。

    两条长桌的中央为舞女们空出了地方，音乐声和觥筹交错声交织着，让那些欢笑声愈发地嘹亮。

    兰斯洛特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余光扫过了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的两位王。

    他从未在亚瑟的脸上看到如此轻松的笑容，那双碧绿的双眼看向身侧的白发国王时，溢满了愉快和温柔，如果那位希尔格纳陛下是女性的话，那兰斯洛特真的就得怀疑他们的王是不是有了另娶的念头了。

    幸好希尔格纳是男性。

    格尼薇尔是一名优秀又美丽的皇后，不管怎么说，哪怕希尔格纳真的是女性，以亚瑟的性格与品格，也绝不会做出这种抛弃妻子、背叛盟约的行为。

    但尽管松了口气，兰斯洛特的心还是在不安，面前摆放着的喷香扑鼻的食物都无法让他投入更多注意力。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还在不安，便将目光扫了扫宴厅，从自己身侧正不断和同僚们说着这位希尔格纳陛下有多么博学出色的高文，再到不知为何一个劲喝闷酒的阿格规文。

    铁之阿格规文那面前不断倒空又填满的酒杯，让兰斯洛特不由得在想阿格规文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要知道，往常阿格规文可不会喝酒，哪怕是亚瑟王登基典礼的那一天，阿格规文也只是喝了两杯而已——根据他本人所说，是为了保持足够的清醒与理智来收拾其他骑士们喝过头闹出的烂摊子。

    作为也被包括在烂摊子里的兰斯洛特，当然十分清楚阿格规文有多么厌恶混乱。

    不过他暂且想不出来到底为何，便将目光往其他地方移去。

    圆桌骑士们都在为亚瑟王与好友重逢而感到高兴，正不断地举杯欢呼着，而拉格洛奇塔的那一边则有些奇怪了。

    兰斯洛特眯起了眼，发现他们拿起的食物都微妙地避开了皇宫厨师们的得意大作——仰望星空派。

    难道是不合口味吗？

    兰斯洛特在扫视了宴厅一周后，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便暗笑自己大概是多心了，那些拉格洛奇塔的士兵们看上去也在为他们自己的王高兴，虽然没有吃下仰望星空派，但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湖水骑士也投入到了宴会中，他正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觉得高文那认真介绍着希尔格纳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被下了迷魂药——又或者是对那个白发的国王一见钟情了，要知道，高文可从没有如现在这般称赞着其他的国王。

    仿佛是看出了兰斯洛特的不以为意，高文则用力地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肩膀，因为喝酒上头而有些吐词不清地说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就连阿格规文都这么认为！希尔格纳陛下和吾王是朋友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实在是很相配——”

    高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同僚兴奋碰杯的动作所抬起的手肘绊了一下，差点站不住，连忙扶住了桌子。

    兰斯洛特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原本舒展的脸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将目光看向了亚瑟王左侧的那一个座位。

    座位上坐着格尼薇尔，美丽的皇后十分安静，安静到仿佛她并不是身处在热闹的宴会之中，也没有坐在亚瑟王的身旁。

    她沉默地移动着手里的刀叉，缓缓地把面前的食物送入口中，就好像一尊美丽而冰冷的人偶。

    兰斯洛特心顿时揪紧起来，食物与美酒变得索然无味。

    作为亚瑟王出城战斗时负责照看兼护卫皇后的骑士，兰斯洛特一眼便看出了格尼薇尔此刻的低沉。

    是因为王沉浸在与好友的对话中，忽略了王后的存在，让她感到寂寞了吗？

    亦或者是因为……

    接下来的兰斯洛特并不敢去细想，因为这不但有损亚瑟王的清誉，还会波及到格尼薇尔。

    尽管他知道能够让高文滔滔不绝夸赞着、让阿格规文承认，更让自己的王视为好友的人一定十分出色，但兰斯洛特还是开始有些反感起希尔格纳了。

    他闷闷地喝光杯底的酒，尽管很想上前询问格尼薇尔到底是为何如此忧郁不虞，但所有的圆桌骑士都在场，而王后的丈夫也正坐在她的身侧，于公于私，兰斯洛特都只能避嫌地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灌自己酒。

    而同样用余光注视着那主台的，还有黑发的铁之骑士。

    阿格规文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喝光自己的酒，然后再倒满，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高台上的王们，能够看到那两位王不知道在谈论着什么，双方都笑开了怀。

    敏锐细心的政务官当然发现了，自己的王有多么重视那位白发的国王。

    向来遵守礼节、注重仪态的亚瑟王，竟然失态地率先冲了过去，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从一方面来说，亚瑟王的这番行为代表了他的热情好客，但如果从另一个不太好的方面来说……

    这个名为希尔格纳的国王，能够让亚瑟王做出反常的举动。

    阿格规文并不迟钝，也并不愚蠢。

    铁之骑士不断地喝着酒，让那些刺激而苦涩的液体吞没自己的意识，想要让酒精把自己内心不断涌出的刺痛和酸涩压下。

    阿格规文察觉到了自己此刻烦闷之心所代表着的意义，但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并没有让他感到幸福，反倒是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烦恼与苦闷。

 第47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当阿格规文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其讨厌自己的人, 竟然会是异国的国王，而且还是亚瑟王重视的挚友时，一切便已经注定了。

    每当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上正亲密交谈着的两位王时, 就觉得那些喝下去的酒化为了沉甸甸的石头, 一颗接着一颗地砸在他的胃部上。

    这一场热闹欢庆的宴会一直举行到了半夜, 而亚瑟和希尔格纳早在享用完晚餐后，便提前离场了。

    带着希尔格纳从喧闹的宴厅离开，亚瑟身上明显放松了不少，他拉着白发国王的手腕，带着希尔格纳去往了城堡最高处的塔顶。

    塔顶里有一个小房间, 里面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和一张床, 而且还有使用过的痕迹。

    “这里算是我的秘密基地吧，从这里可以看到天空，能够将那些星星都收入眼底。”亚瑟推开了塔顶的天窗，让那璀璨的星河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底。

    “每当心情烦闷的时候, 我都会到这里来, 看着星空。只要看着这片广阔无际的夜空, 就会觉得我个人的烦恼是如此渺小，内心又能平静下来了。”亚瑟转身, 他站在月辉与星光之下, 向着希尔格纳伸出了手。

    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来的, 是希冀的期待, 那无法掩饰的情感让亚瑟静静地凝视着希尔格纳。

    天窗散落下来的辉光将骑士王笼罩着, 就连周边漂浮着的灰尘也被照得闪闪发亮。

    希尔格纳迈开脚步, 他步入到了这一片温柔的银色光辉之中，对上了亚瑟那双倒映着光辉的翠色双眼，然后伸出去的手被金发的骑士王收拢手掌，紧紧地握住了。

    “我想让你也看看，我最喜欢的景色。”亚瑟的声音轻且柔软，仿佛担心着会惊走停留在花瓣上的蝴蝶般小心翼翼。

    希尔格纳抬头望去，没有被污染的星空澄澈地洒满了星子，迫不及待的汇入到了紫与蓝交织的银河之中。

    他们所在的这个塔尖是离星空如此之近，近到仿佛只要向天空伸出手，就能够接下坠落到手心里的星星。

    “这里的确很美。”希尔格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骑士王，“说起来，我还没有恭喜你，你娶了一位很美丽的皇后。只是事出突然，贺礼的话，我之后再给你补上吧。”

    听到希尔格纳的话语，亚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然他的确娶了格尼薇尔，但是早在新婚之夜亚瑟便已经向她挑明，自己并不会爱上她，并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和她圆房。

    格尼薇尔的确是一名温柔又善良的女性，作为王后也将自己的职责履行得很好。

    亚瑟心知自己对她有诸多亏欠，在各种物质上也从未亏待过她，甚至许诺如果格尼薇尔有了心上人，大可不必顾虑他们的政治婚约，与其长相厮守。

    但格尼薇尔没有那么做，她只是温柔地、沉默地继续当好骑士王的王后，就好像……在等亚瑟回心转意。

    骑士王沉默了一会，声音干哑地苦涩说道：“我……并不爱她。在新婚之夜便已经向她明说了，我爱的另有其人，哪怕那个人已经心有所属，我也无法移情别恋地拥抱她。”

    他不敢看希尔格纳，这对亚瑟来说，这样袒露自己这桩虚假的婚姻，无异于将脸面揭下来扔在地上。

    希尔格纳会怎么想自己呢？

    是不是会觉得亚瑟实在是虚伪至极，明明不爱自己的王后，但还是为了她背后代表的利益而娶了她？

    还是觉得亚瑟自作自受，明明已经有了深爱之人，却还是为了自己的国家稳定去娶了另一个女人？

    不管是哪一种，希尔格纳对此会出现的反应，都将深深地刺伤亚瑟。

    但亚瑟知道这是自己的错，所以他也会一并承担起该有的责任。

    亚瑟想要让大不列颠变得富足强大，必要的牺牲总是必不可少的，他愿意牺牲自己，但无辜之人被牵扯进来，总是会让温柔的他也觉得难过。

    但……亚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他终究还是一个人类。

    如果他真的可以为了国家的稳定，连自己都骗过的话，那或许亚瑟也不再是亚瑟了。

    “……”希尔格纳为这番出乎意料的话语而沉默了，亚瑟的种种举动当然告诉了他，那个‘所爱的另有其人’，他就是那个‘人’。

    亚瑟曾经写在羊皮本上的那句话闪过了希尔格纳的脑海。

    【如果让你和我共度一生的话，你会愿意吗？】

    他愿意和亚瑟共度一生吗？

    希尔格纳思考着那样的场景。

    亚瑟和他所想的模样与性格相差无几，虽然直到现在才真正见面，但希尔格纳却一点都不觉得失望与陌生。

    高洁、温柔、直率、坚定，正是希尔格纳最喜欢的类型。

    在库丘林离开了几年后，孤独了许久的希尔格纳当然是愿意的。

    如果能够和亚瑟在一起的话，希尔格纳一定会很开心，不管是关于政事、还是关于那些来自于记忆不被接受的观念看法，亚瑟都可以包容下来，并且给他带来慰藉。

    只是待在亚瑟的身边，希尔格纳就能感受到宁静与安详。

    ——但，希尔格纳能够和亚瑟王共度一生吗？

    希尔格纳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迪尔木多消失前那悲伤又释然的神情，闪过了库丘林目眦欲裂、悲痛欲绝挥舞着死棘之枪的身影，一只无形的手紧抓住了希尔格纳的心脏，让他甚至差点无法呼吸。

    他做不到的，因为他的内心里有着更重要的东西。

    迪尔木多和库丘林的离去终究还是对希尔格纳造成了影响。

    亚瑟可以让他幸福，希尔格纳毫不怀疑这一点，但是他能够让亚瑟幸福吗？

    征服了爱尔兰全域、就连死亡女神都能招揽为盟友的拉格洛奇塔王，却对自己不自信了。

    即便希尔格纳能够跨过自己这一关，作为大不列颠国王的亚瑟当然不可能和希尔格纳回去爱尔兰，反之希尔格纳也绝不可能留在大不列颠。

    他们都是拥有着国家的一国之主，怎么会放弃自己的臣民。

    希尔格纳嘴唇嗫嚅着，他本该说一些俏皮话转移话题，谈论点别的有趣之事；或者是坦然自若地安抚亚瑟，装作不知情地告诉他，既然那人已经心有所属了，还是不要再想着那人了。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这是在侮辱已经下定决心了的亚瑟——尤其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

    希尔格纳终究是活过几世的人，他内心的动摇与思忖只花了数秒，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人生在世，总是有那么一些事情无法如愿以偿的。”希尔格纳温和地开导道，他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询问起大不列颠的近况。

    亚瑟虽然向希尔格纳吐露了婚姻实情，但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更何况他问心有愧。

    骑士王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配合地转移话题，说起自己的国家了。

    不得不说，亚瑟和希尔格纳都是出色的国王，而且政见居然十分一致，也难怪他们仅凭着一个羊皮本就能够成为多年相交的挚友了。

    “原来如此……对付那些难缠的贵族还有这种方法，真是学到了。”亚瑟听闻了希尔格纳是如何钓鱼执法、又是如何在一城中扶持另一家，让他们不断内斗内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的时候，明谋比暗计更有用。”希尔格纳也微微地笑了起来。

    两个年龄加起来足以过百的国王，竟然和少年人一样肩靠着肩坐在床铺上，那星光从天窗撒落下来，将他们脱去了靴履、踩在床褥上的双腿照亮。

    宴会的热闹响了多久，这一场密谈就持续了多久，直到希尔格纳被清晨的阳光所唤醒，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这张床有些小，要容纳两名成年男性终究是有些困难，这也导致了希尔格纳和亚瑟都是侧着身体睡的，并且身体贴得十分相近。

    近到让希尔格纳能够看到亚瑟那熟睡的面庞上纤长睫羽所落下的淡淡阴影。

    亚瑟的脸呈现出了宁静的神色，但是那眼角下浮现着的青黛色证明了，他在治理着国家时有多么辛苦劳累。

    希尔格纳轻轻地起身，尽量不吵醒亚瑟地将塔顶的天窗用魔术关上。

    不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希尔格纳就有些迷惘了。

    如果还在拉格洛奇塔，他要做的当然是处理政务，然后制定计划。

    但是既然已经都出来散心了，也没必要再埋在政务之中——更何况那些政事基本上都交给了爱薇去处理，除非真的有什么紧要之事非得希尔格纳定夺，爱薇也会通过双面镜和他联系。

    那么去游玩？

    但是此刻希尔格纳身处大不列颠的王宫之中，随意走动恐怕会引起其他的麻烦。

    思索了一会，希尔格纳决定先在这个塔的附近走走，让亚瑟再睡一会，之后再让好友带自己转一转城堡。

    决定好了之后，希尔格纳便轻步离开了这个小小的塔顶房间。

    这个城堡内部终究还是有些简陋，或许是国情不同，木材与石头的运用比爱尔兰要好上许多。

    希尔格纳踏下阶梯，目光正看着房梁的结构时，却发现走廊的尽头站着一名盛装的女人。

    希尔格纳的记忆很好，他记得这个女子是坐在亚瑟身侧，那也就是说，她是亚瑟的王后——格尼薇尔。

    希尔格纳定了定神，出于避嫌，并未再向前走动，只是礼貌地开口搭话道：“您便是格尼薇尔王后殿下吧？如果是要找亚瑟的话，他此刻还在休息……”

    希尔格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尽头的王后打断了：“王他……带着您去了塔顶对吧？在您的身边睡得很熟么？直到现在还没有起来？”

    格尼薇尔的声音里带着细不可闻的颤抖，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似乎也流露出了失落和悲伤。

    希尔格纳顿住了，他意识到这位王后恐怕是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正是亚瑟口中的爱慕之人，那么她出现在这里莫非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想大概是因为他太累了吧，毕竟治理国家需要耗费的心血可是相当大的。”希尔格纳轻声安慰道。

    格尼薇尔平静地摇了摇头，淡淡道：“您不必安慰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王他与我结婚，只是为了这个国家而已。但即便知道这一点，我还是想要嫁给他。”

    因为亚瑟王是拯救了这片土地、让和平到来的英雄啊。

    王后露出了一个苦笑：“因为我觉得，能够与王相配的王后，只有我最合适。但是在新婚之夜，他向我说明了真实的心意，我在看到王认真的表情时，便放弃了。王恋慕着那个人，哪怕他心有所属，哪怕甚至从未见过面、只在文字中熟识，王也依然深深地爱着他。”

    “……”

    希尔格纳没法回答，所以他只能沉默地看着格尼薇尔认真地倾诉着。

    不过格尼薇尔也不需要希尔格纳的回复，她只是静静地，向着王珍藏于心的恋慕之人，倾诉着自己多年在一旁观看着，所生出的想法。

    “这个国家需要骑士王，如果没有了亚瑟，大不列颠恐怕会顷刻间四分五裂吧。啊，我说的可能有些混乱，您或许不太明白，我、我只是想说……王和您在一起，十分高兴。”

    格尼薇尔的声音里带上了干涩的无奈：“和他成婚这么久，我很少看到王这么纯粹的笑过。哪怕是战事胜利了，他也只是提了提嘴角，然后又投入到新的战斗之中。不管是解决了多大的麻烦、完成了多么伟大的功绩，王从未开怀地笑过，也从未为那些成就感到高兴。”

    “臣民们觉得那是理所当然，让王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但这是不对的。再坚硬再柔韧的弓弦，如果一直紧绷着，早晚有一天也会崩溃的。”

    “所以，我很高兴您来到了大不列颠，王——不，是亚瑟，他总算是能够重新体会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快乐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宁静微笑着的王后仰起头，轻声央求道：“所以……请求您，留在王的身边吧，请让他再幸福一点、请让他再多感受一会快乐，这是只有希尔格纳陛下您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我做不到，宫廷魔术师梅琳做不到，那些尊敬着王、将他看做远离凡世存在的圆桌骑士们也做不到。”

    “请求您了……这不是以大不列颠王后的身份请求您，而是以一名关心着亚瑟的朋友来请求您。”

    希尔格纳无法发出声音，格尼薇尔的请求撕开了他想要刻意避开的东西，而且这名王后的敏锐与睿智也不得不让白发的国王想要叹息。

    亚瑟有多么理智，希尔格纳当然清楚。

    即便恋慕之人在眼前，即便那说出口的话语几乎要捅破这层窗纸，但亚瑟也绝不会跨出那一步。

    但是格尼薇尔可以。

    女性的细腻与敏锐让她选择了在这个清晨等在这里，只为了能够让大不列颠的王可以留住恋慕之人。

    因为她有多么清楚倾注的恋慕无法得到回应，到底有多么痛苦，而她也知道，亚瑟为了大不列颠到底牺牲到了怎样的程度。

    格尼薇尔能够鼓起勇气站在这里，是因为她不管是作为友人，还是大不列颠的子民，都希望王可以获得幸福。

    格尼薇尔作为骑士王的王后，不懂魔法，也不懂战术，能够帮助到亚瑟的地方很少，但至少，她可以鼓起勇气为王赢来机会。

    “王是一名十分优秀的人，高洁、坚定、睿智、聪慧，如果和王在一起的话，希尔格纳陛下一定会非常幸福的！”格尼薇尔努力地推销着亚瑟王。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希尔格纳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他看向格尼薇尔，面色微冷：“为了亚瑟的名声，今天的这番话我会当做没有听到的。”

    “您已经和曾经的那位王后分开了吧，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不能够给亚瑟一个机会呢！”格尼薇尔急急地上前一步，试图再说服希尔格纳，她早已从拉格洛奇塔的士兵口中打听到了希尔格纳与那位同性的王后分别了，既然如此，那亚瑟就有机会了！

    “因为亚瑟是大不列颠的王，而他的王后是你。你们的结合是国家之间的结盟，倘若你们分开了，盟约一事暂且不提，那些看亚瑟不顺眼的政敌们一定会用各种理由来攻击你——对，因为你是女性，那些污言秽语都会向着弱势方的你而来。相信我，那绝不会有多好听。”

    希尔格纳怜悯地看向格尼薇尔，他可以感受到她诚挚的好意，但是对政事一窍不通的格尼薇尔根本不知道，亚瑟如果和一名同性恋人在一起，到底会造成多大的政治风暴。

    大不列颠的情况和爱尔兰完全不一样，希尔格纳在迎娶库丘林时，还是一个小国之主，而且全国上下没有人敢反对他，而等他成为了爱尔兰全域之王时，就更加没有人敢出声了。

    但即便如此，在库丘林离去之后，那些要让他迎娶新皇后——并且一定得是女性——的谏书便堆满了他的案头。

    因为希尔格纳没有子嗣，效忠于他的臣下们绝不会愿意看到希尔格纳的王国因为没有子嗣而四分五裂。

    亚瑟的情况只会比希尔格纳的更加严峻，因为大不列颠并非是亚瑟的一言堂，而是多个国家的联合政体，哪怕那些国家归顺了大不列颠，但实际的政治权利还在这些王公贵族的手中。

    “可是……”格尼薇尔一怔，她本想反驳，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况且我大概是无法让亚瑟幸福的。”希尔格纳沉沉地说道，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库丘林和迪尔木多，胃部泛起了沉甸甸的坠重感。

    “亚瑟是我的朋友，我在大不列颠的这段日子里会尽量让他忘掉那些烦心事的。”

    他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但是方才的那些话，还请王后您务必不要对第二个人说了，这对您、对亚瑟来说，都很危险。”

    格尼薇尔无法说服希尔格纳，最后她只能无奈地行礼离开了。

    希尔格纳看着她的背影，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亚瑟可真是个笨蛋啊。”

    如果不是笨蛋的话，怎么会放着如此善解人意的王后不爱，去爱一个甚至都没有见过面的男人？

    经此一遭，希尔格纳也没有心情再闲逛了，万一又遇到了什么不该遇到的人就麻烦了。

    所以他返回到了塔顶，打开门后，发现亚瑟已经起来了。

    他的脸上还带着因为姿势压出的红印，惺忪的翠色双眼看向打开了门的希尔格纳，倒是显得有几分可爱。

    不过这样足以称得上是可爱的茫然神色很快消散，重新浮现出来的是属于亚瑟王的沉稳与优雅。

    亚瑟轻咳了一声，朝希尔格纳笑道：“抱歉我昨晚睡得有些沉，现在才起来——我带你去吃早饭吧。”

    早餐是司康饼，那些咬上去有些硬的圆饼吃进去倒是很饱腹，但是早已经被自己家厨师养刁了舌头的希尔格纳，只是吃了一个，没有浪费后，便不再动了。

    和爱尔兰不一样，大不列颠的早饭似乎也是王与骑士们一起共进早餐。

    拉格洛奇塔的士兵们坐在另外一桌，正拿着那些司康饼，奋力地吞咽下去。

    餐桌上的圆桌骑士们居然都神采奕奕，完全没有宿醉过后的萎靡不振，让希尔格纳不由得在心里估算起这些骑士们的战斗力了。

    等到反应过来老毛病又犯了时，希尔格纳已经被亚瑟带着参观城堡了。

    和亚瑟同行的还有兰斯洛特、高文。

    没有阿格规文，因为铁之骑士早已告退，去处理那些繁复的事务了。

    在告退之时，阿格规文礼貌地补充了一句：“愿希尔格纳陛下能够在卡美洛游玩得开心。”

    高文爽朗地笑了起来：“放心吧，阿格规文卿，我会和王一起招待好贵客的！”

    阿格规文并没有理会高文的话语，沉静地朝亚瑟王与希尔格纳王行礼离开了。

    兰斯洛特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希尔格纳的身侧，以不会被觉得无礼的目光打量着这名远方的来客。

    年龄不太看得出来，但是气势与外貌足以昭显此人并非等闲之辈。

    兰斯洛特当然看得出来亚瑟对希尔格纳的重视与亲昵，但是和其他圆桌骑士不同的是，他怀疑这个异乡的国王是不是使了什么魔法。

    高文和亚瑟也就罢了，但就连阿格规文都对希尔格纳表达出了好感，身为第一圆桌骑士的兰斯洛特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古怪了。

 第48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第一圆桌骑士抱有的淡淡敌意与戒备并没有对希尔格纳造成什么影响, 毕竟以希尔格纳的地位，兰斯洛特的态度也动摇改变不了什么。

    而随着陪伴这位远方来客参观，即便是一开始怀有偏见与敌意的兰斯洛特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白发的国王一如高文所说的那般博学多识、令人心生好感, 而且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风度与魅力。

    哪怕是从一开始便对希尔格纳心存不满的兰斯洛塔, 虽然面上不显，但态度也已经软化了。

    这本来就是亚瑟、希尔格纳与格尼薇尔之间的事情，兰斯洛特不该随便插手。

    亚瑟保持着热情待客的笑容，带着希尔格纳在城堡中转了一圈后，接连不断需要亚瑟处理的政事便一件接着一件地出现了。

    见状, 高文便提议由自己与兰斯洛特招待贵客。

    一来毕竟有些政事非得亚瑟王本人处理, 二来带领贵客游玩卡美洛城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由圆桌骑士们更好。

    “毕竟卡美洛城里的民众对王太过……热情了, 万一他们为了见到王而拥挤过来, 引发了什么踩踏事故, 那就不太好了。”

    希尔格纳回想起自己进城时那震天动地、犹如追星一般的场面, 不由得点点头, 赞同高文。

    希尔格纳在经历过早上和格尼薇尔的那一遭，便十分注意与亚瑟的距离了，也不知道亚瑟是否发现了这一点，不过金发的骑士王在思考了一会后, 便将接待一事交给了信赖的骑士们。

    卡美洛城里拥有着和拉格洛奇塔不一样的活力，这也代表着亚瑟王的统治使得这片土地的民众的确迎来了渴望的和平与繁荣。

    高文与兰斯洛特带着希尔格纳去了西边的街道, 在那里汇聚着各方慕名而来的商人们, 各式各样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

    希尔格纳略略扫了一眼, 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他麾下的那些士兵倒是对这些商品颇感兴趣，希尔格纳便让他们去自由行动了。

    但是在芬利的坚持下，希尔格纳还是留下一部分的士兵在身边负责守卫。

    不过逛着逛着，希尔格纳还是发现了卡美洛城里的不对劲：“这个城市里……女性似乎很多呢？”

    虽然说在这样的年代中，女性数量少是理所当然的，希尔格纳为了让爱尔兰的男女比例差别不那么悬殊也花了不少功夫，但是卡美洛城似乎和拉格洛奇塔不一样，能够走在大街上的女性数量居然和男性持平了。

    心有疑惑的希尔格纳分出一部分精力放在计算上，他借口有些累了，待在一个可以休息的、类似于酒馆一样的地方，数着一段时间内来往的行人。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城市里的女性粗略估算的话，竟然真的和男性数量持平。

    这下子希尔格纳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如果能够和卡美洛之间搭上关系，让这里的女性和自己麾下的士兵与民众结为夫妻的话，爱尔兰的生育比例就会上升，也意味着希尔格纳手中可以用的人就更加多了。

    不管怎么说，人是建设的基本。

    当然，希尔格纳没有打算通过人口买卖这样不人道的方法，如果让一名女性嫁到异国，最好的方法还是让她们看到自己的丈夫所在的国度有多么富裕方便，适合生活。

    这不算挖角，只是正当光明的追求与竞争而已。

    但是这首先的第一步，还是得让城市的拥有者同意才行。

    希尔格纳有些迟疑，毕竟那些女性嫁到拉格洛奇塔，也就意味着卡美洛的女性会减少。

    如果是贤明的亚瑟王，哪怕他们是多年相交的好友，恐怕也不会同意这种会动摇国家根本的请求。

    希尔格纳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和亚瑟起冲突，毕竟他现在身边能够平等交流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屈指一算的话，甚至只有爱薇、芬利和亚瑟了。

    但是随着希尔格纳身上威压与气势的日益增长，芬利也变得越来越谨慎，在白发的国王随口问话时，也是斟酌再三才敢回复。

    希尔格纳不想失去亚瑟这个朋友，所以他打算用另一种更为迂回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正思索着另一种方式该如何实施，却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叫唤声：“那些魔兽们又出现了！谁快点去通知圆桌骑士们啊！”

    高文与兰斯洛特也听到了叫喊声，他们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开始行动起来。

    兰斯洛特语气平静而快速地对希尔格纳说道：“很抱歉陛下，现在城外出了点小小的骚乱，我等身为圆桌骑士，得前去处理才行。我会让高文护送您回到王宫中，还望您宽恕我无法再继续为您介绍这座城市了。”

    希尔格纳沉吟了一会，开口问道：“城池外的魔兽很棘手吗？”

    “这倒是不至于，毕竟那些魔兽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几乎每个月来一次。”高文回答道，“只是出于对贵客的安全考虑，还是让我先送您回去王宫吧。”

    “毕竟这片土地生存着各种各样人类不知道的造物，或许是觉得这里有什么美味的东西，所以才会被吸引一般总是出现吧。”兰斯洛特补充道。

    “陛下您也不必惊惶，我们很快便会解决掉魔兽的。”高文安抚道。

    太阳的骑士本意是想让这位看上去纤细、手不能提的国王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但谁知这位贵客却露出了一个颇感兴趣的笑容，缓缓吐出了让高文愕然的话语：“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同前去吧。”

    “可是——这太危险了！”高文有些急了，他当然看得出亚瑟王对希尔格纳的重视，而且以他本人而言，也绝不希望自己有好感的贵客遇到半点危险。

    “你们是圆桌骑士对吧？我从这里的民众口中听说过你们的传闻，如果那些传闻属实的话，我根本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慰，不是吗？”

    希尔格纳微微一笑，安抚下不赞同皱起眉的高文。

    “况且比起在内城的圆桌骑士们，还是在此处的你们赶过去更快，但是你们无法放下护卫我的任务。听你们而言，就算兰斯洛特卿一个人前去，也能够顺利解决，那么两名圆桌骑士前去的话，便更加轻松了吧？”

    希尔格纳那不容置疑的笑容让兰斯洛特真切地感受到眼前的这名温和的白发男人，此刻流露出了属于国王的说一不二、以及居高临下的傲慢：“还是说，两位觉得以你们的实力，无法在解决魔兽的同时护好我的安危么？”

    希尔格纳这样轻飘的一句话，激发了兰斯洛特与高文的斗志。

    根本没有掩饰的激将法，但是他们还是跳入了其中。

    兰斯洛特认真道：“没有的是，以我兰斯洛特的实力，自然能够护好您安危的同时，将魔兽顺利解决掉。”

    “啊啊，正是如此，亚瑟王麾下圆桌骑士的实力，稍后会让您亲眼见识到。”高文的手放在了身侧的长剑上，他的双眼炯炯，战意昂然。

    达到了目的的希尔格纳微微一笑，然后将手搭上了两位骑士的肩膀：“既然如此，那我就顺路送你们一程吧。”

    “什么？”还不等两位骑士反应过来，希尔格纳便发动了卢恩魔法，将他们一行传送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急速下坠的失重感让骑士们不由得发出了愕然的喊声，但是希尔格纳的眉头不动，在半空中确认了魔兽的踪迹、以及最佳的落脚点后，再一次发动符文，将他们传送到了目的地。

    兰斯洛特与高文猝不及防地感受了希尔格纳式的传送方式，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圆桌骑士，也是缓了几秒才回过神。

    不过如果换做是希尔格纳麾下的骑士近卫队，回神的时间恐怕要耗费更多了。

    在比较了自己的士兵与圆桌骑士之后，希尔格纳不由得又一次思考起挖角这件事了。

    高文和兰斯洛特站在了城墙之上，而城外汇聚着的魔兽则不汇聚着，就如同一大片灰沉沉的乌云，看上去十分可怖。

    但出乎希尔格纳预料的是，城池内的居民们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是期待地汇聚到了不远处的屋顶上，伸着脖子往城墙上看，依稀还能听到他们呼喊高文与兰斯洛特的兴奋声音。

    完全没有要逃难的模样，反倒是在兴致勃勃地围观什么大型活动一样。

    希尔格纳看着这些魔兽，它们拥有着或白或灰的毛茸茸身躯，鲜红眼睛此刻散发着凶芒，饥饿的涎水自尖利的齿缝中流出，从闪着寒芒的四爪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它们攻入了城池里，这个城市会发生怎样的惨剧。

    前来进攻的不仅仅是这些老鼠魔兽们，它们虽然数量很多，但是大部分都被挡在了护城河外。

    “这些魔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希尔格纳没有遇见过这种魔兽，虽然模样很像兔子，但是个头与凶性都比普通的兔子要大多了，更何况那牙齿很明显看得出来，它们是食肉的。

    “这些魔兽是数月以前出现的，到底从何而来谁也不知道。”高文拿出了轮转胜利之剑，回答道。

    “虽然我们是它们的饵食，但只要赢了，反过来享用它们的就是这边了。”

    “尽管模样有些难看，不过肉质还是很嫩的，每次魔兽出现的时候，民众们都会很高兴呢。”高文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语，让希尔格纳不由得回想起了晚宴那作为压轴主菜端上的仰望星空、以及早餐上吃的粗糙坚硬的司康饼。

    大不列颠的人民还真的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啊——希尔格纳不合时宜地在心中这么感慨着。

    居然连魔兽的肉都不放过了！

    但是撇开这一点，如果魔兽的肉能够食用的话，希尔格纳就不认为它们是害兽。

    吃了没有毒、肉质还算好，那么它们就是对人类有益的。

    嗯？人类有可能会被吃掉？

    希尔格纳不认为圆桌骑士们会输。

    果然不出希尔格纳所料，高文轻松写意地挥动起长剑，那散发出来的魔力将那些魔兽横扫而光，只留下没能被纳入剑光之中的魔兽们茫然地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接下来便是兰斯洛特出场，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魔兽再也没能幸免，脖子上被划出一线血痕，统统都倒地不起。

    利落、干净、华美且残酷的战斗，希尔格纳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提高了高文与兰斯洛特的实力估算，然后诚恳地称赞道：“真是一场完美的战斗，大不列颠与亚瑟王能够拥有如你们这样的骑士，真是他们的幸运与荣耀。”

    “您谬赞了。”高文虽然嘴上这么谦虚着，不过就那笑容灿烂的模样来看，他被希尔格纳夸了十分高兴。

    哪怕是兰斯洛特也无法在希尔格纳诚挚的笑容面前维持冷脸，他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想必我们的王应当感受到了这这边的动静，既然解决了，我想还是尽快地将您送回到王宫，以免出什么乱子。”

    希尔格纳这一次同意了，毕竟对他而言，这座卡美洛城没有什么可逛的了。

    他在刚才高空传送时，便顺道地将这整座卡美洛城扫了一遍，贵族们的居住地、平民的居住地、以及水源、商市，还有被重兵看管着的机要之地，都被希尔格纳记在了心中。

    在见识到圆桌骑士的实力之后，白发的国王在内心里还真的推算了一下，无奈地发现恐怕如果真的要打，恐怕胜算很低。

    毕竟希尔格纳又不是想要打下卡美洛，虽然只是大略的一扫，具体还得实地探查，但这充其量不过是希尔格纳自己的坏习惯，有备无患而已。

    回到了王宫后，希尔格纳一眼就看到了出来迎接着自己的金发国王，那张俊美的脸上微微皱起了眉头，泛起的担忧与不赞同几乎看得让人心里愧疚起来。

    “希尔，你没事就好。”在确认希尔格纳完好无损时，亚瑟松了口气。

    他从羊皮本中了解的希尔格纳因为从小被父亲丢弃，在荒山野岭饿了好一段时间才被路过的商人捡走抚养，但是也因此导致了落下虚弱的病根，虽然不会生什么大病，但骨子里就有些虚弱。

    而见到了希尔格纳后，亚瑟更是坚定了要好好将希尔格纳的身体养好打算。

    希尔格纳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在那头同色系的白发衬托下，显得更加冷清沉默了，虽然蓝色的双眼以及天生带着笑的唇角柔和了他的面庞，但是亚瑟在和希尔格纳拥抱时便发现了，希尔格纳的身体到底有多么瘦弱纤细，手掌抚摸过的背脊几乎可以摸到那凸起的蝴蝶骨。

    哪怕亚瑟知道希尔格纳并非真的是弱不禁风的药罐子，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将希尔格纳纳入自己的保护圈，让他不受到一丁点伤害。

    格尼薇尔也听闻了消息，她也一同出来迎接了这位远方的贵客。

    在看到亚瑟的眼里几乎只有希尔格纳时，她忍不住在心里复杂地想：王的表现太明显了，敏锐的圆桌骑士会发现不对劲的。

    格尼薇尔的目光扫过了其中最敏锐、也最难缠的圆桌骑士阿格规文，不由得为亚瑟捏了把汗。

    阿格规文的面容比以往要更加冷酷、也更加僵硬了，仿佛他真的也化为了钢铁一样，让人不由得怀疑将手指敲上去，是不是会听到清脆的回响。

    魔兽的来袭并没有对卡美洛造成什么影响，反倒是给普通的人民带来了不少可食用的肉类，缓解了一些食物储存的压力。

    而希尔格纳也趁机在晚餐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诸位应允的话，我们拉格洛奇塔想要与贵国进行贸易——你们想要的新鲜蔬果、肉类，甚至是糖果与盐块，我们都能够提供。”

    亚瑟停下了手中进餐的动作，他因为各种原因，食量很大，也因此侍女们从他的餐桌上撤盘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进行贸易当然没有问题，大不列颠很欢迎。”亚瑟看向了身侧游刃有余的希尔格纳，他早就知道希尔格纳的脑海里有许多奇特的想法，而有时就连亚瑟也会被希尔格纳的想法所吓到。

    希尔格纳既然会提出来，那就绝对不会只是单纯的贸易请求。

    虽然亚瑟相信希尔格纳不会对自己不利，但是他还是很好奇为什么。

    所以在晚餐结束之后，亚瑟将希尔格纳送到了客房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我只是觉得你或许会需要一些食材而已，亚瑟。”

    拉格洛奇塔因为先进的耕种方式与科学的放牧方法使得各种粮食的产量大大提升，丰收的粮草与种子已经将仓库都堆满了。

    但是那些无法消耗的粮食已经快要对物价造成影响了，为了避免粮食价格再下跌，希尔格纳需要将这些多余的粮食消耗掉。

    和大不列颠进行贸易，可以将那些白糖和盐、以及小麦卖出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希尔格纳也的确是希望亚瑟能够用这些食材吃得好点。

    没错，就和亚瑟想要把希尔格纳喂养得更健康些一样，希尔格纳也觉得大不列颠的食物实在是太贫乏了。

    亚瑟和他的国民们居然能够把魔兽的肉都津津有味地吃下去，而且还把仰望星空派看作是美味……

    希尔格纳觉得自己作为亚瑟的好友，有义务让亚瑟知道什么才是好吃的东西。

    贸易毫无疑问地顺利开展了，希尔格纳将这件事告诉了爱薇，拉格洛奇塔的第一批货物将于几天后送达。

    不过让希尔格纳没有想到的是，和这批货物一起来的，还有现任的执政官爱薇。

    和希尔格纳有着同样发色与眸色的爱薇在岁月的雕刻下已经展现出了气势，她的目光坚定，步伐自信，哪怕说她是一名女王，也不会有人质疑。

    只是当她见到了希尔格纳时，那让人不敢接近的凛然便顿时化为了灿烂柔软的笑容：“希尔！”

    她犹如少时一样亲昵地扑入了希尔格纳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家哥哥的腰肢。

    “爱薇，你怎么来了？”希尔格纳有些愕然，他皱眉拉着爱薇到一边，开口问道：“你不在的话，拉格洛奇塔那边现在谁坐镇？”

    “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况且我只会过来几天，毕竟希尔你的那艘白皇后号很快，只是几天的时间不会出问题的。”爱薇早有准备，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我这次来是想见一见，哥哥你不远万里到这片陌生土地，想要找的人。”爱薇的目光看向了被圆桌骑士们簇拥在中间的亚瑟王，目光微闪。

    亚瑟注意到了爱薇的视线，他礼貌友好地朝这名带来了大批货物的女性笑了笑，全然没有半点小觑的意思在内。

    “他是个很不错的人，至少没有和我刚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把我当做侍女或者是一无所知的花瓶。”爱薇对希尔格纳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

    爱薇回想到自己收到的那些情报讯息，在犹豫了一会后，开口道：“希尔，距离库丘林离开已经有好几年了，你不打算迎娶新的王后吗？”

    爱薇知道自己这是在戳希尔格纳的痛处，但是她更加不希望希尔格纳在感情上还一直停留在过去——伤口不撕开血痂，是不会愈合的。

    一直密切关注着国王的执政官有多么清楚，在库丘林离开以后，希尔格纳脸上的笑容就少了很多，而且不知疲倦地工作着，仿佛把自己彻底投入到建设国家之中，完全没有想过再找其他的妻子。

    到了最后，爱薇自暴自弃地想着让希尔格纳再迎娶一名同性皇后也无所谓——甚至不娶也可以，就放几个情人在后宫里，只要他能够快乐就好了。

    但是希尔格纳同样还是拒绝了，并且把那些爱薇精挑细选出来的俊美少年和青年都派出去工作了。

    而这一次，居然有人能够让希尔格纳放下手中的政事，亲自出去寻找，哪怕希尔格纳本人说是散心，爱薇也察觉到了这个‘亚瑟’对希尔格纳的重要性。

    更别提此刻她亲眼所见了，亚瑟足以和希尔格纳相配——比库丘林更相配。

    既然如此，那么她一定会让亚瑟成为拉格洛奇塔新一任王后，这样的话，她的哥哥就能够重新露出真心的笑容了。

    被希尔格纳一手培育出来的执政官，内心志在必得地想着。

 第49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爱薇的到来使得贸易变得更加顺利, 卡美洛的民众与贵族在见到那些粮草、成块的糖、以及如同雪一样的盐时，便红了眼般蜂拥上来抢购着。

    更别提这些年希尔格纳做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了, 虽然重要的农业工具和武器没有运输过来, 但是这些商品也足以让大不列颠的人民开始追捧起拉格洛奇塔的商人来客了。

    大不列颠猎杀的那些魔兽，竟然也被希尔格纳麾下的那些工匠们挖掘出了新的使用方法。

    骨骼、心脏与头颅可以买个那些术士们作为施法的材料, 而肉块可以作为食物。

    至于皮毛就更有用了, 希尔格纳想出的鞣制方法, 让这些皮毛制成的衣服成为了最新的冬季潮流款。

    而在希尔格纳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爱薇居然和格尼薇尔成为了闺中好友，两个人不知交流了什么, 意味相投地凑在一起, 想方设法地撮合亚瑟和希尔格纳。

    如果说格尼薇尔是希望亚瑟能够顺从心意获得幸福, 那么爱薇也是如此, 她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忘掉库丘林, 忘掉那个阿尔斯特来的光之御子。

    ——至少她觉得亚瑟王是绝不会像那个库丘林一样，给希尔格纳带来的只有悲伤和痛苦。

    爱薇将镇压阿尔斯特人民的命令签下发出后, 却又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不管怎么说，有她和格尼薇尔两人的助攻，亚瑟和希尔格纳之间的关系的确变得愈发亲密了。

    虽然希尔格纳和亚瑟都知道, 他们作为好友的关系不应该变质, 不管是为了他们自己、还是为了国民，但这架不住两位女性的有心撮合, 更架不住那实际上根本无法压抑的好感与爱慕。

    在一次只有他们两人的游览结束后, 爱薇发现希尔格纳应该已经和亚瑟王睡过了。

    虽然衣服已经被整理过, 但是那残留着的折痕与褶皱，可绝不是会出现在注重外表与仪态的两位王身上。

    而亚瑟看向希尔格纳的目光更加地柔和温暖，只是看着他便能够感觉到那仿佛要满溢出来的爱意。

    但与此同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拉得更加远了。

    希尔格纳也好，亚瑟王也罢，明明看向彼此的目光那么明亮缱绻，但是相处之间却带上了十分明显的礼貌与疏离。

    这让爱薇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是帮了倒忙。

    “唉……”

    但是爱薇并不后悔，因为她必须趁着希尔格纳还没有被库丘林伤得更深之前，让希尔格纳能够走出那段糟糕失败的感情。

    对，从爱薇来看，希尔格纳和库丘林在一起就是一场糟糕的灾难。

    她也好，希尔格纳本人也好，都知道如果希尔格纳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那么库丘林迟早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但是希尔格纳却好像吃了迷药一样答应了库丘林的追求。

    从那个时候起，爱薇就已经有预感，库丘林会成为希尔格纳内心的伤痕。

    但是她无法阻止，因为希尔格纳看向库丘林的目光是那么的温柔与快乐，哪怕他比爱薇更加清楚库丘林早晚会离开、早晚会站在对立面，但他还是选择了库丘林。

    库丘林会伤害到希尔格纳，这也使得爱薇从一开始就对库丘林抱有敌意。

    “算了，至少希尔没有彻底拒绝亚瑟王，那就还有希望。”

    爱薇这么安慰自己，反正睡了第一次，就总会有第二次，就算不能够真的在一起，只要让希尔不那么在意库丘林，爱薇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亚瑟王和爱尔兰之主若有似无的暧昧，那举手投足之间的默契，看得久了，敏锐的部分圆桌骑士们也都发现了不对劲。

    但是格尼薇尔并不在乎、甚至还在撮合他们。

    而大不列颠也不能承担再一次分裂的风险——更何况亚瑟王早已格外注意避嫌，凡是与希尔格纳在一起，都会有第三名骑士在场，以证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他们沉默地接受了，毕竟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亚瑟王已经为国家牺牲了那么多，难道就连让他和心上人交谈、见面的机会也要剥夺吗？

    他们做不到。

    不管是为了尊敬的友人，还是为了效忠的王，察觉到了的圆桌骑士们都保持了缄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样僵持却平稳的情况会继续下去时，谁都没有想到的混乱与灾难降临了大不列颠。

    ——阿格规文发现了兰斯洛特与格尼薇尔之间有了私情，而兰斯洛特不得不带着格尼薇尔逃出了卡美洛城。

    这也正式拉开了大不列颠衰落与分裂的开端。

    亚瑟知道兰斯洛特为什么会带着格尼薇尔逃走，归根结底还是他没有控制住自己情感的错误。

    所以当希尔格纳询问着他是否需要帮忙时，亚瑟拒绝了。

    凭心而论，亚瑟实际上并不想责怪兰斯洛特和格尼薇尔，他们相爱反倒是让亚瑟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祝福着他们。

    他曾经许诺过格尼薇尔可以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然而这个诺言在民众与圆桌骑士们的愤怒下，变得格外苍白与脆弱。

    ——他们无法饶恕背叛了尊贵之王的王后和骑士，要让他们受到最严苛的惩罚，尤其是那个让王与骑士产生了冲突和龃龉的不知廉耻的王后！

    而了解了一切的兰斯洛特又怎么可能把格尼薇尔交给这些蒙昧的民众和愤怒的圆桌骑士？

    所以悲剧的种子从一开始便种下了。

    在听闻到亚瑟已经带着圆桌骑士们前去追捕兰斯洛特时，已经回到了爱尔兰的希尔格纳内心不知为何不安地跳动着，他牵挂着远在大不列颠的亚瑟王，竟然没有及时发现爱薇把所有有关阿尔斯特的报告都压了下来。

    ——阿尔斯特遗存下来的贵族们高举着光之御子的旗帜，召集了其他国度那些对现在这些实行制度不满的人们，掀起了反旗。

    当然，这些残兵败将所得到的是最严厉、最残酷的打击，但或许是早早向拉格洛奇塔投向的那些贵族里有人进行暗地支持，反抗军狡猾地四处躲藏着，令爱薇派出去的军队无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爱薇不希望再让库丘林和阿尔斯特伤害希尔格纳了，所以她竭力地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消灭着反抗军，试图在希尔格纳没有发现之前，就把人全部抓到。

    大不列颠与爱尔兰两块土地上的人民都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雨欲来。

    “你知道我在为什么生气吧，爱薇。”

    希尔格纳垂首低眸，看着跪在自己下方的执政官。

    爱薇低着头，额上滑落下了冷汗，她咬着嘴唇看着希尔格纳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书，喉咙不断地滚动着。

    她试图说些什么来辩解，但希尔格纳的注视下，爱薇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爱薇没能隐瞒多久，阿尔斯特反抗军一事就被希尔格纳发现了。

    毕竟就算爱薇用演习与巡逻的理由将军队派出去，等到希尔格纳收到部下和商人们发现异变呈上来的情报，也彻底瞒不住了。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陛下难过！”

    爱薇将头贴在了地面上，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知道自己犯了错，请惩罚我吧，要剥夺我执政官的身份我也绝无怨言，但是唯有那个男人（库丘林），还有他所带来的灾祸——请让我去剿灭他吧！”

    希尔格纳的呼吸在爱薇的头顶平静地响起，爱薇几乎能够听到时间在自己耳边滴答流淌着。

    周围的安静几乎要把她逼疯，让爱薇开始绝望地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让希尔格纳气到对自己失望了。

    “你不必去了，带着私人恩怨的领将胜利的概率太低——更何况，库丘林可不是光靠怨恨就能战胜的对手。”

    希尔格纳的声音里带着叹息和无奈。

    “所以我这次亲自去。”希尔格纳从爱薇身上移开了目光，将双眼阖上。

    “我知道你的心情，爱薇，但是你作为王国的执政官，已经被个人的情感所蒙蔽，我要撤掉你执政官的工作，将你降职到其他的岗位上去。”

    “好好地反省一下吧，爱薇。正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所以你才不该这么做。”

    希尔格纳不再看面色苍白、泪流满满的爱薇，让侍从将把爱薇扶出了宫殿。

    “你会留手么？对库丘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希尔格纳身侧的黑色乌鸦，用鲜红如血的眼睛盯着白发的国王，尖长而漆黑的鸟喙口吐人言。

    “不会。”希尔格纳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湛蓝的双眼冷静得如同镜面，反射着冷冷的光芒。

    因为希尔格纳推行的政策，死亡女神莫瑞甘拥有了足够的信徒，也使得她可以脱离冥府的禁锢，用化身在这片大地四处游玩了。

    虽然只能够用乌鸦的身体，但是已经足够让莫瑞甘满足了。

    “呵呵，居然要亲手去解决好不容易救回人世的情人……希尔，你真是让我越来越觉得有趣了。怎么样，不如考虑成为我的情人？我可不会如库丘林这样让你伤心哦？”

    她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发问道。

    “感谢您的好意，但还请恕我拒绝。”希尔格纳彬彬有礼地回复道。

    虽然一如莫瑞甘预料的那样，希尔格纳拒绝了，但她并不在意。

    ——希尔格纳早晚会属于她的，因为再怎么强大的人类早晚会死。

    等到白发的国王来到她的冥土，那就是她的臣民了，作为女王的她该如何对待这个有趣的灵魂，还不是任她？

    所以莫瑞甘大度地宽恕了希尔格纳的不敬，笑着扑扇翅膀飞走了——她可是十分期待这场战争为自己带来更多的子民与信徒，所以得去找一个最佳的观望点才行。

    希尔格纳已经决定去御驾亲征，虽然爱薇已经不再是执政官了，但是整个战备的调动还是交给她负责，而芬利则被安排在大不列颠，保卫着那些还滞留在大不列颠的爱尔兰子民们。

    乌压压的黑云笼罩在了爱尔兰，身穿着铠甲的士兵们列队从拉格洛奇塔的城池里出发，每一个人的身下都骑着矫健的骏马，手上都拿着崭新而坚固的盾牌与锋利的武器。

    没有人怀疑自己的王会不会输，当最前列的希尔格纳出现时，民众为这名有史以来最贤明、最出色的王送上了祝福的欢呼声：“王！祝福您武运昌隆！”

    “王！请一定要平安归来！”

    “把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打得稀巴烂吧！”

    “希尔格纳王万岁！拉格洛奇塔万岁！”

    那些从希尔格纳建造建造出来的学校中毕业的学生们则忙碌地计算着各种所需要的物资，并且根据各地呈上来的情报分析着敌人的所在之处、以及有可能为他们提供帮忙的背叛者的身份。

    当这些背叛者被查出来时，表现优秀的下级官员就有可能将其取而代之，这对曾经只是贱民、大字不识的这些学生来说，几乎是一步登天的美事。

    而希尔格纳为他们带来的那些曾经想也不敢想的生活，更是让他们死心塌地地认为只有希尔格纳才能够为他们带来未来与希望。

    ——这个正在逐步建造出来的乌托邦，如同旋涡般吸引着各方人们加入进来。

    他们倾慕而崇拜地看着犹如神明般骑在了白得毫无瑕疵骏马上的国王，发自内心地祈祷着他们的国王可以获得战争的胜利。

    望远镜让希尔格纳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远处的敌军，而便利的铲子让陷阱一夜之间便能够挖好等待着敌人上钩。

    等到部分的敌人都发现了那些陷阱，开始避开已经吞没了不少人的陷阱时，正面的战斗便开始了。

    希尔格纳冲在最前面，他平静而冷酷地夺走了一个又一个敌军的生命，血花犹如精灵般在他的身边起舞，更加让拉格洛奇塔军队的士气高涨了。

    “追随希尔格纳陛下！胜利属于拉格洛奇塔！！”

    在这样的叫喊声中，反抗军溃不成军，四处逃窜着，但是他们逃不了多远，被一网打尽就是他们的宿命。

    战场并不仅仅发生在这片原野上，爱薇虽然被撸掉执政官的职位，但她拥有着的庶务官一位没有被拿走，所以她根据着自己麾下官员们递交的情报文书，分析制定出了那些该抓捕着背叛者们。

    收监、打压、警告，政治的战争也由爱薇作为首领开展着。

    这一场几乎要把河水都染红的战争，以及其后续清理工作持续了数月。

    等到拉格洛奇塔还残存着的贵族们不敢再越界伸出爪子、安静得如同鹌鹑时，希尔格纳总算能够喘息口气了。

    “但是这里面有些不对劲。”希尔格纳坐在自己的御椅上，有些疲惫地低声说道。

    “我没有找到库丘林。”

    他遭遇了数场战斗——虽然到了后面几乎已经是猫捉老鼠般的演习训练了，但希尔格纳却没有从任何一只队伍里发现库丘林的踪迹。

    “如果这是库丘林掀起的反乱，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躲在背处，他应该站在最前线才对。”

    所以希尔格纳才会亲征，因为库丘林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哪怕用数量碾压，再强大再出色的骑士到了光之御子的面前，都只会丧命。

    “爱薇——”白发的国王平静地呼唤着自己的庶务官，“你确定情报无误吗？他们用的真的是库丘林的名号？”

    爱薇消瘦了不少，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十分劳累了，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回复道：“我能够确定他们的确是用的阿尔斯特光之御子的名号，至于为什么库丘林没有出现……”

    爱薇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会让部下们持续关注的。”

    “有什么消息立刻告诉我。”

    希尔格纳叮嘱道，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为这不同寻常的反常而有些心焦起来。

    而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好不容易从希尔格纳手中逃走的残兵们汇聚在一起，他们辱骂着白发国王，恶毒地诅咒着他去死，那吐露着的污言秽语足以让任何一个希尔格纳的信者愤怒得拔刀，好让他们闭上肮脏的臭嘴。

    他们身后的狭窄石屋中，一名双手双脚浑身都被绳索紧缚着的男人，在石屋缝隙里透过来的暗淡月光中抬起了自己的脸，竖起耳朵倾听着他们谈话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这名被犹如犯人般紧紧锁起来的男子不是他人，正是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库丘林。

    很快，那些咒骂着的人忍受不了疼痛与疲惫，接连睡去。

    而库丘林确认了希尔格纳的无事后，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被拧在背后的手持续切割束缚着自己的麻绳，继续着自己逃脱的计划。

    爱尔兰的战争结束了，但是大不列颠的战争不仅没有消弭，反倒是变得更加白热化。

    自愿和追捕的圆桌骑士们回到卡美洛的格尼薇尔，被愤怒的民众和出于政治考量的贵族们逼着绑到了木架上，即将要被火刑处死。

    但亚瑟当然不会让这件事情真的发生，所以他让梅琳对格尼薇尔施下了魔法，不会让火焰真的伤害她一分一毫。

    只等火焰点燃的那一瞬间，梅琳便会施展幻术魔法将格尼薇尔救出，让大众以为她被烧死，但实际上准备秘密将格尼薇尔送到兰斯洛特身边的马车与骑士早已准备好，格尼薇尔也可以获得自己的幸福了。

    然而命运就在这一刻开始露出了狰狞的嘴脸。

    听到了格尼薇尔即将被火刑消息的兰斯洛特，竟然强硬地冲入了卡美洛城，将格尼薇尔救下带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数名试图阻拦他的圆桌骑士的性命。

    这其中就有高文的家人加雷斯。

    不愿向自己尊敬的前辈挥剑的年轻骑士，却被听到了火刑消息陷入了疯狂状态的湖水骑士一击劈开了盔甲。

    而随后的逃亡中，兰斯洛特根本没有听到格尼薇尔的哭泣呼唤声，只是一味固执地将她带往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这也使得不少前来阻止的骑士与士兵，被兰斯洛特挥舞的利剑伤亡了一大片。

    兰斯洛特带来的伤亡已经无法让亚瑟岁他和格尼薇尔的逃离视而不见了，而他麾下的圆桌骑士们，也开始憎恨起兰斯洛特夺走了家人与伙伴的性命——这其中以高文最甚。

    深爱着家人的高文没有在行刑台附近，他本是被亚瑟王安排着护送格尼薇尔离开卡美洛的骑士之一，也正因为如此，他没能在场第一时间拦下狂暴了的兰斯洛特。

    而当高文收到了消息赶到时，留给他的只有狼藉倒地的同僚们，以及流血不止、快要死亡的妹妹。

    前不久还满脸笑容地对自己说着要向第一圆桌骑士兰斯洛特一样变得强大的妹妹，此刻却气若游丝地躺在了他的怀中，鲜血不断地从那几乎要把她劈成两半的伤口中流出——那剑痕高文很熟悉，是他曾经数次看到过的、只有湖水骑士才能留下的痕迹。

    加雷斯想要对自己的哥哥露出一个笑容，让他不要这么悲伤、也不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但是急剧流逝的力气让她就连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也做不到了。

    愤怒与仇恨充满了太阳骑士的大脑，让他身上的气息变得阴沉而可怖。

    他请命去追回兰斯洛特，但高文实际上却毫不留情，一路将兰斯洛塔赶尽杀绝，甚至根本没有顾及被兰斯洛特带在身边的格尼薇尔。

    直到兰斯洛特带着格尼薇尔返回了自己的国度，让高文无法再追击了，痛恨着兰斯洛特的高文依然不肯放弃。

    而被留在了卡美洛的亚瑟也并不好受，在兰斯洛特大庭广众之下闯入卡美洛，把格尼薇尔带走后，这就已经不再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一场名誉战争在贵族们与圆桌骑士的请命下、在亚瑟无可奈何的同意下，拉开了序幕——同时也拉开了大不列颠悲剧分裂毁灭的帷幕。

    芬利是最早察觉到这场战争异变的人物之一，他守候在海岸边的港口，之前登陆的那个海边小村早已成为了拉格洛奇塔有一个据地，这里的每一个居民几乎都偏向于拉格洛奇塔的来客们。

    而源源不断的商人又将大不列颠所发生的异动告诉给了这群高贵的远方来客们。

    “看样子一场远征战争不可避免了，我得赶紧收购粮草带到卡美洛才行啊！”

    “不知道王这一次能不能把兰斯洛特卿给抓回来啊……唉，谁能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我听说了，王后和兰斯洛特在一起前，还是处子，也难怪她会和兰斯洛特私奔了。”

    “唉……我去过卡美洛城，那位王虽然十分俊美，不过行事为人却好像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身份，王后会选择拉斯洛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啊。”

    “我有熟人认识圆桌骑士，据说在圆桌骑士内部，也有人说过‘亚瑟王不懂人心’这样的话语。”

    芬利听到了最后，却忍不住嗤之以鼻了，这些商人的感慨着实令他啼笑皆非。

    固然他在第一眼见到亚瑟王时，也觉得对方的确在某种方面已经神圣高洁得脱离了人类的身份，但是只要这些人见过亚瑟王看着他们国王的目光，就会知道亚瑟王的的确确也只是一个人类。

    ——没有人心的存在又怎么会用几乎可以让人心碎的温柔目光，去注视着自己求而不得的心上人？

 第50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芬利时刻注意着亚瑟王和他的臣下们的动静，亚瑟王浩浩荡荡地带着征讨的队伍前往了兰斯洛特所逃到的国度, 而卡美洛城的防守与看护则交给了麾下一名叫做莫德雷德的圆桌骑士。

    芬利知道这名圆桌骑士, 他以吃饭睡觉都不脱下身上盔甲的怪癖而闻名。

    据说莫德雷德从来没有摘下过那套盔甲, 哪怕是亚瑟王也没有见过他的真实容貌。

    不过芬利和这位骑士有过几面之缘, 不知为何这名圆桌骑士对希尔格纳十分关注, 甚至在亚瑟王忙碌于政事无暇和友人出游时，也是他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提出要为希尔格纳做向导。

    芬利当然不会觉得不对劲，毕竟他们的王可是从初次见面就能够让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进行求婚、让影之国的女王和冥府的死亡女神都另眼相看、还有让康诺特的女王梅芙为了得到他而发起战争的男人, 赢得区区一名圆桌骑士的好感，简直是手到擒来。

    哪怕希尔格纳本人没有这个打算, 他的周围也会源源不断地汇聚着被他的魅力所吸引的人。

    “后方由这位骑士坐镇啊……亚瑟王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此一来哪怕北方的那些魔兽和敌人都进攻, 也不会动摇国家的统治。”

    芬利过了一遍他们在这里收集到的情报, 确认无误后松了口气。

    “看来不需要太过操心了, 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毕竟亚瑟王亲自出征, 又带上了圆桌骑士内的好手, 哪怕兰斯洛特是第一骑士, 恐怕也绝不会是亚瑟王的对手。

    出乎芬利意料、也同样出乎整个大不列颠意料的是，这本该万无一失的安排, 竟然会除了纰漏。

    ——莫德雷德揭竿而起, 在后方占领了卡美洛城，自称为王了。

    “糟糕了, 这下可真的糟糕了, 得赶紧告诉王才行！”芬利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 下意识地想要给自己的王发去讯息，但是他的手在快要接触到通讯魔镜时却顿住了。

    现在他的王正在爱尔兰的土地上和阿尔斯特的反抗军们战斗着，如果亚瑟王一事让他分心了的话……

    芬利不敢赌，不敢赌他那在亚瑟王身边笑得温柔愉快的王，会不会不顾国家大战后的疲惫，执意出军来帮助亚瑟王。

    毕竟，希尔格纳可是明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其成为敌人的库丘林结为了伴侣的人，虽然芬利得承认他的王一向冷静有远见，但是在个人的情感上却总是容易意气用事。

    于是芬利收回了手，只留下必要的人手进行护卫，他派出去了更多部下，去时刻注意着亚瑟王与莫德雷德战斗的动静。

    从拉格洛奇塔带出来的士兵们每一个都是以一敌百、擅长潜伏侦查的好手，他们源源不断地从各方传来了情报，全部汇总到了芬利的桌前。

    报告肯定是要报告的，但是选择在什么时机报告，那就是作为臣下的智慧了。

    当芬利收到了拉格洛奇塔已经全面将反抗军镇压了的消息，总算松了口气，把此刻大不列颠所发生的情况报告给了希尔格纳。

    当希尔格纳的面容出现在镜子的另一面时，芬利舔了舔嘴唇，在希尔格纳看不到的地方把手心的汗给擦干净。

    “王啊，现在亚瑟王和莫德雷德人马正在卡姆兰之丘两侧对峙着，不出几日恐怕就会进行最终的战斗。”

    芬利汇报着自己所搜集到的情报。

    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会，在芬利紧张的注视中开口道：“继续关注，如果亚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得向我汇报——记住，要及时的。”

    芬利只觉得冷汗把自己的背后都给浸湿了，希尔格纳最后的那句话很明显是在警告自己，恐怕是发现了芬利在有意拖延报告的时间。

    当汇报结束后，他长长地呼了口气，内心残存的那些侥幸也彻底消散了。

    方才希尔格纳的面容冷峻而漠然，仅仅只是扫一眼便让芬利的心脏紧张地跳动着，不敢与王对视，生怕他看出了自己有所隐瞒。

    但即便如此，他的隐瞒还是被发现了，但是希尔格纳并没有惩罚他，只是口头警告了一声，让芬利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也不敢再犯这种错误。

    “光是把部下派出去还不够，我还是亲自去盯着吧。”芬利左思右想，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悔意和认错觉悟。

    这场本以为可以平安落幕的叛乱之战，却因为意料的因素而发生了巨变。

    因为兰斯洛特的逃亡，圆桌骑士损失惨重，再加上亚瑟为了镇压莫德雷德轻装进军，导致在他的大部队还在后方赶来。

    但即便如此，亚瑟的人手和莫德雷德汇集的人马依然相差了不少数量。

    亚瑟独自一人站在卡姆兰之丘附近的山麓上，俯瞰着另一侧汇聚着的军马。

    他闭上了眼，将此刻激烈的情绪和痛苦深埋在内心中，不让旁人有半点察觉。

    如果他的动摇和悲伤被部下们发现了，那一定会对军心造成影响，使得士气大落。

    “……想见你。”在这个只有自己能够嚼碎痛苦吞咽下肚的时候，亚瑟忽然非常想要见到希尔格纳。

    不需要希尔格纳做些什么，只要他站在自己的身旁，紧握住自己的手就足够了。

    亚瑟深深地呼吸着，让冰冷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肺腔，试图遏制住此刻犹如疯长的藤蔓般蔓延的思念，但往常能够顺利压抑下的情思或许是已经沉积满了，已经无法再压抑下去了。

    就好像亚瑟把自己的那些思绪和他认为无用的情感全部放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盒子里，但终有一日，这个盒子里会被装满。

    这个特殊的时刻，这些被压抑着的情绪犹如海底的火山一般猛烈地爆发出来，滚烫的岩浆撕裂了名为理智的大地，把所有的犹豫和迟疑都吞噬殆尽。

    这是命运的分歧点，亚瑟福灵心至地察觉到了，这场战争将是决定他命运的关键。

    如果能够赢下来的话——亚瑟这么心想着——那么他就不顾那些什么政治考量、不顾那些什么流言蜚语，向希尔格纳求婚。

    亚瑟王拔出了自己的长剑，他将其举起，把额头贴在了剑柄之上，闭上眼祈祷着：“请赐予我力量，让我能够夺回心爱的国家，让我可以向心爱之人表达深藏于心的爱意。”

    ——请让我，战胜命运。

    而另一侧的叛乱军所在营地，亚瑟王的姐姐摩根勒菲摇曳着柔美的腰肢，来到了莫德雷德的面前。

    金发的魔女嘴角带着满足而疯狂的笑容，向自己的‘儿子’莫德雷德张开了双臂。

    她用甜蜜的嗓音呼唤着莫德雷德：“啊啊，不愧是我的儿子，你看，这个国家终于属于我们了！”

    莫德雷德是她通过魔术的手段盗取了亚瑟的精子制造出来的人造人，而莫德雷德也完全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真的得到了这个国家。

    ——虽然还没有完全得到，但是只要杀掉亚瑟，那么这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只要莫德雷德把那张和亚瑟王如出一辙的脸露在那些贵族和骑士们的面前，哪怕他们不肯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莫德雷德继承的权利了。

    坐在御座之上的莫德雷德面色冷漠，全然没有夺得了卡美洛的喜悦，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那张和亚瑟王一模一样的面容浮现出来的是清醒的坚定：“这个国家我不会交给你的，它落到你的手中一定会被毁灭。”

    “哦？”摩根勒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不过很快又重新浮现出来。

    “这倒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我的孩子能够从那个可恶的男人（亚瑟王）手中夺走这个国家，交不交给我都没有关系。”吃吃笑着的魔女沉浸在大仇得报的欢愉中。

    “你会需要我的帮助，我的孩子，不过到那个时候再说也不迟。”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的摩根不怀好意地靠近了莫德雷德，让自己柔软的胸脯紧贴着金发少年的手臂：“大权在握、众人仰望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十分美妙？”

    魔女的声音充满了黑暗的诱惑：“尊敬、爱戴、仰慕，那些曾经被亚瑟所拥有的东西都将由你继承。”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来自异国的王，我是不介意你可以拥有一个同性的王后哦？反正有我的魔法在，用你们的精子制造出血脉后裔，也不过是耗费些材料的问题。”

    摩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在下一刻瞬移到了门口，而莫德雷德在她说出这句话时，猛地将武器一挥——如果不是摩根逃得更快，恐怕她此刻的脖颈就会被莫德雷德的武器给砍断了。

    “真是脾气暴躁的孩子啊。”即便如此，摩根喉咙上还是浮现出了一条极其细小的血丝。

    她苍白的指尖抹过那道血丝，发出的魔力很快将肌肤恢复了光滑如初。

    “作为母亲的我可是都在看着你哦？你很喜欢那个白发的国王吧？让我来猜猜看，是不是因为亚瑟爱着他、却又无法得到他，所以你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可以赢过亚瑟？你是不是臆想过？当你抱着那个白发的国王，在亚瑟的面前亲吻时，我的‘弟弟’一定会露出相当‘美妙’的表情吧，哈哈哈哈哈哈！”

    恶劣的魔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让莫德雷德咬紧牙关，握着武器的手背上迸出了愤怒的青筋：“你这恶毒的女人——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摩根露出了故作吃惊的表情：“哎呀，难道我说错了？莫非你真的爱上了那个爱尔兰的国王？哈哈哈哈哈——莫德雷德！你是在逗我发笑吗？你是我的孩子，全身流淌着我恶毒的血液，怎么可能知道去爱一个人！那不过是你想要战胜亚瑟王的贪欲、是你想要证明自己足够比他强的自尊心罢了！”

    莫德雷德的喉头滚动着，他低下了头，那头璀璨的金发盖过他的眼睛，阴影笼罩住了他英俊的面庞，但是与此同时是魔力汇聚在长剑时扬起的寒风：“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摩根的手臂和脸颊都被莫德雷德发出的魔力所割伤，但是这点小伤对于魔女的她而言不过是顷刻间就能恢复的小伤。

    她见已经刺激够了，便耸了耸肩，摇曳着腰肢一如出现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只留下了语气骤然冷漠的告诫：“不管你是想证明自己比亚瑟更强、更完美，还是想要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去得到他得不到的人；又或者你是真的爱上了那个名为希尔格纳的国王，你都必须得赢下这一场战争。”

    莫德雷德仿佛僵硬的石像般看着摩根消失的地方，因为过度用力咬紧的牙根感受到了酸疼的苦涩：“这一点，我比你要清楚多了，‘母亲’。”

    这是一场充满了血腥与悲伤的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倒下的士兵几乎都堆满了这个小小的卡姆兰山丘。

    刀、枪、剑贯穿人类□□的戳刺声不绝于耳，而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骑士王与他曾经的圆桌骑士之间。

    “亚瑟！！！”莫德雷德挥舞着自己的长剑，他看向那张自己烂熟于心的脸庞，内心的激动、憎恨、悲伤、痛苦一股脑地化为了他的力量，向着呼吸紊乱、面色苍白的骑士王劈去！

    然而骑士王依然是骑士王，即便他受到了极重的伤害，但是亚瑟依然凭借着毅力和意志避开了莫德雷德着雷霆万钧的一击，从他的右侧擦过，将誓约胜利之剑贯穿了莫德雷德的盔甲，把他的小腹直接贯穿。

    一口鲜血从莫德雷德喉咙里直接喷出，他后退了几步，试图捂住自己血流如泉的伤口，但是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很快带走了他的体温，同时也带走了他的生命力。

    “亚瑟……”莫德雷德的眼神涣散，他双膝跪倒在地，不甘心地抬头看向在如血的夕阳中站立着的骑士王，那些想要出口的质问、那些不甘、那些想要反驳亚瑟说自己不适合当王的话语，和他的生命一起烟消云散了。

    亚瑟解决掉了莫德雷德，但是在阿瓦隆的剑鞘‘遥远的理想乡’被摩根使出计谋盗走下落不明的现在，他无法将这样严重的致命伤痊愈。

    亚瑟再也支撑不住，将要向前倒去，但是他忠诚的骑士接住了他。

    金发的骑士王吃力地抬起被污血迷住了的眼睛，看到了贝狄威尔的面庞。

    那双浅色的双眼里充满了悲伤和泪水，贝狄威尔将亚瑟扶起，带着他远离了这片充满了尸体与怨气的血之战场。

    “王！请您再坚持一下！只要到了湖边，就可以让湖中仙女们将您的伤口愈合！大不列颠还需要您，圆桌骑士还需要您的领导……还有、还有，希尔格纳陛下，王啊，如果您逝去了，他一定会十分难过的！所以……所以，还请您坚持一下……！”

    贝狄威尔驾着马匹于森林中飞驰着，他不断地呼唤着亚瑟，试图让亚瑟从呼唤着他归于黑暗的睡意中保持着清醒。

    但是亚瑟内心却十分地清楚，这就是他的结局了，到最后，他也没能战胜必定的命运。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身体因为失血过多格外的沉重。

    贝狄威尔尽管十分心焦，但是颠簸的马背使得亚瑟的伤口再一次开裂，血液不断地涌了出来——他已经不能够再前进了。

    再这样前进的话，亚瑟还没有抵达湖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和伤口开裂，在疼痛中死去。

    贝狄威尔将亚瑟放下了下来，他哽咽着声音呼唤着自己的王，希冀着奇迹能够再一次出现。

    亚瑟露出了一个苦笑，他当然很不甘心，但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命运似乎真的不可抗拒。

    他身体内微弱的魔力还在不断地修补着伤口，但杯水车薪。

    再这样下去，他大概会在不断撕裂又修复的痛楚之中活活痛死。

    死亡的结局已经无法避免，亚瑟疲惫至极，又痛苦至极，此刻他只想在安宁的沉睡中死去。

    “贝狄威尔……你去，把我的剑，扔到你遇到的第一个湖泊之中……”亚瑟的声音很轻、很低，但依然被时刻关注着主君的贝狄威尔清晰地捕捉到了。

    “但是，王啊！这样的话，您就真的会……！”贝狄威尔的泪水不断地从眼底涌出，他试图让亚瑟回心转意，但是他本人也很清楚，这便是骑士王的结局，但并不是亚瑟的终末。

    他的主君会在远离人世纷争的阿瓦隆‘遥远的理想之乡’里安详地生活着，和那些妖精、精灵和神明们一起。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拭去了泪水之后，贝狄威尔拾起了亚瑟的誓约胜利之剑，他骑上了马匹，向着最近的湖泊前进着。

    亚瑟的眼前已经出现了斑斓的色块，或许是临死前的幻觉吧。

    “真是……不甘心啊……”亚瑟的眼睛已经失去了视觉，他能够感觉到清爽的风吹在自己的脸上，悦耳的鸟鸣声在耳畔回响，但是他已经要远离这个人世，留下千疮百孔的国家，留下自己到了最后也没能告白的心上人，孤独地死去。

    好不甘心啊——

    就在某个高维度意识要向濒临死亡的骑士王发出一个名为英灵和圣杯战争的邀请时，意料之外的棋子打断了这个注定的进程。

    芬利收到了亚瑟王重伤的情报，一路追着马匹的痕迹来到了这片森林。

    他一眼就看到了奄奄一息、毫无反应的亚瑟王，在那一刻他的脑海里被恐惧和害怕所充斥着——

    如果希尔格纳知道了自己重要的友人竟然要死去了，那么负责大不列颠这块区域的芬利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如果只是简单的死亡那还好，但是一想到自己恐怕会永远失去主君的信任，再也无法回到拉格洛奇塔时，芬利便害怕得手都要颤抖起来了。

    “不行，我不能让亚瑟王死在这里！”

    芬利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之中拿出了被自己仔细保管着的囊袋，在那层层的布料保护之下，袒露出来的是一根轻软的黑色鸦羽。

    这本是希尔格纳赐给芬利作为护身符的贵重物品，不到关键的时候不可使用，但芬利也知道，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他必须得救下亚瑟王才行！

    或许是因为远离了爱尔兰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亚瑟王此刻还没有完全死亡，依然是活人，使得死亡女神莫瑞甘的羽毛并没有如同芬利所想的那样，瞬间便将亚瑟王治疗好。

    虽然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亚瑟王的眉眼也不再充满着痛苦，但芬利看得出来，单凭着羽毛的力量是无法让亚瑟王痊愈的。

    “来不及犹豫了，现在马上将亚瑟王带回拉格洛奇塔治疗！”

    大不列颠的医疗技术完全比不上已经有了系统治疗方法的拉格洛奇塔，而于公于私，芬利都觉得把亚瑟王带回去才是更好的选择。

    希尔格纳忠诚的近侍将命令发放下去，跟在芬利身后的士兵们将亚瑟王动作利落且小心翼翼地带走，停留在港口的船只也在收到讯息后马上准备着出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中，当贝狄威尔因为不忍心让王彻底离开人世，带着没能归还湖泊的圣剑返回到森林时，留给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

    为了救治亚瑟王，芬利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可以瞬间把一名魔术师抽干的卢恩符文，将所有的魔力都集中在加速航行之中。

    所幸那些前来大不列颠的士兵们有不少在学校中也学过魔法，使得漫长的旅途缩短了一大半。

    而接收到芬利讯息的医生和德鲁伊们早已等待在港口，把所需的药品和工具都已备好，只等着亚瑟王一到岸，便马上开始手术。

    希尔格纳站在点燃着明亮烛火的房间外，听着里面有条不紊传出的声音：“伤到了内脏，把已经腐败的部分切除掉。”

    “这里，用交叉蜈蚣的手法缝合好。”

    “这边的脏器涌出了污血！快用魔法把污血给弄出来，不然我没有办法进行切除！”

    “糟糕了，他的心跳又下降了！快点准备给他做心脏按压，帮助心脏起搏！”

    漫长的一夜过去了，在莫瑞甘羽毛魔力的庇佑，还有希尔格纳在得到了爱尔兰后大力推行的教育所教导出的医生精湛的技艺帮助下，亚瑟的心跳趋于平稳，苍白的面庞也重新泛上了血色。

    ——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特殊灵魂，把注定的命运改变了。

 第51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拉格洛奇塔的医疗很发达, 比起中世纪那些粗糙又野蛮的放血疗法, 即便没有超乎想象的人类魔术, 那些被希尔格纳有意引导、发展出来的技术此刻发挥了极大的用处。

    亚瑟的生命迹象已经趋于稳定，虽然还在昏迷之中，面色也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 但醒来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等到亚瑟彻底从这样的伤势里恢复之后，他将会带着希尔格纳借出的军队，召集回剩下的圆桌骑士, 把动荡的大不列颠再度收复, 虽然失去了众多的伙伴，但在骑士王的带领下, 和平也会很快重新取回来。

    而迎来了和平的两块土地，在希尔格纳源源不断制造出来的那些船只下, 距离也会无限地缩短，那曾经拦着他们彼此相见的风暴和凶涛, 都将不再会是阻挠。

    爱尔兰之主将会和大不列颠的骑士王成为伴侣，他们的名字会一同被记载入史册，两位国王联手缔造的联合王国将会把其威名传遍整个世界, 铁蹄与扬帆遍布他们所能抵达的地方。

    没有比这更圆满的结局了，在他们伤痕累累之后, 终究还能够拥抱彼此, 获得慰藉。

    ——但是这样美好的结局是不被命运允许的。

    于是在阿尔斯特残军的流亡躲藏之处, 暂时身为残军首领的男人看着夜空, 再一次向上天诅咒着那个让他们恨到了骨子里的白发国王：“上天啊！神明啊！无论是谁都好！请帮助我们将那个恶魔杀掉吧！！”

    高维度的某个意识回应了他狂乱的呼唤。

    某个战士从悬浮于世界外侧的英灵座上降临于这片土地, 伴随着蓝紫色的雷霆一同落在了这个偏僻的山麓。

    残军首领被忽如其来的雷亟吓倒在地，拼命地往后躲去，而雷光在落下后并未消散，反倒是不断地跳跃、汇合在一起，似乎在凝聚着什么东西。

    四周被雷亟劈断的树木一片焦黑，散发出了混合着木头焦香的气息。

    残军首领心脏跳得飞快，恐惧让他的身体僵直，在那个被雷光凝聚出来的人影向自己前进时，甚至无法做出逃跑的反应。

    这是来自于本能的威压和恐吓，让猎物动弹不得的气势。

    “啧，这里是哪里啊？居然让我来处理扭曲历史……呵，我的确是说了想回来故乡爱尔兰看看，但这分明是在坑我吧？因为我的幸运E吗——别太过分了啊，【——】！”

    残军首领可以听到那个人影不知道正在和谁对话，但是最后的那个人名却好像被什么外力强力抹消掉般，他所能够听到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残军首领已经逐渐地从僵直里回过神，那刺眼的雷光也总算是散去，露出了被它牢牢包裹着的人影。

    “你、你是！”残军首领的眼睛蓦地瞠大，愕然地张大了嘴，怀疑自己难道是太想要除掉希尔格纳，结果导致出现了幻觉？

    “喂、喂——别在那里发愣了，告诉我，这片土地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人物或者奇怪的事情吗？解决完任务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深蓝色的长发、银色的肩甲，还有那把鲜红得吸满了血液的长/枪，站在残军首领面前的，分明正是库丘林！

    但是残军首领可以看出来，眼前的这个库丘林，和被他们束缚在石屋里的库丘林不一样，他要更加年轻、更加强大、气势也更加凶狠。

    ——这是全盛时期的库丘林，是他们的光之御子，是他们信赖的库兰猛犬！

    “啊啊……一定是神明听到了我的乞求……”残军首领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用膝盖前行着，然后将额头贴在了库丘林脚尖的土地上。

    英灵库丘林皱紧了眉头，他虽然被盖亚赋予了改正扭曲命运的任务，但派给他这个任务的盖亚意识说得十分模糊，竟然还要他自己去寻找线索。

    “所以说这些个意识集合体啊，就不能够直截了当点吗！”库丘林摸了摸爱枪，内心的兴奋和隐约的不安总算是消退了一些。

    这个时代不知道希尔格纳还有没有活着，说不定可以见到那个人年老的模样——不，说不定是更早的时代，这样的话，那他说不准可以去见一见圆滚滚的少年时期的希尔格纳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被坑了的库丘林将目光看向了在场人类。

    “说吧，这片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赶快把事情处理了我赶着去找现在的希尔！”在说出这番话时，库丘林握着死棘之枪狠狠地在地面砸了一下。

    库丘林的眼睛就像是大型的猛兽般充满了杀气，即便残军首领知道那杀气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埋藏于体内的生存本能还是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如果据实以告，恐怕小命就要留在这里了。

    于是他的大脑快速运转着，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如此深入地使用过的大脑，在库丘林快要不耐烦的前一秒，想出了最佳的回复：“光之御子殿下！有一个可怕的恶魔占领了我们的家园，一片土地一条河流都没有留给我们！还希望您能够带领我们夺回我们的家园！”

    “恶魔？”库丘林皱起了眉头，他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却不记得在他活着的时候，有过恶魔出现。

    难道不是自己活着的时间吗？

    那看来是没办法趁机去看看希尔格纳了。

    不由得叹息了口气的库丘林扛起枪，朝这名残军首领扬了扬下巴：“恶魔也好、魔鬼也好，都不会是我这把死棘之枪的对手！”

    残军首领回过神后浑身都兴奋得颤抖，他知道该如何对付希尔格纳了！

    海边港口的城池里，希尔格纳来到了亚瑟的身边。

    被绷带包裹着伤口的金发骑士躺在床上，看上去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也干裂了，不过面色已经比他失去意识从白皇后号上抬下来时要好太多了，在德鲁伊的治愈魔术加持下，甚至还能朝希尔格纳微笑。

    骑士王原本清朗动听的声音因为久久未喝水而有些沙哑：“希尔……多谢你救了我。”

    亚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放在胸口的鸦羽提供着力量，维持着生存，不用想，恐怕也是希尔格纳的所有物吧。

    希尔格纳在亚瑟的身边坐下，然后俯身用棉签沾了沾清水，在亚瑟的嘴唇上点了点：“你才刚刚醒来，还是不要勉强自己说话了。”

    “我还没有虚弱到那个程度。”亚瑟提了提唇角，他吃力地动了动手臂，将手掌从柔软厚实的被褥下探了出来，试图去握住希尔格纳的手。

    不过在他还没有握住之前，希尔格纳便发现了亚瑟的意图，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

    希尔格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亚瑟蓄积力气说话之前，他先开口了：“大不列颠的情况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的，你暂时就先把伤养好。接下来不管你有什么打算，都得先等伤势痊愈。”

    亚瑟轻微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即便现在重伤的自己返回了不列颠，别说将混乱的局势平定了，无法作战、无法动弹的他恐怕还会成为某一个有意染指王位的傀儡，亚瑟自然是不会犯这种错误。

    但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所以亚瑟稍稍用力捏住了希尔格纳的手指，让希尔格纳停下声音看着自己。

    因为晒太阳有助于伤口的痊愈，所以这间房洒满了阳光，而亚瑟则被这片光芒包围着。

    在金色的阳光下，骑士王微微带着笑意的碧绿色眼眸凝视着白发的国王，让希尔格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顿时停住了。

    “希尔，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喜欢你了。”亚瑟缓缓地将这句埋藏在心底数年的告白说了出来。

    其实把自己的心意直接说出口并没有亚瑟曾经想过的那样困难，在这个劫后余生的时刻，亚瑟将自己最真实、最诚挚的感情，用最直接的语句表达了出来。

    “亚瑟……”希尔格纳握着亚瑟的手收紧，他垂下了头，向来能言善辩的唇此刻颤抖着，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最后的那场战斗之前，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够赢下来，就要向你表达自己的心意。”亚瑟的笑容很温柔，也很宁静。

    “虽然没能赢，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余下的人生里，我想和你一起共度。”

    亚瑟的告白直接得和他的爱剑一样，带着势不可挡的魄力。

    明明他的声音还带着重伤之后的虚弱，但是每一个字句都像是狂风般席卷了希尔格纳的心脏。

    “那你呢？希尔，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曾经在羊皮本上写下的、玩笑般的话语，终于还是从亚瑟的口中说了出来。

    希尔格纳沉默着，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闪过了许多，有一开始库丘林向自己求婚的画面，有在梦境中看到迪尔木多和自己一起带着公主逃亡的场景，还有眼前亚瑟温柔凝视着自己的眼神。

    亚瑟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听到了向来才思敏捷的好友语句颠倒、词不达意的话语：“我当然愿意，但是亚瑟，和我在一起的人都不会获得幸福的。”

    希尔格纳再强大、再聪慧，他毕竟也还是个人。迪尔木多为了他而消失，库丘林为了他而战死，最后他还得亲自把曾经心爱之人送离自己的身边，他的心早已到了极限。

    哪怕希尔格纳本人只要库丘林还好好活着，这样也足够了，但一旦钉下去的铆钉，即便把铆钉给撬走，还是会有空洞留在上面。

    “你是我重要的友人、是我重视的伙伴，是我不想伤害的人。”希尔格纳的脑海里闪过了迪尔木多那悲伤得仿佛心碎的眼神，还有库丘林孤身远去的背影。

    “这并不能说服我，希尔。告诉我，你到底在抗拒着什么？到底在害怕着什么？”

    希尔格纳被亚瑟注视着，那本该狠下心拒绝的话语无法说出口，到了最后，他无奈地长呼了口气。

    “我无法让你幸福。”到了最后，希尔格纳在亚瑟包容的目光下，苦笑着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对我来说，这个被我一手建设起来的国家才是最重要的，或许有一天，为了我的国家和我的野心，我和你会成为敌人——我曾经犯过这个错误，而且这个错误却深深地伤害到了爱着我的人。”

    “我害怕的，正是这个。”

    希尔格纳将真实的自己袒露在了亚瑟面前，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高尚完美，他也会有阴暗的想法，也会滋生更多的欲/望。

    希尔格纳深知自己有多么可怕，所以也格外地压制自己，不让他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那么，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亚瑟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眉眼弯弯，脸色也比之前要更加红润了。

    在知道了希尔格纳到底在迟疑着什么，亚瑟当然也有解决的方针。

    “大不列颠是个很强大的国家，拥有丰富的资源，并且会成为爱尔兰忠实的盟友国——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再犯这个错误。”

    希尔格纳知道亚瑟指的是什么。

    亚瑟是在承诺，他会把大不列颠治理得强大昌盛，让爱尔兰无法乘隙而入，既然无法攻下这样强大的国家，那么为了维持友好，也为了那些稀有的资源，希尔格纳也会理智地将野心打消，和大不列颠继续交好。

    ——如此一来，希尔格纳会一直成为亚瑟最忠诚的伴侣，最真挚的友人，白发国王所抗拒害怕的那些事情也绝不会发生。

    希尔格纳怔住了。

    或许是当局者迷，又或许是库丘林的离去终究给他造成了影响，而亚瑟身为王的身份，又能够比库丘林更进一步地理解希尔格纳，竟然让这个困扰了希尔格纳许久、甚至难以再次接受他人的‘问题’迎刃而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希尔格纳捂住了脸笑了起来，他在笑自己居然被这个问题困扰了这么久，也在笑自己居然陷入了当局者迷。

    亚瑟耐心地等待着希尔格纳带着颤抖的笑声逐渐停下后，安抚地用大拇指摸了摸希尔格纳的食指。

    他看向白发的国王，轻声地再问了一遍：“希尔，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希尔格纳看着阳光之中的亚瑟王，翘了翘嘴角，俯身轻轻在金发骑士的嘴唇上落下了一吻：“啊，我愿意。”

    或许是有了爱情的滋润，亚瑟王恢复得比医生和德鲁伊们预计的还要快，没过多久就拆开了保护着骨头的石膏，可以短暂地下床走动了。

    希尔格纳几乎住在了这个港口城池里，每天就是陪着亚瑟做复健，处理从王都送过来的文书。

    不过大不列颠的局势比希尔格纳估计的还要糟糕，跟随着亚瑟王的不少圆桌骑士在卡姆兰之丘死去、或者是失踪，而各方的领主开始蠢蠢欲动地招兵买马，风雨欲来的气氛笼罩住了整个国家。

    希尔格纳和亚瑟都很清楚，当亚瑟身上的伤势彻底痊愈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再度分别的时候了。

    所以他们在一起时，不再讨论政事、也不讨论其他的，只是一起去看这片土地的每一处美景，每一次的夕阳，还有广阔无垠的浩瀚夜空。

    亚瑟短暂地忘却了自己身为骑士王的身份，和每一个在热恋中的男人一样，贪婪地渴求着爱人的体温和嘴唇。

    清晨见面时，亚瑟会从窗边的花圃中摘下一朵花，在希尔格纳前来见自己时献上，然后在希尔格纳佯怒的笑容里把亲吻落在他的上扬的唇角边；在温煦的阳光下一同享用午餐时，亚瑟会从自己的盘子里挑出希尔格纳喜欢的食物喂给他，然后再贴近希尔格纳，品尝着他口中的那份美味；到了夜晚，他们会依偎在一起，一如在大不列颠塔顶的那个夜晚般肩靠着肩，抬头仰望着偶尔会划过天空的星星。

    这一切都那么地美好，正因为希尔格纳和亚瑟知道这份美好十分短暂，才更加珍惜。

    不过再珍惜的美好时光，总是会短暂地逝去，就如同流星一样。

    亚瑟的伤势还没有彻底痊愈，希尔格纳便收到了王都发来的告急：“库丘林带着阿尔斯特的反抗军攻入了拉格洛奇塔王都！！”

    希尔格纳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失手打翻了准备给亚瑟带去的午餐。

    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恢复成那个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国王模样：“传令下去，马上点兵随我一同驰援王都！”

    亚瑟毕竟是一国之主，他很快从周围不同寻常的紧张动静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他询问着自己的恋人。

    “王都被库丘林攻进去了，我现在得去夺回来。”希尔格纳抿了抿唇，在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告诉了亚瑟。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是曾经的伴侣变成了敌人而已。

    “库丘林啊……”亚瑟若有所思，他凝视着希尔格纳，忽然提出了一个让白发国王愕然瞠大眼睛的建议：“我和你一起去吧——毕竟如果爱尔兰乱了起来，你也没有办法借兵给我去平定大不列颠了吧？”

    亚瑟很快补上自己的理由，不过希尔格纳知道，最关键的，恐怕还是亚瑟在担心自己。

    他的手在听到了这个消息后还在细微地颤抖着，但是亚瑟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让他在这份温度之下平复了颤抖。

    希尔格纳定了定神，勾唇笑道：“有了大不列颠骑士王的援助，再强大的敌人恐怕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而花开各表，在希尔格纳准备好军队准备夺回拉格洛奇塔时，库丘林站在内城的王宫之中，对着眼前明明十分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宫殿出了神。

    “奇怪了，这里我似乎来过，但是记忆里却并没有见过啊……”库丘林皱紧了眉头，揉了揉因为用力回忆而有些疼痛的额头。

    库丘林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虽然只是被模糊、覆盖、忘却，但是深刻在灵魂中的情感却依然在怀念着。

    库丘林攻入这个城池并没有花费多久的时间。

    诚然这里的士兵和武器装备、以及阵列十分强大出色，但是在英灵库丘林的面前，再多的士兵随手就能解决。

    而阿尔斯特军有了英灵库丘林作为前锋，即便人数不够多，也可以顺利地一同攻入这个别称为‘永恒堡垒’的城池。

    虽然令阿尔斯特残军失望的是，作为国主的希尔格纳并不在这里，无法将失去国土的仇恨报复回去，但是这里的富裕和丰饶早已让他们垂涎三尺，仅仅靠掠夺和抢劫都让他们兴奋地涨红了眼睛。

    尖叫声和悲鸣声在这一晚刺耳的响起，有一些住民的家被凶恶地闯入，明晃晃的矛尖和刺刀对准了这些手足无力的百姓们。

    倘若仅仅只是为了求财，那或许还有一线回转的余地，但有对希尔格纳和他的臣民抱有极大敌意的叛军不为求财，只为了肆意杀戮以此泄愤。

    如果不是潜伏在城里的士兵们借助熟悉的地形把这些人数不多的残军解决掉，或许城池内的百姓们将要受到非人的凌虐对待了。

    英灵库丘林还在苦苦思索着自己的记忆到底是哪里不对，留守在王都里的爱薇则早早地察觉到不对劲，在阿尔斯特的人还未杀到面前，迅速地带着部下和民众们从地下的密道逃出了这个城市。

    幸好希尔格纳多年推行的教育制度让大部分民众都有了听从指令的概念，使得这一场大逃亡顺利进行着。

    “嗯？怎么回事，安静得有点诡异啊？”库丘林眯起眼睛。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走出了宫殿，三下两下从地面跳上了高耸着的塔顶，借助着英灵优秀的视力扫视着全城，发现了这里所有的臣民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部撤出了拉格洛奇塔，留给他的只有一座静悄悄的空城了。

    除了那些一开始就和库丘林冲入了内城的阿尔斯特兵外，那些留在外城的阿尔斯特士兵也都被解决掉了。

    库丘林并没有去追击这个庞大的逃亡队伍——盖亚派给他的任务是改正扭曲的历史，而不是去追杀这些无关的民众。

    他弯腰坐在高耸着的塔顶之上，明明马上就要想起来被自己遗忘了的东西、却总是临门差一脚的感觉让他焦躁地碾了碾脚下的瓦片。

    “我到底忽略了什么，又忘记了什么——可恶！混蛋盖亚！派任务就派任务啊，随便动我的记忆干什么！”库丘林没忍住咒骂了一番盖亚，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试图回忆起来。

    库丘林并没有烦恼多久，因为很快，他看到了地平线处升起了绣着白色鹫鸟的旗帜，以及那踏着滚滚尘埃而来的军马。

    竖起的长矛像是银亮的森林，浩浩荡荡地摇曳着树梢，坚固的盾牌犹如堡垒般守护着他们的国王。

    库丘林的目光在那些长茂森林和盾牌堡垒后的人影身上顿住了。

    背着光出现的男人有着白色的发，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脸，但是库丘林直觉他应当有一双湛蓝如同天空的双眼，那颗本该早已死去多时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这份激昂而雀跃的情绪让库丘林不解地按住了胸膛。

    不过很快，英灵便暂且抛开了心脏不正常的搏动，锐利的视线锁定住了目标。

    库丘林看到了满意的猎物般咧开了嘴角：“就是你吗——我这次要杀掉的‘歪曲者’！”

 第52章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

    希尔格纳若有所感地抬头, 向着方才感受到视线刺来的地方望去。

    尽管距离城堡太远, 看的不是十分清楚，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白发的国王，这道目光的发出者, 正是占领了他的王都的库丘林。

    ‘库丘林什么时候了拥有这样的视力？’希尔格纳内心提高了警觉，他示意部下和军队在距离拉格洛奇塔几里的地方停下，警惕着那威胁的敌人。

    “不进攻吗？”芬利驾驶着马匹小跑了几步, 来到了希尔格纳的身边低声询问道。

    “城池里面还有人么？”

    “收到了爱薇殿下发来的讯息, 虽然部分建筑被摧毁, 但城内的臣民均已安全顺利地从地道里逃出来了。”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希尔格纳松了口气。

    城池里的民众和臣子是希尔格纳最重要的财宝, 损失了一个都会令他十分心痛。

    “希尔, 你还好吗？”亚瑟敏锐地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不对劲，凑近低声关怀道。

    “啊，我还好。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希尔格纳微微皱眉。

    ——库丘林实力强大, 希尔格纳是十分清楚的，但是他什么时候已经厉害到可以随意攻入被希尔格纳布下了重重结界和陷阱的王都了？

    更何况, 库丘林也参与到了这个城池的建设之中，这个城池就像是他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一样, 以他的性格来说, 根本不可能会做出毁坏建筑的事情。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 既然库丘林选择了他的族人, 选择了要与自己为敌, 希尔格纳就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解决掉自己敌人的这件事上。

    摒弃掉多余且不合时宜的情绪, 希尔格纳有条不紊地发放下了命令：“第一部队准备好盾牌，第二部队立好长矛，第三部队骑上马准备和我一同突围！”

    “不准备弓箭和投石吗？”芬利询问道。

    “库丘林拥有流矢加护，凡是从空中朝他攻去的物体都无法伤害到他分毫。“希尔格纳扬起马鞭，将手腕上的链串褪下，鲜红的珠链化为了一把血红的长/枪，枪尖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亚瑟，你不必勉强，这本来就是我应当解决的。”希尔格纳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依然带着苍白的亚瑟王，不放心地叮嘱道。

    “我知道的，不过一旦有什么不妥，我会插手帮忙的。”亚瑟点了点头，回复道。

    希尔格纳弯了弯唇，面容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意气风发：“我很强，不会有你出手的机会！”

    “——你倒是很自信啊！”在希尔格纳这句话的话音还未落地时，一阵烈风涌入了他们的队伍中，随之而来的是蓝和红所形成的的闪电。

    希尔格纳瞳孔猛地收缩成麦尖大小，在无数战斗中锻炼出来的本能令他举起了手中握着的长/枪，及时恰当地挡住了敌人从远方直直袭来的又重又快速的攻击。

    “哦？居然接下了我这一枪，你还蛮不赖嘛。”

    几乎是瞬间就从城池里奔驰到了眼前的蓝色枪兵挑了挑眉，方才发出了可怕一击的死棘之枪流畅地挽出了一个枪花，他将一名士兵从马背上踢下，平稳地站在了马鞍之上。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希尔格纳马上改变了方才发下的命令：“所有部队立刻后撤！快！”

    他在喊出这道命令后，用力地拍了一下马背，从骑着的马匹背脊上朝着库丘林冲去。

    库丘林根本没有打算躲避，他咧开嘴，正等着希尔格纳自投罗网：“没想到被派麻烦的任务居然还能遇上这样的对手，真是赚了！”

    希尔格纳的大脑飞速运转，很明显眼前的这个库丘林并不认识自己，是阿尔斯特的人为了打败他而对库丘林做了什么手脚吗？

    不过很快希尔格纳便发现自己的这个推测是错误的了。

    因为和他交手的这个库丘林要比他曾经交过手、还在全盛时期的库丘林还要强大。

    希尔格纳每一次送出的、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攻击被库丘林接了下来，而每一次库丘林的回击，希尔格纳都仿佛在接着有千斤重的山峦。

    这样的实力，恐怕只有曾经乌鲁克的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那样拥有神明力量的存在才会拥有。

    如果不认真对待的话，自己真的会在这里送掉性命！

    白发的国王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他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意识进入到了高度集中的状态。

    库丘林眼珠的移动、肩膀以及手臂肌肉的鼓起和收缩，还有呼吸以及胸膛起伏的变化，都被希尔格纳一一收入了眼底。

    不能够犯错，一旦犯错那把锋利的死棘之枪将会毫不犹豫地贯穿自己的心脏里；不能够犹豫，一旦犹豫败北便近在咫尺。

    库丘林看着眼前气势顿然一变的‘敌人’，即将和强者交手的愉快让他高高地扬起了嘴唇，依稀可见里面尖利的犬齿：“战斗就是要这样才对啊！”

    “我乃阿尔斯特赤枝骑士团的库丘林——报上你的名字，我从不杀无名之人！”

    库丘林枪尖指向希尔格纳的喉咙，下巴微扬。

    “我以为，我的名字你最清楚才对啊——库丘林！”

    希尔格纳冷笑了一声，火气也上来了。

    不管眼前的库丘林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侵入了希尔格纳最重视的王都，害得他的臣民不得不逃离，而且居然还一脸理所当然地问着他的名字——哪怕是个泥人都会生气。

    “嗯？”库丘林的枪尖停顿了一下，希尔格纳那冰冷瞪视过来的蓝眼睛让他恍惚了一下，灵魂深处的记忆里仿佛跳出了什么画面，但是很快又被浓雾所掩盖，等到库丘林再想要细细查看时，早已模糊得不见踪迹了。

    库丘林不知为何心脏抽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敌人用武器狠狠地割了一刀。

    越是凝视着眼前‘敌人’，越是清楚地将希尔格纳印入眼底，心脏就痛得愈发厉害。

    “……我认识你。”库丘林喃喃道，但是他无法把眼前的这张脸和记忆里的名字对上号。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希尔格纳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矮身将长/枪从偏钻的角度向着走神了一瞬的库丘林刺去——希尔格纳没有打算杀掉库丘林，既然这个‘库丘林’身上疑点如此之多，那么自然得将他擒下好好的问清楚。

    不过很显然，这个‘库丘林’并不是可以随意活捉生擒的存在，希尔格纳必胜的一枪在即将刺入他胸膛时被发现了，尽管这一击避无可避，但是库丘林却屏息迎着枪尖而上，任由希尔格纳的长/枪贯穿了自己的右肩膀，斩断了他挥舞着武器的肌腱。

    希尔格纳眉头一紧，嗅到了不妙的味道，但是战斗发生在分秒之间，库丘林没有给希尔格纳反应的时间，手握住了白发国王刺入他身躯里的武器，同时将死棘之枪换到了左手。

    这是在后世某个极东之国被成为‘二刀流’的，将武器换手的招数——这招在他生前并不会使用，但是在成为了英灵后，他闲得无聊从分/身的记录中翻到了，觉得有趣，便记住了，没曾想到竟然会在以本体现界的这种情况下用上，这也意味着这个对手竟然可以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英灵的力量和技能让他即便是第一次使用，也用得十分流畅，希尔格纳很明显并不知道库丘林竟然还会这样的换招。

    尽管他从库丘林之前的举动猜测到了战斗不可能这么简单结束，但是被换到了库丘林左手的死棘之枪仿佛要报复希尔格纳夺走了他右手战斗能力般，枪尖也带着呼呼风声朝着希尔格纳的右臂劈来。

    和英灵不同的，库丘林即便受了这种重伤，只要得到了足够的魔力便可以痊愈，但是还身为人类的希尔格纳受了这样的重伤，哪怕是拉格洛奇塔拥有着远超于现在这个世界水准的医术，恐怕这只右手日后甚至拿不起最轻的筷子了。

    “住手！！不准伤害希尔！！”

    “给老子住手啊！！！你这个赝品！！”

    在这个危急关头，希尔格纳听到了亚瑟和另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将这个库丘林死棘之枪挑开的无形之剑，以及从远方投掷而来、熟悉的鲜红长/枪。

    英灵库丘林在自己的武器被挑开、被打落插入到地面上时，便不顾希尔格纳的武器还插在自己的肩头，强硬地握住枪尖抽出，哪怕甚至把自己的鲜血和血肉带出。

    从那破开的部位可以看到，明明已经缺失了一大块血肉，库丘林的伤势却很快自动地停止了流血，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为他凝固了伤口一样。

    希尔格纳在英灵库丘林武器被亚瑟挑飞时便选择了迅速地远离，亚瑟手持着誓约胜利之剑，被风之结界保护着的长剑隐去了形态，对敌人来说是战斗中非常棘手的武器。

    而另一个阻止了英灵库丘林的，则是从远方骑着马匹风尘仆仆出现的——“库丘林？！”

    希尔格纳愕然地看向来者，披着沾满了沙尘斗篷的库丘林，明显和带着银甲的另一个库丘林不一样，他的面容要更加成熟、并且看向希尔格纳的眼神也是白发的国王十分熟悉的。

    “希尔！你没事吧！”库丘林试图靠近希尔格纳，但是被亚瑟阻拦住了。

    “为何会有两个一样的库丘林出现？”亚瑟将希尔格纳护在身后，即便方才库丘林出手帮助了他们，但亚瑟面对如此明显的问题可不会轻易地让库丘林接近希尔格纳。

    这个穿着斗篷的库丘林正是被阿尔斯特的族人们束缚起来的那一位。

    他在回到了阿尔斯特后，见识到了族人们认知和生活状况的落后，也意料到了阿尔斯特的内部早晚会分裂，但他并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不肯放下曾经的骄傲和尊严向希尔格纳投降的族人们，竟然在他拒绝了带领聚集起来的反抗军们作战时，利用库丘林的信任，用药迷倒他，把他紧紧束缚了起来，关在了狭窄的石头牢房里。

    如果不是他是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拥有着普通手段无法被杀害的祝福，还有他曾经身为希尔格纳伴侣的身份、或许可以作为筹码，库丘林恐怕会死在他族人们的手上。

    而最可怕的是，当他们利用库丘林的名号掀起叛乱失败的情况下，叛军的首领不知道用了什么奇怪的魔法，竟然召唤出了和库丘林一模一样的使魔。

    对，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库丘林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另一个自己分明已经死去，身体不过是魔力的凝结物罢了，而他很明显又受命于某个存在，不是使魔又是什么？

    库丘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自己以‘库丘林’的名号带领着这群叛军去攻打拉格洛奇塔和希尔格纳，他只能拼命地从石牢里逃脱出来，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阻止另一个自己。

    库丘林在前来的路上遇到了带领着臣民避难的爱薇，那个曾经对库丘林怀抱着敌意的少女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那个攻入拉格洛奇塔的‘库丘林’有古怪，在确认了这个库丘林是友非敌后，甚至大度地让出了自己的爱马，让风尘仆仆、徒步到现在的库丘林可以加快赶到希尔格纳的身边。

    “那个库丘林很诡异，你一定要提醒希尔小心！”

    而当库丘林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自己’的右肩被希尔格纳刺穿，但是左手却已经准备好将希尔格纳的右手劈下的危机关头。

    来不及细想思考，库丘林条件反射地将自己的武器投掷了出去，将那即将要抵达希尔格纳肩膀的长/枪阻拦下来。

    但是同时出手的，还有一个库丘林完全不认识的金发男人。

    那个男人很强，手里拿着看不到的武器，挺身护在了希尔格纳的身前。

    那理所当然的保护姿态、含着戒备的质疑，还有眉目间对希尔格纳的担忧，让库丘林电光石火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男人是谁？希尔，我之前在拉格洛奇塔没有见过他！”库丘林盯着希尔格纳，脱口而出。

    当然，他一开口就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问的。

    在这个不明敌人还未解决的情况下，库丘林不该把注意力放在亚瑟身上，应当先把赝品的自己解决。

    但是库丘林无法忍下自己的情绪，如果他不问个清楚，恐怕在之后的战斗中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凭心而论，库丘林和希尔格纳分离了这么久，希尔格纳会有新的皇后和情人也不足为奇——库丘林十分清楚，即便是自己还在希尔格纳身边的时候，那群自诩为希尔格纳忠臣的家伙没有少打报告，让希尔格纳另娶王后、或者是纳妾。

    那群家伙不希望希尔格纳的血脉断绝，所以看库丘林十分不顺眼，想方设法地要说服希尔格纳娶妻生子，库丘林没少被他们鸡蛋里骨头般地点评过。

    希尔格纳站起身，他轻轻地拍了拍亚瑟的肩膀，示意他不必那么紧张。

    湛蓝的双眼看向库丘林，透露出了一丝安心和放松：“看来你才是我认识的库丘林。”

    亚瑟敏锐地从库丘林和希尔格纳的对话和气氛中察觉到了什么，他礼貌且明显疏离地朝库丘林提了提嘴角，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大不列颠的国王亚瑟，最近才和希尔格纳来到爱尔兰，你不认识我也是当然的——希尔，稍后也让我为你助上一臂之力吧！”

    亚瑟的这番话不仅彬彬有礼地介绍了自己，还不动声色地刺了库丘林一番——他这是在告诉早已离开了希尔格纳的库丘林当然不可能知道自己。

    这仿佛在不动声色告诫库丘林的模样，让光之御子口里顿时像是咬碎了苦虫一样，弥漫开来的酸涩苦楚恐怕也只有他本人知晓了。

    不过很快，库丘林也轻哼了一声，只是随意地朝亚瑟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希尔格纳的身上：“希尔，这家伙恐怕是和你那个骑士迪尔木多一样性质的存在——他是死去后的我，是魔力的聚合体，要打败他恐怕得花费不少功夫。不过如果你我联手的话，什么敌人都不足为惧！”

    库丘林的这番话巧妙地向亚瑟宣示了自己和希尔格纳的默契和了解，更是回敬给骑士王知道，他库丘林可是比你这个忽然出现的家伙更了解白发的国王，而且他带来的情报才是最有用的。

    亚瑟微微眯眼，库丘林嘴角挂着冷笑，他们都没有看着彼此，都将目光落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上，仿佛在等他宣告着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到底是哪一方胜利。

    希尔格纳当然察觉到了这股难以言喻的莫名争锋相对，他并没有接过库丘林和亚瑟的话头，而是望向了停止了攻击的英灵库丘林：“回答我！你入侵拉格洛奇塔，还有攻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要取走我的性命吗！？”

    “希尔……”英灵库丘林站在原地并没有攻击，他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眉头紧紧皱起，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想要来找什么人，和眼前的这个人有关联，但是现在记忆却暧昧而模糊，怎么也无法回想起来。

    “希尔……不行，可恶！想不起来！”英灵库丘林愤恨地低声咒骂了一声很明显对自己的记忆做了手脚的盖亚，他忽然朝希尔格纳喊道：“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了，本来你也不是我的目标——等我解决了这次的目标之后，再找你聊聊我的记忆吧。”

    不是他的目标？

    希尔格纳皱眉，但是分明这个库丘林刚才的攻击和杀意都是朝着自己而来——糟糕！！

    希尔格纳忽然注意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因为这个库丘林从一开始便杀气凛然地朝自己冲来，再加上他与库丘林曾经的过往，使得希尔格纳下意识地认为库丘林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但是很明显，库丘林的武器从一开始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的，如果是要取走他的性命，以库丘林挥舞武器的精度而言，未免偏得也太厉害了。

    而当时在库丘林长/枪攻击线路上的是——“亚瑟！”

    希尔格纳条件反射地挡在了亚瑟的身前，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个库丘林要取走亚瑟的性命，但希尔格纳也是绝不会允许的。

    亚瑟微微愕然地看到希尔格纳挡在自己面前，一时间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喜欢你护着他，让我看他觉得更加碍眼了。”失去了记忆的英灵说出了在拥有记忆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语。

    但或许正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他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英灵库丘林将鲜红的双眼眯了起来，唇角下沉，而似乎恢复了不少的右手抬起，将被击落在远处地面上的死棘之枪重新唤回到了手中。

    “那个金发的家伙如果继续活下去的话，就会扰乱了正确的历史。我得杀掉他，把扭曲紊乱的历史引导回正路才行。”

    英灵库丘林压低了身体，膝盖弯曲，彻底冷酷下来的视线瞄准了大不列颠的亚瑟王。

    “哪有正确的历史需要通过杀人来引导？别说笑了！”希尔格纳怎么可能让库丘林得逞，他挺身迎上了英灵库丘林朝着亚瑟袭来的攻击，试图拖住库丘林。

    伤势还没有痊愈的亚瑟对上英灵库丘林的胜算不大，即便能赢，恐怕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希尔格纳好不容易把亚瑟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人世，好不容易可以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的心意，怎么能够让这个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库丘林’杀掉亚瑟？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我甚至还没有释放宝具。”英灵库丘林平静地这么宣告着。

    英灵库丘林看着希尔格纳时，目光没有那么冷酷充满杀意了，但他回复希尔格纳的话语带着某种漠然：“历史如果被扭曲，将会引发可怕的末日。因此死去的人类数量可是数以千万、甚至以亿万计量——希尔，你是个会守护弱者的温柔之人，杀掉一个人就能够挽救那么多生命，难道不好吗？”

    库丘林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忽然说出这后半段话，但是意识深处埋藏的记忆和情感却让他脱口而出。

    希尔格纳可以感受到亚瑟和在场两个库丘林都把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缓缓地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腔，然后和自己的话语一同吐出：“但是我不想让亚瑟死——你所说的末日我并没有看到，我所看到的是‘你’在穷追不舍地追杀一个贤明高洁的国王——我不会让你杀了亚瑟，除非你跨过我的尸体！”

 第53章 北美合众王国特异点（小修）

    橘发的救世主少女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进入了人生地狱难度。

    忽然之间成为了人类最后的御主, 忽然之间就得踏上维护人类历史的旅途, 对于才刚刚挨上成年线边缘的少女来说未免也显得有些过于沉重了。

    由魔术王所罗门所发起的人类毁灭计划中，将历史的转折点彻底摧毁，从而达到将整个人类都毁灭的目的。

    这本该是一场悲壮又绝望的路途, 不过有了英灵们和迦勒底员工的帮助，藤丸立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然而这一次的敌人，还是超出了藤丸立花的想象和预料。

    现在她和亚从者玛修抵达的这个特异点, 正在藤丸立花的面前上映了一场‘大战生化人’的动作惊悚特效片——只是对于藤丸立花本人而言, 这样近距离体验的机会她宁愿不要。

    这个北美特异点有着由爱迪生带领的美利坚联合政府, 以及凯尔特人势力，他们在这片兴达路上已经争斗了半年的时间, 目前占据优势的则是被另一方从者抱怨‘脑袋里都是肌肉’的凯尔特势力。

    带领着乌压压一片‘生化士兵’的一方, 是两名拿着□□的从者，从他们的装扮来看，定是凯尔特体系中的英灵了。

    金发的枪兵和眼角带着魅惑黑子的枪兵带领着浩荡的生化人们将藤丸立花和从者们困在了包围网之中, 而金发的那位甚至还对玛修一见钟情，正扬言要让玛修成为自己的新娘。

    还不等藤丸立花护住自己可爱的后辈, 一旁的黑发枪兵像是在焦急着什么一样，恭谨地开口说道：“芬恩大人, 追求美丽的新娘一事可以等到将敌人都解决之后吗？我们的王可是正期待着吾等带着胜利归去呢。”

    “知道了, 你说的也对。”芬恩应了一声, 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玛修一眼。

    “就这么自信吗……”藤丸立花感到不悦, 同时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从迦勒底发出的通讯影像亮了起来, 罗马尼医生很快分析出了对方的身份：“立花小心一点, 这两人都是凯尔特中十分有名的英雄——是费欧纳骑士团的芬恩和迪尔木多！即便是在lancer阶职里，也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感谢您的夸赞，这位不知名的虚像先生。“迪尔木多挥舞起自己的双枪，目光锐利地锁定住了藤丸立花。

    “不过为了那位王的愿望，虽然很欣赏你们，但还是请你们把头颅留下来吧！”

    迪尔木多的表情冷漠，他和传说中那位遵循着骑士道，结果还是得到了悲惨结局的骑士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现在也不是关注敌人状态不对的时候了，最重要的是得从这一堆生化士兵和两个强大从者的手中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哈哈哈哈哈，迪尔木多你还真是喜欢我们的王呢。”芬恩笑得开怀，完全没有在意和曾经背叛了自己的部下再次并肩作战。

    被召唤出来的英灵除非情况特殊，不然都会被自动的固定在鼎盛的年龄，而曾经老迈得让格兰妮不愿下嫁的芬恩，现在的模样十分俊美而威武。

    “那是当然的。”迪尔木多说得十分坦然，“哪怕吾主要让我把芬恩大人您的头颅为他献上，在下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下您的头，献给他。”

    “哈哈哈哈，那位王才不会这么残暴呢。啊，但如果是把我洗干净送上他的床，或许还有可能——不过要是王真的想要我的话，不需要迪尔木多你来，我自己就会洗干净在床上等着王的临幸呢，哈哈哈哈！”

    芬恩一边大笑着，一边将沉重又势不可挡的□□击打在了玛修的宝具盾牌上，让这位少女纤细的手臂都颤抖了好一会。

    “这些凯尔特人到底怎么回事啦！”藤丸立花靠在玛修的盾牌后，忍不住吐槽道：“也太没有节操了吧？！”

    “节操？那是什么？如果不能够为王尽忠的话，要来有什么用？”芬恩嗤之以鼻。

    “而且这和性别无关，想要和王睡的人可是数不胜数，但是被看上的从者也只有寥寥几位而已。”芬恩还颇为遗憾地说道。

    “说起来，迪尔木多，你之前被王临幸过吧？感觉如何？”

    面对着芬恩好奇的询问，迪尔木多面不改色地说道：“芬恩大人，还请恕在下不愿将房闺之事在外面叙说，毕竟这对王不尊重，况且就在下个人而言——也实在是不愿与他人分享。”

    芬恩听了后点点头，意会到：“也是，毕竟是那位王，想必一定是十分美妙的经历吧。”

    “能不能顾忌下在场的我们女孩子啦！谁想要知道你们的体会啊！”藤丸立花看到玛修的耳朵都红透了，立刻不忍心地探出个头抱怨道。

    “唔，这倒也是，真是十分抱歉，我们不应该在女士面前说这种话题的。”迪尔木多马上礼貌地道歉，“不过在下想知道，诸位打算和我们僵持到什么时候呢？让我们把事情变得简单点吧。”

    金眸的俊美骑士仿佛在说着今天天气真好让我们一起去野餐一样的口吻，说出了这样一番话：“能不能请你们把头颅留在这里，让在下献给吾主呢？”

    “谁会留下来给你啊！”藤丸立花只觉得今天自己吐的槽已经抵得上以往的了。

    “玛修，以令咒命令你，释放宝具，把这两个家伙解决掉！”

    不过橘发的救世主少女虽然一直在尽职尽责的吐槽，观察着战况的眼睛可没有错过每一个机会与空隙。

    “是，前辈！”亚从者少女反应也很快，而除了闪避及时的两位枪兵外，他们带来的生化人士兵们顿时在宝具的波及下消失了大片。

    “哦？看来玛修小姐不仅容貌美丽，就连实力也如此出彩啊！”芬恩眼睛一亮，那模样似乎对玛修更心动了。

    不过消灭了的那些士兵似乎是一次性消耗品，即便倒下了许多，但是更多的士兵又围了上来。

    “什么！”这样的战斗对于人类御主和亚从者来说的确十分吃力，而她们又不能后退，因为合众王国的伤员帐篷就在身后。

    就在战况陷入了危机之时，跟在藤丸立花身边的从者南丁格尔像是发现了什么，竟然从战场上离开了。

    原本按理来说这样的情势对迪尔木多与芬恩有利才对，但是芬恩面色一变，然后收回了攻势，往南丁格尔撕开了包围网的方向看去：“看来是传说中的反抗军啊……既然对方从者的数量增加了，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只能先撤退了——反正你们灭亡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芬恩的命令迪尔木多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很快也同意了。

    “说的也是，毕竟我们的王是他们啊。”

    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十分不拖泥带水的从者甚至没有顾及那些生化士兵是否能够跟得上命令指挥，毕竟这些士兵是以‘女王’为母体而制造出来的消耗品，即便全部被敌人歼灭在了这里，女王也能够马上制造出新的士兵。

    “对了，作为您的追求者，女士，还是奉劝你一句，我们的王和女王可是相当可怕又强大的存在，我甚至无法想象会有什么能够战胜他们，所以你们还是早点投降吧，会死得没有那么痛苦。”

    芬恩丢下的话语不知道该说是好心的建议，还是坏心的威胁，不过藤丸立花可以想象得到，这一次要对上的敌人又是如何的棘手了。

    而回到了己方阵地的迪尔木多和芬恩跪在了御座之前，低声地汇报着此次的情况。

    “哦？迦勒底的御主已经到了啊，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有人家和小希尔、还有小库在，什么敌人都不足为惧~”粉发的康诺特女王愉快地高声笑着，面容上露出来的是足以令敌人感到战栗的幸福笑容。

    “很快，很快就能够建立只属于我们的永恒国度了！不过首先得把那个狮子头带领着的机械人军团解决掉，这样一来，哪怕是人类最后的御主，也无法阻止我们了！”

    就在梅芙计划着的时候，一个高大而沉默的身影从外面走入到了宫殿内。

    他的背脊生着犹如传说中深海怪物般的骨刺，袒露在外的小腹上绘着诡谲而不详的血色纹路，深色的兜帽盖住了他的头发和眉眼。

    而从尾椎处蜿蜒到身后的血红长尾像是毒蛇一般游走着，拖出了长长的深红色痕迹，仅仅只是瞥上一眼，便会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煞气和血腥味所惊到。

    “呀！小库！”梅芙眼睛一亮，笑容甜美如同蜜糖一样迎了上去：“辛苦你压制那些反叛军啦~情况如何？”

    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从这个异形的人影口中吐出：“已经全部杀掉了，我要去休息了，等有工作了再喊我。”

    “哦哦，不愧是小库呢！果然很强大！”梅芙愉悦地点了点头，不过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般，对库丘林说道：“小希尔在里面休息哟，如果小库想要去见他的话，人家不建议现在去呢。”

    梅芙的脸上浮现出了暧昧的笑容：“毕竟……在小库你不在的时候，小希尔可是玩了好久，到现在还在睡呢！”

    库丘林的眉头细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然后冷酷得犹如寒冬凛风的声音响起：“知道了。”

    梅芙笑着目送库丘林远去，挥退了凯尔特的两位枪兵，手捧着脸自言自语起来：“真是太有意思了，现在的库丘林不管怎么看都是狂暴凶恶的兽王啊！只要给予英雄库丘林一个假想状况，就能够挣脱理性的枷锁吗？——圣杯实在是太棒了！”

    梅芙又回想了一下暴君希尔格纳给自己带来的惊喜，露出了愈发灿烂的笑容。

    被召唤到这个时代，被魔术王赠与了圣杯，梅芙没有多犹豫，便向圣杯许下了愿望。

    让那两个曾经令自己吃尽了苦头的男人，变成和邪恶的自己相配的存在！

    尤其是希尔格纳，在拉格洛奇塔地牢里的生命最后时刻，梅芙向自己发誓了，哪怕是是死后，自己也一定会让希尔格纳成为她的所有物！

    梅芙只要一想到自己可以得到他，便兴奋得浑身发抖，即便她早已知道自己死去，但心脏却雀跃跳动得好似自己年少时得到了亲手获取的第一个猎物一样，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圣杯回应了梅芙的愿望，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则是犹如狂犬一样、丝毫没有人性的库丘林，和暴君般冷酷傲慢的希尔格纳。

    浑身被诅咒的死棘之牙贯穿，从而得到了可怕战斗力的库丘林，以及被扭曲了意志，没有了那份对人民的怜悯与慈悲，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希尔格纳。

    暴君和狂王，不正好和邪恶的女王相配吗！

    出现在梅芙面前的希尔格纳，也和狂王库丘林一样，外貌也改变了。

    黑红色的诅咒所缠绕着的白发国王，眼睛由透亮的湛蓝色变为了冷酷的融金，原本如同月光一样温润的白发，颜色也变得更加苍白，反射出了钢铁般的残酷色泽。

    而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绝不可能出现在希尔格纳脸上的笑容，带着残酷与轻佻。

    梅芙能够这么快就把爱迪生为首的合众王国逼到他们只能蜗居在一个首都城市里，也正是有希尔格纳的出谋划策，以及库丘林的武力压制。

    即便都是从者，但梅芙拥有着无法抗衡的优势——她的身边有着曾经将爱尔兰全域都打了下来、君临其上的强者啊！

    更何况，梅芙有的底牌不止库丘林与希尔格纳。

    她同时还用圣杯召唤出了其他的从者，而被这位女王召唤出来的凯尔特英灵都受到了污染，恶的一面被无限放大，彻底成为了这个永恒国度的走狗。

    “不过小希尔以前那么禁欲，对人家一点兴趣也没有，被剔除掉了那些‘杂质’后，居然变得这么有魅力……超棒的啊圣杯！”

    对与梅芙来说，希尔格纳那对于妹妹和部下的关怀、对于人民的体恤、对于自己欲/望的约束、对于爱尔兰未来的殷殷期望，都是属于杂质，应当被剔除掉——而圣杯回应了梅芙的愿望，让希尔格纳被扭曲成了一个暴君。

    “不过小库虽然野性增加了，但是对我太冷淡了；而小希尔虽然对我更加热情了，可这热情不仅朝着我一人来，就有些恼火了。”

    梅芙扁了扁嘴，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人家喜欢的是不会争风吃醋的勇士，小希尔虽然一点都不会吃醋，但是反过来让我吃醋就不太好了。”

    不过梅芙很快就调节好了，她轻哼着歌，整理着收集到的情报：“算了，反正小希尔已经是人家的了，之后再慢慢调/教就是了~”

    浑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双标的邪恶女王，开始准备着自己的邪恶计划。

    “胆敢反抗之人格杀勿论！不反抗之人也格杀勿论！愚蠢的民众，拙劣的领袖，怠惰软弱的士兵，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

    梅芙一边微笑着吐出自己的话语，一边割开了自己的手指，一滴滴血液落在了地上，很快形成了巨大的血泡。

    而从这些血泡之中爬出来的，正是那些力大无穷、却又没有任何畏缩恐惧之心的士兵们，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梅芙那堪称玩笑一样的征服计划才有了基础。

    “来吧我可爱的勇士们！高声称颂我吧！然后边称颂边消灭你们的敌人，将这个国家、这片大地，全都占为己有吧！！”

    狂王库丘林并没有去管梅芙到底做了些什么，自从他被召唤——不、是被制造出来后，他的工作就只有战斗和杀戮，至于什么时候停下？

    那恐怕得等到库丘林在堆满枯骨的荆棘丛中断气，身边倒满了敌人，前进到再也挥舞不动手中的鏊杀之枪为止吧。

    不过库丘林并不畏惧死亡，虽然唯有杀戮和战斗足以慰藉他那颗空荡的心，但永远无法满足的渴望可是相当痛苦的刑罚，倘若死亡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大概也会坦然地交出自己的性命吧。

    这样的遭遇，如果是换做了其他的人类，恐怕觉得梅芙就是在折磨他。

    库丘林成了一个异形的怪物，唯有短暂的杀戮和温热的鲜血能够让他获得片刻的宁静，那么希尔格纳又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

    狂王库丘林在宫殿中前进着，他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背后的棘尾将这扇门推开——无法抵御英灵尾巴力量的可怜木门很快便化成了碎块，露出了还躺在床上的人影。

    “唔……是你啊。”从困倦里睁开眼睛了的希尔格纳一脸惫懒地坐起身，揉了揉头发。

    从他赤/裸着的胸膛和被埋在被褥下的柔韧腰肢来看，很明显未着寸缕。而且希尔格纳在确认了闯入者的库丘林后，很明显还想要倒回床上继续睡个回笼觉。

    然而空气中残留着的味道让狂王皱眉上前了一步，直接把希尔格纳连人带着被子巴扎巴扎卷到了自己的尾巴中，转身把人带出了这个房间。

    希尔格纳居然没有抗议或者反抗，任由狂王库丘林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带走，然后又丢到了另一个干净房间里的床上。

    “你昨天都和谁在玩？”狂王直接踩上了那张柔软的大床，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永恒国度的另一个王。

    “不记得了。”希尔格纳懒懒地回答道，“陪我玩的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一记得住名字。”

    说完，希尔格纳微微眯起了金色的眼睛，这个房间的光线略略有些暗，但是遮挡不住白发暴君那散发出异样魅力与诱惑的面容。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啊，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梅芙偷偷召唤出来的那个褐肤黑发的弓兵没有爬上我的床——真是奇怪啊，那个从者明明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对我有兴趣，一直暗中注视着我，却都不肯在我的面前现身，甚至还无视了我邀请。难道这就是欲迎还拒？不，或者该说是傲娇？唔，不过的确引起了我的注意，倒是更有兴趣找他玩了。”

    狂妄库丘林没有理会希尔格纳那最后几乎近似于喃喃自语的话语，他已经不耐烦再听下去了，所以将那布满着尖刺的尾巴扯开了希尔格纳身上的被褥，在动作间甚至划破了希尔格纳的肌肤，鲜血从希尔格纳那苍白的肌肤上流出，染红了白色的被褥。

    暴君希尔格纳眼神一冷，下一刻库丘林的尾巴停止了撕扯被褥的动作，向后退了一步，而棘尾像是一条顿时立起的毒蛇，左右摇摆着，龇列出狰狞锐利的獠牙挡下了来自于敌人的攻击。

    希尔格纳的手指拂过自己的伤口，等到手指移开后，原本被割伤的伤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唯有他指腹上残留着的鲜红昭显着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弄疼了的白发暴君丝毫没有忍耐和宽容的美德，他勾出了一个傲慢冷酷的笑容，吐出的话语冰冷简洁：“滚出去！”

    倘若是正常状态的库丘林和希尔格纳，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希尔格纳不会出于任何理由和其他人彻夜玩耍，而库丘林更不会伤害他，更别提希尔格纳居然对着库丘林喊‘滚出去’了，这样的用词是极为不尊重、也是十分具有侮辱性的。

    狂王并没有按照暴君所说的那样“滚出去”，反倒是露出了血腥残酷的笑容。

    从他的脸庞上倏忽间绽开了一串串流淌不止的血珠，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顺着横踞于库丘林的面颊上——这正是方才希尔格纳所发出的攻击落在了库丘林身上所导致的。

    暴君的脾气向来不够好，除了让对方滚以外，他当然还直接动手了。

    狂王的棘尾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但发出攻击的希尔格纳亦是佼佼者，自然而然地在库丘林的脸上留下了伤痕。

    “凡是让我流血的都是敌人。”狂王库丘林这么平静地宣告道，“而敌人都将被我的长/枪贯穿，不死不休。”

    希尔格纳挑了挑眉，他站起了身，他的躯体同样是经历过千锤百炼，虽然碍于先天体质的不足，略略有些纤瘦，但这无阻于白发暴君拥有强大的实力。

    狂王库丘林的目光在那副精炼的身躯上游走着，仿佛在寻找着可以让暴君一击毙命的空隙。

    而希尔格纳握住了手腕上的珠链，嘴角扯出了一个傲慢的笑容，目光里充满了傲慢和讥讽：“你大可以来试试看啊——”

    暴君和狂王的战斗一触接发，如果不是希尔格纳根本都没有穿上战斗用的礼装，如果不是狂王库丘林并没有释放宝具，这大概的确会是一场足以让这个凯尔特王国都掀翻的惊天动地的大战。

    碍于他们此刻都是同一阵营，两位王并没有动真格。

    不过即便如此，这间原本干净整洁的新房，在片刻后也化为了血腥残暴的作案现场，墙壁上布满了被什么尖锐之物深深割过的深痕，地面铺着的绒毯上也被划得乱七八糟，溅满了喷射出去的鲜血。

    狂王鲜血般的瞳眸紧紧地盯着暴君的金色眼睛，冷笑着咬下了对方嘴上的一小块血肉，身后的棘尾高高竖起，然后在冷箭般地朝希尔格纳袭去，试图将对方彻底压制住！

    而他们不断向彼此发出的攻击极具破坏力，就好像两人都是不死不休战斗着的怪物，目光都紧紧地盯着敌人的喉咙和弱点，一点对面露出了一丝破绽，就会被死死地咬住，直到对方先于自己倒下为止。

 第54章 北美合众王国特异点

    “你现在的模样, 比起库兰的猛犬, 更像是深渊中的丑陋怪物啊，库丘林！”

    希尔格纳冷笑，不过他试图反抗的动作被狂王打断了。

    而对方用力之大, 甚至让他感受到了痛楚。

    “哈——那你就是一只永不满足、贪婪粗鲁的野兽！”

    狂王库丘林反唇相讥，他的腰侧被希尔格纳发出的攻击所伤到，鲜血不断地滴下。

    但库丘林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毕竟为了得到他此刻身上诅咒般的强大力量, 他浑身都被海兽上千根死棘之牙刺穿着, 这种痛楚和那相比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两人闹出的动静自然不算小，但在这个宫殿里的其他人都只是朝声响发出的方向看了一眼, 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芬恩看到了迪尔木多投过去的视线怔怔, 便好心地安慰了一句：“你现在过去的话还可以加入，我们慷慨的君主非常欢迎忠诚的臣下对自己的崇敬。”

    不过他这句话只是让迪尔木多平静地摇了摇头：“不了, 我想我还是呆在这里，等待着女王和王的命令吧。”

    “你这样被动的性格可不会让王多看你几眼的。”芬恩摇了摇头, 不再劝迪尔木多了。

    迪尔木多沉默地抱着武器坐在了宫殿的一隅，从他这里可以看到希尔格纳与狂王库丘林所在的房间。

    迪尔木多回想起了自己最后的结局，只觉得命运果然是非常恶劣。

    在他的生前，当那一场长达数年的逃亡终于落下了帷幕后, 迪尔木多跟随着他的王，去往了王都生活。

    那时的迪尔木多觉得已经成为了王的希尔格纳不应该有一个具有污点的恋人——更别提这个恋人还是男性了——所以在那些元老院们的明示暗示下, 他只能退回到骑士的身份。

    只要能够在希尔格纳的身边陪着他就好了, 迪尔木多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奢望了。

    因为……主君就是主君啊！

    他这么对自己说, 甚至成功地欺骗过了自己。

    希尔格纳在知道迪尔木多是这么想的后，神色莫名地盯了他一会，然后平静地说道：“哦，是吗。”

    竟然也真的允许了。

    迪尔木多就以骑士的身份留在了王的身边，他们同进同出，甚至夜晚会彼此相拥，但碍于元老院们的明示，迪尔木多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国王的骑士，不得越雷池半步。

    直到迪尔木多曾经的君主发出了狩猎的邀约。

    迪尔木多应允了，也正是在那一场狩猎中，他被野猪所伤害，而迪尔木多身上有一层祝福，只要他真心效忠的主君将干净的泉水捧来给他喝下，他的伤口就会痊愈。

    收到讯息赶来的希尔格纳捧来的泉水没有治愈迪尔木多，这让白发的王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但他还是忍下了内心的疑惑和怒气，转头命令芬恩去为迪尔木多捧来泉水——毕竟迪尔木多的性命更重要。

    尽管芬恩两次都故意把泉水洒掉了，而迪尔木多终究也无法在野猪的诅咒下撑过第三次，但他在那一刻，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即便芬恩没有故意把泉水洒掉，他恐怕也不会痊愈了。

    ——因为他内心里，已经没有把芬恩当做是自己该效忠的君主了。

    那为何希尔格纳的泉水也毫无效果呢？

    迪尔木多在死亡即将降临的那一瞬，微微侧头，看向了湛蓝的双眼里充满了悲伤水汽的国王，为自己居然让希尔格纳露出了这样表情的自己感到了痛恨。

    这不是希尔格纳的错，是他的错。

    因为没有哪一个忠诚的骑士，会想要得到自己的主君，让他彻彻底底成为自己的伴侣，让本该统领王国的君主不再为万众瞩目，而是只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这是亵渎、这是不敬，这是背叛。

    迪尔木多虽然骗过了自己，但是他的心依然在渴望而悲伤地呐喊着自己背德的占有欲。

    所以迪尔木多的geis祝福没有起效。

    这是他对主君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所该得到的惩罚。

    迪尔木多自虐般地想着，或许此刻内心被嫉妒火焰焚烧着的痛楚，也正是惩罚之一吧。

    而在宫殿上方的制高点，从被召唤起就一直灵体化的某个从者，在看到狂王库丘林是如何和希尔格纳‘搏斗’时，皱眉捏紧了手中的甘狄拨弓，试图用疼痛掩盖住此刻内心的愤怒。

    他咬紧牙根，忍无可忍地吐露了心声：“那家伙竟敢这么对待他……！”

    《摩诃婆罗多》中被誉为天授英雄的阿周那，正是此次被梅芙召唤出来，作为杀手锏隐藏起来的从者。

    他因为过去的经历，在被召唤出来时便只希望召唤出他的人能够如同工具般使用自己，但是当他说出了“从者archer，名为阿周那，请尽情地使用我吧”时，抬眼却看到了一个深刻在自己记忆中的人。

    白发的男人脸上挂着轻佻而傲慢的笑容，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繁复轻柔的名贵丝织，将大片的肌肤都袒露在他人的视线下，但是那张脸是阿周那十分熟悉的，甚至闭上眼都能刻画出来。

    希尔格纳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是难以忽视的魅力与诱惑——这种魅力与诱惑与性别和审美无关，只要是对美都心存向往的人，都会为此所吸引。

    “不愧是希尔，幸好你提醒人家了呢——杀手锏的存在的确是必要的！”梅芙笑嘻嘻地抱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臂，身体在上面蹭动着。

    “那么阿周那，从此刻开始，你就要成为梅芙的杀手锏，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去支援她了，这是你作为从者需要谨记的使命。”希尔格纳微笑着朝弓兵打招呼道。

    阿周那抿紧了唇，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是由梅芙召唤出来的从者，那么梅芙就是他的御主，阿周那理应向她效忠。

    而更重要的是，他曾经记忆中的人也站在梅芙的身边，这一次阿周那有机会和自己尊重仰慕的人站在同一个阵营，他怎么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但是很快，阿周那便从希尔格纳的言行举止里发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完全不是原本的模样了。

    不，与其说是改变，不如说是被彻底扭曲了。

    曾经的温柔与坚定化为了残暴与傲慢，而希尔格纳那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做法也让阿周那惊愕不已。

    眼前的这名英灵，根本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人！

    阿周那看着样貌改变、性情也被改变了的希尔格纳，紧握着长弓的手暴起青筋。

    而从梅芙的只言片语中不难推断出来，正是这名女王向圣杯许下了愿望，改变了希尔格纳的本质。

    不，或者该说这个希尔格纳根本就是歪曲的、不可能出现的存在！

    天授的英雄曾有数次犹豫过自己是否该杀掉梅芙、将希尔格纳解放，但是他在被召唤前就已经向正法起誓，要对效忠的御主尽责。

    阿周那无法违背正法，所以他最终还是没有对梅芙动手。

    更重要的是，希尔格纳对梅芙的重视程度，是绝对不会任由阿周那将康诺特的女王击杀成功的——阿周那十分清楚希尔格纳到底有多少层出不穷的奇特手段，说不定在阿周那向梅芙动手的那一刻，就会有天降陨石将他砸穿也不一定。

    阿周那回想起曾经，内心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苦恼了。

    再等等吧，总会有机会的，黑发的弓兵这么告诉自己。

    不过阿周那暂时没有等来机会，倒是等来了好几次来自于希尔格纳的邀约。

    “玩耍”的邀约。

    阿周那涨红了脸拒绝了希尔格纳，虽然以他深褐色的肌肤而言可能看不太出脸红的程度，但是在天授的英雄看到衣冠不整、露出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某种不可说痕迹的希尔格纳，再联想到那些进入过希尔格纳房间里彻夜没有出来的人，便知道这个邀约到底是什么意思，热意就像是午时的烈阳一样炙烤着他的面庞和脖颈。

    阿周那当然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然后马上灵体化隐藏起自己的身姿，这样彻底的拒绝态度让希尔格纳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阿周那这么抗拒。

    不过很快，被他拒绝了的希尔格纳便转移了目标，向一旁经过的迪尔木多发出了邀请。

    这名同样被梅芙召唤出来、并且用特殊手段扭曲了性格的凯尔特枪兵马上点头，和白发的暴君一同进入到了舒适宽敞的房间里，然后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别问阿周那怎么知道他们怎么一晚上都没出来的，问就是千里眼。

    ——说实话，阿周那怀疑以迪尔木多对希尔格纳表现出来的这个性格，哪怕希尔格纳说想要他的头颅，迪尔木多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割下自己的头献上吧？

    而他这次所站的阵营，就是一个如此邪恶而扭曲的势力。

    阿周那闭上隐约有些发烫的眼睛，深呼吸，将自己那些繁杂的思绪压下。

    不管怎么说，都得找到把希尔格纳变回来的方法才行，阿周那知道希尔格纳的存在方式很特殊。

    如果说狂王库丘林是根据他在英灵座上被拉下来的分/身灵基进行了篡改，那么希尔格纳本人便是实实在在的从根本上扭曲了。

    倘若不在这个世界把他扭转回来，那么日后阿周那遇到的每一个希尔格纳，恐怕都会是现在这个暴君形态了——这也是为什么阿周那到现在没能真正下决心杀了梅芙一劳永逸的最大原因。

    但是在这个凯尔特阵营里，只有阿周那一人保持着原本的理智，至于剩下的从者，也都被派往了其他地方，根本不能指望。

    或许能够和迦勒底的御主合作，不过那也得等到对方成功地穿越包围网，来到他的面前才行。

    阿周那可不会和注定要失败的人联手，一旦他因此被梅芙发现了不对劲，被命令自害的话，那希尔格纳就真的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性了。

    阿周那再一次默念着正法，让自己那个焦躁不安的心冷静下来。

    而结束了战斗，从几乎化为废墟的房间里爬起来的希尔格纳，皱着眉头拂去了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不过虽然伤口恢复得很快，曾经残留在上面的痛楚还徘徊在希尔格纳的脑海里。

    “下次再在我身上弄出这种伤口，你踏入我方圆百米内，我就把你的头连同心脏和躯体一起轰掉。”

    狂王库丘林当做没有听到，他毕竟在回来前才镇压了一大批机械军团，疲劳度积累了不少，再加上又和希尔格纳打了一场，现在整个人都窝在房间一角里，如同陷入了冬眠的野兽，半阖着眼睛一动不动。

    希尔格纳倒也懒得去管库丘林有没有听清楚，反正他已经警告过一次了，下一次他根本不会再说，直接攻击了。

    希尔格纳将凌乱的长发梳了梳，竟然还梳出了不少木屑，这更是让他不悦极了：“不，我改变主意了，没有下次。从现在开始，你别靠近我。”

    希尔格纳冷冷地回头瞪了狂王一眼，带出冷风的袖摆一甩，便踏出了这间房。

    就在希尔格纳去往浴室时，又遇见了迪尔木多。

    黑发的骑士似乎一直在这里待着，希尔格纳便朝他发出了邀请，而迪尔木多则点了点头，同意了，自然而然地跟在了白发暴君的身后，进入到了那犹如神庙般豪华壮丽的浴室里。

    暂且不提希尔格纳alter是如何泡澡的，藤丸立花这边终于有了新的进展和新的帮手。

    紫发的神秘女性出手帮助了又一次陷入困境了的救世主少女，并且告知了藤丸立花，她从迦勒底一行来到这个特异点时便一直注视着她们了，直到此刻承认了她们的实力，这才现身。

    “很抱歉现在才出现，但还是希望你们能够谅解，毕竟对手十分强大而狡猾，如果要想赢得胜利，我需要无比谨慎。”

    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略带歉意地说道。

    “毕竟和我一同被梅芙召唤出来的从者都被污染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存在的方式有些特殊，第一时间便马上逃走了，恐怕此刻我也会和你们成为敌人吧。”

    斯卡哈轻叹了一声。

    藤丸立花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能够理解，毕竟换做是我，也会十分谨慎的——那斯卡哈小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敌人到底是谁呢？我让罗马尼医生查了下凯尔特神话里的相关人物，似乎都没有和那些生化士兵话语里对得上号的王啊？”

    橘发的少女没有注意到斯卡哈面容上极快闪过的复杂，继续说道：“如果说有名的王，那大概只有曾经统领了爱尔兰全域、并且为日后的海洋帝国打下坚实基础的希尔格纳王了。但是根据史实，希尔格纳王是一名十分贤明、爱民如子的国君，应当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才对……”

    藤丸立花一想到她在途中所见到的那些惨状，胃部就仿佛被放入了石块一样在翻滚着。

    鲜血和铁锈味似乎还漂浮在鼻尖，那股黏稠的湿气还粘连在皮肤上无法洗干净。

    斯卡哈沉默而了一下，轻轻开口道：“带领着那群生化士兵的王，其中一名正是希尔格纳，而另一个王，则是库丘林。他们恐怕也是被梅芙动了什么手脚。我那两个笨蛋弟子竟然堕落到了这种地步，作为师傅的我真是十分痛心。”

    影之国的女王为迦勒底一行挑明了梅芙势力从者们的能力：“枪兵的那几个你们应该打过照面了，分别是费欧纳骑士团的团长芬恩，和第一骑士迪尔木多。其他的从者要打倒的话，有我们这些从者的帮助很简单就能解决掉。但最关键的，是双王和梅芙。”

    斯卡哈的面容凝重起来：“库丘林承受了千根死棘之牙贯穿的痛楚，换来了恐怖的实力，要想打倒他一定得付出惨痛的代价。而希尔格纳从我认识他起，便已经十分强大了，但最可怕的不是他那可以变化出各种形态武器的珠链，而是他掌控着全局的智慧。”

    “毕竟他可是从一介商人之子的身份，一步步爬上了爱尔兰王国顶点的人啊。从库丘林的情况来看，如果梅芙对希尔格纳也动了手脚，那恐怕会是一场格外艰难的战斗。”

    “等下，也就是说，我们声东击西的计划有可能被看穿的意思吗？”藤丸立花敏锐地注意了斯卡哈的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可能性。

    “对，十分有可能。”斯卡哈也不由得想苦笑了。

    为了拯救这个特异点，也为了打倒梅芙，她们决定让一批从者分别前往南面和北面吸引梅芙和库丘林，而迦勒底这边的人马则趁着他们酣战之际直捣黄龙。

    这个计划其实说不上是完美，但已经是现在她们根据所拥有的资源所能想到的最佳方案了。

    “希尔格纳作为同盟可是最能依靠和让人安心的队友，但是一旦成为了敌人……真的十分可怕。”

    斯卡哈注意到了气氛的凝重，便补充道：“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希尔格纳曾经受到了冥府女神的庇佑，即便是梅芙用圣杯扭曲了他的意志，只要有了契机，就能够把希尔格纳从那样歪曲的状态中唤醒。”

    “唯一麻烦的是……要想把希尔格纳唤醒，恐怕得需要一位他曾经熟悉的人物在。我恐怕不行，梅芙知道她召唤了我，以她的性格而言，她是不会给我留下这个空隙的。”

    随后斯卡哈问向藤丸立花道：“你们迦勒底有召唤到爱薇吗？如果是他向来疼爱的妹妹，应当能够顺利成功。”

    “拉格洛奇塔的女王爱薇吗？”藤丸立花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在前几个特异点并没有遇到这位爱尔兰历史上第一位女王，自然也没有与她结缘，那么这位女王当然也不会回应她的召唤。

    “没有么，那难度可是会相当大。”斯卡哈也叹息了一声，“如果库丘林没有一同被污染的话，或许还能够帮上忙；或者如果你的从者里有亚瑟王的话，应当也可以成功……”

    听到这里，藤丸立花举起了手，眨了眨眼说道：“如果是caster的库丘林的话，迦勒底有诶。”

    语毕，橘发的少女向斯卡哈短暂地介绍了一下她和玛修去往的第一个特异点，就是遇到了caster的库丘林，还有被圣杯黑化了的亚瑟王。

    不过没有想到这一次攻略特异点，居然还得这两位熟人出场，也算是另一种缘分了。

    “嗯？？”斯卡哈这一下是真的愕然了。

    “那小子居然不玩枪，去玩法杖了？！你们还遇到了黑化的亚瑟王？！”一直镇定的斯卡哈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讶神情。

    “不，那小子的确十分擅长卢恩符文，在森林里战斗也十分得心应手，会对caster阶职适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唔，但如果你们召唤出来的那位黑化的亚瑟王，那恐怕不会有多大用。”

    斯卡哈摊了摊手接着说道：“希尔格纳喜欢的类型都是直接坦率、正直高洁的，正因为梅芙完全不符合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向圣杯许愿，直接把希尔变成另一种模样吧。”

    “那这样一来，就算把库丘林大哥召唤出来，不也没有用吗？”藤丸立花皱眉道。

    “不，希尔的身体里拥有着庇护，只要拥有足够冲击力的对象在，他残存的理智就会恢复。”

    对希尔格纳的特殊略有所知的斯卡哈笃定道。

    “那么希尔格纳就交给caster的库丘林大哥了。”藤丸立花决定得也很果决。

    “剩下的就是梅芙和狂王库丘林了——还有那个实力相当强大的黑发弓兵，有他在的话，即便我们想要隐瞒行踪潜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藤丸立花无奈道。

    而无法潜入进去的话，也意味着他们甚至没有办法突破那群生化士兵，前往到那两位王和女王的面前。

    “狂王库丘林交给我来解决吧，目前恐怕也只有我的能力是最适合的了。同样是死棘之枪拥有者的我，即便被刺中了，伤口无法愈合的诅咒也不会很强。”斯卡哈提议道。

    “那他就交给斯卡哈小姐你了，接下来的最关键问题就是那个弓兵了……”正当橘发的少女还在苦苦思索时，爱迪生这一方的枪兵，同样也是来自于印度的英灵迦尔纳忽然缓缓从天上出现，降落在了藤丸立花的眼前。

    “如果是担心那名弓兵的话，请让我去吧。我会和爱迪生他们一起进攻，有我在的话，那位弓兵想必也一定会来迎击我们。那时你们便可以潜入了。”

    施舍的英雄用清冷的声音如此说道。

    计划已经将能够考虑到的部分都考虑进去了，接下来便是实施了。

 第55章 北美合众王国特异点

    制造完生化士兵的梅芙, 收到了爱迪生一方聚集起最后的人马来到了边界处、恐怕是想要背水一战的情报。

    她便马上召集了麾下人马, 同样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敌人一举歼灭。

    “哼哼, 总算是愿意探出龟缩的脑袋前来受死了么！只要解决了你们, 人家和小希尔还有小库的永恒王国就能够成功建立了！”

    梅芙干劲满满地登上了自己的心爱战车, 脸上流露出来的是绝对的自信。

    “反正只要有小希尔和小库在，想要鱼死网破？那种念头还是奉劝你们趁早放弃吧！”

    梅芙扬鞭指挥着自己的部下们：“去吧我可爱的勇士们！把敌人们□□殆尽！”

    这一场决定世界未来的史诗级大决战有如梅芙这般干劲满满的，也有情绪平淡的。

    狂王库丘林打了一个哈欠, 满脸倦怠的无趣，而希尔格纳则站在另一侧，同样百无聊赖地放空了眼神。

    “那些碍眼的其他从者就拜托小希尔和小库解决了哟！”

    朝两位王抛出了一个媚眼的梅芙，很快和爱迪生那群从者以及其麾下的机械军团战斗到了一块。

    “还是老样子会使唤人。”库丘林冷淡地向前奔去, 手中的武器随意地贯穿着敌人，那锐利的魔枪所到之处无人生还。

    狂王库丘林犹如杀神一般, 轻松地将胜利的天平往己方这边倒来。

    但是狂王库丘林很快就被出现的斯卡哈拦了下来, 无法再继续收割生命：“居然变成这幅糟糕的样子，就让身为师傅的我来好好纠正吧！”

    “这种程度的敌人根本不需要把我也叫上吧，库丘林和梅芙就能够解决掉。”

    希尔格纳也不悦起来。

    被梅芙的愿望扭曲了性格之后, 希尔格纳一反曾经的吃苦耐劳、兢兢业业，除非必要, 否则就是完全没有干劲地躺在床上偷懒。

    他扫了一眼朝这边冲过来、却很快被生化士兵淹没的机械军团，舒展了一下腰身道：“就算同样是从者, 也有位阶的不同啊, 这种程度的垂死挣扎也没有什么看头——嗯？”

    希尔格纳脸上的无趣忽然一扫而空, 目光锐利地看向了对面的敌人。

    “有点不对劲, 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边来？”希尔格纳眯起了眼，千里眼的能力开始运作。

    “不，爱迪生的确是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了这里，而且就连那个难缠的枪兵和斯卡哈也出现了。”

    难缠的枪兵指的自然是迦尔纳，作为太阳神之子的迦尔纳，可谓是爱迪生一方的底牌了。

    “迦尔纳就交给你了，阿周那。”

    如果是曾经的希尔格纳，或许会以身作则冲在最前方和迦尔纳战斗，但是身为暴君的希尔格纳，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做这种吃力的事情？

    所以他很干脆地把敌人丢给了阿周那。

    迦尔纳出现后便将那群犹如蚂蚁般源源不绝涌现的士兵们瞬间消灭了大半，把已经开始一面倒的战况又拉了回去，让捉襟见肘、不得不后退的爱迪生等从者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这名白发的枪兵天神一般降临在了战场之上，目光锐利而平静地扫过了剩下的这些即将要被自己消灭的敌人。

    随后，他的目光在白发的暴君身上停住了，那双一直平静淡然的异色双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愕然的震惊：“……纳？！”

    迦尔纳呼唤着希尔格纳的声音，被从远处带着可怕火光的箭矢所发出的呼啸声盖住了。

    那正是阿周那的甘狄拨弓所发出的致命一击。

    不过正如《摩诃婆罗多》所记叙的那样，这对宿敌兄弟十分熟悉彼此的招数，所以阿周那本该一击得手的攻击被迦尔纳的□□发出的攻击所融化，天空中顿时落下了融化的铁雨，不分敌我地坠落到了地面上。

    迦尔纳的面色不对劲，他朝着希尔格纳冲去，口中高喊着：“为何你会在此处？！”

    “迦尔纳！！！你的敌人是我！！别想过去！！”阿周那怎么可能让迦尔纳来到希尔格纳的面前，他冷笑着瞬间从制高点跃了下去，一边奔跑的同时一边放出了火焰的箭矢，阻止着迦尔纳接近希尔格纳。

    迦尔纳停下了自己冲动之下朝希尔格纳靠近的举动，异色的双瞳盯着阿周那：“你知道他在这里，那你也该知道他被那个名为梅芙的女人扭曲了性质——回答我！天授的英雄啊，你本该站在正义的一方，又为何要助纣为虐！”

    阿周那最听不得的就是迦尔纳的质疑，他嘴角挂上了冷笑，来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前，挡住了白发暴君的身影：“如果你也是他的弟子，那就该知道，他的存在有多么特殊！可不是你动动嘴就能够把圣杯的力量消除掉的！”

    “……”迦尔纳看着性格被彻底扭曲的希尔格纳，眼瞳里流露出来了悲伤。

    “您居然变成了这种模样……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请放心，我会想办法——”

    “我会找办法把他变回原样的——”阿周那坚定而冷酷地打断了迦尔纳说道，“在我把你解决之后！”

    “我们就不能够联手吗？如果你我合作的话，事情可以很快解决。不仅能够拯救人类历史，而且还能把他变回原样。”迦尔纳看向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冷静地提议道。

    “你知道的，我是绝不可能和你联手！”阿周那冷笑着拒绝。

    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白衣弓兵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很明显，从这两个从者的口中说出的话语表明，他们都认识自己，但只有乌鲁克和爱尔兰这两世记忆的希尔格纳并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两名异域的英灵。

    不过很快白发的暴君便没有再仔细思考的余力了，不仅是因为阿周那和迦尔纳开始震天动地地互相互殴起来，更是因为因为从他的背后冒出了迦勒底的御主和其从者。

    希尔格纳很快便分析出来了缘由：“原来如此，擒贼先擒王吗，把我和库丘林以及梅芙的注意力分散，从而各个击破……嗯，得称赞你们一声。”

    暴君希尔格纳微微愉快地笑了起来，不过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不过诸位是不是搞错了一点——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打败的敌人啊，倘若觉得我比库丘林更弱，那你们可就找错人了！”

    就在爱迪生和梅芙、斯哈卡和狂王库丘林战斗在一起时，藤丸立花带着玛修和caster的库丘林从另一处潜入进来了。

    “等到斯卡哈和爱迪生以及迦尔纳他们把敌人分别引走后，我们就上去把希尔格纳恢复成原样。有了他的帮助，剩下的敌人也能够轻松解决了。”

    caster库丘林用卢恩符文将他们一行的行迹隐藏起来，躲在远处的树丛中，关注着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藤丸立花和玛修都认真地点了点头，作为迦勒底的御主，经历过数场战斗的橘发少女很明白这些英灵在战斗方面比自己更有经验。

    但是等待的时间实在太漫长了，这其中的煎熬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描述。

    藤丸立花沉默了一阵子，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小声地问了起来：“不过caster库丘林大哥，我在图书馆看到的历史书上说，最后你因为阿尔斯特的缘故和希尔格纳王决裂了，这样去见他没有问题吗？”

    藤丸立花用决裂这个词汇来形容实际上已经是十分温和了。

    在她所看到的史书上记载着：希尔格纳作为爱尔兰历史上第一位统一了全域的国王，唯一被官方承认的伴侣就是阿尔斯特的英雄库丘林。

    但是因为阿尔斯特也属于爱尔兰，如果要一统爱尔兰，阿尔斯特是必须要征服的。

    所以这位雄心勃勃的国王因此和自己的伴侣产生了裂痕，库丘林带着剩下的族人愤而出走，甚至带领着反抗军们试图颠覆希尔格纳政权。

    希尔格纳作为一介商人之子登上了国王之位、甚至统一了爱尔兰，而且又是世界历史里唯一一个有着明确承认的同性伴侣的国王，关于他的传说和野史数不胜数，后世还有不少的衍生游戏与小说。

    最有趣的是，因为希尔格纳王所建立起来的船队远航到了大不列颠，而那个时期正是亚瑟王活跃的时代。从拉格洛奇塔残存下来的文书记载中，这个国度和大不列颠有着贸易往来，于是有不少学者认为希尔格纳王和亚瑟王或许相识。

    藤丸立花在没有来到迦勒底之前，可是从同伴的女同学聊天中知道了，有段时间相关的乙女游戏十分流行——是关于某个女中学生不知为何穿越到了那个时代，和爱尔兰以及大不列颠的著名历史人物谈恋爱的故事，甚至还出版了小说、漫画和动画。

    在投票中，那个乙女游戏里最受欢迎的角色就是希尔格纳王。

    不过在第一部中，因为希尔格纳王不可攻略，结果竟然导致人气比可攻略的亚瑟王以及圆桌骑士、和拉格洛奇塔的攻略角色还要高，一直牢牢占据着第一名的位置，意外的有人气这也使得那个游戏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在藤丸立花来到迦勒底之前，这个系列甚至已经出到了第六部，据说后来因为游戏玩家里有金主强烈要求可攻略希尔格纳，在金钱的攻势下，后续的几部里希尔格纳就成为了可攻略的对象。

    顺带一提，后续作品里库丘林是恶毒男配，专门针对女主角和希尔格纳王——藤丸立香觉得游戏的编剧肯定是希尔格纳粉——她忍不住为库丘林鸣不平起来，毕竟她在冬木特异点认识的库丘林可根本和恶毒男配站不上边。

    哦，鉴于藤丸立花的同学中还有不少腐女子，所以相关的女性向作品也有许多。

    尤其是库丘林和希尔格纳可是官方认定曾经是伴侣的人，再加上亚瑟王和他的圆桌骑士们和爱尔兰有过贸易往来，只要有这点联系就足够了，衍生出来的作品简直就是一盘令腐女子们大口朵颐的盛宴。

    更有学者专心研究现在的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成立是否和这段历史有关，从中延伸出来了不少论文，养活了许多研究相关历史的研究者。

    caster库丘林偏头看了看在担忧自己的御主，英俊的面容上轻轻地笑了起来：“哦？你们的历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吗？”

    “难道并不是这样的吗？”藤丸立花眨了眨眼，顿时想到了其实记载流传下来的历史也并非完全正确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亚瑟王不可能是女孩子’的阿尔托莉亚了。

    想想看，传说中是男性、还和自己的姐姐孕育了莫德雷德的亚瑟王居然是女孩子，那么库丘林和希尔格纳之间的关系并非如历史所书写的那般，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等等？阿尔托莉亚不就是亚瑟王吗？

    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藤丸立花目光顿时锐利起来，脑海里忍不住编写出一个希尔格纳、库丘林和阿尔托莉亚的修罗场出来了。

    “我从没有恨过他。”caster库丘林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兜帽的他看上去比使枪的自己要更加成熟稳重。

    “还有，我认识的亚瑟王并不是女性的阿尔托莉亚。”

    “那也就是说，学者们提出的希尔格纳王和亚瑟王有贸易往来的猜想是正确的了？”藤丸立花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可以从当事人口中听到肯定的回答。

    “啊，是啊，在那个时候，拉格洛奇塔就已经和大不列颠有贸易来往了。他们的关系很好，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意外的话，或许第二任被官方确定的王后，就是亚瑟王了。”caster库丘林垂下了自己的眼眸，声音平静地说道。

    “第二任王后？！”在一旁静静听着的玛修也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过意外？是什么意外？”藤丸立花忍不住追问道，不过在看到caster库丘林的表情时，马上道歉：“抱歉库丘林大哥，如果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吧。”

    caster库丘林挠了挠脸颊，目光在远处的暴君希尔格纳身上扫过。

    他沉默了一会，苦笑着说道：“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而已。总之亚瑟王在那个意外里消失了，没过几年，希尔格纳便溘然长逝了，而库丘林也随之死去。”

    人类最后的御主不需要知道，这短短几行话中隐藏着的血泪与痛楚和阴谋。

    希尔格纳所遭受的打击，恐怕并不仅仅因为最后亚瑟王的消失，还因为遵从盖亚的命运前去追杀没有死亡的亚瑟王的，正是库丘林。

    对于那场在爱尔兰发生的战斗，caster库丘林记得的不多，毕竟下界的也是只他的分灵，但是他很清楚地记得希尔格纳哭泣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那个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性了，使得库丘林一直记到了现在，哪怕是用最不合适的caster阶职降临，也依然历历在目。

    ——他从未见到过希尔格纳哭得如此悲伤，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那双剔透的湛蓝双眼里流出，混合着那竭力压抑下去的哽咽，每一次回想起来，就好像有一把已经钝了的刀，在切割着自己的心脏。

    库丘林不太清楚为什么希尔格纳会哭，但是他猜得到，恐怕最后那个下界的自己还是成功地将亚瑟王杀掉了吧。

    不敢去见希尔格纳的，应该是库丘林才对。

    哪怕那个分/身是并非是库丘林本体，哪怕他的记忆被盖亚动了手脚，但最终让希尔格纳伤心的，还是库丘林啊。

    “总之，你们最好别对我抱有希望，说不定这个希尔格纳看到我后，不仅没有被唤醒，反倒是铁了心要杀我们。”caster库丘林无奈地打了个预防针。

    藤丸立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从caster库丘林的声音里嗅到了难过的气息，她想了想开口安慰道：“库丘林大哥，我倒是觉得并非如此，不管有什么事，还是得面对面交流一番才能确定啊。”

    说完她便趴回原地，等待着将希尔格纳引走的时机。

    阿周那和迦尔纳的动静使得希尔格纳往后退去，而战场上梅芙、狂王库丘林和希尔格纳本人已经被从者和机械军团分了开来，caster库丘林眼神一凛，厉喝道：“就是现在！！”

    希尔格纳猛地回头，但是很快在他的身边炸开了卢恩符文，逼得他不得不往caster库丘林指引的方向退去。

    而站定后的希尔格纳很快将武器召唤出来，长/枪对准了忽然现身的从者，满脸杀意。

    “嘛，你有多强我可是亲身体会过的，怎么可能小看你呢。”caster库丘林挥舞了一下法杖，权作打招呼。

    “该说好久不见了么，希尔。”他抬起头，让兜帽下的面庞呈现在了希尔格纳的眼前。

    “……”在一旁看着准备随时用令咒支援的藤丸立花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见证着这对历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伴侣，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犹如擂鼓般在耳畔巨大地响动着。

    希尔格纳会怎么回应？说不定看到了caster库丘林就能够恢复正常？不不，这样的想法太天真了，只要能够顺利地把希尔格纳从歪曲的状态唤醒，这次的计划就算是成功大半了！

    “啊，是你啊，库。”希尔格纳歪了歪头，竟然很是平淡地回了一声。

    “你也是来阻止我的么？”希尔格纳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而是依然将枪尖对准了caster库丘林。

    caster库丘林呼了口气，至少他预想中最糟糕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这让他好过了不少：“是啊，为了人类的未来和人类的历史可以流传下去，我是来将你——”

    caster库丘林话尾‘唤醒’二字没能完全出口，就被希尔格纳打断了：“上一次从你的口中听到这种话，还是在你生前呢——那个时候的你可是将我伤得有够惨！！”

    caster库丘林的声音顿时哽住了，他试图翕张着嘴唇说些辩解的话语，但最后都化为了一声被嚼碎在喉咙里的叹息。

    希尔格纳无视掉caster库丘林面容上浮现出的苍白，径直地说道：“那真是一场相当可怕又糟糕的战斗，我心爱的城池被毁了一大半，想要携手共度余生的伴侣消失不见，在那之后没有多久，我因为被‘你’打出的旧伤再也支撑不下去，离开了人世——甚至没能见到我的那些建设计划收获成果的一刻！！我憎恨你！库丘林！哪怕是那个和我站在同一阵营的狂王，我也憎恨着！”

    “但是为了梅芙和我们永恒的王国，我可以忍耐。忍耐可是我的美德之一啊，你再清楚不过了。况且被狂化的你实力的确强大，可是给我省了不少力气。”

    希尔格纳嘴角挂着的冷笑犹如一把长剑刺入了caster库丘林的胸膛，他甚至仿佛畏惧般往后退了一步——藤丸立花从认识库丘林起，就从没有见到过库丘林这样虚弱的一面。

    “我……希尔……”

    库丘林的嘴唇颤抖着，甚至拿着法杖的手也开始无力地往下沉去，他的眼睛底下翻涌着波光，周身散发出了悲伤的气息。

    藤丸立花见状不妙，顿时站起身大喊起来：“库丘林大哥你振作点！现在在你眼前的希尔格纳不是正常的他！他已经被圣杯所扭曲污染了！”

    御主的声援是有用的，caster库丘林深吸了口气，恢复了往常的镇定与稳重：“希尔，现在的你是被梅芙用圣杯扭曲了的状态，我要让你变回正常的模样——到那个时候，如果你依然怨恨着我，我便任你处置！”

    白发的暴君咧开了嘴角，浮现出的噬虐笑容配合着他那泛着钢铁色泽的白发和融金般的眼瞳，让藤丸立花不由得联想到了阿尔托莉亚alter。

    她在冬木特异点那把缠绕着黑红色诅咒之力劈下光束的魔剑让藤丸立花记忆犹新，以此类推，希尔格纳的宝具力量应当不会比被黑化的制约胜利之剑弱。

    总之，这一定是一场十分艰难的战斗，藤丸立花已经有了这个觉悟。

    但是她不能够输，在这里输掉的话，那么人类的未来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希尔格纳握住了鲜红的□□，融金的眼瞳锁定住了caster库丘林，舌尖轻快而愉悦地舔过了嘴唇，从唇瓣里吐出了这样一句话：“那就让我们愉快地开始厮杀吧！”

    战斗一开始，藤丸立花便当机立断地给caster库丘林施加了令咒，让他充满了魔力和战斗力，将原本低落的情绪鼓舞了起来。

    希尔格纳也一如藤丸立花所想的那般凶狠强大，caster库丘林所擅长的魔术被那不停歇的长/枪逼得只能被动招架，无法使用出魔法。

    “怎么了，这样只会防守的你可不像我所认识的你啊！”

    希尔格纳大笑着将攻击愈发沉重地劈了过去，“这种程度的实力还想要阻止我和梅芙么？别说笑了！”

    藤丸立花无法插手希尔格纳和caster库丘林之间的战斗，但是她的确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御主，有了她看准时机用令咒给予辅助，caster库丘林在不断地扭转着原本一面倒的局势。

    “你太麻烦了，先解决掉你！”希尔格纳自然也发现了藤丸立花的存在给战场带来了怎样的变化，他目光一转，枪尖的攻势便扭转了方向，朝着一边的藤丸立花袭去！

    不过有玛修在，希尔格纳的攻击被那面盾牌挡了下来。

    “嗯？奇怪的宝具，有点眼熟啊……”希尔格纳微微皱起了眉头，试图从记忆里找出线索，从而猜测出这名亚从者的真名。

    而caster库丘林也不是可以小觑的，在藤丸立花的辅助下，他早已完成了caster的攻击方式，布置在希尔格纳周围的魔术开始启动，将希尔格纳困在了一个空间里。

    希尔格纳冷冷地眯起了眼，冷笑道：“雕虫小技！”

    他手中的武器从长/枪开始变化成弓箭，准备一箭轰掉这个结界，但caster库丘林眼睛一亮：“上钩了！”

 第56章 北美合众王国特异点

    “什么？！”希尔格纳alter一怔, 发现有两只雪狼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分别地咬住了他的小腿。

    “回想起原本真实的你吧！”caster库丘林从自己的贴身之处拿出了一只鸦羽, 奋力地向前冲去, 在希尔格纳即将要逃脱的前一秒，将这只鸦羽按在了希尔格纳的胸膛之上。

    冥府女神曾经馈赠给希尔格纳的东西, 被库丘林贴身带着, 甚至也带到了英灵座上。

    这也是为什么斯卡哈会建议藤丸立香让爱薇、库丘林、亚瑟王这几个英灵从者来唤醒希尔格纳的缘故。

    只需要一瞬的间隙就够了, 鸦羽在贴上了希尔格纳的那一刻，发出了耀眼的红色光芒, 那光芒将白发的暴君笼罩在其中。

    藤丸立花甚至好像还听到了一个大笑着的女声响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希尔格纳，你居然会变成这种模样，简直快把我逗乐到肚子疼了！不过你可是我的所有物，我可不准那个女人（梅芙）通过这种方法占有你——那边的库丘林, 看在希尔的份上就帮你这一次！”

    在希尔格纳死之前, 每一次都说‘只帮这一次’的死亡女神莫瑞甘释放出了自己的神力, 将希尔格纳彻底包裹住，一点一点地融化掉圣杯附加在希尔格纳身上的扭曲。

    也幸好希尔格纳的存在方式和灵魂着实特殊, 使得这份扭曲是有迹可循、能够回转的, 不然哪怕是作为死亡女神的莫瑞甘, 恐怕也得头疼了。

    ——希尔格纳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自己化身为了恶劣的暴君，和梅芙一起到处征伐肆虐着, 甚至还毫无节操地邀请着自己看得上眼的从者寻欢作乐。

    而且他还调戏了阿周那！！不只一次！！

    被扭曲时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是一旦恢复了, 曾经做过的事情就好像黑历史一样，让他心下愧疚懊悔、并且十分羞耻，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才好。

    也正是出于这种心态，希尔格纳才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告诉藤丸立花和caster库丘林自己已经恢复成原状了。

    藤丸立花和玛修凑近了躺在库丘林膝盖上的希尔格纳，小声地询问道：“我们成功了吗？”

    “应当是成功了才对，可能是因为莫瑞甘的神力与圣杯力量相冲撞的缘故，所以没那么快能醒吧。”玛修这么猜测道。

    caster库丘林理了理希尔格纳方才因为战斗而有些凌乱的额发，低垂下来的眼睛凝视着希尔格纳的面容，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浮现出了让藤丸立花和玛修忍不住感慨起来的温柔。

    “库丘林先生看着希尔格纳先生的目光，简直有点无法和我印象中的他对上号呢。”

    “是呢是呢，可能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吧？”

    少女们的窃窃私语虽然压得很低，但这逃不过英灵们过于敏锐的耳朵。

    希尔格纳担心自己再不睁开眼，就要听到更加让自己愧疚的话语，睁开眼坐起了身体。

    “你恢复了吗？身体还有哪里觉得不对劲么？”caster库丘林轻声地询问道。

    “莫瑞甘的力量已经让我从那个扭曲的状态里恢复了，你不用担心。现在战况紧张，还是赶紧去支援那些英灵吧！”

    希尔格纳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在前去支援其他从者的路上，caster库丘林没有再向希尔格纳搭话，希尔格纳碍于曾经的自己做出的那些事，也不敢开口说话，这一路上的气氛十分尴尬凝重。

    就连开朗坚强的藤丸立花在抵达大战场时，也忍不住脚底开溜，带着玛修去支援其他从者了。

    战场上梅芙这一方剩下的从者已经不多了，只有她自己、狂王库丘林以及阿周那和希尔格纳了。

    希尔格纳在即将前往梅芙那个战场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快速地对caster库丘林说道：“那个‘我’对你说的话请不要往心里去，那并不是我的真心话。”

    毕竟时间紧急，希尔格纳匆匆地扔下一句宽慰的话语，便朝着梅芙冲去。

    caster的库丘林虽然还想追问，但现在也不是追问详细的时候，只得压下自己渴切的心情，跟在希尔格纳的身后。

    希尔格纳的模样依然维持着被扭曲后的模样，泛着钢铁色泽的白发和暗金色的瞳眸。

    ——这是希尔格纳有意这么维持的，有助于他不必花费更多的时间抵达梅芙的身边。

    迦尔纳和阿周那的战斗已经结束，他们两败俱伤，在阿周那猛烈攻击下失去了黄金甲的迦尔纳被狂王库丘林的鏊杀之枪所刺中，无可奈何地消失了。

    在迦尔纳消失前，他看向同母异父的兄弟，哑声道：“别忘了将他恢复成原状……”

    “不用你提醒，我也会的。”阿周那捂住自己腰侧的伤口，眼神复杂地看着迦尔纳彻底消失。

    随后他冷冷地瞥了插手自己和迦尔纳战斗的狂王，转身灵体化隐藏起了自己的行踪——趁着这个机会，他得找到能够让希尔格纳恢复的圣杯才行！

    战场上梅芙和狂王库丘林已经察觉到了敌人各个击破的用意，正准备从战场的两侧汇合，但是爱迪生和其他的从者可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地就汇合在一起。

    狂王库丘林皱起了眉头，他早已把斯卡哈重伤，虽然在最后的一刻被斯卡哈逃到了影之国里，但那样的重伤，只要他没事，那么诅咒就会继续缠绕着斯卡哈，她死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梅芙喘了口气，碍于实力差的缘故，她的面上已经露出了疲态，制造士兵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虽然梅芙可以通过血泡制造出士兵，但她体内的血也是有极限的，到了一定程度再继续做出士兵只会让她虚弱。

    所以当她看到了希尔格纳和库丘林在自己的视线尽头出现时，十分开心地弯起了眉眼，得意地对围着自己的从者们说道：“我说了，只要有小希尔和小库在，你们就别想赢过我！”

    “啧，真是惨不忍睹啊，梅芙。”狂王库丘林出现，便将已经看到了胜利曙光的敌人给逼退了。

    “……”希尔格纳没有说话，他来到了梅芙的面前，看到了梅芙实际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消失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呀，小库、小希尔。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不过，使命已经完成了。”

    梅芙吃力地抬头看着希尔格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朝他绽放出了一个清爽的笑容：“小希尔，你要离开人家了吗？这个美梦还真是短暂啊，真不想醒来。”

    这个笑容实际上是希尔格纳第一次在梅芙脸上看到。

    在希尔格纳的印象之中，梅芙向来露出的笑容都是充满着诱惑、勾引、得意和傲慢的，让他厌烦不已。

    但是这个笑容和以往的不一样，他在生前的梅芙脸上从未见过。

    “真的，是真的哦，人家守护了我们的国家。”梅芙微笑着，那样满足而纯洁的笑容，让希尔格纳垂下了眼眸。

    “你会……夸奖我吗？”

    她分明知道眼前的希尔格纳已经不是和自己许愿捏造的那位暴君了，却还是固执地发问道。

    狂王库丘林瞥了希尔格纳一眼，随后将目光放在了梅芙身上，淡淡地说道：“是啊，对你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你这女人真想做，其实也能做到啊。”

    希尔格纳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开口道：“库说得没错，身为女王守护了自己的国家，你做的很好。”

    “呵呵呵……好开心啊……我一直想听到这句话，这样一来，我的愿望……就实现了。”梅芙的声音溢出了满足和愉快。

    而且对她说出这番话的并不是因为她的愿望而扭曲的暴君希尔格纳，是她从生前就一直渴望憧憬得到的、真实的希尔格纳。

    “你……终于成为我的了。”

    但是赶到了此处的藤丸立花却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等下，你所说的使命是什么？”

    梅芙吃力地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环顾了一圈四周，她骄傲地扬起了头，用最后的力量高声宣告道：“吾名梅芙！女王梅芙！知道在我的传说中留下的最高杰作是什么吗！”

    梅芙没有给其他人回神的机会，继续说道：“其名为【二十八战士：Clan Calatin】——是打倒了无数英雄的战士集合！”

    面对着已经胜券在握的敌人从者，梅芙畅快地笑了起来：“你们以为是宝具那么简单的东西吗！那可是和你们所想象的截然不同！即便我死去了，它们也会代替我，帮助我完成我梦想中的永恒国度！让小希尔和小库永远地统领这个国家！”

    在梅芙高高举起的双手所指向的方向，二十八个魔神柱冲天而起，浓厚的魔力肆意地昭显着存在感。

    那挥动着的触手就好像某种诡谲的、只存在于画布和想象中的物体，生着不详的花纹和竖立瞳仁的眼睛。

    梅芙的身躯已经从脚开始光粒化，尽管她的消失无法逆转，但最后她还是带着笑容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怎么可能……”藤丸立花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颤，即便是拯救了好几次世界的她也忍不住想要抓狂了。

    魔神柱作为近乎于神造的兵器，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让身为人类的她觉得呼吸困难了，更别提之后绝对会发生的战斗了，光是想想都让藤丸立花头疼。

    梅芙以区区一介英灵的身份，完成了连魔术王所罗门都没有尝试过的术式构想。

    “为什么不可能？梅芙可是相当难缠又可怕，我想你们应该深有体会才对。”希尔格纳目送着梅芙消失后，站起身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你们让我恢复的时间太晚了，那个时候，她早就已经完成了术式召唤。”白发的国王无奈地摇头道。

    “你背叛了我吗？”狂王库丘林敏锐地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变化，将目光锁定住了曾经的伴侣。

    “我没有背叛。”希尔格纳迎向狂王库丘林的目光，坦然地说道。

    “只是这个永恒的国度，不是我想要守护的国度，仅此而已。”

    “那我作为这个国家的王，就不得不用这把鏊杀之枪将你清除掉了。”狂王库丘林的目光顿时冰冷起来，他扫过了上前一步挡在了希尔格纳身前的caster库丘林，冷酷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轻蔑。

    “是因为那个‘我’么？如此的弱小且愚蠢，甚至放下了枪去玩法杖了？真是可笑。”

    “以这个阶职被召唤出来，又不是我本人愿意的！只是因为当我回应召唤时，剩下适合我的阶职就只剩下这个了！”

    从出现开始就不断地被以阶职人身攻击，caster库丘林不得不为自己澄清道。

    “这个阶职很适合你，使用法杖的库丘林可不多见。”希尔格纳宽慰了caster库丘林一句，让他别放在心上。

    然后他绕过了caster库丘林挡在自己面前的身体，对迦勒底的御主和其他的从者道：“这个库丘林请交给我吧，你们去解决那些魔神！”

    “他交给你没有问题吗？你之前都没有出来战斗过吧？”来自印度的saber从者罗摩忍不住问道。

    毕竟之前和梅芙一方交战时，罗摩就没有见过希尔格纳，并不清楚他的实力如何。

    但是狂王库丘林的实力他是亲身体会过的，甚至内脏都被那把鏊杀之枪诅咒过，体验到了痛不欲生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如果不是有了迦勒底御主藤丸立香的帮助，他恐怕早就回归英灵座了。

    “唔，大概是之前我的性格被扭转了的缘故，所以除非必要，我很少到宫殿外。”

    被罗摩这么一提，希尔格纳又想起了自己充满了马赛克和各种懒惰咸鱼生活的羞耻黑历史，让他顿时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转移开了话题。

    “不过请放心，我的实力很强——”

    希尔格纳这句话音还未落地，手上便流利地接下了狂王库丘林朝自己袭来的攻击。

    “就交给他吧！我会在这里帮忙的，你们还是赶紧去解决掉那些魔神柱吧！”caster库丘林朝他们喊道。

    和曾经的伴侣一起揍自己的感想如何？

    对于caster库丘林来说，恐怕目前没有比他更有权威回答这个问题的了。

    其实还真没什么感想，毕竟眼前的这个被黑化反转的自己，只是一个需要打倒的敌人而已。

    能够再次和希尔格纳并肩作战，已经足够caster库丘林感到高兴的了。

    真要说的话，就是caster库丘林真的很想把手中的法杖换成枪，他有好几次条件反射地拿着法杖去砍库丘林alter了，但是在挥舞时察觉到手感不对，半途才换成了施展魔法。

    希尔格纳避开了狂王库丘林发动的宝具，珠链化成的盾牌结界将他和caster库丘林保护住，而caster库丘林根本也不需要希尔格纳的提醒，在圆球形的结界护住的同时，发动了早已准备好的魔法术式，狠狠地击打在了狂王库丘林的身上。

    他们一如曾经，不需要眼神的交汇，不需要言语的交流，在狂王库丘林被caster库丘林的魔法击中时，希尔格纳便穿过那扬起的尘埃，抖动手腕将变化出长/枪形态的武器狠狠地往狂王的胸膛中刺去！！

    然而当尘埃散去后，出现的场景让希尔格纳都怔了一瞬。

    原本应该万无一失、绝对命中的一击被狂王库丘林给接住了。

    虽然狂王也因此付出了左手的手掌被贯穿的代价，但至少争取到了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你以为，曾经接过你的攻击最多的是谁啊？”狂王库丘林露出了轻蔑而傲慢的笑容，几乎可以看到那锐利的犬齿轻轻磨动着，犹如看到了猎物的饥饿猛兽。

    “糟糕了！”希尔格纳瞳孔紧缩，他的身体急速地往后坠去，在这样高速的移动下，即便是身体素质远超于常人的英灵，也会犹如被重逾千斤的铁锤当面敲击胸口一般带去沉重负担。

    希尔格纳的身体忽然之间变得十分柔软，他的小腿还站立在地面之上，但是从膝盖往上，包括髋部和整个上半身，都几近平行于沙地往后倒去。

    这原本是人体完全无法做出的动作，但是希尔格纳做了出来，并且以最小的代价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但即便如此，狂王库丘林的死棘之枪依然穿过了希尔格纳左腹，如果不是希尔格纳收紧了肺腔，让肋骨降下，坚硬的骨头恰好阻挡住了那即将穿过血肉刺穿到脏器的诅咒之枪，恐怕他的战斗力就要被削减大半了。

    希尔格纳并没有就此败退，在狂王库丘林的攻击得手之际，他的武器再度变化，被狂王库丘林的手掌卡着的长/枪消失，重新汇聚在白发之王手中的是一把锐利的刀剑。

    “这句话我原话奉还！！”希尔格纳咬住牙根笑了起来，从腹侧传来的痛楚反倒是让他的战意更加旺盛了。

    他和库丘林一样，是越受伤战斗便更加凶狠的类型。

    战斗进行了很久，但是在caster库丘林和希尔格纳的配合，还有从者南丁格尔的援助之下，他们一点点地将狂王库丘林的力量消耗掉。

    等到浑身都被海兽利牙包裹着的狂王已经再也挥舞不动鏊杀之枪时，他们都知道，这场漫长的战斗终于要到尾声了。

    “呼……呼……”狂王库丘林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充满了铁腥味的喘息，抽空看了一下原本魔神柱所出现的方向。

    在从者们那超越了想象极限的宝具发动之下，那些狰狞的魔神柱竟然被消灭了大半。

    而梅芙召唤出来的魔神柱取代了作为御主的吗梅芙给他提供力量，因为它们被消灭了，所以他的魔力才会消耗得如此之快。

    “哼，是那个阿周那出手相助了吗，啧，果然从一开始就该把他干掉。”狂王库丘林不悦地咂舌，十分明显地表达出了对阿周那的不满。

    至于这份不满到底是因为战斗的缘故，还是因为曾经的希尔格纳多次邀约的缘故，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北部战线的【二十八战士：Clan Calatin】已经确认完全消灭了！”玛修惊喜地喊道，“另外库丘林也确认灵基崩溃！英雄库丘林的现界要消失了！”

    这一场战争的确是太疲惫、也太漫长了。

    “一切都结束了！alter化的我！”caster库丘林盯着狂王清喝道。

    凶狠的狂王又啧了一声：“真是的，力不从心了吗……”

    “算了，狂王库丘林的使命到此就结束了，不过在最后，还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礼物吧——毕竟，作为邪恶凶暴的狂王，也得有个符合身份的退场。”

    冷酷的笑容浮现在了狂王的脸上，他盯着身上的衣物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希尔格纳，高声地说道。

    “圣杯啊，实现愿望的究极之器——显现吧，降临此处之物为七十二柱之魔神，位列三十八，军魔哈帕斯！战争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武器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人类注定犹如螺旋一般，不停地持续战争！”

    狂化的王在吐露出这诅咒一般的话语后，便彻底消失了。

    留给在场幸存者们的是，又一次遮天蔽日出现的魔神柱。

    “怎么会……”玛修的声音都在颤抖了，脸色苍白不已。

    “我的已经没有魔力再来一轮了，如果继续战斗的话、咕呃……！”

    “还有吗？！呜，我的宝具快要耗尽了啊！”罗摩也叫了起来：“这个库丘林未免也太强了吧！”

    伤痕累累的从者们已经有些绝望地看着重新肆虐着大地的魔神柱。

    被库丘林召唤出来的魔神柱，是和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最为匹配的一株了，作为战争的魔神，现在这片大陆充满了倒下的尸体和沾满鲜血的武器，正是满足它的最好饵食。

    “那个‘我’还真是强啊，最后留下的诅咒也如此可怕啊。”caster的库丘林双手抱臂，悠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因为他的灵基是‘库丘林’啊。”希尔格纳松开捂住伤口的手，那双湛蓝的眼睛朝库丘林弯了弯。

    “一个十分强大又英勇的战士。”

    caster库丘林和希尔格纳相视一笑，已经不需要再多的言语了，库丘林那些曾经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已经在此刻有了回答。

    ——希尔格纳从没有憎恨过他。

    “况且，我可不认为我们会输！”希尔格纳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脸上露出了冷静的笑容。

    “我还有些许魔力，足够我释放出最后的宝具了。”

    希尔格纳并没有藤丸立香签订了契约，毕竟已经用光了令咒的御主能够给他提供的魔力是杯水车薪。

    他手中的武器变回成原本的珠链，然后在希尔格纳的手腕上散发出了耀眼的白光。

    “吾将根绝一切的伤害、一切的战争、一切的痛苦与疾病，即便遥远，也终将会降临此世——呈现吧，梦想的乌托邦！”

    随着希尔格纳的声音平静响彻大地，那摇晃着触手肆虐着大地的魔神柱骤然停住了。

    有花瓣随着淡雅的清风一同飘来。

    但在这片只剩下尸体、武器与鲜血腥臭的土地上，花这种东西是不该存在的——这股让人闻了神清气爽的朗风也是。

    先是风和花瓣，再是潺潺的水声，幸存者们的视线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而随后开始有了光亮。

    光亮并不刺眼，如果要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的话，那或许就是早晨穿过窗帘的清浅阳光，落在酣睡之人带着微笑的唇角。

    这光在渐变着，从黯淡转为温和，再到明亮。

    而当这片光芒彻底照亮了天地之后，有无数的高树正盛开着花朵，潺潺的流水在树根下穿过，放眼望去皆是花团锦簇。

    在那最盛、最艳的花冠之中，原本的魔神柱已经被树梢和藤蔓紧紧地纠缠住，根茎深扎在它的躯体上，不断地吸收着血肉里的魔力，而每吸食一份魔力，树木便生长得更加茂盛、更加迅速了。

    翠绿的芽叶抽枝，随后开出了绚烂的花朵，而花朵又枯萎，只留下了其中沉甸甸的果实。

    等到那树上全都结满了饱实的果子后，那魔神柱也彻底停下了挣扎，魔力的波动也随之化为了虚无。

    “结束了……”在确认魔神柱的灵基也消失后，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站在树冠之下的白发国王回头看向藤丸立花和caster库丘林，他的身躯也逐渐地化为了光粒，向着四周飘散。

    caster库丘林是最先发现希尔格纳的异状，他有些惊慌地试图用魔法阻止希尔格纳的消失，但这已经无事于补了。

    他之前还在打算让自己的御主趁着这个机会把希尔格纳也带到迦勒底，但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希尔……！！”caster库丘林垂下了头，遮挡住自己的神情。

    他的喉咙滚动着，最终也只说出了这句饱含着自己感情的悲伤呼唤。

    “我毕竟也是梅芙召唤出来的从者，最后她留下的这份宝具消失后，我当然也会消失。”希尔格纳朝他弯了弯唇，表情坦然。

    其他人很体贴地走远了，留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空间。

    “这可真是一场不得了的大战啊，梅芙果然是个让你我都头疼的女人。”希尔格纳笑着依靠在了背后的果树上，朝caster库丘林说道。

    “真没想到，这份执念竟然让我变成了那副模样。”虽然还是很羞耻自己被黑化后做出的那些事，但是他都要消失了，再去纠结也没有用了。

    反正等到抑制力恢复了这个世界后，那些人都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还有，你不需要对我愧疚什么。亚瑟他没有死在‘你’的手下，而最后关头也是你从抑制力的英灵手下救了我一命。”

    沉重的睡意朝希尔格纳袭来，声音也越来越低，到最后近乎耳语。

    他知道自己该走的时间到了。

    “等到下次见面，再好好地聊一聊吧。”希尔格纳闭上了眼睛，熟悉的失重感再度朝他袭来。

    ——新的旅途又要开始了。

 第57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这里是被耀眼的太阳所光照眷顾着的金沙国度。

    从进入城门开始, 便能够体会到这个国家区别于其他小国的强盛和富裕。

    守护在城门口的士兵们拿着锐利的武器, 警戒着有可能发生的骚乱，而头上顶着各类货物的商人们牵着骆驼和马匹往集市赶去。

    在集市上可以买到昂贵的香料、一寸便可抵一金的轻如蝉翼的丝绸、还有羊奶和骆驼奶所制成的各类食物。

    有尼罗河守护着的埃及, 正是一个让它的子民和君主都赞颂着的伟大国度。

    而在最中央的、高高俯视着上下埃及的宫殿之中，褐肤的小男孩正在宽敞的走廊上奔跑着，他路途上所遇到的男女们都迅速地给他让开了一条坦途。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惊慌失措的侍女和侍从，正浩浩荡荡地追着这名身手矫健、十分灵活的孩子。

    “皇太子殿下！奥兹曼迪亚兹殿下！请慢点！慢点走！万一摔倒了可怎么办！”他们想要追上他，却又不敢真的用力，以免伤害到奥兹曼迪亚兹。

    “奥兹曼迪亚兹殿下, 进城的那些使国到得不会那么快, 您完全不必如此心急啊！如果伤到了您的千金之躯, 那可如何是好！”

    奥兹曼迪亚兹年龄小，身体格外的灵活，往往侍从们追上了，又被他从腋下或者身侧给躲了过去。

    “别吵了, 本皇子才不会摔倒呢！那种低级错误谁会犯啊！”脸上还带着圆润稚气的埃及皇太子朝身后吵闹不已的侍从侍女们做了一个鬼脸。

    “况且本皇子又不是完全去看热闹的！”奥兹曼迪亚兹从小时候开始就是一个我行我素、又任性傲慢的人了, 毕竟他是这个国度拥有神明血脉的人所孕育下来的尊贵之人，未来他还将继承上下埃及, 成为这片土地的王，他有这个资格。

    但这可苦了负责服侍他的侍女和侍从们，为了这个调皮捣蛋的皇太子, 他们可没少被王和王后惩罚。

    如果不是奥兹曼迪亚兹慷慨地给了他们金钱的补偿, 那补偿足以抵消受的惩罚还绰绰有余, 恐怕尊贵皇太子殿下的寝宫, 就要成为整个王宫上下侍从女奴们最不愿去的地方了。

    清脆的大笑声回荡在这个宫殿中，让原本待在宫殿里的王后斯忒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到了门前。

    而正当王后来到了门口时，一个暖呼呼的小太阳便轻柔地扑入了她的怀中，那双金色的璀璨双眼抬起来看着她：“母后！您听说了吗！各国的使者今日都来到了埃及，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你这孩子，都说了很多次，不要跑得这么快，万一摔着了怎么办？”美丽的王后温柔地为奥兹曼迪亚兹擦去了脸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来人，呈上椰奶来，给我儿解解渴。”王后斯忒拉的声音微扬，很快便有侍女恭敬地捧上了一杯盛着香甜液体的陶杯。

    奥兹曼迪亚兹拿起一饮而尽，椰汁和羊奶混合在一起所带来的清香甜蜜，的确很好地滋润了他方才跑动时干渴的喉咙。

    未来赫赫有名的太阳之王，此刻也不过是还会捣乱、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孩：“母后，你也一起去嘛！别总是待在宫殿里，会闷的！”

    绞尽脑汁想要自己的母亲也出门透透风的奥兹曼迪亚兹眨巴眨巴眼，柔声道。

    “你这孩子，母后不是说过，并不喜欢那种热闹吵杂的地方吗？”黑发的王后笑着点了点奥兹曼迪亚兹的额头。

    “况且……那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仿佛回想起了什么记忆，王后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不过最后，王后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孩子，和奥兹曼迪亚兹一同出了自己的寝宫。

    在正殿的大厅中，已经坐满了前来的使者们，不过奥兹曼迪亚兹却敏锐地发现，在那些大人们的身边，或多或少都坐着稚龄的孩子。

    大部分的孩子们的脸上都充满着惴惴不安，即便面前摆放着丰盛的食物，也没有人伸手去吃。

    是使者们的小孩吗？

    奥兹曼迪亚兹好奇地想着。

    不过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埃及可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哪有他国的使者会这么没眼色地带容易吵闹起来的孩子过来？而且还是几乎每个侍者都带？

    奥兹曼迪亚兹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也还只是个孩子。

    这些来自于西台、赫梯等等国家的使者们，是前来送上他们国王的礼物，来和埃及的现任君主塞提一世一同庆祝尼罗河的丰收祭祀。

    尼罗河丰收祭祀可是五年一度的盛大典礼，那些不管是明面上交好埃及、暗地里忌惮埃及，又或者是臣服于埃及的国度，都会前来祝贺。

    奥兹曼迪亚兹原本还抱着这样盛大的祭典一定会很有趣，但是除了最开始的各国使者团献上的表演还算有点趣外，过后的各种官方寒暄听得奥兹曼迪亚兹低下头打了好几个哈欠。

    黑发褐肤的小皇子又等了一会，总算是等来了点新东西。

    各国的使者分别送上了他们的贺礼，极具地方特色的礼物倒是让奥兹曼迪亚兹坐起了身体，看了过去。

    不过引起了他注意的，却并非那些昂贵华美的贺礼。

    西台送来的巨大而金灿的铜鼎的确引人注目，让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叹的赞叹声。

    但奥兹曼迪亚兹的目光却落在了赫梯的来使身上。

    赫梯的来使出现时，又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因为最先走出来的，是一名应当和奥兹曼迪亚兹年龄相差无几的男孩。

    他的皮肤是羊奶一样的白皙，眸色是天空一样的蓝色，头发就好像云朵一样柔软洁白。

    这个男孩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明明身上汇聚了这个正殿里无数人的目光，却丝毫不怯场，嘴角噙着的笑容轻而易举地就收割走众人的好感。

    而赫梯的使者站在这名男孩的身后，让奥兹曼迪亚兹以为这名男孩便是赫梯送来的礼物，这令他不悦地皱紧了眉头。

    虽然这个男孩尽管模样还稚嫩，但已经可以看出日后的俊美。

    然而这男孩不管是打算献给塞万提一世还是献给奥兹曼迪亚兹的母后，都是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父王，竟然发现塞提一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孩子。

    奥兹曼迪亚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大堆在皇室课程上学到的‘美色误国’实例，不由得朝那个男孩瞪了几眼。

    “尊敬的法老王陛下，美丽的王后殿下，这是赫梯送上的礼物——水壶‘尼罗河之莲’。”白发的少年微微弯腰，即便是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身旁的人都是方圆各国、身份不低的来使，他也依然坦然自若。

    在白发男孩的话音落地后，赫梯侍者上前了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捧着的盒子放在了侍从们摆上来的桌子上，随后仿佛在对待着稀世的美人般轻柔地拆开了盒子。

    奥兹曼迪亚兹知道赫梯是和埃及不相上下的大国，但他先入为主，并不觉得这么一个小盒子里会有什么值得惊叹的罕有珍贵之物。

    ——所以果然赫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想要送的‘礼物’实际上就是这个侃侃而谈的男孩吧！

    奥兹曼迪亚兹可以一点都不想自己的父亲再多个这样的娈宠，他的母亲自从塞提一世纳了侧妃之后，都几乎没有怎么笑过了，再加个赫梯的男宠，还不知道斯忒拉会伤心到什么程度。

    自觉站在母亲立场上的奥兹曼迪亚兹瞪着那个赫梯的男孩，试图从眼神里表达出自己的不悦。

    白发的男孩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坐在御座之侧的皇太子殿下对自己怀有恶感，他只是微笑着让开了身躯，令赫梯送来的礼物袒露在了埃及最高统治者的眼底。

    “这可真美啊——”发出第一声赞叹的，不是别人，正是奥兹曼迪亚兹的母亲、埃及法老王的正妃斯忒拉。

    她的目光身不由己地被吸在了那礼物上，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份柔和细腻的美所震撼。

    哪怕是见识过众多华美昂贵珍宝的塞提一世，也忍不住略略站起了身体，好把这份礼物细细地观赏。

    各国的使者自然也都是识货之人，从这场贺宴开始的那一刻，每个国家的勾心斗角与明枪暗箭便已经开始了。

    礼物的珍贵度、别出心裁的创意，都是他们用来比较国力的标准。

    方才西台王国送来的金鼎已经是十分豪华绚烂的了，但是和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尼罗河之莲’相比，却又少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美与真实。

    毕竟那鼎笨重又巨大，若是摆在寝宫里，总觉得碍手碍脚，但赫梯送上来的礼物可就不同了。

    这个来自赫梯的礼物是一个水壶。

    但这并不是普通的水壶。

    流畅而优美的壶身上有一朵又一朵的莲花盛开在其上，并非是涂画或者雕刻上去的，而是娇羞地舒展蜷缩着花瓣，从壶身上探出了粉嫩的瓣叶。

    瓣叶的尖端是最深的红粉，而往下则是逐渐变浅的淡粉，直到宽大的花瓣下方，则是近乎于白的淡粉了。

    在那栩栩如生的花瓣下方则生长着翠绿的叶片，如果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在叶面上滚动着的晶莹露珠，正要顺着叶片之间的根茎淌下。

    “这到底是如何烧制出来的啊——”哪怕是认为自己国度所送上的礼物力压群雄的西台来使，也不由得赞叹起来。

    这片土地已经有了陶器，甚至也有了漆器，但是在这个古老的时代，并没有出现另一个东亚大国那样繁茂多彩的瓷器文化。

    就连武器也还停留在青铜冶炼的阶段，铁制的农具都没有出现，更别提用来作为武器了。

    “余很满意你们的礼物，余的王后也是。”塞提一世说道。

    “报上你的名字，孩子。既然是由你献上，而不是由你身后的来使，想必你一定和这美丽的水壶有关联吧。”

    “吾名为希尔格纳，正如陛下您所说的那般，这壶正是由我研究烧制出来的。”希尔格纳颔首之后抬起了自己的头。

    “如果能够得到您与王后的欢心，想必‘尼罗河之莲’也一定会很高兴吧。”

    白发的赫梯男孩微笑着说道。

    和希尔格纳预料的一样，由他精心制作出来的瓷器的确获得了埃及王室的喜爱，这也代表着他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希尔格纳作为赫梯的子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在这个国度度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得倒回至数月前，他尚未来到埃及、还在赫梯王宫时了——

    “按照埃及和赫梯的盟约，我们得送一个皇子去埃及。”希尔格纳听到他的母亲这么对自己说时，他正泡在皇家藏书馆中，正翻看着赫梯的各种历史和资料。

    这里书籍所用的纸张是由一种莎草制成，泛黄软脆，几乎只能用于短期的记录，也因此，用于记载大事的载体都是泥板。

    拿着泥板到手酸的希尔格纳还打算等自己再长大一点，手头上有了人和钱后，再把更加坚硬便于书写的纸给弄出来。

    听到了母亲这么说，希尔格纳从坐着的书架上探出头，表情淡然：“我前段时间的确有看到这个盟约条例，所以他们选中了我么？”

    和希尔格纳拥有着同样发色和瞳色的女性露出了悲伤而愧疚的神色：“还没有决定，但恐怕很有可能……希尔，我很抱歉，母亲没有办法保护你。”

    “是我也并不奇怪。”希尔格纳平静地说道。

    “埃及的皇太子现在是十岁，既然要加强盟约，那么送去适龄的皇子和皇女才是最好的选择。而赫梯之中，目前拥有子嗣的妃子不多，但有子嗣，却没有强大的母族、没有元老院支持的，就只有我的母亲你了。”

    “您有两个孩子，一个是长子的我，而我的弟弟比我小三岁。虽然勉强也在这个选择范围内，但是……”

    希尔格纳笑了起来，他的笑容让他的母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您舍不得他吧。”

    “我真的很抱歉，但是希尔，你去埃及的话，一定可以活得很好！”希尔格纳的母亲急急忙忙地解释道，她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自己的裙摆，面对着眼前这个从出生起便透着古怪、聪慧得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孩子，就算是她的亲生骨肉，也令她不由得害怕起来。

    “所以，希尔……你能不能主动地向陛下和元老院提出要去埃及呢？”她希冀地看向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是自愿提出的话，陛下一定会对她高看几眼，她也能趁机再巩固陛下对自己的喜爱了！

    “当然可以。”希尔格纳将手中的泥板放到了一边，他的脚从书架上放了下来，在空中晃悠着。

    “但是我有条件。既然是去做人质的，总该有补偿给我吧？”

    “你作为赫梯的皇子，去往埃及代表着的是赫梯的脸面，想必陛下和元老院是不会吝啬钱财和奴仆的。”

    他的母亲松了口气，口吻也带上了慈爱和关怀，试图让希尔格纳放心。

    “这些当然要给我，但我说的并不仅仅只有这些。”希尔格纳从高高的架子上跳了下来，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白发孩子身上套着十分轻薄的棉纱，围在了腰部上，而上身只有短短的一件短褂，用奇特的扭结扣扣住前襟。

    赫梯的宠妃知道，这是她的孩子自己做出来的，穿着十分方便，又不会很热，在赫梯还带领了一阵子的流行。

    “我想要的是赫梯潜伏在埃及间谍的命令权和联系方法——别告诉我，和埃及不相上下的赫梯，居然没有派出间谍。当然，还有整个埃及和附近绿洲的舆图。”

    恶寒在这一瞬袭上了赫梯宠妃的大脑。

    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孩子的确聪慧得好像这幅小小的身体里居住着成年人的灵魂，但是希尔格纳在知道自己即将去往埃及，成为埃及可以任意搓扁揉圆的质子后，居然迅速想到了这些……

    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这也证实了她说的没错，比起她那个才七岁的次子，希尔格纳去埃及活得更好的概率更大。

    “可是希尔，你也得知道，那些都是国家的机密，怎么可能会愿意告诉你呢？万一……”

    万一希尔格纳为了讨好埃及的统治者，把他们好不容易潜入进去的间谍们一网打尽了，那赫梯可就损失惨重了。

    “元老院和父王那边我来说服，母亲你只需要让我见到他们就行了。”

    希尔格纳回答道，没有成年的皇子无法解触到元老院，或许这也是皇族和这些权臣们的另一种争斗，避免还没有判断力的皇子被元老院们笼络去，使得皇权旁落。

    “对了，我记得质子是和参与尼罗河丰收祭典的使者一起前去吧？还请母亲你告诉父王，我有更好的礼物献给埃及的法老——他们正在为该送什么礼物发愁，如果母亲为父王解决了这个烦恼，想必他一定会更加宠爱你的。”

    希尔格纳说出的这些讯息，就连身为宠妃的她也不清楚，但是她不敢反驳，也不敢拒绝。

    因为自从希尔格纳会说话之后，他所说的东西就没有错过，而且还为她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把陛下对她的欢心巩固了不少。

    但既然希尔格纳愿意去埃及，她心上压着的石头也解决了一大半，满足自己的孩子这点力所能及的要求，也无所谓。

    就这样，希尔格纳在转世到这片炎热土地的第十个年头，成为了质子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国度。

    其实在哪个国度对他来说都一样。

    希尔格纳垂下了头，在听到了埃及法老王愉快的笑声后，扯了扯嘴角。

    在爱尔兰的那个结局让希尔格纳整个人都懒惰下来了。

    那场战斗中，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总算是把英灵库丘林给击退了。

    但亚瑟最终却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中失踪，而希尔格纳也付出了一条手臂和内脏受损的代价，库丘林则是失去了双腿。

    因为受的伤太重，希尔格纳没有撑过几年，就溘然长逝。

    虽然曾经激烈的情感在再度转生时消退了不少，偶尔希尔格纳还能从旁观者的角度评价自己有的地方太感情用事了，但最终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国度，没能够看到收获成果的一刻，还是让希尔格纳十分遗憾。

    更何况，如果他在这个世界做得太过火，又引出了诸如‘英灵库丘林’那类的存在，便更加麻烦了。

    希尔格纳可不想在这个地方见到自己熟悉的那些面孔。

    所以他决定了，如果能够顺利登上赫梯的王位，希尔格纳自然也会把国家治理好，但没有成为国王，那他就好好地辅佐新王。

    倘若新王容不下他，那希尔格纳就去旅行流浪，总会有能够容得下他的地方。

    希尔格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孤独，也没有发现自己站在一旁不说话时，身上的气息和表情有多么格格不入，仿佛他游离于人世之外，这世间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如此。

    也无怪于宫殿里的人，包括他的母亲隐约都很忌惮畏惧他了。

    人类总是对于异常者怀抱着畏惧和敌意，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本能。

    这就是为何希尔格纳会站在埃及的土地上，为法老王献礼的缘故了。

    既然是要当质子，当然是能够获得法老王赏识、表现出自己价值的质子更好过。

    不管是法老王为了展现大国对质子们的厚待、还是为了拉拢具有利用价值的他，希尔格纳在这一次出场后，待在埃及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如果埃及和赫梯要开战，埃及要拿他这个质子血祭战旗，希尔格纳也有办法顺利逃脱。

    从元老院和赫梯之王那里得来的探子只有两个，不过希尔格纳也很满意了，能有两个对于他来说也足够用了。

    他在王宫外需要眼睛和手脚，为了自己日后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咸鱼生活，这两个探子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为了保证自己的小命不会在各种危险和有可能的突发状况中提前丢掉，希尔格纳还弄出了一个保险。

    在行礼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希尔格纳握住了桌上的杯子，用其作为遮挡，轻轻地动了动唇瓣：“阿拉什，王宫的地形你都记下了吗？”

    希尔格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个温度贴了过来，属于使魔那沉稳温和的声音同时也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都记下了，稍后我就能给你画出来。”

    这个名为阿拉什的人形使魔就是希尔格纳给自己弄出来的最后保险——尽管一开始他想召唤出来的完全不是阿拉什这样的存在，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高维度的存在们在捣乱，希尔格纳在第一次召唤出阿拉什后，再想召唤出别的使魔，就总是失败。

    最后碍于已经不得不出发了，希尔格纳才捏着鼻子带上了阿拉什——就算他不带上这个使魔，阿拉什也能够顺着他的气息找上来。

    况且阿拉什的力量强大，事已至此，希尔格纳也只能想办法把利益最大化了。

    “还有御主，我建议你还是多喝点羊奶吧，别就抿一口，对于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来说，您真的有点矮小了——那边的埃及皇子可都比您高了半个头。”

    “给我闭嘴。”

    “是是。”

 第58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希尔格纳放下了手中盛着羊奶的杯子, 舔去了残留在嘴角的液体。

    他当然知道在这个时代羊奶十分昂贵, 只有拥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喝到，但那挥之不去的腥味和淡黄色的颜色, 实在是让他咽不下去。

    光是嘴唇上沾上一点，都让他觉得反胃。

    所以并不能够怪希尔格纳不肯多喝羊奶，也不能怪他长得没有奥兹曼迪亚兹高，这完全只能怪这个时代的食物不够好吃！！

    希尔格纳虽然并不觉得身高可以决定一切, 但是太矮了也会影响到他的气势，毕竟蛋白质和钙质是长高的关键。

    但是希尔格纳那早就已经挑剔至极的嘴巴可不肯亏待自己, 在赫梯的时候，希尔格纳想方设法地提高食物的美味度，这也使得赫梯的国王往希尔格纳的母亲宫殿里跑的次数变多, 让她更加受宠爱了。

    但是从赫梯来到了埃及后, 一切都归为零，希尔格纳又得重头开始——当然能不能在这片异国上相对自由的行动，就得看他这次亮相有没有用了。

    希尔格纳扫了一圈周围，把在场的宾客和朝臣贵族的神态扫入眼中, 那些在眼角、眉梢和唇角所透露出来的情绪, 已经足以让希尔格纳知道自己的这次的亮相获得了成功。

    总之，哪怕都是质子，质子与质子之间的身份都是不一样的, 更别提受到的待遇了。

    而被埃及的最高统治者记住了名字的质子和连脸都不记得的质子, 当然是前者的待遇更好。

    没错, 在这个时候的希尔格纳眼里, 完全没有奥兹曼迪亚兹的身影。

    毕竟曾经的他又不是历史学家，曾经的记忆又暧昧模糊，哪里知道坐在王座下方不起眼的小男孩未来会成为怎样厉害的角色。

    更何况对现在的希尔格纳而言，奥兹曼迪亚兹对他的计划毫无用处。

    只需要引起现在当权者的注意，让自己日后能够更方便活动就行了。

    在所有国家的来使将贺礼都送上后，宴会进行到了尾声。

    奥兹曼迪亚兹当然也注意到了自己方才的判断失误，实际上他也才十岁，能够思考到那个程度已经是十二分出色了，也无怪于未来的他会成为埃及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拉美西斯二世，埃及的太阳之王。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看希尔格纳不顺眼，小孩子的迁怒和赌气，毕竟再伟大的王，也总会有稚嫩青涩的时候。

    塞提一世在宴会的结尾欢迎了一番各国的来使，然后又说了几句十分官方化的欢迎词，欢迎各国的皇子皇女们前来埃及游学——理论上来说质子都是男性的皇子，但有些弱小的国家揣着或许可以趁机搭上埃及皇子的车，便送上了美丽的皇女。

    毕竟只要让他们王室的血脉嫁给了奥兹曼迪亚兹——哪怕只是侧妃，也足以给他们的国家带去巨大的好处了。

    在宴会结束后，所有前来的质子都跟着埃及的士兵们去往自己今后要居住很长时间的住处。

    希尔格纳当然是走在最前方的，方才他的表现有目共睹，更是引起了塞提一世的注意，那些埃及的侍从和士兵们也对他礼貌有加。

    “这个世界不管哪个时代都如此现实啊。”希尔格纳能够听到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阿拉什这么感慨着，他抿了抿唇，没有搭理自己的使魔。

    一如希尔格纳所料的那样，分配给他的屋子是最好的，不会被炎热的太阳所晒醒，也不会在冬日里因为晒不到太阳而感到寒冷——虽然这片西亚的土地几乎不会有太过寒冷的冬季，但那也只是几乎。

    将希尔格纳带到这个房间的侍从尊敬地朝这名白发的质子行了一礼，随后才掩门退下。

    阿拉什的身姿显现出来，这名黑发褐肤的从者拥有着高大结实的身躯，英俊明朗的面容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使人一看便心生好感。

    不过阿拉什的笑容并没有得来御主的分毫眼神，希尔格纳在房间里仔细地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魔法的痕迹后，便松了口气。

    “看来人质的房间里并没有布置魔法阵，果然是因为觉得我们犹如笼中鸟插翅难逃吗。”希尔格纳坐在了床上，感受了一下身下坚硬的床榻。

    “明明宫殿里就有布置呢——阿拉什，你确定没有激发那些魔法阵吧？要是被埃及的王室发现我居然带了一个使魔过来，绝对会二话不说地杀了我祭旗吧。”

    希尔格纳虽然口中说着这样的话语，但神情却相当坦然自若。

    “这一点请放心啊，御主。”

    阿拉什笑容微敛，朝希尔格纳颔首致意道：“虽然我适格的阶职为archer，并没有caster的能力，但是如何不去触发魔法阵，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哦，那就好。”希尔格纳平静地点了点头。

    “反正如果在埃及待不下去了，我就收拾下行李去流浪。”希尔格纳把在这个时代需要花费无数财力和毅力的壮举行为说得轻描淡写。

    在这个被黄沙和海洋包围着的土地上，想要穿过这些自然天险是十分困难、乃至于会丢失性命的。

    有无数怀着梦想的冒险家，和试图一夜暴富的商人，为了开拓出新的商路埋骨在风沙和海浪之中。

    哪怕真的要去寻找一个宜居的绿洲，那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有着孤注一掷的心态，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成功——这个时代可没有导航系统和GPS，一切都只能靠人类的双腿探寻前进。

    阿拉什作为也是在这片西亚土地出生的英灵，听了这话忍不住挠了挠脑袋：“虽然我知道御主你对我好像很有意见，也不太信任我。但是很明显，我的存在是依托于御主你的，所以如果你除了什么事，我也会消失的——”

    阿拉什试图让希尔格纳放下心防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他那聪慧得根本不像是十岁小孩的御主给打断了：“但是你消失并不代表死亡——这一点你比我清楚多了不是吗？”

    希尔格纳抬头看着高大的英灵，继续说道：“不过你说得也对，这种彼此怀疑和戒备的状态不适合长久的相处和生活。”

    无视掉阿拉什小声嘀咕着‘明明是御主你单方面怀疑戒备我吧’，希尔格纳继续说道：“所以让我们来开诚布公吧，阿拉什。”

    “——告诉我，作为波斯传颂着的大英雄，阿拉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召唤阵中？”

    希尔格纳当然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如果说他第一次召唤使魔，召唤出了迪尔木多这样来自于后世的英灵，只是次偶然，那么在见过英灵库丘林，又在第二次召唤出了阿拉什后，他就不会认为是自己运气好，又或者只是巧合了。

    “诶？你认识我么？”谁知道阿拉什没有回答希尔格纳，反倒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副模样稚气极了，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高大的男人脸上。

    但是并不违和，或许是因为阿拉什脸上那一直洋溢着的笑容，又或许是他周身的气质本就如此爽朗，这样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表情出现在阿拉什的脸上，只会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但是希尔格纳完全没有被阿拉什的笑容所迷惑。

    阿拉什在被他召唤出来的第一刻就表达出了忠心和坦诚，但是希尔格纳并不能完全信任他。

    “我当然认得你。”希尔格纳微微皱眉，略微不悦地说道。

    “我在石板上读到过你，波斯的大英雄，传说中你结束了长达六十年的战乱，为那片土地带来了和平。”

    “抱歉抱歉，因为我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些御主召唤出我后并不相信我就是阿拉什的例子，所以一时就……”阿拉什双手合十，朝希尔格纳抱歉地笑笑。

    希尔格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到底是什么存在？我不认为我的魔力可以把传说中的英雄变成自己的使魔。”

    希尔格纳一直很疑惑，迪尔木多也就算了，而库丘林和死后的他竟然会同时出现，那也就是说明有某种类似于冥府瓦尔哈拉的东西将死去英雄们的灵魂收纳，然后在某种时刻使用。

    迪尔木多那一次是没有意识到，而那名骑士的性格也不像是会主动向他坦诚的类型，至于那个英灵库丘林，则是抱着任务而来，更加不可能和希尔格纳详细解释了。

    现在有阿拉什这个典型在，希尔格纳一眼看出他的正直宽厚，表情几乎都写在了脸上，便向他询问着这个一直困扰着他的疑惑解答。

    阿拉什思考了一会，开口问道：“如果要完全解释一遍，需要的时间就太多了。简短来说的话，我是英灵。而英灵是其丰功伟绩在死后留为传说，已成为信仰对象的英雄所变成的存在。”

    黑发的英灵如实地回答道。

    “这一次是非常规召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你的召唤阵中。但是既然我被你召唤出来了，那就说明我和你有缘！既然如此，我会为你献上我的力量，保护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刻来临。”

    “你也不知道么？”希尔格纳微眯起眼问道。

    阿拉什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理论上来说我们英灵只有在圣杯战争中才会出现，但或许是这个时代魔力充足，而你作为魔术师的资质也很出色，所以能够召唤出我吧——毕竟英灵实际上其实也是使魔的一种啊。”

    希尔格纳看得出来阿拉什没有说谎。

    虽然疑点还很多，但对于他来说，既然阿拉什的出现并没有阴谋，目前也没有打算对他不利，希尔格纳当然不会放着这样的战力不用。

    所以他朝阿拉什微笑了一下，伸出手友好道：“很抱歉之前那么对你，不过从现在起，请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阿拉什本来就不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作为波斯救国的大英雄，他的宽容和心胸自然非常人可比。

    更何况，如同希尔格纳看得出他是一个知行合一、人如其面的好人，阿拉什自然也看得出来希尔格纳来历不浅，遭受过许多事情。

    毕竟是皇家的孩子，要承受的压力、要背负的责任，自然要重多了。

    阿拉什曾经也是贵族的一员，当然知道这些拥有皇室血脉的孩子或许过得还不如那些普通孩子。

    而且希尔格纳还是作为被送到了埃及的质子，虽然明面上是说游学，但谁都知道，他们这些质子就是砧板上的肉，如果运气好，没有发生战事，或许还能够平安地度过一生。

    但一旦发生了战争，那么最先失去生命的，首当其冲就是这些可怜却又身不由己的质子了。

    不过阿拉什当然不会把内心的这些想法说出来，毕竟希尔格纳看上去十分镇定，这个年纪的皇室孩子又都是人精，如果知道自己内心在心疼同情他，恐怕又会再生波澜。

    “好啦，御主，现在还要做什么呢？”阿拉什兴致勃勃地说道，“这里的皇宫可真豪华呀，比我那个时候的要宏伟多了！”

    “这是当然的吧，用举国上下千万人供奉出来的皇室，如果过得不够舒服，那这个国家大概也就完了。”

    希尔格纳随口回答道。

    不过就算国家完了，统治者也有的是方法搜刮着底层的倒霉人民，从而维持着自己的生活水准。

    至于那些穷苦的人民？

    又有谁会在意那些贱民的生命与想法呢？

    希尔格纳研究着自己的床铺，虽然没有干草垫着，看上去硬梆梆的，但是作为床垫的石板摸上去十分清凉，在这个炎热的黄沙之国比什么都好。

    毕竟希尔格纳作为一个质子，给他用的当然不可能是从远东那个巨大国度贩卖过来的轻薄丝绸。

    毕竟丝绸价高物少，连可以穿在身上的王公贵族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垫在身下当床铺了。

    “……看来在埃及的第一件事，就是得赚钱啊。”

    希尔格纳决定了。

    “那个，御主啊，虽然我是英灵没错啦，但是我对做生意可是一窍不通的哦？”

    阿拉什在一旁提醒道，“如果让我去做生意，绝对会把本都亏没的！”

    “真巧，我也这么认为。”希尔格纳点了点头，赞同了阿拉什的意见。

    “呜，虽然是我本人这么说的啦，但御主你这么干脆的赞同有点伤人心哦？”

    阿拉什当然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个事，只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在他这几番话之间，便又和希尔格纳拉近了距离。

    希尔格纳接过了阿拉什的话头——作为曾经统领爱尔兰的君主，如果希尔格纳想要博得某个人的好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抱歉抱歉，我并非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表达赚钱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让波斯救世的大英雄和我一起沾染上铜臭味，那些尊敬崇敬你的人可是会觉得幸运召唤出你的我简直在暴殄天物了。”

    白发的皇子勾了勾唇。

    “不过我现在应当没有办法自由地出入这个宫殿里，之后或许就要麻烦你作为我的眼睛和我的手脚，来帮助我了。”

    阿拉什低头看着一本正经对自己说着这些话的希尔格纳，他那还带着婴儿肥圆滚滚的脸颊，再加上大而清澈的眼睛，看得阿拉什实在是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

    当然他的动作很快，仿佛只是擦拭走了希尔格纳脸上的灰尘，口中回复道：“如果是这点小事的话，完全没有问题的。我的视力很好，如果你想要知道埃及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可以一并告诉你。”

    希尔格纳笑着拍手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希尔格纳拿出了几颗椰枣，分给了阿拉什：“你一直都在忙，都没有吃过东西吧？”

    虽然阿拉什作为早已死去的英灵并不需要进食，但食物多少也能够提供些活动的能力。

    波斯的大英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这里毕竟不是圣杯战争，没有丰润的灵脉来为他提供额外的魔力，这也使得阿拉什除了基本的一些技能外，都无法动用宝具。

    不过无法动用宝具或许是阿拉什的幸运，因为他一旦使用自己最终的宝具，一定会付出肢体都四分五裂的代价。

    希尔格纳住着的这个房间没有窗棂，更加不可能有玻璃，有的只是一个在墙壁上被打开磨平好周边粗粝的四方洞口，以方便空气流通。

    希尔格纳猜测或许埃及的法老王和王妃应当会有亚麻布之类的布料作为窗帘，但是过来当人质的他就别指望了。

    天色很快便出现了黯淡的色彩，希尔格纳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先从食物还是娱乐下手敛财。

    但是如希尔格纳这般惬意自若的质子当然少见，更多的孩子在自己国家的使者们消失后，在被分配到的房间里缓过了神，终于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就只能远离家人待在埃及了。

    虽然希尔格纳可以无视掉那隐约刺耳的哭泣声，但是很明显喜欢小孩子的阿拉什就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数次往外看去，对着希尔格纳欲言又止。

    尽管白发的皇子认为他们哭到累了自然会发现哭泣毫无作用，但是看在阿拉什可是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需要笼络的帮手，便从冰凉的石板床上爬了起来。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你隐藏身形跟在我身后，可别被发现了。”

    希尔格纳抬脚向着哭泣声发出的方向走去。

    实际上虽然希尔格纳和阿拉什都听到了哭泣声，但真正放声痛哭的质子并没有几个。

    那些没有哭泣的质子诸如希尔格纳，是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注定的未来，比起哭泣浪费体力，倒不如多想想办法该如何让自己在这个皇宫里过得更好。

    虽然不能套用大多数，但会在这个时候哭得如此毫无顾忌的，恐怕都是被自己的父王母后宠爱着的幸运儿。

    但是说是幸运儿或许也不对，因为他们最终还是离开了自己的国家和父母，来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埃及。

    希尔格纳随着哭泣声来到的，应当是条件仅次于他住的房间。

    虽然比不得希尔格纳门前还有一个活水的小池子，但是这里通风又阴凉，很明显，要么是埃及忠实的追随国，要么就是强大到让埃及不得不以礼相待的强国。

    如果要说到可以和埃及相提并论的国度，除了赫梯以外，那就是西台了。

    希尔格纳并没有可以掩盖自己的脚步，他甚至在走到那个房门口时刻意加重了脚步，用着几乎是跺脚的力道发出声响，提醒着里面兀自哭泣着的孩子有他人来到。

    “我肚子饿了，请问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古往今来，用食物作为发起一次问话的开始，总归是稳妥的。

    希尔格纳的声音引起了里面哭泣之人的注意，他的哭声小了下去，隐约还能够听到他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压抑着呜咽的回复：“请稍等，我这里有面包和无花果。”

    很有礼貌，恐怕也是接受过皇室精英教育的孩子。

    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出现在希尔格纳眼前的，是一个圆润可爱、眉眼清秀的褐肤小男孩。

    和希尔格纳那白皙的肤色不同，这里的大部分人种都是褐肤的黄种人。

    当这个小男孩见到希尔格纳时，白发的质子明显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名为惊艳和痴迷的神色。

    物以稀而贵，也无怪于他那没有强大母族和元老院支持的母亲，在他出生之前可以获宠那么久了。

    希尔格纳朝西台的皇子露出了一个清朗的笑容，声音又脆又甜：“真是太谢谢你了，我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国度游学，很多东西多都没有准备好呢。”

    “不、不客气。”西台的皇子磕巴了一下，眼睛就没有从希尔格纳的脸上移开过。

    希尔格纳将无花果收入了自己做好的衣衫内袋里，然后将柔软橙黄的面包撕成小块，尝了一口。

    虽然冷了，但是味道很好，不愧是和埃及与赫梯齐名的国度。

    希尔格纳其实根本不饿，他只是需要一个开启话题的突破口而已。

    “谢谢你，我叫做希尔格纳，是赫梯的第三皇子，你呢？”

    面对着月色下白发质子好看的笑容，西台皇子微微红了脸，朝希尔格纳说道：“我叫做塞纳沙，是西台的第四王子。”

    果然如希尔格纳所料，埃及给质子们分配房间也是有准则的。

 第59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在希尔格纳有意的套话和交好下, 塞纳沙迷迷糊糊地就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和母亲父王的情况都给希尔格纳交了个底。

    也因此希尔格纳知道了, 塞纳沙为什么会来到埃及做质子了。

    西台的第一王子的侧室所生，而第二皇子是正房所生，第三位出生的是皇女, 第四皇子的塞纳沙则也是侧室而出, 在塞纳沙之后出生的皇子都还小，连走路都还没有学会呢。

    第一皇子的年龄比奥兹曼迪亚兹大, 但是他已经开始接手王宫的政事，不适合作为质子，而第二皇子虽然年龄适合, 但他是正妃的长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西台，登上王位, 西台也不会让未来的继承人前来埃及冒险。

    第三皇女性别上就不合适，那剩下的就只有同为侧妃所出, 年龄和身份都合适的塞纳沙了。

    不过作为被哥哥姐姐与父亲母亲都宠爱着长大的塞纳沙, 难免在夜晚孤单害怕得想家了。

    而正好, 希尔格纳的出现让他感受到了安心, 而他也认得这个和埃及的法老王侃侃而谈、毫不怯场的赫梯皇子，内心不由自主地就对希尔格纳产生了信任感。

    此时的塞纳沙尚且不是日后那个带领着西台军队少有败绩的将军，他的年纪比希尔格纳还小上两岁, 对在自己最孤单害怕的时候出现安抚自己, 和他一起聊天赶走孤单的年长者, 自然而然就生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依赖。

    在和希尔格纳的聊天中, 塞纳沙忘记了自己的害怕与寂寞孤独，他不由自主地瞠大眼睛，为希尔格纳口中所说的那些故事所深深着迷。

    “希尔！你懂的好多啊！”只是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塞纳沙便开始如此亲昵地称呼希尔格纳了。

    “这都是我从石板和莎草纸书上看到的，你喜欢就好。”希尔格纳往口里扔了一个新鲜的无花果，滋润着干渴的喉咙。

    确认塞纳沙已经不会再因为想家而哭泣后，希尔格纳借口自己困了，在塞纳沙依依不舍的告别下离开了，沿着石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希尔格纳一回到房间，便整个人躺在了石板床上，一只手朝空中伸去，晃了晃。

    阿拉什显出身姿，十分默契地把一个水壶放在了希尔格纳递出的手上。

    希尔格纳拧开被木拴塞得很紧的瓶口，把里面干净烧开的清水一饮而尽。

    在喝光后，希尔格纳叹了口气：“今晚说得我喉咙都快哑了，无花果好酸啊，一点都不解渴。”

    “但无花果可是相当有营养的水果，那位小殿下愿意将它分给御主你，也说明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阿拉什温柔地说道。

    希尔格纳侧头看向英灵浅色的眼睛，叹了口气：“有时真是羡慕你，能够想的这么简单呢。”

    “嗯？”

    阿拉什不明白希尔格纳这番感慨从何而来，不过这不妨碍他笑眯眯地摸了摸他垂涎很久了的、看上去就十分柔软好摸的，属于希尔格纳的那一头凝结了月光般的白发。

    “但哪怕那不过是塞纳沙殿下为了拉拢你的故意而为，我的御主也可以轻松地解决有可能出现的恶意，不是吗？更何况恶意尚且都没有出现呢。”

    希尔格纳毕竟身体还很年幼，十分容易疲惫。

    况且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够多了，再加上之前长途跋涉残留的劳累，喝完水后他便已经昏昏欲睡，都懒得理会阿拉什揉着自己脑袋的手了。

    “不是塞纳沙。”

    希尔格纳闭着眼睛，阿拉什的手很温暖，埃及虽然气候向来炎热，但天色黯淡后温度降得也快。

    白发的质子知道这应当是包围着城市黄沙的比热容不同，虽然白日踏上黄沙很是滚烫，但是夜晚的沙漠就是另一个极寒气候了。

    所以阿拉什的手掌给希尔格纳带去了些许的温暖，再加上抚摸的力道轻重得当，让他便原谅了阿拉什的逾矩。

    希尔格纳的声音已经近乎于呓语了：“塞纳沙哭了这么久，只有一个我出现……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阿拉什一怔，正想要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发问的人早就已经沉沉睡去了。

    波斯的大英雄失笑地摇了摇头，他其实对这些事情都毫无兴趣，但他知道召唤出他的御主并不是一个坏人，而且现在闭着眼睛熟睡的希尔格纳，模样倒是更符合现在他的实际年龄了。

    “晚安，御主。”阿拉什轻声地说道，然后也将身体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休憩着。

    虽然希尔格纳已经沉沉入睡了，但是作为未来埃及主人的奥兹曼迪亚兹却还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的脑袋里充满着今天那场宴会上夺得了所有人目光的赫梯皇子希尔格纳，以及他带来的那个精美绝伦的宝物。

    虽然奥兹曼迪亚兹向来喜欢足以昭显自己尊贵身份的贵金属，诸如黄金，但他同样也很喜欢那些奇特的、充满了各种不同美感的事物。

    而和塞提一世与他的母亲斯忒拉一样，在看到那个名为‘尼罗河之莲’的水壶时，奥兹曼迪亚兹也无可救药地迷上了。

    那润泽的光芒，仿佛在滚动着的露珠，栩栩如生的荷叶和花瓣，如果用这样的水壶来盛装着每日入口的清水，一定会是无比舒惬的享受。

    不过水壶只有一个，奥兹曼迪亚兹当然知道这样独一无二的珍品，肯定是只有自己的父王、埃及最高的统治者塞提一世才能享有。

    但和水壶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有其制作者与献出者。

    那个名为希尔格纳的质子竟然引起了他父亲的注意，甚至还亲自询问了名字，这样的殊荣足以让不少有意和这些质子搞好关系的朝臣心思浮动了。

    明明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上一点。

    奥兹曼迪亚兹不服气地想着，为他所尊敬着的父王将目光落在了其他同龄人身上，而感到了不甘。

    他已经敏锐地隐约意识到了，希尔格纳给自己将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奥兹曼迪亚兹毕竟还年幼，如果他再长大一点，就不会为此难以入眠，而是一笑而过了。

    希尔格纳出色又如何？获得了塞提一世的赏识又如何？还不是被自己的国家送到了埃及当人质？

    作为埃及尊贵的法老王和其正妃所生的唯一之子，奥兹曼曼迪亚兹的身份可不是小小的他国质子可以比拟的——哪怕希尔格纳来自的国家是可以与埃及相提并论的赫梯也不行。

    因为会被送往他国当质子，就证明了国王和元老院都没有把希尔格纳看作是未来有可能接任王位的继承人。

    但是此刻尚且年幼、心性高傲不服输的奥兹曼迪亚兹，却是在人生第一次品尝到了因为一个人失眠的滋味。

    这也使得希尔格纳在那数十人的质子中，对于奥兹曼迪亚兹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尽管此刻埃及的皇太子和希尔格纳本人都不知道这个意义到底是好是坏，但未来便会见分晓。

    质子的生活比希尔格纳想象中的过得舒服多了。

    或许是埃及这里知道脸面上不能做得太难看，提供给质子们的物质有保障，一天至少有一顿菜里有肉——要知道在质子中，在自己原来国家的时候，一天都吃不上一顿肉的大有人在。

    当然，对于希尔格纳这种嘴巴早就变得挑剔的，和如塞纳沙这种在自己国家餐餐有肉的，这种程度的腐蚀讨好可不起作用。

    而且埃及还让老师给他们这些质子上课——从埃及的文字到马术，再到演武实战，应有尽有。

    再加上还有年轻貌美的侍女第二天来他们的住处，称是负责他们的起居，原本对埃及怀有警惕和戒备的质子，大部分在这几种手段下服了软，没过多久就心甘情愿地在埃及留着。

    在埃及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希尔格纳在阿拉什每天的叮嘱下，为了不让阿拉什在耳边唠叨，只好把送上来的羊奶煮沸后再灌下。

    希尔格纳因此对羊奶更加深痛恶觉了，准备等时机成熟后就做出奶豆腐，坚决不要喝这种带着腥膻味的羊奶了。

    今日是武术的训练，质子们三三两两地按照抱团的小组站在一起，希尔格纳一扫就知道那些都是国与国之间有来往盟约的质子。

    他抱着被分发下来的武棍，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有睡好吗？”塞纳沙站在希尔格纳的身边，担忧地问道。

    希尔格纳擦去了眼角渗出来的泪花，懒洋洋地说道：“是啊，那些叫丨欢声吵得我根本没睡好。”

    埃及给质子们送来的侍女当然也没有白白浪费，很快便有质子把自己的侍女抱上了床。

    这些侍女们实际上也很乐意，毕竟如果将来质子愿意带她们回国，那她们就能一跃而上，从侍奉人的奴仆变为尊贵的侧妃了——即便不成，也能从这些有钱财的质子手中获得丰富的赏赐，何乐不为呢？

    不过希尔格纳因为身边有阿拉什，为了防止引起侍女的怀疑，便拒绝了她的投怀送抱。

    而塞纳沙和希尔格纳站在一起，倒算是个异类了。

    想要和西台一起，对抗赫梯皇子希尔格纳的质子大有所在，但是塞纳沙却是坚定地拒绝了那些人，跑到了希尔格纳的身边，还一脸坚定地说着：“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是你这一边的伙伴！”

    希尔格纳盯了塞纳沙一会，发现塞纳沙竟然是认真的。

    他看了一眼远远站在一旁表情古怪的其他质子们，又看了一下目光饱含着期待的塞纳沙看，干脆地回答道：“好啊，那你就和我一起吧。”

    赫梯作为与西台齐名的强大国家，自然也有跟随者。

    但是希尔格纳一来根本不打算在这世耗费精力带小孩，二来他也不觉得这些没能抵抗、或者发现埃及狡猾之处的质子们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帮助。

    希尔格纳这一世已经决定了要过得自由畅快，绝不委屈自己。

    而王位和权势那种东西在掌控过一次后，虽然的确容易让人上瘾，但要戒掉也没有那么困难。

    实际上既然他既然会不断的转世，那么也就意味着希尔格纳可以选择很多条道路。

    乌鲁克和爱尔兰那两世希尔格纳虽然成为了王，但是他记忆里更多的都是为了国家在忙碌辛劳着，少有休息享乐的时候。

    这一世希尔格纳懒得去争那个位置了，既然如此，那为何不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呢？

    希尔格纳将曾经的锋芒和锐利隐藏在内心中，又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今天终于轮到了武艺开课，但是教导课程的老师迟到了。

    不过在看到跟在武艺课老师身后的某个褐肤金眸的少年，质子们‘嗡’的一声都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没错，今天和他们一起上课的，还有埃及的皇太子奥兹曼迪亚兹。

    希尔格纳并不惊讶，埃及作为这片土地的大国，自然也有它的底蕴和骄傲。

    给质子们提供美味的食物和肉类，还有温驯貌美的侍女是底蕴的一种，让质子们学习埃及的各种文化与武技也是一种。

    这样骄傲的国度，当然也会让质子们看到下一任继承人的英勇与聪慧。

    如果按照希尔格纳在赫梯藏书室的泥板上所读到的情报，埃及早在数年开始便这么做了。

    这些被送到了埃及的质子并不一定全部都会在成年后返回自己的国度，还有一些仰慕向往埃及的强大，全都自愿留了下来，其中有不少还娶了埃及贵族之女，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个埃及人，为法老王效力。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举动并不会遭到非难和质疑，他们甚至可以得到法老王的重用，比回到自己国家，和虎视眈眈盯着自己性命的兄长们争夺皇位，要过得好多了。

    而那些返回了自己国度的质子，也发自内心地向国王与元老院述说着埃及的强大与先进，并且为和自己一同长大的法老王的智慧与勇武惊叹畏惧。

    这是威慑，也是警告，是自信，也是骄傲。

    但凡埃及露出了一点虚弱，或者是继承人不够出色，这些一同长大的质子恐怕就会对埃及并不以为意，而他们的国家也会认为埃及正在衰落。

    这是把双刃剑，但也使得埃及的继承者们为了不给国家和父王母后丢脸，都竭力地锻炼磨炼自己，变得更加出色，从而也使得埃及国力愈发蒸蒸日上。

    希尔格纳虽然总是一脸懒洋洋的，但是负责这门武艺课的鲁特将军却不敢小觑这个白发的质子。

    虽然一开始希尔格纳的出场让众人惊叹，呈上来的贺礼也如此的美轮美奂，但是埃及每天发生的新鲜事那么多，一个表现出色的质子被议论了一段时间后，自然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

    而鲁特将军负责教导这些质子时，对懒懒散散的希尔格纳感官很不好。

    那奶白色的肌肤、蓝色的眼睛，还有纤细的四肢，都让他对希尔格纳心生轻视。

    很明显，这个质子是脑力派的，如果要到战场上和他们的皇子奥兹曼迪亚兹殿下作战的话，恐怕根本撑不过一轮。

    是的，作为奥兹曼迪亚兹坚定的支持者，鲁特将军从自己的王后妹妹那里听说了心爱的侄子，因为这个赫梯的质子失眠了好几晚，便对希尔格纳十分不悦了。

    ——这个质子何德何能，竟然让他们埃及尊贵的下一任继承人烦恼至如此？

    如果不是王后斯忒拉察觉到了自己的孩子好几日没有按时过来给自己请安问早，奥兹曼迪亚兹的不对劲或许要过上一段时间才会被发现。

    鲁特作为一个功绩赫赫的将军，想了一会，便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殿下提早和那群质子接触，如此一来，他也会发现，那个赫梯小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他可是从其他的老师那里听说了，希尔格纳的神学和文化课都很一般，更加让他确信了这个赫梯的小子说不定只有一张嘴会说，那个美轮美奂的水壶不过是他借花献佛，根本不是希尔格纳自己做出来的。

    希尔格纳如果知道了鲁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大概也只会一笑而过吧。

    作为质子们学习的主要课程，神学几乎囊括了大半的埃及文化。

    埃及人所尊崇着的太阳神拉，以及其麾下的九柱神，那些赞美与敬畏神明的诗篇希尔格纳看了，但是并没有往心里去。

    这些诗篇里通过赞颂神明的职能和功绩，记载了埃及的历史、气候、与历史，对于希尔格纳了解埃及人文历史有很大的帮助。

    他不喜欢这些吹捧神明的诗篇——或者说希尔格纳根本不喜欢那些神明，所以他把以赞颂神明为载体的是偏离所透露出来的知识学到手后，就把其他的糟粕给扔之脑后。

    “想必各位都知道了，我正是你们武艺课的老师。”鲁特将军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站在下方的质子们。

    “而我身边的这位，便是从从今日和各位一起学习的、埃及法老王之子——奥兹曼迪亚兹殿下！”

    鲁特饱含着骄傲和自豪地向在场的各国皇子们介绍道。

    奥兹曼迪亚兹矜持地朝这些皇子们点了点头，随后目光便一直落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上。

    尽管奥兹曼迪亚兹有意控制了，不过其他人也不是没有长眼睛。

    塞纳沙侧头小声地对希尔格纳说道：“这位埃及王子似乎对你很有意见啊，那眼神就差没把你烤熟了。你之前和他有仇吗？”

    希尔格纳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不记得有得罪过他。”

    他们之间的交头接耳当然被奥兹曼迪亚兹发现了，埃及的皇子摇磨了磨牙，瞪希尔格纳瞪得更厉害了。

    很快鲁特将军便开始了上课。

    说是上课，但鲁特跳过了前面的步骤，直接从实战开始。

    “那些花拳绣腿都是毫无用处的！要想变强，只能从实战和与敌人的厮杀中获得经验！”

    鲁特袒露着的上半身十分健硕结实，并且充满了各种刀剑伤痕，足以证明他获得了怎样的功勋。

    “现在，我将把你们分为三人一组，直到课程结束你们都将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我报到名字的站在一起！”

    将军鲁特很快将这些皇子分成了好几个小组，原本站在一起自发组成了小队的，也都被他拆开来。

    “——希尔格纳、奥兹曼迪亚兹殿下、以及卡罗尔为一个小组！”

    “真可惜，没能和你分到一起。”塞纳沙惋惜地对希尔格纳说道。

    “只是武艺课而已，没什么可惜的。”希尔格纳耸了耸肩，提脚朝着奥兹曼迪亚兹走去。

    金眸褐肤的埃及皇子双手抱臂，目光炯炯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白发皇子。

    该怎么和他打招呼？

    从未主动去结交同龄人的奥兹曼迪亚兹难得地纠结了。

    鲁特把希尔格纳和奥兹曼迪亚兹分到一起自然是有他的用意。

    很明显，因为希尔格纳在之前尼罗河丰收祭典宴会上的表现，让他的皇太子心心念念了许久，鲁特作为将军，虽然不能够对他国的质子——而且还是同为强国的赫梯的皇子——动手脚，让他人间蒸发，但让奥兹曼迪亚兹意识到希尔格纳不过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质子，却是易如反掌。

    一个总是会在‘战场’上拖你后腿的猪队友，奥兹曼迪亚兹殿下自然会意识到自己对希尔格纳那超乎寻常的关注是没有必要的。

    鲁特把两个弱者安排给奥兹曼迪亚兹也有另一个考究。

    他固然心疼自己的侄子，也大可以将强大的战士，诸如西台的塞纳沙塞到奥兹曼迪亚兹的队伍中，但他没有这么做。

    正因为奥兹曼迪亚兹的队友弱小，才更加能够体现出奥兹曼迪亚兹的强大。

    即便是在对决中输了，也可以把输掉的理由推到这两个人身上：毕竟让奥兹曼迪亚兹一个人一拖二，难度还是很高的，战争可不孤身作战就能胜利的。

    但倘若奥兹曼迪亚兹赢了，那岂不是更加证明了奥兹曼迪亚兹的强大与统率力？明明有两个拖后腿的，却还是夺得了优胜。

    鲁特将军的算盘打得很响，把各种情况都考虑了进去，但他的这份苦心孤诣并没有成功。

    ——因为他估算错了希尔格纳的真正实力。

 第60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我是真的觉得很奇怪，喜欢看书并不代表我的武力值就很低吧？”希尔格纳坐在石板床上, 向阿拉什吐槽着。

    虽然希尔格纳在武艺课上获得了优胜, 但是这些还是小孩子的皇子们又能有什么高深的武艺，顶多在面对着比自己强大许多的敌人时, 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而已。

    虽然以希尔格纳的实力看穿他们的攻击再将他们制服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但是那因为恐惧胡乱甩动的武器还是击打在了他的手臂和肩膀上。

    虽然只打了几下，但还是在希尔格纳的身体上留下了几道淤痕。

    或许也得归功于希尔格纳的肌肤太过白皙, 虽然痛楚消失得差不多了，但留在肌肤上的青痕依然触目惊心。

    “啧——所以我是真的很讨厌和小孩子对练。”希尔格纳躺在了床上, 袒露出来背脊, 让他给自己涂上去淤痕的药。

    这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英雄只是怔了一下后，便笑眯眯地点头同意了, 那手法老道又温柔的模样, 反倒是让故意折腾阿拉什的希尔格纳稍觉愧疚起来。

    而且他不愧是战场上出来的大英雄, 揉开淤血时并没有让希尔格纳感到太大的痛楚, 只觉得被揉捏的那一部分仿佛被浸入到了热水之中，蔓延开了暖意。

    但是英灵给希尔格纳带来的潜意识抗拒还是太深了，虽然他可以用意志和理性压下去, 但终究不能够一直压抑下去。

    希尔格纳尝试着放下心理芥蒂接纳阿拉什，但总是收效甚微。

    他知道阿拉什是一个十分温柔又宽厚的英灵,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不能够留下这样一个裂痕。

    所幸阿拉什个性宽厚, 又十分喜欢小孩子, 根本就不在意希尔格纳对自己的隐约提防——更何况, 阿拉什对自己有信心，希尔格纳早晚会对自己敞开心扉的。

    希尔格纳在阿拉什为自己揉开了一部分的淤血后，不再让他来了，而是由自己上药。

    阿拉什也没有拒绝，毕竟背脊上的淤痕是因为希尔格纳无法自己上药，其他的地方，就算是喜欢和人亲近的阿拉什，也不太好意思去碰。

    “那么，那个埃及的小王子实力如何？”阿拉什见希尔格纳给自己上药时皱起了眉，便开口询问，试图分散希尔格纳的注意力，好让淤血化开带来的疼痛和麻痒不那么明显。

    “很强。”希尔格纳思索了一番后，回答道。

    “不愧是被埃及视为了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皇子，他如果成为了法老王，恐怕赫梯有大苦头吃了。”

    和奥兹曼迪亚兹一个小队，可不是像某些人想的那样轻松舒适，作为武艺课老师的鲁特将军可没有半点手下留情、或者是开后门的意识，奥兹曼迪亚兹的任务一定是最重的，所接收到挑战也一定是最严格的。

    毕竟作为埃及的皇子，如果他所受的训练轻松简单，那又怎么让其他国家的皇子心服口服？

    唯有让这些同样心高气傲的皇子们见识到了奥兹曼迪亚兹的努力与汗水，并且见识到了他的意志与实力，才会真正地被折服。

    不过那过重的压力可苦了和奥兹曼迪亚兹一个队伍的人。

    希尔格纳拥有着几世的记忆，虽然身体素质比不过从小就辛勤训练的埃及皇子，但杀敌的经验与战斗的直觉，足以弥补他这个耐力不够、力量不够的弱点了。

    该如何调整呼吸节省体力、脚步该如何分散力量提高耐心，希尔格纳在爱尔兰时可是经受过斯卡哈的魔鬼训练，将那副在冰天雪地冻了许久才被人捡回去的身躯给调养得足以和库丘林对战还隐约占据上风的实力。

    但是小队中另一个队友卡罗尔可就没有希尔格纳和奥兹曼迪亚兹这么强了，他既没有如埃及皇子这样从小便进行了严格的武艺训练，也没有如希尔格纳拥有的训练秘法，再加上埃及炎热的太阳，好几次都差点虚脱过去。

    鲁特将军想要让奥兹曼迪亚兹看到希尔格纳出糗模样的打算落了空，但是给埃及皇子找个猪队友的意图倒是实现了。

    明明最开始只是最简单的跑步热身而已，结果倒是变成了希尔格纳和奥兹曼迪亚兹拖着卡罗尔的负重跑了。

    “哈啊……哈啊……我真的不行了……头好晕……你们丢下我，先跑过去吧……”卡罗尔不过是一个中等国家送来的皇子，他的父王有许多的妃子与孩子，送一个不起眼的过来当质子，根本就不算什么。

    所以卡罗尔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能够平安地活到自己老死，就是他的目标了。

    因此也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学习武艺或者其他什么，毕竟在混乱的后宫里，太过出色的侧妃之子，也就意味着有野心。

    而有野心的皇子，甚至活不到成年，去接触政事。

    奥兹曼迪亚兹皱紧了眉头，他虽然口吻不佳，但说出的话语却让卡罗尔心里一热：“你已经是我的队友了，而我从不会放弃自己的队友！”

    卡罗尔受宠若惊，希尔格纳没打算和奥兹曼迪亚兹比拼收买人心，毕竟这是埃及，身为埃及皇子的奥兹曼迪亚兹有天然的主场优势，希尔格纳说一万句话，或许还不如奥兹曼迪亚兹说一句话来得有用。

    不过老祖宗说得好，当语言比拼不过别人时，那就看看你做了什么。

    所以他只是尽量简明扼要地开口告诉卡罗尔，该如何做：“用你的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你的喉咙不会变得那么干渴。”

    “将力气压在前脚掌上，不要放在脚后跟，可以减少膝盖的劳损。”

    卡罗尔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只能向希尔格纳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按照希尔格纳的建议去做。

    同时也在调整呼吸与姿势的，还有奥兹曼迪亚兹。

    他虽然也经历过艰苦的锻炼，但是奥兹曼迪亚兹毕竟还是一个尚未成人的孩子，要带着一个和自己体重差不多的孩子一起跑——即便有希尔格纳给他分担，但这重量对他来说依然超出了承受能力——还得跑得很快，哪怕是他也受不了。

    用上了希尔格纳教导的方法后，虽然疲劳感依旧，但是喉咙已经没有那么干渴，胸膛也不再因为缺氧而刺痛了。

    虽然有卡罗尔拖后腿，但是他们这个小队竟然还是第三名抵达了鲁特将军设下的终点处。

    “呼……呼……”这一趟跑下来，即便是向来注重外表的希尔格纳也满头是汗，衣襟被浸湿了。

    因为地理位置与纬度，埃及的其气候炎热，太阳直射时间长，如果不及时补充水分，恐怕会因为缺少水份导致虚脱。

    第一名抵达了终点的，不是别人，正是塞纳沙所在的小队，他已经确立了队长的地位，带领着其他两个皇子正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第二名的希尔格纳也认得，是这一批质子中年龄最大的三个，体力和耐力自然都比他们这些年纪更小的充足。

    反观他们这一组，尽管有了卡罗尔拖后腿，但是奥兹曼迪亚兹和希尔格纳能够夺得第三名，也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但是很明显，从奥兹曼迪亚兹沉沉的脸色来看，他并不满足第三名的成绩。

    希尔格纳可没有心思这个时候开口去触他的霉头，毕竟如果按照常理来说，希尔格纳的体质实际上也不够好，如果不是曾经的经验给他走了点捷径，恐怕奥兹曼迪亚兹要拖着的队友，可不仅仅是卡罗尔了。

    而且他的体力消耗得厉害，如果不休息一会，等下的正式课程希尔格纳恐怕很难撑下来。

    谁曾想，希尔格纳不去招惹奥兹曼迪亚兹，这位埃及皇子却主动地朝他来搭话了：“赫梯之子，我允许你喊我奥兹曼迪亚兹。”

    面对着扬起下巴和自己说话的埃及皇子，希尔格纳眨了眨眼，骤然间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是跑了一个步，之前对自己颇有敌意的皇子就改变了态度。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是自己刚才在跑步时教导卡罗尔调整气息与姿势的方法，使得奥兹曼迪亚兹改变了主意与自己交好。

    白发的皇子笑了笑，微微眯起了湛蓝的眼睛：“我是希尔格纳，我也允许你直呼我的名字。”

    希尔格纳的笑容和话语可以称得上是挑衅了，如果被鲁特将军听到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希尔格纳因为水土不服病死的消息就会传到赫梯了。

    但是奥兹曼迪亚兹并不生气，他定定地看了希尔格纳一会，然后畅快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是第一个胆敢和我这么说话的人！汝就不怕被太阳的光辉烧成灰烬，再也无法返回家乡吗？”

    “怕。”希尔格纳直起身体，他在内心里将阿拉什呼唤到自己身边，同时平静地开口道：“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这一世要顺从自己的心意畅快活过一生，谁也不能够让我受到委屈。”

    奥兹曼迪亚兹像是被希尔格纳的这番话给震到了，他金色的瞳眸上下地扫视了希尔格纳一番，缓缓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后，奥兹曼迪亚兹也不再向希尔格纳搭话，反倒是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直到所有的训练队伍到齐，武艺课才真正地开始了。

    “碍于这是你们第一节的课程，所以我降低了难度——你们都拿上棍棒，一对一地进行比斗，胜者和胜者再进行对决，而败者和败者再对决，直到分出第一名胜者！”

    “但是将军，这样持续的战斗，怎么可能坚持下来？！”发声的是第二名抵达的皇子，他摇着头发出了自己的抗议与疑惑。

    “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给你休息的时间！”鲁特将军厉声喝道：“这次的对决也能够让我看到你们的真正实力与缺点所在，倘若不愿意的话，我也不拦你们，大可以在一旁休息。”

    鲁特巴不得这些皇子怕苦偷懒，这样一来可不是他们埃及故意教坏人，而只是这些皇子自律性不够，不愿吃苦学习而已。

    皇子们面面相觑，有不少的皇子后退了一步，躲到了一旁大殿的阴影处。

    但是也有一些皇子留了下来。

    希尔格纳、塞纳沙和奥兹曼迪亚兹自然都是留下来的这一批人中。

    鲁特虽然在看到希尔格纳也留下来了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让皇子们分别开始对决。

    虽然混战对希尔格纳来说更加方便偷懒，但是鲁特可不会给这些皇子们围攻奥兹曼迪亚兹的机会，所以这一次的对决是根据抽签而来的。

    “……”希尔格纳看着自己抽到的签，对手不是别人，正是塞纳沙。

    白发的皇子认真地觉得这个签绝对是被动过手脚了。

    不然以他的幸运，怎么可能会对上塞纳沙。

    塞纳沙很明显也是在自己国家经历过王室教导的，身手和体力可不是普通的孩子可以相比的。

    “看样子这一次我们是对手呢。”

    模样俊俏的褐肤少年无奈地朝希尔格纳笑了笑。

    “不用留手，我也很想知道我和你之间，到底谁会赢。”希尔格纳挽了一个枪花——准确来说是棍花——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我要上了！”塞纳沙虽然初到埃及时因为孤独寂寞哭了鼻子，但是如果要轮上武力，恐怕是在他们这群质子里数一数二的。

    和塞纳沙的对决并没有花费希尔格纳多久的时间。

    塞纳沙的确是被西台的王室教师一手培育出来的，基本功与耐性和天赋都十分出色。

    但希尔格纳可是从无数的战场之上活了下来、并且夺得了胜利的王者，人体的弱点，该如何用最小的力气夺得最大的胜利，他可谓是烂漫熟于心了。

    如果不是他实际上还没有彻底缓过气，趁着对峙的机会休息了一会，塞纳沙被打败的时间还要更短。

    鲁特将军原本是坐在一边把目光都放在了自己的殿下身上，奥兹曼迪亚兹也一如他所想的那样，百战百胜，嚷让他忍不住连连点头，为自己的侄子感到了欣慰与高兴。

    这样的实力，即便是和那几个年龄更大的质子对决，也不会落于下风。

    直到鲁特不经意一瞥，看到了希尔格纳是如何将塞纳沙摞倒的。

    ——“好快！”

    希尔格纳的腰身弯到了一个极低的角度，如同在沙漠中神出鬼没、猛地蹿出的毒蛇般勾住了塞纳沙的脚踝，然后一个扫堂腿，就把正刺出武棍来不及回防的塞纳沙猝不及防给绊倒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希尔格纳的攻击随之而来，在塞纳沙失去平衡倒地、还来不及反应时，他的棍间便抵住了塞纳沙的喉咙：“承让了。”

    塞纳沙的目光降压瞠大，过了一会才反应自己已经输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自己输给了希尔格纳，反倒是对希尔格纳摞倒自己的那一招十分感兴趣：“希尔！你刚刚用的那一招是什么？真是厉害呀！”

    希尔格纳朝塞纳沙伸出了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技巧而已，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给你。”

    随后希尔格纳打败其他皇子的速度也很快，如果不是他们都急吼吼地拿着武棍冲上来胡乱挥舞，希尔格纳还不会这么快就对他们动手。

    即便如此，希尔格纳的小腿、背脊、肩膀、手臂，还是因为这些明明被击倒在地还不甘心的皇子们给碰巧砸到了。

    这也同时坚定了希尔格纳要把自己的体质给锻炼得更强大的决心。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自己，根本不会被碰到。

    越到后面的对手就越强大，但是希尔格纳击倒他们的速度却反而更快了！

    他在之前和其他人的对决中调整呼吸放松休息好了身体，再加上他这幅身体活动开后越来越习惯战斗了，速度加快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这里面也有对手不会再胡乱地挥舞武棍、希尔格纳自己也不想再被打到的原因在。

    这场对决几乎要成为了希尔格纳的个人表演，固然奥兹曼迪亚兹和其他皇子也有出色的表现，但是在希尔格纳几乎一击打到对方的表演下，都黯然失色了。

    到了最后，那些没有参加的、被打败的皇子都围在了希尔格纳的附近，为他叫起好来：“厉害！”

    “希尔格纳太棒了！”

    “这一次也是一击就赢了！“

    这个时代很简单，弱肉强食，只要你是强者，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围过来尊崇你。

    希尔格纳也是越战越勇，他对决到后面，或许是这个小孩子的身体影响了他的思维，竟然也玩心大起，攻击的方式也变了，后面和他对决的皇子都是被用不同的手段给击倒的。

    “我会攻击你的手臂。”希尔格纳在开始前会先忠告对方，然后一如自己所宣告的那样，攻击自己所说的那个部位，将对手击倒在地。

    没有一个人能够从希尔格纳的手中夺下胜利，即便希尔格纳已经提前告知了自己将要攻击的方向，但是他们甚至连防备从而反击也做不到。

    ——因为希尔格纳的攻击实在是太快了！

    鲁特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他不确定奥兹曼迪亚兹能不能够从希尔格纳的手中夺得胜利。

    这本该是一场奥兹曼迪亚兹作为埃及皇子，展现自己的武力与强大的场地，结果却被希尔格纳喧宾夺主了，这怎么不让鲁特感到愤怒与懊恼？

    但是不管鲁特怎么懊悔自己的这个安排，最终的对决，是希尔格纳和奥兹曼迪亚兹作为彼此的对手。

    “我就知道我的最终对手会是你。”奥兹曼迪亚兹笑容炽热骄傲如同此刻天上悬挂着的烈阳，他手中的武棍直指希尔格纳，竟然高声宣告道：“我会攻击你的膝盖，直到你败给我！”

    希尔格纳之前给对手带来的极大压力的心理战术被埃及的皇子学去了，白发的皇子也并不在意。

    “攻击膝盖可是很痛的啊。”希尔格纳叹了口气。

    他挠了挠脸颊，确认阿拉什就在一旁大殿的屋顶上待命，随时能带自己跑路，便点点头回复道：“就燃如此，我会攻击你的背脊，直到我的武器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为止。”

    “背脊？”在一边旁观着塞纳沙皱起了眉。

    奥兹曼迪亚兹很强，而在希尔格纳宣告离开自己要攻击的地方后，更是增添了打败埃及皇子的难度。

    这意味着希尔格纳想要攻击一个早有警惕的人、并且还是在一招之内，是十分困难的。

    但是奥兹曼迪亚兹却反而眼睛愈发地明亮了：“哦？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何在一招之内攻击我的背脊打败我！”

    鲁特很想捂脸大喊，殿下您这句话的假设不就是建立在希尔格纳会打败你的基础上吗！

    但是他的焦急并不能打断场上已经开始彼此对峙寻找空隙的两人。

    鲁特当然也想过要不要运用自己的权利停下这场对决，但是他看到了奥兹曼迪亚兹的斗志盎然，也知晓自己如果真的喊停了，一定会让其他的质子们觉得自己就是在偏向埃及的皇子，对以后的威吓很不利，便只能忍耐下来了。

    希尔格纳和奥兹曼迪亚兹僵持了一会，对方都没有出现空隙，但是希尔格纳已经在太阳底下晒得很不舒服了，只想要赶快结束掉这场对决，于是他首先向埃及皇子发起了攻击——

    而在希尔格纳开始移动的那一刻，奥兹曼迪亚兹也马上进行了移动，避免自己被希尔格纳那快速而迅捷的攻击所击倒。

    奥兹曼迪亚兹早已在希尔格纳挥出武棍时侧身避开了自己所预测的攻击轨迹，然后同时朝希尔格纳冲去，用身体的力量加快了武棍刺出的速度与力道。

    那带着呼呼风声而来的攻击，如果真的击打到了希尔格纳的身上，一定会让实际上身体受痛能力十分一般的希尔格纳疼到眼冒泪花。

    前提是奥兹曼迪亚兹能够击中他。

    方才希尔格纳刺出的一击不过是佯攻，奥兹曼迪亚兹以为希尔格纳挥出了武器，但他的武器才刚刚伸出，便又迅速地收了回来，速度之快几乎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奥兹曼迪亚兹预测的攻击轨迹并没有错，但那攻击却根本没有真正地发出去！

    而就在奥兹曼迪亚兹朝着希尔格纳以全身的力道都冲过去时，希尔格纳只需要优雅地侧身避开，同时将武棍在埃及皇子的背脊上轻轻一点，将他推倒在地就行了。

 第61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奥兹曼迪亚兹能够感受到自己因为从背后袭来的攻击而失去平衡跌倒在，也能够感受到希尔格纳的武器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坚硬触感。

    但是他内心却没有多惊讶, 反倒是被火焰点燃一样, 又或者是被太阳灼烧一样，感觉到血液正在体内兴奋地沸腾。

    奥兹曼迪亚兹抬起头, 盯着白发的皇子说道：“是我输了。”

    希尔格纳移开了自己的武器, 蹲下了身体，试图事后补救一下自己冒犯了埃及王子的行为, 将奥兹曼迪亚兹扶了起来。

    奥兹曼迪亚兹抓紧了希尔格纳的手，那双耀眼的金瞳充满了兴奋和求知欲：“你是怎么做到那个的？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预测你的攻击轨迹吗？”

    希尔格纳嘴上回应着奥兹曼迪亚兹, 余光却扫过了面色沉沉的鲁特将军, 内心开始思考着今晚该不该带着阿拉什跑路。

    今天的武艺课希尔格纳彻底占了风头，最终鲁特草草夸奖了希尔格纳几句, 然后又说了一些其他皇子们的优点与缺点在, 指出他们需要什么方面的锻炼, 便散课了。

    塞纳沙马上就围了过来, 同样一脸好奇兴奋地询问其希尔格纳是怎么做到最后那一点的。

    说实话，之前希尔格纳展现的那些只需要做到眼快、手快、腿快，谁都可以做到一样的, 但是希尔格纳最后的一个急速出手再收回的虚晃一招，却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一招在实战中十分有用, 既然希尔格纳可以收回自己的攻击，那么他改变自己的攻击轨迹也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嗯……”希尔格纳的右手边是紧紧抓着他不肯放开的奥兹曼迪亚兹, 而左手则是亲密挽着他笑眯眯的塞纳沙, 明明只是在讨论武艺而已, 却让希尔格纳有一种自己莫名处在修罗场的感觉。

    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希尔格纳，他一边回答着使用这一招的技巧，一边不着痕迹地从两名皇子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方才已经说过了，这个时代的强者是受人尊崇的，希尔格纳才刚刚摆脱塞纳沙和奥兹曼迪亚兹，很快又落到了其他皇子的包围圈中。

    如果不是希尔格纳借口自己非常疲惫了想要去休息，恐怕他们会热情地围着希尔格纳直到太阳下山。

    几乎是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后，希尔格纳便迅速地让阿拉什抱着自己赶快带自己回去房间。

    “我宁愿把他们都打趴下，也不想再被围着了。”希尔格纳趴在床上坚决地对阿拉什说道。

    把最开始因为身体没有熟悉而被打到的淤痕上好药后，希尔格纳把阿拉什派出去侦查了。

    “今天我把埃及皇子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了，你去看看那个将军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对阿拉什说道。

    “下毒之类的不用管，但是如果是打算暗杀之类的，我就搜刮一遍皇宫里的财宝逃走好了。”

    希尔格纳说得十分坦然。

    “御主，请等一下，按理来说不应该是反过来吗？”阿拉什举起了手，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在食物中下毒可是防不胜防的，反倒是刺杀的话，即便是那个人是埃及的将军，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吧？”

    “啊，那是因为我今天以后没有打算用这里的任何器皿吃这里送上的食物啊。”希尔格纳自然而然地说道。

    “诶？！”哪怕是阿拉什，也为希尔格纳这番十分奢侈又不明智的想法给震惊了。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希尔格纳的语出惊人给吓到，但希尔格纳总是能够让他刷新世界观。

    “但是御主，埃及皇宫给我们提供一日三餐，有鹰嘴豆、甜菜和禽肉，哪怕是在外面的富裕商人，想要每日享受到如此的美食，也是十分困难的！”阿拉什据理力争，试图打散希尔格纳这个明显不合理的念头。

    “……你觉得很好吃吗？”谁曾想，反倒是希尔格纳一脸莫名地反问了阿拉什。

    “唔，我是觉得很好吃啦。”阿拉什诚实地说道。

    毕竟和科技与武器一样，食物也是越到后世，便越美味，阿拉什所在的时代要比埃及早上许多，这也导致了埃及现在的烹饪方式极大地满足了阿拉什的味蕾。

    不提那些被精心选择培育出来的、个头饱满味甜的蔬果，就是曾经被作为观赏植物的番茄与辣椒，都进入到了人类的餐桌上。

    而曾经因为烹饪方式不对、导致难吃或者容易带来疾病的鱼虾蟹，也成为了一道道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佳肴。

    ——当希尔格纳知道埃及人几乎不吃、或者只有穷苦的底层人才吃鱼虾时，便深深地为让他们的暴殄天物给震惊了。

    “今晚的晚餐由我来做。”希尔格纳知道要一下子说服阿拉什不太可能，于是便点点头定下了这个计划。

    “器皿上下毒也很好解决。”希尔格纳面无表情地拿出了自己从赫梯之王那里舌灿莲花骗、不是，要来的黄金手镯储物袋。

    这个东西可是耗费了不少魔术师精力制作出来的珍品，不过能够装载的并不多，希尔格纳塞满了赏赐的金银珠宝，又塞了几把武器和清水干粮、和他觉得用得上的东西后，就已经差不多满了。

    不过等到希尔格纳把身体锻炼到足以承受灵魂强大的时候，就可以自己动手把这个黄金手镯里的储物空间给扩大了。

    希尔格纳找了找，拿出了两枚银盘——字面上的用银子做成的盘子。

    银的硬度很软，但是可以辨别出大部分的毒物，从而和里面的化学物质发生反应，变成焦黑色。

    做成这个形状只是单纯地方便携带而已，不过现在倒是方便了希尔格纳装菜肴了。

    如果其他人知道区区一个去他国做人质的皇子竟然用白银盘皿装吃食，也不知道会不会说希尔格纳奢侈淫丨靡了。

    “你现在去鲁特那里吧，搜集到了情报就回来，我会给你留饭的。”希尔格纳看了看天色，预估了一下说道。

    “那就拜托你了。”阿拉什当然是欣然领命，他本来就该保护好希尔格纳，虽然从被召唤起好像做的要么是拿行李、要么是画地图、要么是在一旁看着御主习武学习的工作，但是阿拉什依然是拥有巨大的杀伤力、实力强悍的英灵。

    “埃及的祭司们应当给予了上层的贵族们祝福，你只需要确认鲁特到底想怎么对付我就行了，剩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如果触动到了祭司的祝福就马上撤退，他们的法术对于本质上是死灵的你会有伤害。”

    面对着希尔格纳的叮咛，阿拉什都忍不住觉得自己的这位御主未免太过能干了，明明有他这个英灵在，却还想着把事情揽在身上。

    但是御主的命令不得不听，更何况希尔格纳自有他的考量，阿拉什可是看出来了，在皇宫里那些对于人心的试探与争斗，成为英灵的自己根本比不过希尔格纳。

    “明白了，我探查到后就回来。”阿拉什没忍住又摸了摸希尔格纳的头，为他小小年纪就得深思熟虑在这重重杀机里生存感到了心疼。

    希尔格纳并没有挥开阿拉什的手，如果是刚召唤出阿拉什的时候，他恐怕早就不悦地拍开了阿拉什了。

    但是阿拉什的距离感也把握得恰到好处，他虽然是个喜欢与人亲近的人，但也没有一开始就贸然地接近碰触明显抗拒着任何人走入自己划开范围的希尔格纳。

    自己这是被接纳了，虽然还没有被完全接纳，但是阿拉什已经很满足了——毕竟烫口的鹰嘴豆再好吃，也只能慢慢来呀。

    在愉快地把那头柔软又剔透的白发揉成一个鸟巢后，阿拉什笑着灵体化，消失在了希尔格纳的眼前：“我出发了！”

    “祝你一切顺利。”希尔格纳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轻声地回复了一句。

    阿拉什寻找到鲁特并没有花费多久，以他作为弓兵的千里眼来说，扫视全城找到鲁特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阿拉什灵体化潜入到了鲁特所在的房间屋顶，耐心地听了一会鲁特和妻子的谈话后，总算是等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那个叫做希尔格纳的赫梯皇子，有古怪。”鲁特的声音沉沉地说道，“那种身手绝对不是一个皇子该有的！太过老练、太过顺畅了，要得到瞬间判断出弱点进行进攻的能力，非得苦练数年不可，但他就好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一样没有丝毫的停顿与犹豫！”

    “就连我看着苦练许久的奥兹曼迪亚兹殿下，都败倒在了他的手下！”一说起这个，鲁特就恨得更是牙痒了。

    鲁特的妻子惊愕地说道：“难道是赫梯派出的杀手吗？让他假装成皇子，然后趁机杀害我们的法老王和皇子殿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我没有证据，法老王对赫梯的皇子又多加赞赏，恐怕很难将他驱赶走。”

    鲁特回想起塞提一世对希尔格纳的赞赏有加，甚至好几次还邀请他一起参加宴会。

    “但是我也不可能放着这种危险的人物在奥兹曼迪亚兹殿下的身旁待着，无论如何，我得向法老王陛下告发他才行！”

    鲁特能够坐上将军的位置，除了他有赫赫战功外，还因为他十分忠诚，如果是他所说的话语，即便是法老王也得仔细思考斟酌一番。

    阿拉什忍不住为自己的御主叫屈起来，难道就不允许有人的确生而知之吗？

    鲁特这分明是偏见！

    不过在探听到了希尔格纳想要的情报后，阿拉什也没有久留，他身手迅速便返回到了希尔格纳的院子里。

    刚踩到屋顶上，阿拉什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希尔格纳生了一堆火，正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野鸭串着烧烤。

    和埃及简单地处理后烹制不同，希尔格纳每翻转一次就要往上面涂抹着细碎的粉末，阿拉什认得出来，那些粉末正是在前往埃及的途中，希尔格纳花费了不少金币买来的香料。

    这一小罐就可以让埃及的底层人民劳作许久的香辛料，被希尔格纳毫不犹豫地用去了不少，如果有埃及人在的话，一定会痛心疾首地怒斥希尔格纳败家了。

    但是几乎是在洒金钱的烤野禽，也是阿拉什这几个月来闻到的最香、最能让本该不需要进食的他，咽了咽喉咙的一只。

    “你来得刚好，很快就能吃了。”

    希尔格纳早就察觉到了阿拉什的到来，将烤得金黄酥脆的野禽递给了阿拉什。

    阿拉什接了过来，刚拿到手他就发现这香气更加浓郁了。

    不过波斯的大英雄苦笑着说道：“御主，我知道用香料烤出来的食物的确很好吃，但是这些香料稍微罕见一点的可以和黄金等重了吧？”

    “和黄金等重也不算贵。”希尔格纳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已经吃腻了这里的食物，实在不想忍耐下去了——对了，鲁特打算怎么对付我？”

    阿拉什便将自己所听到了告知了希尔格纳，并且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如果鲁特真的打算向法老王告发你的话，就算是我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但是阿拉什并没有说自己无法保护希尔格纳，这也是他身为英灵和从者，对于自己的自信与笃定。

    “向法老王告发啊……明明没有证据啊。是我陷入思维误区了，这的确有些麻烦。我不过是他们的人质，如果真的想要解决掉我，的确易如反掌。”希尔格纳咂舌，为鲁特的这一举动头疼起来。

    不过如果塞提一世相信了鲁特的告发，先下手为强地将希尔格纳处理掉的话，希尔格纳身在埃及这个鸟笼之中，的确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哪怕之后赫梯或许会以为希尔格纳报仇的名义杀到埃及，可他自己的性命又不能再复活了，不过是给赫梯做嫁衣而已。

    但是希尔格纳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阿拉什。

    只要要这位英灵在，不管是提前发现还是战斗脱身，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别提阿拉什成为英灵后自带的技能千里眼了，可以在有异动之前就告知希尔格纳。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阿拉什严肃地说道。

    “法老王那里暂时不用担心，还没有到对我动杀心的程度。但如果鲁特一直锲而不舍的进言，三人成虎的威力我可不想去尝试。”希尔格纳擦了擦自己手上残留着的油，开始分析道。

    “话虽然这么说，总没有千日防贼的。”阿拉什担忧地说道。

    “唔……是啊。”希尔格纳叹了口气：“所以要宫斗了。”

    “宫斗？”阿拉什挠了挠头，为这个自己完全不理解的词汇发出了疑惑。

    “我毕竟身份尴尬，虽然在一开始获得了点法老王的注意，但这根本不够。塞提一世作为埃及的统治者，一个异国的质子，和自己麾下掌管军队的将军，会相信谁？非常明显了。”

    希尔格纳的脑袋飞速运转着：“要想让法老王不理会鲁特的告发，得有个能够在塞提一世身边说得上话的。”

    “那不就是那位埃及的皇子殿下么？”阿拉什被希尔格纳这么一说，也想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别忘了，鲁特想要除掉我，正是因为我或许会伤害到奥兹曼迪亚兹。”白发的皇子摊了摊手。

    “越靠近他，那位埃及的皇太子越是为我说好话，他们对我的警惕就会越深，即便法老王一开始不相信，但一旦有了这个观念，他当然会想我是不是故意讨好埃及的皇子，趁机实行什么赫梯的阴谋诡计、秘密任务。”

    阿拉什也意识到了希尔格纳的处境危险，一名埃及的将军对他产生了敌意与怀疑，哪怕没有证据，埃及统治者也大可以找个由头，先把威胁解决掉。

    这可不是后世的法治社会，作为至高无上、自认为是太阳神拉后裔的埃及法老王，一旦意识到希尔格纳有可能伤害到自己、有可能损害自己的统治，那先斩后奏才是最常用的。

    大不了将希尔格纳的死因报成水土不服，赫梯和埃及都是大国，一旦开战需要做好准备，当然不可能急吼吼地冲上来就给希尔格纳报仇。

    如果埃及足够强大，那即便赫梯借着报仇的大义，打不过也奈何不了对方，那根本就没有意义。

    “那该怎么办？”阿拉什背后出了一层薄汗，有些明白为什么希尔格纳来到埃及后便一直保持着警惕，随时都准备逃出埃及的模样。

    果然质子可不是好当的，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了。

    “把那个想要背后告我黑状的人，用同样的方式撸掉他的职位，破坏掉法老王对他的信任，让他再也没有精力来管我这一个小小的质子。”

    希尔格纳嘴角勾着的笑容很冷，他无视了阿拉什欲言又止的表情，抬头对这个使魔说道：“我不会勉强你帮忙，本来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阿拉什看上去就是秩序善良阵营的，而希尔格纳是混乱善良，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他，曾经作为王者的希尔格纳怎么可能忍气吞声、把自己的姓名寄托于别人的怜悯与退步？

    哪怕希尔格纳这一世对当赫梯的王没有什么兴趣，但也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允许有人骑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

    “请恕我直言，御主，如果你需要彻底将那个鲁特扳倒，那就一定需要我的力量。”然而阿拉什却认真地说道。

    “那个人试图谋害御主的性命，甚至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就指证你，便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阿拉什单膝跪地，看向小小的御主，真切地说道：“有我去侦查潜伏，很快就能给御主带来有用的情报！”

    希尔格纳并不知道，阿拉什的阵营属性的混沌中庸，这意味着他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会按照自己的观念做出行动。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几个月来阿拉什对他尽心尽力，毫无保留，希尔格纳都看在眼里。

    但每次希尔格纳想要去信任阿拉什，就会想起他和那个□□控着的英灵库丘林属于同一存在，心脏便会紧缩着抗拒阿拉什进一步靠近深入自己的心扉。

    这是心理疾病，希尔格纳知道，但是在这个甚至没有心理医生的时代，希尔格纳又该如何正确地调节自己的心理状况？

    一个不小心，或许哪天希尔格纳彻底地将英灵都视为了自己的敌人也不是没可能。

    希尔格纳没有明确地允诺，也没有拒绝，不过很快阿拉什也无法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了，因为塞纳沙闻到了烤野禽的香气，循着味道过来了。

    波斯的大英雄为了不给希尔格纳带来麻烦，便只能先行隐去身形，看着西台的第四王子坐在自己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和他的御主谈笑风生。

    阿拉什坐在屋顶上，把希尔格纳的表情和神色都看在眼中。

    他这位御主虽然看着温和好相处，但实际上的心高气傲和难以攻克可以和一座百年的堡垒相比了。

    西台的那名皇子以为希尔格纳十分温柔，那一晚他哭泣也只有赫梯的皇子沐浴着月光来到了他的房门口，为他驱散了孤独。

    但只有阿拉什知道，希尔格纳的真正温柔可不是这样的，那是比现在要温暖百倍的、犹如在寒冷中冰封了数年的人被融化冰雪、好似初春的高山之巅白雪汩汩地奔流而下，将世间万物唤醒。

    阿拉什虽然自己并没有得到过希尔格纳的真正温柔相待，但他曾经看到过。

    ——就在梦中。

    虽然阿拉什被非常规召唤出来，而这里也并没有圣杯战争，但随着希尔格纳魔力的涌入，阿拉什偶尔也会梦到这位御主的过去。

    阿拉什知道自己的御主曾经在古老的神明时代成为了能够与半神之子平分秋色的国王，也知道了希尔格纳曾经征服了爱尔兰全域，从他登上王位到死后，都没有向民众揭露自己实际上是王室之后的真相。

    阿拉什可以感受到希尔格纳面对着库丘林的求婚时的怦然心动，也看到了希尔格纳温柔起来，到底会有多么让人如沐春风，仿佛沉浸在蜜糖做成的罐子里，令人不愿醒来。

    阿拉什不知道其他的英灵是不是也曾经做过这样的梦，但是他做的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阿拉什甚至忍不住要跨过御主和从者的身份，想要以阿拉什个人的身份来抚慰希尔格纳的悲伤与痛苦。

 第62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阿拉什在梦境里知道了希尔格纳的所知所觉所想, 所以也很清楚地知道, 这位皇子心怀天下，这和阿拉什想要拯救更多的人是一致的。

    他想要解开希尔格纳的心结, 也想要让他不再那么消极惫懒。

    而这其中的关键, 自然就在梦境之中。

    今晚，希尔格纳已经沉沉睡去，阿拉什依靠在一边的墙上，扫了一眼御主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的眉梢, 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闭眼, 进入到了梦乡之中。

    阿拉什顺畅无阻地进入到了希尔格纳的梦境之中, 而他看到的, 正是希尔格纳前一世生命结束前的那一段时光。

    遮天蔽日的扬沙笼罩住了原野，原本翠绿盎然的草丛遍布了深深的坑洞, 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怖的魔兽正在此地肆虐着。

    或许将其称之为魔兽也未尝不可，阿拉什一眼便看了出来，正在和自己的御主缠斗着的，是一名英灵。

    金发碧眼的王者，蓝发红眸的光之御子，都失去了原本的意气风发，此刻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地和希尔格纳一起与英灵对战着。

    但是很明显, 尚且属于生者的他们完全不是已经获得了升华的英灵对手, 即便他们都已经使出了十分精彩又出色的武技, 但是在英灵的眼里、预判力、以及盖亚提供的永无止境的魔力下, 他们逐渐地败下阵来。

    每一次库丘林的魔枪划开了英灵库丘林的腹腔，给予了他伤害，但是那伤害很快就在魔力的治愈下彻底痊愈，和这样拥有治愈力、续航力、以及出色武艺的‘怪物’战斗，哪怕是意志在坚定的人类，也会产生疲惫与怀疑。

    我们真的能够战胜他吗？

    真的能够从他的手下保住性命吗？

    亚瑟、希尔格纳与库丘林固然都是人类中的罕见强者，但是面对着盖亚派出的英灵，恐怕也无法支撑太久。

    亚瑟是第一个发现再打下去，自己的性命不保不说，绝对还会拖累希尔格纳和库丘林与自己一同送死。

    大不列颠的骑士王也万万没有想到，即便自己逃脱了注定的结局，却还是逃不过死亡。

    他抱着武器喘了一声，从自己所隐藏着的民居谨慎地查探着库丘林的气息。

    他们已经打了整整连个日夜了，英灵库丘林不需要进食，但是希尔格纳和他、以及还是人类的库丘林却是需要休息和食物，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体力会消耗得更加厉害，被英灵库丘林打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亚瑟王闭上眼睛，苦笑地急促吐了口浊气，心知肚明那个英灵目标是他，只要他死去了，英灵达成了自己目的，那么希尔格纳和库丘林就会平安无事。

    ——但是亚瑟的胸腔里燃烧着一股火，这股火让他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引颈就戮，不甘心自己不能够将国家重整，不能够和自己的心爱之人共度余生。

    他原本希冀着或许奇迹会发生，幸运女神会眷顾自己，但是很明显，奇迹与幸运女神都没有对他投以微笑。

    希尔格纳正和库丘林两人联手阻拦英灵库丘林，但是抵挡的力道越来越弱，英灵库丘林甩开他们前来追捕亚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真是不甘心……”亚瑟的喉咙滚动着，把即将要溢出来的呜咽嚼碎吞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口气，让腰腹侧被死棘之□□穿的伤口不那么疼痛。

    ——是该下定决心了。

    亚瑟用手中的圣枪拄起自己的身体，走出了短暂休憩的民居。

    他们的战斗早已从外面的原野转移到了拉格洛奇塔的城池里，趁着各种空隙补充食物与水分，不然的话，他们恐怕早就因为缺水而败倒在英灵库丘林的手下了。

    希尔格纳有冥府女神的加护与庇佑，体力流逝比库丘林和亚瑟还要慢，也是由他作为主力，阻拦下了不少英灵库丘林对亚瑟的攻击。

    而英灵库丘林似乎是记起了希尔格纳是谁，攻击对着希尔格纳时，势头也减缓了不少，很明显是不太愿意和白发的国王为敌，这也给他们争夺了不少喘息的时间。

    但是这样下去并非长久之计。

    哪怕亚瑟今日从英灵库丘林的手中逃脱，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新的英灵来追杀他？

    亚瑟不愿意余生都要生活在这种惴惴不安中，更不愿意让希尔格纳陪着自己品尝这份苦楚。

    那么他所能选择的就只有一个了。

    希尔格纳发现了亚瑟竟然从隐蔽之处走了出来，连忙从缠斗中退了出来，横枪平放在身前，一边防备着英灵库丘林接下来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攻击，一边对亚瑟说道：“伤口已经没事了吗？”

    亚瑟看到希尔格纳，只觉得心脏要柔软成天上的云朵一般，轻轻用力便能够被捏成各种形状。

    “嗯，伤口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其实并非如此，英灵库丘林的魔枪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愈合的，但亚瑟还是说下了这个善意的谎言。

    希尔格纳看着亚瑟王碧绿的瞳孔，虽然内心泛出了不安，但是此刻战局紧张，他也暂时无法去追根问底。

    “这样拖下去战况对我们不利，得想个办法把英灵解决掉才行。”希尔格纳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但是这个主意对亚瑟来说十分危险，而且代价也不小。

    他此刻的模样也绝非整洁，身上原本披着的外袍被撕裂成碎条，虽然英灵库丘林并没有对他下狠手，但是对他自己和亚瑟可就没有手下留情了。

    故此，尽管希尔格纳和英灵库丘林缠斗的时间是最长的，受到的伤却反而是最轻的。

    就在希尔格纳与亚瑟交谈时，人类库丘林正和英灵的自己战斗着。

    “和自己战斗还真是讨厌啊！”人类库丘林擦去了嘴角渗出的血液，咂舌道。

    而且还是和全盛时期、还拥有无限续航能力和取之不竭魔力的自己相比较，这其中的差距正因为是同一个人，才更加明显。

    英灵库丘林倒是没有什么感想，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在做很糟糕的事情，但是他身为盖亚的英灵，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恶的盖亚……！”身为人类的三人能够和英灵缠斗到现在，也得归功于英灵库丘林正在竭力抗拒着盖亚的命令，给了他们喘息与休息的机会。

    为了防止耳力超于常人的英灵听到他们的计划，亚瑟和希尔格纳是用魔力凝出光芒写在空气中的，所幸他们都非常熟悉了解彼此，只需要写下几个关键词，亚瑟自然就知道希尔格纳的打算是什么了。

    正如希尔格纳所说的那样，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即便英灵库丘林再怎么强大，也会顷刻间化为魇粉消失，但是作为诱饵的亚瑟王可就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了。

    正因为这个计划十分危险，所以希尔格纳才迟迟地不愿让亚瑟去冒险，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已经由不得他选择了。

    谁知亚瑟王听到后，却是笑了一下。

    他顺从自己的本能，紧紧地抱住了希尔格纳，将亲吻落在了那因为彻夜战斗而有些干燥开裂的唇瓣上。

    这个吻不够甜蜜，也不够柔情，亚瑟吻得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刻入希尔格纳的身躯中一样，手臂紧紧地勒着希尔格纳的背脊。

    在希尔格纳呼吸困难的那一瞬前，亚瑟放开了希尔格纳，他拭去了心上人嘴角流出的银丝，露出了自己让圆桌骑士、让臣民都放松信任的自信笑容：“没有问题的，希尔，我们一定可以挺过这一关的。”

    “……”希尔格纳察觉到了亚瑟举动中的决绝之意。

    如果英灵库丘林想要处理掉的歪曲者是希尔格纳，他当然会义不容辞地承担起诱饵的这个责任，但是看英灵库丘林想要除掉的是亚瑟，也唯有他才能够将英灵库丘林引到目的地。

    “请一定要平安归来。”希尔格纳低声说道，“这个卷轴里施下了转移魔法，虽然还不是很稳定，或许会将你转移到其他的地方，但是一定可以平安逃出的！”

    “我不会有事的，我可是统一了不列颠的骑士王啊！”亚瑟笑着擦拭掉了希尔格纳脸颊上的灰尘与血迹，将额头抵在了白发国王的额头上。

    “我希望你能够幸福，希尔，哪怕陪伴在你身边的不再是我，也没有关系。”

    “等等亚瑟？！”希尔格纳还来不及追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亚瑟便举起了手中的圣枪朝着英灵库丘林攻去！

    他横插插入攻击恰好挡下了英灵库丘林要刺入人类库丘林膝盖的枪尖，为人类库丘林保住了一条腿。

    “希尔就拜托你了。”亚瑟在擦过库丘林的身体时，低声留下了这一句话。

    还不等人类库丘林说些什么，亚瑟王便迎上了英灵的猛烈攻击。

    目标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英灵库丘林的攻击势头愈发猛烈，势要将亚瑟王击毙于自己的枪下。

    亚瑟王边战边退，有目的地往东方撤去，英灵库丘林意识到了亚瑟的意图，但是作为英灵的他有着足够强大的实力，一力降十会，也不怕亚瑟王有什么计谋。

    而希尔格纳和库丘林则在中途助力，防止英灵库丘林在中途就夺走了亚瑟王的性命。

    有了希尔格纳的插手，英灵库丘林很明显攻势放缓，也给了亚瑟王足够的时间达到目的地。

    那是一件干燥而阴凉的圆顶屋，里面整整齐齐地排放着许多木头箱子，应当是一个货仓。

    亚瑟确定自己来到的地方并没有错，稍稍定了定心，只等着英灵库丘林追来了。

    当英灵库丘林进入到这间屋子时，一眼便看到了将手掌按在了墙壁上转移阵法上的亚瑟王。

    他略略一想，便明白了为何亚瑟王会选择自己钻入这种自寻死路的货仓了。

    “想逃——没门！”英灵库丘林怎么可能会让歪曲者从自己的手中逃走，即便是身为英灵的他，要想在这么广阔的世界找到隐藏起来的亚瑟王，也得花费不少功夫。

    亚瑟王看着英灵库丘林杀气满满的面庞，内心十分平静。

    他方才在休憩时已经收到了来自阿赖耶识成为英灵的邀请，即便他在此刻死亡了，也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那成为英灵参加圣杯战争的邀请或许有内幕，但是亚瑟王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如果你恢复了记忆，一定会很后悔做出这种事的。”亚瑟王唏嘘着说道，他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按下激活阵法的动作却毫不犹豫。

    而在外面的希尔格纳，已经察觉到了那震天动地的声响和犹如沙尘暴般席卷扬起的飓风。

    火光吞噬掉了亚瑟和库丘林所在的货仓——这里的确是货仓，但存放着的都是希尔格纳妥投研制出来的黑丨火丨药，只需要一个明火，就能够产生足以把这附近的建筑物和人都炸成平地和灰尘的巨大爆丨炸。

    “危险——！”希尔格纳拉住了库丘林不要冲得太快，但是火光和爆炸已经开始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席卷而来，裹着那些大块大块的石头和废墟铺天盖地地朝他们两人砸来。

    这样的场面已经是天灾才能比拟的了，希尔格纳抬起手急速往后退，试图在被尘沙和废墟掩埋之前逃出这个爆丨炸范围，然而黑火丨药的威力一同爆发的力量比他的速度要更快。

    眼看着那灰色的烟雾即将吞没掉希尔格纳，白发的国王只觉得有股力道环住了自己的肩膀，然后瞬间将他扣在了怀中。

    ——是库丘林！

    库丘林抱着希尔格纳躲在了一个墙根之下，把身体当做屏障牢牢地护住了白发的国王。

    黯淡的烟雾和尘暴久久不散，阳光也无法照入烟雾笼罩的城市里，明明还是白日，却阴冷黑暗得犹如没有月亮忽然星星的寒冬之夜。

    希尔格纳看不到库丘林的面庞，但是他可以感受到有温热的鲜血正滴答流落到自己的脸上。

    “库……”

    希尔格纳慌了，他试图推开库丘林，好好地检查一下库丘林到底受了什么伤，却被光之御子阻止了：“别动……墙塌下来了，我的腿也动不了，你一动，我怕会砸到你。”

    时间从未这么漫长过，希尔格纳扶着库丘林，试图让他不那么痛苦，但是从库丘林断断续续的喘息里可以知道，他此刻到底承受了怎样的重量和苦楚。

    库丘林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愧疚和歉意，他的声音带上了一如既往的轻快和爽朗，安慰着希尔格纳道：“不用担心，我可是被沈明光祝福过的光之御子啊，而且又被你从冥土带回了人世，可没有那么脆弱。”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呼吸后，才接着说道：“不过如果我的国王陛下能够给我一个祝福的亲吻，或许痛苦就会识趣地远离我的身躯了。”

    希尔格纳被库丘林逗笑了，他看不到库丘林的脸庞，但是从他说话时呼出的鼻息，知道了大概的位置。

    当希尔格纳和库丘林重见天日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和库丘林都被爱薇送到了医疗室进行救治。

    这一次英灵库丘林的出现，使得拉格洛奇塔损失了大片的物资，城池里的建筑也损毁了一大片，重建所需要的资金便足够让财务达成头痛了。

    不仅如此，希尔格纳的左手大概是在爆丨炸中被伤到，无法再抬起，而库丘林的双腿也因为被到倒塌下来的墙压得太久，已经坏死了。

    虽然库丘林的身上有着希尔格纳赠与的鸦羽，但生命与灵魂的奇迹只会发生一次，这也是死亡女神莫瑞甘定下的规则。

    但即便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希尔格纳却不知道亚瑟到底有没有成功地从那场爆炸中逃离。

    或许亚瑟是被转送到了无法发出讯息的地方，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回到拉格洛奇塔；又或许他已经回到了大不列颠，正专心致志地准备着重新将自己的国度整治好。

    希尔格纳是如此希望着，哪怕亚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只要他能够好好活着，便已经足够了。

    ——直到希尔格纳看到了被炸得缺失了一条腿和一只手的英灵库丘林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一个夜晚，希尔格纳还躺在病床上，英灵库丘林的身上充满了灼伤的痕迹，看上去十分可怖。

    “不用这么紧张，我的灵核已经被伤到了，消失是迟早的事情了。”

    英灵库丘林轻声说道，低头看着身上裹满了绷带的希尔格纳。

    “亚瑟他怎么样了？”希尔格纳的声音还带着嘶哑。

    “我不知道。”英灵库丘林叹了口气说道。

    “他并没有和我一同被爆丨炸吞没，但是……”英灵库丘林顿了顿，接着说道：“盖亚告诉我，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也不必担心以后会再有英灵出现，扰乱你的生活了。”

    希尔格纳的脸上泛上了冷笑，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大盯着英灵库丘林，发出的笑声带着嘲讽。

    “哈哈哈哈……结果还不是失败了。”

    雾气违背了希尔格纳的意愿在他的眼底汇聚着，即便他睁大眼睛试图阻挡着热意淌出自己的眼眶，但却无济于事。

    英灵库丘林沉默地看着希尔格纳无声地流泪，大滴大滴的透明液体濡湿了白发国王还带着细小擦伤的面颊，也仿佛重石砸在了英灵库丘林的心头上。

    “真是可笑啊，人类的命运竟然是如此的廉价，一旦跳出了既定的轨道，就会有不知所谓的存在强迫你回归‘正途’。”希尔格纳的笑容冰冷。

    “……”库丘林默默地听着希尔格纳喃喃自语着，忽然开口问道：“你恨我吗？”

    “你不过也只是一把刀而已，与其恨你，倒不如恨我为何不够强大，强大到足以让那些存在不敢再随意地扰乱我和我在意之人的命运！”

    希尔格纳仿佛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他仿佛已经成为了一座雕塑，冷硬而坚固。

    “如果再有下一世的话，我会离你们这些英灵远远的，自由自在地过我想要的生活。”

    希尔格纳讥笑道：“我可不想什么时候就被盖亚盯上，身边之人被做成英灵来追杀我！”

    阿拉什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希尔格纳，试图伸出手拂去他悲伤的泪水，但是他的手穿过了那白皙的面颊，所触到的不过是一片虚无。

    毕竟这里是希尔格纳的梦境，阿拉什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希尔格纳对身为英灵的自己如此抗拒和警惕。

    说到底，还是因为希尔格纳在英灵身上受到的伤害太多了。

    而且阿拉什还梦到过一些片段，尽管十分零散，但他还是拼凑出了大部分情况。

    似乎是某个世界希尔格纳被那个康诺特的女王用圣杯许愿捏造成了黑化反转状态的暴君，让他遭受了奇耻大辱，更是让希尔格纳对英灵这一存在深恶痛绝了。

    阿拉什头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以英灵的身份被召唤出来也并非自己所愿——不如说他之所以可以和希尔格纳相遇，也正是因为自己是英灵，才能够以人形使魔的身份陪伴在希尔格纳的身边。

    不过阿拉什毕竟是波斯的大英雄，曾经结束了两个国家之间六十年不停的战争，很快他便想出了方法，来解决希尔格纳对拥有‘英灵’身份的他的心结。

    希尔格纳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阿拉什会梦到他的过去，也正是他本人梦到了这些场景的缘故。

    “唔……头有些痛。”希尔格纳揉着还有些发晕的太阳穴，只想起来去房间外的小池子里捧把水洗一洗脸，清醒一下。

    但是他正准备下床，却看到了单膝跪在石板床边的阿拉什。

    阿拉什此刻的脸上并没有带着以往可以让人放下心防和戒备的宽厚温柔笑容，反倒是严肃无比。

    “阿拉什，怎么了？”希尔格纳察觉到了不对劲，直起身体询问道。

    “很抱歉，御主，我梦到了您的过去。”阿拉什不是弯弯绕绕的性子，他坦率地向御主告知了这件事。

    希尔格纳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很快便松开了。

    他曾经也梦到过迪尔木多的梦境，这一次只是换了过来而已，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虽然被阿拉什窥视到了自己的过去，难免有些不自在，仿佛隐私被暴露了，但很明显这个梦境也并非是可控的，希尔格纳还不至于迁怒。

    “那些都过去了，也和你无关。”虽然如此，但希尔格纳不想和阿拉什谈论自己的过去。

 第63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阿拉什却不给希尔格纳结束话题的机会：“我能够明白御主为何无法彻底信任我, 也十分理解御主的担忧。”

    对于希尔格纳来说, 阿拉什就像是一颗近距离呆在身边不可控的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丨炸。

    希尔格纳不断地转世，他的学识和眼界会远远超出所在时代的人类, 但这也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痛苦。

    首当其冲的便是孤独感，孤独会使得他去培育出能够和自己交流的人类, 谁又知道那些人类中是否有命运与历史的关键转折者？

    希尔格纳更无法把握，自己对阿拉什敞开心扉后，当盖亚需要阿拉什时, 曾经的从者会不会倒戈相向。

    阿拉什能够理解希尔格纳的担忧，所以他微笑着向白发的小小御主提出了自己的提议：“请您在我的灵核上施下术法吧, 如果我背叛了您, 请您不要犹豫地让我消失吧。”

    希尔格纳的呼吸顿住了。

    阿拉什这番和话语和举动, 无异于让他的性命掌握在希尔格纳的手中。

    哪怕是后世如火如荼、吸引了无数英灵前仆后继的圣杯战争, 也只是给予了那些好运的御主三道令咒而已。

    但是阿拉什的这个举动，却是让他在埃及存在的这段时间内, 都会要成为希尔格纳忠实的人偶。

    “你疯了吗？”哪怕是希尔格纳也怔住了。

    “不，我很清醒，这是经过我深思熟虑后才想出来的方法。”阿拉什认真地说道, 同时也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毕竟我也是英灵的一员，就算说我不会背叛你，也不会被盖亚洗脑命令, 说服力也很弱——实际上我大概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抵抗住盖亚的命令。”

    阿拉什苦笑了一声。

    “我也希望御主你知道, 我绝对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哪怕出现了和我一模一样的英灵，我也会和他战斗到底！但如果我和另一个自己联手来伤害御主的确太糟糕了，所以我觉得，可以让御主在我的灵核上布下术法，一旦我有什么异动，你就可以让我消失，这样的话就完美无缺了！”

    阿拉什笑了起来，那露出来的白牙和浅浅的酒窝，更是让希尔格纳的声音哽住了。

    简直就像是拥有巨大杀伤力的老虎温驯朝希尔格纳低下头，执意要希尔格纳给他带上控制的项圈和口枷。

    希尔格纳大概知晓英灵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身为波斯大英雄的阿拉什也应当是骄傲的，但是此刻他却跪在自己的面前，宁愿通过这样的方式也想要得到自己的信任……

    希尔格纳被触动了。

    他低下了头，却不知道阿拉什的目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脖颈后方已经红透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感动，希尔格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况且你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利用你做什么坏事，就这么放心的把性命教导我的手中吗？”

    “嗯，我相信御主你不会利用我做坏事的。而且我想要御主对我这么做。”阿拉什握住了希尔格纳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从那些梦境里，阿拉什可是相当清楚希尔格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许比希尔格纳本人的自我评价更加公正。

    “其实这也有我的私心，作为英灵的我回到英灵座上后，在这片土地发生的事情恐怕不会记得很清楚，但是我想要记住你，以及陪伴在你身边的回忆。”

    阿拉什微微地笑了起来，目光温柔地看着希尔格纳。

    “请在我的心上留下戳记，让我能够将你刻入灵魂之中。”

    “……”希尔格纳眉头一皱，发现气氛好像变得古怪起来了。

    他试图把自己的手从阿拉什的胸膛上挪开，但是压在他手背上的属于阿拉什的手，却是摁住了他，令希尔格纳无法动弹。

    “我知道了。”再试了几次后希尔格纳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皱眉同意了阿拉什的提议。

    要在英灵的灵核上布下致命的术法颇为困难，况且阿拉什也不知令咒到底该怎么创造出来，不然的话就可以直接告诉希尔格纳弄出令咒了。

    但是在没有圣杯和灵脉的情况下，就算有令咒，恐怕也做不到给英灵补充魔力、或者命令阿拉什瞬间来到希尔格纳的身边。

    “我在你的心脏上设下了术法，你有什么不适吗？”希尔格纳有些不安地问道。

    他方才借助着阿拉什的魔力，引导着自己的魔力在英灵的心脏要害上设下了术法。

    阿拉什新奇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按着方才希尔格纳碰触到的地方。

    “这种感觉可真新奇罕见啊！”黑发的波斯弓兵笑着对希尔格纳说道。

    “可以感觉到，我和你之间有牢牢的羁绊牵着呢。”

    “当然少见！你可是第一个要求在心脏上设下这种术法的人啊——牵着羁绊的感觉是因为我的魔力正捆在你的心脏上！”哪怕是希尔格纳都忍不住为阿拉什的反应捂住了额头。

    阿拉什的举动让希尔格纳动容不已，内心对于英灵的芥蒂在阿拉什这近乎荒谬的行为中也散去了不少。

    希尔格纳当然注意到了自己此前的偏执与顽固，他不会再沉浸在那负面的情绪中，不然的话，他可不配称为阿拉什的御主。

    希尔格纳和阿拉什这对御主与从者之间的隐藏问题解决了，但是还有新的问题等待他们解决。

    鲁特自从发现了希尔格纳的不对劲后，凡是他的课程，就一定会紧紧地盯着希尔格纳，并且严防死守，阻止着希尔格纳接近奥兹曼迪亚兹，生怕这个异国的杀手会伤害到埃及重要的继承人。

    希尔格纳当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再引起纠纷和注意，可他和奥兹曼迪亚兹被分为了一队，即便是想要避开，也避无可避。

    哪怕是鲁特改变了授课方式，把希尔格纳和奥兹曼迪亚兹拆开了，埃及的皇太子也会自动地找上希尔格纳，要成为他的对手。

    一边是鲁特愤恨怀疑的目光，一边是奥兹曼迪亚兹战意昂扬的眼神，希尔格纳简直就像是被架在了火架上炙烤，两面受罪。

    不过希尔格纳解决的方式也很随意，既然鲁特怀疑他是异国派来的间谍杀手，那就用实力告诉法老王，这世上的确有生而知之的奇特之人。

    反正如果鲁特还不死心地想要给希尔格纳泼脏水，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这可关系到希尔格纳今后的生活，他只能先把鲁特给弄下将军之位。

    鲁特和希尔格纳之间的暗涛汹涌理所当然地被奥兹曼迪亚兹发现了。

    一日的神学课结束后，奥兹曼迪亚兹带领着新收的小弟堵住了希尔格纳和塞纳沙——虽然队伍被再次分散了，但是想要抱上埃及皇子这条金大腿的质子可大有所在。

    “希尔格纳，我有话对你说，跟我到那边去。”奥兹曼迪亚兹身后聚集着的皇子人数并不少，粗粗一数也有五六个了，而希尔格纳这边只有塞纳沙和两三个的皇子，并且其他的皇子见到了奥兹曼迪亚兹面色沉沉、双手抱臂的模样，也匆匆地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塞纳沙却是很义气地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希尔格纳和奥兹曼迪亚兹的中间，昂起首开口问道：“你想要对希尔说什么，难道就不能够在这里说吗？”

    “西台的第四皇子，你还是别掺和进来了，奥兹曼迪亚兹殿下要找的是那边的希尔格纳！”

    “难道赫梯的皇子就只知道躲在西台人的身后，一点男人的勇气都没有吗！？”

    希尔格纳定定地看了奥兹曼迪亚兹一会，开口回答道：“好啊。”

    “等等希尔！小心有诈！”塞纳沙不赞同地摇头道。

    “看对方的这个模样，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了，只是说会话而已，如果他真的打算做什么，我会见机行事的。”

    希尔格纳宽慰了塞纳沙几句，便跟着奥兹曼迪亚兹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奥兹曼迪亚兹开口便直奔目的：“鲁特怀疑你是赫梯派来的间谍杀手，想要除掉你，他已经向父王提过很多次了，你要小心。”

    奥兹曼迪亚兹说的事情希尔格纳早就知道了，而他也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过不了多久鲁特连进入到王殿里的资格也不会有了，更别提天天告状了。

    “很感谢皇子殿下你的提醒，不过你难道就不怕鲁特将军说的是真的，我伤害到你吗？”

    希尔格纳挑眉问道。

    “哈，如果你真的是间谍或者是杀手，有无数次的机会来杀我。”奥兹曼迪亚兹嗤笑了一声。

    “不过能不能杀掉我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妄想熄灭太阳之人最终只会被太阳炽烫的火焰给焚烧殆尽！”

    奥兹曼迪亚兹骄傲地昂首道。

    埃及的皇太子有着太阳神拉的祝福，身上也有无数祭司的保护魔法在，想要破开那层层的魔力祝福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至于用毒？那更加不可能了，王室所享用的食物可是在隐蔽的地点进行制作，并且还会有侍从先行试毒，就算真的有毒，那也进入不到奥兹曼迪亚兹的口中。

    出于好心想要驱赶希尔格纳的鲁特将军，所得到的当然是法老王的拒绝。

    但是越是观察希尔格纳，鲁特便越是决定要除掉他了。

    这一次并不是因为他怀疑希尔格纳是间谍或者是杀手——杀手和间谍可不会拥有如此卓越的智慧与明显只有皇室才能知晓的厚重历史（希尔格纳在某一次宴会上不动声色的展现了自己的知识）——而是因为他认为，如果让希尔格纳或者回到了赫梯，一定会成为埃及未来的威胁。

    那样的知识、那样的武技、那样的统率力，很明显是王者的气度，希尔格纳一定会成为奥兹曼迪亚兹殿下霸业的心腹大患！

    这样会危及到埃及称霸统治的威胁，应当提前扼杀掉才行！

    鲁特在觐见时把这样的想法告诉了奥兹曼迪亚兹，但是他得到却是奥兹曼迪亚兹的怒火：“你难道觉得我现在和未来都比不过希尔格纳吗！这是何等的侮辱！”

    奥兹曼迪亚兹的大发雷霆，让鲁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个希尔格纳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竟然令法老王和皇太子都倒戈到了他那一方，把自己的忠诚谏言抛之脑后。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忠心耿耿的他来为埃及铲除这个隐藏的心腹大患了！

    鲁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内心充满了悲壮的使命感。

    虽然阿拉什并不知道鲁特要除掉希尔格纳的理由换了一个，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察觉到了鲁特的异动，并且报告给了希尔格纳。

    在埃及的这段岁月里希尔格纳虽然非常不喜欢埃及羊奶的味道，但还是捏着鼻子喝光了，使得他的身高长了不少，可以和奥兹曼迪亚兹平视了。

    “我不是间谍，也不是杀手，只不过是个背井离乡前来‘游学’的人而已。”希尔格纳摊了摊手：“放我离开这里就是了——不过，法老王陛下对我很是赏识，大概短时间内是不会放我走的吧。”

    希尔格纳是赫梯的质子，而赫梯又是这片土地和埃及相提并论的强敌之一，怎么可能把人质放走。

    说到这里，希尔格纳看着奥兹曼迪亚兹，忽然微笑着凑近了埃及的皇子，耳语道：“如果鲁特将军想要下手除掉我，皇子殿下会保护我吗？”

    希尔格纳不过是一句试探，他固然明白奥兹曼迪亚兹把自己作为对手的重视，这位埃及的皇子也愿意给他提醒一句，但是作为一介人质，希尔格纳如果不是有底牌，要斗倒身为埃及将军的鲁特可没有这么轻松。

    奥兹曼迪亚兹陷入了沉思，他从一开始因为希尔格纳的粉墨登场，获得了父王的夸奖记住了这个赫梯的皇子，又因为在武技训练中败给了希尔格纳，而对他有了新的感官。

    他不愿意失去这样一个可以使得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的对手，但希尔格纳对于他仅仅意味着对手吗？

    一边是他不由自主在意着的希尔格纳，一边是效忠着自己的将军，奥兹曼迪亚兹在还没有成为法老王时，便尝到了这股两难的局面。

    “我开玩笑的。”希尔格纳笑着后退了一步，耸了耸肩，示意奥兹曼迪亚兹不必当真。

    毕竟一个异国的质子和掌控军权的将军，要选择哪一边可是再明显不过了。

    “我会保护你。”奥兹曼迪亚兹却是握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腕，认真地说道。

    “我以未来法老王的名义向你许诺，我会保护你的安危，不会让鲁特伤害到你！”

    “鲁特的行为是错误的，我作为埃及的皇太子，太阳神拉的光辉会庇佑我，我想要堂堂正正地打倒你，  而不是凭借着其他肮脏的手段！ ”

    “那你打算怎么保护我？”或许是心结被阿拉什解开了，希尔格纳性格里的恶劣因子开始蠢蠢欲动，即便知道眼前的埃及皇子不好招惹，但还是艺高大胆地捉弄他。

    “从今日起，你和我同吃同住，我稍后就会告诉父王这件事，你不必担心其他，收拾好东西直接住进我的寝宫就是。”

    奥兹曼迪亚兹不愧是未来的拉美西斯二世，决断下得很快，行动也很雷厉风行。

    希尔格纳这下可算是霸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果他真的搬到了奥兹曼迪亚兹的寝宫去住，那很多计划都无法实施了。

    皇太子寝宫里的耳目和质子房间的可不能比，各类的守护魔法和陷阱也多如牛毛，阿拉什的行动会受到极大的阻碍。

    希尔格纳当然不可能同意，但是面对着奥兹曼迪亚兹兴致勃勃的提议，他如果不能妥当拒绝，引起纠纷的话，希尔格纳以后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了。

    这毕竟也是宫斗的一环，所以希尔格纳微笑着开口说道：“十分感谢您的好意，只是这于理不合。毕竟我既不是您的妃子，更不是您的宠妾；既无功勋，也没有职位，又何德何能获得如此殊荣？”

    奥兹曼迪亚兹眉梢一扬，便要开始说话，却被希尔格纳巧妙地给堵住了：“殿下慧眼识珠，知晓我是有用之人，但众人愚昧，指不定会排编什么难听的话语。若是诽谤我也就罢了，倘若牵连到殿下，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希尔格纳循循善诱，声声恳切，让原本只是单纯地想把人纳入麾下保护的奥兹曼迪亚兹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如希尔格纳所说的那样，他好说歹说也是个异国的质子，哪怕塞提一世与王妃宠爱他，同意了这个请求，希尔格纳作为赫梯的皇子住进去未免有些微妙——住在奥兹曼迪亚兹寝宫里的本来就只有他的妃妾——而且还是由奥兹曼迪亚兹本人强烈要求的情况下。

    说得好听点，是希尔格纳和奥兹曼迪亚兹成为了堪称兄弟般的莫逆之交；说得不好听点，那就是希尔格纳以色侍人、成了娈宠。

    更别提那些效忠奥兹曼迪亚兹的臣下了，恐怕也只会认为这是希尔格纳的错，引诱了他们英明神武的储君。

    希尔格纳又不是邓通一流，本身实力也不弱，哪怕蒙上脸去做个商人，也顶多是颠沛流浪罢了。

    不过奥兹曼迪亚兹也只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而已，其实想想就明白了，他现在的心态就像是和看中的朋友更加亲近，但是因为他的身份，却始终无法如意。

    总算是把好心的埃及皇太子哄走了，希尔格纳立刻决定加快解决鲁特的行动。

    他当然不会蠢到把自己给暴露出来，一个再忠心耿耿的将军，位置坐得越高，就越会有敌人。

    希尔格纳收到的情报中，起码就有两个人对鲁特最有敌意。

    一个是鲁特的弟弟，和鲁特一个家族的另一个将军，因为鲁特是长子，所以他得到的权利多，位置也升得快。

    另一个则是鲁特的政敌——凡是他这种掌握了兵权的武臣当然会有政敌。

    希尔格纳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直接，搜集鲁特那些欺男霸女、收取贿赂等等的黑料，写成匿名举报信送到这两人的家门口——这就是所谓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送信的方式也很简单，有了阿拉什在，只需要让他灵体化避人耳目，把信丢在那两个人能看到最显眼的地方就行了。

    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是会不会拿这个作伐拉鲁特下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算他们出于谨慎不愿意去做，希尔格纳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自愿去做。

    “财、权、名、欲……人类是只有被这些驱使着才能进步的生物，这正是人类的优越之处。”

    希尔格纳和塞纳沙与奥兹曼迪亚兹一起在天井里乘凉，顺便一同写着课堂作业——哪怕是埃及的储君，也得写作业。

    “哦？你的观点倒是有趣，人类难道不正是因为被这些丑恶的欲望所环绕，所以才需要吾等这样光辉之人来指引愚昧又无知的他们么。”奥兹曼迪亚兹手抵着下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朗声说道。

    塞纳沙也点了点头，说道：“欲丨望会遭来神明的厌恶，上天也会降下报应。控制并且引导人们往正确的方向前进，才是我们身为王族应当做的。”

    希尔格纳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和他们争论。

    古往今来，每一次人类的进步都是因为欲丨望和好奇，而战争更是催生了不少福泽后世的产物，换句话说，正是从最丑恶的事物里诞生出了美妙的东西。

    丑与美是相对的，欲丨望也并非完全是一定需要摒弃的。

    毕竟他的观点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也唯有脱出了人类时间的阿拉什才能知晓一二，但知晓鬼知晓，能不能深度理解希尔格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构成观念的基本知识就不同。

    鲁特最近没有给他们来上课了，据说是被一些杂事缠得无法分丨身，武艺课则由另一个军人接手了。

    唯有希尔格纳心知肚明，那是他的‘盟友’们正按照信上提供的情报和建议行动着。

    在信的最后，希尔格纳还提议了把这件事的黑锅给另一个最有嫌疑的人去背，两方的人马都做好了一旦被发现有人在后面想要拉鲁特下水，就把脏水泼给对方。

    不过这仅仅只是开始，希尔格纳也知道，这种程度的事情还不够把鲁特给拉下马。

    能够决定鲁特到底能不能够继续留在军队、继续进入到王廷里的，正是高坐在御座之上的塞提一世。

 第64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希尔格纳可不会蠢到用同样的手段来对塞提一世, 这位英明的法老王耳目遍布这片金沙之国。

    主场属于塞提一世，哪怕希尔格纳计划得再多, 塞提一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够把他的一切谋划都付诸流水。

    不过希尔格纳已经埋下了种子，只需要耐心等待种子成熟收获果实了。

    数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在这段期间, 埃及城内的居民们都察觉到了风雨欲来, 街上萧条了不少，除了特别胆大的商人不想放弃巨额的利润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继续来埃及贩卖货物, 其他的人都躲在了自己家中, 希冀着这一场无妄之灾快点结束。

    鲁特和他的亲身弟弟，以及政敌斗了几个月, 把对方的把柄统统都揪了出来, 搅得整个埃及不得安宁。

    他们一开始还顾忌着没有闹得太大, 但是也不知道是谁在里面浑水摸鱼，把整个朝政里的所有派系都拉下了水，从一开始的小事，闹到了整个王廷的丑陋一面都揭开在了塞提一世的眼底。

    作为统治者，塞提一世当然知道自己的部下们在得到了权利后肯定会有一些蛀虫，但他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的整个朝臣，竟没有几个清廉高洁之人。

    塞提一世震怒不已, 原本混乱的场面在君王的雷厉风行之下逐渐地被平息了下来。

    这一次有一大批人都被撸掉了职位, 换上了新的, 而这其中就有鲁特。

    接手了他将军之职的也并非那个满肚子坏水想取而代之的弟弟，反倒是他们家族另一个默默无闻、一直在磨炼自己的后起之秀。

    希尔格纳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没有多高兴。

    很明显法老王那后续的处理手段，是早有意图要把这些国之蛀虫清理一遍了，他的这个计划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极好的理由，自然而然地换上了那群年轻之人，让奥兹曼迪亚兹日后继位，周围都是和他一样充满了活力与生机的年轻人，更不会遇到权臣和外戚的阻挠。

    等到奥兹曼迪亚兹继位后，说不定埃及和赫梯之间会有一场大战。

    强大起来的封建王国如果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源，那就只能向四周扩张了。

    希尔格纳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说道：“塞提一世还真是个雄君啊，他这么费心地给自己儿子铺路，奥兹曼迪亚兹的名字一定会被记载入史书吧。”

    阿拉什笑了笑，说道：“话说御主你没有想要继承赫梯的王位吧？那太可惜了，如果赫梯的王是你的话，即便那位小殿下继位了，埃及恐怕也不一定能够成功打败。”

    希尔格纳想了想，说道：“当王就算了吧。我原本还在犹豫，但是在来到埃及之后，我忽然觉得，当王其实也没有多有趣。”

    在上一世的时候，当希尔格纳登上了王位以后，不少的朝臣都竭力阻止他御驾亲征，更别提爱尔兰全域都被他收归于手中时了，那些投奔来的、各国投降的臣子，不仅不让他如以前那样自由出行，而且还不断地劝说他娶女性的侧室诞下后裔。

    若不是希尔格纳的内心里想要建设出自己梦想中的乌托邦，他早就从那仿佛被禁锢一样的生活里离开了。

    都当了两世的王了，再喜欢当王多少也会腻，所以这一世希尔格纳准备换一个兴趣。

    “那赫梯怎么办？那好歹也是御主你的国家吧？”阿拉什问道。

    希尔格纳扳指数了起来：“我那大哥耳根子软，登上王位大概也只是母族的傀儡，其他的皇子和皇女也没有优秀到哪里去。不过现在也不急，我那好父亲身体健朗着呢，继承人们争位也得等到几年之后了。那个时候所有的皇子都会在参加朝政，矮个子里面总会有高个子。”

    顿了顿，希尔格纳接着说道：“况且赫梯也没有被落后，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一次被提拔上去的新臣子里，就有赫梯派遣进来的探子。”

    当然这个探子并不是希尔格纳被告知的那两名，而是被埋得更深的、甚至进入到了朝廷体系里的高级间谍。

    他们也算是察觉到了这一场风波，知道是自己上位的好机会，便也在里面浑水摸鱼，把事情弄得更大了。

    谁又知道，几乎把大半个埃及王廷里的臣子卷进去的风波，不过是希尔格纳为了平静的咸鱼生活而搅起的呢？

    没有人会想到这一点，希尔格纳在奥兹曼迪亚兹的身边，备受塞提一世的欣赏，他又是势单力薄的质子，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会是他。

    哦，或许得剔除掉一个人。

    ——那就是鲁特。

    他虽然失去了将军职位，但并未被完全撸掉身上的官位，只是明升暗降，没有了实权，但是这比让他死还难过。

    谁都不知道这一场风波到底是因何而起，但是鲁特却直觉地意识到了，这里面定有希尔格纳在掺和。

    鲁特不寒而栗，那个势单力薄的质子仅凭一人就能在埃及掀起这样的骚乱，又拥有可怕的武艺，他仿佛可以看到日后埃及被希尔格纳弄得一团糟、变得衰弱贫困、不敌赫梯的未来。

    鲁特之所以如此针对希尔瓦格纳，是因为他看出来了，这个赫梯之子无法为埃及所用，身上又具有奇异之能，早晚会成为埃及的心腹大患，给这片土地带来灾害。

    ——他甚至在夜晚梦到了在火雨、雷霆与冰雹肆丨虐下悲鸣着的埃及。

    梦境中埃及的人民四处惊惶的逃窜，孩童的哭泣声不绝于耳，从未有过的饥饿、瘟疫、干旱和灾厄席卷了这片黄金之国。

    为了他的王和挚爱的国家，希尔格纳必须死！

    鲁特坚信着这个噩梦正是九柱神给他的启示与托梦，是让他将这个来自于赫梯的威胁除掉，将即将笼罩于埃及的阴霾彻底扫除，并且为此深信不疑。

    但是他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官职，也失去了可以觐见法老王的权利，他无法将自己的忧心忡忡报告给塞提一世。

    而奥兹曼迪亚兹殿下简直就像是被那个希尔格纳迷住了心神一样，对于他的忠言逆耳置之不理，甚至还对他大发脾气，认为鲁特是在小看他的实力，不信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与力量，让希尔格纳心服口服地败给他。

    鲁特虽然内心有私欲，但是他对于埃及的爱却是货真价实的。

    所以他沉寂了下来，内心却决定要为自己的祖国除掉这个隐患。

    希尔格纳并非噬杀之人，确定鲁特已经无法再蹦跶到自己面前、也无法再官复起用后，便将他抛之脑后了。

    现在占据了白发皇子大半心神的，是该如何在这个娱乐贫乏的时代取悦自己。

    足球？虽然场地有了，但是希尔格纳暂时可没有办法找到能够充气、足够结实的材料来制作球体。

    篮球和其他球类理由同上。

    实际上橄榄球倒是可以重现，但是希尔格纳本人却不喜欢这项运动。

    难得的咸鱼生活，他又何必要在这样烈烈炎日之下看肌肉男们撞来撞去？甚至参与其中？

    不过或许奥兹曼迪亚兹会喜欢，他相当喜欢武艺出众的勇士，希尔格纳认为他对自己态度转变，正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武艺精湛。

    仔细想来，能够让希尔格纳自己感到愉悦、又不用在外面跑来跑去的娱乐活动，也只剩下扑克牌和桌游了。

    “……干脆玩狼人杀好了。”

    希尔格纳这么决定道。

    狼人杀的规则多变，只需要一张桌子和卡牌就能玩，至于扑克牌，希尔格纳先想办法把轻便坚硬的纸造出来再去考虑。

    毕竟如果做得不一样，很容易就被对手看出牌的不一样，使得出老千变得更加简单了——这并非希尔格纳想要看到的。

    而狼人杀的牌子甚至不需要认真做，用石板代替也是可能的。

    当然狼人杀的名字也被希尔格纳改了，他把背景改成了某一个虚构的城镇蛾摩拉，把狼人改成了试图在夜晚入侵城镇、顶替城镇之人的死灵，而士兵、平民、镇长照旧，预言家改成了祭司，女巫改成了医官，丘比特改成了恶作剧之神韦韦科约特尔——在希尔格纳所读到的神话故事里，这位没有特定性别的、喜欢音乐与舞蹈，又热爱恶作剧、会掀起战乱的神明，正好符合丘比特。

    实际上把丘比特定为韦韦科约特尔也是因为这位神明并不属于埃及所崇敬的九柱神之内，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恶神，被人们防备厌恶，并且又没有足够强大如风暴之神赛特的力量。

    柿子拿软的捏，希尔格纳当然就是选择他来当这个‘丘比特’了。

    当然目的还有其他，不过暂时还不足为外人道也。

    希尔格纳目前只设定了这一些角色卡，毕竟目前第一次玩的人多了，便会变得混乱。

    不过当希尔格纳诉说自己近来知道了一个新游戏，邀请其他皇子来玩时，一开始他们都不想要当平民或者是死灵，而有的人（特指奥兹曼迪亚兹）连祭司都不愿当。

    “我乃埃及太阳神拉的后裔，森罗万象都要拜倒在我的面前，岂能自贱身份！”这是奥兹曼迪亚兹。

    “其他的倒是无所谓，但是我绝对不要当死灵！”这是其他自持身份的皇子。

    游戏根本无法进行下去了。

    要不是因为这群质子是最悠闲、也最有文化的，否则的话希尔格纳宁愿去找几个侍女一起玩。

    反正他也不介意那些尊卑之别，只要能够让自己玩得尽兴，是谁都可以。

    但是邀请侍女的话，就得从识字开始教起，实在是太费功夫了。

    “……那就玩不下去了啊。”

    希尔格纳摊了摊手道，“抽到角色卡的不确定性，和因此考验的应变能力，才是这个游戏的精髓之处。”

    希尔格纳也不是非得逼着其他人陪自己玩，不甘不愿的人玩了，反倒会破坏了游戏的趣味性。

    希尔格纳庆幸自己还只是口头说了一下这个游戏，并没有提前把泥板给刻出来，不然的话，那些泥板就都要浪费了。

    这一场聚会不了了之，希尔格纳倒也没有多沮丧。

    毕竟桌游这玩意得考虑到实际的情况。

    但他不打算修改人物角色卡，因为希尔格纳是打算把这个游戏推广到整个埃及，通过卖桌游人物卡来赚自己的第一笔金。

    固然赫梯王族在他来到埃及时给了一批钱，但那对于希尔格纳要做的事情而言，远远不够。

    希尔格纳想要制造出船只，征服那吞噬了无数冒险者的海洋，去对岸和更广阔的地方去看一看。

    他原本也考虑过是否要走陆地，但是沙漠在现在这个时代要比海洋更加危险，便被希尔格纳自己否决了。

    “看样子这个桌游不太合适呢。”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

    原本桌游应当是最省力、又最赚钱的娱乐物品了，希尔格纳还准备了不少后续营销计划，但是看皇子们和奥兹曼迪亚兹的反应，恐怕是水土不服了。

    但是就这么放弃，希尔格纳又不甘心自己前期做的准备，于是决定启用另一个计划——走平民路线。

    他拿起了准备好的空白泥板，在那上面刻下了简单的几个人物形象，分别是平民，死灵和镇长。

    只有最简单的这三个角色，并且为了好玩，希尔格纳把预言家（祭祀）可以验证两次身份的能力给了镇长，至于如果镇长就是死灵？那就只能怪人类的一方运气和实力都不够好了。

    然后他仗势欺人了一次，把这个宫殿里的侍从和侍女们都喊了过来，让他们陪自己玩。

    宫殿里的侍从和侍女并不完全是奴隶，还有为了家人进入宫殿中工作的平民，而这些平民则被派到了质子的宫殿里，负责打扫和为他们做饭。

    希尔格纳的身份是最高的，这些侍从和侍女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在希尔格纳的主持下，狼人杀——或者该说死灵杀的游戏总算是拉开了帷幕。

    和希尔格纳预料的一样，这些侍女和侍从并不会玩，一开始还傻乎乎地把自己的身份给说了出来，浪费了不少功夫。

    但是很快的，他们在习惯了规则之后，很快便上手了，并且玩得不亦乐乎——这个游戏能够在后世娱乐项目如此之多的情况下还能流行得许久，便足以证明它的有趣了。

    虽然不识字，但是他们认得希尔格纳刻画出的人物角色。

    这些角色十分有特色，和现在埃及所流行的双肩直面画纸，头却是彻底偏向一边的完全不同，要更加……美丽。

    这些不识字的底层人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画面，但是却本能的知道这画很美。

    作为平民的角色卡是个面容普通英俊的男性，但是作为死灵的角色卡，却是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丽少女。

    实际上这也是希尔格纳考虑到，如果在把死灵角色卡画得狰狞一点，这些愚昧无知的侍从们恐怕就会要害怕得哇哇直叫，并且以为他是邪法师了。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的出现，希尔格纳在游戏开始之前，还故意说了一个凄美又动人的爱情故事——爱情是最经久不衰的话题，至少可以让他们减少对死灵角色卡的抵触。

    这位可怜的死灵少女等待着为国而战的恋人归来，却迟迟等不到心上人回家。

    在这段时间里，她被城里的恶霸看上，要娶她为妻，但是少女抵死不从，最后为了不被受辱，自尽而死。

    但即便如此，她的灵魂依然等待着恋人的归来。

    可是少女的恋人早已死在了战场之上，哪怕她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等来自己的恋人。

    为了能够等到恋人归来，她进入到了城内人民的躯体里，借助他们的躯体，好让自己的灵魂能够坚持得更久。

    接下来便是以这个背景展开的死灵杀了，其他的死灵都是少女灵魂的分体，潜伏在其他的村民之中。

    在诉说这个故事时，希尔格纳居然还看到了有不少侍女红了眼眶，偷偷在抹眼泪，之后的游戏环节里还直接跳出自己是平民的身份，希望死灵赢下游戏。

    如果不是希尔格纳说了赢下了游戏的一方可以得到赏赐，这样跳出来的行为恐怕还会继续。

    人类还真是真实。

    希尔格纳一边这么感慨着，一边继续地指导着游戏继续，并且在这些侍女和侍从们玩上瘾时，又抛出了其他的设定。

    祭司、医官、恶作剧之神……等等诸如此类的角色卡。

    虽然规则的改变让这些侍女都陷入了新一轮的迷茫，但是在玩过了之前的简易版，只是增加了几个角色卡的升级版，在磨合了一段时间后，也顺利上手了。

    这一场游戏，一直持续到了天色彻底暗下。

    希尔格纳虽然手头上有埃及王室发下来的烛火，但是这些侍从和侍女们可没有。

    况且天色已晚，他们也该回家了，不然等到宫殿大门彻底关闭，那可就只能睡在墙角根了。

    希尔格纳这一次痛快地放了人，笑眯眯地目送着他们离去了。

    很快这个宫殿里只剩下了希尔格纳。

    当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时，阿拉什现出了自己的身型，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把这个游戏教给他们？”

    希尔格纳闭上眼，让大脑放松了一会，才回道：“我的计划里需要人们都会玩这个游戏。原本我想的是借助身份高贵的王族们进行宣传，但是他们不愿意玩，那就只能走下层路线了。”

    “那些侍从可不能够一直在这个宫殿里玩，也会有人想要把这个有趣的游戏教给家人，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再让那两个伪装成商人的探子加把火，给贵族们送礼，让这个游戏形成潮流。”

    礼物希尔格纳都想好了，就是用黄金制成的角色卡，精美和珍贵度和普通百姓用的角色卡完全不同。

    “‘聪明的埃及人都喜欢玩死灵杀’，‘死灵杀，考验你智慧的游戏’作为宣传语，那些追赶风尚流行的贵族们自然也会好奇试一试。”

    从平民到贵族，再到推广王室，这便是希尔格纳的计划了。

    白发的皇子愉快地笑了起来：“然后我们趁着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那些人物卡做出来——不用泥板。”

    用希尔格纳提前制作好的那批纸。

    虽然无法做出扑克牌那样多张大小和厚度都一模一样的程度，但是普通的桌游卡牌还是能够做出来的。

    当然希尔格纳也考虑到了投入和收获不成正比的可能，所以也没有一股脑地全部都投入进去。

    只是一场试水而已。

    如果可以成功的话，希尔格纳说不定可以趁热打铁，再开展其他的敛金计划了。

    正如希尔格纳所料，那些对死灵杀恋恋不忘的侍从和侍女们忍不住把这个游戏推广开来，没过多久，基本上底层的人民都会玩这个游戏了。

    他们用的泥板当然也不会是希尔格纳那种，十分简便粗糙，没玩几次就碎裂了。

    再然后便是受到了希尔格纳命令向其他的商人与贵族推销的探子登场了。

    他们很好地完成了希尔格纳交与的任务。

    等到这个游戏又重新传回到希尔格纳这里时，游戏的人物又增加了不少，能力也千奇百怪。

    不过这些希尔格纳倒是无所谓，只要游戏能够顺利推广开来就行了。

    奥兹曼迪亚兹虽然之前说了不肯自贱身份去当什么平民、死灵和医官，但是在他的母后也喜欢上了这个游戏后，就没少被拉入游戏局里。

    原本的嫌弃和排斥，在玩了几局后，就变成了兴致勃勃。

    只是奥兹曼迪亚兹的推测能力和观察能力太强了，不管抽到了怎样的人物角色卡，他都能够在几个回合内就赢得胜利。

    毕竟和他玩的都是一些不太敢赢他的侍卫与侍从，身份最高的王后虽然喜欢玩，但是玩的水平一般。

    奥兹曼迪亚兹想起了最开始提议要玩这个游戏的希尔格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让自己玩得尽兴。

    但是一想起自己最开始的坚定拒绝，埃及的皇太子就有些踯躅犹豫了。

    要是被希尔格纳笑话了怎么办？

    奥兹曼迪亚兹将希尔格纳视为自己的对手与挚友，实在是拉不下脸。

    不过他不来找希尔格纳，希尔格纳来找他。

    “奥兹，塞纳沙邀请我们去玩最新版的‘死灵杀’，你要一起来吗？”希尔格纳仿佛忘记了之前奥兹曼迪亚兹是如何鉴定拒绝的，微笑着朝金眸的埃及皇子发出了邀请。

    奥兹曼迪亚兹怔了怔，对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然后奥兹曼迪亚兹就在游戏上，一直抽到了和希尔格纳一边的人物角色卡。

    至此，埃及上下全体沦陷在了‘死灵杀’的游戏之中，有一些机灵的商人，自然意识到了这死灵杀所使用的人物泥板制作可以赚大钱，但是他们还来不及去购买制作材料，便发现材料多得是，可能够招徕到的工匠，全都已经被别人抢先一步雇佣走了。

    希尔格纳把埃及人民自己加上去的人物也设定了一个形象，交给了探子们去制作角色卡。

    被希尔格纳的本事所震撼得服服帖帖的探子，恭敬地接过了这个差事，干劲满满地开始工作了起来。

    探子的工作虽然赫梯给了他们丰厚的启动资金，但是上下要打点，很快就会花光。

    而希尔格纳的那些奇思妙想和先人一步的预测总能带来巨额的利润，哪怕只是从他的指缝里漏下一点，都足够他们花天酒地、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了。

 第65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准备贩卖的人物角色卡分别针对普通的平民、有钱的商人和贵族, 以及高高在上的王族，同时希尔格纳还准备了相对应的人设故事, 并且以连载的形式，隔一段时间便进行更新。

    不出他所料，这些人物角色卡被一抢而光, 就连给平民准备的、量产的人物角色卡也全都售卖光了。

    而材料不过是最不值钱、随处可见的芦苇草, 他们所要付出的不过是工匠的那部分酬劳支出。

    况且最关键的部分, 全部都是由这两名探子商人在奴隶市场上买下的奴隶所负责，不必担心秘密的泄露。

    希尔格纳的名字这下子可算是彻底传遍了整个埃及, 就连只关心着自己生存的底层平民, 也开始谈论起这个来自于赫梯的皇子。

    希尔格纳在这一次桌游推广中发现，这个时代的人民或许会因为自己的阶层而对设定的人物角色卡产生畏惧，但如果是虚构的地位，他们便不会在意，甚至还会十分欢喜。

    就好像后世中有不少人通过写小说和画漫画，来做着遇见了奇遇之后成为了人上人、或者是邂逅异国王子与公主的美梦, 这里的人民同样也是如此, 并且还很喜欢这些虽然十分荒唐，但是却有妙趣横生的故事。

    到了最后，希尔格纳竟然发现最赚钱的部分，居然是他写的故事和画出的人物设定卡，都超过了贩卖桌游卡牌的收入。

    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 然后转头就把塞纳沙和奥兹曼迪亚兹、以及阿拉什也给拖了进来。

    他这一次转世又不是来当连载小说家的, 把身旁催更的三个人拉下水, 他们就知道写故事和人设可不是嘴上说说、心里想想就行了的。

    新的桌游不断地推出，相应的故事也在不断地更新，到了后面，希尔格纳也懒得自己写了，全部交给了手下的人，让他们按照套路去写。

    因为赚取了巨额的黄金，这两名探子手头宽裕了，自然也毫不含糊地执行了希尔格纳的命令。

    其中有一名心思灵活的探子，为了拍希尔格纳的马屁，还特意让手下人创造出了一个名字和希尔格纳前两个名字读音十分相近的人物角色，并且配套了一个新的故事背景。

    当然，故事发生的背景也是虚构的。

    这个人物角色的神明流落在人间的后裔，他拥有高贵的身份、完美的容貌、出色的武艺、以及慈悲的心肠。

    他是皇室之子，和强大国家的王是莫逆之交，他的智慧令世人惊叹，为国王解决了不少难题。

    他来到这个人世，就是为了拯救迷茫而愚昧的人类，让他们开智启明，获得幸福与救赎。

    他会带着受苦受难的人们前往那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分开阻挡着人类探索前进的大海，把试图阻拦着人们获得幸福的皇帝击败了，数万的大军败倒在了他举起的橄榄条制成的手杖之下。

    这个人的能力设定是可以拿出无止境的肉类和面包，以及甜蜜的羊奶和洁白的牛奶，还有那蔽体保暖的亚麻布，并且还拥有可以反击敌人的强大力量。

    这个人可以让跟随着他的人民不愁吃穿，不必再为残暴的统治者而害怕，也不会再永远地愚昧无知下去，他们都可以进入只有神明才能进入的应许之地，获得永恒的幸福。

    ——这个角色的名字，叫做‘摩西’，角色设定名称为‘先知’。

    如果按照后世的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可以暴击也可以奶人的角色。

    为了让自己的主子开心，这个探子也是花足了功夫去揣摩他的心思，吸收了不少人的建议，并且把圣人这个时髦的设定按给了这个角色，还把塞纳沙和奥兹曼迪亚兹设定的角色也加入了这一套新的桌游里。

    这个人物角色卡一出，顿时成为了下埃及城里平民与奴隶们的心头好，桌游的热销又上了一层。

    之前出的那些桌游便已经十分受欢迎了，可以说几乎每个只要不是埃及的家庭里都会有一套，更别提被那些狡猾的商人看到商机，借用希尔格纳的名字说这是‘王族喜欢玩的游戏’，高价贩卖给了其他国家的王公贵族。

    但是拥有着‘摩西’人物角色的这套桌游，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受到了欢迎。

    ——摩西成为了埃及底层人民的精神寄托。

    那些穷苦的、只差把自己卖身为奴的百姓们，那些没有钱、甚至不拥有自己的奴隶们，不知道从哪里知晓了摩西的存在，顿时精神为之振奋，甚至忠诚地希望的确存在这样一个人物。

    甚至有一些人民，发自内心地以为这世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物，那些在埃及流传的故事正是‘摩西’的真实事迹。

    他们当然买不起人物设定卡——哪怕是针对平民销售的最便宜粗糙的也买不起，便偷偷地去摘随处可见的橄榄枝，放在心口上，每晚偷偷向摩西祈祷，希冀着自己的声音，能够被这位神圣又仁慈的先知听到。

    这其中还有许多异教徒，他们不愿信奉埃及的九柱神，便被剥夺了平民的身份，落入到了社会的底层。

    他们在知道有摩西这个人物之后，顿时高兴地认为这正是他们所信奉的神明派来拯救他们的代行者。

    不知不觉中，希尔格纳的‘另一个身份’摩西，成为了下埃及人民心中的圣人。

    “希望先知能够将我从这永无止境的奴役之中拯救出来，至少请让我的孩子不再是奴隶！”

    “希望先知可以让我妈妈的病赶快好……我们家已经没有钱再去请祭司来驱魔了。”

    “恳请先知大人拯救您迷途的信徒我吧……我愿意为您奉上一切！”

    在希尔格纳和上埃及的王公贵族与朝臣都不知道的时候，圣人摩西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物，并且拥有的信徒占据了埃及的二分之一。

    实际上二分之一还算是少的，摩西的信徒正以恐怖的速度与数量扩展着，甚至还发展了别国底层人民的信徒。

    封建奴隶社会，正如埃及的金字塔一样，被剥削的人民占据了大多数，越往上，人数便越少。

    站在最高层尖端的，正是法老王一系的王族。

    再往下，依次便是贵族和神殿祭司、官员、富裕的商人，以及平民和奴隶。

    一层又一层的阶级牢牢地压在了平民与奴隶的身上，让他们无法翻身。

    平民稍好一点，至少还有奴隶这一悲惨的阶级作为比较，提升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幸福感，而奴隶则是不管怎么拼命、怎么挣扎，也永远无法挣脱掉那一层压着一层的剥削阶级。

    哪怕他们反抗了，也只是掀翻了压着自己上一层的阶级而已，如果想要和某个后世东亚大国一样人民翻身做主，恐怕要艰辛地一层层推丨翻才行。

    当希尔格纳知道这件事时，‘摩西’的——或者该说他自己的信徒，已经遍布了整个埃及和这片炎热的土地。

    阿拉什也沉浸在了这些新鲜又有趣的游戏中，鲁特带来的危机解除之后，他也差不多闲了下来。

    毕竟只要希尔格纳待在皇宫里，就很安全。

    “要管一管吗？”阿拉什担忧地问道，“如果这里的法老王因此对你产生了杀意，那就得不偿失了。”

    希尔格纳思索了一会，然后坚定地说道：“不用管，如果我插手去管，那不是说明了这里面有我的授意吗？况且那些天上的王室们可不会去理会底层的民众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他们的自尊，也是他们的傲慢。”

    “况且这段时间也赚够了钱，让我们的人收收手，把这个烫手的东西丢给别人吧。”

    希尔格纳沉吟了一会，说出了一个名字：“我记得这个贵族可是三番两次威胁了我的部下要买下桌游店，这一次就让他如愿以偿吧。”

    希尔格纳是桌游幕后投资人的事情只有塞纳沙和奥兹曼迪亚兹知道，就连其他的质子们，还以为希尔格纳最开始要玩的那个死灵杀也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毕竟作为皇子，亲自下场做这等低贱的行商之事总是有伤身份，如果不是写故事和人物设定着实有趣，塞纳沙和奥兹曼迪亚兹也不会被希尔格纳说服了几句就答应了。

    谁都不知道故事是他们这群皇子写的，那么过过瘾也没什么吧？

    虽然只要是熟悉希尔格纳的人，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把他和摩西挂上钩，但是首先希尔格纳作为质子，能够接触到的朝臣实际上并不多，更别提了解他的人了；其次，作为即将继位的法老王奥兹曼迪亚兹所承庇佑的人，除非连这位埃及的皇太子都不愿意保他了，他的性命才会堪忧。

    和之前担心鲁特三言两语向法老王告发，自己就会失去性命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的希尔格纳有这个资格，除非有铁证，谁都无法扳倒他。

    ——其实哪怕有铁证，恐怕奥斯曼迪亚兹也不会让其他人审判希尔格纳。

    希尔格纳的部下们有条不紊地把证据和痕迹都销毁掉，碍于希尔格纳本人的命令，那些被买下来的奴隶们没有被处理掉，而是被带到了埃及舆图上标记出的小型绿洲里，让他们暂且生活在那里。

    探子们并不担心这些奴隶会逃走，因为没有舆图只会迷失在茫茫的沙漠之中，被毒辣的太阳晒成人干，被沙漠底下隐藏着的蛇蝎啃食掉身上最后一块肉。

    但是没有人想逃。

    因为希尔格纳许诺给他们，只要为他工作，不仅可以从奴隶的身份里解脱出来，而且还可以获得钱财的抽酬劳——希尔格纳甚至还给他们、以及妻女请了医生看病，并且让他们一天吃两顿！

    两顿！在之前奴隶主的手下，他们一天能够得到一顿的干瘪坚硬面包，就已经是奴隶主仁慈了！

    也因此，希尔格纳早就被他们当做是那位‘摩西’先知圣人，甚至在这个群体里已经有了像模像样的祈祷仪式。

    每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时，他们朝着东面跪下，手中拿着橄榄枝，挥舞了三下，然后又放回至胸前。

    朝着东方骐祈祷，是因为赫梯正在埃及的东方，而希尔格纳是从赫梯而来；拿着橄榄枝则是因为在故事里，他们的圣人先知使用的，正是以橄榄枝制成的木杖；挥舞三下，是因为在人物设定角色卡中，‘摩西’的能力是挥舞手中的橄榄木杖，便可以召唤出面包、羊奶、与布料。

    放回胸前，是因为他们的心脏都在这里，代表着他们将会把自己的心脏和灵魂都献给希尔格纳。

    虽然那些埃及的王宫贵族或因为偏袒宽容、或因为利益交换、或因为傲慢无知而忽略了‘先知摩西’病毒般的扩散，但有人察觉到了这股掀起的隐秘信仰之风。

    那就是鲁特。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个希尔格纳是恶魔！”在鲁特的心目中，希尔格纳已经成功地从赫梯来的间谍杀手，升级成了欺骗王族、夺取正神信仰的异国恶魔了。

    “明明九柱神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去信仰的尊贵神明！”

    正如鲁特是埃及王室的重视拥护者，对于他来说，唯有埃及神话体系的九柱神才是这世界唯一的神明，其他国家和人民信仰的神明，通通都是不怀好意的恶魔，只是假借了神明的名号，才欺骗他国被信仰为神明而已，给九柱神提鞋都不够格！

    实际上鲁特的这种反应正是忠诚信仰者的表现，一如欧洲十字军因为有人在信仰不同神明，而不惜千万里远征到陌生的土地，迫使他们来信奉自己的神明一样，信仰之争可是能够持续数千年之久。

    如果不是埃及大部分统治阶级并没有把这些底层的奴隶和百姓看作是‘人’，被信奉成先知圣人的‘摩西’哪怕再受欢迎，也只会立刻被挨家挨户地翻出来烧毁，以后更别想再卖什么卡牌和故事了。

    如果发现了希尔格纳就是摩西的原形，说不定他本人都会要被抓捕起来，以散布邪丨教的名义被公开处决。

    所幸很快奥兹曼迪亚兹便要取代老去的塞提一世登上王位了，以他的占有欲和骄傲而言，不会允许任何人对他认定的挚友下手。

    没有人敢在老虎嘴边动他珍视的胡须，当奥兹曼迪亚兹已经开始接触到了政务，同时也有试图一飞冲天的大臣开始给这位尊贵的储君送上美人，但都被他以这些胭脂俗粉的女人也敢出现在法老王面前的理由全部退了回去。

    哪有男人对娇滴滴的美人不感兴趣？莫不是被那赫梯之子勾住，沉迷在了旱道，忘了那阴阳结合的正途？

    没能把自己的人塞进奥兹曼迪亚兹的后宫，这些大臣当然会觉得是和奥兹曼迪亚兹相处过密的希尔格纳阻挡了他们的路。

    好不容易过上了一段安静祥和日子的希尔格纳，在按下了蹦跶到鲁特后，眼前又冒出了新的一批给他找麻烦的。

    不过这一次希尔格纳还没有出手，奥兹曼迪亚兹便率先雷厉风行地处理掉了一批蹦跶得最欢的。

    “余最厌恶那些做事不怎么样、脑袋里只想着走歪门邪道捷径的人尸位素餐了。上不能框主，下不能益民，统统杀光才好！”

    奥兹曼迪亚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杀气，那带着金戈之息的杀气震慑着了底下这群还试图‘劝谏’君主的臣子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祈祷着这位储君不会记住自己方才也说了话。

    不过随着奥兹曼迪亚兹接手了政事，其他前来埃及‘游学’的质子们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如果埃及不愿意放人，这些质子被扣留到老死也未必不可能。

    但是大部分的质子都选择留在埃及，愿意成为奥兹曼迪亚兹的臣下，为他效劳。

    理由虽然不一样，但是中心思想都是一样的。

    在埃及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总归是有感情的，而且埃及的王室也并没有苛刻他们，甚至还给出了一条明显的康庄大道——那就是效忠法老王。

    他们从小和法老王一起长大，和他一起学习训练，知道奥兹曼迪亚兹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物，总比回到了自己的祖国，在已经完全陌生、甚至还可能敌对的兄弟们手下苟延残喘、甚至丢掉性命要好太多了。

    去争夺王位？会被派到陌生的国家做人质的，基本上都是和王位没有希望的皇子，除非有天纵奇才，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否则的话那不过是异想天开的白日梦。

    一切都重新归于平静，关于摩西的故事和人物设定卡被暂停发售，而在官员们和祭司们的宣读下，埃及的人们都知道了王室已经下达了不得信仰异神、违命者将会被以叛神罪抓捕、处以极刑的命令。

    虽然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埃及的底层人们都知道，这个异神，指的就是‘摩西’。

    若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要扩散什么，最好的方法就是禁止什么。

    没过多久，那些不玩、或者对桌游根本不感兴趣的平民们，也开始去了解。

    暗波涌动，那些关于‘摩西’的故事和神迹，以及他是如何拯救出受苦受难人民的故事，被当做是教典口口相传着。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祭司和官员们说‘摩西’是异神？

    那我们就寻找出他实际上是九柱神后裔的证据和典故，一定是有心怀叵测的坏神明为了削弱九柱神的力量，故意给‘摩西’泼的脏水，实际上‘摩西’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埃及本土神明。

    而异教徒则更加开心了，同样也是绞尽脑汁地找出自己信奉教典里和‘摩西’的事迹与能力挂得上钩的神明，即便没有也得说成是神明转世，好把这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无数信徒们变成他们的教友，为他们信仰的神明献上海量的愿力。

    最底层的奴隶，却是直接把摩西当做是口口相传预言中那即将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圣人。

    这件事情在各方有心的平复下很快恢复了宁静，仿佛一汪如同镜面般平整的湖泊。

    但有人知道，这其下一定是在暗涌流深。

    “希尔？希尔！你在听我说话吗？”美丽的褐肤少女气呼呼地将手合拢成喇叭状，在希尔格纳的耳边大喊着。

    但即便是大喊，她的声音也是清脆甘美如同甜津津的脆梨，舌尖生津。

    “抱歉，我有点走神了，奈菲塔莉尔。”希尔格纳歉意地朝奈菲塔莉尔笑笑。

    他已经不再是幼时稚嫩的模样了，时间仿佛格外地钟爱希尔格纳，让他的四肢拉长，并且保持了原本少年体型的矫健和挺拔。

    因为埃及的天气十分炎热，希尔格纳并未留有长发，而是将其剪短至耳根长度。

    奈菲塔莉尔也是皇室之后，她的父亲是战车队的统帅，在奥兹曼迪亚兹接手政务后，奈菲塔莉尔也自然而然地和奥兹曼迪亚兹与希尔格纳认识了。

    希尔格纳原本以为奈菲塔莉尔会更加黏奥兹曼迪亚兹，毕竟很明显，她正是以后有可能会成为新任埃及法老王正妃的贵族之女。

    但是比他们要小上好几岁的少女，却是在第一面就被奥兹曼迪亚兹吓得躲到了父亲身后，怎么哄都都不肯出来。

    眼看着这名战车队统帅急得满头是汗，连连给奥兹曼迪亚兹赔笑，希尔格纳在心中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朝奈菲塔莉尔搭话了。

    ——他真的没有做什么，只是给奈菲塔莉尔表演了一个变花的魔术。

    “十分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为表歉意，我将为你送上一朵蓝色的莲花，作为我们的见面礼。”

    “莲花有蓝色的吗？从没有听说过。”奈菲塔莉尔探出了半个头，浅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嘴里说出了反驳的话语。

    “是吗？但是我手中的这一朵可不一样。”希尔格纳笑了笑，也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希尔格纳手中拿着纯白微微泛着粉的莲花，让那白色的花朵呈现在了奈菲塔莉尔的眼前。

    他的这番行为让战车队统领者和奥兹曼迪亚兹都看向了秀尔格纳手中的花朵，但是莲花依然是浅□□色的，并不是希尔格纳所说的蓝色。

    奈菲塔莉尔不悦地扁了扁嘴，开口道：“这花根本不也是蓝色的啊。”

    “诶，是的呢，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它并没有看到奈菲塔莉尔小姐的脸，所以不愿意吧。”希尔格纳低了低头，看着奈菲塔莉尔微笑着说道。

    “还请您靠近些，睁大您清澈的眼睛，好好地凝视着奇迹发生的时刻吧。”

 第66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奈菲塔莉尔犹豫了一会, 试探地从自己父亲的身后走了出来。

    希尔格纳笑容上扬, 就在奈菲塔莉尔彻底走出来后, 他手中的花朵忽然产生了变化。

    在奈菲塔莉尔那双愕然睁大的浅褐色双眸里, 希尔格纳手中握着的花朵竟然逐渐地蔓延开了蓝色。

    这样的奇迹让奈菲塔莉尔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花朵，直到这朵花彻底成为了蓝色莲花。

    “真美啊……蓝色的莲花是真的存在啊，真是太谢谢您了！”奈菲塔莉尔高兴地接过了希尔格纳递给自己的蓝莲花，朝他露出了一个羞涩又快乐的笑容。

    奈菲塔莉尔自那之后，便十分亲近希尔格纳了。

    虽然她也不那么惧怕奥兹曼迪亚兹、偶尔也会对这位皇子露出笑容，但是只要有希尔格纳在, 她就一定会静静地待在希尔格纳的身边。

    奥兹曼迪亚兹对此似乎颇有微词, 不太愿意看到希尔格纳和奈菲塔莉尔亲密无间的模样，希尔格纳以为是奥兹曼迪亚兹不愿意有可能成为他妃子的奈菲塔莉尔亲近自己，便尽量地和这位美丽的少女保持着距离。

    但是希尔格纳再怎么保持距离, 也不可能对一个少女做得太过，奈菲塔莉尔让他想到了前世的爱薇, 曾经的爱薇也是如同奈菲塔莉尔一样, 天真纯净得让人只想要好好地呵护。

    对于把爱薇拖入自己的世界, 不得不让她面对外面的暴风与雷霆, 希尔格纳也心有愧疚, 但却是不得不这么做。

    对于和曾经的爱薇十分相似的奈菲塔莉尔, 希尔格纳也产生了移情, 总是舍不得对她冷下脸。

    这一次也是因为奈菲塔莉尔想要去街上买商人们从其他国家贩卖过来的珍奇首饰, 从而拉上了十分有空闲的希尔格纳前去购买。

    “我在听。”希尔格纳朝奈菲塔莉尔挥了挥手, 示意自己有在听她说话。

    “你觉得哪个更配我？”奈菲塔莉尔在得到了希尔格纳的回复后笑逐颜开，从商人摆着的摊子上选了两条项链，在脖子上朝希尔格纳展示着。

    “实际上，如果让我来说的话，我觉得这条更很适合你。”希尔格纳当然看得出来奈菲塔莉尔在这两条项链里犹豫不决，便笑着为奈菲塔莉尔带上了其中一条。

    “真的吗？那我就买这个了！”希尔格纳选择的正是由黄金和蓝色与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的项链，和奈菲塔莉尔的眸色与肤色相称。

    “另外一条也请帮我包起来，这是钱。”希尔格纳先奈菲塔莉尔一步用金子付了钱，然后把褐肤少女拉到了身边，高声说道：“今天就逛到这里吧，你一定也很累了，我送你回家。”

    “诶，可是希尔，我还想和你一起再逛逛——”奈菲塔莉尔不解的话语被希尔格纳的一根手指点住了。

    少女眨了眨眼，察觉到白发皇子放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指时，脸“嘭”的一下红透了。

    但是希尔格纳并没有发现奈菲塔莉尔的不对劲，他拉着少女的手，将她护在身边，步伐不紧不慢地往人群中走去。

    奈菲塔莉尔也回过神，发现了希尔格纳面色沉了下来：“希尔，难道出了什么事？”

    “嘘，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不要东张西望，相信我。”希尔格纳朝不安起来的奈菲塔莉尔笑了笑，将她送回有士兵护卫的宅邸。

    确认奈菲塔莉尔安然回家后，希尔格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方才他感受到了被窥视的视线，其中带着垂涎和觊觎，不管怎么说，他一个人带着奈菲塔莉尔总归是不安全的。

    虽然奈菲塔莉尔信任希尔格纳的实力，并没有带护卫出来，但希尔格纳总不可能真的把她卷入到混乱中。

    “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希尔格纳在心中打定主意要和奥兹曼迪亚兹商量一下，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走到一名商人身前，用大块金子买下了他的马，然后上马朝着王宫奔去。

    奥兹曼迪亚兹已经快要成年了，他的身型颀长而精壮，袒露着的上半身饱含着力量与美感，俊美的容貌和高傲的气势，足以让众人匍匐在他的脚下顶礼膜拜。

    再过不久，奥兹曼迪亚兹的登基典礼便要举办了，那将会是一场让上下埃及、和各方来使都震撼惊叹的一场盛大典礼，和他的称号拉美西斯二世一同流传到后世。

    “希尔！”奥兹曼迪亚兹正坐在御座上，百无聊赖地听着祭祀和大臣汇报着政务。

    他眼尖地看到了希尔格纳在宫殿外停下，便立起身体叫着希尔格纳。

    “今天就到这里，这种小事就不要一一上报了！”奥兹曼迪亚兹不耐烦地丢下了这么一句后，便迈开脚步朝着希尔格纳走去。

    “奥兹曼，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希尔格纳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从侧殿门离开的祭司和大臣，朝奥兹曼迪亚兹歉意地笑了笑。

    “无妨，你是余认定的挚友，怎么可能是打扰，哈哈哈哈！”奥兹曼迪亚兹大笑起来，拉着希尔格纳的手腕往王厅里走去。

    “很快余将继位，成为埃及的法老王。在余登上王位的那一摊，余将把你任命为余的左右手，余的肱股之臣，希尔，让我们一起来建设统治埃及吧！”

    奥兹曼迪亚兹已经将自称改成了更加尊贵的‘余’，但是除此之外，对希尔格纳的口吻和态度全然没有变化。

    “那就却之不恭了。”希尔格纳没有打算回赫梯，既然如此，留在埃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奥兹曼迪亚兹将他视为手足，又给予了他无人可及的恩典荣耀与信任，哪怕是在赫梯，希尔格纳也从未感受到过。

    “城里有人盯上了奈菲塔莉尔，恐怕是想要对她不利。”

    希尔格纳把今日在城中感受到的视线告诉了奥兹曼迪亚兹。

    “竟然有这种事？”奥兹曼迪亚兹皱起了眉，转头便唤来了卫兵，把最近的可疑人物都找出来抓捕入牢。

    希尔格纳一听到奥兹曼迪亚兹这个的命令，忍不住道：“这样很容易把无辜之人也牵连在内吧？”

    谁知道卫兵们为了充功绩会不会把良民也给抓起来？

    “放心吧，祭祀会好好地把关审问的，如果真是纯洁之人，自然会把他们放出——再过几日就是我的登基典礼了，余可不允许有人试图来破坏余的国度！”

    奥兹曼迪亚兹金眸一眯，凛凛杀气从身上散发出来，将身上披着的白色披风都激扬得微微飘动。

    希尔格纳不再开口，特殊时期严格一点也是在所难免。

    暂且不提卫兵们把有可能是危险人物的人都抓捕入狱，奥兹曼迪亚兹的登基典礼如期举行了。

    无数的鲜花和被美丽的侍女们抛起，如同甘霖般落在了厅堂里的众人身上，悠扬乐声不断，奥兹曼迪亚兹踩着地上铺着的昂贵红毯，一步一步地朝着王座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位太阳神血脉后裔的身上，奥兹曼迪亚兹每走一步，来自于太阳神的光辉之力便愈发厚重一分。

    希尔格纳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曾经和自己一同长大、不知不觉就成为了好友的奥兹曼迪亚兹举起了王座上摆放着的黄金王冠，并且将其戴在了头上。

    “奥兹曼迪亚兹王万岁！”

    “拉美西斯二世万岁！”

    “吾等的王啊！请指引我们吧！”

    欢呼和掌声如雷鸣般响彻了厅堂，并且传达到了那些正在王宫城墙下一同等待着新任法老王的民众耳中。

    奥兹曼迪亚兹嘴角噙着自信的笑容，他举起了手中黄金的权杖，而方才还排山倒海而来的欢呼和掌声，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无数双眼睛崇敬地仰视着他们的法老王，等待着奥兹曼迪亚兹登基后说出的第一句金口玉言。

    “希尔，来余这里。”

    然而法老王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奥兹曼迪亚兹对着希尔格纳说话十分柔和，但他的金眸准确无误地锁定住了希尔格纳，嘴角的笑容很明显在告诉白发的皇子，如果他不主动上去的话，这位新鲜出炉的尊贵法老王，就要亲自去把他拉上来了。

    希尔格纳为法老王的任性无奈地笑了一声，迎着各色的目光，平静地走上了那原本只有法老王才能站着的高台。

    奥兹曼迪亚兹拉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让他和自己站在一起。

    他握住了希尔格纳的右手，然后将一个镶嵌着蓝色宝石的戒指戴上了希尔格纳的无名指。

    那闪耀着的宝石光芒，一如希尔格纳的眸色一样清澈湛蓝，而作为底座的黄金则一如奥兹曼迪亚兹的烟筒一样熠熠生辉。

    那是象征着权柄的戒指，唯有被法老王深信之人才能被赐予。

    “余的挚友希尔格纳——从今日起，他将成为我的肱股之臣，你们需得敬他如同敬我，不得怠慢！”

    奥兹曼迪亚兹在说完这句让不少大臣愕然的话语后，将手中权杖的杖尖底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金属制成的权杖和石头铺就的地面发出了清脆的震响，同时也压住了那在听到这道命令时‘嗡嗡’响起的议论声。

    “以余拉美西斯二世的名义下令，在太阳神拉的注视下，一同欢呼喜悦吧！余的光辉将会指引着你们前进！”

    奥兹曼迪亚兹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权杖，而这一次，他手中权杖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不容置疑地从他所站着的御座高台上，照射到了王宫墙下那些站着的民众头上。

    “跪拜余吧！余乃光辉闪耀、至高无上的法老王！哈哈哈哈哈哈！”在奥兹曼迪亚兹的笑声里，所有站在他面前的臣民与祭司，都顺从地匍匐下了他们的背脊，将膝盖跪倒在了地上，谒拜着他们被太阳神拉所祝福庇佑着的法老王。

    而原本应该是观众的希尔格纳，却是因为奥兹曼迪亚兹最开始的那一出，成了和他一同接受着跪拜的角色。

    当典礼好不容易结束后，希尔格纳还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被奥兹曼迪亚兹告知了他以后就住在他寝宫的隔壁了。

    “你一定会喜欢的希尔！那里的装饰和用品和余所用的都是同一级别，侍女和侍从也是世代服从王室的可靠之人，他们绝不会嚼舌根！”

    奥兹曼迪亚兹兴致勃勃地给希尔格纳介绍着自己一手为他准备的东西。

    他实际上还想把希尔格纳烧制的‘尼罗河之莲’也送过来，但是塞提一世也极为喜欢那个水壶，甚至要求将其作为墓葬品陪他一起永眠。

    奥兹曼迪亚兹是一名孝顺的孩子，尽管再舍不得，也满足了父王的遗愿。

    “他这是想睡你吗？”希尔格纳看着眼前这个和之前的质子房完全不能比的豪华寝宫，以及笼罩在通风窗上的轻纱布，听到了阿拉什开玩笑般这么说道。

    “这里分明是妃妾才住的地方吧？”

    阿拉什说得没有错，奥兹曼迪亚兹给希尔格纳准备的寝宫，正是妃妾们该住的地方。

    回想起曾经奥兹曼迪亚兹的邀请，希尔格纳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法老王执着到一定要实现自己的诺言了。

    “放心吧，余看过石板，历史上也有法老王将侧殿赐给忠心的臣下作为办公的场地，这完全是合乎规定的！”

    奥兹曼迪亚兹大笑着对希尔格纳说道，看来是还记着之前希尔格纳对他说于礼不合。

    希尔格纳还能怎么说呢？

    面对着奥兹曼迪亚兹看似不在意、但实际上正等待着自己感想和评价的表情，朝十分为自己着想的法老王道谢，然后入住进去——他放在曾经房间里的衣物吉尔用品都被细心体贴的法老王命令侍从送了过来。

    不过和希尔格纳这个刚上任的大臣不同，奥兹曼迪亚兹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做，在确定希尔格纳愿意入住后，便又匆匆离去了。

    希尔格纳虽然挥退了侍女，在房间里只留自己一人，但从外面隐约的火光来看，这些侍女并未离去，而是留在了门口等待着希尔格纳的随时呼唤。

    阿拉什显出了身形，对希尔格纳说出了上面的那番话。

    “我也觉得奥兹曼迪亚兹想睡我。”希尔格纳没好气地说道，坐上了冰凉舒服的床榻。

    黑发的波斯英雄歪了歪头，开口问道：“那难道御主你就这么让他睡吗？”

    温厚的英灵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发的皇子，虽然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但很明显失去了以往的温度。

    “那你想要让他睡我吗？”希尔格纳反问道，湛蓝的双眼仿佛看穿了阿拉什的内心所想。

    他揪住了阿拉什的衣襟，将对方的脸拉近了自己。

    阿拉什呼吸一窒，微微地移开了眼睛，竟是有些不敢直视希尔格纳了。

    按照阿拉什的直率性格，在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御主起了心思后，就基本上没有怎么费心遮掩过，会被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阿拉什是英灵。

    和其他的因素无关，身为死去之人的阿拉什，没有未来可言。

    他为何会被被希尔格纳召唤出来并不清楚，什么时候消失也不确定，如果自己去追求希尔格纳，而他的御主也同意了，然而下一刻他就一如出现一样忽然消失离开，那希尔格纳该怎么办？

    阿拉什不希望自己给希尔格纳带去悲伤和痛苦，哪怕有可能也不行。

    面对着希尔格纳的质问，阿拉什只能沉默地移开视线。

    他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情说出‘是’，却也不能说出‘不是’。

    这样的纠结和迟疑让向来坦率利落的阿拉什感到了在活着、或者死后都未曾遇到过的钝痛。

    就好像有一只手捏住了阿拉什的心脏，正不紧不慢地把那个脏器撕成碎块。

    连绵不绝的痛苦如同钝刀子般切割着阿拉什，他好像也因此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正喊叫着要让希尔格纳幸福，不能够再让他因为英灵而痛苦了；另一半却怂恿着他向御主表白心意，阿拉什本能地知道，只要他说出口，希尔格纳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求爱。

    然而爱阻止了阿拉什。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希尔格纳，包括他自己。

    “我知道了。”阿拉什听到希尔格纳这么说道，他眨了眨眼，尚且没反应过来希尔格到底知道了什么，就发现白发的御主放开了自己，

    “奥兹曼迪亚兹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如果他真的想要和御主在一起，如果是认真的话，我想御主也一定会很幸福的。”

    阿拉什摆出了一个笑脸，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不是很难看，但想必希尔格纳是不会在意他此刻小小的失态。

    “你真的是个老实的笨蛋。”希尔格纳抿紧了唇。

    “如果会伤害到你的话，我宁愿做个老实的笨蛋。”阿拉什温柔地说道。

    这一夜过后，希尔格纳仿佛自己没有向阿拉什问出那样直接的问题，而阿拉什也仿佛没有被问一样，他们依然是彼此信任的御主和从者。

    埃及在迎来了新任统治者后，也迎来了一场大赦。

    除了死罪和穷凶恶极的沙盗之外，那些轻罪者都被放出了黑暗的牢狱。

    希尔格纳也不能一直闲下去，奥兹曼迪亚兹在登基典礼上将权柄戒指赐给了他，已经引起了不少朝臣和祭司的不满。

    不管怎么说，既然奥兹曼迪亚兹向他交付了信任，希尔格纳也不想辜负。

    奥兹曼迪亚兹交给希尔格纳负责的，不是别的，正是神庙的建造。

    那宏伟直冲云霄的神像和伫立在高山之上的神庙，在这个时代，都是靠着奴隶与平民一点点用水和泥沙制作出来、然后用背脊把那沉重的石块背上去。

    手握着带着芒刺长鞭的监兵正时刻盯紧着这些底层的贱民，以防有那个滑头的家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懒歇息。

    当希尔格纳带着被奥兹曼迪亚兹硬塞的卫兵来到这个建造场地时，他的呼吸窒住了。

    他在王宫里待得太久，只在周边的街道里逛过，甚至忘记了这个时代对于人民而言有多么的痛苦。

    骨瘦如柴的老人腰被背上的石块压得如同一把坏掉了的弓，即便是将石块放了下来，也无法恢复成原状。

    而另一边，身高还不及希尔格纳腰部高的孩童也在劳作着，他们头上顶着罐子，不断地从远处水井里汲水，然后运送过来，身材细瘦弱小。

    女人们也没有闲着，她们正不断地用手掌搓着晒干的藤蔓，把这些干藤蔓搓到柔软后，再把这些长条植物织成麻绳，用于拖拉和捆绑货物。

    整个场地里除了监兵的吆喝声和时不时响起的鞭子抽打声外，再无其他的声音。

    男人们赤丨裸的背脊上交错着的鞭痕新的盖过旧的，新的伤痕还在颤抖着淌血，但是没有包扎更没有医治，他们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痛苦，拉动着麻绳。

    粗糙的麻绳将他们的肩膀勒出了粗茧和深深的痕迹，但对他们而言，这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有一些同伴在工作中倒下后，便再也没有起来了，他们也没有精力去看一眼、哀悼他的离去——或者说，因为活得生不如死，所以他们不害怕死亡的降临。

    这些奴隶和贱民们早已麻木，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哭泣了。

    希尔格纳曾经统治的两个王国里，是没有这样的奴隶。

    他也对这样践踏人格的行为深痛恶觉，掌控权利后便发出命令，说奴隶都是他的所有物，严令禁止这样随意击打杀害的行为出现。

    基什和爱尔兰的奴隶与其说是奴隶，倒不如说是被雇佣的人手。

    王权凌驾于一切，也使得希尔格纳的命令得以成功推行。

    但是在这里不行，因为这些被折磨的人民不是希尔格纳的子民，他们的王也不是希尔格纳。

    “尊敬的希尔格纳阁下，您这是来巡视吗？请放一万个心！有我们在，神庙的建造绝对是一帆风顺的！”

    负责此地事务的官员谄媚地迎了上来，朝希尔格纳行了一个贴地礼——这是因为奥兹曼迪亚兹在登基典礼上说的那句话，法老王对于赫梯皇子的重视程度，使得这些官员们当然不敢怠慢，并且还竭尽全力地试图讨好希尔格纳，好让这位法老王面前的红人给自己美言几句。

    “……这里有多少人在工作？”希尔格纳目光掠过这两个大腹便便的官员，冷声开口问道。

    “这……”

    负责的官员没有想到希尔格纳一上来就是问这个，从没有计算过数量的他们犯了难，好一阵子后才不确定地说道：“应当是二十万……吧？”

 第67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二十万的人生活在人间地狱里, 而希尔格纳完全不知道。

    “马上把具体人数报告给我, 这是命令。”

    希尔格纳的喉咙梗了许久, 才终于吐出了自己的声音。

    情况比希尔格纳预计的还要糟糕, 关于报给希尔格纳的最终人数不是预估的二十万，而是三十万，按照瞒报和错报的，恐怕人数还要更多。

    希尔格纳虽然知道统治阶级要维持自己的奢侈生活, 得有数倍的底层人民被剥削, 但是在亲眼见识过那惨状、亲耳听到无声的悲喊, 白发的皇子心情格外沉重。

    他曾经接手的第一个国家基什因为所处的时代原因, 人数并不算很多，而拉格洛奇塔除了人数同样很少的原因外，还因为希尔格纳从小就开始运用自己的能力暗地里改造国家, 在他登上王位后，这种单纯剥削踏破的情况根本不会出现。

    埃及的人口已经达到了数百万，不仅仅是坐落于尼罗河的底比斯, 还有各处的大城市诸如孟菲斯、利比亚也居住着众多的人。

    和希尔格纳曾经的那些王国不同，埃及是十分强盛、统治也十分稳定的封建君主国家，而那些负责劳作和建设的奴隶与平民，则只会更多。

    这里之所以会聚集这么多奴隶与贱民, 是为了建造神庙而被派遣到这个地方。

    建造神庙这一工程代表着埃及人民对于他们所尊崇的九柱神的敬仰，所以也是一项格外重要的任务。

    奥兹曼迪亚兹将这项工作交给希尔格纳, 证明了他对赫梯皇子十足的信任。

    希尔格纳不想辜负他的信任, 但是也不愿看到那样的惨状。

    阿拉什跟在希尔格纳的身边, 毕竟他的御主是第一次走马上任，他可不想错过这样值得纪念的一幕。

    但是他也看到了那地狱的一幕。

    阿拉什成为英灵后，并没有什么一定想要实现的愿望，他之所以会回应圣杯，是想要做善行。

    “御主，你打算怎么做？”阿拉什没能忍住自己内心此刻激荡想要做些什么的心情，看向了希尔格纳，但是在希尔格纳沉冷的表情映入他的眼中时，他稍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认为希尔格纳有办法来帮助那些可怜的人民。

    希尔格纳却是失去了往常平常冷静自若的表情，他坐在这个工地属于他的房间里，地上堆满了官员送来的泥板和莎草纸卷，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正是这座神庙从开始施工起到现在的各种数据与资料。

    “很难办。”希尔格纳轻叹了口气，要想救下这么多的努力、并且还不引起埃及的动乱，可是相当于地狱级别的难度。

    “方法明明有很多，但是不管哪个都不适合。”希尔格纳把自己的短发揉乱，大脑不断地闪过方案，但是在模拟可行性后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过载使用头脑所带来的疲惫感让希尔格纳往床上倒去，平摊开自己的身躯。

    改善奴隶的生存环境、让他们填饱肚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如果想要把他们从这永无止境的奴役中解救出来，最关键的问题还是……要推翻压在他们身上的统治阶级。

    但是可行性太低了，基础条件也不够。

    即便希尔格纳揭竿而起，在这个被黄沙和海洋包围着的土地，他们也无处可去；而已经习惯被奴役的这些人们，只要希尔格纳缓解了他们的现状，就更加没有勇气来反抗了。

    古往今来，反抗的温驯人民都是已经被逼到活不下去、忍无可忍的时候才拼上性命揭竿而起。

    但改善奴隶的生活环境迫在眉睫，不管往哪个方向都是高高的一堵死墙。

    阿拉什看了希尔格纳一会，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不忍。

    希尔格纳能够从区区一介质子成为被埃及法老王所信赖倚重来的大臣，已经是他天资異稟，一路上走来也未曾少过设计性命的刀光剑影与困难险阻。

    将这三十万奴隶的性命压在他的身上是不公平的。

    “既然御主成为了建筑大臣，我想在其职谋其事，以不会拖累建造进度的情况下帮助那些可怜的人民吧。”

    阿拉什温厚地宽慰道。

    希尔格纳没有出声，湛蓝的双眼明灭不定地闪动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也是。”希尔格纳平静地说道。

    希尔格纳在脑海里推敲了许多政策，不管怎么说，多少能够减少奴隶们的痛苦。

    当希尔格纳疲惫地闭上眼休憩时，天空冬面已经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

    而没过多久，希尔格纳便被监兵们的吆喝声和皮鞭声吵醒了。

    虽然还未到希尔格纳该过去监察的时间，但白发的皇子还是沉默着起了床。

    当他来到了工地上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3目前在场的奴隶与监兵全都唤到了高墙之下。

    作为被法老王直接任命委派的大臣，希尔格纳所住的地方可不是这些贱民和奴隶能够想象的。

    他站在高高的墙垣上，下方是乌泱泱一大片的人途头，间或还能听到监兵们叱骂着奴隶的嘶哑声。

    希尔格纳等到安静下来后，宣读了自己连夜想出来的命令。

    “我查看了近年来神庙的建造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为了能够让我等的法老王拉美西斯陛下高兴，我决定实行新的监工制度。”

    “将汝等分为各个小组，分别负责建造神庙某一部分，当天如果完成得又快又好的第一名小组，从监兵到奴隶，都有赏赐。”

    “当神庙彻底完成后，我将会亲自奖赏得到第一名次数最多的小组——并且为他们去除掉奴籍。”

    如果说前面的制度改变让奴隶们依然很麻木，但是当听到有赏赐、甚至可以让自己去除掉奴籍时，他们顿时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为这么慷慨的剥削者感到了不可思议。

    他们今日是在做梦吗？

    希尔格纳并不知道奴隶们到底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说道：“同样的，监兵也不得国度虐打奴隶。这些奴隶都是法老王的所有物，如果出现了死者，则有惩罚。”

    这一下可就通了马蜂窝般引起了监兵们的抗议：“可是这些贱骨头又懒又蠢，不用鞭子和芒刺驱赶他们怎么会完成工作？！”

    希尔格纳无视掉了他们的抗议，说完后便冷冷道：“有异议者可以向法老王汇报，有问题者现在就能向我仔细询问，没有的话新的制度便从此刻开始执行！”

    经历了两世的希尔格纳冷下脸时的威压和气势可不是区区的底层奴隶监兵可以抵抗得了的，而奥斯曼迪亚兹担心他没有人手派遣给他的士兵更是亮出了盾牌和兵器，那冷晃晃的锋刃即便是有异议，也无人敢说。

    希尔格纳耐心地等了一阵子，没有人出声，便又说了一遍：“还有谁有疑问吗？”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只要做的好，就会有赏赐？”这一次的确有人开口问了，但并非监兵，而是某一个年纪幼小的奴隶。

    她的母亲被吓到了，连忙捂住了孩子的嘴，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孩给深深地压了下去，生拍被人发现问出这样大逆不道话语的人就是自己的孩子。

    希尔格纳并未动怒，他朗声道：“我向太阳神起誓，我绝不会食言——做得最好的那个小组，人人都有奖赏。”

    希尔格纳向神明起誓的这番话让奴隶们再也无法保持安静，嗡嗡地议论起来，就连监兵也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建造神庙的工作可是十分辛苦，而这群奴隶又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还得连累他们一起被毒辣的太阳暴晒，如果希尔格纳所说为实，那他们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希尔格纳也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他初来乍到，又没有多少可靠的心腹和人手，会有人故意为了奖赏而欺上瞒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希尔格纳已经一刻也不能够忍下去了。

    更何况，他也并非彻底站在劣势，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给予了他极大的权利，而他也可以凭借手上的这枚权戒调动城内的士兵，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还有阿拉什陪在他的身边，又有什么可惧的？

    希尔格纳可不是明明握着这样的好牌还奉行韬光养晦隐忍下去的类型。

    这一世他已经决定了要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又怎么会委屈自己？

    当夜幕降临后，希尔格纳又一次召集了奴隶与监兵们。

    他奖赏了做得最好、并且没有虐打奴隶、也没有出现死亡者的哪一个小队，用的是黄灿灿的金子。

    当希尔格纳把那即便在夜色中也十分闪耀的黄金让士兵交给这些奴隶和监兵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竟然真的给了！”

    “不是骗人的！”

    希尔格纳知道这些人得到了黄金后其实并非他们的福气，这么多人中，谁知道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会不会看到他们发财了后想要谋财害命？

    但是为了制度能够更好地推行下去，希尔格纳也不得不让他们站在风尖浪口，尽量派手下的士兵为他们加固房门，并且告诫他们小心。

    有表现得好的，自然也有表现的不好的。

    不出希尔格纳所料，在这数十万的奴隶中，总有那么一些自作聪明的人在。

    但是都逃不过阿拉什的眼睛，有英灵这个堪称作弊的存在帮忙，希尔格纳面无表情地宣读了他们损坏了法老王‘财产’的罪名后，便把他们剥去了官职，也丢到了建造神庙的大队中。

    但同时他也许诺了，只要他们能够在自己那一片区域的建造小队里获得第一名次数最多，便可以取消对他们的惩罚。

    不是没有人喊冤，但是在这里，希尔格纳才是最大的压迫者和剥削者，区区的监兵又如何能够对抗得了坐拥精兵、本身又实力强大的希尔格纳？

    骚乱发生了数次又被希尔格纳强硬镇压下去后，逐渐的便没有人再敢跳出来和希尔格纳作对了。

    神庙建造的速度也十分喜人。

    希尔格纳后续又提出，能够想出加快进度可行方法的奴隶可以为他去除掉奴籍，而监兵同样也可以从管理一个小队，升职到管理小队队长，直接和希尔格纳对接。

    这算是为奴隶与监兵提供了一个十分明显的一跃而上的机会，顿时有人蠢蠢欲动，希尔格纳每天收到的方法简直数不过来，但同样大部分的方法都是荒谬至极、现阶段无法做到的。

    希尔格纳在前两世作为国王时，也不是没有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过，而且因为他的经历与经验，只需要扫一眼便可在脑海里试验出能否用。

    但是他并未觉得厌烦，在希尔格纳的耐心教导下，奥斯曼迪亚兹本来是为了保护他派出的士兵，都被他当成了臣下在用。

    希尔格纳当然也考虑到了奴隶与监兵之间天然的地位差距，如果监兵要将奴隶想出的方法占为己有，也是防不胜防。

    其中有许多的奴隶不识字，别说在莎草纸上写画了，他们本身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该如何写。

    所以希尔格纳会在每隔几天，便到一个区域里巡视。

    在那个时候，奴隶们可以见到那原本只能远远瞥见一个白点的‘圣人’希尔格纳。

    没错，希尔格纳已经被这里的奴隶和贱民看作是圣人了，甚至把他和之前听说过的‘先知摩西’也对应了起来，暗地里供奉着希尔格纳。

    最关键的大概是因为，希尔格纳在一个监兵和奴隶因为一个可行加快进度的方案争吵起来时，英明地判断出来了说谎的是监兵，方案的所有主是那位奴隶。

    原本这个奴隶以为自己死定了，毕竟希尔格纳作为大臣当然是站在监兵的一方，但是他也是实在不甘心那样丰厚的赏赐拱手让人，又知道这位白发的大臣说话算话，想起之前同伴们得到的黄金，咬咬牙狠心便趁着希尔格纳巡视时，直接扑到了希尔格纳的脚边乞求他做主。

    他当场宣布将那监兵抓获，并且释放了那位奴隶，温声询问着他是否愿意来帮助自己一起来建造这个神庙，并且承诺会付给他酬劳。

    这样一步登天的好事，这个奴隶他当然不会拒绝，便晕乎乎地在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下跟着希尔格纳离开了这各区域的工地。

    名为亚伦的奴隶恍惚地想着，莫非这位好看得不可思议的青年，真的是传说中会来拯救他们的圣人先知吗？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希尔格纳那些赏赐的金银珠宝除了拉美西斯二世赏赐给他的外，还有不少是希尔格纳自己出的。

    他通过这种方式把有领导才能的、拥有智慧的人从奴隶里选拔了出来，并且赋予他们权利反过来带领着其他的奴隶。

    但是同样的，即便他们从奴隶变成了监工，也不得伤害奴隶们。

    关于这一点，希尔格纳可是十分严格，一旦犯了错误，便坚决不姑息，并且也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成为自由民的机会了。

    阿拉什也因为希尔格纳的这个规章制度，通过潜伏在奴隶中，顺理成章地被赐予了自由民的身份，成为了希尔格纳的近侍。

    而阿拉什的存在更是让不知真相的奴隶们十分振奋，每个人都鼓足了劲想要完成自己的工作，好脱离奴隶的身份一飞冲天。

    女人和孩童希尔格纳也给了她们任务，他同样也分为了数个陶器、纺织等小队，同样也允诺了赏赐。

    工地里一片欣欣向荣，如果有埃及的官员路过此处，任谁都不想不到，这样热火朝天干着活、监工还不让他们干得太多以免猝死的画面，竟然会出现在这个本该被所有奴隶与平民都避之不及的工地里。

    宏伟巍峨的神庙底部埋葬着无数的尸骨，这句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希尔格纳给了他们一丝希望，也使得他们工作的态度愈发的卖力和积极了。

    明明一切都走上了正途，监兵和奴隶们都习惯了希尔格纳的新制度，也都信服着他的命令，但是希尔格纳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少。

    “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希尔格纳苦笑着对阿拉什说道。

    “神庙是永远建不完的，奥斯曼迪亚兹也不可能一直让我在这里当监工。”

    早晚希尔格纳会要回到底比斯的王廷里，这个神庙的建造工作是奥斯曼迪亚兹给他资历镀金用的。

    一旦希尔格纳离开了这里，原本依托于他存在的新制度还能推行下去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想要让那群压迫者把吃进去的油水再吐出来给奴隶和底层的监兵，倒不如期待着这些奴隶觉醒要推翻剥削者。

    更何况希尔格纳能够维持推行这个制度，除了他这些年敛了不少金银外，还因为奥斯曼迪亚兹的信任和支持。

    希尔格纳心知肚明，他这样的举动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了，给他扣几个罪名的帽子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

    “我为什么要忍？”论手段和心胸希尔格纳都不缺，他也知道这样的制度长久不了，但至少他在的时候，可以让一些人脱离苦海。

    而这些脱离了苦海的人是会独善其身，还是反过来帮助自己那些依然在受苦的同胞，那就得看他们的觉悟了。

    太阳升起又降下，当希尔格纳看到了微服私访来到工地上的奥斯曼迪亚兹时，才恍惚记起他好像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

    数月不见，奥斯曼迪亚兹身上那股皇家风华更甚，举手投足里依然带上了不怒自威的气势，即便身上穿着的是普普通通的衣衫，也依然光彩逼人。

    “希尔！”奥斯曼迪亚兹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跳下了马背，大步朝着希尔格纳走去。

    “你倒是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了，留下余一人在宫殿里面无趣至极。”奥斯曼迪亚兹挑眉道。

    “你没有带侍卫一起来？”希尔格纳看了看奥斯曼迪亚兹的周围，皱起了眉头道，“这样太危险了。”

    “这里是余的国土，余是这里的主宰，胆敢对法老王不敬的人可是会受到天谴。”

    奥斯曼迪亚兹倒是并不在意，他被太阳神拉赐予了庇佑，本身又是极为骁勇善战的勇士，怎么可能会惧怕宵小的窥视。

    当他见到了神庙建造工地上竟然是一副井井有条又热火朝天的状况，满意地勾了勾唇道：“把神庙的建造工作交给你果然是正确的。”

    希尔格那提了提嘴角，并未回复，只是带着奥兹曼迪亚兹向工地里他的房间走去

    “希尔，方才有奴隶和监兵又闹起来了，我已经让他们都先冷静下来了，不过要彻底解决的话恐怕还是得让你去一趟——”

    阿拉什恰好在这个时候直接踏入了门，刚好和奥斯曼迪亚兹打了一个照面。

    这可以说是奥斯曼迪亚兹与阿拉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会面，阿拉什迈开的脚顿时放下也不是、抬着也不是，并且还察觉到了这位金眸的法老王锐利打量着自己的视线。

    概因为奥斯曼迪亚兹听到了阿拉什呼唤着希尔格纳的声音太熟稔亲昵了。

    金眸的法老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黑发男子，袒露在外的上身露出了极为漂亮的肌理曲线，仅仅只是看着那起伏的线条，便能够想象得到这其中蕴含着怎样爆发性的力量。

    并且行走时甚至没有声音，直到他出声，奥斯曼迪亚兹才发现有人进来了。

    拥有这样身手的人接近希尔格纳，所谓何事？

    “这人是谁？看起来不太像余的……埃及的子民啊。”

    奥斯曼迪亚兹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沉声问道。

    “他名为阿拉什，是我最近招徕的侍从，他对我忠心耿耿，帮过了我不少忙。”

    奥斯曼迪亚兹闻言矜贵地朝阿拉什点了点头，缓慢而威严地说道：“好好保护希尔，做得好我会给你赏赐。”

    阿拉什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笑了笑说道：“我会好好保护希尔的，哪怕是用我的生命。”

    阿拉什和奥斯曼迪亚兹的目光对上了，波斯的大英雄神情平静，而奥斯曼迪亚兹的视线里充满了审视。

    法老王锐利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名为阿拉什的勇士需要注意，阿拉什一定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但他是希尔格纳的侍从，法老王也只能找时机让好友防备此人反水。

    “稍后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奥斯曼迪亚兹这一次出来微服私访本就是为了见希尔格纳，再顺便看一看神庙的进度，听到了方才发生了骚乱，自然是要和希尔格纳一同前去的。

    “好。”希尔格纳朝阿拉什点了点头，示意他暂时不要出现在奥斯曼迪亚兹眼前，以免被敏锐的法老王察觉到眼前的这个阿拉什，实际上就是他曾经和希尔格纳兴奋诉说过、也想要有这样一个英雄勇士的波斯大英雄‘阿拉什’。

    争乱发生的地方就在湍急的尼罗河岸旁，那里已经远远地围满了人，奴隶与监兵隐约分为了两边，正对峙着。

    希尔格纳带着士兵们出现时，两方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希尔格纳。

    赫梯之子每走一步，就有奴隶跪了下来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让这位仁慈又有手腕的圣人为他们做主。

    监兵也自认为无罪，也高声呼唤着希尔格纳的名字，试图让这位英明神武的大人分清善恶忠奸。

    事情的导火线还是希尔格纳的制度，监兵们的权利被压缩，又不能够如以往那样对奴隶们又打又骂，如果被发现了奴隶受伤或者死亡还得受惩罚，过得不如意极了。

    虽然希尔格纳也许诺了金银财宝与加官进爵的赏赐，但是能够得到这样赏赐的人只有做的最好的那一批人。

    出色的人少，那么这些过得完全不如希尔格纳来之前的监兵，自然也颇有怨言。

 第68章 照耀埃及的法老王

    原本以希尔格纳的手段, 解决掉这样的小骚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谁都不知道，有数双眼睛正隐藏在人群之中，而这一次的骚乱，也是他们故意设计引发出来的。

    冰冷怨毒的目光锁定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上, 犹如隐藏在沙漠之中的毒蛇, 等待着一个绝佳的时机一击致命。

    ——这些人正是鲁特想方设法找来的人手。

    他心知希尔格纳已经成为了埃及朝廷的重臣, 如果不趁着他在这里的时候将他解决，当他回到了宫殿里后, 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护卫着希尔格纳的人手会更加森严, 杀掉他的难度骤然上升。

    但是在这就不一样了，虽然不知道希尔格纳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自贱身份和奴隶混到了一起, 鲁特不可能会错过这个绝佳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固然并不怕死, 但是每一次希尔格纳出现时都会带足士兵, 他需要帮助, 而其他的帮手不见得会和他一样愿意慨然赴死, 鲁特为了计划也只能选择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而现在, 就是他们观察潜伏已久后, 创造出来的绝佳时机。

    就在希尔格纳解决完骚乱, 处于最放松的时候，鲁特嘴角划出狞笑, 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去死吧你这个异国的恶魔！！”

    鲁特毕竟曾经是有资格成为将军的男人, 他的身手又快又狠, 匕首上还涂满了眼镜蛇王的毒液，哪怕只是擦伤，叶也足以要了希尔格纳的命！

    鲁特此刻已然疯了，他的双眼血红，脸上被他自己烧伤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虽然他已经和妻儿分开，但为了不给她们带来灾祸，鲁特还是毁掉了自己的脸。

    想要杀掉希尔格纳的鲁特，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真的为了保护祖国埃及，还是为了不再夜夜梦到让自己神经衰竭的噩梦。

    不管怎么说，鲁特并不惧怕死亡，他已经决定了要和希尔格纳一同去死，甚至期待着可以从那从未停过的噩梦中解脱。

    ——他已经疯了。

    鲁特不需要其他人和自己一起送死，只需要他们为自己创造机会而已。

    如果希尔格纳死后，法老王发现了希尔格纳的诡异可怖，鲁特也能瞑目，他的名字甚至可以记载到史书中，永远地流传下去。

    鲁特冲得又快又突然，希尔格纳身边的侍卫谁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唯有被太阳神庇佑的奥斯曼迪亚兹发现了不对劲。

    法老王的身体比头脑更快一步行动起来，就在鲁特匕首前进的道路上，出现了未曾想到过的人物。

    “！！！！”鲁特的眼瞳蓦地睁大，泛上了恐惧，但是他已经无法收回自己的手了，匕首向前破开空气朝着柔软的躯体刺去，哪怕鲁特已经试图改变匕首的轨迹，但那上面沾着的眼镜蛇王毒液也会通过擦伤要走奥斯曼迪亚兹的性命。

    ——如果希尔格纳没有抓着奥斯曼迪亚兹的手往后退去的话。

    说时迟那时快，作为被刺杀的目标，希尔格纳的反应也很快，他原本可以顺利地避开然后同时制服这个杀手的，但是奥兹曼迪亚兹的忽然出现，却是把希尔格纳、以及杀手本人的打算都给弄乱了。

    希尔格纳的后方就是湍急的尼罗河，但是他已经无路可退了，所以只能带着奥斯曼迪亚兹往滚滚的河水中堕去。

    “不——！！”尖叫声和哭喊声冲天而起，人们涌到了河岸边试图把他们的圣人救回来，然而他们所看到的却是不断翻涌着的浪花。

    鲁特失魂落魄地被士兵们凶恶地围住擒拿下来，他失败了，甚至还害死了他的法老王，一切都完了。

    希尔格纳和奥斯曼迪亚兹已落入冰冷且凶猛的河水中时，便察觉到了在河水中他们无法自由地控制身体。

    这条埃及人的母亲河尼罗河此刻不容置疑地将他们带向未知的远方。

    奥斯曼迪亚兹和希尔格纳都善水性，幼年时期没有少一起比较过潜泳跳水，但是在湍急的河流和平缓的水湾是完全不同的。

    希尔格纳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并未呛水，但是奥斯曼迪亚兹却没有他这么轻松了。

    赫梯皇子紧紧地拖住了法老王的脖颈，让他能够调整自己的呼吸。

    很快奥斯曼迪亚兹也恢复了顺畅呼吸，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手，避免浪涛将他们分开。

    等到他们终于在一处平缓的河坡上岸后，希尔格纳和奥斯曼迪亚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河水中漂流了多久。

    “等余回去了一定要狠狠地惩罚那个胆敢对法老王如此不敬的妄徒！”奥斯曼迪亚兹气得发抖，很快被河水所打湿的衣服与发丝在太阳神拉的庇佑下重新恢复了干燥。

    希尔格纳没有奥斯曼迪亚兹这么好用的神明庇佑，他冷得牙齿打颤，埃及已经进入了深秋，即便看上去金光粼粼的尼罗河，实际上也是冰冷刺骨的。

    奥斯曼迪亚兹查看了一下周围，他们已经被冲出了很远，这里遍布着灌丛与高大的树木，如果不在天黑前返回到底比斯城，手无寸铁的他们如果遇到了野兽，恐怕就有大麻烦了。

    希尔格纳也知道不宜在此处久留，他脱下身上的短褂，放在了手上，然后维持着湿淋淋的一身和奥斯曼迪亚兹一同寻找着离开这里的出路。

    希尔格纳的皮肤是当地人所没有的白皙，这或许得归功于他的母亲是异域美人，而他也继承了母亲的外貌。

    但是同样的，这样的白色肌肤十分容易被毒辣的太阳所晒伤，所以希尔格纳哪怕再热，也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毕竟在这个时代，如果不小心被晒伤了，对于希尔格纳而言可是十分痛苦，而且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

    是以就连和希尔格纳一同长大的奥斯曼迪亚兹，也鲜少见过他袒露着上身躯体的模样。

    年轻的法老王目光不知怎么地停留在了希尔格纳的上身，从那流畅的肩背到蝴蝶骨，再到正不断滑落着水珠没入尾椎的背脊，让他莫名地觉得干渴起来。

    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奥斯曼迪亚兹沉默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以免敏锐的希尔格纳发现自己的目光充满了不该有的绮念。

    希尔格纳是让他尊敬的好友，是令他真诚相待的伙伴，奥斯曼迪亚兹甚至不愿让他委屈半分——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前来寻找希尔格纳和奥斯曼迪亚兹的军队已经出发，而他们两人也沿着河流逆向走，早晚会和搜寻队遇上。

    但是在他们被搜寻队找到之前，有新的不速之客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来人有着一头几乎长至脚踝的深紫色长发，犹如满月般金色的眼瞳，雌雄莫辨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呀，你就是希尔格纳？那个死灵杀的游戏是你做出来的吧？”

    ——这样神秘莫测的人物正漂浮在天空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两个人类。

    奥斯曼迪亚兹面色一沉，冷冷道：“余乃太阳神拉的子嗣、亦是其在人间的化身！汝这恶神还不速速退散！”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法老王。”长发之人轻笑着说道，他飘了下来，目光紧盯着希尔格纳道：“你应该知道我，我是音乐与舞蹈之神、亦是灾祸和恶作剧之神——韦韦科约特尔。”

    韦韦科约特尔正是希尔格纳之前弄出来的死灵杀卡牌游戏里，被赋予了丘比特角色技能的神明。

    希尔格纳隐瞒自己是游戏创作者的事情，当然瞒不过神明。

    希尔格纳眨了眨眼，他的确预料到了这位神明会找上门，不过现在这个时机对他来说着实不够好。

    但他也并非怯战之人，既然早已料到了这一点，又怎么可能不会做好准备？

    “那您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希尔格纳微笑着问道。

    法老王是经过了九柱神庇佑的人间之王，韦韦科约特尔只要不是想要身消陨，就不会对奥斯曼迪亚兹动手，但是希尔格纳可就不一定了。

    “我也在犹豫。”韦韦科约特尔双臂抱肩，露出了状似苦恼的神情。

    “一开始我当然是十分生气的，区区一个人类，竟然敢用我的名字玩游戏，还把我排编成恋爱之神，害得我被麻烦的家伙缠上了，逼着要我给他施展恋爱的神法——我哪有这个能力啊。”

    “不过后来在我玩了那个游戏之后，却又打消了想把你抓取喂圣甲虫的念头。”韦韦科约尔嘴角的笑容加深，“这么有趣的游戏冠上我的名字也无所谓。”

    希尔格纳并没有回复，他知道这句话后肯定有个转折。

    “但是就这么饶过你却让我还是不甘心，所以在底比斯外感受到你的气息后，就过来找你了。”

    韦韦科约尔环绕着希尔格纳飞了一圈，摸了摸下巴道：“你身上有奥西斯的气息，虽然很淡了，但是对于神明来说即便再淡的气息也是十分明显的。我不可能对奥西斯的信徒出手，但是不让你付出点代价又十分不舒服。人类，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希尔格纳知道，这或许是爱尔兰死亡女神莫瑞甘给予他的庇佑所剩的神力，尽管所剩无多，但还是让韦韦科约尔投鼠忌器。

    而奥西斯正是九柱神中司掌死亡的冥府之神，韦韦科约尔会把希尔格纳认为是奥西斯的信徒也无可厚非。

    被神明询问着自己的处理方案，希尔格纳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能够理解您的愤怒，但还请您听过我的陈述后，再决定是否要惩罚我。”

    “好啊。”

    韦韦科约尔向来喜欢出乎意料的事情，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拥有恶作剧之神的权能了。

    “如果你能够说服我，我就会考虑放过你。”韦韦科约尔的眼睛如同狐狸一般眯了起来。

    “我将您的名字放入那个游戏中，正是为了要传递您的威名。”希尔格纳肃正地说道。

    “如今这个游戏传遍了上下埃及，并且也通过商人们流传到了其他的国家。如果您去往遥远的异乡，去问问那里的人们，只要是玩过这个游戏的人类，即便不知道尊贵的九柱神究竟是谁，他们也一定知道韦韦科约特尔是什么神。”

    希尔格纳微微颔首，说得理所当然。

    “我向世人宣扬了您的威名与权能，让您的信徒增加，让您所到之处都充满了赞美与喜悦的欢颂声，您难道不应该给予您忠实的信徒一份表扬与赞赏吗？”

    韦韦科约尔瞪大了眼睛，那副模样生动活泼得不像是神明：“你的意思是说，我不仅不能惩罚你，还得重重奖励你么？”

    奥斯曼迪亚兹虽然对希尔格纳充满了信任，但他对韦韦科约特尔这种属于恶神的神明十分警惕，见希尔格纳说出了这样一番理直气壮、实际上是颠倒黑白的话语，在心中哂笑了一下后又下意识地靠近了希尔格纳，把他从韦韦科约尔的身边拉开。

    不管怎么说，惹怒一个神明的代价可是相当可怕而昂贵的。

    如韦韦科约特尔这样喜怒不定、个性多变的神明，如果突然出手要杀希尔格纳，也是瞬间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情！”韦韦科约特尔抱住肚子畅快大笑起来，方才一直环绕在希尔格纳周身若有似无的威压同时也骤然消失。

    “行吧，你的理由我认同了，这么有趣的人类死掉了多可惜啊！”韦韦科约特尔认可了希尔格纳后，一下子就看这个白发的人类顺眼了起来。

    他脸上还残留着畅快笑过后的笑意，对希尔格纳顿时热络了起来。

    “你做出来的那个游戏的确很有意思，不仅是我，就连其他的神明也觉得有趣。啊，不过除了某些特别死板无趣的神明外。”

    “对了，你说你是我的信徒？虽然我不想和奥西斯抢信徒，不过如果是信徒主动地来信仰我，那可就不一样了。”嘻嘻笑着的恶作剧之神得意洋洋地说道。

    “还请您慎言，我并非奥西斯的信徒。”希尔格纳可不会让自己背上背信者的名号，他认真地看着韦韦科约特尔说道。

    “不是吗？你身上的冥府气息虽然很淡，但还是刺激得都快要让我捂住鼻子了——简直不敢相信没有淡下去时那会是什么味道啊！”

    韦韦科约特尔挑了挑眉道，“简直就是在对我们这些神明警告说‘这是我看中的人类，你们不许碰，碰了就干掉你们’呢。”

    这句话让希尔格纳怔了怔，但是很快也恢复了面上的平静。

    死亡女神对于他的恩赐与庇佑的确帮了希尔格纳良多，但是这个时代的死亡之神并非那位口嫌体正直的莫瑞甘女神，希尔格纳当然不可能移情到奥西斯的身上。

    ——希尔格纳不信奉任何神，但是如果要让他去令别人信奉某一个神明，却是做得得心应手，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种讽刺了。

    希尔格纳曾经的世界里没有神明，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奋斗自救，但是依然有无数的宗教假借□□义来剥削欺骗，希尔格纳可是曾经见识过了不少神父、教徒的丑恶嘴脸，也对那些手法十分熟悉。

    当然也有德高望重的得道者，但是在没有神明的世界里，那些东西只有强身健体、修身养性的应途。

    不过恶作剧之神毕竟是个小孩子性格，很快就把这句话抛之脑后，缠着希尔格纳要有趣新奇的东西了。

    “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在那之前，还请韦韦科约特尔大人您解答我的疑惑——神明会因为外力因素死亡吗？”

    没有错，希尔格纳从一开始用游戏吸引这位正邪模糊、有兴趣就十分宽容的神明大人前来，就是想要询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哦？原来你目的是这个啊。”正如同希尔格纳仔细研究过的那样，这位神明只是摸了摸下巴，没有犹豫多久就说出了答案：“会的哟，足以破坏神格的神器、毁天灭地的大灾祸，都会使得神明因为外力死亡。”

    韦韦科约特尔毕竟也是神明，他也只是说出了两个可能，至于更详细的自然是讳莫如深。

    但是对于希尔格纳而言，已经足够了。

    神器暂且不用说，毁天灭地的大灾祸居然连神明都能毁灭，这其中的深意可就值得人沉思了。

    韦韦科约特尔满足了他的疑问，希尔格纳自然也旅行约定的来满足这位恶作剧之神的要求。

    希尔格纳说了一些遥远异域发生的故事和传奇，并且从随身带着的手环空间内里取出了一些让韦韦科约特尔眼睛闪闪发亮的东西后，总算是满足了这位神明的好奇心。

    总算是满意了的雌雄莫辨长发美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希尔格纳的眉心，凑近了他的耳朵轻声地说道：“你要小心，异域的神明已经盯上了你。”

    希尔格纳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韦韦科约特尔向高处飞去，轻快地说道：“你这么有趣的人类太少了，可别死得太快啊。”

    “啊，对了，那边的年轻法老王啊，你对于朋友的在意和维护让我很感动。但是我也很好奇，当整个埃及和你的朋友放在了天秤两边时，你会选择哪一边呢？”

    韦韦科约特尔毕竟是心性不定的恶作剧与灾厄之神，他可是还记恨着奥斯曼迪亚兹方才斥他为恶神，此刻便故意高声对他说道。

    “希望你到那个时候，也能如同今天这样保护着我的信徒，哈哈哈哈！”狡黠又任性的神明恶劣地笑了笑，消失在了天空中。

    此刻天边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再过不久就会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同时夜晚也会来临。

    这片土地的夜晚十分寒冷，兼之又有无处不在的毒虫与蛇蝎、豺狼，久留于此可不是良策。

    也幸好，有人在完全天黑之前发现了他们。

    “希尔！”阿拉什循着希尔格纳的气息找到了两人，他看到平安无事的希尔格纳后顿时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脱下了自己的披风，为身上还未完全干燥的御主披了上去。

    希尔格纳方才还不觉得，一披上阿拉什的披风便觉得比方才暖和多了，顿时也松了口气，朝阿拉什笑笑：“辛苦你了。”

    阿拉什沉默地摇了摇头，垂首低声道：“那时我如果在场的话就好了……！”

    他的手依然放在希尔格纳的肩膀上，希尔格纳可以感受到阿拉什收紧的手掌还在细微颤抖。

    “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懊悔可不想是你的风格啊，阿拉什。”

    希尔格纳宽慰地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太过蹊跷了，那个杀手还活着吗？”

    “还活着。”阿拉什的声音里也透着点冷意，“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和那些同伙？”

    回答阿拉什的是奥斯曼迪亚兹：“查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又受什么人指派，一旦查清楚，将这些胆大包天的人处以极刑，一个不留！”

    埃及之主的金眸沉沉，很明显是发怒了，而他的雷霆怒火可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

    所谓的极刑，就是将犯人关入装满了毒虫和蝎子的黑暗棺材中，让他们活活被啃咬血肉痛死。

    这种刑罚极为残酷，是伤害了埃及的王室血脉的人合该得到的惩罚。

    希尔格纳并没有管接下来的事情，奥斯曼迪亚兹怒极，自然会调查得一清二楚。

    而让希尔格纳头疼的另有他事。

    发生了这个意外后，奥斯曼迪亚兹也不准他再去往工地，担心再有奴隶暴丨民会攻击希尔格纳——反正神庙进度加快，业已竣工，为希尔格纳进入王宫政坛的镀金任务已经完成，希尔格纳也没有必要再去了那种危险脏乱之地了。

    希尔格纳原本还据理力争，试图说服奥斯曼迪亚兹：“但是我毕竟是赫梯之子，如果想要留在埃及，让所有的臣民都心服口服的话，就必须付出比他人更多的努力获得认可——”

    “余的认可难道还不够吗？”奥斯曼迪亚兹却并没有被希尔格纳的话语所说服。

    他傲慢地扬起了下巴，冷然道：“余乃上下埃及之王，太阳神拉的化身，余所说的话语即是真理，余的命令即是规则，谁人敢反抗？谁人敢不服？”

    奥斯曼迪亚兹对于自己认定的东西十分固执，希尔格纳意识到自己无法说服法老王改变主意后，也只能无法地应答了下来。

    但是那些好不容易生活有起色的奴隶与贱民，未来又会是如何呢？

    希尔格纳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这个疑问挥之不去。

    况且……韦韦科约特尔所说的‘异域之神’到底指的会是谁？盯上他又是所为何事？难道和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断转世的那些存在有关？

    希尔格纳能够感觉到有一张阴谋的大网正朝他收紧，但是他目前却毫无头绪该如何去抵御。

    奥斯曼迪亚兹将希尔格纳看护得如同眼珠子一般，把他拘在身边，希尔格纳虽然重新过上了曾经想要的平静咸鱼生活，却并没有多高兴。

    就在他享受着甘甜果脯、清爽椰汁、侍女们为他打扇送风时，有老人和幼童、以及干瘦的男女正在烈阳下承受着没有工钱的苦役。

    就在希尔格纳的内心被煎熬着时，他又收到了另一个消息。

    ——赫梯之王驾崩了，继承人还未选出来。

    在收到这个消息时希尔格纳并未有多惊讶，毕竟早在他离开赫梯前往埃及时，他此世的父王便已经过了不惑之年。

    而这个时代能够活到五十的寥寥无几，也是他该死去的时候了。

    和赫梯之王去世的消息一同而来的，还有希尔格纳那位母亲的家信。

    她在信中请求已经得到了法老王信任的希尔格纳借兵，来帮助他的弟弟登上王位。

 第69章 波斯的大英雄

    即便是被最近发生的事情弄得心思沉沉的希尔格纳, 看到这份家书时也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他的那位好母亲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对待他, 希尔格纳都不会怨恨她吗？

    还要让他向奥斯曼迪亚兹借兵去帮助他的那位弟弟争夺王位，这是为人母亲会说的话吗？

    已经养尊处优的侧妃殿下，难道会想不到希尔格纳如果真的按照她所说的这么做，会不会引起赫梯与埃及之间的矛盾, 从而引发大战？

    而带着埃及士兵进入赫梯的希尔格纳, 也要成为战争爆发、无数人流离失所的罪人了。

    不过当希尔格纳看向第二封家信时, 便知道了他那位母亲恐怕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过也难怪, 虽然长得十分美貌，但是希尔格纳的母亲肚子里可没有多少墨水，能够成为侧妃, 还是因为希尔格纳出生后为她出谋划策, 巩固她在赫梯皇帝心中的地位。

    恐怕是担心其他的皇子上位后让她去殉葬吧，对于占据了皇帝宠爱那么多年的她而言, 不管哪个皇子上位, 她都有可能死掉。

    “算了, 就过去看一看吧。”希尔格纳知道自己的那些兄弟们的肚量, 母亲所担心的事情十有八九会发生。

    刚好也可以让希尔格纳散散心, 思考一下以后该如何做。

    在知道希尔格纳要辞行时，奥斯曼迪亚兹的眉头动了动, 一丝极快的不愿闪过了眼瞳：“余知道了。”

    但是他并未挽留, 奥斯曼迪亚兹虽然为人高傲、目中无人, 但是对于放在心上的人确实十分坦诚又体贴。

    论己及人, 作为孝子的奥斯曼曼迪亚兹也不会把希尔格纳拘在身边, 不让他去奔丧。

    “不过从埃及去往赫梯的路途危险重重，余会让数千士兵护送你一同前去。”

    奥斯曼迪亚兹用的不是‘回’，而是‘去’，这也意味着他不认为赫梯是希尔格纳的家。

    “余就在这里，等你归来，带着你的经历和故事！”奥斯曼迪亚兹哈哈大笑起来，命人即刻召集好士兵，准备好路途中需要用的干粮与所需物资。

    “我到时候会顺便去西台看看，有什么话要带给塞纳沙吗？”希尔格纳问道。

    “唔，那就这样告诉他：‘如果西台容不下你，埃及永远欢迎你的到来！’”奥斯曼迪亚兹大度地说道。

    “余的麾下恰好缺那么几个英勇善战的勇士。”

    “我会带到的。”希尔格纳颔首。

    不愧是奥斯曼迪亚兹，能够如此不计较身份与国别，将有识之士招揽到麾下，也无怪埃及会成为如此强盛的国家了。

    离别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奥斯曼迪亚兹亲自把希尔格纳送到了底比斯的城门口，让满朝大臣和上下埃及的子民知道了，他们的法老王到底有多么重视这位白发的赫梯之子。

    如此荣宠与盛爱，让还在估量和挑剔希尔格纳出身与价值的大臣们收敛了自己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只要希尔格纳不闹出无法挽回的大事，有拉美西斯二世在的一日，他在埃及的地位就会永远屹立不倒。

    奥斯曼迪亚兹看向披着斗篷以防晒伤的希尔格纳，用力地抱了抱友人，低声道：“快点回来吧。”

    “我尽量。”面对着奥斯曼迪亚兹的话语，希尔格纳也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却并不给出确定的肯定答复。

    虽然他本人并未向奥斯曼迪亚兹要求士兵护卫，但是法老王却是提前一步想到了，而且还派出了绰绰有余的军队数量。

    分明是在无声地对希尔格纳说，余知道你这次去是为了什么，不用和余客气，尽情地使用他们吧。

    前往赫梯的队伍驶离了埃及，希尔格纳从坐着的马车上往后看去，依稀还能看到奥斯曼迪亚兹还伫立在原地没有离去的身影。

    “法老王小哥真是够义气啊，这么多精兵，恐怕攻下几个城镇都绰绰有余了。”阿拉什也在此次随行的队伍中——他毕竟实际上是希尔格纳的使魔，当然得跟着主人走。

    “是啊，他对我太好了。”希尔格纳叹了口气，“好到都让我有些愧疚了。”

    他甚至还在想着动摇奥斯曼迪亚兹统治根基的事情，相比而言，希尔格纳这个朋友可不算称职。

    阿拉什敏锐地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心情不虞，便笑着转移开话题道：“这一次回去赫梯，刚好也能够让御主你散散心，不管怎么说，多开拓一下视野和眼界总是有用的。”

    “怎么不叫我希尔了？”希尔格纳挑了挑眉，抓住了阿拉什的话尾道。

    阿拉什自从被他召唤出来后，基本上是以‘御主’来呼唤希尔格纳，而希尔格纳也从阿拉什的嘴中知道了圣杯战争与其七骑英灵之间的争斗，自然也推断出来了阿拉什的御主恐怕不仅仅是自己。

    “啊，因为我们是英灵和御主的关系吧？总得对御主你表达敬意。”阿拉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关系，我允许你。”希尔格纳沉静地说道。

    阿拉什原本在希尔格纳身上没怎么奏效过的千里眼技能，此刻似乎恢复了原本的功效：“御主你是想要让我呼唤你的名字吗？”

    健硕的英灵笑容灿烂，那英俊的眉眼因为愉快而显得更加生动。

    “是啊，我想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正如我呼唤你一样。”希尔格纳直接地回答道。

    “你知道名字是咒语吗？当你呼唤了我，我便可以从千千万万的人群中回应你的呼唤，这是羁绊，也是一个契约。”

    希尔格纳停顿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了，话锋一转接着说道：“现在的你只是英灵座上的分灵对吧？在上面的本体不是和我日夜相处的你，也不是和我定下了契约的你。他的心脏上没有我给你刻下的烙印，而只有记忆却没有情感的阿拉什，也不会允许我给他刻下。”

    希尔格纳知道的，虽然阿拉什极为宽厚好说话，但让一个陌生又不知来路的人在心脏上给他施展术法，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对于我而言，你才是我的‘阿拉什’，与此相对的，我也是你的希尔格纳。”

    “……”阿拉什彻彻底底地怔住了。

    他向来知道自己的御主有多么善于言辞、有多么富有魅力，但是当他自己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柔软的舌头和嘴唇所吐露出这般动人的话语时，向来处事不惊、临危不变的波斯大英雄也忍不住耳朵烧红滚烫，心脏骤然加快。

    “糟糕了……现在请不要看我！我的表情一定很失态，所有拜托了……”阿拉什捂住了自己的脸，转向马车墙壁的那一面，另一只手伸在前方，阻止着希尔格纳有可能的靠近。

    他小麦色的肌肤又深了不少，是因为血液循环流动的速度加快，使得血色翻涌。

    如果不是因为这片土地向来炎热，恐怕还能看到他头顶冒出白色的蒸气。

    希尔格纳耐心地等了一阵子，直到阿拉什平静下自己的心情后，才接着问道：“你愿意和我签订这个契约吗？”

    不是英灵与御主，不是主人与从者，而是单纯的，希尔格纳与阿拉什之间的契约。

    “我当然愿意……！”阿拉什原本以为自己作为英灵，能够得到的最大幸福就是拼上性命、全力以赴地保护希尔格纳，但是希尔格纳的身手武艺与头脑使得阿拉什几乎没有派上用场，所做的最多的，都是探查等一类的工作。

    但是希尔格纳说，想要与他定下仅仅属于阿拉什和希尔格纳之间的契约。

    ——他怎么可能会不答应？

    “我很高兴，希尔。”阿拉什脸上的热度好不容易消散下去后，他看向希尔格纳，内心的快乐满溢着流了出来，一直淌满到他的嘴角。

    “那我现在就为你解除掉心脏上的术法。”希尔格纳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但是因为各种意外结果拖到了现在。

    总算是找到了开诚布公的机会，希尔格纳一刻也不想让这么危险的术法留在阿拉什的心脏上。

    但是阿拉什的手握住了希尔格纳覆盖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不让希尔格纳运转魔力。

    “不，不必了。”黑发的男子笑着拒绝道。

    “为何？”希尔格纳皱起了眉，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想留着它。”阿拉什说道，“我想留着这个你刻在我心脏上的印记。还请你满足我这个小小的任性。”

    “……既然如此，那就留着吧。”希尔格纳顿了顿，便也不再坚持了。

    从埃及前往赫梯的路程花了他们大半个月的时间，在进入沙漠前，马车便被放弃，换上了便于在沙漠中行走的骆驼。

    “这片土地太贫瘠了。”希尔格纳喃喃道。

    或许穿过这片沙漠就能够去往丰饶的土地，但是以现在人类的力量，进入沙漠之中就只有干渴而死的结局。

    这也无怪如果被困于这里的人类想要获得更多的绿洲和领土，就只有和其他的国家开战了。

    而建造神庙的那么多人，也是从战争和征伐里被掳来的俘虏。

    而这些数量远远大于埃及本身居民的奴隶们开始繁衍，这其中所造成的粮食短缺和人□□丨炸，又将是一大问题。

    希尔格纳从路途中可是看到了不少见到军队路过便害怕躲起来的城镇，从侧面也说明这只极具埃及风格的队伍也被这附近的人民所畏惧。

    暂且将内心的疑虑深埋在心，他们已经抵达了赫梯的领土。

    从这里前往赫梯的王都便顺畅多了，不管是补给还是食物都变得丰盛起来，和之前在沙漠与绿洲时紧巴巴缩衣节食的时候不同，希尔格纳同时还慷慨地给了这些护送自己的士兵们金银，让他们好好地修整一番。

    钱财动人，这几千的埃及精兵对希尔格纳也热诚了许多。

    希尔格纳和阿拉什在一旁的酒馆里喝着麦酒，当赫梯的士兵把他包围住时，希尔格纳才舍得从美酒里抬起头，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兴旗鼓。

    希尔格纳看到了分开士兵站在自己眼前的男子时，不需要什么证明，他就知道对方是自己的血亲。

    同样的白发，同样的蓝眼，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没有继承到母亲的那一身雪白的肌肤。

    不过小麦色的外貌对于他来说反倒是优势，至少从外表看去他和赫梯的皇室才是一路的。

    “呀，这不是维尔亚特吗，你也成长为了一个男人了啊。”希尔格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轻笑着打招呼道。

    “希尔哥哥。”维尔亚特朝希尔格纳颔首，“许久不见了，您还是和曾经一样让人敬佩。”

    维尔亚特指的大概是希尔格纳回来自己的国度，竟然还能得到法老王亲自指派的精兵护卫，足以昭显他在埃及到底过得有多么舒爽了。

    而反观维尔亚特自己，母亲帮不上什么忙，又势单力薄，在一众争夺王位的皇子里是最普通的那一个。

    维尔亚特在赫梯听说了不少奥斯曼迪亚兹和希尔格纳的传言逸闻，无论是谁都会艳羡着希尔格纳竟然可以得到法老王的友谊与庇佑，想要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

    维尔亚特也曾经埋怨过母亲，如果去埃及的人是他的话，说不定他现在根本不用烦恼手中无人，可以直接从埃及借兵帮助自己登上王位了。

    不过长大成人后的他却不会这么想了。

    去埃及当质子的人已经天然失去了继承皇位的可能性，而维尔亚特和希尔格纳又是同母而出的兄弟，如果能够笼络到这位

    法老王的友人，不正等于没有代价地借到了人手吗？

    维尔亚特也知道这里并非绝佳地谈话之地，便邀请希尔格纳去他的行宫住下。

    军队的领袖和阿拉什都看向了希尔格纳，等待着他的决断。

    希尔格纳回答得很快：“去看看可以，不过住下就免了吧。”

    维尔亚特看着数年不见的兄长仿佛看穿了他一般微微笑着：“这也是为你好啊。”

    想要借助埃及力量登上王位的维尔亚特并没有想过，他这样举动是否会让元老院认为是勾搭外敌，从而断绝了他继承的可能。

    维尔亚特固然是希尔格纳的弟弟，但如果他没有当国王的才能，希尔格纳也是绝不会去支持他的，顶多将他和母亲带走，让他们不至于落到难堪的地步。

    维尔亚特也并没有坚持，毕竟他在看到这个从他七岁起就去往埃及的亲生哥哥，第一反应便是戒备。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母亲会说，如果是希尔格纳去埃及的话，能够活下来过得更好，也明白了在希尔格纳离去后，曾经暗自感慨着如果希尔格纳没有去做质子的话，说不定赫梯下一任王早就已经定了。

    但是维尔亚特并不甘心。

    即便希尔格纳已经离开了赫梯这么久，即便他也颇有美名，但希尔格纳的阴影依然笼罩在他的头顶，久久不散。

    不过维尔亚特十分擅长忍耐，只要希尔格纳能够帮助他，维尔亚特可以一直做到兄友弟恭、毕恭毕敬。

    希尔格纳在行宫里见到了母亲，她老去了不少，或许是在担心自己迟早会被拉去陪葬，很明显憔悴了。

    但她依然是美丽而楚楚动人的，在看到希尔格纳时，她热泪盈眶，迎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希尔格纳：“希尔……希尔！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别走了吧，和妈妈还有维尔一起生活吧！”

    希尔格纳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回抱住了已经被自己矮上不少的母亲。

    “我可以帮维尔亚特去争皇位，但是不能把埃及牵扯进来，这是我的底线。”

    希尔格纳的这句话直接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遮羞布，让一旁的维尔亚特和他怀里的母亲身体都一僵。

    “但是哥哥，我们势单力薄，如果没有埃及的帮助，元老院又怎么会选择我们？”维尔亚特语气亲昵，带着点弟弟对哥哥的撒娇试图打消希尔格纳的决定，但隐藏在声音里的焦急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你到底是想当赫梯的王，还是埃及的傀儡？”

    希尔格纳淡淡地说道。

    “元老院不会让一个借助了强大敌国的皇子，登上皇位的——况且你还没有足够的底牌。”

    第一皇子是个天阉，嫡长子没有继承王位的能力，自然也促使了其他的皇子野心勃勃。

    “那希尔，你的弟弟该怎么办？”希尔格纳回来后，深知自己的长子多么有能力的王妃紧紧地捏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臂，希冀着他能够帮助自己的次子。

    “还请哥哥教我怎么做。”维尔亚特当机立断，朝希尔格纳尊敬地鞠了一躬，恳切地说道。

    “收服大半个元老院，让他们为你所用，是最快的方法了。”

    “那是不可能的！”维尔亚特反驳道，“元老院的长老们不缺金银也不缺权势，就算真的可以去收服他们，我又凭借什么让他们从皇子里投靠我？”

    “靠智慧。”希尔格纳淡淡道。

    “你如果想要成为赫梯之王，以后和那群老奸巨猾的元老院打交道的时间可长着，如果你无法收服他们，就算我将你推上了王位，也只会被他们摆布。”

    “我可以告诉你方法，但是如何去做，那就只能看你自己了。我不会插手。”

    维尔亚特看着希尔格纳，他的心神都被希尔格纳你轻描淡写、仿佛收服那些滑不留手的元老院不过是随手的事情。

    “我做——请告诉我方法！”

    希尔格纳没有藏私，他在埃及的这些日子里，那些探子可没有少被他利用过，不少关于他国和赫梯的消息，就是希尔格纳从这些探子间谍的口中知晓的。

    当然，他是如何从他们的口中掏出相关情报的，那就是另一个秘密了。

    有什么人比这些浸淫了多年的情报探子更了解那些秘辛的呢？

    大概的方法和那些元老院们的弱点和秘密，希尔格纳都交给了维尔亚特。

    他并没有在赫梯停留多久，便转而向西台前进了。

    希尔格纳没有心思当王，也没有必要留下来牵扯进王位争夺里，在祭拜了他此世的父王后，便干脆地告辞离去了。

    不过他还是留下了数十个精兵保护他的母亲，如果维尔亚特争夺王位失败了，就会将他们带离赫梯，往埃及去。

    西台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当塞纳沙笑着前来迎接着他时，西台的下一任继承人凯鲁也在，身旁还跟着一位黑发的少女。

    希尔格纳作为赫梯的皇子、同时也是埃及的重臣，所得到的待遇自然也是最高的。

    宴会上那么多腰肢纤柔、眼波似水的舞女没有得到希尔格纳的目光，反倒是时不时以余光打量那位身材并不够丰满，也不够修长的黑发少女。

    阿拉什正坐在他的身边，西台也给了他同样的尊敬待遇，而耳目清明的英灵发现了御主的不对劲。

    “那个少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他问道。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希尔格纳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那个黑发的少女，并非是这片土地的人，从她的身型、外貌来看，反倒是像希尔格纳曾经世界的同胞。

    但是这个时代可以远距离航行的船只还未创造出来，有这个能力的希尔格纳也暂时找不到可以让他大肆砍伐的合格树林，那么东亚的少女又是如何穿越广阔的露陆地，出现在西亚的土地上？

    “那是战争女神伊什塔尔的化身，名字叫做夕梨。”塞纳沙并不知道希尔格纳的想法，反倒是为他介绍了起来。

    “她是忽然有一日从水池里出现的，给西台的人民带来了各种福利与庇佑。现在是我哥哥的侧妃，他们看上去很恩爱吧？”

    “是啊，很般配呢。”希尔格纳握住酒杯，掩去了自己眼中的波动，淡然道。

    “塞纳沙，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希尔格纳开口问道。

    “当然可以，你我可是至交的好友，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一定为你做到！”塞纳沙坚定地说道。

    “我对那位战争女神夕梨小姐很好奇，能否让我和她当面谈一谈呢？请放心，如果是担心她的名誉，我只会远远地站在一边，绝不会靠近她半步。”

    塞纳沙一惊，，连忙摆手道：“不必如此，我去和夕梨说一声，但是她是否愿意，那就不知道了。”

    “那就拜托你了。”希尔格纳颔首致谢道。

 第70章 波斯的大英雄

    黑发黑眼、东亚人模样的少女, 忽然从水中出现，名字还是这片土地极为稀少的‘夕梨’，种种的迹象，让希尔格纳不得往穿越者的身上想。

    他虽然把曾经世界关于自己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 但是另外一些的记忆倒是十分深刻, 这其中就有那些层出不穷、就连他也看过一些的穿越剧。

    虽然希尔格纳是拜托塞纳沙让夕梨和自己面对面交谈，但希尔格纳也是出于孤独旅人忽然见到了同乡一样, 单纯地只是好奇。

    所幸这位年轻的‘战争少女’并未拒绝希尔格纳的会面要求。

    很快, 在宴会结束后, 塞纳沙便带领着希尔格纳来到了一个花园里。

    在露台上, 黑发的少女落落大方地打量着希尔格纳。

    这样的视线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是被说成是放荡的, 但是由夕梨做来，却反倒是坦率和好奇。

    “你便是塞纳沙的那位朋友吗？“即便是心属凯鲁的夕梨也不得不承认, 塞纳沙的这位朋友着实是她来到这个这个世界后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无论男女。

    哪怕是娜姬雅皇后身边的那位名为乌鲁西的金发宦官，也没有希尔格纳的沉静与贵气。

    “正是，我名为希尔格纳, 在来西台的途中, 我便听闻了许多关于夕梨小姐您的逸闻。”希尔格纳微微颔首致意道。

    “您来自的故乡一定也是一个十分美丽地方吧。”

    没有人能够抵抗希尔格纳的笑容，夕梨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希尔格纳，却还是不由自地对这个陌生的男人产生了好感, 不知不觉中就把自己曾经国家的事情告诉了他。

    那些会显现出人像的盒子, 那些可以飞在天空中的铁鸟, 可以载着人奔跑、毋需用马匹拉着的马车。

    “不愧是战争女神, 您的故乡有如此之多的神奇事物，有朝一日真想去往您的故乡好好看一看。”

    希尔格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保持着冷静向她微微颔首道谢。

    “请收下这个吧，如果遇到了需要帮忙的事情，带着它来埃及，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我会帮助你的。”希尔格纳将自己最喜欢的一枚蓝宝石胸针递给了夕梨。

    这是由他亲自所做的胸针，设计和手艺在这个世上独有一份。

    凯鲁在希尔格纳告辞离开时便迅速地来到了夕梨的身边，他和塞纳沙在希尔格纳与夕梨见面时，便远远地坐在凉亭之中，和他们一同的还有希尔格纳的那位黑发侍从。

    “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凯鲁问道。

    “没有什么，只是在问我的故乡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位希尔格纳先生十分亲切，就好像家人一样。”夕梨喃喃道。

    “希尔。”阿拉什也从凉亭里迎了上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希尔格纳此刻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眼睛竟然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我这段时间要留在西台。”希尔格纳对阿拉什说道，“我要知道那个女孩是如何、为什么、怎样来到这里的。”

    “我会调查出来的。”阿拉什了然地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为何希尔格纳忽然对那个侧妃少女这么好奇，但他依然照做了。

    希尔格纳赠给夕梨胸针，除了示好的意义在外，还出于她或许和自己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给有可能的同乡送一个保护。

    胸针上加注了希尔格纳的魔力，可以保护其主人三次致命的危机。

    夕梨和希尔格纳不同，她是真身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一个小女孩，不管怎么说遇到的危险总比希尔格纳要多。

    即便是成为了西台王子的侧妃，日后夕梨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多得很——毕竟皇室内有多么腌臜，希尔格纳可是相当清楚。

    在西台停留的这段时间内，希尔格纳通过赫梯埋在西台的探子、以及阿拉什借助千里眼的技能四处打听，把夕梨的到来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水魔法居然可以让夕梨来到这个时代……”希尔格纳沉吟了。

    他想要回去自己的世界吗？

    如果可以脱离这个轮回，他当然是想的。

    但如果，夕梨所来的世界并非他的那个呢？

    他已经把那个现代社会里关于自己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即便回去也是孤身一人。

    但是在这个金沙的土地，他有信任的挚友、有母亲和弟弟，要选择回去吗？

    这一次出行的确让希尔格纳找到了新的线索，但也更加让他犹豫迷惘了。

    希尔格纳的不虞和沉默被塞纳沙发现了，他想让希尔格纳恢复原来的好心情，便扬言要带希尔格纳逛遍整个王都，让他感受一下西台不同于埃及的风情。

    “怎么样！这个饼好吃吧！如果是拉美西斯在这里，恐怕也挑不出它的难吃之处。”塞纳沙自信满满地向希尔格纳介绍道。

    “的确很好吃，阿拉什你也试试看吧。”煎得酥脆金黄的外壳里包裹着水果，水果的清香酸甜中和了外皮的油腻，的确如同塞纳沙所说，十分好吃。

    “唔……”塞纳沙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瞪了瞪笑着接过希尔格纳递去食物的黑发健硕男子。

    西台的第四皇子把好友拉到了一边，附在希尔格纳的耳边说道：“希尔啊，不是我小气或者其他的什么，但是我带着你出来逛，再加上一个陌生人就不太好了吧？你看，和我这个西台皇子站在一起，对方也会觉得拘谨的啊？”

    没错，阿拉什也加入到了希尔格纳和塞纳沙的西台观光之旅里，而且看他那兴致勃勃、四处观望的模样，根本也没有塞纳沙所说的拘谨。

    “但是阿拉什是我的护卫，如果遇上了什么麻烦事他也可以帮手一二。”希尔格纳当然不会放着阿拉什不管，毕竟他在埃及时几乎都在为自己奔波劳累，所以想着趁这段时间带他出来看看走走，感受一下异域风情。

    “以你和他这样的亲密度，我可不觉得会是单纯的护卫啊……”

    塞纳沙抽了抽嘴角，在看到一旁有热情奔放的西台女子故意向身形高挑又肌理分明的阿拉什搭话后，实在没忍住对希尔格纳说道：“拉美西斯知道你带着这个护卫吗？”

    塞纳沙也是之前在埃及做过质子的人，他自然察觉得到，奥斯曼迪亚兹到底有多么在意希尔格纳。

    奥斯曼迪亚兹那份双重标准，受害最多的就是他了。

    明明是他和希尔格纳一起迟到，希尔格纳就是身体不适、该好好休息，而他就是睡过了头。

    反正在整个去埃及游学的皇子团里，谁都知道，惹谁也不能惹希尔格纳。

    惹了奥斯曼迪亚兹只需要诚心认错，还可以被原谅，但是惹了希尔格纳，那就得直面埃及皇太子无法收拾的怒火了。

    希尔格纳闻言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

    而且还就阿拉什的名字，和阿拉什谈论了一番关于历史上那位波斯大英雄的事迹呢。

    虽然奥斯曼迪亚兹是在暗示阿拉什要一如传说中那位大英雄一样好好地保护希尔格纳，但如果他知道了阿拉什就是历史中的那位大英雄的话，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被西台少女搭讪的阿拉什抱歉地朝她们笑笑，然后指了指希尔格纳，少女们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把手上的花环塞到了阿拉什的手上，然后手挽着手跑开了。

    “算了，我的经验告诉我，掺和进你们之间准没有好事。”塞纳沙耸了耸肩，放弃了助攻。

    “最近你待在西台也好。”塞纳沙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显现出了些担忧。

    “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希尔格纳目光一凛，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塞纳沙很快便转开了话题，带着希尔格纳去看舞娘的表演了。

    “哪里不对劲。”希尔格纳沉思着在自己住下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着。

    “到底是哪里被我忽略掉了……”

    希尔格纳思索着蛛丝马迹，浑然不觉自己的头上还带着阿拉什给他戴上的花环。

    那鲜黄娇色的花环和希尔格纳的头发十分相称，就犹如王冠一样璀璨耀眼，并且沉浸在思考中表情认真的希尔格纳魅力十足，每一次睫羽的扇动、每一次的低喃，都让阿拉什不由自主地用手撑着下巴，不知不觉中看着希尔格纳出了神。

    “暴风雨要来了……莫非是！”忽然希尔格纳福灵心至，察觉到了探子们特意避不上报的可能。

    “赫梯要和埃及开战了。”希尔格纳的面色沉沉，在意识到有这个可能性后，他咬紧了牙关。

    希尔格纳虽然是赫梯的皇子，但是他在世人的眼中已经是奥斯曼地亚的人了，赫梯的探子隐瞒不报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被希尔格纳收服的那两个探子本就身份低微，恐怕根本不知情。

    “但分明赫梯之王才刚刚过世——不，埃及也不会想到赫梯在国王过世后马上就会发起进攻。是元老院的打算吗？但是想要赢得战争的胜利，可是得花费数年时间准备……”

    “赫梯从送质子开始就已经在准备这场战斗了。”推测出来这个结果的希尔格纳心下一沉。

    即便他的弟弟维尔亚特登上了王位，那些早就等着开战的元老院也不会给他拒绝的余地，更何况，又有什么比一场战争的胜利更能昭显新王的能力？

    埃及和赫梯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发生，而这场战争会不会牵扯到西台还要另说。

    “明日我们就返回埃及。”希尔格纳果断道。

    如果不是匆匆出发会导致丧命沙漠的话，希尔格纳今晚就想要离开。

    “必须分秒必争地回到埃及才行！”

    埃及士兵的首领在察觉到了希尔格纳面色的凝重后，没有多问就开始让士兵们准备，但是事情太突然了，穿过沙漠所必备的水和食物都需要去采购，而要提供上千人的份，眼下更是无法短时间就弄到。

    希尔格纳的焦急被阿拉什看在眼中，他想了想，向希尔格纳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带着你先返回埃及，让士兵们跟在后方准备好再上路——如果是要给法老王小哥传消息，只需要你一个就够了吧？”

    希尔格纳一怔，立刻意识到了阿拉什的言下之意：“你有办法吗？”

    阿拉什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的弓箭时速可达三百公里，只需要一点加工就能够载人。”

    说到这里，阿拉露出了有点尴尬的笑容：“就是有一个副作用。”

    已经穿戴好衣物的希尔格纳不解地问道：“副作用？”

    阿拉什点了点头：“乘坐过一次的人都不会想要坐第二次了——我也很奇怪，明明那么好用。但是从西台去往埃及恐怕一次不够。”

    “无妨，就按照你说的做。”希尔格纳为自己披上了防晒的轻薄斗篷，正准备和阿拉什一起前往埃及时，却被阿拉什按住了。

    “穿得再厚一点，不然在飞行中会很冷的。”阿拉什细心地为希尔格纳找出了更为厚重轻便的斗篷，把希尔格纳裹在了斗篷之中。

    希尔格纳拉了拉镶嵌着白色皮毛的斗篷，不解地问道：“有必要穿得这么厚么？我并不怕冷。”

    “到时候会很冷的。”阿拉什摇了摇头，坚持让希尔格纳穿上。

    阿拉什所说的准备工作是一块从商人那里买下一块足以让他与希尔格纳两人坐下的铁板——虽然阿拉什的要求很奇怪，不过在希尔格纳重金的诱惑下，最终还是得到了这个道具。

    然后阿拉什找了一块空旷无人的地方，把锁链穿过了弓箭特意镂空的孔洞——这只弓箭也是阿拉什特意制作出来的，他有着弓箭制成的技能，顷刻间便能制造出自己的武器。

    很快，一个简陋的载人工具就完成了。

    “……我还从没坐过这样的交通工具。”希尔格纳由衷地说道，“我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你说没有人想坐第二次了”

    已经坐上了铁板、正活动筋骨准备拉弓射箭的阿拉什眨了眨眼，哈哈地笑了笑：“我倒是觉得在天空飞行时心情十分舒爽呢！希尔你尝试过一次就知道了，很容易令人上瘾的。”

    希尔格纳也坐上那块铁板，想了想，还是把身体贴在了阿拉什的后方，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肢。

    毕竟这里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铁板，就算希尔格纳想要抓住一个可以稳住身形的地方也做不到。

    按照阿拉什所说的速度，希尔格纳如果不抓紧他，恐怕在弓箭飞出的那一刻便会被甩出去。

    阿拉什安抚地拍了拍扣紧自己腰的希尔格纳，朗声道：“放心吧，我的千里眼能够看到埃及的方向，只需要几箭，我们就能到达的。”

    “准备好——出发啦！”阿拉什挺直腰，右手的肌肉鼓起流畅而健美的线条，充满力量地将手中的弓箭射了出去。

    ——就仿佛地面与天空调转了一边，而阿拉什的箭正是那划过夜空的流星。

    在弓箭离开阿拉什弓弦的那一刻，希尔格纳的耳边传来了犹如飓风般的呼呼轰鸣，就似乎他正处在飓风的中心，刺骨冰冷的风犹如刀刃般朝着他的脸和身躯扑来，希尔格纳现在有些明白阿拉什为什么要他换上冬季才穿的厚实斗篷了。

    高空飞行中呼出去的气息很快便凝结成了细小的冰粒，此刻希尔格纳唯一的暖源，就只有阿拉什了。

    他将头埋在了阿拉什宽厚的背脊里，也不能开口。

    一开口寒冷的风就会从他张开的缝隙里灌进去，夺走他的体温。

    飞行的速度正在下降，阿拉什高喝一声：“希尔，我们要迫降了！”

    希尔格纳微微调整了一下身体，目光盯着黯淡的地面，准备一旦降落到一定高度时，便从这间简陋的载具上跳下去。

    不过希尔格纳的打算落空了，因为阿拉什握住了他的手，又说了一句：“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希尔格纳大半张脸都被斗篷遮住，闻言他挑了挑眉，便放松了准备着的身体，将生命安危交给了阿拉什。

    阿拉什也并未辜负他的信任，在箭只和铁板即将和大地母亲发生亲密接触时，阿拉什反手扣住了希尔格纳的身体，轻轻地一跃，便带着御主顺利安稳地降落在了一旁的矮坡上。

    “我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距离了，再有一箭应该可以达到埃及的边境。”阿拉什眺望了一下，向希尔格纳报告道。

    希尔格纳的心脏还在狂跳，在那样极端的环境中，即便他给自己上了几层保护结界，还是无法抗拒身体本能的失重感所带来的心率失调。

    “希尔，你还好吗？”阿拉什发现了希尔格纳的不对劲，担忧地扶住白发的皇子问道。

    “呼……还好，既然只有一半的路程了，还是赶紧走完吧。拖得越久，情况就越糟糕。”希尔格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阿拉什点了点头，找到了没入深深没入土地的弓箭，稍稍用力，便将只剩下一个尾部在的弓箭拔了出来。

    “幸好那个商家卖的东西还算结实，铁板只是稍稍变形了，还是能坐人的。”

    阿拉什敲了敲铁板，把变形了部分又给扳了回去——该说不愧是健硕EX的英灵吗，连徒手扳铁板都能做到。

    很快，又一次的飞行旅途又开始了，这一次希尔格纳心里有了准备，竟还有空闲时间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微微黯淡，但依然可以见到那漫天的繁星犹如瀑布般涌下，形成了一条璀璨的光斑。

    宇宙是如此广阔，而站在星光之下的人类又是何其渺小。

    希尔格纳湛蓝的眼底倒映着那闪烁的星辰，内心豁然开朗，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决断。

    “谢谢你，阿拉什。”希尔格纳将头重新埋回了阿拉什的背脊上，借此挡住了被风吹得有些刺痛的眼睛，低声呢喃道。

    他已经决定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有那么多需要去做的事情，他还不能够抛下一切离开。

    如果这就是他不断转世的人生终点，希尔格纳也会欣然进入死神的领土，就此安然长眠；倘若他的旅途依然在持续，希尔格纳也要做到心无后悔，行无遗憾。

    当他们重新踩在踏实的地面上时，距离埃及的王都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停留的地点不算好，是沙漠之中。

    而糟糕的是，可以载人的铁板已经彻底四分五裂了，就算锁链和弓箭依然还能派上用场，没有载具，还是人类的希尔格纳可承受不了。

    “抱歉，看来接下来我们只能用双腿走了。”

    阿拉什愧疚地说道。

    “早知道这样的话，应该再准备一块铁板才行。”

    “没关系的，我们已经缩短了很长的距离，底比斯就在前方了，接下来用走的就行了。”希尔格纳摇了摇头，宽慰他道。

    况且希尔格纳乘坐两次这样的弓箭载人，就已经有些头晕耳鸣了，再来一次的话，他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东南方有一个小型绿洲，我们先去那里歇歇脚，看能不能买到一皮骆驼吧！”

    阿拉什不愧是出家旅行的必备人员，凭借千里眼的技能，很快便找寻到了一个绿洲所在。

    希尔格纳点了点头，深一步浅一步地踩着黄沙往绿洲前进。

    当他们抵达了这片绿洲时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先知大人！”

    “摩西圣人！”

    “摩西大人！”

    那些绿洲住民在看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容时，顿时蜂拥着围了上来。

    “什么？”希尔格纳愕然地瞠大眼眸，阿拉什护在他的身前。

    等到火光照亮了这些绿洲住民时，希尔格纳才发现，这些绿洲住民竟然是曾经在他的手下工作过的奴隶。

    “今夜圣人来到了我们的家园，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吧！”

    “把美酒端上来！去杀一只肥嫩的羊羔来欢迎我们的贵客！”

    “欢唱吧！舞动吧！让我们的先知圣人宾至如归！”

    阿拉什并没有感受到恶意，而人们热情的笑容也融化了希尔格纳的警惕，他们很快被推到了主位上，和负责领导管理他们的人坐在了一起。

    希尔格纳不再做卡牌后，便让手下的探子们把这些奴隶远远地放走了，反正魔力契约会阻止他们通过任何方式透露出希尔格纳的消息，但这些人民却并不害怕希尔格纳，反倒是他当做了……救赎他们的先知？

    不过客观来看，希尔格纳给予这些奴隶工作，并且让他们吃饱，而且还付酬劳，在完成后没有杀掉他们，甚至还把他们带到了这片绿洲，让他们安详地生活着，的确是心怀怜悯的圣人才会对奴隶如此亲切。

 第71章 波斯的大英雄

    “欢迎我们的先知大人来到米甸！”

    “姑娘们起舞吧！把最美的舞蹈献给我们的贵客！”

    在这个绿洲之中，燃起了热烈的篝火, 有不少年轻的少女目光频频瞥向阿拉什, 蠢蠢欲动地想要邀请他一起跳舞。

    并不是希尔格纳不受欢迎, 而是被看作是先知的他让这些少女感到了敬畏，自然而然地不敢造次。

    不过极具生命力与美感的舞蹈与歌唱声，让心上压着各种沉沉思绪的希尔格纳脸上也泛上了淡淡的松快。

    这些褐肤的米甸住民们为希尔格纳献上了美酒与舞蹈，直到篝火自然熄灭，直到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希尔格纳是被温热的舌头给舔醒的, 当他张开眼时, 映入他眼底的, 是一只通透洁白、毫无杂色的羊羔。

    羊羔见到希尔格纳睁开了那双蓝色的眼睛时, 便低下头又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发丝，以不会让希尔格纳感受到疼痛的力道扯了扯，黑色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智慧，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希尔格纳捂着还有晕晕沉沉的大脑坐了起来，发现整个绿洲都陷入了安详的熟睡。

    就连阿拉什都躺在了毯子上，睡得很熟。

    希尔格纳推了推他, 他依然没有醒来。

    ——有哪里不对劲。

    希尔格纳环顾四周, 发现不仅仅是人，就连动物和虫豸也都在梦乡里徜徉。

    唯有那一只羊羔还醒着, 并且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一个矮坡上回头看着他, 仿佛在等待着希尔格纳过去。

    希尔格纳看了一眼身旁的阿拉什, 捡起了某个米甸住民的牧羊杖暂做武器, 跟上了那只羊羔。

    羊羔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带到了一个山洞前, 当希尔格纳回头看向绿洲时，发现已经距离绿洲很远了。

    希尔格纳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前进，但是那只羊羔依然回头看他，仿佛在疑问他为何不进去。

    “如果我不进去的话，他们就不会醒来，是么？”

    希尔格纳开口问道。

    羊羔点了点头，随后消失在了山洞之中。

    希尔格纳为自己施展了保护与防御的结界，并且将牧羊杖拿在手中，施加了坚硬、锋利的咒语，等到准备齐全后，才缓慢地走入了这个漫长的山洞里。

    地上的砂子是洁白而细腻的，和外面那些粗粝的黄沙截然不同。

    明明这里是封闭的，却依然明亮如白昼，温暖如春。

    当希尔格纳看到了宽敞的洞穴中被火焰燃烧着、却完好无损的荆棘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让我的同伴陷入了沉睡，引我来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那淡紫色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一个无处不在的沉厚声音响了起来：“我是你的祖先，亚伯拉罕、艾萨克、雅各布的神。”

    希尔格纳的深色淡然：“我当然知道你是神明——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也只有神明会做这种任意妄为、又故作玄虚的事情了。

    莫非这个神明，就是韦韦科约特尔所说的异域之神？

    火焰的颜色变深，并且在眨眼间窜到了三层高：“我听见我的人民在悲泣、在乞求。”

    在火焰眨眼间变了一个颜色，同时传来的还有奴隶们的哭嚎声：“谁来救救我们啊！请把我从这地狱里救出去吧！”

    “孩子……我的孩子！啊啊啊啊——不要夺走我的孩子啊！”

    “法老王就是永远高悬在天空的太阳，灼烤着我们的躯体……那我宁愿太阳永不升起！”

    “为什么选择我。”希尔格纳的脸庞仿佛已经化为了磐石，即便那悲痛哭嚎声就在耳边回荡着，也依然不为所动。

    “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人民选择了你——摩西！”

    顷刻间风猛烈地掠过了希尔格纳的衣袍，将他的衣摆吹拂得如同灌满了风的船帆。

    “他们选择了你，他们期待着你，你要带着他们去往我许诺给他们的应许之地，令他们从这无边的苦海中解脱——也唯有你才能做到这一点！”

    希尔格纳见过很多神明，也曾经和很多神明打过交道，他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大多数没有好感，只把他们当做是具有特殊能力的强大人类来看待——说实话，有些神明甚至还不如短命的人类来得高洁圣明。

    这位神明没有抛弃他的人民，这一点让希尔格纳没有立刻甩袖转头就走。

    “如果你有这样的权能，为何不亲自去解救他们？为何不让法老王释放这些奴隶？”希尔格纳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火焰沉默了一下，声音里透露出了沧桑：“神明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我无法直接干预人间之王，亦无法出手拯救我的子民——但是你可以。”

    坦诚的神明让希尔格纳沉吟了一会，淡淡开口道：“法老王不会允许、也不会相信的。埃及的强盛需要这些奴隶，即便我用金钱买下他们的性命，奴隶主也不会肯将他们全部卖给我。”

    更何况，要买下这么多奴隶的金钱，即便是希尔格纳敛金能力强，恐怕也拿不出来这样庞大的数额。

    “再过不久，灾害将降临埃及，我将向他显现我的权能，你只需要对他说——‘让我的人民离开这里’！”

    无所不在的神明沉声说道。

    “带上这根牧羊杖，我将和你一同前往埃及。”

    火焰从荆棘树上蔓延过来，包裹住了希尔格纳手中的牧羊杖。

    这根手杖明明是橄榄树枝制成的，被火焰包裹住却没有产生一丝烧焦的痕迹。

    希尔格纳凭借在乌鲁克那一世的记忆，可以分辨得出这根牧羊杖有了神明的凭依，已经是一个神器了。

    “但是这位的尊贵神明啊。”

    希尔格纳将牧羊杖插在了一旁的白砂之中，将双手垂在身侧，声音冷静地说道：“我并非你的信徒，亦并非你完全的子民。我的血脉里流淌着一半的赫梯之血，我的好友是太阳神拉的后裔、是埃及之主。即便我选择不听从你的指引，法老王的身边也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我又为何要舍弃掉我所拥有的一切，去奔赴一个充满了血泪、劳苦，甚至可能被那些我带领着的人民埋怨憎恨的未知之旅？”

    “他们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他们——你又怎么知道，这场旅途的尽头，不会是你想要的终点？”

    “去往应许之地吧！你想要知道的一切答案就在那里！”

    蓝色的火焰燃满了整个山洞，刺眼的明亮火光让希尔格纳抬起头遮挡住了眼睛，那无处不在的声音在喊出最后一句话后，便和荆棘上的火焰一同归于宁静。

    希尔格纳站在寂静黯淡的山洞之中，长长的、寂寥地叹了口气。

    阿拉什从熟睡中醒来时，太阳正照射在他的面颊上，给他带去了温暖的光辉。

    他坐起身，立刻发现自己的身边那个本该在的身影消失了。

    “希尔？希尔你在哪？”阿拉什立刻站起身，开始寻找着自己御主的踪迹，很快便用千里眼发现了希尔格纳的所在。

    希尔格纳手中拿着橄榄枝做成的牧羊杖，那双湛蓝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有些深邃得令人无法直视。

    正如从天空上往下俯瞰大海，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一片，却无法看到那湛蓝的海底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的情绪不对劲。

    阿拉什脚步一顿，咽下了自己方才想要问出的话语，转而换了另一句话：“米甸的人们已经同意借给我们骆驼，等到了埃及，直接将它们放走就是，这些骆驼会自己回来的。”

    “好。”希尔格纳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了。

    他们没有在米甸绿洲停留，快马加鞭地朝着埃及奔去。

    而距离赫梯与埃及开战，还有三周。

    另一边的金沙之国，埃及人自然也察觉到了赫梯不同寻常的异动。

    “赫梯人肯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陛下，您就不该放那个赫梯的皇子回去！”

    “一定是他告诉了赫梯我们国内的秘密，不然为何他一回去，赫梯就有了异动？”

    “拉美西斯陛下！”

    “陛下！”

    “闭嘴——！”奥斯曼迪亚兹被吵得头疼，他冷冷地喝了一声，廷下的诸臣们顿时噤声垂首，不敢再喧哗。

    “余信任希尔格纳，也是余让他回去赫梯，去见他父亲的最后一面——汝等的意思是，做出了这个决定的余是错误的吗！”

    “臣不敢！！”

    大臣们顿时跪倒在地，将额头贴在光洁如镜的云英石地面上。

    “那还不闭嘴！”

    法老王的怒威让大臣们喏喏应是，弓着腰退出了王廷。

    奥斯曼迪亚兹沉着脸坐在王殿上，手指轻敲着御座，正思索着什么。

    此时有侍从匆匆奔跑进殿，跪地报告道：“陛下，希尔格纳殿下回来了！”

    奥斯曼迪亚兹蓦地站起，大步从御座上跨了下来，向着殿外走去：“他在哪里？”

    “奥斯曼！”希尔格纳正从还未彻底伏低的骆驼背上跳下，朝已经走出大殿的奥斯曼迪亚兹呼唤道。

    奥斯曼迪亚兹贪婪地打量着数月未见的希尔格纳，发现了好友瘦了不少，面色也不如在埃及时红润轻快了；衣衫隐约有破损，被风沙吹得脏旧了不少。

    他沉声道：“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余这就命人给你准备食物和浴池，你好好地洗洗风尘吧！”

    希尔格纳顿了下，阻止了奥斯曼迪亚兹的动作：“等一下，奥斯曼，我有事情和你说。”

    想要让好友快点恢复往常风采的法老王并没有停下脚步，高声道：“不必这么急，晚点我们一起在餐桌上好好聊！”

    “赫梯在准备和埃及开战，我想你还是尽快做好准备。”

    希尔格纳这一次的话语成功地让法老王停下了脚步。

    奥斯曼迪亚兹金色的眼睛打量了希尔格纳一阵子，唇角竟然露出了笑容：“余早就知道了。”

    奥斯曼迪亚兹笑得十分开怀：“余还知道，你匆匆地从西台返回埃及，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希尔格纳在怔忪了一下后，立刻好笑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关心则乱：既然赫梯能够派遣探子在埃及潜伏，难道埃及就不会这么做吗？

    况且战争的相关异动再怎么细心掩藏，在有心人的眼里依然如同白纸上的墨滴那样显眼。

    奥斯曼迪亚兹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沉默，他转身回抱住了希尔格纳，全然不顾对方身上的风尘会弄脏自己身上干净的王袍：“余很高兴，你果然是站在余这一边的——放心，这些消息并非是余派给你的那些士兵处知晓的，如果让你觉得被冒犯了，余可以向你道歉——”

    法老王是永远正确的，他是坚硬如磐石的规则、是判定罪恶的天秤、是被上下埃及的人民所尊崇着的太阳神化身，但是此刻，奥斯曼迪亚兹想要向希尔格纳道歉。

    这让希尔格纳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道：“既然你知晓我也放心了，以你的能力来说，不会输给赫梯的。”

    “你不和余一起吗？”奥斯曼迪亚兹向希尔格纳伸出了手：“如果是我们一起，什么敌人都不足为惧！就和以前一样，让我们联手去夺取胜利吧！”

    希尔格纳又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上战场的，拉美西斯。”

    希尔格纳听到自己平静地说道：“我会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担心你会因此遭受危险。但是赫梯之王是我的亲生弟弟，我也是赫梯的子民。”

    “我不会和你一起上战场，把我的武器对准他们的。”

    “赫梯从未把你当做过他的子民，希尔，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成为我的挚友了。”

    奥斯曼迪亚兹的声音也很平静。

    “你有点奇怪，希尔，是路途中遇到了什么吗？”法老王皱起了眉，握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试图从好友的脸上看出什么睨端。

    “……不，什么都没有。”希尔格纳回答道。

    埃及早已收到了风闻，开始了战争准备，数个繁华的城市开始运送着战争的物资，这愈发加重了奴隶和贱民们的劳役，让他们叫苦不堪。

    虽然奥斯曼迪亚兹并不在意希尔格纳的身份，甚至还想要他一起加入这场战争，但是埃及的大臣与元老院长老们可是把希尔格纳防得如同犯人，生怕他窃取了军机密要，转头就送给敌人赫梯。

    神庙的建造也暂停了下来，所有的奴隶都去往了战场，为军队搬送物资、喂养战马、甚至做前锋军的炮灰。

    “……我必须要停下这场战争。”希尔格纳说道。

    希尔格纳可以在暗地里操纵赫梯的元老院与自己已经登上了王位的弟弟停下这场战争，当他们发现拉美西斯二世麾下的埃及并非可以轻易咬下肉的存在，结束这场战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希尔格纳原本是想要和奥斯曼迪亚兹一同上战场的，他会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争，让和平重新到来。

    但是奥斯曼迪亚兹在期待着战争，希尔格纳在看到他兴奋笑着的面庞时，便打消了原本的决定。

    有什么比一场战争的胜利更能昭显新王的能力呢？

    赫梯的年轻新王不会拒绝战争，而埃及野心勃勃的法老王更加不会拒绝。

    赫梯在数年之前开始就准备这场战争了，而埃及亦是。

    即便希尔格纳真的帮助奥斯曼迪亚兹赢下了这场战争，侵略和征伐依然不会停止。

    阿拉什的面色也十分凝重，他的国家曾经也遭受了六十年的战乱，如果不是阿拉什射出了舍身一箭，让因为领土争乱不休的两国迎来了和平，恐怕战乱还会要继续下去，不断地夺走人民的性命与家人。

    所以阿拉什十分讨厌会带来死亡与悲伤的战争。

    “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战争？”阿拉什凝视着希尔格纳，沉声问道。

    “有两种方法。”希尔格纳的声音发干，他勉强扬起的弧度仿佛一个挂着重物的钩子，正不断地扯着他的唇角往下沉。

    “等双方的士兵厮杀着彼此，人数死得足够多时，他们就会停战了。”

    “还有一个呢？”阿拉什眉头紧皱，接着问道。

    “第三方的势力将他们双方的人马都杀得足够多的时候，他们就会慌忙地退兵以保存有生力量了。”

    希尔格纳漠然地说道。

    阿拉什露出了不忍的神情：“非得如此吗？”

    “我也想过通过围攻他们的王都，促使他们回援，停下战争。但问题是……”

    希尔格纳看向了阿拉什，说道：“我们只有两个人。”

    只有两个人的第三方势力，又该如何让两个强大国家的千军万马察觉到危险从而停下战争，回城驰援？

    阿拉什沉默了一下，将手放在了希尔格纳的肩上，目光坚定道：“可以做到，有我和你的力量，就可以做到！”

    “我的技能之一，是可以制造出万千箭雨，希尔你会幻术吗？你可以制造出幻觉，然后我来制造出箭雨，这样便能够营造出第三方的强大势力了！”

    “……值得一试。”希尔格纳沉吟了一会，在脑海中模拟出这个策略的可行性，欣喜地发现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不过希尔，请恕我失礼，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阿拉什犹豫再三，还是对希尔格纳说道。

    “你说吧。”希尔格纳整理着自己两世所得到的魔术知识，寻找出能够尽快解决这场战争的最佳术法。

    “你也曾经是王，也曾经四处征战过，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阻止这场战争呢？”

    阿拉什想要问的，是希尔格纳曾经的战争，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会，回答道：“对我来说，战争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我所想要的不是通过战争昭显我的力量、或者是巩固我的地位，我想要的是让我麾下的臣民能过上不必担惊受怕、不必担心有一天会悄无声息死亡的日子。更何况，对我来说，如果想要征服一个地方，有更加方便而一劳永逸的方法。”

    当所有人用同一种语言，学习同一种文字，了解同源的历史，那他们就是一个国家的子民。

    虽然慢，但却是最没有副作用的方法了。

    希尔格纳曾经的世界里，他的祖国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把从最开始原本只在地图上占据了一小块，不断地扩大到了世界领土面积第三大的国家。

    阿拉什微微地笑了：“能够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希尔。”

    赫梯与埃及的军队分别在原野上整齐行进着，锐利的长矛和坚固的盾牌在刺眼的阳光下反射着明晃晃的光亮。

    按照这个行军速度，不出两日，他们就会短兵相接。

    确认双方的军队都开始行军后，希尔格纳和阿拉什也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之所以没有选择在军队尚未出发之前，也是因为幻术对上训练有素的军队，很容易暴露，只有等军队前行了足够的距离，再传出后方受袭的消息，才会让他们匆忙回援。

    “奥斯曼迪亚兹不会回援底比斯，他的军事天赋可不是维尔亚特能够比拟的。”希尔格纳在计划时笃定地说道，“所以我们需要加上别的筹码，让他不得不回来。”

    “希尔，你这样做的话，法老王小哥恐怕会把你当做敌人的。”阿拉什担忧地劝诫道。

    希尔格纳平静地看着阿拉什，随后低下头继续完善着自己的计划：“或许我本该就是他的敌人。”

    既然本该就是拉美西斯二世的敌人，那就得做好敌人该做的事情。

    从赫梯和埃及来看，这场本该将鲜血染满黄沙的战争似乎从一开始就起了个糟糕的开头。

    他们出发远征，即将要抵达战斗的地方时，从后方的王都传来了求援的急信，说王都即将要被攻破，让军队赶紧回去驰援。

    赫梯与埃及实在是摸不着头脑，这样强烈进攻王都的军队和如暴雨般倾泄的箭矢，到底是哪个国家的？

    莫非是看到了赫梯与埃及准备开战，想要趁虚而入吗？

    黑与白的棋盘上，有第三方的棋手放上了他的棋子。

    赫梯和埃及的队伍里都乱成了一团，赫梯的智囊团为了是否要回去救援王都吵得不可开交，而埃及亦是如此，哪怕奥斯曼迪亚兹本人坚持要继续进军，但是随军的长老们却担心着埃及王都沦陷，坚持要回底比斯援助。

    也有人提出可以分开兵力，让一批军队先行回去救援，但是又被其他的智囊团成员给否决了，如果围攻王都的不知名势力就是为了一批批解决他们送过去的士兵呢？那岂不是如了第三方势力的愿，把他们重要的士兵送过去白白送死？

 第72章 波斯的大英雄

    赫梯与埃及的局势被希尔格纳搅乱得一塌糊涂, 之前在埃及与赫梯所埋下的钉子此刻终于发挥了作用, 他们潜藏在暗处, 让战况更加混乱。

    但是除了最开始的慌乱外, 很快埃及与赫梯的军队和领袖都反应过来，意识到了所谓的围攻是虚惊一场。

    “你所说的灾害，除了埃及以外，还会涉及到赫梯与西台各国吗？”

    希尔格纳垂首看向手中的牧羊杖, 淡淡地开口问道。

    那个无处不在的声音在希尔格纳的耳边响了起来：“我的权能无所不能。”

    “那就好。”

    希尔格纳举起了手中的牧羊杖, 将其放在了额头上, 闭上眼低声道：“风啊，请席卷这片的大地吧，沙啊，请遮蔽太阳吧，让风沙在赫梯与埃及之间扬起, 阻止他们的军队相会吧。”

    就在希尔格纳的话音落地时, 天空顷刻间变暗了。

    风扬起地上的尘沙，将其卷到了天空中, 将灼热的太阳彻底遮蔽住，同时也阻绝了赫梯与埃及军的视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出征之前不是说会一切顺利吗！”赫梯的新王维尔亚特拎起一旁祭祀的衣领, 怒吼道。

    “这……或许这是上天给我们的另一个警示，尊敬的王啊, 您是知道的, 运势是不断在变的, 我们此刻该做的是顺应天时！”

    赫梯的祭祀辩解道。

    “现在还是暂且撤兵为上, 如果被那风暴卷入的话，我们会全军覆没的！”

    “啧！”维尔亚特极为不甘地啧舌一声，带领着军队迅速撤离了。

    “请等一下，王啊！那些随军的奴隶该怎么办！”

    “哪里还来得管那么多！要他们跑！能跑多少是多少！”

    维尔亚特扬鞭驾马跑在最前方，军队也开始往后撤去。

    埃及也是如此，虽然大部分的军队都平安撤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是那些被落在最后的奴隶们依然被风沙所卷走，彻底没了痕迹。

    “这场风暴实在太过蹊跷了！陛下，这恐怕是不祥之兆，我们应当迅速回到埃及，在神庙中询九柱神才行！”

    埃及的祭祀也劝道。

    奥斯曼迪亚兹盯着那黑色的风暴，微微地眯起了眼，并未回答。

    希尔格纳站在远处的山丘上，他控制着风暴形成了两道屏障，而那屏障之中则是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奴隶们。

    “呼……”希尔格纳要在狂暴的风沙中区分出剩下的埃及兵与奴隶便花费了他巨大的精力，他的面容上不断流下汗水，顺着面颊淌落到了下巴上，最后一滴一滴渗入脚下的灼热黄沙里。

    “已经将奴隶全部分别出来了。”希尔格纳长呼了口气，全身仿佛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整个人都湿透了，但是那些原本该丧命在两军相接最前线的奴隶们，却活了下来。

    接下来希尔格纳制造出来的魔法分丨身会带着他们去往安全的绿洲。

    希尔格纳看着尚未退兵的双方，苦笑着说道：“即便我在这里阻止了他们，战争依然会打响。”

    “赫梯和埃及之间的矛盾，恐怕只有用鲜血才能化解。”

    “但不管怎么说，希尔，你已经尽力了。”阿拉什扶住了希尔格纳，温柔地安慰道。

    “还没有结束。”

    希尔格纳摇了摇头

    “很快灾害将会降临这片土地，他们如果把精力耗费在战争上，只会自食恶果。”

    这也是为什么希尔格纳一定阻止埃及和赫梯的一个原因，异域之神说了，很快灾害即将来临，埃及与赫梯都依仗尼罗河而生活着，埃及如果发生了灾厄，赫梯也逃不过，并且还会牵连到其他的国家。

    “是神明带来的吗？”

    阿拉什眉头微皱，开口询问道。

    “恐怕不完全是。”希尔格纳放眼望向远方。

    “今年太热了，我在去往赫梯和西台的途中，已经看到了许多城镇和绿洲的水井已经打不出水了，这样反常的气候正是灾厄的预兆。”

    干旱、蝗灾、瘟疫，还有更加可怕的灾害会随之而来。

    而最糟糕的是，炎热的天气会使得尼罗河水中藻类的大量繁殖，这些红色的藻类会夺走水中鱼虾的氧气，让死去的鱼虾发出恶臭，如此一来，河水也无法饮用了。

    而不适合生存的河水会滋生细菌与虫豸，那些两栖动物也会从水中往岸上涌。

    ——这对依赖着尼罗河而生的人民来说，是灭顶之灾。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赫梯和西台了，埃及……恐怕受到的灾害会最严重。”

    埃及比任何国家都依赖于尼罗河而生，尼罗河是埃及的母亲河，他们的法老王便是饮用着尼罗河的水出生、长大、成人，而法老王的后裔也将一如既往在尼罗河水的拍打中熟睡醒来。

    “接下来恐怕会比阻止他们发生战争还要辛苦。”

    “这正是我为何要你带着我的子民们去往应许之地的原因。”牧羊杖说道，“法老王扣留奴役我的子民已久，这是惩罚。”

    “但是这片土地的其他平民是无辜的。”希尔格纳说道，“我会带着他们离开这里，但同样的，埃及的人民我也要救！”

    “……”那浑厚的声音沉默了，祂不再出声，任由希尔格纳出现在了奥斯曼迪亚兹的面前。

    “放弃这场战争吧，埃及即将要迎来十灾，如果不从现在就准备的话，埃及会陷入绝望的境地。”

    奥斯曼迪亚兹坐在帐篷之中，他没有和赫梯一样撤兵吗，反倒是命令麾下的祭祀查看着该如何平息这场诡谲的风暴。

    ——他没有放弃打算赢下这场战争。

    坐在希尔格纳面前的奥斯曼迪亚兹，面目冷峻，神情深沉，这不是希尔格纳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而是高贵的埃及法老王。

    那金色的眼眸凝视着希尔格纳，仿佛在打量着，又仿佛在思忖着得失。

    “余知道了，退兵吧。”

    “但是陛下，我们已经发现了这风暴的破解之法，只需要再有数日，就能够……！”祭祀急急忙忙地站起身试图让奥斯曼迪亚兹回心转意，同时在心里暗暗叫苦。

    一开始他们要退兵，拉美西斯二世不肯，反倒严令他们找出破解风暴的方法；好不容易累死累活、拼上性命找到了一丝希望，现在这个赫梯之子希尔格纳出现了，要求退兵，就二话不说地同意退兵？

    不带这么任性的吧？！

    然而上下埃及之主是一个极有自己主意的君王，而他同时是王国与神国的王，这也意味着，一旦法老王做出了决策，军队与神官和祭司都必须遵从。

    而很明显，祭司的劝阻没有起到作用，他们的法老王已经发布了命令，让军队回去底比斯了。

    “那个赫梯之子，以后早晚会让拉美西斯陛下变得不像一个法老王的。”某一个神官叹息着摇头。

    “不需要以后，现在就已经是了——他的一句话比我们苦口婆心的劝诫要更有用。”

    祭司回道。

    在希尔格纳的面前，奥斯曼迪亚兹就只是奥斯曼迪亚兹而已，不是被人畏惧尊崇的拉美西斯二世，而希尔格纳也不会因为奥斯曼迪亚兹的身份改变而改变对他的态度。

    希尔格纳松了口气，最为难缠的奥斯曼迪亚兹已经答应退兵，赫梯那里有他的人手在，他的弟弟维尔亚特也已经退兵，接下来只需要准备即将到来的天灾了。

    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为了战争所做的准备刚好可以在灾害里派上用场，足以让这片土地的人成功地撑过这场灾难。

    如果赫梯与埃及真的开战了，那么遭殃的不仅仅是奴隶与贱民，哪怕是薄有资产的中层阶级和贵族王室，恐怕也得脱层皮。

    “在水脉的各处挖深井，确保每一片区域的居民都能够喝到水，并且记得一定要烧开，这个时候可不能心疼柴火干草。”

    “必须得有人去打捞那些泛滥的红藻，不然的话鱼虾的死亡只会不断持续下去。”

    希尔格纳从牧羊杖给他看到的片段里，找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虫豸毒物可以用草药熏走，或者用其他可以去除蚊虫的植物替代。”

    “一切要入口的用具都要煮沸，至少可以防止感染。”

    希尔格纳的建议都被奥斯曼迪亚兹采纳了，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下去，整个埃及都为了即将到来的灾害开始动了起来。

    奥斯曼迪亚兹留下了希尔格纳。

    偌大的王殿里，只有他和希尔格纳两人，以及那些高高耸立着的圆柱。

    大臣与神官都离开后，王殿瞬时安静下来，莫名的气氛流淌在希尔格纳与奥斯曼迪亚兹之间。

    希尔格纳站在王阶之下微微仰首，而奥斯曼迪亚兹则垂首看向阶下的白发皇子。

    “辛苦你了，希尔，剩下的交给余吧，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奥斯曼迪亚兹站起了身，从王阶上拾级而下，和太阳同色的眼眸盯着希尔格纳。

    “——还有，你手中握着的那根牧羊杖，和你完全不匹配。等会余给你打造一个全金、镶嵌着宝石的，把这根破烂的东西扔了吧。”

    奥斯曼迪亚兹如此道。

    他恐怕已经发现了希尔格纳手中的牧羊杖上那不属于九柱神、也不属于这片土地其他神明的力量，但他只是这么告诉希尔格纳。

    但是法老王没有去寻根问底，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让奥斯曼迪亚兹心脏收紧的未来。

    “希伯来的神明让我带走他的人民。”希尔格纳闭上眼，缓缓地说道。

    “那些被奴役的希伯来人已经占据了埃及的大半人口，让他们继续繁衍下去，恐怕埃及也将不会是埃及人的埃及了。”

    “我会带走他们，让他们远离这片土地，去往希伯来人的神明给他们的应许之地。”

    “埃及和赫梯无需再通过战争来缓减人口了，而没有了他们，粮食和水源也不会短缺了。”

    “一切都将恢复平静。”

    “——但是你会离开余！还要带上那群毫无廉耻、不懂感恩的异族人，去备受磨难，去赴一场有去无归的跋涉！”奥斯曼迪亚兹的下颌紧绷着，那收紧的线条足以显现此刻他极力收敛着自己的怒火，他手中象征着太阳神之力的权杖重重砸在了云英石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巨响，回荡在了神殿之中。

    “余不准许！你是余的挚友、是余的半身！”

    这个久经风沙的王殿回荡着奥斯曼迪亚兹的怒吼，他的头发被从殿外吹来的风扬起，露出了法老王饱满的额头，以及他身上愈发浓烈的威压：“希尔，余只说这一次——把那牧羊杖扔了！”

    奥斯曼迪亚兹的身上闪现出了太阳神拉的力量，极怒中的法老王所散发出来的异样能量，唤醒了沉睡中的九柱神，祂们睁开了双眼。

    异域之神在九柱神的领土上所做的举动，已经被此地的神明所发现了。

    “你不该对他心软的，这场灾难本该让他无法再有余力阻拦你。”

    希伯来人的神明对希尔格纳说道：“埃及的神明已经发怒了，他们会让法老王要了你的命。”

    神明的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叹惋。

    “使用我的权能吧，让埃及和他们的诸神意识到我们比他们更甚的愤怒与诅咒，把他们施加在我们子民身上的奴役与痛苦全数返还回去！”

    “不。”希尔格纳朝神明吐出了拒绝的话语。

    这个拒绝既是对奥斯曼迪亚兹所说，也是对希伯来的神明所说。

    “我不会扔下这根牧羊杖。”

    也不会使用权能去诅咒埃及君主和他的人民。

    “让我结束这一切吧，在尚未造成更大的伤害前。”

    希尔格纳微微地笑了，他看向埃及的君主，声音轻柔而笃定：“你是知道的，奥斯曼，我所决定的事情，就从来不会改变。”

    湛蓝的眼瞳和灿金的眼眸对上了，他们之间扬起了风，那些风激烈地相互碰撞着又试探着，彼此撕裂又吞噬。

    风的对抗波及到了站立着的两人身上，希尔格纳身上的斗篷被吹满得如同扬起的饱满风帆，而奥斯曼迪亚兹的白色披风也如同天空之神的羽翼般高高扬起，充满了锐利的杀意。

    “让我带着希伯来的人民离开这里。”

    希尔格纳说道。

    “在灾害还来得及控制之前。”

    法老王握紧了他的权杖，他拥有着埃及最尊贵王室，生来便有着和太阳神啦神力一样的金眸，他是上下埃及之主，是人间至高无上的审判者与统治者。

    但是奥斯曼迪亚兹的权柄与神力却无法让希尔格纳改变他的决定。

    “如果余说不准许呢？”

    奥斯曼迪亚兹的声音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的手握成拳状，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中。

    “你不会的。”希尔格纳却是叹息了起来，他已经看到了这场争辩的结局。

    “因为你是拉美西斯二世，是上下埃及之主，是王中之王，是睿智英明的神明化身。”

    “因为你是我的挚友。”

    ——所以你不会拒绝我。

    “那些愚昧的家伙会憎恨你为何将他们带离富饶的埃及。”

    “我知道。”

    “没有鞭子就不会劳动的懒虫们会埋怨你让他们颠沛流离。”

    “我知道。”

    “即便你把他们从埃及带走了，也不一定能够走到那个应许之地。”

    “我知道。”

    奥斯曼迪亚兹瞪向希尔格纳：“你难道以为余不会为了你悲伤吗！法老王失去了他的半身，你觉得他还会快乐吗！”

    “死亡并不是结束，奥斯曼。”希尔格纳走上前，捧住了法老王的面庞。

    被他立在原地的牧羊杖即便没有人扶握，也依然笔直地挺立着。

    “我要做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你。”

    希尔格纳轻声说道，让奥斯曼迪亚兹看清楚他眼底里的真切。

    “我必须要去，这趟旅途的尽头有我追寻了许久的答案，为了那个答案，我也必须要去。”

    希伯来的神明，是希尔格纳转世了这么多次，第一个告诉他追寻的疑问答案在何处的神。

    希尔格纳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更何况，不管是对于埃及、对于希尔格纳也想要拯救的那些奴隶，还是对于他本人来说，这个结局才是皆大欢喜的。

    至于要付出的那些艰辛与血汗，不过是追寻答案的代价而已。

    唯一让希尔格纳感到愧疚的，是奥斯曼迪亚兹的好意。

    奥兹曼迪亚兹知道希尔格纳此去将会面临什么，他不愿让希尔格纳去承受那些苦痛。

    虽然初见并不是那么美好，但是奥斯曼迪亚兹和希尔格纳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手、每一次竞技、每一次交谈中熟知彼此，他们比亲生兄弟还要了解对方，他们看透了彼此的灵魂、骄傲与脆弱，也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对方，令他快乐。

    即便希尔格纳做出的决定会成为奥斯曼迪亚兹的敌人，他也不愿真的去伤害这位法老王。

    奥斯曼迪亚兹亦如是。

    “带着希伯来的人民走吧。”奥斯曼迪亚兹转过身，让低沉的声音传到了希尔格纳的耳边。

    “谢谢你，奥斯曼。”

    希尔格纳看着他的背影，本想伸出手拍抚一下他的背脊，但是在半途中，便叹息着收回了手。

    法老王的圣令传遍了上下埃及，甚至也传到了其他的国度。

    数十万的那些奴隶聚集到了底比斯的门口，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犹如一大片云层一样，覆盖住了周围的黄沙之土。

    他没有回去王宫，只是静静地待在自己该在的地方，身旁是曾经被他从奴隶中解放出来、名为亚伦和米利安的希伯来姐弟。

    他们将会成为希尔格纳带领这支队伍的副手，来管理着这只庞大的队伍——希尔格纳曾经见识过他们的能力，所以知晓他们是派得上用场之人。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而漫长的旅途即将拉开帷幕，离别的时刻到临。

    “希尔！”奈菲塔莉尔红着眼睛跑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上，泪花打湿了白发先知的衣襟：“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或者、或者，你把他们送到了应许之地，再回到埃及，我们再像以前那样，三个人一起欢笑，好不好？”

    “拉美西斯陛下肯定也不想让你走的，只要希尔你回来，不用担心元老院那些老头子们的坏话，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日子……！”

    说到最后，奈菲塔莉尔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聪慧的她早已知晓这不过是自己的痴人说梦，却依然希冀着从希尔格纳这里得到一个怀着希望的回复。

    “抱歉，奈菲塔莉尔。”希尔格纳这一次没有推开她，他轻轻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声音里带着轻柔：“我要去的地方太远了，去了就回不来了。”

    “不能带上我吗？”奈菲塔莉尔吸着鼻子问道。

    “我可不能把尼罗河美丽的莲花，带到不适合她生活的地方去。”希尔格纳轻笑着摇了摇头，拒绝道。

    “那你就可以去吗？这不公平！”奈菲塔莉尔眼圈通红，揪紧了希尔格纳的前襟质问道。

    希尔格纳没有回答奈菲塔莉尔，他温柔地为少女拭去了泪水，只是轻声道：“我该出发了，好姑娘，为我送上一个美丽的离别笑容吧，让我在日后漫长的旅途中有一个念想。”

    奈菲塔莉尔竭力压住自己想要放声痛哭的背上，捏住了裙角，朝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你，奈菲塔莉尔。”希尔格纳最后拥抱了一下她，然后离开了这个暂时停驻的帐篷。

    奈菲塔莉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再也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

    她蹲了下来，将双手捂住了嘴，试图将自己的哭泣声压回去，但这确实徒劳无功的，呜咽抽泣声依然从她的口中泄露了出来。

    而希尔格纳这一次没有再转身回头，为流泪的少女拂去那晶莹的泪水。

    希尔格纳走在人群之中，那些曾经知晓他的、不知晓他的、曾经受到过他恩惠的奴隶们，都自发地为他让开了道路。

    他们或许不知道希尔格纳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是不知名的力量环绕在了那白发先知的身上，使得他们一眼望去，便知道这是神明将其派来拯救他们的圣人。

    希尔格纳分开了人流的潮水，来到了最前方。

    太阳已经升起，将它的光辉平等地洒向了每一个人身上。

    那些眸色各异、脸庞却同样刻上了磨难皱纹的男女老少们崇敬地看向了最前方的白发先知，内心充满了激动与希望。

    一如他们曾经在心中祈祷、曾经想象的那样，先知将手中的牧羊杖举起，指向了应许之地的方向：“我将带你们离开此地。”

    希尔格纳的声音平静地在所有将要离去之人的耳边，清晰无比。

    他正是圣人先知！

    他正是那流传着的传奇故事里的救世主摩西！

    这些原本已经失去了希望的人们高声欢呼起来，他们神情振奋，拭去眼角流出的欢喜泪水，跟随着先知前往那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希尔格纳感受到风在指引他前进，跟随在他身后的人民不仅仅是埃及的，还有赫梯与西台的，他们听闻了这里的消息，也拖家带口地前来奔赴一场希望的寻旅。

    “再见了，埃及。”

    希尔格纳抬头看向那高高伫立的王宫，看着它那久经风沙和时间侵蚀也依然屹立不倒的圆柱与穹顶，还有那九柱神的恢弘神像，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与少年时期，也曾经在这里交到了灵魂挚友。

    希尔格纳看了这个国家最后一眼，然后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迈开步伐离开了这个金砂之国。

 第73章 波斯的大英雄

    “拉美西斯陛下……您不去送希尔吗？”双眼通红的奈菲塔莉尔还在抽噎, “明明您比我还先到。”

    法老王没有出声, 他看着希尔格纳带领着那些希伯来的人民向着远方走去，仿佛脚底生根了一样, 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

    希尔格纳前行的路上，那些希伯来的人民正在欢笑着歌唱着，他们对于那传说中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十分向往, 到最后, 跟在希尔格纳身后一起离开的，竟有六十多万人。

    “你可真是厉害啊。”韦韦科约特尔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飘在希尔格纳的头顶上，无视掉了聚集在白发先知身旁的希伯来人民警惕拿好武器的目光, 轻快地说道。

    “居然真的把这么多人给带出了埃及, 我还以为那个异域之神想要对你做什么呢,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恶作剧之身颇为叹惋地说道：“不过你离开了埃及后，恐怕就没有办法回来啦，九柱神可是相当生气，就连我都耳闻了。”

    “神明的怒火可是相当可怕的哟，你做好准备了吗？”

    “既然如此，那为何神明的天罚还未降临呢？他们如果真的十分愤怒, 为何不在我出现于埃及时，就将我杀掉，一劳永逸？”希尔格纳唇角微微一勾, 但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倘若换成是乌鲁克, 恐怕希尔格纳早就被这些神明降下的天雷烧得尸骨无存了吧。

    “嘘——让我来猜猜看吧, 是因为神明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们依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无法直接干预人间。一旦要出手干预的话，所付出的代价不一定是他们所能够接受的。”

    白发的先知竖起食指贴在唇上，朝恶作剧之神露出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越是高位的神明，所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多。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代理人，让人类来干预人类。”

    希尔格纳亦是轻快地问道：“我说的对吗？”

    一如这位异域之神只能假借希尔格纳的手将他的子民带离这片土地，一如那些神明甚至没办法直接出手驱逐掉这个异域之神。

    恐怕在希尔格纳不知道的时候，九柱神和异域之神已经交手了数回了。

    虽然对人间出手会被整个世界的法则压制惩罚，但是同一维度的存在彼此争斗，则不会。

    韦韦科约特尔盯了希尔格纳一会，搓了搓手臂，故作打了个寒噤的模样：“我倒是有些明白为何异域之神会选择你了，只是这么一会，居然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太阳神拉和风暴之神赛特可是相当愤怒，大概是因为那个年轻的法老王吧——他们可是相当中意那个出色的王。”

    韦韦科约特尔可不想掺和进比自己更强大的神明与这个也很难缠的人类之中，他出现在此，不过是为自己中意的一个人类提个醒而已。

    倘若希尔格纳出声要韦韦科约特尔来帮助他的话，这位狡黠的恶作剧之神会跑得比谁都快。

    “多谢你的告知，我会做好直面神明愤怒的准备。”希尔格纳朝韦韦科约特尔颔首致意，看着紫发金眼的长发神明消失在了空中。

    阿拉什拍了拍希尔格纳的肩膀，低声道：“我来放哨吧，一旦出现了异状，我会立刻通知你。”

    “那就拜托你了。”希尔格纳点了点头，也并未和阿拉什客气，毕竟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多余的客套，二来现在得节省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带领这些人民。

    “埃及的神明真的会对我们降下惩罚吗？”亚伦问道。

    “如果神明要对我们下手，人类怎么可能逃得掉？”米利安也害怕道。

    希尔格纳看了这对兄妹一眼，继续向前进：“放心吧，即便神明真的对我们降下惩罚，人类也可以解决得掉的。”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想要将我们全灭，他们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是会从神位上陨落，那些高傲的神明可不会为了渺小的人类，而放弃自己尊贵的地位与无边的神力。”

    希尔格纳口里说的嘲讽，语气笃定而淡然。

    “最有可能的，是他们派出埃及与赫梯的士兵，让人间之王来阻止我们。”

    “赫梯与埃及……那我们岂不是会死定了？！”

    亚伦惊叫道。

    “我既然把你们都带了出来，就不会让你们白白死掉——把你们的信任全都交付给我，我会带着你们去往应许之地。”

    希尔格纳轻哼了一声，那冷下脸来时的威严，让曾经在他手下工作过的亚伦与米利安都垂下头，将方才的害怕与恐慌收敛于心。

    “是的，先知大人。”

    “明白了，摩西——先知大人。”

    米利安差点说错，她下意识地就喊出‘摩西’，不过好在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补救了回来。

    希尔格纳并未在意米利安喊错的话语，认为他是摩西的希伯来人占据了这六十万人的大半数，还有一些即便知道他实际上叫做希尔格纳，但也被其他的人带歪，认为摩西才是他的本名。

    希尔格纳不在乎这个了，他的母亲、兄弟、挚友全都在这片金沙之国上，而他或许在漫长的余生中不会再返回这个地方。

    他是拯救他们的先知，是带领他们去往应许之地的圣人，唯独不是希尔格纳自己。

    既然如此，那希尔格纳和摩西这两个名字又有什么区别？

    六十多万人的迁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水源、食物便是一大问题，但幸好栖居在牧羊杖的异域之神将权能赋予了希尔格纳，使得他可以轻松地施展出碍于魔力限制无法施展的神迹。

    希尔格纳在一处灰色的石头前停了下来，他举起手中的牧羊杖，在那石头的凸起处轻轻地敲了三下。

    而就在牧羊杖所敲击着的地方，希尔格纳在敲击第一下时，那灰色的石头便泛上了湿润的痕迹；白发的先知敲击第二下时，那石头便应声而碎；在敲击第三下时，清澈的泉水汩汩地涌出，很快将这个低洼之处灌满了甘甜的水液。

    希尔格纳弯下腰，掬起了第一捧水，轻轻地擦拭了沾满风尘的脸颊与手臂，然后再将随身带着的水壶灌满。

    当做完这些动作后，他让了开来，令身后的其他人民排队有序地上前取水。

    “告诉他们，不能拥挤、不能争抢，水源很充足，即便我们离开了，这口泉水也不会枯竭，它会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清水，直到这里由着它的灌溉形成新的绿洲。”

    希尔格纳管理着这群队伍，也是用着之前在建造神庙时一样的方法。

    家庭为一个单位，然后熟悉的亲朋好友为一个整体，选出一个负责的队长，然后再向上一级的领导者汇报。

    那些人民可以不听从希尔格纳的指挥，但是在这个遥远的迁徙里，唯有跟在希尔格纳身后，才能知道哪里可以避开凶狠的野兽、才能在被毒物蛇蝎咬伤时得到及时的救治、才能在饥渴时获得新鲜的面包与甘甜的清水。

    希尔格纳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类，他是所有希伯来人的希望，是这些曾经被压迫剥削的奴隶们追随的圣人，是带领着他们前进的先知。

    希尔格纳看似轻松，每每遇到的难题都能够顺利解决，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但唯有阿拉什知道，希尔格纳已经很少笑了。

    希尔格纳每晚都在夜宿的帐篷里模拟推测着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意外与险阻，甚至把神明不顾陨落的代价执意要向这只庞大的迁徙队伍出手的情况也考虑了进去。

    所有人都依赖着希尔格纳，都将沉重的信任加渚在他的肩膀上，却全然忘记了，希尔格纳也不过是一个年轻的人类。

    阿拉什没有劝阻希尔格纳，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人可以插手的。

    他所能做的，便只有默默地做好放哨的工作，让千里眼的能力发挥到极限，使得希尔格纳能够在危险发生之前就做好准备。

    这只迁徙的队伍顺利地达到了苇海之前，因为有希尔格纳一路上的殚精竭虑，并没有多少人伤亡，顶多有一些脱离了队伍，停留在那会形成绿洲的泉水庞的人。

    “要通过这个大海吗？”

    阿拉什不愧是英灵，即便是数周的跋涉，也依然保持着神采奕奕。

    或许也该归功于希尔格纳掐着人民疲惫的极限点前进与停歇，使得无人再有精力对他的指令发出质疑，节省了希尔格纳解释的时间。

    再加上清水与食物，还有那仿佛无所不知的智慧，这些迁徙的人民已经被希尔格纳完全折服了。

    “对，要通过这个海。”

    如果在爱尔兰，只需要让希尔格纳的白皇后号往返数次，就能够将这些人民带到对岸，但是碍于种种原因，希尔格纳并没有制造出船只，而现在就地制造，更是不可能。

    不过既然现在希尔格纳手中有异域之神赋予了权能的牧羊杖，那他可以采取更加简单的方法。

    不过很明显，上天并不会让希尔格纳这么容易就离开这片土地，去往那遥远富饶的用许之地。

    就在希伯来人都抵达了海岸时，远处升起了泱泱的乌云，并且沉沉地朝这边压迫来。

    ——不，那并不是乌云，而是战车与军队。

    他们□□的战马跑动时扬起的尘埃，竟然已经强烈得如同沙尘暴一样滚滚而来

    “那是埃及的旗帜！”

    “还有赫梯的！”

    “埃及与赫梯的军队来抓我们了！”

    “我们会被杀掉吗！？”

    “不要啊！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

    “明明、明明应许之地就在眼前了！”

    希伯来人很快认出了曾经压迫剥削他们的人，哭喊与绝望顷刻间笼罩在了这只迁徙队伍中，骚乱与恐慌在倏忽便占据了人们的所有心神。

    “肃静，你们不会有事的。”希尔格纳让自己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他的声音如此清亮，盖过了那些绝望的哭嚎与喊叫。

    “我会阻止他们的。”希尔格纳向前走去，他举起了手中的牧羊杖，正准备招来风暴阻止赫梯与埃及的军队时，却发现了异状。

    就在这片黑色的乌云即将逼近迁徙队伍时，另一个金色的风暴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那片黑色的乌云。

    “埃及在与赫梯开战？”希尔格纳愕然地瞠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原本以为这两支军队的目的一样，都是要取走他的性命，将他作为祭牲，为这片土地的神明献上他的头颅和鲜血，以平息神明的愤怒，但赫梯与埃及的军队却是在短暂的汇合后开战了。

    挥舞着埃及旗帜的军队与飘扬着赫梯旗帜的军队，在统领者的命令下冲向了彼此，就像是黑与白的棋子在棋盘上厮杀着，而站在苇海边缘害怕得挤成一团的迁徙队伍，则是观众。

    希尔格纳猛地转头看向阿拉什，唤道：“阿拉什，你看看带着这两支队伍的统领是谁？”

    阿拉什的千里眼可以令他看到千里外和砂砾掺杂在一起的石子到底是什么颜色和形状，而这一次，他也清晰无比地看到了负责带领这两只军队的君主到底是谁。

    “赫梯的队伍是你的弟弟，维尔亚特，而埃及的军队……是那位法老王小哥。”

    阿拉什回答道。

    很明显，这两只队伍，起码有一只是想要希尔格纳的命，而另外一只，则是恰恰相反。

    希尔格纳握紧了手中的牧羊杖，此时他很想扔下这根木杖，拿出自己的武器，去帮助他的友人。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仅仅是希尔格纳，他是希伯来人的先知，是他们的圣人，是他们的摩西，责任重担让希尔格纳不能够抛下他们去做自己此刻想做的事情。

    面对着埃及法老王的进攻，赫梯向后撤去，但是并没有彻底退去。

    维尔亚特或许还很稚嫩青涩，不过他明白此刻并非埃及与赫梯开战的最好时机。

    但他判断时机的能力很出色，不然的话，光凭希尔格纳的那几句提醒和情报的援助，也不可能打败其他的皇子登上赫梯之王的宝座。

    ——他这是在等埃及与希伯来人民发生冲突之后，再捡走胜利。

    不管是埃及把希伯来人杀掉，还是希伯来人把埃及的军队消耗，赫梯都只需要在一旁等待，把争斗得筋疲力尽的剩下一方解决掉就行了。

    金眸的法老王驾驶着心爱的战车向希尔格纳所在的方向奔赴而来。

    风扬起他身上的洁白披风，如同天空之神将荣耀与羽翼加予他身，让他顺畅无阻地来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前。

    就像是向大地散发着光与热的太阳一样耀眼而炽烈，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磅礴气势与傲然风华所吸引，目光完全无法移开。

    而这本该高高悬挂在天空上的日轮，却只向着一个人从天上主动地屈尊落下。

    希尔格纳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一步，但也只是上前了一步。

    奥斯曼迪亚兹在距离希尔格纳数十米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再往前一步，那便不是埃及的领土了。

    “希尔，留下来。”奥斯曼迪亚兹看向白发蓝眸的友人说道，“你已经带领他们到了这里，他们可以自己前往那个应许之地。”

    “你已无需再带领他们，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和余一起回到埃及吧！”象征着太阳的法老王生平第一次软声向某个人类恳求。

    “我是埃及的敌人。”希尔格纳说道，“埃及的神明不会允许我再回到他们的土地——他们不会宽恕我，不会宽恕带领异神子民离开埃及的我。”

    “余宽恕你！”法老王怒吼道：“作为执掌埃及权柄的王，余宽恕你的一切，无人能够越过我审判你——哪怕是神明也不准许！”

    “拉美西斯——慎言！”希尔格纳的声音盖过了法老王的，他的胸膛因为这句话而起伏着，希尔格纳并不怕神明向着他来的惩罚，但是却害怕奥斯曼迪亚兹因为他而招来灾祸。

    然而已经迟了，天空开始聚集着黑压压的乌云，气势比之前赫梯的军队还要来得凶猛可怖。

    顷刻间黑暗覆盖了白昼，风暴盘旋着袭来，白与紫的雷光在那黑云之中轰鸣着，马上就将降下雷火之柱，将下方的一切生灵全都劈成焦黑的肉块——而那雷声轰鸣的最密集处，很明显正是对着希尔格纳所在的方向。

    埃及的诸神不会舍得对他们看着长大、拥有他们血脉的法老王下手，那么就只会对着把法老王的心搅乱、让他痛苦悲伤的白发异教徒。

    更何况这个白发的碍眼凡人甚至还带着异域之神的权能与气息，更是让对地盘十分敏感的神明们十分厌恶。

    诸神要把希尔格纳劈成焦黑的尘埃，让他那张嘴再也吐露不出会迷人心神的话语、让那张脸再也无法露出惑人的笑容，让那修长柔韧的四肢再也不能做出任何令法老王心烦意乱的举动。

    “希尔！”法老王意识到了诸神将要对希尔格纳降下惩罚，他驾驶着战马朝希尔格纳伸出了手，试图将希尔格纳纳入自己的保护圈，然而神明命令风暴席卷而来，同时隔开了埃及人与希伯来人。

    很明显，神明的怒火只会向着这些即将要背离埃及的人袭来。

    希尔格纳举起了手中的木杖，然而牧羊杖里的异域之神却是意识到了埃及的诸神是宁愿拼着陨落的代价也要对希尔格纳下手，对希尔格纳说道：“现在的你不是他们的敌手，即便有我的权能，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我会尽力拖住他们，让你身边的那个带着弓箭的男人出手吧——现在唯有他才能救下你们所有人的命了。”

    异域之神有的放矢，并非张口就来。

    祂已经看穿了阿拉什的身份与来往，也早已预知到了这就是阿拉什为何会被希尔格纳召唤出来的原因。

    ——正是为了今日。

    他没有欺骗希尔格纳，希尔格纳会在应许之地迦南找到他为何会一直带着记忆转世的缘故，也将会知道为何那些高维度的存在注视着他的缘由。

    希尔格纳是特殊的，不管是对于他们，还是对于这个星球来说。

    异域之神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沉默，把决定权交给了希尔格纳。

    阿拉什没有听到异域之神对希尔格纳所说的话语，但他还是站了出来，握紧了手中红色的长弓。

    “希尔。”黑发褐肤的弓兵带着温柔的笑容对他的御主说道。

    “看来现在到了我为你开路的时候了。”

    “能够被你召唤出来真是太好了，可以在这个时候帮上你。”

    波斯的救世大英雄说道，他轻轻地跳跃到了一旁的礁石上，站立于旁人无法触及的高处。

    希尔格纳意识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将要发生了，他的声音干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阿拉什，快停下！让我再想想办法！”

    “但是这样更有效率，希尔。”阿拉什低头温柔地朝希尔格纳笑笑，“更何况我本来就无法陪伴你去往迦南，越是离开这片土地，我的力量就越衰弱，再继续往前走的话，我只会成为你的拖累，然后有朝一日彻底消失。”

    没有圣杯战争英灵无法远离灵脉，在阿拉什抵达新的灵脉前，漫长的旅途便会把他的魔力磨耗光。

    “现在正是要全力以赴战斗的时刻了，那么就该用出压轴技啊。”

    阿拉什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上面有着希尔格纳的魔术痕迹，正紧紧地环绕在不断跳动着的脏器上，一如他和白发御主的羁绊。

    “希尔，快点带着这些人离开这里吧，我来断后。”

    阿拉什抬头仰望着那雷火交加的天空，语气沉稳地说道。

    “相信我，我可是你的使魔（从者），只要你一声令下，即便是神明的雷火，我也能够拦下。”

    希尔格纳犹豫了，一边是阿拉什温柔的劝诫，一边是希伯来人民的哭嚎悲痛声，让他的喉咙干涩，几乎吐不出什么话语。

    最后他还是决定了：“那就交给你了，阿拉什，请为我阻拦下神明的怒火。”

    “了解，希尔。”阿拉什轻松地说道，“我会在这里断后的，就交给我吧。”

    希尔格纳举起了手中的牧羊杖，如同使武器一样向苇海劈去。

    耀眼的光束从牧羊杖的杖顶发出，然后如同一把灼热的长剑贯穿了整个海洋，使得海水向两侧分开，犹如被光芒所灼伤了一样避开来。

    “从这里去往对岸！”希尔格纳指挥着人民，原本被苇海所阻挠的希伯来人再一次开始前进。

    他们走过湿润的海底，看到了地面上散落着的贝壳与海螺，还有那依然在弹跳着的鱼和海星。

    但是他们甚至根本来不及捡起那肥美的鱼只、那罕见的海星，只能一个劲地用尽全力往对岸跑去！

    希尔格纳是最后一个进入海底的。

    奥斯曼迪亚兹被阻挡在了风暴之后，阿拉什正拉开了弓对准了那即将要落下的雷霆之火。

    “进去吧，希尔，你的背后由我来守护，这是约定好的了。”阿拉什催促道。

    希尔格纳凝视着他的背影，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最终也进入到了那被分开的海底道路中。

    希尔格纳尚且才走到中途，便看到了那带着世间最绚烂光彩的流星从地面上射向天空。

    “如阳至圣的吾主啊，赐下万般叡智、尊严、力量的光辉的吾主啊；

    敬请明鉴我这真心、我这信念、我这力之所及吧。

    请看吧，星辰与月亮的缔造者啊，见证我这举止、我这终局、我将成就的神圣献身吧(SpentaArmaiti)————流星一条（Stella )！！！”

    随着阿拉什的咏唱，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血，四肢也仿佛蜡烛一样即将融化，但是从他手中长弓所射出的箭矢，却带着就连神明也要避其锋芒的锐意——

    那带着神明雷霆怒意的天火还未来得及降下，便被这绚烂的流星给击碎了。

    同时击碎的，还有那笼罩在天空之上的沉沉乌云。

    方才乌云犹如脏污的棉花般堆积在人们的头顶，但是那流星的光芒将乌云也同时射穿了，让灿烂的太阳重新洒落流淌向了人间。

    一切都归于平静，阿拉什的嘴角噙着满足的笑容，他闭上了眼，在照耀于头顶的温暖太阳之中，化为了璀璨的光之粒子。

    自古以来击落星辰者不计其数，但击碎星辰者，唯有阿拉什一人。

    而奥斯曼迪亚兹趁着所有人被流星的火光吸引时，突破了和雷火一同逐渐消失的风暴，冲到了被分开的苇海前。

    “希尔——！！”

    奥斯曼迪亚兹的爱马也不愧是从数万匹骏马之中选出来的，他很快就要追上了那个白发之人，却看到了希尔格纳回过了头，朝他摇了摇头。

    他已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就在那被分开的海岸尽头礁石上，但是往常只需要奔跑数分的距离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犹如墙壁一样高高伫立分开的海面开始向中间合拢，海水倒灌着涌来，但是奥斯曼迪亚兹并未有任何损伤，因为在他甚至来不及调转马头避开这汹涌的海水时，温柔的浪涛将他保护着托回到了岸边。

    奥斯曼迪亚兹身上的金饰和绣着滚银细线的衣袍都被打湿，他顾不得为自己擦去脸上淅淅沥沥淌下刺激着眼睛的海水，抬头往海岸的尽头看去——

    那被分开的海水已经恢复成了原状，海面上翻滚着波涛与白浪，全然不见了希尔格纳和那些希伯来人民的身影。

    如果说真的留下了什么，那大概只有被分开的海岸在落下时激扬起的潮水，在重新恢复灼热光辉的日轮下化为了一场太阳雨。

    法老王远眺着望不到尽头的海对岸，闭上了滚烫的眼睛。

    无人知道，这位在日后被人尊称为拉美西斯二世陛下，比他诸多的子嗣活得还要长久，见证了埃及的繁荣与昌盛，被誉为王中之王、众神之主的法老王，在涛涛的苇海之前，那场太阳雨是否曾经和那滚滚的苇海波涛一样，在他的眼底流淌。

    尾声

    希尔格纳带着希伯来人去往应许之地迦南的消息，在这片土地化为了新的传说。

    许多人说得有鼻子有嘴，他们手舞足蹈地形容着那一场神迹，就仿佛亲眼看到过那几乎要将天地烧毁的雷火、那击碎了雷火的流星，还有将那涛涛苇海分开的光束。

    无人敢在拉美西斯二世面前提起希尔格纳，曾经有一名神官用尖锐粗鄙的言语贬低这位出埃及的愚蠢之人，以为这样能够讨得法老王的欢心。

    但他被积威更甚的法老王轻描淡写地下令剥去了职位，并且投入了深不见底的黑牢，再也无法回到太阳光辉的庇佑下了。

    自此之后，埃及将希尔格纳这个名字列为了禁忌，从一切的记载中抹去，就仿佛害怕法老王的威光将因此蒙上阴霾，就似乎这样便能让这一切并未发生。

    赫梯自然也是如此，维尔亚特作为赫梯的新王，不可能会让希尔格纳再压在自己的头顶，从此赫梯与埃及之中无人再能提起‘希尔格纳’这个名字。

    而在其他的国家里，希尔格纳这个名字进入了无数受到了剥削与压迫的平民心中。

    他们乞求着这位圣人也能够保佑自己，让自己远离此世的苦楚与奴役。

    数年后，当夕梨风尘仆仆来到埃及的底比斯时，她所看到的是比听说的还要更为繁华的埃及。

    即便有那样的灾害曾经肆虐过埃及，但是在拉美西斯二世的统治下，埃及散发出了更加强盛的活力，比以往更甚。

    “西台王子的侧妃？”拉美西斯二世坐在王座上，即便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全然被他的风采与威压所盖过。

    法老王即便不出声，也是最为耀眼的存在，而当他出声后，便更是再无能与他匹敌的存在。

    那傲慢而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轻视的打量：“西台堕落到了竟然让一个女人出使国家吗——塞纳沙呢？”

    夕梨制止住身后护卫和随从试图反驳的举动，毕竟她们这一次来埃及是为了求援的。

    “很抱歉，尊敬的法老王，塞纳沙殿下已经因为一场邪恶的阴谋而葬身于前来埃及的沙漠之中了。”

    夕梨一想到被埋葬在黄沙之下毫无生气的塞纳沙，便觉得喉咙哽塞。

    “是么。”

    御台上法老王的声音听不出感情。

    “他也已经死了啊。那么你，西台的小姑娘，前来余的国度又是为了什么？想要法老王的庇佑吗？无妨，看在塞纳沙的份上，余可以容许你待在埃及——”

    但是夕梨并不是为了躲避埃及而来。

    “十分感谢您的好意，但夕梨此行而来并非是想乞求您的庇佑——您是上下埃及之主，是西台友好的邦交国君王，您的睿智与圣明无人可比，还请您看在两国未来的友谊份上，借西台一万的精兵吧！你将会得到西台臣民，以及其未来君主发自内心的诚挚感激！”

    “为了感谢您的慷慨与友好，西台将会为您献上一千头羊羔与母羊，一千匹华美的织布，还有其他数种珍贵之物作为友谊的谢意！”

    “哈哈哈哈哈哈！！！一千头羊和一千匹布，还有一些小玩意就想从余这里借走一万的精兵？这笔账你们还真是会算啊！”拉美西斯二世笑出了声音，那哈哈的大笑刺在夕梨的心上，让她握紧了手。

    她也知道西台提出的报酬恐怕不会让丰饶的埃及之主满意，但是夕梨别无选择，如果不能从埃及借到兵，她在这个世界认识的在意之人都会被卷入战火之中，尸骨无存。

    夕梨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思考任何使得法老王改变主意的可能。

    她下意识地摸向了胸前的蓝宝石胸针，这枚由希尔格纳送给她的饰品让她险险避过了好几次致命危机，虽然知道刻在宝石上的魔法已经无法再保护她了，但夕梨还是下意识地摩挲着宝石，这样的动作可以让她冷静下来，在绝境中找出新的出路。

    “——”夕梨福灵心至，她回想到了塞纳沙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如果遇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就拿着这个胸针去找拉美西斯二世吧，他看到这个胸针后，绝对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夕梨不是没有听说过希尔格纳与法老王之间的事情，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与其空手而归，夕梨宁愿赌上一次——哪怕她或许即将要面对着的是法老王残酷恐怖的怒火！

    “那么，再加上这枚独一无二的胸饰呢？”夕梨将胸针从上衣上取下，然后高高地举起。

    “这是由某位曾经在埃及游学的赫梯皇子亲手所制，他曾经对我说，这枚胸饰独一无二，这片土地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并且还可以让拿着这枚胸饰的人向他提出一个请求——拥有如此价值的宝物，可还能入您的眼？”

    ——夕梨赌对了。

    以塞纳沙对他这两位好友的了解，即便希尔格纳不在这片土地上了，法老王也不会让希尔格纳对他人的承诺失信。

    拉美西斯二世站了起来，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失去了方才的漫不经心与轻视，充满着让夕梨心惊肉跳的凶狠与凌厉：“把它给我，小姑娘！”

    夕梨被那双金色犹如太阳一样的眼睛盯着时，只觉得自己的面前仿佛伫立着一座庞大的火山，而灼热的岩浆时刻都能喷出来将世间的一切所吞没。

    但她并未胆怯，而是上前几步，将那胸饰递给了从王台上走了下来的法老王。

    拉美西斯二世仔细地打量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胸针，这的的确确是希尔格纳的手笔。

    他曾经也收到过白发友人送来的饰品，也曾经看到过奈菲塔莉尔发梢上佩戴着的蓝色莲花发饰，和这枚胸针出于同一份工艺。

    水滴状的蓝色宝石汇聚出雏菊的外形，下方点缀着祖母绿托着花朵，金色的藤蔓托着这朵娇贵的花，毫无疑问，光是从用料与外形来看，便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把这个胸饰留下，你可以带走埃及的精兵了。”拉美西斯二世没有再给这些西台的来使半分眼神，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这枚胸饰上。

    很快便有埃及的士兵出现，将西台一行请了出去。

    夕梨在最后走出宫殿时，看到了那名拥有着丰饶强盛国度，身上流淌着神明血脉的王，对着那枚胸针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金碧辉煌的宫殿仿佛一张大张着的巨口，把法老王吞噬入肚。

    刻着神官祝福与祈祷的圆柱与伫立在圆柱旁的宏伟神像，明明光辉万丈地将宠爱与庇佑笼罩在了拉美西斯二世的头顶，却让法老王身影显得格外地寂寥。

    那个白发的先知分开了苇海离去之时，金色的海水会在法老王的眼底里流淌吗？

    恐怕这个答案只有法老王本人知晓了。

 第74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新的特异点发生在了这个伫立着圣都耶路撒冷的黄沙之地。

    橘发的救世主少女藤丸立花虽然早就知道拯救人理不会那么容易, 但是一来就是和斯芬克斯‘玩捉迷藏’，也未免太刺激了点吧？！

    在光辉大复合神殿里见到了那位传说中最出色的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后, 藤丸立花可是花费了九死二生的力气才获得了这位傲慢又挑剔的法老王承认，将这个地方有可能出现圣杯的地方告诉了她。

    不仅获得了情报, 在这位法老王还招待了藤丸立香、亚从者玛修与英灵达芬奇酱一顿丰盛的晚餐后, 藤丸立花倒是觉得之前和斯芬克斯‘玩捉迷藏’很值得了。

    尽管在走出这个神殿后，就又要重新被风沙吹满嘴，不过能够吃上一顿美味的饱饭就已经让藤丸立花十分满足了。

    “真希望接下来的修复人理也能够像现在这样顺利啊。”

    藤丸立花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希冀地说道。

    “嘛，也希望之后的旅途能够和这次一样顺利呢~”和藤丸立花一同来到了这个特异点的英灵达芬奇轻快地说道。

    她刚刚被奥斯曼迪亚兹夸奖了一番外貌, 正高兴着呢。

    “我就说吧，蒙娜丽莎的美是全世界的人类都能够欣赏的！”

    身材曼妙的女性英灵愉快地说道。

    历史上的达芬奇的确是男性，不过在作为英灵被召唤出来时, 他自动地选择了作为‘女性蒙娜丽莎’现世, 在各种方面都帮助了藤丸立花许多。

    她们在去往圣都的途中遇到了流离失所、也是想要去圣都避难的山之民们，便乔装打扮了一番，混入了这群难民之中。

    然而令她们所有人都意外的是，从那白色的耶路撒冷圣都里走出来的, 却是属于圆桌骑士的英灵——“这个灵基, 这个绝招, 恐怕是太阳的骑士高文！”

    远在迦勒底为藤丸立花提供远程援助的罗马尼医生迅速地报出了那正面无表情、将没有被选择进入圣都的难民一一杀死的盔甲骑士之名。

    “只要有太阳在, 高文所得到的祝福就绝对不会让他被打败！”

    罗马尼医生担忧地说道, 他此时已经将方才知道藤丸立花所要去的地方是耶路撒冷之城时露出来的怀念彻底抛去, 为要直面这个太阳骑士恐怖的橘发救世主少女捏了把冷汗。

    “所以立花！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 保护好自己为上！”

    “不管怎么说，救人要紧！”藤丸立花却是全然不顾罗马尼医生的劝阻，她使用令咒，让早已在一旁等待着的玛修召唤出宝具盾牌和高文所带来的那群肃正骑士战在了一起。

    被救下的难民们跌跌撞撞地向着远离圣都的方向跑去，但是留在最后断后的藤丸立花和玛修与达芬奇酱，则面临着糟糕的境地。

    高文很强，而他更是被白色的狮子王所赐下了庇佑的祝福，凡是有他所在之地，皆是明亮的白昼，这意味着此刻的高文是无懈可击的敌人，并且还拥有着平时的三倍强大实力。

    如果不是有一个穿着斗篷的神秘人忽然出现，阻拦住了高文，又有一股风沙遮天蔽日地袭来，掩盖了她们的踪迹和身影，她们恐怕还没有这么容易逃脱。

    途中，她们和之前帮助过她们的银发骑士汇合，恰好遇到了又被沙盗所拦截的之前的那些难民们，便再一次出手救下这群命途多舛的难民们。

    也是因为和沙盗的战斗，使得藤丸立花等人发现，这位金发的骑士，其实也是圆桌骑士的一员，真名为贝狄威尔。

    正是他在亚瑟王的传奇故事里，见证了亚瑟王最后的死去。

    “所以，在耶路撒冷圣都里，使用了圣杯的英灵，就是那位骑士王了？”

    面对着罗马尼医生的推测，贝狄威尔点了点头，确认了迦勒底的疑问。

    “是的，虽然他或许并非是我认识的那位亚瑟王，但他的确是亚瑟王没有错。”

    贝狄威尔露出了苦笑，他的神情透着深深的悔恨与愧疚。

    “请放心，我并非站在同僚的一方，我认为这是错误的行为，所以才想要阻止王。”

    虽然贝狄威尔身上有诸多疑团，但是藤丸立花还是决定相信他：“因为贝狄威尔先生看上去很难过，而且既然方才在城门口出手帮助了我们，那就不会是敌人！”

    “十分感谢您的信任，迦勒底的御主啊。”贝狄威尔感激地朝藤丸立花笑笑。

    “不过这下可头疼了啊，在圣都门口大闹了一番，恐怕也不能再想办法潜入进去了。而要是空手而归的话，那位法老王恐怕也不会再收留我们呢。”达芬奇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诸位不如和我们一同前往山之民的村庄如何？”方才被藤丸立花所救的难民里有人开口道。

    他们很是感激三番两次救了自己的迦勒底一行，在听到他们头疼去处时，便站出来提议。

    “既然还能去往山之民的村庄避难，那你们又为何一开始又选择去圣都呢？”玛修疑惑地问道。

    “这……”难民们苦笑着，正欲回答时，有一个声音接过了他们的询问。

    “因为比起目标明确、又实力强大的圣都，山之民的村庄只接受他们的血脉与后裔，其他的人种是不会轻易被接纳的。而已经和其他的民族生儿育女的山之民们，为了不抛弃自己的孩子和亲人，就只能去选择圣都了。”

    这个声音清雅而温柔，听在耳中就像是汩汩的泉水流过干涸的嘴唇般生甘，让被毒辣火热的太阳晒得焉焉的藤丸立花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声音到底是谁说出来的，就连达芬奇酱都没有注意到，浮现着罗马尼医生投影的通讯录在闪动了几下后彻底消失——联络器彻底断开了。

    “更何况，去往山之民村庄的路途可不如去往圣都来得容易，他们的村庄隐蔽，即便到了目的地也不一定找得到入口。而路上的沙盗和野狼，更是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说出这句话的人带着斗篷，遮盖住了他的脸，迦勒底一行人只能依稀看到在那斗篷帽檐下露出来的些许白发、以及因为帽檐落下的阴影而显得更加明亮剔透的湛蓝双眼。

    “就好像兰茵宝石一样的眼睛啊，真美……”藤丸立花喃喃着，记忆里却依稀好像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藤丸立花直到感觉到玛修尴尬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呜哇！抱歉，刚才只是、那什么，十分抱歉，我失礼了！！”

    藤丸立花语无伦次地向斗篷人道歉，而斗篷人摆了摆手，平静地说：“十分感谢您的赞赏，不过还请注意，从这里去往山之民村庄可是危机四伏。除了我方才所说的沙盗，与缀在队伍后面等着吃人肉的野狼外，还有那些在外游荡屠杀着难民的肃正骑士——他们由圆桌骑士带队，被狮子王赋予了祝福，可是拥有着超出原本他们的强大实力。”

    “听起来，您对这片土地和圆桌骑士的事情都很了解呀，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达芬奇酱眼睛一眯，笑靥如花地凑了过去，试图再从斗篷人的口中掏出更多的情报。

    “很抱歉，情报的来源我还不能告诉你们。”蓝眸的斗篷人温柔地说道。

    “但是请相信我吧，我所说的都是真实。如若不信，大可去山之民的村庄来问一问那些哈桑们是否如此。”

    蓝眸的斗篷人向后退了一步，从容地说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再次出现，将我真实的身份告知于你们的。”

    他留下了一句“再会”后，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化为了清风消失了。

    “贝狄威尔先生怎么看？那个人可以信任吗？”或许是身体里灵基的缘故，玛修对这位圆桌骑士十分有好感。

    “说不定他也是圆桌骑士里的某一个，你看他穿斗篷的样子和贝狄威尔先生很像呢。”达芬奇酱也说道。

    “这个……很抱歉，他身上穿着的那件斗篷可能有混淆与迷惑的魔法附着着，我无法分辨出他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圆桌骑士。”实诚人贝狄威尔脸一红，微微愧疚地说道。

    “其实分辨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啊。”结束了这番对话的，正是迦勒底的少女御主。

    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同伴们说道：“这可是个好消息呀！去了山之民的村庄就可以知道这片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既然那个人愿意出现告诉我们这一点，就说明他对我们没有敌意啊——说不定我们还能有一个不得了的帮手呢！”

    藤丸立香这番乐观的话语让贝狄威尔、玛修、达芬奇酱面面相觑，不过很快也点点头，赞同了橘发少女的观点。

    “前辈说得对，能够多一点线索已经很好了！”

    “嘛，反正都是要去山之民村庄的，到时候就知道这个斗篷人说得对不对了~”

    “那个，我还是不和诸位一同前去了……”

    而贝狄威尔则提出了告辞的话语。

    “我毕竟也是圆桌骑士的一员，我实在是无脸去见那些被圆桌骑士们和吾王迫害的山之民们……”

    这位比谁都要温柔、也比谁都要自责的骑士苦笑道。

    不过即便贝狄威尔如此自责，但还是在藤丸立花的软磨硬泡、以及其他难民们的的恳求下，还是和他们一同前往了山之民的村庄。

    神秘的斗篷人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远远眺望着这只逃难的队伍向着该去的方向行去。

    他抬起了头，太阳照耀在那双湛蓝的双眼之中，还有那被风拂过的柔软白发。

    ——这名神秘的斗篷人，正是希尔格纳。

    他最后再看了一眼藤丸立花一行，便彻底地消失了身影。

    而当他再次出现时，却是站在了耶路撒冷之城里。

    这个圣都门口有高文看守着，犹如铜墙铁壁一样阻拦着任何人的进入，但是希尔格纳行走在街上，犹如在自己家后花园闲逛般惬意轻松。

    虽然现在这个城池已经变成了狮子王的圣都，但希尔格纳作为曾经的建造者之一，熟悉着每一条大街和小巷。

    斗篷上的魔力使得那些普通的人类与肃正骑士不会注意到希尔格纳身影，而只要小心地避开那些耳目聪敏的圆桌骑士，希尔格纳就能够不被任何人发现地自由进出这个圣都。

    “……”白发的先知远眺了一眼狮子王——或者说亚瑟王所占据着的王宫，那里已经被圆桌骑士阿格规文改造成了属于大不列颠的风格，与曾经的卡美洛城十分相似。

    希尔格纳走过青灰色的石板路，他看到了洁白的墙壁上点缀着的鲜花，还有那和城外沧桑苦闷的难民们表情截然不同的欢愉与满足。

    这里是和贫困与混乱全然不同的宁静和平之地，也无怪于那些饥饿又弱小的难民们想要前来这个安乐圣都。

    希尔格纳轻便的斗篷下摆轻轻擦过那纤细无尘的地面，来到了某一处人家的屋前，然后进入了其中。

    这里尚未入住人家，所以希尔格纳还可以暂时在这里借住。

    “您大可不必如此，如此简陋的屋室并不适合您。如果是您的话，吾王一定会十分欢喜在圣殿迎接您的到来。”

    不过这一次希尔格纳被某位圆桌骑士所发现，他才刚刚摘下斗篷上的帽子，便听到了对方彬彬有礼的声音。

    希尔格纳回头，看到了那位黑发的铁之骑士。

    阿格规文是最先发现希尔格纳的圆桌骑士，但他并未告诉亚瑟王，希尔格纳就在此处，就在这个已经被大不列颠的君主和骑士所占领的耶路撒冷里。

    “你确定？”希尔格纳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

    “拿着圣枪伦戈米尼亚的亚瑟王化身为了狮子王，神性已经取代了他的人性，恐怕现在的他只会视我如敌人吧。”

    希尔格纳平静地说道。

    “他在见到我的一瞬间，没有用那把圣枪贯穿我，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不过，我可不觉得他会对我手下留情。”

    希尔格纳可是亲眼目睹了曾经和亚瑟亲密如兄弟的高文，因为藤丸立花在城门口闹出的动静，被亚瑟王以办事不利的罪名从圣殿一路轰到了城门口，在城墙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陛下他从未忘记过您，唯有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阿格规文低下了头，如果让肃正骑士和那群视圆桌骑士们如蛇蝎的城外之民看到了他这幅恭敬又谦卑的模样，一定会吓得把自己埋进沙子里，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铁之阿格规文是面对圆桌骑士也不假辞色的冷酷之人，除了对他信赖有加的亚瑟王外，还留在亚瑟王身旁的圆桌骑士们也一如生前那样对阿格规文疏离避远，多有误会。

    因为阿格规文是第一个被召唤出来的，剩下的圆桌骑士们便以为正是他使得亚瑟王变成了如今冷酷毫无人性的狮子王。

    但是阿格规文不在乎，也不会去向同僚们解释。

    当他被亚瑟王——不，是狮子王召唤出来时，便欣喜地意识到这是上天给予他、给予大不列颠的第二次机会。

    所以他一定要牢牢地把握住，这一次一定要创造出王和他理想中的国家！

    况且，他还在这个时代见到了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希尔格纳，拉格洛奇塔之王，曾经被亚瑟王放在心尖上爱慕着的异域君主。

    如果是希尔格纳的话，他一定也会被狮子王接纳入这个洁白的圣都里，直到注定的终焉来临之际，阿格规文效忠的王便可以和心爱之人一同共度余生了。

    那样的结局一定是十分美好的，阿格规文发自内心地期待着。

    然而外貌和阿格规文记忆中分毫不差、但是性格却变化了不少的希尔格纳，却是拒绝了阿格规文的提议。

    “还不到我去见亚瑟的时候。”

    希尔格纳说道。

    “除非你想要看到我们一见面就打起来。”

    冷淡的白发君主拒绝了阿格规文要为他寻找更华美的房屋住下来的提议，在这个圣城里游荡着。

    阿格规文虽然希冀着自己的君主可以获得幸福，但希尔格纳的拒绝依然也让他提高了警惕。

    以防万一，他在狮子王居住的圣殿四周布下了更多的防护魔法。

    ——他当然知道这位白发的君主有多么骁勇善战，无论怎样的防护措施都不算过。

    不过阿格规文这样的行为引起了其他圆桌骑士们的不满，但是在狮子王的允许下，这些杀伤力巨大的措施依然还是被安置上了。

    “那您在这里想要做什么呢？”阿格规文发问道。

    “倘若您是敌人，为何不拿起武器？倘若您是同伴，又为何不去见吾王？”

    “太久了。”希尔格纳这句话轻不可闻，转瞬即逝，即便是耳力敏利的阿格规文也未曾听清楚。

    “什么？”

    “什么都没有。”

    希尔格纳喟叹一声，在阿格规文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会去见他的，在时机来临之际。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阻止他的行为。”

    暂时不会。

    希尔格纳摆脱掉了那位铁之骑士，心下叹息着恐怕今晚无法在这里安眠了。

    他看了看这个白色的圣都，闭上了眼睛。

    希尔格纳和亚瑟隔得时间太久了，久到曾经那样浓烈的感情也平淡了下去。

    白发的国王依然可以想起自己与亚瑟相处时那份愉悦的满足，但同时悔恨与愧疚也袭上了他的心脏。

    这个白色圣都也有希尔格纳的一份罪，而同为共犯者的希尔格纳，又有什么脸出现在其他人的面前。

    所以他带上了斗篷，隐瞒了自己的外貌与姓名，只能默默地为那些可怜的民众提供微不足道的帮助。

    即便那些本该丧命于肃清骑士手下的难民们被希尔格纳救走，被他指引到了山之民的村庄里，但如果没有人阻止狮子王的话，结局也还是一样的。

    况且，阿格规文不知道的是，在他被召唤出来之前，希尔格纳便已经和这位狮子王见过面了。

    轻而易举便占领了这个圣都的狮子王，在这个城池人民哭喊与瑟缩的求饶里走过青石板路，于耶路撒冷之中，见到了自清澈光芒中走出的白发先知。

    希尔格纳愕然地看着攻打下以色列国都的敌人，竟然是本该死亡了千年以上的故人，而狮子王在见到了希尔格纳时，也露出了恍惚怀念的神情。

    狮子王没有对希尔格纳有半点隐瞒，他将自己的目的直言不讳地说出，希尔格纳在遥远的记忆里想起，在乌鲁克时那些从迦勒底而来的英灵与人类正是为了修复人理，和某个试图毁灭人类历史的存在辛苦战斗着。

    “希尔，和我一起守护最后的人类吧。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和我一起重建新的世界。”狮子王向希尔格纳伸出了手，那曾经被希尔格纳亲吻过的面庞上无悲无喜，明明在在征求希尔格纳同意，口吻也十分温和，却无端地让白发的先知有了彻骨的寒意。

    ——站在他眼前的真的是那个会温柔微笑着、会对敌人都心存悲叹怜悯的那位圣洁高尚的王吗？

    他所说的方法未免也太过残酷，明明也是为了拯救人类，却只能挑选出五百名幸存者，但除了这五百人以外的所有人类，最后都只能和人理一起被烧灼为焦黑的虚无。

    亚瑟王将从人类里挑选出五百名最纯洁高尚的灵魂，让他们入住这个圣都，而当魔术王开始毁灭各个文明时代的人理时，他便会用圣枪伦戈米尼亚作为锚，固定在世界的尽头，保护好这个圣都里的人民，以此来保障最后的人类与文明。

    希尔格纳并不觉得这就是拯救人类的唯一方法，也坚信魔术王——所罗门并非是会做出这种残忍可怖之事的人。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在。

    希尔格纳拒绝了狮子王的邀请，但亚瑟依然请求他留在这个圣都里，甚至还邀请他在圣殿里住下。

    “我不会强迫你赞同我的做法，只是我们分离这么多年了，请不要再次离开我。”

    希尔格纳面对着亚瑟的轻声恳求，他沉默地点头同意了，但并未住入圣殿里。

    毕竟他也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保持着人类的作息不过是希尔格纳自己本人的意愿而已。

    狮子王并未告诉圆桌骑士们圣都里另一名住客，但阿格规文还是发现了希尔格纳的踪迹。

    铁之骑士的再三试探，让希尔格纳知晓自己恐怕已经无法再在圣都里待下去了，他只能从这里离开。

    更何况，希尔格纳已经做好了决定，要站在哪一方了。

 第75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在广阔的沙漠之中, 伫立于黄沙之上的宏伟金字塔群庇佑着法老王的子民，而身为王中之王、为后世所称赞的拉美西斯二世此刻脸色可不算有多好看。

    只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

    凭心而论，这个男人长得并不丑恶可怖，言语谈吐也十分温文尔雅，举止风度翩翩, 铁灰色的短发和橄榄绿色的眼睛以及被风沙亲吻过的蜜色肌肤, 无论从哪种方面来看都十分富有魅力。

    自称为约书亚的男子微笑着对奥斯曼迪亚兹说道：“在前往迦南时, 希尔格纳老师曾经对我提起过您，尊敬的法老王，光辉的拉美西斯二世陛下。”

    距离希尔格纳分开苇海离开埃及，已有漫长的时光流逝, 而即便约书亚是在希尔格纳之后第二个能够听到神明之言、带领着希伯来人民进入到迦南的统领者，也绝无可能活到这个年代。

    “愚昧的无光之人！”拉美西斯二世冷喝道。

    “余还能容忍你站在眼前，仅仅只因为你是他的学徒！”

    “——而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你是老师的挚友。”约书亚看似彬彬有礼, 但实际上却针分相对地回复道。

    约书亚当然知道为何法老王会任由自己出现在这里，能够让自傲自尊的法老王容许身为异教徒又是希伯来人的他站在神殿里, 当然是因为他的老师、法老王的挚友——那位白发的先知啊。

    也唯有希尔格纳，才能让完全水火不容的两个男人暂且心平气和地交谈着。

    “这个时代被那位魔术王所扭曲，人理将不复存在。对于这一点，我与您的目的是一致的——人理必须要存续下去才行。”

    约书亚嘴角噙着笑容, 他虽然行为举止都展现出了对法老王的敬意, 但奥斯曼迪亚兹又怎么不会发现, 约书亚实际上根本没有对他有着半分敬意。

    约书亚在接下来的谈话中, 有意无意地说着希尔格纳的事情，比如他是如何在会幕中被自己服侍着，又是如何在神明的指引下带领着希伯来人前往那迦南之地。

    那表情、那言语里无一不透露着一个向法老王传递的讯息：即便你曾经和先知是至交好友，但你不曾参与他的后半生，也不曾和他如此亲密地在风沙中依偎过。

    你不曾聆听过他的教诲、也不曾在他危难时陪伴于身侧，即便你拥有先知的过去和怀念，那又如何？

    ——最后一直陪伴着他的，是我啊。

    敏锐睿智如奥斯曼迪亚兹又如何听不出约书亚的话外音？

    夺友之仇、信仰之别让奥斯曼迪亚兹不再容忍约书亚在自己的面前碍眼了，他甚至都没有耐心听完约书亚叙述完他的目的。

    “呵，那异域之神的牧羊人啊——竟然还胆敢厚颜无耻停留在余的面前，莫非是你那正神所加予你身的庇佑，让你已经胆大无妄到以为可以直面太阳的光辉了么！”

    奥斯曼迪亚兹冷笑着靠回了御座上，斯芬克斯们受到了主人的命令，从沙漠的四处飞了进来，在了法老王的神殿之中徘徊着，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孤身一人前来的灰发异教徒。

    “滚出余的神殿——！！”法老王的怒意驱使着他的热砂兽们发出了威胁的咆哮，同时从口中射出了灼热而可怖的蓝色光炮，对准手无寸铁的希伯来首领轰去。

    约书亚神情很是镇定：“看来果然是无法与您达成共识呢，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再打扰了。”

    在灰发绿眼的男子即将被光束吞没之前，他倏忽从神殿之中消失，让那光炮落了个空。

    “哼，跑掉了么——余就不该把他放进来！”法老王为自己一时的心软懊恼了一会，为曾经的白发好友竟然有这么一个顽劣糟糕的学生而感到了担忧。

    倘若不是奥斯曼迪亚兹想要从对方的口中听闻在离开自己后希尔格纳的经历，他根本不会允许对方肮脏的脚踏上自己纤尘不染的神殿。

    他果然还是讨厌那群希伯来人。

    那群让希尔格纳与自己分裂诀别的愚昧者，直至今日也依然会让奥斯曼迪亚兹火大，就犹如落入眼底的砂砾，刺痛着法老王尊贵的金眸。

    “王啊……”尼托克丽丝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为奥斯曼迪亚兹从未有过的怒火与冷酷而战战兢兢。

    “让余一个人静静。”对于自己的后辈，奥斯曼迪亚兹勉强收敛了怒火，让这名少女法老王退下。

    宏伟的光辉大复合神殿里只剩下了奥斯曼迪亚兹一人。

    那雕刻着神像与壁画的金碧辉煌殿堂高高拱卫着王中之王，明明一切都通亮辉耀，却让奥斯曼迪亚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希尔……”无人知晓的低喃声消失在了殿堂之中。

    约书亚从法老王的神殿中离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伫立在黄沙之上的金字塔。

    他橄榄绿色的双眸冷淡，仿佛并不是他主动要去见法老王的。

    “被老师记挂着的好友，也不过如此。”约书亚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随后踏着风沙离开了。

    狂妄自大、我行我素的法老王，体内流着异神血脉的异教徒，终究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不过也是，直到现在还记挂着老师的，也只有我了。”约书亚轻声地对自己呢喃道。

    “——能够彻底复活老师的，也只有我了。”

    约书亚闭上了眼睛，他回想起了在那前往迦南之地，在那困苦与险阻之中，一直坚定闪耀得如同天上月轮一样的希尔格纳。

    曾经数次温柔抚摸着自己头的白发先知，每当他用那双美丽的湛蓝色双眼注视着自己时，约书亚的内心便涌动着欢喜的愉悦，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

    请再多看我一会，请再多教诲我一会，请不要留下我一人。

    “希尔老师，好想再见到您啊……”

    约书亚低声喃喃着这句话，身影彻底被风沙所吞没。

    约书亚才懒得理会这盘退敌这片土地发生的事情，他早已知道那从迦勒底来的人类御主会解决好，对于现在的约书亚来说，没有什么能够重要过他现在准备做的事情。

    而全然不知自己被曾经的学生记挂着要复活的希尔格纳，已经完全地从圣都耶路撒冷离开，比藤丸立花一行等人更先地来到了山之民的村庄。

    只是他所去往的并非收留那些难民的村子，而是亚兹拉尔灵庙。

    这里栖居着最初也是最强的山之翁——哈桑·萨巴赫。

    他既是暗杀教团阿萨辛的创立者，同时也是暗杀者的顶点，冠位Assassin，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正是所有哈桑的王。

    在希尔格纳出现的瞬间，这位山之翁便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穆萨啊，你既然会出现在我这里，莫非是已经听到了神的启示，要带领吾等了吗。”

    身形高大、声音低沉，面上覆盖着白色骷髅面具的王哈桑对希尔格纳颇为尊重，倘若被那些对他战战兢兢、畏惧又仰慕的历代哈桑们知晓了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还不知道会露出怎样失态的表情。

    ‘穆萨’正是哈桑所信仰的教派里对于‘摩西’的尊称。

    同样也是被哈桑信奉为先知的希尔格纳，很早之前就认识了王哈桑。

    或者说，他见证了王哈桑建立了阿萨辛教团，也见证了历代哈桑的交替。

    “是啊，迦勒底的御主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狮子王和金字塔之主也将要从这个时代离去了。”

    希尔格纳朝王哈桑颔首，他看上去冷淡又疏离，与其说是作为人类或者英灵，倒不如说是更接近某种天属性的‘存在’。

    “那么，需要我出手吗？”

    王哈桑询问道。

    “暂时不必，她们会来寻你，到那时再助她们一臂之力吧。”希尔格纳摇了摇头。

    王哈桑颔首：“我知晓了。”

    最强的山之翁目送着先知离去，同时闭上了见证过诸多死亡的幽深之瞳。

    这位‘穆萨’见证了他的弱小、也见证了他的强大，见证过他的挣扎生存，也见证过他斩落死亡。

    从他还年幼时，希尔格纳便已经是这幅模样，而当他已然踏入了另一个领域，希尔格纳依然是这副年轻的模样。

    那透着智慧的双眼足以容纳下信民的忏悔，给予他们救赎。

    和王哈桑凭借自己的实力踏入领域不同，希尔格纳是被神明邀请至那一领域。

    这意味着他的神性已经超过了阿赖耶识侧与盖亚侧的英灵，常规的手段——不，哪怕是圣杯战争，恐怕也无法将希尔格纳召唤出来。

    哪怕他本人愿意回应也不行，世界的自我防御规则是不会让希尔格纳进入到表世界里。

    那么，此刻站在山之民村庄前的希尔格纳，又是怎样的存在？

    希尔格纳穿着银白色的斗篷，这件被历代希伯来王下令缝制加工过的轻便斗篷，其上附加着的各种术法足以瞒过大部分英灵的耳目，让希尔格纳的身份被笼罩在迷雾里，不被窥探半分。

    这意味着，即便是拥有着千里眼的阿拉什，也无法看出穿着斗篷的希尔格纳到底是谁。

    但其实希尔格纳不必穿斗篷也可以的，毕竟在这个世界被召唤出来的阿拉什，并非和他签订了契约的阿拉什。

    就算他记得希尔格纳曾经是他的御主，恐怕也不会拥有他的阿拉什所拥有的情感。

    但或许这就是近乡情怯吧，希尔格纳可不想看到阿拉什那陌生而又疑惑的眼神，询问着自己：“请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与其这样，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相认。

    所以他每次来到这个山之民村庄，都穿戴着斗篷，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又等了一会，希尔格纳终于等到了风尘仆仆抵达了山之民村庄的藤丸立花一行。

    看到那活泼跳跃着的橘色长发，即便是已经对很多东西失去了兴趣的希尔格纳，也忍不住心情变得好了一些：“看样子你们在路上遇到了很多事情呢。”

    “呜哇！这不是那位好心的斗篷先生吗！”藤丸立花被希尔格纳吓得发辫都往上飘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诶，您居然比我们还先抵达吗？这一路上的确发生了很多事呢。”

    希尔格纳微笑着朝藤丸立花颔首致意：“你们能顺利抵达此处便好。这里的山之民们已经准备好了食物与清水，快去休息吧。”

    藤丸立花被希尔格纳三言两语说得晕乎乎地被迎来的山之民们带到了屋子里，其他的难民们也被迎了进去，尚且留在外面的贝狄威尔却并未和他们一道。

    “请问，您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位实诚的圆桌骑士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莫非您也是圆桌骑士的一员吗？我总觉得您很熟悉……”

    希尔格纳认得贝狄威尔，他是亚瑟王所信赖的部下，亦是在最后见证了亚瑟王死亡的骑士。

    贝狄威尔当然很熟悉希尔格纳，在他还是拉格洛奇塔之王时，接待希尔格纳次数最多的正是这位温和的银发骑士。

    如果仔细来想的话，当初除了贝狄威尔外，还有高文与兰斯洛特也是接待他次数比较多的圆桌骑士。

    阿格规文也曾经接待过他，不过比起其他的几位骑士外，数量就比较少了。

    面对着贝狄威尔的疑问，希尔格纳想了想，开口道：“很抱歉，我不是圆桌骑士的一员。至于我的真实身份……即便不告知我的真名，对人理的修复也并无妨碍。”

    贝狄威尔怔了怔，他虽然还有些疑虑，但他毕竟是身为压迫者圆桌骑士的一方，虽然他并非参与到那些行动中，不过这位正直的骑士自觉自己并没有资格去追问，便沉默了下来。

    原本偷偷躲在一边打量着这群陌生人的山之民村庄年幼的孩童们，在看到熟悉的人物时，顿时都眼睛一亮，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围在了希尔格纳的身边，抬起头看向那总是给他们带来食物的贵客。

    “穆萨大人，请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穆萨大人，这是我今天编织的篮子，您看我做的好吗？”

    “穆萨大人，这是我捡到的石头，可好看了！我想把它送给您！”

    “这是我刚刚编的花环！请穆萨大人你收下吧！”

    希尔格纳顿时陷入了孩子们的包围圈里，这些孩子不敢去碰那身闪亮又洁白的斗篷，便只能高高举起手中的礼物，想要献给这位帮助了他们良多的贵客。

    希尔格纳耐心地一一回复着这些瘦弱的孩子们，接过那些献给自己的礼物，又变魔法般地从斗篷内侧拿出了小巧缤纷的糖果送给他们，作为回礼。

    “啊，穆萨大人，今天不如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吃晚饭吧？你看，都已经做好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希尔格纳正准备往外走的动作顿了顿。

    他回过头，端着一大锅煮沸了的米粥走出来的褐肤黑发的爽朗男人，正是阿拉什。

    阿拉什被召唤到了这个世界，帮助山之民们从圆桌骑士的清理追杀下逃脱到此处，希尔格纳以‘穆萨’的身份和阿拉什见过几次面。

    不过阿拉什恐怕并不知道带着斗篷的‘穆萨大人’就是希尔格纳，只是从周围的山之民口中知道，这位被尊称为穆萨大人的神秘斗篷人在黑发弓兵尚未被召唤出来时就一直在帮助他们了。

    阿拉什看上去已经和山之民们混得很熟了，尽管他并非是保护着山之民的assassin历代哈桑，但同样也得到了这些备受困难的民众欢迎。

    那些原本围着希尔格纳的幼童围绕到了阿拉什的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他饭已经做好了吗。

    “是啊是啊，今天可是难得的大放送哦！来吧孩子们，让穆萨大人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让客人饿着肚子离开可不好呢！”

    阿拉什笑着说道。

    希尔格纳正想拒绝，却刚好遇到了已经用清水洗去了风尘的藤丸立花一行。

    在知道希尔格纳居然想要离开时，藤丸立花也极力挽留，那眼巴巴看着希尔格纳，他不答应自己也不吃饭的表情让希尔格纳败下阵来，同意了这份邀请。

    “好耶！”藤丸立花和那群山之民的孩子们一起欢呼着，竟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咒腕哈桑诚惶诚恐地对希尔格纳鞠了一躬：“穆萨大人，那些孩子们对您的失礼，还请您千万不要在意……”

    同样作为熟知希尔格纳先知身份的咒腕哈桑那敬畏疏离的模样，正是让希尔格纳不太愿意停留在这里太久的缘故。

    “食物还够吗？”希尔格纳心下叹息，也不耗费精力去纠正咒腕哈桑那过于恭敬的言行，只是开口问道。

    “够的够的，有了穆萨大人您的援助，大家都不缺食物，那些孩子们偶尔还能品尝到糖果，大家都说这是穆萨大人您的功劳，十分感激您！”

    希尔格纳的牧羊杖可以让枯井涌出清水，可以让石块变成面包，鱼与禽肉更是源源不断，令这些逃难到此的山之民反倒是精气神好了不少，那些孩子们也被喂养得更加健康了。

    “你去忙吧，接下来可是有好几场硬战要打。”希尔格纳挥退了咒腕哈桑，看向了在篝火旁等待着开放的山之民与迦勒底一行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毕竟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希尔格纳想要将这个时代恢复正常，接下来也少不了她们的帮助，此时还是让她们多信任自己一些吧。

    随着食物香气愈发浓厚，希尔格纳的身边已经坐下了不少人，正吞咽着喉咙，等待开饭。

    在开饭前有孩子因为等不及了，便放声高歌起来，还有不少大人也参与了进去。

    那热热闹闹、喧嚷着的气氛让他一直轻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看着那些孩子们歌唱起舞。

    即便外面萧条慌乱，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人类总是能够在绝境之中积极向上地取悦自己。

    希尔格纳轻声哼唱着那些孩子们正在唱着的曲调，这首歌是所有信仰那位神明的虔信者都会歌唱的乐曲，不过他们恐怕并不知道，谱曲者正是希尔格纳本人。

    而这首曲子从一开始也并不是为了歌颂神明的，在去往迦南的路上十分艰辛又困难，更重要的是，那些民众一如奥斯曼迪亚兹所断言的那样，开始抱怨着希尔格纳为何要把他们带离埃及，来到这困苦之地。

    他们尚未走到应许之地，便已经怀念起埃及的繁华与富饶。

    希尔格纳可不是性子软的人，在他的雷厉风行、软硬皆施的手段下，那些叫嚣的人终于学会闭上嘴了。

    不过漫长的旅途的确会消磨掉人类的意志，而为了让这众多的民众再度打起干劲，希尔格纳谱写了这首曲子，欢快激昂的曲调足以调动人们的情绪，让他们充满希望。

    而人类只要有了希望，就可以再次鼓起勇气，向着未知而遥远的目的地前进。

    “这首曲子真好听。”不知不觉中，阿拉什坐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侧，微笑着侧头对希尔格纳说道。

    “听了便觉得充满了希望和勇气啊。”

    “是啊。”希尔格纳压低了斗篷的帽檐，回应道。

    他接过了旁人递来的陶碗，轻轻地吹了吹，一只手捏着碗的边缘，碗底则用手背轻轻托着，尝了一口米粥。

    放入了足量大米与水果的米粥气味清香，浓稠的白色米粒颗颗饱满，再加上作为辅料的水果很是新鲜，在舌苔上弥漫开来饱足的滋味。

    不够希尔格纳已经很久没有感到饥饿过了，他在喝完这一晚米粥后，便婉拒了阿拉什递来的第二碗。

    阿拉什没有坚持，他的目光从希尔格纳的手腕上扫过，转而将被希尔格纳拒绝的那碗粥一饮而尽。

    虽然阿拉什同样也不需要进食，但是食物总能够给他提供一些魔力，在圆桌骑士偶尔会来进攻村庄的情况下，多些魔力便多些保证。

    篝火噼啪地响着，阿拉什安静得完全不像是他该有的性格，那时不时向希尔格纳扫来的目光，更是让白发的先知抿紧了唇。

    最终，他们之间奇妙的气氛还是被阿拉什打破了。

    “唔，我知道很多英灵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怪癖，有的英灵并不喜欢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脸……或许我这么说可能会让你觉得被冒犯了，不过我并没有恶意。”

    阿拉什盯着希尔格纳，轻声问道。

    “你给我的感觉十分熟悉，我一定认识你——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希尔格纳的动作顿住了，他同样侧头看向了身旁的阿拉什，对方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调笑与轻松，反倒是充满了紧张的期待。

    希尔格纳的斗篷固然可以掩盖他的外貌与身型，使得他人无法分辨出自己是谁，但行为举止的习惯是无法隐藏的。

    如果是十分熟悉他、了解他的人，恐怕这个斗篷也只能够隐瞒一阵子。

    莫非阿拉什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但这根本不可能，这个阿拉什就算有曾经的记忆，没有情感的他看待希尔格纳也不过是分灵的一个记录而已。

    藤丸立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眼巴巴地望了过来。

    她也听到了阿拉什的疑问，同是一脸的好奇。

    “……”但既然阿拉什说到了这个份上，希尔格纳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声道：“虽然我觉得告不告知真名都无所谓，但如果你们一定想要知道的话，那也无妨。”

    希尔格纳将手放在了自己的斗篷帽檐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拨，便让他的脸袒露在了星光和篝火之下。

 第76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藤丸立花怔住了。

    银白如月辉一样的长发轻轻盖过了脖颈, 在耳后扎成离开一小股发辫垂在了肩膀上, 湛蓝的眼瞳充满着冷静与睿智, 就仿佛天空与大海所交织的那海天一线的颜色, 白皙的皮肤和这里的山之民们格格不入, 但却轻而易举地令人产生了他本就该和这些人身处在同一地的感官。

    他是炎热沙漠中涌出着的清泉，是遮挡炽烈太阳的云朵，是长途跋涉后让旅人能够放心安歇的绿洲。

    这张脸她见到过, 在那个北美特异点时, 这张脸的主人被梅芙女王向圣杯许下的愿望所alter化，彻彻底底化为了一个凶残贪婪的暴君。

    ——他正是历史上第一位统一了爱尔兰、留下了无数传闻逸事的拉格洛奇塔之王希尔格纳。

    虽然最后在caster库丘林大哥的帮助下, 让希尔格纳alter恢复成原状, 但藤丸立花并没有和希尔格纳相处多久。

    一来毕竟当时是在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们, 二来则是比起藤丸立花本人，希尔格纳更愿意和曾经的熟人交谈吧——就比如库丘林大哥。

    是以, 这倒是橘发少女第一次有机会和希尔格纳好好聊聊。

    不过在特异点发生的事情, 这些英灵们都不会记得，就算藤丸立花想要套近乎, 大概也只能从零开始了。

    心下有些失落的少女在这么想的第二秒, 便看到了让自己差点眼睛脱框的一幕。

    ——“终于又见到你了！！希尔、希尔！”

    那个从和藤丸立花见面起便给人以温厚稳重感的弓兵，竟然张开了健硕的臂膀, 把希尔格纳紧紧地锁在了怀中, 那流淌着光芒的眼睛和饱含着情感的呼唤声, 让藤丸立花都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但同时, 她也忍不住开始想，莫非自己是认错人了？

    不然的话，原本应该是波斯大英雄的阿拉什又怎么会认识爱尔兰的拉格洛奇塔之王？

    不会和阿尔托莉雅一样，拥有这张脸的人到处都是？

    唔，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啊。

    就在藤丸立花的思绪越来越离奇时，希尔格纳整个人都被阿拉什抱在怀中，脸埋入了那饱实的胸肌里，再加上那有力的臂膀，差点没把希尔格纳闷死。

    勒着他背脊与腰侧的手臂就像是铁链一样，桎梏着希尔格纳想要挣脱的行为。

    火热的鼻息落在了希尔格纳的耳侧，被抱在怀中的希尔格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阿拉什的身体正在颤抖。

    他心下一软，轻轻地抚摸着阿拉什那柔软的发梢。

    只是出乎希尔格纳意料的是，阿拉什抱住后就不肯放手了，这让原本也充满了高兴的希尔格纳忍不住有些尴尬了。

    ——虽然希尔格纳实际上并不需要呼吸，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阿拉什用这样的姿势抱住，实在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更何况，那些望过来的目光里还有曾经被希尔格纳看着长大、也被尊敬地呼唤过‘穆萨大人’的村民在。

    希尔格纳用力地拍了拍阿拉什厚实的背脊，示意他放开自己：“快放开我吧，阿拉什，现在这个姿势可没法好好说话了。”

    阿拉什闻言总算是松开了希尔格纳，在察觉到不少山之民定定地看向他时，反应过来的他那小麦色的肌肤也忍不住发红了。

    而藤丸立花和玛修更是目光炯炯，那让人不由得背后发寒的模样，让阿拉什千里眼下意识地发动起来，结果看到了不少糟糕又□□的想法。

    藤丸立花作为腐文化十分发达的11区少女，自然是没有少接触过这类东西，在来到迦勒底之前，还曾经和朋友一起出过同人志。

    至于玛修的话……那大概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吧。

    “咳咳。”阿拉什轻咳了一声，装作无事发生般站了起来，顺便将希尔格纳也拉了起来。

    他们曾经在埃及时，在希尔格纳尚且年幼的时候，阿拉什几乎和希尔格纳形影不离，也顺带接手了照顾这位小小御主的工作。

    这也使得阿拉什在见到希尔格纳时，便下意识地开始照顾起他来，哪怕现在希尔格纳早已是冷静的成年人外貌，也没能阻止阿拉什这么做。

    “这里并非谈话的好地方。”希尔格纳自然而然地也任由阿拉什照顾着自己，他看向藤丸立花，颔首示意道：“接下来的就和我到屋子里和你们说吧——贝狄威尔，你也是。”

    在看到希尔格纳时，怔住的不仅仅是迦勒底的来客和阿拉什，还有圆桌骑士里的那位银发骑士。

    贝狄威尔实际上也对迦勒底一行隐瞒了一件事。

    他其实并非英灵，而是人类。

    贝狄威尔之所以还能够以人类之身活得如此长久，是因为那把没能还给湖中仙女的圣剑，依然在他的手中。

    圣剑代替了他缺失的手臂，同样也使得他的肉身维持在了一个时间内。

    但肉身不腐不老，并不代表心灵同样也是。

    贝狄威尔一直在漫长的旅途中寻找着失踪的亚瑟王。

    他的王让他去把圣剑还回湖水之中，但是他去了湖边三次，都没能把那剑丢入湖水里。

    而当他第三次带着圣剑返回到亚瑟王在的森林时，留给贝狄威尔的只有空无一人的空荡。

    自那以后，贝狄威尔便意识到自己因为软弱和悲伤到底犯下了怎样一个错误。

    这一千五百多年来，贝狄威尔在人世上行走着，寻找着没能进入阿瓦隆的王的踪迹，但终究一无所获。

    直到他飘荡到了梅林所在的妖精之乡，知晓了亚瑟王早已化成了狂猎之王、亡灵之王，和他同样，在着千年的时间里于人世中仿徨，不得解脱。

    “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错。”

    男性的梅林对贝狄威尔说道。

    “没能归还圣剑，从而使得亚瑟王使用起了那圣枪，而圣枪的神性侵蚀着他的精神和□□，恐怕此刻的亚瑟王不再是我们记忆中的王了。”

    “但亚瑟王是自愿拿起圣枪的，这一点确凿无误。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的确很有他的作风。”梅林摸了摸下巴，道出了自己千里眼所看到的。

    “所以，也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他。即便如此，你也愿意付出一切来挽回吗？”

    贝狄威尔沉默地点头，因为自己的错误与软弱，使得如此之多的人受到了伤害，让曾经高洁的亚瑟王成为了冷酷的狮子王，这件事折磨着骑士柔软的内心，让他的灵魂苍老疲惫。

    梅林将誓约胜利之剑安装在了贝狄威尔缺失的手臂上，让他能够自由地使用，但同时这充满了力量的圣剑，每一次使用，就是在消耗他的身体，透支他的生命。

    当可以使用圣剑的次数结束了，那恐怕就是贝狄威尔的终焉了吧。

    贝狄威尔早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他依然内心怀有恐惧，他不惧怕死亡，但倘若他的死亡无法带来更好的结局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这便是为何贝狄威尔会出现在这里的缘故了。

    但是当他看到了希尔格纳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时，本以为自己足够冷静淡然的贝狄威尔，那张脸上也忍不出露出了失态的表情。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他如遭雷击。

    希尔格纳不是王的恋慕之人吗！那个从者凭什么这么自来熟地抱住希尔格纳阁下？

    贝狄威尔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他挑剔地打量阿拉什，在内心比较着他与亚瑟王的优劣，在从外貌、身材、实力、财力、领土比较后，确认了他们的王完全胜出。

    但是一想到现在的亚瑟王变成了狮子王，贝狄威尔又泄了劲。

    被希尔格纳叫到时，他总算是压下烦乱的思绪，维持住了表面的镇定应道：“明白了，希尔格纳陛下。”

    贝狄威尔这么一喊，倒是让阿拉什恍惚记起希尔格纳在成为赫梯皇子之前，的确有一世是和大不列颠有着邦交往来的爱尔兰之主。

    也就是说，这个银发的骑士正是那名亚瑟王的部下之一。

    阿拉什看了看贝狄威尔一会，随后对希尔格纳扬起了爽朗的笑容：“毕竟现在人手不够，为了防止圆桌骑士的进攻，我就先去守夜了。希尔，稍后见。”

    希尔格纳点了点头，阿拉什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便向着眺望点走去。

    阿拉什知道希尔格纳曾经和亚瑟王有过一段感情，但这并不代表当他见到了那位亚瑟王的部下时，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

    而属于弓兵阶职的千里眼使得阿拉什有了短暂可以看透人心的能力，自然也知晓这位圆桌骑士在看到自己与希尔格纳的亲密接触时，恐怕也是这么认为的。

    “喜欢上一个魅力太大的人，原来这么烦恼、又患得患失的吗……”

    从未为这种事情头疼过的波斯大英雄也忍不揉乱了自己的短发，那爽朗的脸露出了失落。

    而和藤丸立花、玛修、贝狄威尔进入到房屋中的希尔格纳轻轻地打了个响指，在这个房间周围布下了结界。

    “你们大概知道了多少？”

    希尔格纳也并不兜圈子，直奔主题地问道。

    藤丸立花沉吟了一会，将她们所探得的情报一一道出。

    大致上和希尔格纳所知晓的差不多，只是藤丸立花等人并没有办法突破圣都的城门，进入到那耶路撒冷之城中，和狮子王正面决斗。

    “实际上，我们根本就没办法突破守城的圆桌骑士高文。”藤丸立花苦笑了一声。

    “再加上那些肃正骑士和其他的圆桌骑士，战斗力压倒性的不足。”

    她们恐怕还没有见到狮子王，就要因为魔力枯竭而倒下了。

    “是么。”希尔格纳不动声色，他沉吟了会，对藤丸立花道：“你们暂且在这里修整吧，战力不用担心，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出现的。”

    “诶？”藤丸立花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希尔格纳的意思。

    “不过在那之前，虽然山之民让你们留在了这里，但尚未完全接纳你们。”希尔格纳站起了身，对橘发的救世主少女道。

    “在决战来临之前，让他们看到你们的实力，让他们尽快地信任你们吧。”

    对迦勒底的御主要说的话已经结束，希尔格纳将目光转向了贝狄威尔。

    贝狄威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对藤丸立花道：“立花小姐，可否让我和希尔格纳阁下单独聊聊？”

    橘发的救世主少女点了点头，带着玛修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银发的骑士和希尔格纳了。

    白发的先知沉默了一番，然后苦笑着对贝狄威尔说道：“亚瑟他……他会变成这样，恐怕是因为我的错，我很抱歉。”

    在拉格洛奇塔的王城，那场和英灵库丘林的战斗里，亚瑟为了引开英灵库丘林，结果被传送阵不知道送往了何方，最终也未曾再回到希尔格纳的身边。

    “不，那是我的错，我没能把圣剑归还给湖中仙女，所以才会使得吾王拿起了圣枪伦戈米尼亚德。”贝狄威尔摇了摇头，眼睛里溢出了悲痛。

    银发的骑士捂住了脸，声音里带着颤抖。

    仿佛承受不了背上的重压，他修长的身躯弯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

    希尔格纳轻轻地拍了拍贝狄威尔的肩膀，让这位忠诚的骑士冷静下来。

    “现在不管我们两人怎么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大概也无济于事了。”希尔格纳的声音里带着喟叹。

    他见过狮子王，所以比贝狄威尔更深地体会到，狮子王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那既是亚瑟，又不是亚瑟。

    神性压倒性地覆盖过了人性，明明所行之事是善举，但最后的结果却完全无法以善举来形容。

    希尔格纳不认为亚瑟——狮子王所做的一切能够真正地拯救人理。

    只有五百人可以得到拯救，但世界的尽头又怎么可能是人类可以生活下去的，最终这个圣都也不过是存放着人类灵魂的博物馆，根本不能算得上是保存人理。

    “我会和你一起去见亚瑟的，一起阻止他吧。”

    希尔格纳从亚瑟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的未来，他不可能放着亚瑟王不管。

    贝狄威尔闭上滚烫的眼睛，点了点头，在希尔格纳轻柔抚摸着自己头发的动作下逐渐平复了颤抖的身体。

    而遥远的沙漠里，身处在光辉大复合神殿里的奥斯曼迪亚兹手撑着下巴，闭上了金色的眼瞳，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恍惚回到了曾经的故乡，属于尼罗河畔的波涛在晃动着，拨开丰盛的芦苇丛，可以看到白色鹭鸟振翅而飞，在深深的水底浮现出阴影的游鱼。

    肌肤被太阳亲吻过的少年和少女在金色的芦苇丛里嬉闹着，带着湿润气息的风吹拂在了奥斯曼迪亚兹的脸上。

    这里是埃及，是被亚蒙拉太阳神所眷顾着的金沙之国。

    奥斯曼迪亚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温柔的水波敲击着白色的石阶，浅浅地没过了他的脚背。

    太阳将从尼罗河涌来的水晒得暖洋洋的，仅仅只是站在水中，便感觉得到全身心都被洗涤干净的舒爽。

    “奥斯曼迪亚兹——”有人在呼唤他，奥斯曼迪亚兹回过头，看到了少年的塞纳沙，还有少年时期的希尔格纳。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奥斯曼迪亚兹在心里想着，过去的时光已经太久远了，竟然让他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走吧，今天鲁特不会来上课，我们一起去玩吧！”塞纳沙朝他喊道。

    “希尔他说没有人能在赛马上胜过他，我们大家正准备比赛一场呢！”

    “哦？我可不信！”奥斯曼迪亚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锐气与不服输。

    “我去把马牵来！”

    对了，这是他们都还年少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在午后所有人都熟睡时，他们几个皇子偷偷摸摸地牵来了马，在街道上比拼着速度。

    希尔格纳留着露出了修长脖颈的短发，多余的发丝编织了一小股辫子，垂落在耳后，看上去飒爽又利落。

    在察觉到奥斯曼迪亚兹的目光时，白发的少年朝埃及皇太子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翻身上马，附在骏马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数匹骏马在起点排列开来，最为显眼的当然要数奥斯曼迪亚兹了。

    他骑着的马是从无数名贵骏马里挑选出来的，无论从血统还是脚力都首屈一指。

    其他皇子们骑着的自然也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马，只是略微逊色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赢过奥斯曼迪亚兹的话，那就得拥有十分优越出色的骑技了。

    “就这么比实在是没意思吧？赢了输了都一样啊。”另一名皇子安抚了一下有些焦躁的马，开口问道。

    “说得也是，不如大家就赌上些什么东西，作为彩头？”希尔格纳倒是干脆，他拿出了一枚宝石，朝其他的皇子晃了晃。

    “赢了的人可以将全部的彩头拿走，如何？”希尔格纳提议道。

    那蓝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了剔透而斑斓的光芒，如此浑圆又硕大的宝石，即便是各国的国王，他们的宝库里也难得能有这样的一块。

    这种成色的宝石，拿出去说不定可以买下一个小国家了。

    理所当然的，大部分的比赛者眼睛都红了，原本只是单纯的玩闹气氛，也顿时为之一肃，变得白热化起来。

    现在的奥斯曼迪亚兹当然看得出来希尔格纳之所以这么提议，完全是有自信自己会是夺得彩头的那一个。

    “那不是之前赫梯作为你的生日礼物送来的蓝宝石吗？呜哇——希尔，你还真是舍得啊！”其他的皇子也凑了过来。

    塞纳沙啧啧称奇，他想了想，指了指自己头上镶嵌着宝石的金额带说道：“我现在身上也没什么可以能够媲美你那宝石的，真要说的话，大概就只有这个额带了。”

    塞纳沙头上的额带也是从西台送来的礼物，似乎是他那位异母皇兄赠予的，从价值上来说也十分昂贵。

    当然也有皇子对此表示了疑虑：“只是一场赛马而已，有必要弄得这么隆重吗？”

    不过这么说的他国皇子很快被怼了：“就是刺激才有意思啊！”

    “莫非你是觉得自己赢不了？还是输不起？”

    “赌就赌、谁怕谁啊！”

    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被这么一激将，马上就把疑虑给抛到了脑后。

    所有人都将自己的彩头压上，气氛和之前的玩乐感觉完全不同了，每个人都是鼓足了劲要夺得第一名。

    既然希尔格纳压上了他那块蓝宝石，奥斯曼迪亚兹当然也不可能压出比他价值更低的东西。

    不管是作为友人还是对手，又或者是埃及未来之主。

    所以他压出的，是一直戴在手腕上的腕环。

    那是由黄金、鸽血宝石以及青松石制成的腕环，不管是从工艺还是价值上来说，比希尔格纳的宝石还要贵重。

    “预备——”

    “我先走一步了！”西台的皇子嘿嘿一笑扬鞭就跑。

    “塞纳沙你这样太狡猾了！”

    “呵，第一名我可不会让给你！”奥斯曼迪亚兹自信一笑，同样也扬鞭催促骏马快跑。

    希尔格纳轻笑了一声，他俯下了身，在骏马的耳旁低语了几句，然后调转方向，身影消失在了另一条小道上。

    和塞纳沙齐头并进的自然是奥斯曼迪亚兹，而其他的皇子要么是被甩落在身后，要么就是因为地形太过复杂不得不减缓速度。

    “喂，希尔格纳人呢？”眼看着已经跑过了这个街区，却还是没有见到希尔格纳的身影，奥斯曼迪亚兹余光扫视周围，向落了自己一个马身的塞纳沙问道。

    “你在看哪里啊——奥斯曼！”就在奥斯曼迪亚兹回头的一瞬间，希尔格纳白色的身影忽然从一旁的屋顶上窜了出来，马匹如同插上了羽翼一样在半空中飞了一会才落到了地面上。

    马蹄扬起的尘埃迷了奥斯曼迪亚兹和塞纳沙满眼，还来不及拂去眼里的沙尘，他们就听到了希尔格纳清脆的大笑声：“我就先行一步了——我在终点等你们！”

    “希尔！这样太狡猾了！”塞纳沙落后希尔格纳三个马身，并且距离还在不断拉大，他不甘心地朝好友大喊道。

    唯有奥斯曼迪亚兹在被希尔格纳忽然超过后还在不断地奋进，而且和希尔格纳的距离也已经咬得很紧了。

    “果然留到最后的还是你和我啊！”奥斯曼迪亚兹畅快地大笑，风拂过他的面颊和白袍，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推他的背脊与马匹，让他的速度不降反增。

    “不过赢的一定是我！”年幼的法老王心脏跳得飞快，愉悦和奔跑带来的清爽让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只距离他一个马身的白发皇子微微侧头，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就在该转弯时，希尔格纳故意向奥斯曼迪亚兹靠去，然后将奥斯曼迪亚兹逼至了狭窄的墙壁处，促使他不得不减缓速度。

    “最后到底是谁赢可不一定呢！”希尔格纳见目的达到后便甩鞭继续向前，留下奥斯曼迪亚兹控制着马匹调整方向，很快又追了上去。

    那场赛马的结果其实并没有分出胜负，因为他们两人比着比着就遇上了向神殿出发谒拜的神官祭司队伍，结果为了不撞到他们，两个人都勒紧缰绳，连人带马栽到了一旁沙丘之下。

    幸好人和马都没事，不过不仅仅是奥斯曼迪亚兹，就连希尔格纳身上都满是黄砂，仿佛刚刚才从砂浴里出来一样，看上去都不像两位身份高贵的王子。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捧腹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第77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那个时候真的很快乐, 没有那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没有不得不分离的结局。

    最后的彩头还是各自拿了回去，希尔格纳倒是说, 他之所以响应彩头的提议，也是想和大家尽情地比赛一场，就算真的赢了，也会把东西还回去的。

    “你这话根本就是以自己会赢为前提啊！”塞纳沙用臂弯扣住了希尔格纳的脖颈, 另一只手揉乱了他的白发。

    “因为我可不认为自己会输啊。”希尔格纳理直气壮地说道。

    “咕呃……无法反驳……”除了写赞美神明诗篇的课，在各种课程里都十分出色、唯有奥斯曼迪亚兹可以一较高下的希尔格纳的确有这个资格说。

    不过当众人都散去后，奥斯曼迪亚兹还是找上了希尔格纳：“我落后了你一个马身，不管怎么说, 这次的比赛是你赢了, 承诺你的奖励还是得给你。”

    年幼法老王手中递出的, 正是那黄金宝石的腕环。

    希尔格纳歪了歪头, 正要开口拒绝，但是奥斯曼迪亚兹强硬地把腕环给他带了上去：“如果你不收的话, 就当做是我寄存在你这里的——下一次赢的一定是我！”

    虽然直到他们满了十五，各国的皇子结束了‘游学’, 大部分都选择回了自己的国家, 奥斯曼迪亚兹‘寄存’在希尔格纳这里的腕环依然还是没有拿回去。

    不过他从希尔格纳那里得到了更和他心意的腕环，并且还是由白发的皇子本人亲手设计打磨出来的。

    然而，由奥斯曼迪亚兹送出的腕环, 最后还是和他在登基典礼上赠与希尔格纳的权戒, 一同在那个分离的日子被还了回去。

    而奥斯曼迪亚兹自己手上被希尔格纳赠送的饰品, 则在没顶的苇海浪涛之中遗失，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真是个温柔又决绝的人，但也正是因为奥斯曼迪亚兹看透了那外表下内心的坚定与高贵，所以他才会将希尔格纳看作是灵魂挚友。

    希尔格纳从赫梯前往埃及，陪伴在奥斯曼迪亚兹的身边，一直到那个分开苇海的日子，占据了奥斯曼迪亚兹人生最肆意也是最快乐的时光。

    奥斯曼迪亚兹也曾经许诺出重金，让那些逐利的商人和冒险家去追寻希尔格纳的踪迹，但终究没有任何讯息。

    或许是那些商人走错了方向，或许是他们其实根本没有抵达到迦南，所以才会没有半点希尔格纳的消息。

    但没有关系，奥斯曼迪亚兹有时间，也有金钱，他可以等到希尔格纳消息传来的那一天。

    这么一等，就是一生。

    希尔格纳所留下的色彩那么鲜明，给奥斯曼迪亚兹带来的记忆那么深刻。

    即便是当他老去，身旁的亲人与子嗣一个接着一个地先他离开人世，留他孑然一身，他也永远记得希尔格纳在阳光下朝他微笑时，那仿佛汇聚了世界上最美的天空与海洋的蓝色在闪动着潋滟的波光，让他在那一瞬间便丢了自己的心脏。

    那是他的母后去世的时候了，希尔格纳找到了默不作声甩开了侍从和侍女的奥斯曼迪亚兹，然后在他的身旁坐下。

    这里是奥斯曼迪亚兹的母亲最喜欢的水池，尼罗河的水流从外涌至这里，圆顶缀连着帷幕，雪白的轻纱被浪涛沾湿，一切都美得如梦似幻。

    但是原本一直在这里乘凉歇息的倩影已经不在，她的腹腔将被剥开，塞入不腐不朽的香料，裹上白色的绷带放入厚重的棺木里，和奥斯曼迪亚兹彻底分离。

    她再也无法用那双手抚摸奥斯曼迪亚兹的头顶，也再也无法拥抱自己了。

    悬挂在天上的太阳如此灼热，如此耀眼，奥斯曼迪亚兹依然觉得寒冷。

    希尔格纳明明找到了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

    直到奥斯曼迪亚兹开口询问：“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坐下去吗？”

    “那取决于你，奥斯曼。”希尔格纳没有看埃及的继承人，他的声音温和而冷静。

    “我只是觉得，此刻的你需要有人陪伴而已。”

    奥斯曼迪亚兹不肯从臂弯里抬起头，虽然他的确也需要有人陪伴着自己，可他不愿让希尔格纳看到自己被泪水沾湿的面庞，这样复杂的心态让奥斯曼迪亚兹不再开口。

    但希尔格纳发现了他的心理动态，然后站起身，从台阶上跃入到了水池之中，扬起的浪花扑了奥斯曼迪亚兹一身。

    自然，尼罗河的水将那些从他眼底淌出的滚烫液体吞没，透明的水珠滴答从他的脸颊和下巴滑下，然后希尔格纳就是在这个时候，迎着太阳落在水面的粼光对他微笑。

    白发被水打湿贴在了希尔格纳的耳后和脖颈上，细小的水珠从同样银白的睫羽上滑落，仿佛要将那双蓝色的眼睛浸得更加水润。

    希尔格纳张开了湿漉漉的臂弯，朝奥斯曼迪亚兹说道：“王妃的灵魂一定和尼罗河在一起，之后也会一直注视着你的。奥斯曼，你听，这浪花像不像在呼唤你、抚慰你？”

    你看，这个白发的圣人就连关怀人都是这么不动声色，体贴至极。

    奥斯曼迪亚兹在梦中微微勾起了唇，在已经死了这么久、就连记忆都暧昧模糊不清时，希尔格纳此刻的笑容依然可以让他的内心获得宁静与慰藉。

    “死亡并不是结束，奥斯曼。”在希尔格纳即将离去的那一日，他也曾经这么对法老王说道。

    “我们会再次重逢的。”

    是啊，死亡并不是结束。

    奥斯曼迪亚兹恍惚从梦境中清醒，便看到了那紫发的少女法老王在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尼托克丽丝，余的脸上莫非有什么吗？”奥斯曼迪亚兹舒展了一下身体，睡了一觉后他的魔力与精神都恢复了不少，使得他看上去更加神采奕奕了。

    “啊，没有的！只是我觉得，王在休息了一下后，看上去要高兴、柔和了许多呢！“尼托克丽丝握紧了自己的权杖，紧张地回复道。

    “一定是梦到了很美好的事物，所以王在睡着时也在笑呢！”尼托克丽丝完全是有感而发，她自从被召唤到这个特异点，几乎没有见过她尊崇敬仰着的拉美西斯二世如此轻松畅快地笑过了。

    奥斯曼迪亚兹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的确摸到了残留在其上尚未消退的弧度。

    “余的确做了一个美梦。”埃及的神王哼笑了一声道。

    “说不定这也是亚蒙拉神对余的启示。”

    远旅者即将归来，与久别之人重逢。

    “难不成是迦勒底的那个小姑娘把希尔召唤出来了？”

    奥斯曼迪亚兹微微眯起眼，一直平稳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忽然弹跳了一下，忽如其来的预感让他站起了身，却在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和迦勒底御主通讯的手段时懊恼了一会。

    奥斯曼迪亚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出去寻找希尔格纳，但是一如希尔格纳带着希伯来人离开埃及，他在这片土地也有自己该履行的责任和义务在。

    “已经等了那么久，再等上一阵子也无妨。”奥斯曼迪亚兹对自己说道。

    “他会来见我的，在彻底解决了那个狮子王后——”

    在山之民村庄的希尔格纳仿佛听到了有谁在呼唤自己，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理会了。

    希尔格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去寻找那些因为圆桌骑士的举动而流离失所的难民，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还有寻找着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加入到己方的英灵，以及引导着迦勒底的御主去赢得哈嗓们的信任。

    几乎没有一刻停下来歇息过。

    就连阿拉什都看不下去了。

    “希尔，你在这样下去魔力会耗尽的！先去好好休息吧，今天的晚餐你也还没有吃对吧？”他拉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腕，表情严肃地说道。

    希尔格纳笑了笑：“我又不是人类了，这种程度可不会让我那么容易就消失。”

    希尔格纳试图揭过这话题，阿拉什却紧盯着不放。

    “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急迫，但是不管再怎么急，还没有达到目的你如果先倒下了，那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阿拉什低吼着，向来脸上浮现着爽朗可靠笑容的宽厚之人一旦发起火来，所带来的威力可比其他人要可怕多了。

    “因为没有时间了啊，阿拉什。”希尔格纳苦笑着说道。

    “如果不在圣选之前解决这个特异点，除了圣都以外的世界都将化为虚无——再强大的从者也无法在那样的虚无里生存，更别提脆弱的人类了。”

    “……”

    阿拉什定定地凝视着希尔格纳，他沉默了一下，并未松手，在开口时却说起了另一件事：“希尔，在我被召唤到这个村庄，见到穿着斗篷的你时，就已经认出你了。”

    希尔格纳微微愕然地瞠大眼，全然没有想到自己掉马甲竟然那么早。

    “不过你一副不想被认出来的样子，我也就只好当做没有认出你。”阿拉什笑了笑，接着说道：“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没错，现界的英灵基本上都是分灵，而在英灵座上的本体所得到的也只有记录，没有情感——这是我曾经和你说过的。”

    希尔格纳点了点头，这正是为何自己在见到阿拉什时不愿与他相认的原因之一。

    被曾经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伙伴用陌生的目光看着，其实是一件很伤人的事情，而对于拥有几世记忆的希尔格纳而言，所造成的伤害恐怕要更重。

    “请在我的心上留下戳记，让你能够刻入我的灵魂之中。”

    阿拉什轻轻地说出了曾经在埃及时对希尔格纳说出的话。

    “我这么向你起誓了，不是吗？”

    黑发褐肤的弓兵爽朗地笑了起来，他握着希尔格纳的手放在了心口，让自己的心跳声通过白发先知的手掌传递过去。

    “大概是分灵的记忆和情感太浓厚，甚至超过了我本体还活着时所拥有的情感。即便我回归了英灵座，这段记忆与情感也刻入了我的灵魂。”

    阿拉什温柔又稳重地说道。

    “所以希尔，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别忘了，我可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从者啊。”

    “你可以再信任我一点，和从前一样，把你肩上的重担分给我吧，完全不必自己一个人扛着。”

    黑发褐肤的弓兵轻轻叹息着。

    “你现在的存在状态既非人类、也并非英灵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隐瞒，但没有关系，在你愿意说出之前，我会一直陪伴着你。”

    阿拉什真挚地说道，他微微低头看向在记忆里苇海一别的白发先知，另一只手想要抬起去抚摸希尔格纳已经深刻不少的轮廓，但最后还是碍于礼仪又收了回去。

    一如他早就认出了希尔格纳，但直到希尔格纳愿意在山之民的村庄留下，不再有意无意躲着他，阿拉什才开口询问希尔格纳是否是他所认识的那一个人；现在的阿拉什也愿意耐心地等到希尔格纳愿意向他全盘托出的那一刻。

    “哈啊……不愧是阿拉什啊，每一次都能用直球改变我的想法。”希尔格纳耸了耸肩，他脸上的苦笑敛去后，重新望向阿拉什的目光充满了严肃与认真。

    “虽然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但我的确需要帮助。”

    希尔格纳说道。

    “我有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圣城，并且离开的时候没有带出来。”

    实际上在阿拉什消失、而希尔格纳离开了奥斯曼迪亚兹后，在他那一世的余生中从来都是将重担压在肩上，所遇到的困难与烦扰都只能自己解决。

    尽管当约书亚出生、成为了希尔格纳的弟子后，他肩上的重担被分去了不少，但约书亚尚且年幼，希伯来人信任的依然是他。

    “而当狮子王完成了他的圣选，别说把东西找回了，这个时代都将不复存在。”

    希尔格纳也很清楚轻重缓急，比起那落下的东西，他认为救下尚且活着的人民更加重要，这也使得他错过了带走的最好时机。

    “他之所以会命圆桌骑士和肃正骑士将那些散落的民众杀掉，也是为了提早结束他们的苦难。相当傲慢又怜悯的想法。”

    狮子王的所作所为希尔格纳可以理解。

    “——虽然我并不能苟同。”

    “阿拉什，你也看过我的记忆吧？”希尔格纳微笑着轻松地说道。

    他的声音云淡风轻，但阿拉什知道这其中到底埋藏着多少的血泪与辛酸，多少悲欢与离合。

    “我想要结束掉这加渚在我身上永无止境的流浪，你会帮助我的，对吧？”

    “当然。”阿拉什听到自己回复道。

    “我会为你实现这个愿望的。”

    他的手终于抬起，顺从自己的本心想要将这个寂寞微笑着的先知拥入怀中，却被一个忽然出现的声音所打断了。

    “——希尔格纳先生！你在哪里呀？”藤丸立花那清脆的声音从远处响了起来，听上去有些急切。

    希尔格纳朝阿拉什颔首，然后快步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阿拉什无奈地再一次揉乱自己的头发，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道：“现在还是好好地完成该做的事情吧。”

    “你们要前去救静谧哈桑了吗？”

    希尔格纳已经看到了咒腕哈桑站在了藤丸立花的身旁，便立刻意识到了迦勒底御主呼唤自己的原因。

    “正是，毕竟战斗力越多越好，说不定那位静谧哈桑还搜集到了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藤丸立花嘀咕着要是知道圣杯放在哪里就好了，这样到时候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去寻找了。

    “不过，静谧哈桑被关的塔牢有圆桌骑士看守着，十分难突破……这个时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完全和迦勒底断开了联系，我和达芬奇酱分散了，不仅联系不上罗马尼医生，就连英灵的召唤也做不到……大概也是那个魔术王在搞鬼吧。”

    藤丸立花双手合十，朝希尔格纳弯腰鞠躬恳求道。

    “贝狄威尔身为圆桌骑士，恐怕也不会太愿意和以前的同僚对上……所以希尔先生，你愿意和我们去一趟塔牢吗？”

    橘发少女眼巴巴地看着希尔格纳，全然没有发现站在希尔格纳身后的咒腕哈桑正不断地做出各种要她不要这么做的暗示动作。

    如果他的脸上没有骷髅面具的话，大概此刻脸上都是各种呐喊脸了。

    毕竟对于哈桑们来说，希尔格纳可是‘先知穆萨’啊，哪有让身份尊贵的先知屈尊去救信徒这种事？！

    这本身就是信徒的失责了！

    如果静谧哈桑真的被救了，恐怕也会被王哈桑以“堕落”之名斩首了。

    历代的哈桑无论是精神上还是技术上的堕落，只要是衰退便是罪。

    衰退即为死，为了饶恕衰退者的罪行而斩断其首级，并将希望托付给下一任山中老人，就是王哈桑的责任。

    希尔格纳如果真的去了，静谧哈桑就算被救下来，也只有‘死’这一个结局了啊！

    咒腕哈桑可不希望静谧哈桑因为藤丸立花的好心却导致丧命，但是他的手舞足蹈完全没有被藤丸立花理解，反倒是歪了歪头，一脸完全不明白为何咒腕哈桑要在希尔格纳的身后跳舞做操的模样。

    “我去一趟也无妨。”咒腕哈桑在听到希尔格纳这么说时内心满是绝望地想着‘静谧哈桑完了’。

    “不过我并不会出手，只会在外等你们。”

    希尔格纳下一句话让陷入了颓靡的咒腕哈桑顿时振作了起来：‘静谧哈桑还有得救！’

    “毕竟这是山之民交付给你的任务，我也不能越俎代庖。”

    藤丸立花倒是喜出望外，她原本前来邀请时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现在希尔格纳愿意陪她们去一趟就已经很满足了！

    藤丸立花考虑到人手和敌人战力情况，即便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塔牢，但如果想要顺利离开的话，难度一定是翻倍的。

    至少在从塔牢里逃跑时，希尔格纳能够助上一臂之力，她们也能减轻不少压力了。

    关押着静谧哈桑的塔牢并不算远，骑上马匹奔跑上半日便能抵达。

    然而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藤丸立花，她们很快从巡视的肃正骑士口中得知了，今日会有两位圆桌骑士的大人物前来巡查，恐怕塔牢里那个被关押的侵入者在审讯完毕后，就会被处决掉。

    “糟糕了，得在他们出现前把人救走才行！呜，但是这么多人，就算潜入进去了又能跑得掉吗……！？”

    藤丸立花咬着拇指开始思考起对策，希尔格纳看了看橘发的救世主少女，又看了看在中途中遇到的自称为‘三藏法师’的女性从者犹豫的模样，然后轻叹了一声，对藤丸立花道：“我在外面拖住他们吧，你们先潜入进去救人。”

    “诶，但希尔格纳先生你一个人没问题吧？”藤丸立花忍不住担忧地问道，“不如我让玛修在这里陪你一同迎战？”

    “这倒不必了，让盾兵小姑娘和你一起进去吧，里面的困难和危险可不比外面的少。”希尔格纳摇了摇头拒绝了藤丸立花的好意。

    “那么这位三藏法师，可否麻烦您一件事？就当做是方才请您吃饭的报酬。”白发的先知转而向这位中途被他们捡到的从者开口道。

    “呃，只要不是杀生，在贫僧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的话……”因为在广阔的沙漠中迷路，结果导致因为缺水缺粮而倒地不起，甚至有可能耗费魔力直接消失的从者双手合十，并没有拒绝用拿出了清水和面包救了自己一命的希尔格纳。

    “请你在塔牢里保护好立花君，她就交给你了。”希尔格纳远眺向东方，他已经看到了熟悉的圆桌骑士带着数骑肃正骑士向着这个塔牢奔来。

    “快进去吧，请不必担心我，救出静谧哈桑后就马上离开，我会追上你们的。”

    希尔格纳叮嘱道。

    毕竟时间紧迫，藤丸立花在略略思索了一番后，便向希尔格纳点了点头，带着三藏法师、咒腕哈桑、以及玛修一同从侧面的塔楼里潜入了进去。

    这种高度的墙壁自然是挡不住从者，玛修带着藤丸立花往这个阴冷灰色的塔牢里跃去，橘发的救世主少女在空隙里朝后看了一眼，希尔格纳就站在塔牢前方的平原上，明明他孤身一人，明明看上去那么纤瘦，但不知为何给了藤丸立花十足的可靠与信赖感。

    ——他是不会输的，即便对手是被赋予了反装和祝福庇佑、十分强大的圆桌骑士，希尔格纳也能够平安地返回山之民的村庄，一如既往地对她们微笑。

 第78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前来援助的圆桌骑士速度很快, 当那骑着骏马抵达至塔牢的黑发圆桌骑士，见到了希尔格纳伫立在前的身影时, 他勒紧了缰绳，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希尔格纳陛下，您为何会在此处？”前来此处的正是被狮子王赋予了命令, 正在处理反叛者的铁之骑士阿格规文。

    黑发的骑士让马匹改为了小跑步, 扬起的风尘没有半点落在希尔格纳那身洁白的斗篷上, 不过他同时也不动声色地让身后跟着的肃正骑士将这名白袍的来客给围住了。

    “这里面关着我所认识的孩子，能否请你将她放出来呢？”

    希尔格纳扬起头，朝马背上的阿格规文微微一笑。

    阿格规文的呼吸微微一窒，他紧盯着希尔格纳, 神情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他是想起了在卡美洛那位白发的王也曾经对他这么笑过，还是在惋惜曾经这位与大不列颠邦交的国王最终还是选择了敌对。

    “您这样是打算与吾王为敌吗？”不过铁之骑士很快回过了神，压低声音冷冷地问道。

    阿格规文的手放在了腰侧的佩剑上，那逐渐弥漫开来的杀意将地上的砂砾石子都激得微微颤动起来。

    “不，我从未想和他为敌过。”希尔格纳的蓝眸直视了回去，他手无寸铁, 双手也平静地放于身侧，但阿格规文依然半点不敢小觑他。

    “我只是不赞同他拯救世界和守护人类的做法而已。”

    阿格规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 寒冷明亮的刀锋在炎热的日光下反射出了耀眼的白芒。

    “那就请恕我作为吾王的圆桌骑士，对您失礼了！”

    阿格规文双腿一夹, 驱使着身下骏马朝向冲去。

    马匹的确听从了铁之骑士的命令, 只是在他的佩剑要将希尔格纳的要害纳入攻击范围时, 那马匹竟然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然后忽然狂乱地跳动摇晃着身躯，试图将自己背脊上的主人甩脱下来。

    “你无法伤到我的，阿格规文卿。”

    铁之骑士猝不及防地被向来乖觉温驯的骏马摔下马背时，他听到了希尔格纳带着淡淡叹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抬起头，正试图尽快反击，便看到了希尔格纳站在他的面前，微微弯腰，一只手点在了他的喉咙上，另一只手则压在了他长剑的剑柄上。

    希尔格纳的手指很凉，恰好避开了盔甲保护着的要害，点在了他下巴与脖颈的脆弱交汇处。

    “即便你有狮子王的祝福，但只要你们站在这片土地上，就无法伤害我。”

    希尔格纳在说这句话时带上了淡淡的嘲讽，那双曾经让阿格规文会看到出神的湛蓝眼瞳被垂下的银白色睫羽半阖。

    阿格规文分辨不出来那话语里的嘲讽到底是对着他的，还是对着他的君主，但无论是哪种，阿格规文都不能容忍自己在这里败下。

    “王他……一直在惦记着您，甚至下令让所有的圆桌骑士不得伤害您。”阿格规文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在圣都里同样担任着庶务官的阿格规文很清楚，即便是神性压过了大部分人性的狮子王，他的内心里也依然残存着柔软。

    而现在，被王放在心脏深处的柔软却选择了要和他敌对，没有比这更令人痛心、又觉得荒谬的了。

    希尔格纳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依然点在阿格规文的喉咙上，只要这个圆桌骑士有任何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阿格规文也觉得实在是可笑，生前他从不敢如此靠近这位白发的国王，却没有想到，在死后成为了英灵后，竟然以敌人的身份实现了。

    阿格规文调整着会泄露自己真实心情的呼吸。

    当他再一次彻底平复下气息时，阿格规文依然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铁之骑士。

    “看来您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啊。”

    阿格规文向来理智到冷彻，为了国家和王可以把个人的意愿与欲丨望压制到最低。

    阿格规文从生前就意识到了，即便自己不愿被眼前的国王讨厌，但也依然不会去主动博得希尔格纳的好感。

    要对希尔格纳刀剑相向比阿格规文想象的要痛苦太多，也困难太多了。

    不过这难不倒他，毕竟他可是亚瑟王麾下，最为出色的圆桌骑士之一啊！

    阿格规文不退反进，希尔格纳的指尖压入了他的肌肤里，几乎是瞬间便见了血。

    希尔格纳微微一惊，不过就在这短短一瞬的空隙里，阿格规文便挣脱开了白发国王对他的束缚，下一瞬间他的佩剑便横向朝着希尔格纳的喉咙劈了过来。

    不过即便是那带着凛凛风声破空而来的利刃，终究也无法再刺入希尔格纳的肌肤半分。

    阿格规文的剑在中途便被阻止了。

    希尔格纳的周身似乎环绕着结界，和亚瑟王曾经的誓约胜利之剑那风王结界有异曲同工之效——不，此刻庇佑在希尔格纳身上的祝福比风王结界还要更上一层。

    “我说过了，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够伤害到我。”希尔格纳淡淡地说道。

    “您可以拿走我的首级。”阿格规文的声音十分冷静，“不过就算您取走了我的性命，也无法阻止吾王。”

    “……卿的忠心一如曾经，令我动容。”希尔格纳叹息道。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和你们重逢啊。”

    希尔格纳真情实意地轻声说道。

    阿格规文的声音梗在了喉咙里，他可以硬下心肠面对同僚的怀疑、他人的敌意，自顾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也可以亲手敲碎自己那颗恋慕之心，只为了履行对国王的忠义。

    阿格规文本以为现在的自己一如他的称号那样，心脏和血液里都是由坚硬的铁块与铁水制成，不会再为什么而动摇了。

    然而在希尔格纳的这句话下，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脱离理智急速跳动着，而在那充满了欢喜的跳动之中，铁制的心脏正恢复为血肉。

    希尔格纳其实并不想杀人，更何况他只是为了给藤丸立花她们拖延时间。

    毕竟即便杀了阿格规文，这个特异点也不会恢复成原状。

    不过就算希尔格纳真的动了杀意，现在也无法再动手了。

    他的身形倏忽一动，而下一刻他方才所在的位置便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圆桌骑士的援军到了。

    “阿格规文卿，还能自己站起来吗？需要我扶你一把么？”

    希尔格纳抬眼望去，圆桌第一骑士兰斯洛特握着才刚刚解放完宝具的长剑，向阿格规文询问道。

    兰斯洛特嘴上这么说着，不过那距离阿格规文好几米远的站位，分明只是客套话。

    而阿格规文的回复更是充满了火丨药味。

    铁之骑士哼了一声，站起身冷冷道：“还能动，不必劳烦了。”

    这两人之间很明显水火不容到了连表面的客套都差点保持不住，争锋相对互呛的模样比希尔格纳，他们才更像是敌人。

    兰斯洛特将目光转移到了希尔格纳的身上，在看清他的脸庞时那双锐利的双眼怔忪了一下，随即一凝。

    “虽然早已从陛下那里听闻您也被召唤到了此地，这应当算是我们此世第一次见面。”

    兰斯洛特将长剑利锋侧横，向着希尔格纳摆出了守势。

    “碍于吾等的陛下下了命令，不得伤害您，我不会对您动手。不过……如果您一定要和吾等战斗的话，在下也定会奉陪！”

    兰斯洛特对希尔格纳的感官十分复杂，在生前这个异国的君主夺走了亚瑟王的心，使得格尼薇尔始终无法得到身为女人的幸福。

    而那场让大不列颠分崩离析战乱的□□，正是因为希尔格纳来到了大不列颠这片土地上，让亚瑟王产生了动摇。

    兰斯洛特内心里知道那其实就是自己的过错，但他也曾经想过，如果希尔格纳未曾出现的话，或许格尼薇尔的悲剧便不会发生，而他也依然是备受信赖的第一骑士，不是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和王后私奔导致国家毁灭的罪魁祸首。

    在被狮子王于这个时代召唤出来时，兰斯洛特便已经决定了这一次一定要对王尽忠尽责，所以对于那“不得伤害希尔格纳”的命令，他也必定会遵守。

    希尔格纳偏头看了看塔牢，在察觉到藤丸立花等人的气息已经从背面离开时，他朝兰斯洛特和阿格规文笑了笑，后退一步消失在了风沙之中。

    就在希尔格纳在塔牢外和圆桌骑士们对峙时，藤丸立花带着英灵和从者顺利地潜入到了塔牢的底部。

    他们不仅找到了被关押着的静谧哈桑，还同时找到了也是被召唤到这个时代的日本英灵表藤太。

    或许是上天眷顾着藤丸立花，在带着这两个从者逃跑时，迦勒底的通讯设备似乎也终于修好了，罗马尼医生的投影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立花，你们那边还好吗？”粉发的迦勒底总负责人关切地询问道，虽然通讯已经恢复了，不过影像依然呈现出了雪花般的斑点，让他的脸庞模糊不清。

    “还好，不过现在正在绝赞逃跑中，医生我们等会再好好聊吧啊啊啊啊啊——”藤丸立花一边抽空回复着罗马尼医生，一边被玛修凌空抱起从塔牢墙壁上一跃而下。

    兰斯洛特耳尖地听到了塔牢之后传来的动静，他面色一凝，立刻意识到了方才是希尔格纳在故意拖延时间。

    湖水骑士翻身上马，转头对自己的部下道：“随我前去查探！”便扬鞭径直地离开了这里。

    “兰斯洛特，别忘了王的命令。”阿格规文眉头紧皱地叮嘱道。

    “我知道的，现在就去把那群反叛者抓起来！”兰斯洛特扬起缰绳，朝着藤丸立花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不过在希尔格纳的帮助下，藤丸立花等人还是顺利地从兰斯洛特的追杀下平安回到了山之民的村庄。

    “哈啊……哈啊……”藤丸立花一脸菜色地被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也不知道希尔格纳是怎么做到的，他不过是附在这些马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那些马匹竟然不需要怎么挥动缰绳和马鞭便奋力地跑动着，直到载着他们回到了村庄。

    “立花？你们那边安全了吗？”迦勒底的通讯再一次响起，罗马尼医生的容貌清晰地显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粉发碧眼的医生在见到橘发的救世主少女安然无恙时松了口气，不过当他再次抬眸准备好好地观察迦勒底御主的周围情况时，目光在那白发蓝眼的圣人身上停滞住了。

    那双碧绿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愕然和怀念从他的眼底滑过，在藤丸立花和玛修看不到的地方，罗马尼医生下意识地将自己手中拿着的笔记本捏皱了。

    罗马尼很熟悉白发的先知，他熟悉希尔格纳每一次微笑时唇角抬起的弧度、也熟悉他专心致志时那认真的眉眼，甚至他还知道，此刻希尔格纳正和另外两名从者交谈时，那露出的笑容一定可以无往不胜地让这两名英灵听从他的指挥。

    影像无法将他那激烈跳动着的心脏传递过去，不过罗马尼那过于专注看着希尔格纳的模样引起了藤丸立花的不解：“喂？医生？罗马尼医生？你还好吗？该不会通讯又断开了吧？”

    罗马尼的注意力总算是在藤丸立花锲而不舍的呼唤下回过了神，他轻咳了一声，装作刚刚信号不好又断开了一阵子，若无其事地说道：“立花，这个时代特异点的关键人物已经找到了吗？说起来达芬奇酱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我们在中途与达芬奇酱分开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藤丸立花回答道，在说起为她们断后失去行踪的同伴，原本救出了静谧哈桑的喜悦心情也消沉了不少。

    “不必太过担心，达芬奇酱可是强大又聪慧的英灵，她一定可以顺利逃脱，和你们汇合的。”

    罗马尼一心二用，他一边询问着藤丸立花来到特异点后找到的相关讯息和情报，一边注意着那已经结束了和英灵的谈话、正转头和另一名黑发褐肤、手中拿着红色长弓的从者低语着什么的白发先知。

    等等，那个男人离希尔格纳也太近了吧！脸、脸不要凑得那么近！你难道还想亲上去吗？！

    可恶，那个男人笑得那么开怀做什么？是故意贴合希尔喜欢的类型做出来的模样吗？！

    曾经和希尔格纳朝夕相处，十分清楚这个白发先知喜欢欣赏类型到底是什么的罗马尼医生牙根都在发痒。

    罗马尼医生内心充满了一阵焦躁，但是他也很清楚这不是吃飞醋的场合。

    在飞快地交换好情报后，罗马尼医生清了清嗓音，装作很自然地向藤丸立花问道：“那么这些英灵，就是立花你在这个时代遇到的吗？他们的真名是？”

    藤丸立花不疑有他，将在场的英灵都向罗马尼医生介绍了一遍：“这是三藏法师、这位是表藤太，这边是保护着山之民的静谧哈桑和咒腕哈桑，这位是阿拉什阁下。”

    根据迦勒底所拥有的信息与情报，只要知道了他们的真名，便能够从这些英灵的传说和事迹里找到这些英灵的能力与弱点。

    在介绍到希尔格纳时，藤丸立花的声音明显雀跃了不少：“然后这位是希尔格纳陛下！之前在北美的时候有见过、啊，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而且见到的状态也是alter……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个时候也多亏了希尔格纳陛下，才能够顺利地将那些魔神柱解决掉！”

    很明显，能够再次见到希尔格纳藤丸立花十分高兴，那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任让罗马尼足以想象得到，在那个他只看过文字描述汇报的北美特异点，他所熟悉的那位白发先知是如何游刃有余、而又骁勇善战地解决掉特异点的扭曲。

    “呃咕……”罗马尼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让藤丸立花都被吓了一跳：“医生你怎么了？”

    “不，什么都没有，你继续说吧。”罗马尼摆了摆手，他只恨自己为何不能够和藤丸立花一同前去特异点，不然的话他现在能够亲眼见到一直怀念的希尔格纳了。

    不过，罗马尼很清楚，自己在向圣杯作出了那个选择后，能够像现在这样见上一面，已经是奇迹了。

    更何况，迦勒底的运转根本离不开他。

    他勉强压下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努力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可靠干练的负责人形象：“有如此多的强大英灵和立香你一起作战，我也能够放心了。这个特异点十分奇怪，迦勒底的支援有限，但如果有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联系！”

    “知道啦，医生，我会的！”藤丸立花用力地点点头，她努力露出了一个干劲十足的笑容，好让在迦勒底的工作人员们不那么担心她。

    “——这位就是，你们迦勒底的负责人？”

    就在藤丸立花要挂断通讯器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动作，湛蓝的眼瞳微微眯起，盯住了影像里的罗马尼医生。

    “诶，希尔格纳陛下？！”藤丸立花偏头，便看到了希尔格纳那近在咫尺的俊美侧脸。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希尔格纳会忽然向罗曼医生搭话，不过她很快便松开了打算挂断通讯器的手，让希尔格纳得以继续和罗曼医生交谈。

    “呃，你好，希尔格纳陛下，我是迦勒底的负责人罗马尼·阿其曼医生，你可以叫我罗曼医生。”

    罗马尼有些手忙脚乱地试图将自己因为彻夜加班而凌乱的长发梳理得不那么乱翘一点，不过结果却反而事与愿违，最终他只好放下手，向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柔软又乖巧的笑容。

    “……你看上去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罗曼医生。”希尔格纳在仔细地打量了罗马尼一会儿后，这么开口道。

    “啊，能否冒昧问下，你所说的那个人，是怎样的人呢？”罗马尼没能忍住自己加速的心跳所带来的热血上头，当他问出这句话时便已经收不回了。

    但这并不能够怪罗马尼一时冲动，毕竟在第三特异点时，罗曼尼从英灵大卫王的口中得知他对自己的儿子所罗门的评价是“残酷又没品的废物”，这着实打击到了他。

    虽然他也知道所罗门的风评似乎在所有的从者里都不太好，在揭露了特异点的罪魁祸首是魔术王和其魔神柱时，那更是跌到了负数以下，但是面对希尔格纳，罗马尼却依然期待着能够听到他对自己、啊不对，是所罗门的评价——当然好的那种。

    “唔，是呢。”希尔格纳对着罗马尼微微一笑，仿佛若有所指一样地说道：“按照大众的评价，那该就是冷酷理智到可怕的程度。个性十分强硬，想要做到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做到，而且很不会看场合。不过在某些方面却又十分不器用，要具体形容的话，他完全就是在借助神明的力量在偷懒。”

    “呃咕……”这样的评价比大卫王那辛辣的形容还要更加让罗马尼心脏抽痛。

    “不过对于我来说，那是个可怜又可爱的孩子。他毫无疑问地拥有着爱人的力量，也毫无疑问是一名人类，只是很可惜，我在他去世之前，终究没能教会他这一点，也没能让他意识到这一点。”

    希尔格纳的声音里带着叹惋，那直视着罗马尼的明亮目光，让这位实际上有所隐瞒的迦勒底负责人几乎要以为自己隐瞒的身份被这位先知看穿了。

    不过以希尔格纳的敏锐和睿智，再加上那先知身份带来的力量，看穿罗马尼的隐瞒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希尔格纳看上去并未看穿罗曼尼的隐瞒，他的声音里带着怀念，脸上的笑容也温和了不少：“所以看到罗曼医生你时，便让我觉得十分怀念呢。”

    “‘你’真的很像‘他’。”

    希尔格纳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投射过来的目光让罗曼尼背后冷汗直流，还不等他打算说些什么转移这个逐渐有掉马的危险话题，希尔格纳便又道：“那个人的性格其实相当单纯，所以不好好地引导他不行呢，不然的话，大概又会在哪里踟蹰不前了。”

    好吧，希尔格纳个人最后将所罗门形容为‘单纯的人（虽然不器用）’，至少比大卫王评价的“残酷又没品的废物”要好上太多了。

    罗马尼医生苦中作乐地想道。

 第79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在成功营救出静谧哈桑之后，藤丸立花也得到了咒腕哈桑的认可, 并且愿意带着让她们去见幽暗神庙里栖居着的初代哈桑。

    在此期间, 希尔格纳并没有一同前去, 这毕竟是山之翁对藤丸立花的考验, 他插手太多反而不美了。

    虽然阿拉什暂且不明白为何希尔格纳那把时间拆成两份用的紧迫之心, 但这并不妨碍他专心致志地跟在希尔格纳身后帮忙。

    被留在山之民村庄里的三藏法师和表藤太这两位英灵也加入到了帮助山之民们队伍里, 倒是加快了建设进度, 让更多的难民都得到了更好的生活环境。

    虽然一旦狮子王的圣选结束, 这些在山麓里生活着的山之民们大概也难逃一劫。

    “嗯, 嗯。”希尔格纳正在记录着新来到村庄里的难民人数，却发现三藏法师正摸着下巴盯着他若有所思。

    希尔格纳原本想忽视掉那目光的，不过三藏法师的视线实在是太火热了，几乎要把他的背后都烧穿了。

    看在这位三藏法师来了之后帮他哄了不少孩子, 希尔格纳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向这位英灵问道：“请问您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三藏法师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诶，你发现了啊？”

    阿拉什也站在希尔格纳的身边，温和地说道：“这是因为你的视线过于热烈了，我想能够忽略掉的人应当很少吧。”

    三藏法师被这么一问, 倒也不再遮掩，她眼睛发亮地问道：“那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弟子吗！贫僧有预感, 你一定可以胜任悟空的位置！阿拉什殿下也一定可以适任净悟的位置！”

    希尔格纳微微一笑, 拒绝道：“很抱歉, 我暂时没有想要为自己找师傅的打算呢。”

    阿拉什也点头赞同道：“我也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呢。”

    三藏法师叹了口气：“唉, 我就是猜到了你们不会同意，才纠结了这么久啊。希尔格纳阁下也就算了，为什么阿拉什阁下你也不同意啊？”

    阿拉什摸了摸头，笑着说道：“因为如果要成为你的弟子，要隔绝对尘世的依恋，就不能做很多事情了吧？比如喝酒吃肉之类的。”

    在说着这句话时，阿拉什又瞥了希尔格纳一眼，继续道：“我对这个世界还有诸多依恋，所以请恕我不能答应你了。”

    “唔，也是呢，看样子想要找到合适心意的弟子果然还是很难的啊——”三藏法师叹了口气。

    “啊，希尔格纳阁下，如果你愿意改变主意的话，我想我们佛门可是会给你一个非常高的佛陀之位哦？”

    面对着三藏法师期待的目光，希尔格纳依然笑着摇摇头拒绝了。

    实际上希尔格纳什么神明都不信。

    他的确是听到了神明的声音，将希伯来人带出了埃及，但那不过是交换而已。

    希伯来人选择了希尔格纳，而那位神明通过希尔格纳的手将他们带往了应许之地迦南——也就是以色列。

    说出去大概会让所有信奉那位神明的虔信者大惊失色的吧，被誉为先知摩西的希尔格纳，实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不信神者。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过乌鲁克那些神明的肆意妄为，也见过碍于规则甚至还不如人类自由的神明。

    而和这位异域之神的交易，更是让希尔格纳知晓神明的时代已经在衰落，他不会对神明掠取信仰多说什么，不过想要凭借他的手让人类成为愚昧温驯的羔羊，那可就会让神明的期待落空。

    “真是可惜，有这样浓烈信仰之力的人居然还没有成佛，异教的神明也太没有眼色了。”三藏法师嘀咕着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话语，拿出了糖果，准备去山之民的孩子里找一找有没有愿意成为她弟子的人物。

    不过对于这些从小便信奉着自己神明的山之民来说，三藏法师的打算依然也会落空吧。

    就在三藏法师试图用甜蜜的糖果诱惑山之民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弟子时，藤丸立花和玛修与咒腕哈桑已经从山之翁那处回来了。

    “山之翁爷爷建议我们去沙漠深处里探查一下魔术王到底为何要毁灭人理，似乎那里有着什么线索。”

    藤丸立花啃着希尔格纳递给她的水果补充水和糖分，一边说道。

    “不过这附近依然有圆桌骑士在徘徊巡视，所以出发的时候得小心地避开他们才行——”

    但是迦勒底这一行人实在是太显眼了，再加上连那个圆桌第一的骑士兰斯洛特也加入了搜寻队，想要平安甩开他们的眼线进入到沙漠深处，几乎是不可能的。

    况且要进入沙漠必须去往的绿洲也被圆桌骑士把守着，补给也是一大问题。

    就在大家都头疼移动手段时，阿拉什举起手提议道：“如果是头疼移动方式的话，可以搭乘我的箭矢哦。”

    “啊，的确，如果是阿拉什的箭矢，时速可达三百公里，应当可以绕过圆桌骑士的包围网了。”

    希尔格纳也记了起来，赞同地说道。

    藤丸立花和玛修面面相觑，出于寻找真相的急迫心态和相信希尔格纳与阿拉什的可靠，她们点头同意了。

    ——直到藤丸立花紧紧搂住玛修坐在一块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的铁板上，而阿拉什正仔细地将连接着铁板的锁链系在了箭矢的尾部。

    “我们真的要坐这个去吗！？”

    橘发的少女眼底泪花打转，她看向了希尔格纳，充满了希冀地问道：“希尔先生，你也做过阿拉什先生的这个载具对吧？看上去很危险但其实很安全对吧？！”

    希尔格纳沉吟了一会，对在瑟瑟发抖的橘发少女露出了一个微笑：“唔，该怎么说呢，根据阿拉什所说，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再坐第二次呢。”

    没人能再坐第二次！难道第一次就坠毁了吗？！

    希尔格纳还能再坐第二次藤丸立花理解，这么强的人当然可以安然无恙，但是她和玛修没有这么强啊！

    坏心眼地看着藤丸立花那眼底的泪花越发地透亮，希尔格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就算真的在中途坠毁了，我会救下你们的。”

    不过这句话反倒是让藤丸立花更加惴惴不安了，几乎是要把自己贴在玛修身上了。

    没办法，玛修是亚从者，而且还是拥有着极为坚固宝具的盾兵，就算、就算真的从天空里掉下去了，也一定可以保护好她的，藤丸立花这么坚信着。

    贝狄威尔也一同前来了，毕竟在找到了魔术王相关的线索后，他们便该去往圣都，和那位狮子王正面对决了。

    这位圆桌骑士在见到阿拉什那简陋至极的空中载具后，表情虽然很是镇定，但是在踏上去被绊了一脚可以看出，他大概也是心里没底。

    阿拉什没有拆穿希尔格纳坏心眼的逗弄，他爽朗地一笑，活动了下臂弯和肩膀，对坐上自己载具的几名‘乘客’轻快地说道：“那么阿拉什航空现在出发——啊，等下。”

    正准备出发之际，阿拉什想起了什么，回头把希尔格纳身上的斗篷帽给他戴上，然后仔仔细细地扎好了系绳。

    “你们几个也做好保暖的准备哦。”

    在叮嘱了这么一句后，阿拉什这才曲臂拉开了手中鲜红色的巨大长弓，对准了他们即将要去往的东方。

    “诶，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藤丸立花还在疑惑阿拉什为什么要叮嘱这么一句，便马上被那迎头砸来的呼呼狂风吹得脸都变形了。

    希尔格纳早有准备，将头低下，让阿拉什坚实的背脊挡住了向自己袭来的酷寒狂风。

    在如此简陋的载具上以时速三百公里的速度于空中飞行着，那冲击力与寒冷可不是其他的交通工具可以比拟的。

    别说身为普通人类的藤丸立花了，就连玛修和贝狄威尔都被吹得表情僵硬，死死地捏着身下的铁板，还在这狂风中维持住自己的身型，不被吹落下去。

    ——要是从这种高空被吹下去砸在地上，就算是英灵也得被削掉半条命。

    不过好在他们并不需要真的乘坐上一个小时，很快箭矢的高度便在降低，肉眼可见地他们要载入到沙漠里。

    在阿拉什提示即将要降落的声音里，玛修、贝狄威尔和藤丸立花在也忍受不了这样堪称酷刑的载具，还未彻底落地便从载具上跳了下去。

    虽然因为腿还在软，他们三人降落的姿势不太好看，但是当藤丸立花等人确认自己的脚牢牢实实地踩在地面上时，都忍不住喜极而泣了。

    “前辈，我第一次觉得能够踩在地面上是这么的幸福……”

    “呜呜呜玛修我也有同感！”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会坐第二次了……是没人敢再坐吧……”贝狄威尔的脸色苍白，眼神发虚，在向前走动时还踉跄了一下。

    只有阿拉什和希尔格纳是从开头稳稳地坐到降落，并且还十分轻松惬意。

    阿拉什从载具上下来，颇为可惜地说道：“可惜这个载具还是不够坚固，不然还能再搭乘这个回去。”

    “不，我宁愿脚踏实地地走回去，也绝对不想再坐了！”藤丸立花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希尔格纳也颇为可惜地开口道：“真的吗？在天空飞翔的感觉可是十分美好的，而且阿拉什飞行的速度也够快。立花，说不定你再试一次就会爱上这种感觉了呢？”

    “不了不了，真的不了！”

    藤丸立花这一次手和头都摇得飞快，然后躲到了玛修的背后，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阿拉什和希尔格纳，一副生怕会被他们两人再次骗上去的表情。

    阿拉什和希尔格纳同时笑了起来，让藤丸立花更是脸颊都鼓起来了。

    笑闹了之后，原本多少有些凝重的气氛也变得缓和起来。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从千年前开始便存在的阿特拉斯院，那里有无数深居简出的学者与炼金术师研究着这世上的一切，千年后迦勒底的成立和顺利运行，也有他们的帮助在内。

    不过这个时代的阿特拉斯院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巢，只剩下那些危险又可怖的魔偶还在这座地底迷宫里徘徊了。

    在进入地宫时，他们便遇见了ruler福尔摩斯，从他和阿特拉斯院得到的情报而言，发生在冬木市的那一场圣杯战争，和记载中胜出的是saber完全不同，真正赢得了圣杯的，实际上是迦勒底的前任所长。

    而记录中作为助手的罗马尼·阿其曼在那场圣杯战争前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也就是说，那位被所有人依赖信任的医生，实际上隐瞒了许多重要的事情。

    “我的直觉和推演逻辑都告诉我，这一场人理的浩劫和这位医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引你们来到这片沙漠里，因为有那位法老王的领域在，迦勒底的通讯就无法监控到你们。”

    福尔摩斯说完后，也因为不愿和不清楚底细的人所在的迦勒底一起战斗，提前离去了。

    藤丸立花和玛修的脸色很不好看，她们从很早开始便对罗马尼医生交付了信任，乍一听到罗马尼可能是幕后黑手时，整个人都不对了。

    希尔格纳有意缓解她们的失落，在离开阿特拉斯院的途中转移了话题道：“听福尔摩斯那么说，你们已经见过奥斯曼迪亚兹了吗？”

    藤丸立花平复下自己听到了福尔摩斯所说的情报而产生了怀疑和疑问的心情，对希尔格纳回复道：“是的，我们刚来到这个特异点时恰好落在了法老王陛下的沙漠里，不过幸好那位法老王也还算好说话，虽然不愿意加入我们和圣都开战，但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重要的情报。”

    一说起拉美西斯二世，藤丸立花也忍不住叹息起来。

    眼看着那么强大的助力就在这片沙漠里，却无法说服拉美西斯二世来帮忙，多少让这位知晓敌我战斗力悬殊的救世主少女颇觉可惜。

    “不必觉得可惜，奥斯曼是十分出色的法老王，他不仅擅长治国，在军事上也很有一套。他之所以不帮助你们，是觉得战况不明朗吧。一旦他加入了你们，而你们却被打败了的话，那么他治下的那些被庇佑的人民就真的没有了生路。”

    希尔格纳温和地向藤丸立花解释道：“他只是比起概率更小的一方，选择了看得到胜机的策略而已——毕竟他也是王，也有需要庇佑的子民在啊。”

    而一直默默关注着希尔格纳的贝狄威尔在听到希尔格纳声音里对奥斯曼迪亚兹的怀念与熟悉时，忍不住试探地开口问道：“莫非希尔格纳陛下你认识那位法老王吗？”

    虽然贝狄威尔已经决定要和圆桌骑士的同伴们为敌，终止掉他们那错误而荒唐的行为，但他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为自己的王考虑。

    希尔格纳点了点头，承认道：“因为某些原因，与他有了因缘际会，在他生前，我曾经和他……是挚友。”

    曾经是。

    希尔格纳知道，自己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带着六十多万的希伯来奴隶离开埃及，奥斯曼迪亚兹还能够如同往昔那样将他看作是挚友近乎是奇迹了。

    更何况，希尔格纳和奥斯曼迪亚兹之间隔着的岁月，可不仅仅是活着的那数十年。

    希尔格纳苦笑着想，基本上被他所重视的人，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成为了自己的敌人，也不知道这到底到底他的问题，还是世界的问题了。

    “那如果希尔先生去帮忙说服法老王的话，他会愿意来帮忙吗？”藤丸立花眼睛一亮，不由得追问道。

    “唔……我想应当不会吧。刚才已经说了，奥斯曼迪亚兹可是一位十分冷静又理智的法老王，就算我前去说服他，如果没有强力的依据证明让他出击才更加有胜利几率，他大概也不会同意出手的。”

    希尔格纳冷静地从理性角度分析道。

    “毕竟已经成为狮子王的亚瑟神性可是十分浓烈，这意味着他几乎已经是神明了。而英灵再怎么接近神明，却依然也不是神明那类的存在。”

    白发先知的言下之意就是，那位法老王不会冒着极低的胜利概率去和几乎得到了压倒性胜利的神明战斗。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我也还是去见一见他吧。”希尔格纳话锋一转，让露出了失落表情的藤丸立花顿时振作了起来。

    希尔格纳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占据了沙漠中的法老王英灵到底是谁，也知道他庇佑了不少属于希伯来的子民。

    但希尔格纳迟迟不去见奥斯曼迪亚兹，除了近乡情怯外，还因为藤丸立香尚未来之前，他所能看到的未来都只有一片虚无。

    ——如果藤丸立花没有出现的话，希尔格纳原本是打算最后拿自己的命去挽救这一个时代的人理。

    但是那也意味着奥斯曼迪亚兹或许得再一次亲眼见到他的离去，这对曾经看着希尔格纳分开了苇海离去的法老王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藤丸立花如此温和亲切、甚至还对她展露出了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见到的坏心眼的原因。

    迦勒底御主的到来，让原本只能看到虚无未来的希尔格纳看到了一丝曙光。

    引导她们去和各个时代的英灵见面交谈也是这一个原因，那位橘发的救世主是最关键的针，能够让四处散落的‘丝线’聚合起来，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藤丸立花已经得到了山之民的信任，这意味着属于山之民这一侧的哈桑成为了己方，不再是各自作战的散兵。

    而那其他流落在外的英灵也顺利地进入到了队伍里，那么剩下的便只有拥有固有领土、为了保护子民而拒绝进行注定没有胜率战争的法老王了。

    穿过阿特拉斯院那阴冷诡谲时刻在变的通道，他们再一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感受着落在脸庞和肩膀上那温暖到有些炽烫的阳光。

    “果然还是地面上更好啊。”阿拉什上一秒还在感慨着，但是下一秒便瞬间拿出了武器挡在了希尔格纳的面前：“敌人出现了！”

    正如阿拉什所警示的那样，兰斯洛特便带着麾下的骑士竟然在出口伏击他们，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亚瑟王麾下的第一骑士。

    短发的湖水骑士面容冷肃，那俊美得让无数女性倾心的外貌，此刻可无法让在场的人欣赏或者是赞叹。

    “看来对方是认真的。”贝狄威尔的面色凝重。

    “还请希尔格纳陛下带着迦勒底的御主后退些，圆桌骑士干下的错事，就该由圆桌骑士来了结。”贝狄威尔抬起了他的右臂，进入了备战状态。

    “等下，在战斗前我们可以先试着说服下兰斯洛特啊！”藤丸立花拉了拉挡在她面前希尔格纳的衣角，认真地说道。

    “或许圆桌骑士们只是信任着王，也并不知道狮子王的真实目的，如果好好地解释的话，他们也有可能成为我们这一方的战斗力呢？”

    贝狄威尔面色一喜，对于这位生性宽和、不愿和同僚起冲突更别提战斗的骑士来说，藤丸立花的提议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希尔格纳欲言又止，从圣都离开的他当然知道狮子王对这些圆桌骑士没有半点隐瞒。

    狮子王在耶路撒冷得到了圣杯，并且第一时间便告知了这些被他召唤出来的圆桌骑士们，他打算如何拯救人理。

    建造圣都、挑选出纯洁高尚的灵魂放入圣都进行保存，然后将圣枪固定在世界表面，如此一来，即便魔术王所罗门真的成功毁灭了人理，这些人类也依然能够被保存下来，成为最后的人理。

    有选择了跟随狮子王的圆桌骑士，自然也有选择了反对和不赞同的圆桌骑士。

    只是那些反对者和因此进行抗争的圆桌骑士，都由那几位被狮子王赋予了反转和祝福的圆桌骑士肃清了。

    贝狄威尔以为能够以此说服兰斯洛特，但狮子王早已向圆桌骑士全盘托出，也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即便是成为了几近丧失了人性的狮子王，亚瑟依然是那个坦率直接的王。

    “等会如果兰斯洛特开始攻击了，阿拉什，你稍后找到机会夺下他们的马，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希尔格纳低声对阿拉什吩咐道。

    阿拉什侧头看了希尔格纳一眼，点了点头，沉声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果然不出希尔格纳所料。兰斯洛特不仅没有被说服，还对贝狄威尔流露出了杀意：“你们竟然已经了解到了这个程度……那就更不能放跑你们了，这样你们会散布无谓的恐怖。”

    “当圣选结束后，圣都中充满了符合条件的人时，尽头之塔的大门将会开启——这就是召唤我们圆桌之时，狮子王最先向我们宣言的事情。而让我们发誓会服从他的话语，基于这种理想下，我们屠杀了身为同胞的十字军。”

    兰斯洛特在说到这一点时露出了凝重而决绝的表情，同时握紧了手中爱剑阿隆戴特的剑柄。

    “我们早已决定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类为敌……哪怕在王的行为中感受到了非人类的意识。”

    很明显，这是谈崩了。

    不过就在阿拉什准备按照希尔格纳的指令去夺下马匹时，一直在旁的玛修忽然愤怒地暴起了：“可恶——我彻底生气了！！快给我适可而止吧！！骑士兰斯洛特！！”

    这位亚从者少女虎虎生威地挥动起手里的盾牌，然后狠狠地朝着兰斯洛特那张帅脸砸去。

 第80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发生在希尔格纳眼前的, 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伦理剧。

    在目睹了玛修一反腼腆的模样怒斥着兰斯洛特的场景, 希尔格纳差点笑出了声音, 要为玛修鼓掌了。

    被玛修呵斥着的兰斯洛特节节败退, 紫发的少女从既然是亚瑟王最敬爱的骑士那就应该去指证出他的错误, 说到明知道是错误的行为却赞同，那不是佞臣是什么！

    希尔格纳丝毫没有想给兰斯洛特解围的想法。

    一来如果玛修能够说服兰斯洛特加入到这一边来，那便再好不过, 这二来嘛……

    兰斯洛特对自己的那隐约的敌意自然没有被敏锐的希尔格纳错过, 他固然没有觉得所有人就该喜欢自己，但能够看到兰斯洛特吃瘪, 多少也有些乐见其成。

    兰斯洛特本就对狮子王的做法怀有疑虑, 再加上被拥有着加拉哈德灵基的玛修如此训斥一番, 最终也顺利地加入到了迦勒底这一方。

    不仅如此, 兰斯洛特实际上还将那些难民、没有选择狮子王一方的骑士和其他的民众都收拢在了一处安置着, 那众多的数量, 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聚集起来的。

    藤丸立花倒是十分兴奋，这意味着他们的人手更多了, 如果按照这个数量的话, 让那出于谨慎不愿加入迦勒底一方的法老王改变主意, 也并非不可能！

    “这简直就是在养私兵啊, 根本就是谋反了吧？”阿拉什摸了摸下巴说道。

    “不过也多亏了兰斯洛特卿，我们现在有了更多的人手, 胜利的概率就更大了。”贝狄威尔连忙说道。

    “干得好你这蛀虫！从外表可看不出你这么能干啊爸爸！”

    面对兰斯洛特几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的玛修, 那不知道是夸还是损的赞扬让兰斯洛特捂住了胸口：“等下……这个称呼对心脏不太好……”

    作为从小就和自己的儿子关系不好的父亲, 兰斯洛特可没有想过自己在死后竟然能够听到‘加拉哈德’称呼自己为爸爸。

    兰斯洛特带来的好消息并不仅仅是这个，在这个营地里，藤丸立花还见到了之前为她们断后分开的达芬奇酱，看来是被兰斯洛特给救了下来。

    至此，大战的准备已然完善，在各个山之民村庄的哈桑也决定和迦勒底一行一同去和狮子王战斗，以她们目前集合到的人手，哪怕是和狮子王正面对上，也有一战的能力！

    “但是狮子王那圣枪十分强大，如果他发现了我们的异动，使用了宝具的话，恐怕这些人手眨眼间就会化成灰烬。”兰斯洛特面色凝重地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得尽快、而且还得在狮子王没有发现前，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好战斗的准备——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有多难。”

    兰斯洛特看着希尔格纳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狮子王有多么看重这位白发的王，不提曾经对圆桌骑士冷冷地下令不得伤害他，光是他明明知道希尔格纳在山之民的村庄里，却最终打消了使用宝具将那些村庄彻底摧毁的念头，便足以证明希尔格纳对他的重要性了。

    即便是已经不剩下多少人性，已经几近非人类了，但他对于希尔格纳，却依然有着关注和保护欲。

    如果是曾经的亚瑟王，这样的关注和保护欲当然是正常的，但是对于人性稀薄、几乎以神明的角度看待世间一切的狮子王而言，这份关注和保护欲便属于十分异常了。

    希尔格纳当然接受到了兰斯洛特的目光，不用想也知道他打的的是什么主意。

    但希尔格纳得说这个没有比这更坏的主意了。

    他曾经在大不列颠时没少被这位湖水骑士视为蓝颜祸水，而现在还真的要亲身上演一场活生生的‘祸水殃王’，暂且不提成功的可能，光是这里面蕴含着的意义以希尔格纳的骄傲而言就绝对不会接受。

    是以他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如果是隐蔽性这一点也不需要担心。我可以暂时施展宝具掩护你们，除非有人来到了特别近的距离，否则的话是不会有人发现得了我们的。”

    顿了顿，希尔格纳继续道：“况且圣都的圣选也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关头，在这个时候，狮子王是不会主动出现的。”

    兰斯洛特见希尔格纳说得笃定，又有宝具掩护，便不再提起这事。

    原本预计攻入圣都的人手最多不过是山之民的六七百人——这其中还包括了普通的难民，而现在有了兰斯洛特救下安置的这些人马，粗略估计也能有四五多千人。

    虽然和圣都里近万的人马还是无法想必，但比起之前以卵击石的可怜人手，现在已经有了可以一博的兵力了。

    不过就在所有的军力准备在这一处汇合时，意想不到的访客来临了。

    “哈啊——兰斯洛特，我一直就觉得你在搞什么小动作，你果然在密谋背叛狮子王啊！”和亚瑟王有着如出一辙容貌的莫德雷德咧开了嘴，碧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嘲弄。

    “看来只要我把你的首级带回去，狮子王一定会嘉赏我的吧！”叛逆的骑士舔了舔自己的唇，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杀意。

    “莫德雷德！”兰斯洛特面容一凛，同样也握住了爱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这里的莫德雷德也是男性吗？”藤丸立花曾经在特异点见过这位骑士，也曾经和莫德雷德结下过缘——虽然是女性的那位。

    不过此刻站在她眼前的骑士很明显有着男性的声音与外貌，明明有着和亚瑟王一样的容貌，却因为个人气质而显得更加肆意和锐利。

    “是的，立花小姐，请务必要小心。”贝狄威尔面色凝重，“虽然莫德雷德年轻尚轻，但是以实力而言也是圆桌骑士里数一数二的强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发碧眼的男性骑士大笑着释放着魔力，长剑蓄积释放的宝具犹如从天而降的雷霆劈向营地。

    一旦莫德雷德的攻击得手，那么进攻圣都的人马就会受到无法挽回的损失！

    即便有兰斯洛特和贝狄威尔在，但他们两人都是更擅长于攻击，而拿着盾牌的玛修在之前已经挡下了莫德雷德一击，但是她的宝具却不是充满了魔力的莫德雷德的对手，在勉强接下一击后便恢复成了原本盾牌的模样。

    要想再次施展宝具，亚从者还需要时间和魔力，但是现在如果要等到她再次蓄积力量，那就来不及了。

    希尔格纳叹息了一声，他手往上一抬，原本空无一物的手心里出现了一枝牧羊杖。

    这根由橄榄树枝制成的牧羊杖一出现，有不少停留在营地里的人民停下了逃窜的动作，随后整齐划一地跪了下来，对着希尔格纳穿着白色斗篷的背影跪拜祈祷了起来。

    “地上的国里没有伤害与悲痛。”希尔格纳轻声呢喃着这句话，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脚下亮起。

    那是在荆棘中焚而不烧的圣火，希尔格纳安然无恙的站在那火中，在他的指挥下火焰形成了巨涛，铺天盖地带着咆哮向莫德雷德和跟在他身后的肃正骑士们扑去。

    藤丸立花见过无数次英灵施展宝具的模样，而不管是哪一个英灵，在施展宝具时那绚烂又宏伟壮观的画面每一次都能够让她内心激昂而兴奋。

    但是在经历过这么多场战斗，橘发的救世主少女原本应该已经习惯了才对，但直到看到了希尔格纳的宝具时，她依然无法自拔地被那光芒所吸引。

    要如何形容她所看到的场景呢？藤丸立花搜肠刮肚，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如果硬要描述的话，那大概就是从平地骤然升起的绝岩峭壁，并且还是由淡蓝色的火焰所组成的。

    仅仅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去，便觉得胸腔收紧，心脏在血肉里砰砰跳动着，被那震天盖地的压迫该所折服。

    从地上望去，这两面火之绝壁呼啸着以眨眼的速度吞没了莫德雷德和肃正骑士，随后化为了不断旋转着的飓风，一如出现那般转瞬又化为了乌有。

    而原本打算攻击营地的莫德雷德和那些肃正骑士们，则失去了意识倒落了满地，除此之外，他们的身体上并无外伤。

    希尔格纳垂下手腕，牧羊杖也随之消失。

    白发的先知回头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其他人说道:“不管是打算关押还是好好审问，现在最好是将他们先绑起来。”

    阿拉什最快回过神，他马上向旁人要来麻绳，将这几百个骑士全部束缚了起来。

    绳结是最为牢固的绑法，保证这些人逃脱不了。

    不过绳子对肃正骑士有用，对英灵的莫德雷德可没有那么有效了。

    在莫德雷德醒来后，他只是冷笑着道：“哈，如果不是那个你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英灵在搞鬼，我早就带着胜利和你们的首级去找狮子王了！”

    “有本事就让那个英灵脱了斗篷再和我单挑一次啊！这才是真男人！”莫德雷德笃定那穿着斗篷的人一定是caster，所以才能够将他的宝具拦下，还让他和他的部下都陷入了诡异的昏迷里。

    “……男性的莫德雷德原来是这种个性吗？”藤丸立花和玛修咬着耳朵。

    “虽然这样说有些对不住莫德雷德小姐，但是前辈你不觉得其实男性的他和女性的她个性也没差多少吧？”

    玛修也小声地回道。

    “喂，你们在那里说什么奇怪的悄悄话呢？！”莫德雷德作为英灵的耳目自然灵敏，他虽然不知道藤丸立花和玛修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知道她们没再说他的好话这一点就足够了。

    关于莫德雷德的处理方案，兰斯洛特和贝狄威尔产生了矛盾。

    兰斯洛特认为莫德雷德作为叛逆的骑士，还是尽快让他从这个特异点退场为好，毕竟他也被赋予了反转的祝福，一旦逃脱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狮子王的话，那一定会带来巨大的麻烦。

    而贝狄威尔则认为他们不必如此大开杀戒，既然兰斯洛特能够跳反来帮助他们，那么莫德雷德不是也有这个可能吗？

    这两名圆桌骑士各持己见，差点没吵起来。

    “莫德雷德是不同的！你忘了他的称号是叛逆的骑士了吗？你忘了卡姆兰之丘的战争是由谁挑起的了吗！？”兰斯洛特在说起那场令大不列颠分崩离析的战争时也失控了。

    他之所以被召唤出来会选择帮助狮子王，也是因为想要挽回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在这一世能够好好地效忠自己的王。

    再吵下去就要出问题了，希尔格纳干脆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开口道：“既然莫德雷德是由我俘获的，那么就让我来决定吧。”

    贝狄威尔心思细腻，个性又温厚，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并不想和同僚为敌，而兰斯洛特则要更加冷酷理智——如果不涉及到女人的话。

    莫德雷德还在帐篷里叫嚣着，不过他在见到撩开帐幕走进来的希尔格纳时，刚刚出口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金发的叛逆骑士瞪圆了眼睛看着希尔格纳，那看着希尔格纳怀念又不可置信的出神表情，让藤丸立花忍不住又和玛修咬起了耳朵。

    “看来莫德雷德也认识希尔先生啊，所以这到底是几角的修罗场啊？”

    作为心思细腻的女性，藤丸立花虽然之前还没有发觉，但是很快在和希尔格纳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发现了这位国王的桃花十分旺盛。

    在她迦勒底里暂时没法过来的caster库丘林大哥是希尔格纳王历史上唯一被记载的法定伴侣，而亚瑟王是既库丘林大哥之后交往的男朋友——而且即便被异化了还不愿伤害他。

    至于那个一见面就紧紧抱住希尔格纳的弓兵阿拉什，很明显也是对希尔格纳颇有情愫，这一路下来藤丸立花没少见过阿拉什对希尔格纳嘘寒问暖，每当有什么动静，第一个挺身而出挡在希尔格纳面前的绝对就是阿拉什。

    最明显的就是在乘坐阿拉什航空时，虽然阿拉什都出声提醒关怀了，但都要出发了，他还放下弓箭回头给希尔格纳系好斗篷绳结的行为，要说没什么猫腻，藤丸立花才不会信呢。

    再加上一个沙漠里的法老王，虽然还不清楚那位尊贵的拉美西斯二世到底是如何看待希尔格纳的，但是藤丸立花以自己女性的直觉发誓，如果希尔格纳和拉美西斯二世之间是清清白白的，那她就去向玛修告白！

    对于认为恋爱就是战争的藤丸立花而言，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告白的——因为主动的那一方就输了！将会是爱情里的俘虏和败者！

    从这一点来看，藤丸立花有多么自信自己的判断可见一斑。

    而现在再加上个看希尔格纳的眼神明显不对劲的莫德雷德，藤丸立花在心里数了数，这六角的修罗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可怕了。

    或许也得感谢这位橘发的救世主尚未去往第七特异点，也没有听到在北美特异点时迦尔纳和阿周那的对话，不然的话，她数出来的这六角修罗场，恐怕还得再加上几个了。

    如果按照藤丸立花的恋爱观来看的话，那么希尔格纳毫无疑问是恋爱的君王了。

    “该说许久不见了吗，莫德雷德。”希尔格纳当然记得这位骑士，也知道正是因为莫德雷德在亚瑟王前去讨伐兰斯洛特时掀起了反叛之旗，才会使得亚瑟王在卡姆兰之丘里殒命。

    金发的年轻骑士抿了抿唇，仿佛刚才叫嚣着的人并不是自己一般轻声地开口道：“你为何会在这片土地？难道你也是被父王召唤出来的吗？”

    说来也不知道是狮子王无意还是有意，圆桌骑士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希尔格纳也在这个时代，也知道不能够伤害他，但是莫德雷德却连希尔格纳从存在也不知晓。

    “大部分圆桌骑士都知道希尔格纳陛下也在这个时代，并且被王叮嘱了不得伤害他，如果希尔格纳陛下想要救走难民，便由着他行动。”

    兰斯洛特说出的事实让莫德雷德恍惚了一下，他并没有被告知希尔格纳的存在。

    不仅狮子王没有告知他，其他的同僚更是保持了缄默。

    虽然就算希尔格纳真的对上了圆桌骑士，以他的实力来说想要受伤也有些难度，但这命令足以体现出狮子王的重视了。

    其实不仅仅是希尔格纳的这一件事，莫德雷德在被召唤出来后，除非必须回城复命，不然的后都是在圣都外作为散兵游荡巡逻着。

    这样的工作虽算不上有多艰苦，但狮子王下达的除非必要、否则莫德雷德不得踏入圣都这一命令，已经算是变相地将莫德雷德驱逐出圣都的管理核心了。

    这到底是因为卡姆兰丘的那一战，还是因为莫德雷德自嘲地说的他不是圣洁之人、所以圣都也不会对他开放的这个原因，那大概就只有狮子王本人知道了。

    所以在希尔格纳将大概情况解释了一边，并且向他询问：“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战斗吗？”时，莫德雷德在漫长的沉默后苦笑着拒绝了。

    “我很想答应你，希尔格纳陛下，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在憧憬你了。”

    对于莫德雷德来说，这位来自拉格洛奇塔的国王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和父亲亚瑟王不一样的特殊。

    在卡姆兰丘之战时，莫德雷德的那位魔女母亲，也曾经以为莫德雷德之所以会对希尔格纳怀有憧憬和爱慕，不过是想要证实自己比亚瑟王更强——亚瑟王无法名正言顺得到的爱人，却被他得到了——莫德雷德无法完全否认他的爱慕里是否有这样的心思在，但是莫德雷德同样可以肯定的说，他喜欢这位白发的国王。

    在大不列颠由莫德雷德负责接待希尔格纳王时，对方鼓舞了陷入迷惘的自己，那温和又睿智的语言几乎是立刻就让尚且年轻的莫德雷德心动了。

    但即便如此，实际上同样十分憧憬亚瑟、对自己的父亲怀有十分复杂心态的莫德雷德还是梗着脖颈道：“我早已知晓自己不符合圣都的条件，不管圣选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只会曝尸荒野。”

    “哪怕是狮子王也好，我想要贯彻自己的骑士道好好地效忠他一次！”

    莫德雷德盯着希尔格纳，眼眶有些发红。

    在死后知道大不列颠到底迎来了怎样结局的莫德雷德后悔了。

    他固然对亚瑟王怀有怨怼，埋怨亚瑟王不肯把王位交给明明是他亲子的自己，但莫德雷德也是爱着大不列颠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大不列颠毁灭。

    “叛逆的骑士想要贯彻忠诚吗……此时此景听到这一句话，命运未免太过讽刺了。”

    兰斯洛特叹息着摇头。

    莫德雷德的反叛使得大不列颠步入衰落，让一个强大富饶的国家就此毁灭；而当他的背叛可以拯救人理时，莫德雷德却选择了即便是错误的行为，也要贯彻自己的忠诚到最后。

    莫德雷德低下了头，他在说完这句话后便不愿再看希尔格纳，如果在那双湛蓝的眼底看到对自己的失望和不赞同，莫德雷德也会觉得窒息和痛苦。

    即便他有着狮子王的祝福，但也没有武装到柔软的心脏上。

    不过正在莫德雷德等待着自己的审判时，他却感受到了希尔格纳温暖的手，正抚摸着自己头顶。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的。”希尔格纳说道，一如曾经在大不列颠时开导那位陷入对自己迷惘和失落的年轻骑士，声音温和体贴。

    “不过也请你理解，我们是不可能将你放回圣都的。所以……在一切都结束之前，就请你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做个美梦吧。”

    在希尔格纳的抚摸和声音里，莫德雷德只觉得困倦袭上自己的眼皮，他靠在希尔格纳的臂弯里，不知不觉地沉睡了过去。

    “放心吧，除非由我来唤醒，不然的话他是不会从美梦里醒来的。”希尔格纳迎上兰斯洛特不赞同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关于圣都的其他情报，从莫德雷德麾下的那些骑士里探听到了，最后一批圣选就在几日后开始，而到那时圣都将会彻底关闭，而狮子王会以圣枪为锚，将除了尽头之塔的一切化为虚无。

    这也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希尔格纳必须尽快去见到奥斯曼迪亚兹，让他愿意加入他们才行。

 第81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碍于战争的准备人手依然不足, 最后和希尔格纳一同前去沙漠里那恢弘神殿的, 只有他本人、藤丸立花、玛修, 以及阿拉什。

    贝狄威尔本来是想一同前去的，不过作为圆桌骑士的他被兰斯洛特拉去帮忙部署，实在是腾不开手。

    而有了达芬奇酱赞助的越野车，他们也不需要再骑着马顶着风沙去沙漠了。

    ——当然也不需要坐阿拉什航空了，关于这一点，藤丸立花和玛修忍不住大大地松了口气。

    希尔格纳盯了那辆越野车一会，偏头朝藤丸立花露出了一个微笑：“立花, 可以让我来驾驶吗？”

    “诶，希尔先生你会开越野车吗？”玛修眨了眨眼问道。

    “我有着骑乘A＋的技能，现代的交通工具也算在里面。”希尔格纳笑容加深, 声音也愈发地柔和：“可以吗？”

    藤丸立花被希尔格纳那带着三分请求三分诚挚的笑容所打动，想着反正达芬奇酱的越野车经过改造，再加上希尔格纳那骑乘A＋的技能, 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便点头答应了。

    不过当藤丸立花和玛修坐在越野车上, 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番什么叫做风驰电掣后, 才明白希尔格纳开车根本就是和阿拉什一个风格！

    “啊啊啊啊啊！！！会翻车的会翻车的啊啊啊啊啊！！！”藤丸立花抱紧了身边的玛修，希尔格纳踩下油门直直地冲上了沙丘，但是过了丘顶就是一个急速陡峭的下坡, 越野车在空中飞翔了好一会, 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越野车上的人几乎要被甩下去——如果不是他们都系好了安全带。

    但即便如此那浮空飞行的冲击感也依然让藤丸立花差点没飙出眼泪。

    “慢点、慢点啊希尔先生！前辈要晕过去了！”玛修大喊起来, 虽然这样难免有失仪态, 但不这样做的话她恐怕也会在颠簸中咬到自己的舌头，要是因为这样受伤，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放心，不会翻车的！”希尔格纳难得高扬兴奋地回答了一句，他打死了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驾驶着越野车一溜烟地朝着那已然看到了宏伟金字塔的光辉神殿冲去。

    整辆车上大概只有阿拉什还保持着余裕，甚至还兴奋地大笑着说道：“这个越野车很舒爽啊！要是我也有骑乘技能的话就好了！”

    不管你有没有，总之绝对不会让你开的！！

    这是藤丸立花和玛修此刻内心中一致的想法。

    “等下！等下啊希尔先生！沙漠里有斯芬克斯兽在看守着的，这么直接进入的话会被吃掉的！！”在飞下最后的沙丘后，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了，不过从这里开始就要进入到法老王的领土里，斯芬克斯兽日夜在天空与沙漠里巡逻着，将踏入法老王神圣领土的入侵者和宵小者撕碎。

    希尔格纳总算是减缓了一下速度，不过以现在这个速度，他们还没有完全停下，就会和那巨兽直接撞上。

    “斯芬克斯啊……”希尔格纳的眼底漾开了怀念，奥斯曼迪亚兹的确也养过几只年幼的斯芬克斯兽，喜欢动物的希尔格纳可没少跟着拉美西斯二世去撸它们。

    就在那遮天蔽日的斯芬克斯兽扑打着翅膀准备从天上降落抓起这直接踏入了法老王领土的入侵者时，希尔格纳直接从斗篷内侧拿出了什么，然后用力地往天空上一甩！

    斯芬克斯们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后竟然也真的无视掉了不停的越野车，去追逐着希尔格纳扔出的东西了。

    “刚才希尔先生你扔了什么呀——？！”藤丸立花抓紧了扶手，大喊着问道。

    居然能够让那训练有素又着实可怕的巨兽放弃追逐他们，如果能够知晓的话，说不定以后遇到了拉美西斯二世时就能派上用场了。

    “猫薄荷。”希尔格纳回复道，他已经看到了光辉大复合神殿的门口，心知打了这里斯芬克斯兽也不会随意靠近，便踩下了刹车，使越野车降下速度。

    “不敬，这是大不敬！觐见法老王居然如此不敬！罪该万死！”尼托克丽丝出现在了神殿的门口，她被这样嚣张的行为气得浑身发抖。

    哪怕藤丸立香让她有了想要做朋友的念头，但对于尼托克丽丝来説，所有的法老王都崇敬着拉美西斯二世，正如他本人所说，他是王中之王，天与地的主宰者，是神明的化身，如此不敬的行为简直点燃了少女法老王的怒火。

    希尔格纳的骑乘技能不愧是A＋，他顺畅地在即将进入光辉大复合神殿那光滑明亮的云英石地面之前，将越野车停了下来，就连车轮扬起的尘埃也没有波及到神殿和尼托克丽丝半分。

    藤丸立花已经顾不上向尼托克丽丝解释了，她在确定越野车停下后，第一时间就打开车门站在了踏实的地面上，深深地感受了一下大地母亲的美妙。

    玛修毕竟是亚从者，比藤丸立花的状态要好上不少，不过此刻她也面色苍白，将喉咙里涌上的梗塞咽了回去，并且远离了越野车，一副警戒的模样。

    “呼，顺利抵达。”希尔格纳倒是满足了，他已经有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地飙车过了。

    要细数的话，那恐怕得追溯到埃及和奥斯曼迪亚兹以及其他的皇子赛马那一回了——其他的赛马不算，单纯的玩闹哪有动真格的紧张刺激？

    毕竟是可以让自己的马在屋顶上跑还能赢得第一的人，希尔格纳对自己的骑乘技能可是相当有自信的。

    你看，不仅将抵达的时间缩短了一半，而且没有任何人受伤被甩下座位，正是希尔格纳细心把握过的结果。

    只不过在经此一事后，藤丸立花和玛修恐怕也不太会愿意再坐一次了。

    希尔格纳轻咳了一声，收敛下自己满足的表情，然后看向了伫立在自己眼前的神殿。

    那金碧辉煌而又宏伟壮观的一切是那么的眼熟，有一些希尔格纳甚至还亲自参与到了其中建造着。

    希尔格纳正要迈开步伐，却又忍不住顿了顿，他看向了紫发的法老王，轻声地对这位自愿侍奉着太阳王的少女英灵开口道：“还望你向拉美西斯二世陛下通报一声，就说……”

    “曾经的故友来见他了。”

    尼托克丽丝盯了希尔格纳好一会，面部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十分不情愿，一会又恍然大悟，正当她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准备转身去通报奥斯曼迪亚兹时，神殿的主人，太阳神亚蒙拉在地上的化身，王中之王的拉美西斯二世，却亲自从那御座上走了下来。

    那光辉威严的身影出现在神殿门口时，藤丸立花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从来到这片沙漠，见到拉美西斯二世时，就没有见到这位骄傲的法老王从御台上屈尊离开过，而现在尼托克丽丝甚至还没有进去汇报他们的到来，法老王便径直地自己下来了。

    高挂在苍穹上的太阳会主动从天上降落吗？

    如果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或许就不会有人再问这个问题了。

    奥斯曼迪亚兹在见到希尔格纳时并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冷静地、深沉地凝视着白发的故友，那金色的眼底涌动着的情绪和弥漫在周围的气氛，一时间让在场的英灵和人类都不敢出声打扰。

    希尔格纳缓慢地迎上了奥斯曼迪亚兹的视线，湛蓝和金色相交会，一如他们曾经在底比斯并肩远眺过的蓝天和沙漠。

    就在藤丸立花觉得时间未免太难熬也太过漫长之时，法老王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沉静：“去迦南的路途里，你受了很多苦吧？累吗？”

    就连希尔格纳自己也没有想到，奥斯曼迪亚兹向自己开口说话的第一句，竟然是问他有没有受苦、是不是很累。

    法老王的问题让希尔格纳内心愈发地愧疚了，他朝奥斯曼迪亚兹露出了一个柔软的微笑，摇了摇头说道：“都过去了。”

    即便希尔格纳说不苦不累，奥斯曼迪亚兹大抵也是不会相信的，但这一句话便融消了他们那么多年没有见的隔阂与疏离，希尔格纳向前走了一步，微微抬起了手臂，想要去拍一拍奥斯曼迪亚兹的肩膀。

    ——不过比希尔格纳更快一步的，是来自于法老王滚烫炽热的拥抱。

    如同千年前，在那被分开的危害前看了流淌着的金色海水，此刻再无任何云雾遮挡，汹涌地涌动起来。

    褐色的肌肤紧紧地贴上了希尔格纳那还带着凉意的胸膛和腰肢，还有那落在耳畔略微急促的鼻息：“希尔……希尔！余终于又见到你了……！”

    法老王的声音里带着不为人知的哽咽，以及十分明显的欣喜，还有那蔓延在希尔格纳肩膀上的热意，无一不让这位白发的先知心中抽紧，同样回抱住了奥斯曼迪亚兹。

    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喜悦足以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这份心尖上的珍宝失而复得的欢愉与满足。

    那蕴含着饱满感情的呼喊，一声又一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里，那自带着热度的呼唤似乎要让旁观者的耳朵也变得灼热起来。

    阿拉什抿了抿唇，微微移开了视线，不过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希尔格纳的背影上。

    阿拉什的手握紧成拳，阻止着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

    这是法老王小哥和希尔格纳分别数年的重逢，向来懂得看空气的阿拉什自然不会不长眼地破坏气氛。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的面临着又是另一回事了。

    藤丸立花和玛修、以及尼托克丽丝站在相拥着的故友周围，那根本让人无法开口、也无法插入进去的气氛，让橘发的救世主少女那属于女性的直觉开始灵敏启动。

    希尔格纳一下接着一下地轻抚着法老王的背脊，对方那滚烫如同太阳的温度熨帖得白发的先知有些昏昏欲睡，又格外的怀念。

    如果不是阿拉什轻咳了一声，让希尔格纳回过神他们此行是有要事在身，或许在满足了奥斯曼迪亚兹那思念之情前，他们就会一直这么拥抱下去。

    “我很能理解法老王小哥的心情，毕竟这么久不见了，想要紧紧地把希尔抱住也是理所当然的。”阿拉什爽朗微笑着说道，那若有所指的话语还在继续。

    “不过希尔，我们此行并不仅仅是为了故友重逢吧？”阿拉什的手搭上了希尔格纳肩膀，然后稍稍用力，健硕的手臂便将白发的先知从太阳王的怀里拉了出来。

    黑发的弓兵对上法老王那愠怒的视线时，甚至还礼貌地勾唇微微一笑。

    “嗯……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应该站在这里，应该在车底。”藤丸立花小声地朝着在场的另外两位少女说道，并且得到了莫名的一致点头赞同。

    奥斯曼迪亚兹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睿智，在看了阿拉什一眼后便立刻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你就是阿拉什本人啊，难怪在苇海的时候能够射出震碎神明雷火的一箭了，不愧是勇士。”奥斯曼迪亚兹知晓了这位曾经陪伴在希尔格纳左右的黑发男子的真实身份，礼貌而矜持地朝阿拉什点头致意。

    “先进到神殿里吧，希尔，余等不及让你好好地看看余的这些建筑与珍宝了——还有你们也是。等会告诉余吧，你们此行前来的另一个目的。”

    奥斯曼迪亚兹拉着希尔格纳进入了神殿里，对希尔格纳说话时声音有多么轻柔富含感情，后半段对迦勒底一行人说的话对比起来就有多么冷淡。

    希尔格纳也觉得耳热，阿拉什那沉默盯着自己背后的视线，还有藤丸立香与玛修时不时扫视过来的目光，让他不得不打断了奥斯曼迪亚兹不知不觉中开始介绍起光辉大复合神殿的话语：“奥斯曼，我们此行过来……”

    “余知道的，是为了狮子王吧。”法老王轻哼了一声。

    他当然也知道那纯白的不列颠之王，关于圣都和狮子王的情报，还是他告诉给迦勒底的人类御主。

    “正是如此，法老王陛下啊，我们——”藤丸立花接到了希尔格纳送过来的目光，便连忙上前，准备将己方提高胜率所做的准备和筹码一一告诉这位在军事上也颇有成就的法老王，好让他改变主意，和他们一起主动出击。

    “不用多说了，余准许了！”

    然而奥斯曼迪亚兹这一句干脆的话语，让藤丸立花打好了底稿、准备详细阐述的大堆话胎死腹中。

    “诶诶？这样好吗？！”

    “王啊，这样真的没有没问题吗？还是再问问比较好吧？！”

    玛修和尼托克丽丝都忍不住异口同声道。

    “虽然很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但是不问清楚的话……”玛修觉得这位法老王根本和之前的睿智圣明的形象挂不上钩了。

    如果玛修在奥斯曼迪亚兹活着的时候去往了埃及的话，那她会发现此刻她的这个念头，和那些跟随着拉美西斯二世表陛下的神官祭司与朝臣的想法逐渐重合。

    不过奥斯曼迪亚兹此刻连半点的目光也不想分给其他人，他正自豪又兴奋地向希尔格纳介绍着自己的光辉大神殿。

    就和在生前他可以因为那个来自西台的少女带来了希尔格纳曾经赠与她的胸针，便同意借出一万的精兵一样，迦勒底一行想要借助他的力量去和狮子王战斗，而希尔格纳本人都站在了迦勒底一方，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加入？

    “——只要一遇到那个希尔格纳，法老王陛下就变得盲目了！根本就不像平常睿智贤明的他！”

    “嗯……虽然目的是轻而易举地顺利达到了，不过内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啊……”藤丸立花摸着下巴，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尼托克丽丝也在思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置信。

    在犹豫再三后，紫发的少女法老王还是小心而又恭谨地开口向希尔格纳询问道：“请恕我失礼，王的故友大人啊，你莫非是那位曾经分开了苇海，带领着希伯来人离开埃及的‘圣人摩西’吗？”

    尼托克丽丝的疑问犹如落入了平静水面的石子，让藤丸立花和玛修都忍不住惊叫了起来，而迦勒底的御主那扎在头侧的辫子都忍不住因为过于震惊而上翘了一下。

    “诶诶？！真的吗？！希尔先生就是那个传说中分开了的圣人摩西吗！我的天好厉害！但是名字都不一样啊！？”藤丸立花虽然已经竭力降低声音，不过在场都是耳力敏锐的英灵，自然把她的疑问听得一清二楚。

    尼托克丽丝也眼巴巴地看着希尔格纳，想必她也十分好奇疑惑了。

    虽然对于后世的法老王来说，拉美西斯二世的奇闻逸事可是他们成为王之前必学的篇章，但是对于那位曾经让法老王悲伤的友人事迹，在王室的秘辛里，还是由可信的祭司口口相传了下来。

    这是祭司们试图让历代的王警惕异域之神的侵蚀，至于起了多少作用暂且不提，尼托克丽丝知道‘摩西’和分开苇海的事迹，也从中想象着拉美西斯陛下和友人分离时该有多么悲伤，也曾经想过如果是自己的话，会如何两全其美地处理。

    但是‘摩西’的真名居然是希尔格纳，这就让她未曾想过了。

    不过回复她们的并不是当事人希尔格纳，而是傲慢又威严的法老王。

    “这有什么。”光辉的法老王嗤之以鼻，漫不经心地说道：“余在成为拉美西斯二世之前，也叫做奥斯曼迪亚兹啊。”

    “是啊，名字并不代表什么，毕竟后世可是有各种名字来称呼我们。”阿拉什也帮腔道。

    希尔格纳怔了怔，唇角勾勒出了淡淡的笑意。

    大概在这世上，唯有奥斯曼迪亚兹和阿拉什知道，其实希尔格纳并不喜欢别人叫自己为摩西。

    摩西是带领着希伯来人去往应许之地迦南的圣人，是传说中的弥赛亚，但是希尔格纳却是拉美西斯二世的友人，也是阿拉什的伙伴。

    摩西是属于困苦之人的救赎和希望，而希尔格纳可以在友人的面前只做自己。

    不过拉美西斯和阿拉什的话语，倒是肯定了尼托克丽丝的疑问。

    紫发的少女法老王居然湿了眼眶，哽咽着说道：“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王啊！”

    眼泪汪汪的尼托克丽丝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能够见到友人真的是太好了，不愧是圣杯的奇迹！”

    发自内心庆幸自己能够在死后服侍和追随奥斯曼迪亚兹的少女法老王，满怀着对圣杯的感激：“这样王就不会总是露出失落寂寞的表情了……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好高兴！太好了！”

    尼托克丽丝翻来倒去都是充满了哭腔的“太好了”、“好高兴”这几句话，那眼泪汪汪的模样，让藤丸立花都忍不住拿出手帕让她好好的擦一擦湿润的脸颊了。

    感人的重逢告一段落，奥斯曼迪亚兹除了答应借出人手外，还同意如果狮子王在最后准备发动宝具时，他也会发动自己的宝具进行阻止。

    “但是希尔必须留在余的身边。”关于这一点，法老王用‘这没有协商余地’的口吻宣告道。

    “余的友人好不容易回到了太阳的身边，不会再让他去做那些会吃苦受累的事情了！还是说，你们拥有了那么多的兵力，依然无法攻下圣都，解决掉狮子王？那余可要重新考虑和你们结盟的事情了！”

    法老王那充满了保护欲和杀意的话语，让藤丸立花准备劝诫的话语又顺着喉咙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仔细一想，奥斯曼迪亚兹说得也没有错，有了他借出的兵力和强大的斯芬克斯兽，再加上哈桑、山之民、以及兰斯洛特收留安置的人马，也可以和圣都里那过万的军队正面战上一场了。

    希尔格纳的出战，其实倒也没有必要。

    但是藤丸立花有种直觉，有希尔格纳出战的话，他们战斗胜利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眼前的状况，面对着法老王就差没怒发冲冠的表情，藤丸立花怕自己一旦说出不同意这三个字，法老王会比狮子王先把她击倒在这里——但这样一来不就会产生无谓的冲突吗！

    这实在是令她左右为难。

    为藤丸立花解围的不是别人，正是希尔格纳本人：“抱歉奥斯曼，这一次的战斗我必须亲自去。”

    白发的先知轻声地说道：“那里是耶路撒冷。”

    “余知道，正因为余知道，所以才不想让你去！”

    奥斯曼迪亚兹冷声说道：“那些愚昧之人在千年前就让你吃尽了苦头，千年后凭什么还让你为他们劳心劳力？余不准许！”

    法老王正是出于对友人的心疼，所以才坚定地拒绝。

 第82章 特异点：神圣圆桌领域

    面对着固执的法老王, 即便是能言善辩的藤丸立花也不得不闭嘴了。

    很明显, 这是希尔格纳和奥斯曼迪亚兹之间的事情，如果随便开口，那被卷入到法老王怒火之中的就不仅仅是那些希伯来人，还有她自己了。

    希尔格纳面对难得固执的奥斯曼迪亚兹也有些头疼：“但我总不可能让少女上战场, 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后方坐享其成吧？”

    “这又有何不可？她们有着余赠与的军队, 还有余的宝具作为杀手锏，对付狮子王绰绰有余！”

    奥斯曼迪亚兹双手抱臂，微微扬起下巴，金色的眼瞳犹如午后最炽热的太阳般将要吞没一切反对的声音。

    希尔格纳原本想要对奥斯曼迪亚兹说‘那是你的馈赠, 并非我的’, 不过转念一想奥斯曼迪亚兹恐怕会理直气壮地说出‘我的就是你的’这样的话来堵住他, 便又重新咽回了腹中。

    “耶路撒冷有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希尔格纳最终只是这么道：“我得亲自去确认。”

    “原来如此。”奥斯曼迪亚兹恍然大悟,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把友人留在身边好好地保护以及向他述说自己设计建造出来的伟业的打算在动摇。

    “其实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吧？”阿拉什见状, 体贴地说道。

    “让法老王小哥和希尔一起去圣都不就好了？”

    在阿拉什说出这句话时，藤丸立花和玛修将敬佩的目光投向了他, 而同时尼托克丽丝也忍不住道：“但、但尊贵的法老王怎么能够和平民一起去以身赴险呢？！这实在是太不敬了！”

    阿拉什不为所动, 只是看着奥斯曼迪亚兹：“毕竟看希尔的表情, 他是肯定要去圣都的。所以法老王小哥, 你觉得如何？”

    奥斯曼迪亚兹闻言看向了希尔格纳, 在对上希尔格纳那双充满了坚定的湛蓝双眼时, 他沉吟了一会, 一如答应了藤丸立花请求帮忙那样, 干脆利落地改变了口风：“既然如此，那余也去一趟圣都好了！”

    “诶、诶？！那、那既然如此，我也要一同跟随着王前往！”尼托克丽丝愕然地瞠大了眼睛，在意识到毫无回旋的余地后，便也只能这么说道。

    “真的没问题吗？”藤丸立花摸了摸下巴，目光在笑眯眯的阿拉什和同样笑得开怀的奥斯曼迪亚兹身上打着转，神情有些凝重地说道：“……我总觉得有点不安。”

    “前辈，是哪里觉得不安？”玛修询问道：“法老王加入了我们，战斗力比以前要强大多了，应该是觉得安心才对啊。”

    “嗯，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前方有很大的修罗场会出现啊……”藤丸立花把脸都皱起来了。

    法老王和阿拉什就已经是一个修罗场了，虽然caster库丘林大哥因为特异点的缘故没办法召唤出来帮忙，但属于女性的直觉让藤丸立花觉得恐怕还会出现更加巨大的、会把周围的人也都卷进入的修罗场。

    回程的路上倒是让藤丸立花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由希尔格纳来驾驶了——她还年轻！真的不想坐着越野车上天堂！

    奥斯曼迪亚兹在见到她们来神殿所乘坐的越野车时，露出了十足露骨的嫌弃神情，然后拿出了那有着黄金和太阳光辉的天空之船，拉着希尔格纳上了船。

    “岂能用这等无光之物承载余之挚友的玉躯！？”这么说着的法老王不允许任何的拒绝声音响起。

    而藤丸立花和玛修倒是因此沾光，也一同登上了辉舟，以比希尔格纳开飞车还要快的速度返回了营地。

    有了法老王的加入，不管是物资还是武器都以更快地速度准备好了，不仅如此，在他的指点下，原本良莠不齐的人马也在短时间内变得像模像样起来。

    “好厉害……不愧是立花！居然连那位骄傲的法老王本人都被拉了过来！”达芬奇高兴地拍了拍藤丸立花的肩膀，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不，与其说是我的功劳……倒不如说完全就是托了希尔先生的福。说起来，从来到这个特异点时，好像就一直接受着他的帮助啊。”

    藤丸立花一边帮着达芬奇抬着物资，一边这么说道。

    达芬奇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前方又一次发生了骚动，姣好的面容上也忍不住露出了近乎苦笑的神情：“哎呀呀，又开始了啊……”

    藤丸立花之前预料的没有错，有这么一位傲慢的法老王在，再加上作为修罗场中心的希尔格纳，这个营地除了夜晚入睡、几乎就没有消停过——这还是在法老王才来到营地的两天内！

    “又来了吗……这一次是谁和谁起了冲突啊？”

    橘发的救世主少女也叹了口气，先把手中的物资放好，才认命地向着骚动的地方走去。

    毕竟他们这支队伍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山之民、圆桌骑士、难民、十字军、哈桑、还有法老王庇佑的民众，光是宗教和种族便能够成为各种冲突的原因了。

    不过幸好大家也都心中有数，目前最重要的是打倒会毁灭世界的狮子王，压下了对彼此的成见，虽然一开始还有些小摩擦，不过到了后面被兰斯洛特全都加重了训练的菜单后，他们发生摩擦的力气也都没了。

    那为何冲突还会时不时发生？

    当橘发的迦勒底御主在看到被兰斯洛特和奥斯曼迪亚兹夹在中间，揉着额头想走又走不了的白发先知时，眼角抽了抽：“哈哈……果然又是这样啊。”

    藤丸立花本着不关自己的事、一定要避开修罗场的打算，本想当做没有看到、迅速地地走开，不过奥斯曼迪亚兹和兰斯洛特已经看到了她，并且也出声叫住了她。

    藤丸立花作为迦勒底的御主，而这些人马可以说正是托了她的福才能够顺利地汇合在一起，所以这段时期发生了冲突，她总是会被拖过去裁决。

    “立花，还请你好好地告诉一下这位法老王，我们是要去打仗的，不是去郊游玩耍的！”

    兰斯洛特几乎是磨着牙根在说话，那副模样看着十分想拔出腰间的武器给法老王来上一剑：“根本没有必要带上那么多东西！狮子王可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悠哉野餐！”

    而太阳的法老王则冷笑着抱肩道：“唯有无光之人才会把必需的战争准备成为‘玩耍’——余的臣子啊，告诉这个连自己孩子都嫌弃的愚蠢骑士，王的做法才是正确之举，不容他人质疑！”

    忽然被拖入了战场中的藤丸立花头都要炸了，现在不管帮哪一方感觉都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她向希尔格纳投向求助的目光，得到的却对方是爱莫能助的苦笑——他如果偏帮任何一方，那接下来可就不是单纯的斗嘴而是要上演一场宝具的全武行了。

    这并非圆桌骑士和法老王第一次起冲突，如果是个性温厚老实的贝狄威尔，对上奥斯曼迪亚兹会主动退让，但是兰斯洛特可不是贝狄威尔。

    更何况奥迪曼迪亚兹自从来到营地后就霸占着希尔格纳，让兰斯洛特想要和希尔格纳商量关于攻入圣都的详细都做不到。

    兰斯洛特固然因为生前的经历对希尔格纳心怀芥蒂，但希尔格纳是亚瑟王的恋慕之人，也是大不列颠的邦交国君主，那也就是圆桌骑士该守护的人。

    这个褐肤的法老王整天贴在希尔格纳的身边，这也就算了，然而碍于奥斯曼迪亚兹本人的实力，他还不允许其他人不经过他的同意就随便地去和希尔格纳搭话，把营地里其他的想要、和需要与希尔格纳交谈、商讨的人得罪了个遍。

    即便希尔格纳也好声劝诫过了，奥斯曼迪亚兹依然我行我素：“余没有将那些阻碍你我相聚的无光之人治罪，已然是心怀仁慈了！”

    再加上一个“拉美西斯二世陛下说什么都是正确的”的尼托克丽丝，使得情况更加混乱了。

    奥斯曼迪亚兹内心也很是不愉快。

    首先，营地里的条件实在是太脏乱简陋了，让希尔格纳又会受苦——他本想唤出自己的神殿好让希尔格纳好好地休憩一番，但是在希尔格纳说因为光辉神殿太过显眼、会招来狮子王警惕的劝说下也只能作罢，但这并不妨碍法老王看这些人不顺眼。

    再来就是明明都已经给了那么多援助了，怎么还是有事没事就来找白发的先知，这让奥斯曼迪亚兹最为不满。

    ——这些愚昧无光之人凭什么因为希尔格纳的温柔和仁慈，就如此厚颜无耻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劳累他？！

    藤丸立花苦着脸试图调节，然而两方的矛盾早已堆积到了一个极限，这一次不过是一次性爆发出来而已。

    就在争吵即将要白热化，谁来劝都无法停下时，希尔格纳终于忍无可忍地动手了。

    “够了，两个人都给我安静下来，别在紧要的关头起内讧了！”

    希尔格纳曲起了手指，在兰斯洛特和奥斯曼迪亚兹的额头上分别弹了一下。

    藤丸立花和达芬奇听到那“砰”的巨声响起，刚才还一个冷冽一个傲慢的英灵都捂着额头，不由得弯下了腰。

    而在这两人中间站着，因为比自己高的英灵都弯腰了、而显得格外高大的白发先知温和地说道：“奥斯曼迪亚兹想带多少东西都随他，这毕竟是他的物资。”

    还不等奥斯曼迪亚兹高兴希尔格纳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白发的先知接着说道：“我会和兰斯洛特一起进入圣都，有缺乏的东西我来补上。好了，大家都没有问题吧？”

    那双湛蓝的眼睛完全没有笑意地平静扫过在场的人，让被扫到的人都打了个哆嗦：“没有！”

    藤丸立花也是不由自主地就一起喊出了回答，虽然这里好像根本不关她的事，但是希尔格纳的气场爆发起来实在是太强了，就连法老王和圆桌骑士都被压得死死的。

    “嗯，看来修罗场还是得修罗场中心的本人来解决才有效果啊。”认识到这一点的藤丸立花把这一血的教训里学来的要点谨记在心。

    不过幸好，这样难熬的修罗场在攻入圣都的日子来临时，也总算是结束了。

    “为了汝等的未来和孩子们的笑容，今日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世界的希望、亲人们的未来，在此一战！”

    兰斯洛特动员着所有的人马，举剑直至那在阳光下闪着纯洁耀眼光芒的圣都。

    负责守卫门口的高文交给王哈桑解决，而和高文一起在圣都城门的肃正骑士则交给那些普通人和百貌哈嗓、以及阿拉什，城内的圆桌骑士和肃正骑士，诸如崔斯坦、阿格规文，则交给咒腕哈桑、贝狄威尔、兰斯洛特和其麾下的骑士。

    高文在看到希尔格纳和兰斯洛特淤积贝狄威尔时，那先是愕然、随后理解了什么的表情浮现。

    太阳骑士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露出的是针对敌人的凛凛杀意：“我不会让你们通过的——即便是希尔格纳陛下您！虽说王下了命令不准让我们伤害您，所以你如果愿意退去，我不会追击，但倘若您一定要战，那就请恕高文无礼了！”

    “你的对手不是我。”希尔格纳现在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高文周旋，每过一秒，狮子王就多一秒的时间蓄积力量，施展尽头之枪的宝具，将全世界都毁灭掉。

    “太阳的骑士啊——汝的对手乃是吾！”遮天蔽日的风沙席卷而来，犹如洪流般吞没了白色圣都的城门。

    低沉而凛冽的声音响起，全身漆黑带着骷髅面具的山之翁于风沙中出现。

    面对着高文的警惕戒备，他甚至还有闲心与余地朝希尔格纳颔首致意：“穆萨大人啊，此人交由我来处理吧。”

    希尔格纳没有和山之翁客气，他点头全做回应后，便拿着牧羊杖，轻轻地点了点圣都的城门。

    就好像在欢迎终于归乡的游子般，曾经被哈桑和法老王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打开的圣都之门，犹如张开了壳的蚌，轻柔地打开了白色的门扉。

    “我会带着你们直达圣宫，那里原本是耶路撒冷的神殿，不过现在成为了狮子王的行宫。”希尔格纳在来到了圣都后，便不再带着可以遮掩自己容貌的斗篷。

    藤丸立花感受得到，希尔格纳在进入了耶路撒冷后，不仅身上的魔力和气势没有被圣都压下，反倒是变得愈发地浓厚了。

    奥斯诺曼亚兹原本是想要和希尔格纳一同去往圣都，和那个狮子王进行王对王的决斗，不过被希尔格纳说服了还需在外施展宝具打断狮子王的最后底牌，便退而求其次地在圣都的不远处驻扎着。

    无人对希尔格纳走在那大街小巷犹如在自家后花园闲逛一般发出疑问，在知晓白发的国王就是那曾经带领着希伯来人来到了应许之地迦南的圣人后，他身上一切的奇特和古怪也都得到了解释。

    一路上同行的人不断留下为他们断后，对上了圆桌骑士们。

    咒腕哈桑对上了崔斯坦、兰斯洛特和阿格规文缠斗在了一起，而最后抵达到了高坐在御椅上，拥有着冰冷的碧绿色目光的狮子王面前的，便只有希尔格纳与藤丸立花、玛修和贝狄威尔了。

    “王啊……”贝狄威尔在见到狮子王时，有无数想要诉说的话语，愧疚、悲痛、后悔、疑问……这些情感纠缠在一起，哽塞着他的喉咙。

    然而狮子王却是不记得贝狄威尔是谁了，他只是觉得这位银发的骑士很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自己的圆桌骑士里有这一号人物。

    他对于迦勒底的御主能够来到自己的面前予以了一定的肯定和敬意。

    不过，让狮子王投注了最多注意力的，还是那选择了要和自己兵刃相见的白发先知。

    “希尔，你还是不赞同我吗？”狮子王站起了身，视线在落于白发先知的身上时，如同覆上了冰霜的翠叶就好似被太阳光辉所笼罩，竟微微融解了些许。

    虽然只有些许，但是从零度以下的温度上升到零度以上，这其中的温差便足够明显了。

    “是的，我依然不赞同。”希尔格纳迎上狮子王叹息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说道：“人类尚未到不得不做到这种地步的程度！更何况，你所做的不是诺亚方舟，更不是桃花源，而是人类的墓碑、一座博物馆罢了！那根本算不得是保护和延续！”

    “看来多说无用了。”狮子王说道，“在对于人民的事情上，你向来是决定了就不会再回头的人啊。”

    “恰好，我也是。”狮子王在这个时候竟然还翘了翘唇，虽然那弧度十分细微，根本称不上是笑容：“来吧，希尔，看看这千年间，你我的身手是否有后退！”

    如果要让藤丸立花来形容这场战斗，即便是她也得苦恼地思索好一会，才能给出一个绝不能够算是详细的回复：“十分地明亮又璀璨，我从未想过还有如此的战斗。”

    在圣都内的狮子王是无敌的，因为圣都既是他的武器圣枪，而同样的，希尔格纳是先知摩西，这里是他带领着的人民所建造起来的国度，而在圣都耶路撒冷里，希尔格纳就是在地上行走的神。

    锋利的矛和坚固的盾相击时，又该如何分出胜负？

    在场旁观的英灵和人类都看出来了这份不相上下，那武器碰撞时发出的清冽声响，以及同时激扬起的风旋，即便他们想要插手，也着实找不到空隙。

    希尔格纳可以独自与狮子王战斗得不分上下，按理来说应当是他们这一方占优势，但是贝狄威尔的面色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凝重。

    “这样下去要糟糕！狮子王这是在拖延时间啊！”

    “什么？！”藤丸立花愕然地陈大眼睛，不解地发问道：“为何——啊！”

    她也意识到了这是为什么。

    狮子王后退了一步，暂缓攻势，平静地向这些入侵者说道：“在你们攻入圣都时，我就已经启动了宝具，等到蓄能完成，圣都就会化为尽头之塔，完成我的理想。”

    “而当圣枪启动时，就算是其拥有者也无法停止。”

    补上这句的是希尔格纳，他苦笑着说道：“看来你早有准备了。”

    “毕竟对手是你，不提前做点准备，输掉的就会是我了。”

    狮子王的手拿着圣枪，随意地放于身侧：“现在还要继续打吗？希尔，在这里化为尽头之塔前，不再聊一聊吗？在终焉到来之前，还有些许时间。”

    希尔格纳轻叹了一声，将手里的武器消散。

    “不打了，即便打倒你，恐怕也无法停止下来吧。”他这么说着，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藤丸立花的眼底浮动着雾气，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难道这个世界就真的要被毁灭了吗……”

    “不会毁灭的。”就在此时贝狄威尔上前一步，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决绝。

    “王啊，我将没能归还的圣剑，在此奉还于您！”

    温柔的白光环绕住了贝狄威尔，他的右臂是誓约胜利之剑制成，当他取下时，也就意味着贝狄威尔身为人类的躯体也将会彻底崩毁。

    但同时，亚瑟王是因为失去了圣剑，才拿起了圣枪作为武器。

    圣剑的光辉同时吞没了贝狄威尔和狮子王，但是贝狄威尔那和狮子王同归于尽的打算并没有实现。

    这里是圣枪内部，而狮子王作为其主人，拥有着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亡的特性。

    “万事皆休了吗……”藤丸立花擦去了眼泪，下意识地看向了希尔格纳。

    “亚瑟，我有和你说过，在与你分别之后，我认识的挚友与伙伴吗？”希尔格纳此刻没有拿着任何武器，他犹如向久别重逢的故人搭话，声音轻柔地说道。

    “奥斯曼迪亚兹是一个十分强大的法老王，不过对于友人却十分体贴、毫无保留。”

    顿了顿，白发先知的声音继续响起：“并且有求必应。”

    希尔格纳在走向狮子王时，轻轻地在玛修和藤丸立花的背后拍了拍。

    “离开这里吧，立花。这里即将要崩毁了。”

    狮子王面色一凛，他忽然抬头看去，发现了圣都之上竟然落下了金碧辉煌而又宏伟巨大的金字塔。

    “是拉美西斯二世的宝具！”玛修惊叫道。

    奥斯曼迪亚兹的宝具在和这座圣都发生了强烈的碰撞，阻止了即将要成为尽头之塔的圣枪发动。

    响天动地的震动笼罩住了整座圣都，那些还在缠斗着的、厮杀着的人都被震倒在地，好一会无法起身。

    拉美西斯二世从不会让他的挚友失望。

    狮子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那个沙漠里的法老王吗——他居然会出手！”

    圣枪的发动被法老王的宝具阻断，要想再次蓄能发动，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

    如果是之前的圣都，三天的时间很短。

    但是很明显，在此刻狮子王的骑士们都在不断被剿灭的情况下，不管是希尔格纳还是那些反抗军，都不会给他这个时间了。

    “罢了。”狮子王坐回了自己的王座，轻叹了一声。

    “尽头之塔已经无法再展开，但是迦勒底的御主啊，你要记住，你选择的可是更为艰难的路途，你将要面对着的，是比此刻的我、比所有的英灵都要危险丑恶的未来。”

    “我已经给有了这个觉悟，我会拯救世界、拯救人理，找到让大家都能够欢笑着活下去的生机！”

    狮子王看了橘发的少女一会，对希尔格纳说道：“你对她另眼相看的理由，我大概有些理解了。”

    “离开这里吧，迦勒底的御主啊。圣都很快就会随着我一同崩毁消失了，你们胜利了——去告诉那些人吧。”

    狮子王目送着亚从者和救世主离开了这个大殿，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在战斗过这么久后，他实际上已经有些疲惫了。

    “真想再听听你和我分别之后，所遇到的事情啊……不过，作为不该存在的‘我’，恐怕以后是无法再和你相见了吧。”

    狮子王抬眸看向静静站立着的先知，向他伸出了手。

    “在消失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握着我的手吗？”

    “啊啊，当然可以。”白发的先知坐在了御座庞，握住了那已经开始逐渐冰冷的手。

    狮子王——不，是亚瑟王握着希尔格纳的手，放在了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然后将带着些许温度的嘴唇贴在了那修长分明的无名指上。

    疲惫的王将头靠在了白发先知的小腹上，枕着他的大腿逐渐陷入黑甜的梦乡，直到那纯白的圣都和他的躯体一同，化为了四处消散雪融般的光粒。

    藤丸立花和玛修走在了这些洁白的光粒之中，看到了那些倒下的尸体，也看到了尚且幸存、正热烈盈眶欢呼着：“我们胜利了！”的原住民。

    在特异点已经修复的现在，那些被召唤到这个时代的英灵们也逐渐地开始了消失。

    阿拉什眺望着圣都之中的高塔，轻声地说道：“这一次，我终于好好地将你保护到最后了。”

    而奥斯曼迪亚兹在施展宝具后，便已经无法维持着形体，先一步消失了。

    达芬奇在看到风尘仆仆、还带着点伤的藤丸立花和玛修互相搀扶着回到营地时，连忙上前扶住了她们。

    不过法老王给藤丸立花留下了东西。

    好不容易可以坐下休息喘口气的藤丸立花看了看被达芬奇递过来的胸针，手都颤抖得差点握不住这个看上去就让人心脏扑通直跳的昂贵饰品了。

    “这、这是啥啊？！”不管是做工还是设计，又或者是那几乎有半个手掌大的蓝宝石，都足以昭显其罕见珍贵，更别提这可是那位坐拥着无数珍宝的法老王交予的啊！

    “是法老王陛下让你收下的。”达芬奇拍了拍橘发的少女，脸上流露出了羡慕：“而且希尔格纳先生还在这枚胸针上施加了祝福的术法，说可以让你毫发无损、精神百倍地再跑过七个特异点也没问题。”

    “居然还有希尔先生的术法在吗……”藤丸立花现在只庆幸自己还好坐下来了，不然要是因此腿软也太丢脸了。

    但她在成为迦勒底的御主前只是个普通的少女哦？忽然收到了如此贵重的宝物，而且还有圣人‘摩西’所赋予的祝福，藤丸立花觉得自己说不定可以横着走了。

    达芬奇看着恢复了冷静，真爱不释手翻来复去抚摸着胸针的藤丸立花，还是决定晚一点再告诉傻笑着的橘发少女，法老王在消失前，还留下了一句话。

    “——告诉余的臣子，记得用这枚胸针作为媒介，把余和希尔一·起召唤出来！”

    嗯，还是晚一点再说吧。

    尾声

    希尔格纳站在已经恢复成原样的圣都之中，他的身躯也从和迦勒底一行人相处的凝视逐渐地变淡，直到泛出犹如幽灵般的珍珠半透明。

    希尔格纳的确结束了自己的漫长旅途，不过只是从不断的流浪，变成了在耶路撒冷的停歇而已。

    “穆萨大人，您还好吗？”山之翁低声地询问道。

    “我没事，只是恢复成了原状而已。”希尔格纳转头朝王哈桑笑笑，不过很快那笑容便消失了。

    “圣都恢复后，我去地底下陵墓查看了。”白发的先知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叹惋与无奈。

    “所罗门的墓里空无一物。”

    没有被外力强行破开的痕迹，就好像是躺在里面的人在漫长的沉眠中忽然醒来，然后悄无声息地自行离开一般诡谲。

    “那么，想要毁灭人理的，就确认是魔术王所罗门了吧。”山之翁冷冽地眯起了眼，低声询问道。

    “不，我依然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什么我没有发现的线索在。”希尔格纳摇了摇头，“所罗门不会做这种毁灭人理的事情，我相信他。”

    希尔格纳闭上眼，下定了决心。

    “我要离开这里了，至少，得找出到底是谁在假借所罗门的名义做出这种事情。”

    白发先知的脸上带着冷冽的笑容：“然后，我要让他知道，惹恼了我的后果有多么严峻！”

    ——我家的孩子当然只能由我来欺负！

    完全不知道第六特异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某个魔术王，在时间神殿里打了个寒颤。

    虽然已经成为了人王的他不该会打寒战，但那直接作用于灵魂上、仿佛被诅咒盯上了感觉，还是让魔术王严阵以待了好一阵子，就连搞事的动作也放慢了一会。

 第83章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

    夏日的以色列十分炎热, 金色的阳辉向着大地挥洒着光与热，也唯有种植着不少葡萄藤和橄榄树、汩汩流淌着小型喷泉的王宫花园, 才能得到凉意了。

    “就算是父亲的使魔，如此不重仪态地睡在这里, 也未免太失礼了吧。”白发金眸的幼童抱着手中厚重的大头书, 看向了比自己先一步占据了花园凉亭的白发男人。

    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你是怎么进入到宫殿中的’, 他跳过了询问, 直接来到了最终疑问。

    不过说是疑问, 倒不如是肯定，毕竟能够如此闲适又安然, 在王宫凉亭里趴着石桌睡着的男人, 几乎是不存在的。

    大卫王最为倚重的朝臣、士师、祭祀，金眸的幼童都见过，但是没有一人能够和这个白发男人的脸对得上。

    更何况, 即便这个人是父王的臣子和士师祭司, 也不会如此失礼地在王宫的凉亭里呼呼大睡。

    在近距离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明显比其他人更为活跃的魔力因子时, 耶底底亚便确定了这个人一定就是大卫王的使魔。

    “嗯……是耶底底亚啊。”

    金眸的幼童听到了这个男人在呢喃着自己的乳名，随后那双纤长的银白色睫羽微微扇了扇，向世人展现出了那双可以媲美兰茵湖泊一般透彻清澈的眼睛。

    而白发男人的呢喃, 只是确认了耶底底亚的疑问。

    所以他不再多说什么，迈开了自己的短手短脚, 费力地将手中的大头书放上石桌, 然后准备爬上石桌旁的石椅。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啊。”耶底底亚听到了那个男人这么叹息一声, 随后他的后衣领被人拎了起来，被放在了如果是自己可能会要耗费一会功夫才能坐好的椅子上。

    “就不能好好地开口请求别人吗。”坐在耶底底亚身边的白发男人手撑着下巴，似乎是从小憩里醒了过来，不过他整个人依然是懒洋洋的，就连那双本该透彻如同天空的眼睛也泛着迷蒙的雾气。

    “因为不需要我开口，你就会主动帮忙的。”耶底底亚轻轻抬眸瞥了白发男人一眼，将注意力投入到了那厚重的书卷里。

    莎草纸制成的书卷脆而易裂，如果不是因为耶底底亚个性沉稳，从出生起就得到了神明的启示，已经被认为是以色列的下一任国王，他或许根本无法从先知拿单那里借来这本书。

    耶底底亚用小手轻柔地翻开，认真地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里面的内容。

    这本书记载着将以色列人带到这片土地的先知摩西的语录和言行，是由以色列人的首领约书亚亲手所写的原本。耶底底亚可是花费了许久，才从拿单的手里把这本珍贵的书籍借出。

    他饥渴地从中汲取着知识与那些关于处理庶务、判决民众纷争的智慧，在脑海里模拟着如果是自己该如何做、又怎样做得更好。

    “那种东西看了其实没有什么用。”耶底底亚父王的使魔却在清醒后，似乎对金瞳的幼童起了好奇，甚至还故意揉乱了那头在清晨好不容易梳理好的长发。

    “先知摩西说了，书可以使得我们明善恶，知荣耻，可以使得我们运用先人传递下来的知识，把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耶底底亚平静地说道。

    “是吗。”白发的男人也笑了，他若有所指地说道：“尽信书不如无书——何况你现在还不到该看这个书的时候。”

    耶底底亚没有回答，只是顶着对方的手抬头瞪了他一眼：“即便你是父王最为喜爱的使魔，也没有资格这么说。”

    白发的男人挑了挑眉，手从揉着耶底底亚头发滑到了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哦？你又是从哪里判断，我是你父王最喜欢的使魔？”

    他的关注点竟然不是耶底底亚指责他没有资格评述，而是为何耶底底亚会说自己是大卫王最喜欢的使魔。

    “因为你的头发和眼睛，是父王最喜欢的颜色。”耶底底亚平静地说道，“我的母亲也有一头白发和一双蓝色的眼睛。”

    而他的白发，就是遗传自母亲拔示巴的。

    “哦……的确如此，大卫喜欢的类型或多或少有这些特征。”白发的使魔平静地接受了耶底底亚的解释。

    过了一会，耶底底亚没有听到使魔再发问，便低下头继续投入到了那本书中，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先贤的智慧。

    等耶底底亚看累了，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时，发现在自己身边的使魔居然还没有离开。

    那双湛蓝的双眼正懒懒地看着自己，就仿佛他的脸上似乎画着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你准备把这本书在今天之内全部看完吗？”

    耶底底亚淡然说道：“这是自然，拿单大人只允许我借阅到明晚，如果不从现在就开始看的话，那么明天中午我就得还给他了。”

    “哦，是吗，那就好好加油吧。”白发的使魔打了个哈欠，再一次趴在了自带着凉意的石桌上，闭上眼睛，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耶底底亚的目光短暂地在这个使魔那张即便是男人也清俊毓秀到令人心生向往的脸上滑过，便很快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书籍之中。

    他方才之所以说这个人形使魔是父王最喜欢的，除了外貌，还因为这个人的手腕上带着大卫王赠与的金腕环。

    那个金腕环耶底底亚见过，唯有被大卫王最重视的人才能得到。

    在将军约押和先知拿单的手腕上也有这么一个类似的腕环，上面刻着的徽识这片土地的任何人见了，都必须对其主人表示尊敬与爱戴。

    虽然耶底底亚的父亲在女色上为人诟病，但是他的勇猛与贤明，却是无法磨灭的。

    耶底底亚沉浸在书籍里，直到太阳的光辉完全无法为他提供足够的明亮，才准备抱着书，回去自己母亲的宫殿。

    在离开时，那个白发的使魔似乎还没有醒，耶底底亚没有忍住，在快要离开这个花园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白发的使魔到底是厉害在哪里？居然可以让大卫王任由他在王宫里到处乱走，甚至还有着只有少数几人才拥有的御赐腕环。

    耶底底亚思索着，尚且年幼的他和其他只想着和侍女玩耍、或者是沉迷各种游戏的兄弟姐妹不同，在从先知拿单那里知道自己是神明所钦定的下一任以色列国王后，他的童年就结束了。

    其实并不需要神明的启示，他那金色的眼瞳，和天生遍布全身的魔术回路，便已经揭示了耶底底亚的不凡。

    不过今日，耶底底亚却对那名白发的使魔产生了兴趣。

    “母亲，我回来了。”

    “啊，耶底底亚，你一整天都去哪里了呀？”

    耶底底亚的母亲拔示巴也有着一头漂亮软顺的银发，以及温柔透彻的蓝色眼睛，除了拔示巴以外，还有不少的妃子也是或有着一头柔顺的银白色头发、或有着深浅不一的蓝眼睛。

    只是没有哪个妃子是和拔示巴一样，有着银发蓝眼。

    “今日在花园里读书。”耶底底亚一一回答着拔示巴的询问，随后在侍女捧来的铜盆里洗了洗自己的手，和拔示巴一同用着晚餐。

    不知道那个使魔是不是已经醒来了？但是现在大卫王的宴会也应该结束了，他如果没有醒来的话，岂不是会饿肚子？

    耶底底亚吃着椰枣和小麦粉制成的馅饼，思绪不由自主地就漂浮到了那个使魔的身上。

    说起来，好像还没有询问他的名字……

    “……耶底底亚？耶底底亚？”

    拔示巴喊了自己的孩子好几次，才让耶底底亚回过了神：“什么事，母亲？”

    “你刚刚拿着馅饼发呆了很久啊，是不合你的口味吗？”

    拔示巴担忧地问道。

    “不，很好吃，只是稍微想到了其他的东西，所以有些走神而已。”耶底底亚提了提唇角，然后将手中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馅饼吃干净。

    皎洁的月亮爬上了树梢，王宫外早已陷入了夜的宁静。

    耶底底亚站在石子道上，看着和白天的清幽淡雅完全不同、幽影幢幢的花园，金眸的皇子开始有些疑惑自己为何要瞒过母亲和侍女的视线，来到这里。

    那个人作为使魔，就算一顿饭不吃也不会有事。

    耶底底亚细细思索了一番后，将自己此番有些古怪的行为，归结于自己对那个白发的男人莫名其妙的好感。

    难道自己也和父王一样、不，甚至更糟糕，就因为对方好看，哪怕是男人也念念不忘？

    在意识到自己也有大卫王那沉迷女色的昏君可能性时，耶底底亚忍不住纠结了起来。

    “小朋友这么晚还不回家，小心被狼吃掉哟。”

    就在耶底底亚打算返回自己的宫殿时，忽然有什么莹白色的东西从他的头顶落下，并且冰凉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

    耶底底亚眨了眨眼，只是安静地将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得溜圆，却没有发出半点惊叫或者恐慌声。

    “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叹息响起，漂浮在耶底底亚眼前的莹白色也消失，原来那不过是使魔用那头长长的白发在捉弄自己。

    耶底底亚方才还在担忧的人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漂浮在空中，不仅仅是头发，就连身上的袍角都仿佛在和天上的月色应和一样，散发出了珍珠般柔和的光芒。

    “不过看在你似乎在担心我的份上，就原谅你的这份不可爱好了。”

    “名字。”

    耶底底亚抬头看向白发的使魔，开口道。

    “哦？被作为优秀的未来君主献给神明的你，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吗？”白发的使魔口吻淡然，但是耶底底亚没有听错，那其中隐含着某种愤怒。

    “你在生我的气？为什么？”

    耶底底亚向来是个理智又聪慧的人，在知晓眼前的使魔并不会伤害自己时，他便直接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白发的使魔用那双平静的蓝眼睛看了耶底底亚一眼——在这个时候金眸的孩子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大卫王会喜欢白发蓝眼的美人了。

    葡萄藤和橄榄树的枝叶在使魔的头顶上浮动着，月光亲吻着他的发梢，犹如为白发的使魔戴上了王冠。

    他的面庞、脖颈、肩膀、手臂，身体每一处似乎都随着夜晚的清风在耶底底亚的眼底闪闪发光。

    “你很敏锐，只是我并非生你的气，而是在气……”白发的使魔顿了顿，他知道自己的话对于神明的虔信者而言太过大逆不道，所以也不去触那份霉头。

    “罢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么？”白发的使魔轻轻地笑了起来，竖起手指在耶底底亚宽大的额头上点了点。

    “我名为希尔格纳，看在你给我送来了贡品的份上，以后要是有疑问的话，就来这个花园找我吧。”

    希尔格纳在说完这句话后，手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那是耶底底亚悄悄在晚餐上留下的馅饼。

    耶底底亚看向希尔格纳，发问道：“你就肯定那是我给你带的吗？难道就不能是我准备留到半夜吃的夜宵？”

    希尔格纳笑了：“嘛，如果是普通皇子的话，我当然会信。不过你不会，况且如果你真的肚子饿了，拔示巴也会唤醒侍女为你做吧。”

    “再者……月亮可是已经都悬挂在高天了，你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没有什么光亮的花园里，难道是想要在这个阴冷森森的地方享用你的夜宵吗？”

    希尔格纳不耐烦和这个还没有自己膝盖高的幼童说话了，他后退一步消失在了耶底底耶的眼前，而没过多久，折返回自己寝宫的耶底底亚，看到了有人正高举着火把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火把像是吐着火的龙一样照亮了昏暗的每一个角落，温暖的光亮总是会让一直身在黑暗里的人骤然安心的。

    等到耶底底亚看清楚那明亮的火龙为首的前方，站着的是自己的父亲时，他的身体一僵，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即便是皇子，在夜晚的皇宫四处走动，总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大卫王那深沉威严的眼睛下移，凝视了自己的孩子一会，便没有什么感情地说道：“回去你的寝宫吧，耶底底亚。拔示巴会担心你的。”

    耶底底亚乖巧地应声，跟在了大卫王的身后，而他的后方是护卫着以色列王的士兵队列。

    耶底底亚的脑袋里开始运转起来：大卫王此刻分明应当在某个妃嫔妻妾处安歇才对，怎么会忽然来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小花园里来？

    况且耶底底亚可没有忽略，大卫王的到来，正是希尔格纳消失了有一阵子后。

    耶底底亚的心里流淌过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难道那个白发的使魔是觉得自己太过年幼弱小，还特意去通知了自己的父王吗？

    一想到本就对自己淡而冷漠的大卫王被他喜爱的使魔从暖玉温香里挖出来，耶底底亚就抿了抿唇，有些不知道是不是该向大卫王道歉了。

    似乎是发现了耶底底亚的犹豫，走在他身边的大卫王冷淡地开口了：“以后不要在外面逗留这么久了，耶底底亚。”

    耶底底亚的肩膀颤了颤，他缓缓地低下头，沉静地回答道：“……是，父王。”

    他被送回了拔示巴的寝宫里，拔示巴对于大卫王竟然将自己不知何时溜出去的孩子送了回来，表现出了不知所措和小心翼翼：“王……您要宿在这里吗？”

    大卫王本来是想要走的，但是看到了那曾经让他宁愿犯下大罪，也一定要得到手的女人时，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今晚留宿这里。”

    至少能够留宿下来的大卫王，让拔示巴松了口气，多少平复了因为大卫王宠爱亚多尼雅和押沙龙，使得自己被冷落而沉重下去的心情。

    她对于大卫王并无多少爱意，但是她的孩子是被上天的神明钦点的下一任以色列王，如此殊荣，也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倘若耶底底亚没能成为国王，拔示巴暂且不说，她心爱孩子的命是一定保不住的。

    大卫王对于耶底底亚的出生并没有表达出多少喜悦，或许是他的心已经被自己与拔示巴那被神明夺取的第一个罪恶的孩子所占据，因着神明宠爱而降生的耶底底亚并未得到大卫王多少的爱护。

    公认最受宠爱的孩子，是大卫王的第一个长子亚多尼雅。

    耶底底亚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希尔格纳。

    不过这不妨碍他第二天再次去往了那个偏僻的花园。

    这一次他去得很早，恰好看到了在两棵粗壮的橄榄树干中躺在睡网上的希尔格纳。

    白发的使魔正在哼着歌，在看到了耶底底亚出现后，也没有停下自己的歌声。

    耶底底亚向希尔格纳道了声早，又继续在这个格外凉爽的花园里，开始翻看起那本尚未看完的书。

    然而即便耶底底亚再怎么努力，他也只堪堪看完了一半。

    在将书还给先知拿单后，耶底底亚魂不守舍地又回到了凉亭里，他本来是该写赞颂诗篇的，但作业是完成了，心思早已经不在纸笔上了。

    “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希尔格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右手边还放着由银质盘子盛着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和榴果。

    那上面还滚动着透明的水露，饱满的果肉正散发着清香。

    这个使魔，看上去比他们这些皇子都要过得好啊——

    这个念头不经意地滑过耶底底亚的脑海，随后被希尔格纳那仿佛看穿了自己的眼睛所吸引了注意力。

    “书，没有看完。”耶底底亚回复道，“我还没有看到圣人摩西，是如何让那偷盗了别人父亲衣物的小偷承认罪行。”

    “哦？”希尔格纳挑了挑眉，他捻起了一粒熟透了的葡萄，那紫红色的果实被白皙的指端轻握着，被从凉亭外探进来的日光一照，竟有些玉石般晶莹剔透的触感。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啊。”希尔格纳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有条件。”

    “请说，在不伤害到他人、十诫和国家的情况下，我会尽力去做。”

    耶底底亚已然做好了会被希尔格纳刁难的准备，想要得到知识，就得付出代价——这就好比如果想要得到那稀释罕见的珍宝，就必须用相应的金钱来换的一个道理。

    在这个时代，智慧是可以和任何珍宝与金块等同的昂贵之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白发的使魔没有使唤他去做什么奇奇怪怪、而又难以接受的事情。

    直到耶底底耶受膏戴冠成为了以色列的第三任国王所罗门，直到他在千年后的那场圣杯战争里许愿成为了普通的人类罗马尼·阿其曼，他也一直记得，在这个炎热的午后，被葡萄藤和橄榄树枝叶所覆盖着的凉亭里，那个阳光浓郁得几乎可以从叶片缝隙里滴落下来的午后，湛蓝的眼睛迎着那流淌在他脸上明亮而斑驳的光，认真看着自己的模样。

    与此同时烙印进所罗门那颗被世人以为没有人类情感心脏的，还有那带着期待和愧疚，以及希冀与祝福的话语：“在你彻底接手以色列的政事前，像个普通的孩童那样去撒娇、去玩耍、去享受吧。”

    这本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了，但是当要求的人是耶底底亚时，那边成为了十足十的难题。

    耶底底亚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无法做到：“还请您换一个要求吧，不管是要新奇的工坊制品，还是价值连城的猫眼石与鸽血玉，又或者是那流汗如同流血般的汗血宝马，我都可以想办法为您弄来。”

    “可我不需要那些。”

    希尔格纳摊了摊手，虽然语气平缓，但耶底底亚听得出来隐藏在其下的坚定。

    耶底底亚说出来的那些珍宝，即便是拿到将军约押或者是先知拿单，在面对如此诱惑，多多少少也是会犹豫迟疑的。

    然而希尔格纳却十分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

    各地特色的佳肴美食？小巧玲珑的古玩珍宝？还是耶底底亚私藏的稀罕古卷？

    希尔格纳全都拒绝了，并且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耶底底亚做不到这一点。

    在作为神明赐福的孩子出生后，耶底底亚不管是从外表还是从身体上，都已经和普通人划分开了一条天堑。

    他早已习惯众人不把自己当幼童看待，哪怕是他的母亲，在行事时也格外地看重耶底底亚的建议与看法。

 第84章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

    希尔格纳自然也察觉到了耶底底亚的纠结, 他笑着挥了挥手，淡淡道说道：“如果你觉得这对你很难的话，那么就来学习下吧。”

    如果说出去的话, 大概谁都会笑吧。

    区区一个使魔，竟然向未来以色列骄傲尊贵的王要求，让他去学习如何像一个小孩一样撒娇、玩乐、享受，不仅是极为失礼, 也是极为狂妄的。

    但是耶底底亚对于‘知识’与‘学习’二词十分没有抵抗力。

    “可……我不知道普通的幼童是如何做的。”

    耶底底亚无措地说道, 那副从希尔格纳见到其就一直不起波澜的脸总算是露出了点其他的表情。

    “没有关系, 从现在到你成年, 还有十年的时间, 足够让你知道该如何做了。”

    希尔格纳揉了揉自己早就觊觎不已的、耶底底亚那头绵软弯曲如同羊羔一样的白发, 感受着细嫩的发丝蹭过自己的指腹，他笑眯了眼。

    耶底底亚木着脸被希尔格纳上下其手, 头发也就算了, 偶尔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也会被捏一捏。

    玩了一会未来的以色列王, 希尔格纳目测这个孩子恐怕都不会主动开口让自己停下, 便心下叹息地主动收回了手。

    “你看到了哪里？”希尔格纳将耶底底亚抱到了凉亭的石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卷着金眸幼童那头厚而蜷曲的白发，开口询问道。

    “圣人先知摩西, 在去往应许之地迦南的途中, 有两名纳尔纳人因着一件事, 来到了他的面前。”

    在说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 耶底底亚眼睛一亮, 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好，那双圆润的金色眼睛也一瞬不移地盯住了白发的使魔。

    耶底底亚继续讲述着自己看到的部分：“一人揪着另一人说道；‘睿智的圣人摩西啊，此人昨夜趁我熟睡，将过世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套衣物给偷走了，被我发现后还不肯承认！还请您为我做主！’”

    “而另一人却瞪圆了眼睛，对圣人摩西道；‘你这窃贼太过无耻！明明这是我的衣物，却倒打一耙说成是你的！圣人摩西啊，请您为我做主啊！’”

    “这时圣人摩西让士师令这两人安静下来，并且说道：‘你们将这衣物的颜色、形状一一道来。’不过这两人的形容和衣物分毫不差。”

    “没有士师能够分辨出来到底是谁在撒谎，而这套衣物到底又是谁的。但是圣人摩西说道：‘那就让这套衣物来告诉我们，谁才是它的主人吧。’”

    耶底底亚在述说着这段话时，眼睛明亮得如同天上的太阳一样光辉。

    “可是我看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看完圣人摩西是如何让衣物开口说话的，难道是运用了神明的力量，让衣服真的开口说话作证了吗？”

    虽然耶底底亚的确比同龄人、甚至是不少的成年人要睿智聪慧多了，但是他毕竟也还只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难免也会有这样想当然的时候。

    “当然不可能。”希尔格纳却给耶底底亚泼了一盆冷水。

    “就算‘摩西’真的有令死物开口说话的魔力，他也不会将魔力浪费在这种马上就可以解决的小事上。”

    希尔格纳指出了耶底底亚思维中的盲点。

    “神迹出现一次是令世人臣服赞叹的伟业，但是出现第二次、第三次时，如此容易就出现的神迹，还能算是让民众心怀敬意与畏惧的伟业吗？”

    希尔格纳手指在耶底底亚的脑门上又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甚至没有在那肌肤上留下半点红痕。

    耶底底亚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希尔格纳，等待着白发的使魔将谜底揭晓。

    “解决的方法很简单，既然他们两人都说这衣物是自己的，那就让他们分别穿上这套衣物就是了。”

    希尔格纳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道。

    “那套衣物十分华美而复杂，如果不曾穿过的人自己穿的话，会完全分不清哪一层是最上面、哪一层是最下面。最后这两人在‘摩西’的面前分别穿上了那套衣物，果不其然，其中一人把穿得乱七八糟，而另一人穿得整整齐齐，衣物到底是谁的，不就一目了然了么。”

    “原来如此……用这种方式让衣物来证明谁才是它的主人吗。”耶底底亚陷入了思索，唇角也在上翘：“不愧是圣人摩西！居然能够想出这种方法！”

    希尔格纳移开了目光，手下意识地又捏住了孩童的圆润脸颊。

    “我追加个条件，你在喊摩西的时候，别喊他圣人。”

    希尔格纳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喟叹。

    “他本人大概也不会认为，用武力强行让迦南原住民接纳希伯来的人做法，这会是正确的。”

    那不过是别无他法而已。

    耶底底耶点了点头，他拉住了希尔格纳的袖角，轻声询问道：“那希尔格纳你见到过摩西大人吗？如果是使魔的话，可以活得很久吧？他是怎样一个人呢？那个让耶利哥城墙陷落的约书亚大人，是不是一如传说中的那般骁勇善战？有着足以让敌人都瑟瑟发抖的锐利目光？”

    一只手按下耶底底亚过于兴奋而朝他伸来的头，希尔格纳另一只手从果盘里捻起了一粒葡萄，堵住了孩童滔滔不绝的嘴。

    “那些我的确都知道，不过你难道就不想听听，你父亲大卫王的事迹吗？他可也算是一个传奇啊，不管是用石块击退巨人，还是用琴音为扫罗王驱散噩梦的怨灵，又或者是被扫罗追杀，结果却依然可以从一介牧羊人成为以列色的国王。”

    希尔格纳一边说着，一边把葡萄塞进耶底底亚的嘴里，直到他捂住了嘴，不肯再吃了，才停下手。

    “父王的事情我听过很多次，也已经了解得很深了。”耶底底亚咽下舌尖弥漫开甜腻滋味的葡萄，回答道。

    他们两人都默契地跳过了大卫王对身为臣妻的拔示巴起意，故意使得拔示巴的丈夫战死沙场，而他则占领了拔示巴，将她纳为了妃子的事情。

    “我可以告诉你。”希尔格纳对耶底底亚说道，“那么给你第一个作业：试着对我撒娇来达到你的目的吧。”

    “撒娇？”耶底底亚皱起了眉头，满脸苦思。

    “这的确有点难度，等我先回去观察一下我的兄弟姐妹们，再来回复你。”

    “去吧去吧。”希尔格纳挥了挥手，而耶底底亚也的确去观察了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骄傲的亚多尼雅，深爱着自己妹妹的押沙龙，还有活泼的塔玛，风流好色的暗嫩，以前耶底底亚从未特意关注过自己的这些兄弟姐妹，毕竟他们要走的路终究是不同的。

    而今天这么仔细观察，耶底底亚倒真的收获了不少。

    他再次来到花园时，看到了希尔格纳正在拨弄着竖琴。

    耐心等到对方弹完了一曲后，耶底底亚才开口把希尔格纳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我已经学会了如何撒娇。”

    希尔格纳无言地盯了耶底底亚一眼，随后轻笑着将身体靠在凉亭的石柱上，扬了扬下巴说道：“那就为我展示一下，你所学到的东西吧。”

    耶底底亚回想了一下姐姐塔玛向押沙龙撒娇时的画面，然后他走上前，头微微地向右侧倾斜，然后将自己的声音软下了好几度，甜腻地说道：“希尔格纳大人，我想要知道摩西和约书亚大人的事迹经历，请你告诉我，好不好？”

    如果此刻希尔格纳在吃水果的话，一定会把果肉给呛进气管里，把自己给噎死的。

    白发的男人捂住了脸，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我这是在给自己找什么罪受啊……”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尖锐地指出来了耶底底亚的错误：“声音太甜了，而且你的脸上完全没有相匹配的笑容，一看就很假。”

    耶底底亚有些不高兴了：“塔玛就是这么做的，而且她也从大人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点心和玩具。”

    “但是塔玛是女孩子，而你是男孩子啊。”

    希尔格纳思考着自己是不是放弃算了，但是一看到耶底底亚的金色眼睛时，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耶底底亚是神明的祭品——当然他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祭品，而是神明试图与人类加深联系所选中的代理人。

    希尔格纳没有阻止，或者说无法阻止，当他意识到耶底底亚的出生后，震怒了许久，甚至想过是否该让神明好好地意识一下，自己的怒火。

    但是神明告诉希尔格纳，不是他选择的耶底底亚，是他的父亲大卫王选择了耶底底亚。

    大卫王的本意大概是为了自己和拔示巴失去的第一个孩子，他想要自己的第二个孩子能够获得长子的补偿，但是神明的宠爱与祝福却大大超乎了大卫王所想要的。

    耶底底亚将成为以色列的第三任国王，他的威名将传遍这片土地，所有国家的君主都将臣服于他的脚下，自称为臣。

    没有比这更甚的恩宠了。

    如果大卫王不是以色列的第二任国王的话。

    自己的一念之差而使得耶底底亚成为了浑身遍布着魔术回路的人皮怪物，只要一看到耶底底亚，那白发金瞳的孩童就会提醒着大卫王自己犯下的错误。

    再贤明的王也受不了这个折磨，更何况耶底底亚就像是一颗定丨时丨炸丨弹，那每一次的呼唤就如同倒转的指针，提醒着大卫王这个孩子将要顶替自己的王位。

    他对耶底底亚十分冷淡，却很宠爱亚多尼雅与押沙龙，没有什么父亲经验的大卫王只知道一味地满足他们的索求，以希尔格纳来看，早晚会养成他们糟糕的性子。

    他不是没有向这个同样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进言，但是人类如果真的能够精准控制住自己的言行的话，也那也不能够算是人类了——毕竟就连神明也极少可以做到这一点。

    耶底底亚成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存在。

    先知和士师们对他尊敬有加，他的母亲拔示巴因着神明的启示也在依赖他，而身为父亲的大卫王却对他冷淡，并且无视他，他的兄弟姐妹畏惧他、疏远他，到头来，这个孩子竟然都没有一个可以谈得上话的友人，甚至只能在这个僻静的花园里，和身份不明的使魔交流。

    他不懂得享乐是什么，不明白该如何撒娇，也不知道在承受不住的时候应该和其他人商量，而不是自己想办法硬抗。

    希尔格纳何等敏锐，他一眼就看出了耶底底亚的缺陷。

    所有人都在称赞于耶底底亚的冷静睿智，称赞他的早熟能干，却没有人想过，这其实并非他原本该有的模样。

    “塔玛的撒娇是很实用的。”耶底底亚说道，“我观察了几天，只有她的撒娇几乎是每次都达到了目的。”

    至于亚多尼雅和押沙龙以及暗嫩，在老师和父王那里却偶尔还是会碰壁。

    耶底底亚抿了抿唇，他捏紧了希尔格纳的衣角，有些失落地说道：“这次是我没有做好准备，我下次一定可以做到的。”

    希尔格纳却笑了，他抱起肩膀都耷拉起来的耶底底亚，然后轻快地说道：“刚才的算你合格了。”

    “嗯？”耶底底亚还来不及欣喜，就先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可是我并没有在……”

    “你在向我撒娇哦。”希尔格纳好心情地拍了拍他的头，“如果是在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绝对不会用那种带点委屈的口吻和我说话的。”

    他大概只会沉默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继续去观察和学习其他的孩子如何撒娇，也不会赌气一般说自己下次一定可以做到的。

    虽然只有些许的改变，但是至少让希尔格纳知道了自己的做法并没有错。

    以色列人十六岁便已经可以算是一个成年人了，而那时耶底底亚一定会进入到王廷里接触政事，希尔格纳不会要求一个成年男人学会如何撒娇、玩耍，但是在那之前，还没有他腿高的耶底底亚却是必须‘学会’。

    算是希尔格纳给被神明选中的耶底底亚，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既然你对摩西这么感兴趣，那我就再和你说一个关于他是如何裁决纠纷的事迹吧。”

    那个纠纷的两人本是一对朋友，其中一人借给了另一人钱，而出于信任，他并未要求朋友留下借据。但是当那朋友用着他借出的钱获得了利润后，朋友却起了坏心思，想要否认自己借过钱。

    摩西在仔细地询问过后，知道了他们定下约定的地方是在一个僻静的地方。

    但是借走钱的人坚决否认自己去过那里，更没有借过钱。

    事情陷入了迷雾，没有任何字据，没有第三个见证人，的确无法进行判决。

    摩西询问着他们在约定之地是否还有其他的生物，借出钱的人回答，那里只有一棵树伫立着。

    于是摩西便让那人去取下一片树叶，让那树叶来指证谁在撒谎。

    但是甚至还没有等到那人将树叶摘回来，摩西便已经判决了那个借走钱的朋友在撒谎，下达了判决：此人不仅得将借来的钱还清，还必须赔偿两倍的数额。

    “来吧，耶底底亚，告诉我，摩西是如何判断出谁在撒谎的？”

    希尔格纳抱起耶底底亚，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而他则整个人惬意地倚靠在凉亭的栏杆上，没能被亭盖和葡萄藤遮挡住的阳光细碎地洒在了他的头上，就好似金冠一样熠熠生辉。

    耶底底亚沉吟了一会，却毫无头绪，只好抬头问道：“可以给我一个提示吗？”

    “摩西只问了那个借钱的朋友一句话。”希尔格纳好心地告诉他。

    “就在那借出钱的人还未回来的途中。”

    耶底底亚陷入了沉思，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从自己所学到的知识再到自己得到的经验里进行着推演。

    过了一会，耶底底亚兴奋地抬起头，对希尔格纳说道：“我知道了！”

    “哦？那告诉我吧。”希尔格纳朝他颔首致意，湛蓝的眼睛底泛上了些许的笑。

    “摩西是不是只问了一句：‘他怎么还没有回来？’”耶底底亚笃定地说道，“如果那个借走钱的人计算出了精准的时间，那就代表着他的确去过定下约定的地方，和他之前所说的不曾和借出钱的人去过约定之地的证词相悖！”

    “你说对了。”希尔格纳拍了拍手，作为对耶底底亚正确的回答的鼓励和表扬。

    “那个借走钱的人在摩西问出这句话后，回答了从此地去往约定之地，折返的话还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既然如此清楚，那他的确就是去过那约定之地。”

    耶底底亚眼睛里几乎要放光了，他揪着希尔格纳的前衣襟，那小麦色的肌肤上泛出了兴奋的红晕：“请再多讲点吧，我还想听！”

    这副模样倒有几分小孩子该有的天真直率了。

    不过希尔格纳却看了看天色，然后将耶底底亚从自己的胸口拎了下来：“已经到了晚间祈祷的时候了，耶底底亚，你迟到的话会很麻烦吧？”

    耶底底亚这才慌忙记起，明日将会是神明定下的休息日，所以今天众人都需要去神殿感谢祂的恩惠。

    看着孩童急忙奔走的背影，希尔格纳的嘴角泛上了一丝苦笑。

    橘色的夕阳涂满了这座凉亭，尚未完全落下的辉光依然温暖而明亮。

    但是比夕晖更为明亮而璀璨的，却是此刻希尔格纳的身体。

    不远处的神殿响起了钟声，而那赞颂着神明的歌声与祈祷，从以色列的各地有序地响起，随后那些祈愿的信仰之力，化为了白雪般的光辉，在希尔格纳的周身出现。

    就仿佛希尔格纳化身为了白雪的神明，不管他走到哪里，那些似雪如絮的光点源源不绝地融入到他的身体里，给希尔格纳带来充沛的力量，让原本早已死去的希尔格纳能够如同活着的人类般在这片土地行走。

    甚至不需要神明赐予了力量的牧羊杖，现在的希尔格纳可以将苇海分开合上几十回，依然不觉得疲惫。

    许多被称为神迹的魔法希尔格纳只需要动动心神就能做到，不管是从此刻站着的王宫，在眨眼间出现于那山麓幽谷中的神庙，又或者是同时出现在各地人民的面前，为迷惘的他们指引前路，将石头变成面包，让枯枝涌出清泉。

    希尔格纳是还行走在地上的英灵，他的灵魂已经凝实到了没有躯体，也能够被人类用肉眼捕捉到。

    除了那堪称恐怖的充沛魔力和随心随欲施展的伟业奇迹外，希尔格纳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肚子并不会饿，也不会感到饥渴或者生理需求，但是能够如同普通人一样感受着阳光的和煦、品尝到美酒的滋润，触摸到人体的温暖，就已经十足珍贵了。

    希尔格纳闭着眼，任由自己消失在那融雪般的光辉里，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不在那幽静的花园里，而是出现在了大卫王华美的行宫屋顶。

    祈祷的时间并没有花费多久，希尔格纳便看到了大卫王带领着自己的侍卫从神殿往行宫走来。

    希尔格纳对于这位从牧羊人成为了国王的男人并没有什么意见——在他脱离了躯体的这么多年里，看到了那么多生离死别，早已平静了许多。

    白发的圣人并没有费心隐去自己的身姿，大卫王在踏入自己行宫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希尔格纳。

    他制止住将武器对准希尔格纳的侍卫，那轻柔磁性的声音开口问道：“希尔先生，您怎么忽然来我寝宫了？”

    “有点事想要和你说。”希尔格纳看向了大卫王身后的那些侍卫，朝他微微一笑道：“可以让我和你单独聊一会吗？”

    大卫王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迅速转头向身后的侍卫们吩咐，然后笑吟吟地朝着希尔格纳走来：“我已经让他们在门口等待了，不知道希尔先生你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那个孩子耶底底亚，我要成为他的老师。”希尔格纳并不绕圈子，毕竟在这片土地，他的话已经堪称是圣音，除非影响到以色列的运转，不然基本上都会被满足。

    大卫王的脸色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那孩子并不需要老师吧——他很聪明，即便没有您的教导，也一定可以成为出色的王。”

 第85章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

    希尔格纳看着大卫王, 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并非是要教导他关于成为王的知识，在成为王之前，想让他理解到自己也是人类的一员——不过是他比较特殊了一点而已。”

    大卫王沉默了一会, 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去安排。”

    自己曾经倾慕过的圣人对于自己幼子的关注，让大卫王感到酸涩的同时，也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收敛在心中。

    顿了顿, 大卫王试探地说道：“不过既然是要教导的话, 我的那些其他的孩子, 能否也去听课呢？如果是希尔先生教导的课程，他们可以获益匪浅, 一定可以也成为国之栋梁，为耶底底亚未来统治以色列帮上一点忙的吧。”

    “况且……这也是为了耶底底亚好——毕竟您的身份特殊。”大卫王补充道。

    希尔格纳并没有拒绝大卫王，他说得有道理。

    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 况且有同龄人在一旁的话, 耶底底亚说不定也能够更加意识到自己该如何做。

    最重要的是，希尔格纳的身份太过特殊，如果传出去了, 对耶底底亚的确有坏的影响。

    在耶底底亚和其他的孩子不知道的时候, 他们接下来得留堂加课的命运便已经定下来了。

    “——为什么又要上课啊, 明明今日天气这么好, 我还想带着塔玛去河边玩呢。”押沙龙扁扁嘴, 躲在橄榄树的阴影里抱怨道。

    而他的妹妹塔玛则拉了拉自己兄长的衣角, 轻声细气地说道：“别这样哥哥，父王请来的老师一定很厉害，我们得好好学习才行，可不能让父王失望啊。”

    “学习有什么用，还不如和侍女们玩闹呢，反正日后继承这个国家的不可能是我。”暗嫩翻了个白眼，拿着树枝戳了戳橄榄树下的蚂蚁窝，打发自己的无聊。

    “好了，大家都乖一点，父王可是说了，这位老师身份高贵，我们要对老师保持尊重和敬意。”亚多尼雅作为大卫王的第一个孩子，可以说享尽了宠爱，而他也自诩为这个国家的第一继承人，虽然知道耶底底亚是神所属意的王选，却不以为然。

    以大卫王对他的宠爱，再有他母族的支持，就算耶底底亚是神明选择的王，那又如何？

    他亚多尼雅一样可以当好国王！而且会比耶底底亚做得更好！

    耶底底亚沉默地站在后排，被他的兄弟姐妹们或有意、或无意地排挤疏远了。

    虽然塔玛看他孤零零一个，想要拉耶底底亚到自己的身边，但是押沙龙却按住了她，用其他的东西转移了塔玛的注意力。

    耶底底亚没有理会这种低级的孤立手段，他现在完全就在思考大卫王请来的老师到底是谁，而自己又能够从老师这里学习到怎样的知识。

    作为年纪最轻的幼子，却在思考这种事情，也无怪乎其他的兄弟会排斥疏远耶底底亚了。

    “看来你们都很有精神呢。”清朗的声音从他们的后方响起，但是当耶底底亚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时，猛地从思绪里脱出，迅速回过了头，看向了来人。

    被耶底底亚紧紧盯着的人自然就是希尔格纳，他穿着和耶底底亚见面时完全不同的正装，红色的披肩和丁香色的衣袍崭新衬得他愈发丰神毓秀，看得这些皇子皇女都不由自主地长大了嘴巴，一副移不开眼睛的愣神模样。

    希尔格纳拍了拍手，让这些顶多只到自己胸口的孩子将注意力从他的脸，转移到自己的话语上。

    “这段时间我将是你们的老师，我名为希尔格纳，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希尔老师，或者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耶底底亚内心那股莫名的不悦愈发地浓重了。

    一般来说，这种感觉只有当他想要学到的知识无法得到手时才会出现。

    如果是未来的所罗门，或者是千年后的罗马尼，大概就能够准确地描绘出自己此刻的心情了，不过尚且年幼的耶底底亚却无法将内心的这股郁闷和愤懑描绘出来，这也导致了他在接下来希尔格纳自我介绍时，一直抿紧唇盯着希尔格纳，看上去格外的深沉。

    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觊觎的不悦，还有不得不让珍宝被不知其价值的人浪费的愤懑。

    明明都答应我教导我了，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成为了别人的老师？

    耶底底亚一想起自己为了让希尔格纳教导自己，还答应了那个奇怪的要求，就忍不住心里直冒酸水。

    不明白的情感在心脏里咕噜咕噜地形成了气泡，腐蚀着耶底底亚的胸腔，即将要冲上他的喉咙，浸泡着他的鼻梢。

    不过其他的皇子可不知道耶底底亚内心的动态，最喜欢美人的暗嫩眼睛一亮，挂上自己最好看的笑容，笑眯眯地凑了上去：“老师，你真好看呀！”

    有了暗嫩打头，其他的孩子也都凑了上去，围绕着希尔格纳叽叽喳喳地询问。

    “希尔老师，你会些什么呢？”

    “希尔老师，你准备教我们什么呀？”

    “老师老师，你看上去好年轻啊，你多少岁了呢？”

    如果是之前那些教导他们的、看上去严肃死板的中年人老师，这些孩子大概还不会这么轻松惬意，但是眼前的人长得好看又过分年轻，无形之间便减轻了他们对于老师的畏惧与疏离。

    他们好奇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胆子最大的暗嫩还悄悄地伸出手，摸了摸希尔格纳的披肩，那丝滑又轻软的触感，的确是才能够东方那个国家舶来的上等品，这种等级的布料，只有大贵族和皇室的人才用得起。

    希尔格纳微微一笑，回复道：“你们想学的我都会，骑射、棋艺、绘画、雕刻、武器、烹饪、缝制……嘛，虽然不算精通，但是带你们入门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实际上希尔格纳还是在谦虚，以他的能力与天赋，再加上转世经历，可以说除了特别冷门的知识，大部分他都颇有涉猎。

    希尔格纳的这番话引起了不同的反应。

    “你都会？就算是先知拿单，也不敢如此大放厥词啊。”押沙龙轻哼一声。

    “那些我都不怎么感兴趣啊，有下人去做不就好了。”暗嫩撇了撇嘴。

    “希尔老师就连缝制和烹饪也会吗？”塔玛倒是十分钦佩的模样。

    唯有隐约察觉到了希尔格纳厉害的亚多尼雅眼睛一亮，保持着对希尔格纳的尊敬，兴奋地开口道：“那老师，治国你也会吗？”

    “会啊。”希尔格纳轻松地说道。

    “不过那就不是我该教的东西了。更何况……”希尔格纳嘴角的笑容加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亚多尼雅，声音轻柔却带着莫名的威压：“我敢教，你们敢学吗？就算学了，没有实际的操作，光有理论知识可无法治国。”

    亚多尼雅闭上了嘴，眼睛却在打转，似乎在思索掂量着什么。

    希尔格纳的确是一个十分出色的老师，学生们所提出来想要学习的课程，他不仅细心地列出了学生努力的方向，并且还在他们遇到了瓶颈时给出了具体的建议。

    亚多尼雅选择了学习用人之道，押沙龙选择了剑术和行军步兵，暗嫩选择了制药与医术，而女孩子的塔玛则选择了舞蹈与乐曲——希尔格纳竟然连这个也会，倒是让孩子们颇为惊叹了。

    “不要小看音乐和舞蹈啊。”希尔格纳说道，“在希伯来人从埃及来到这片土地时，他们面临了无数的灾难和困苦，但是其中危害最大的，却是来自于人们内心里的脆弱和后悔。”

    “为什么摩西要把我们带出丰饶的埃及，为什么我们非得长途跋涉这么久，去往一个谁都不知道会是何种模样的应许之地？”

    “而激和希望的乐曲与舞蹈可以振奋人心，驱散走那些迷惘和后悔。人类是种坚韧的生物，只要有了一丝希望，哪怕面临着再绝望的境地，也可以从希望中汲取力量，去赢得胜利。”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那么地喜欢人类，想要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希尔格纳微微阖眸，看向了到现在还没有开口的耶底底亚。

    “那么耶底底亚，你想向我学什么呢？”

    “那么，魔术呢，希尔格纳。”

    耶底底亚抿紧了唇，抬头看向了白发的老师。

    不知何名的情感让他舍弃掉了对希尔格纳的敬称，直接地呼唤他为希尔格纳——毕竟方才在自我介绍时，他便已经说了，可以叫他希尔老师，或者希尔格纳，不是吗？

    “那你能教魔术吗？”

    希尔格纳对上了耶底底亚的脸，他微微一笑，仿佛看穿了耶底底亚的挑衅和试探：“当然可以。”

    亚多尼雅一挑眉，向希尔格纳凑近，小声地说道：“希尔老师，耶底底亚从出生起就有很强大的魔术天赋，真的教他魔术的话，说不定没过多久他就会全部把老师你的魔术给学走啊！”

    在这个年代，教会学生饿死师傅是常有的事情，亚多尼雅固然是在对希尔格纳说实话，但他对耶底底亚那隐藏的恶意被白发的老师所捕捉到了。

    对于亚多尼雅那试图亲近拉拢自己的行为，希尔格纳无置可否，却无懈可击地不给任何一个皇子亲近的机会。

    “那就是作为老师的我该考虑的事情了。如果耶底底亚真的将我所教的魔术全部学会了，那就是作为老师我的骄傲啊。”

    希尔格纳这么说道。

    在结束完今天的课程后，耶底底亚沉默地离开了上课的训练场，他本该回去自己的寝宫，再好好地研究一番刚刚入手的古卷，让自己那一身魔术资质不被浪费，也为了日后成为以色列王建设国家做好准备。

    但是今天的他头脑里充满了各种杂乱的思绪，等到耶底底亚感觉到自己的脚磕到了石阶时，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了花园的入口。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呢。”希尔格纳明明比耶底底亚落后一步，却比他更先出现在这里，而且那怡然自得的笑容，毫无喘息流汗的表情，根本不像匆忙从训练场来到这个偏僻花园的样子。

    “……”耶底底亚沉默了一会，不知名的情绪驱使他向希尔格纳开口道：“既然你本来就会成为我们的老师，那又为什么要向我提出那个要求？这样不公平。”

    耶底底亚想要从希尔格纳这里知道关于从前那些先贤圣人们的事迹，就得学会如何像一个普通的孩童那样玩耍、撒娇、享乐，但是其他的皇子皇女却不用。

    如果是以前的耶底底亚，只会淡然一笑，置之不理，但是现在的他却是捏紧了自己衣袍的下摆，抿紧唇控诉着希尔格纳的恶劣。

    “你说错了。”希尔格纳纠正他道。

    “是因为我成为了‘你’的老师，就必须成为‘你们’的老师而已。”

    面对着耶底底亚的怔愣，希尔格纳摊了摊手道：“你也知道，我毕竟是大卫王身边的人，而你们现在都还年幼，如果传出去了我作为王的人，居然在你的身边教导着你，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而希尔格纳的身份特殊，一旦被有心人做文章，会受到伤害的首当其冲当然是耶底底亚。

    “虽然王室的高层大部分都知道你注定将继承王位，但是耶底底亚，在你受膏带上王冠之前，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会有人以这一点，指控我‘想要谋反’么？”耶底底亚不愧是被神明宠爱着的孩子，他马上就抓住了要害。

    “谁知道呢，人的恶意可是想象不到的无穷尽和无下限啊。”

    希尔格纳朝耶底底亚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耶底底亚犹豫了一会，还是踏上了石阶。

    他刚刚一走上石阶，就被希尔格纳揉乱了头发：“你刚刚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抱怨，做得好哟，耶底底亚。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学会其他的情绪了。”

    耶底底亚忍不住道：“学会抱怨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夸奖的，抱怨只会带来负面情绪和失落而已，是无能的一种表现！”

    他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语调有些激动。

    “况且我实在不明白，你所要我学会的东西，对以色列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面对着抓着自己袍角，认真盯自己看的孩子，希尔格纳知道模糊的回答是无法说服耶底底亚的。

    “因为你是人类啊，耶底底亚。你不是神明的材料，不是注定为王的祭品。这或许是我小小的祈愿，希望你在步入那命运之前，能够意识到身为人类的美妙与悲伤。”

    希尔格纳苦笑着用手覆盖住了耶底底亚的金色眼睛。

    “而第一步，就是好好地享受你的童年。童年可是只有一回，错过了就永远不再了——如同青春一样。”

    “……意味不明。”耶底底亚拍开了希尔格纳的手，皱起了眉头。

    “之前的约定一直作数，耶底底亚。”

    希尔格纳对怀中的孩子说道。

    “不管你是想学魔术，还是想要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辛与知识，又或者是其他奇门要术、旁门左道，只要我会的，都会尽数教给你。”

    “而你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去尝试学习一下，如何做一个普通人，以及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希尔格纳在提出自己的要求时，其实已经看到了自己失败的未来。

    但即便是失败，他却也从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努力并非是完全白费的。

    彻底成功的‘1’，完全失败的‘0’，和失败了的‘0.1’，希尔格纳选择了‘0.1’。

    因为还有奇迹的圣杯在，只要有圣杯，即便是耶底底亚死后，也完全有机会知晓那些他不曾理解过的情感。

    和耶底底亚不同，希尔格纳本人是以自己的意愿成为了圣人先知，成为了带领着民众的‘摩西’，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但是耶底底亚却是被迫去接受自己的命运。

    而现在，希尔格纳希望能够以自己的力量，为他开辟出另一条道路的视野。

    “……我知道了。”耶底底亚能够从希尔格纳的双眼里察觉到那份关切和担忧，他沉思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那就约定了。”希尔格纳朝他伸出了小拇指，示意道：“违背了约定的人，要吞下千根针哦。”

    耶底底亚严肃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和希尔格纳的小指勾在了一起，结下了约定。

    “对了，耶底底亚，给你上一节课后的辅导——以后可别这么轻易地就和别人签订契约了，一旦签订好了，说出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了。”

    希尔格纳微笑着说道：“而和我约定的事情，你如果不去做的话，真的会自动吞下千根针哟。”

    莫名觉得自己上了一条贼船的耶底底亚在沉默了一番后，毫不客气地让希尔格纳马上开始教导他魔术。

    ——至少在知识方面希尔格纳是真有本事的，就算真的要吞下千根针，那也得把知识学够本才行！

    至此，耶底底亚开始了白天正常上课，下了课后就来花园这里接受希尔格纳课后辅导的生活。

    在希尔格纳的手下和其他的兄弟姐妹共同学习，耶底底亚的确变得更像一个人类了，虽然说不上是要好，但也没有了之前被所有皇子皇女疏远孤立的情况了。

    而且希尔格纳的确有真才实学，耶底底亚曾经碍于年龄无法借阅到的书籍，他都有涉猎，并且可以口述出内容，所描绘的事迹栩栩如生，就仿佛亲眼所见般生动。

    比起那些晦涩的文字，他就仿佛在讲故事一样，即便是最不爱学习的押沙龙，也听得如痴如醉。

    而当耶底底亚再大一点，身高快速窜到了希尔格纳的胸口时，他更是会被这个行动摸不着头脑的老师神出鬼没地带出王宫，去往以色列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去和那些人民相处着，观察着他们的生活。

    卖花的小女孩，街角吆喝着圆膀的大妈，打铁的匠人，守城的士兵，刚刚出生的婴孩，彼此争吵的情侣，共同白首幸福安详的年老夫妻……

    他们的幸福、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抱怨、他们的苦恼，就好像是一首奇特又繁乱的歌曲，让耶底底耶觉得不解的同时，却又觉得……很美好。

    耶底底亚见到了那些和自己认知里所不一样的人，自己即将要统治的‘人民’到底是何种模样，在亲眼见识过、与他们相处过、交谈过的耶底底亚，总算是有了实体的概念。

    ——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为‘天生的王’，所拥有的缺陷。

    希尔格纳对耶底底亚的课后辅导，当然没能隐瞒多久。

    首先是最为细腻敏锐的皇女塔玛，然后是因为王位而对耶底底亚保持警惕的亚多尼雅，再来就是对希尔格纳那张脸格外垂涎的暗嫩，最后才是对这种事情粗神经的押沙龙。

    不过他们发现之后，全都保持了缄默。

    这些年的教导下，希尔格纳一如他曾经所说的那样，毫无保留地教导着他们想学的知识，甚至还有所超出。

    而且那根据每个人的天赋与特点制定的教导计划功效十分明显，就连不喜欢学习的押沙龙，也在课程里大大提升了自己的文学能力——哪怕是先知拿单，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对于耶底底亚被特殊关照这一点，每个人也有不同的看法。

    塔玛认为这是希尔格纳对耶底底亚的教导计划，而亚多尼雅却觉得希尔格纳一定也是因为神明的指示，认为耶底底亚才是以色列注定的王，对此十分愤怒不甘，越发地恨上了耶底底亚。

    而暗嫩也很嫉妒，但他却是在关注耶底底亚可以私下接受希尔格纳的教导——这不是意味着耶底底亚有大把的时间和那个美人老师相处吗！说不定这样那样的事情都做了！太过分了为什么不是我啊！明明我是所有兄弟里长得最好看的！

    至于押沙龙，他虽然也颇为羡慕，但是却也不敢主动地提出要希尔格纳为自己精心课后辅导——无他，只因为希尔格纳的教学几乎是压着他们的极限制定的，成效固然很好，但是也太过辛苦劳累了。

    押沙龙不是没有想过逃课，但是整个皇宫里似乎都有希尔格纳的眼线，不管躲在哪里——哪怕是屋顶上，希尔格纳都能够忽然出现，笑眯眯地把他给拎出来。

    逃课的后果就更严重了，惩罚也就罢了，连续一个下午躲开希尔格纳射出的箭矢什么的，那才是最为恐怖的。

    对此希尔格纳表示，自己在影之国接受斯卡哈的训练，可比这个要更加过分绝望啊，比如连续一天躲开她投掷出的魔枪什么的，比如就算被刺伤濒临死亡也要继续反击什么的，多亏了影之国里还有口气就能救回来的魔药，不然以希尔格纳那一世的虚弱体质，恐怕都无法活着从影之国回到表世界了。

    也因此，他们对耶底底亚可以开小灶的行为虽然看法不同，但却也没有想过自己也去试试——开玩笑，接受课堂上的教导就已经快把他们榨干了，再来个课后辅导？那还是交给耶底底亚这种不会感到疲惫的家伙吧！

    对此，塔玛和押沙龙甚至无法想象自己的弟弟到底遭受了怎样的‘课后辅导’，因此对耶底底亚怀有同情，对他和善了许多。

    然而这样的日子，相较于他们的未来而言，竟是那么的美好而无暇，充满了笑声与欢快。

 第86章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

    在耶底底亚十五岁那年, 发生了一件令人心碎的事情。

    ——暗嫩对越发美丽的塔玛心生恶念, 将她玷污后杀害了。

    而不愿取走自己孩子性命的大卫王, 只是下令将暗嫩软禁，并未作出另外的惩罚。

    但是格外宠爱妹妹、视她如珍宝的押沙龙却发了疯。

    他找到了暗嫩, 在他活着的时候剁下了他的作案工具, 然后砸断了兄长的脊椎，让他四肢的骨头寸裂粉碎, 最后割开了暗嫩的血管，让他活活失血而死。

    押沙龙在作出这样残烈的报复后，便带着自己的兵马逃到了母族的领地。

    大卫王爱着自己的孩子，他在沉默许久后，赦免了押沙龙的罪, 但是押沙龙却带着自己的人马掀起了反旗。

    ——他不认为在自己的妹妹塔玛被暗嫩用那种方式杀害后，还毫无作为的父亲是一个合格的王了。

    最后，押沙龙被大卫王麾下的约押将军所带领的大批人马围剿, 直到在一次出战时他的长发忽然被橄榄树的枝叶所纠缠住, 从马背上落下, 最后被马匹践踏至死。

    大卫王在暗嫩、塔玛和押沙龙死后, 外貌苍老了数十岁。

    他甚至跪在了希尔格纳的面前, 哽咽着询问自己无比信任的圣人道：“为何上天要如此对待我？！要如此对待我的孩子？！”

    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道：“那是你自己造下的‘业’, 而这不过是向你收取‘果’而已。”

    将臣妻占为己有的大卫王早已令神明震怒, 他犯下了十诫之一的罪, 却碍于大卫身为王的身份无法在世俗上处罚他。

    而大卫王深爱着自己的子女, 又有什么比自己的孩子自相残杀更加残酷的刑罚呢？

    希尔格纳知道的，神明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即便没有发生这种事情，在耶底底亚继承王位时，他们也会因为那世俗的权利地位而自相残杀。

    耶底底亚有希尔格纳和神明赐下的天赋为保护盾，自然不会有大碍，但是那些对王位怀有觊觎的皇子，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如果以希尔格纳的角度来看，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因为大卫王自己对子女的教育并不上心。

    他将教育丢给王室教师和妃嫔们，但是身为皇子的那些孩童生来地位超然，在这种放养式教育的影响下，没有特别长歪的恐怕只有身为女孩子的塔玛。

    等到希尔格纳接手他们时，他们的性格早已定型，再者就算希尔格纳想要去矫正，他们本人接不接受这份好意都难说。

    希尔格纳没有精力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如果耶底底亚那一晚没有出现在花园里，没有给他带上一块枣泥馅饼的话，就连耶底底亚本人希尔格纳也懒得去管。

    神明的时代早已远去，人类和神明分离得越来越远，这其中有希尔格纳的手笔在内。

    人类毋需在神明的垂怜下挣扎求生，他们可以自己向着宏观星海和微观世界去探索、去武装自己。

    希尔格纳再次睁开眼时，耶底底亚正坐在他的身侧，垂首认真地看着借出的古卷。

    耶底底亚长大了一点后，先知拿单便愿意将那些珍贵的古卷借出，供他翻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养成了习惯，耶底底亚在空闲时期，都会在这个花园里来。

    希尔格纳看着他的侧脸，恍惚和那个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孩童重叠起来。

    但是十五岁的耶底底亚身形修长挺拔，就仿佛一夜之间成长的竹笋，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与干净。

    金色的眼瞳没有了孩童时期的圆润，而是在末梢微微上挑，于眼尾抹开一丝冷冽。

    那头白发从耳侧梳下一辫落于胸前，未被扎入进去的卷发则四处翘着，看上去就像是羊羔般毛茸茸的，看得人手痒。

    希尔格纳这才惊觉，他在耶底底亚身边待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多了。

    这样不好，在分别的时候，他大概会很伤心的。

    不过正当他准备起身消失时，耶底底亚似乎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动作，拿出了一个油纸包，放在了希尔格纳的面前。

    即便已经凉了的食物依然散发着香气，希尔格纳犹豫了一会，还是拆开了这分明是耶底底亚特意带回来的小吃。

    总觉得耶底底亚和他的身份调转，希尔格纳成了被他喂养照顾的那一方了。

    大卫王的身体逐渐变差，甚至无法起身处理政事，而在他躺在床上彻底无法动弹之前，大卫王给耶底底亚举行了成年礼。

    那是所有皇子皇女都未曾举办过的盛大典礼，烤得金黄酥脆的羊羔摆满了案桌，颜色深红剔透的葡萄酒犹如抹大拉的鲜血般在各色精美的器皿里流淌着，盛放的鲜花和由橄榄枝编成的花框点缀着整个殿堂。

    早已有乐队在一旁弹奏着轻快的曲子，宾客坐满了举行典礼的殿堂，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耶底底亚进去了。

    耶底底亚身上穿着银丝滚边的白袍，由上等染料染出红色纹路的外袍轻披于他的肩上，缀满了天青石与黄金的腰带紧紧系在他的腰上，将他挺拔的身姿与宽厚的肩膀勾勒出来。

    拔示巴满怀爱意和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她用力地抱了抱耶底底亚，然后拔示巴拍了拍他的背脊，目送着耶底底亚走入了那象征着成年的礼堂。

    “神明已告诉我，你今后的名字将是所罗门。”大卫王坐在御椅上，手脚已经有些僵硬不协调了，但他依然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四肢，为所罗门举行成年礼。

    “我的孩子，上天所宠爱的所罗门啊，你必不能忘神明与我们定下的约定，必不能犯那十诫。”

    大卫王的忠告发自真心实意，他已然品尝到了那破戒的恶果。

    清澈的泉水由最为鲜嫩的橄榄树枝点沾，然后洒在了所罗门的头顶，大卫王为他带上了象征着成年的披袍，随后众人发出了如雷般的掌声，为以色列又多出了一名顶天立地的成年男子、为大卫王多了一名得力助手来处理政事而高兴着。

    所罗门平静地用眼睛环顾四周，他当然发现了并非所有人都在为他的成年而高兴，但是他并不在乎。

    所罗门嘴角挂着平和、却又不会柔软到让那些自诩为长辈的人小看的弧度，正确并且冷静地做出了应对。

    所有来到他面前的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对所罗门交口称赞，看上去热情至极。

    十分的无趣。

    所罗门心想着。

    所有人的反应他都能够判断出来，该如何回复也早已在心中思索好，这场原本传出去为人津津乐道的盛大典礼，于他而言也不过如此。

    明明身处在如此欢快热闹的典礼里，有那么多艳羡敬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少女以爱慕的视线希冀着他的垂怜，但身为受礼人的所罗门内心淡漠平静到没有半点兴奋与愉快。

    ——在这个地方感受不到任何的乐趣，甚至还不比不上那个花园里，拿他四处搜集来的点心去投喂希尔格纳。

    至少心情好的希尔格纳，还会向他讲述一些在书本上完全没有看到过的知识。

    诸如在遥远的极北之地，美丽的影之国女王和英勇善战的阿尔斯特英雄，诸如在白垩之城里建立起了圆桌骑士，让一百零三位骑士与自己共治国家的金发骑士王。

    还有那在西南，希伯来人逃离的埃及，太阳神的法老王是如何在那炎热的金沙之国里开疆拓土，建设出自己的伟业与国度。

    神明与人类共存的时代、骄傲的王与那神造的兵器所守护着的国家、

    耀眼的极光、广阔的草原、金色的沙漠、崇高的山岭、雪白的城池、汹涌而多变的大海……

    希尔格纳说得漫不经心、又零散琐碎，就好像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但是从那张嘴唇里说出的冒险与故事让所罗门听得十分入迷，甚至也想要组建一只船队，去希尔格纳所说的地方看看，那里是否真的如此美丽。

    他可以肯定，那个从自己幼时一直陪伴着自己到成年的‘使魔’，恐怕并不仅仅是普通的‘使魔’。

    即便是所罗门那随着年岁渐长而愈发强大的预测与判断力，也无法分辨出希尔格纳的所思所想。

    但即便所罗门已然对这个典礼腻烦了，不过他并不会道出自己的想法，而是继续平静地和宾客、朝臣、士师、祭司们周旋客套着。

    当所罗门带着满身的酒气来到花园时，并没有见到以往在花园里或躺或睡的希尔格纳。

    他在凉亭前站定，轻声地呼唤着白发男人的名字：“希尔格纳，你在吗？”

    所罗门没有在典礼上见到希尔格纳，虽说并不觉得失望，但他总是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毕竟他也算是所罗门的半个导师，就算身份特殊，这样盛大的典礼里也该来见见他吧？

    结果却一无所获。

    在所罗门的呼唤声中，希尔格纳忽然出现在了凉亭的石椅上，就好像已经在这里等待着所罗门许久了一般，朝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呼唤道：“恭喜你，所罗门，在今日彻底步入了成年啊。”

    “希尔，你难道没有为我准备成年礼吗？如果是真的，我会很伤心的。”所罗门自然而然地在紧靠着希尔格纳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此刻他的神情不再是于典礼上那礼貌完美的笑容，而是带上了轻松的宁静。

    柔和皎洁的月光洒满了这个花园，让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银色的光辉之中，虫鸣悉悉响起，仿佛在奏响一曲仲夏夜之歌。

    就是在这个让因为被灌下美酒的所罗门都昏昏欲睡的夜晚，他听到了自己亦师亦友、不知不觉中十分看重的希尔格纳开口说道：“你已经成年了，很快也将接触政事，和我的那个约定也可以作废了。”

    约定？

    什么约定？

    所罗门被酒精浸润得有些迟钝的脑袋依然运转得很快，他找到了自己幼时与希尔格纳的约定，并且很快从酒气里清醒，意识到了希尔格纳这是在和他划开距离。

    “为什么？”所罗门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希尔格纳。

    在银辉的照耀下，他的眼睛就像是此刻悬挂在天上的月轮，又像是希尔格纳曾经把玩过的那些琥珀，剔透却又深邃。

    所罗门问的不是希尔格纳要让约定作废，而是他为什么要以此和自己划开距离。

    “我们从一开始的约定，就是截止到你成年接触政事啊，耶底底亚。”

    希尔格纳这一次呼唤了所罗门的乳名。

    “我本来就不该和你接触，虽然和我想的有些差别，但是你还是有了改变，那就足够了。”

    希尔格纳摸了摸所罗门的头。

    “你成年之后，自然也不需要我的教导了。”

    希尔格纳在这片土地已经成为了类神的存在，也就是说，他即是此世残留的最后神迹与神秘，而所罗门和他待得越久，那全身的魔术回路就活跃得越厉害，也会让所罗门加速向神明所希望的模样堕去。

    希尔格纳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了这个情况，也幸好他发现得及时，减少了与所罗门相处的时间。

    “我要如何再见到你？”所罗门沉默了一会，随即问出了对自己来说最为关键的问题。

    希尔格纳只是对他笑了笑，没有再回复一句话，随后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成为了所罗门的耶底底亚，从自己的成年礼起，希尔格纳就如同一场梦境一样无影无踪了。

    也是自那一日起，所罗门意识到了自己也有除了知识以外渴求得到的东西。

    不过虽然所罗门有意想要找出希尔格纳，但是对于这片土地既是手脚与眼耳的白发圣人来说，想要避开所罗门的探索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但同样的，为了避开所罗门，希尔格纳也无法再四处闲逛——更何况独自一人去闲逛也没有任何乐趣。

    希尔格纳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也许等到他醒来时，所罗门便已经彻底忘记了他这个曾经在幼时教导过他的老师。

    时间不断地流逝，大卫王日益老去，而年轻又聪慧的所罗门将他的名声远播，以色列的繁荣昌盛已然显露睨端。

    ——直到希尔格纳被所罗门用特殊的手段给召唤了出来。

    在看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学生是用什么召唤出自己时，希尔格纳头皮都在发麻，没有忍住自己的手，在那头他曾经很喜欢揉乱头发的脑袋上狠狠地揍了一拳：“你疯了吗？！这可是约柜！？”

    所罗门用来将希尔格纳从沉睡里唤醒，呼唤到自己面前的媒介，是约柜。

    那可是约柜啊！存放着刻着十诫碑文的石板，不能被人触碰、不能被人打开的约定之柜啊！

    这个箱子是和神缔结的契约，指示人们什么事不可以做，什么不可以看。

    不经意间打开者将遭遇灾难，不经意挖掘者将遭受绝望，而擅自打开之者将会不容辩驳地夺取接触者的魔力，致其死亡。

    因为这是来自于神明的信赖——【去打开说过不能打开的东西，人类应该不至于这么愚蠢。】

    稍有不慎，所罗门的命运就会发生改变——曾经希尔格纳也说过了，在所罗门没有彻底坐稳王位前，任何事情都不是注定的。

    就算所罗门是神明所定下的王，但一旦触怒了那尚未彻底离去的神明，他也会被逼入绝望的境地。

    大卫王在登上了王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将约柜运送到耶路撒冷，在最神圣、最隐蔽的场所里安置着约柜，只有最高级别的祭司和大卫王本人才能进入。

    希尔格纳甚至无法想象，所罗门到底是花费了多少心血和功夫，找出他的真实身份，来到存放着约柜的至圣所，利用经年累积学习创造的召唤术式将希尔格纳呼唤到了自己的面前。

    比成年礼那一日要更加成熟稳重的所罗门平静地微笑着摸了摸被希尔格纳打疼的地方，很快那算不得什么伤口的肿包便在他治愈魔力下恢复如初。

    “我并未碰触约柜，在进入这里前，我已经诚挚地向神明献上了祭品，并且虔诚地祷告过了。”

    所罗门无畏无惧，他迎着面庞充斥着冰冷愤怒的希尔格纳，微微地笑了。

    “想要见到那曾经带领着我们的祖先，来到这片应许之地的圣人，恐怕也只有通过约柜，才能够让我的声音传达至你的耳朵了。”

    而所罗门既然平安无事，那就意味着他的行为是被祂所允许的。

    希尔格纳扫了一眼摆放在约柜前的华美祭品，抽了抽嘴角。

    所罗门利用了约柜的规则，他亦是以色列的王族，在赎罪日为约柜献上祭品，这是符合要求的，而他所求的，不过是希冀着自己的声音，能够传递到曾经约柜的所有人，圣人摩西的耳里。

    所罗门的行事与心机，此刻已经显露出了日后他被称呼为魔术王与智慧之王的踪迹。

    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希尔格纳的身影，就如同金色的琥珀包裹着白发的圣人。

    希尔格纳虽说并未看到他是如何发现自己的身份，但却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越是接近他，所罗门的魔术回路就越是活跃，相处了这么久，他如果没有看出点睨端，希尔格纳才会奇怪。

    “那你呼唤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希尔格纳在心底叹息一声，看向了不惜这么做也要见到他的所罗门。

    “我想让你留在我的身边，希尔。”所罗门说道，“作为我的导师、我的伙伴、我的朋友、我的引路人。”

    “你的身边会有其他的能人异士，况且以你的智慧与手段，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与指导。”希尔格纳拒绝了。

    “所罗门将会成为以色列最为出色的王，你的传说与威名将会流传百世，为众人传唱。”

    “即便这是我的请求？”所罗门轻轻地环住了希尔格纳的肩膀，如同幼时那般盯着希尔格纳的眼睛轻声地说道：“这样太狡猾了啊，希尔。明明教会我该如何撒娇的人是你，而你现在却要拒绝我吗？”

    希尔格纳这下可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一手教出来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如何抽丝拔茧、借用自己的身份去将他的身份探明，并且还举一反三地利用约柜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如果我说不愿意，你准备了几套方案说服我？”希尔格纳最终只是这么问道。

    “不多，十几套而已。”所罗门摊了摊手，那张褪去青涩而显得深刻的脸庞露出了笑容。

    此刻看到所罗门，希尔格纳忽然意识到，那个一直被自己俯视的孩童已经成长为了如此出色而强大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迷人的风度与自若。

    “不过我计算过了成功率，都不算高。但是不试试看的话，总是不知道结果，不是么？”

    被弟子逼到这种份上，希尔格纳内心又是无奈又是自豪，权衡过得失之后，他平静地问道：“留在你身边没有问题，不过我可不会插手你的政事。”

    希尔格纳故意做出懒散向往的模样：“而且我很难养的——我喜欢美人，三五个太少，最好有十来个服侍；还有美酒与佳肴可不能少，金银珠宝、珍奇宝物要摆满我的房间，供我把玩、起居生活。”

    他很清楚刚接触朝政、而又没有彻底继承王位的所罗门，不会有那么多钱财，所以这是一个为难。

    “没问题。”所罗门仿佛这不过是答应下希尔格纳摘下花园里一朵花般，平静地点头同意，甚至微笑地向希尔格纳点头。

    希尔格纳对所罗门的这个笑容下意识地背后一凉，直到这位王位的默认继承人带着他来到为他准备的房间里时，希尔格纳这才意识到所罗门为什么答应得如此轻易了。

    ——所罗门早已在他的行宫内准备好了希尔格纳的房间，而且每一处都十分典雅精致合他心意。

    美酒与佳肴摆满了红梨木制成的圆桌上，而那盛着食物与美酒的器皿上都是由金银制成，镶嵌着各色宝石。

    肉眼可见的舒适与华美，即便是极能敛金的大卫王，也不曾奢华到如此地步。

    而希尔格纳跟在所罗门身后，进入到这个房间时，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行宫里的侍从与侍女向自己投来了莫名古怪的视线。

    觉得自己似乎被误会了什么的白发圣人眉心跳了跳。

    “可还满意？”所罗门开开口询问道，那模样大有希尔格纳说不满意，就马上扔掉换一套的准备。

    希尔格纳忍不住问道：“这些东西……你是怎么买到的？”

    所罗门尚未继承王位，从王宫发下的月俸应当也无法支持他购买这种昂贵的奢侈品才对。

 第87章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

    虽然故意提出要求为难所罗门的正是希尔格纳自己, 被所罗门看穿到这个程度, 即便是脾气已经好了很多的希尔格纳也难免有些不悦。

    “我的确没有什么钱财。”所罗门开口回答着希尔格纳的疑问。

    “不过我有您和书本教导给我的智慧，再加上……我又是大卫王的孩子。”

    所罗门点到为止, 希尔格纳恍然大悟。

    如果按照王宫内廷每月给的俸禄，当然无法支撑所罗门这般大手大脚, 但是有了智慧、以及其皇子的名号，有的是人会愿意投机以此和所罗门搭上号。

    而被后世统一用‘犹太人’称呼的这个种族, 是再会做生意不过了。

    其实希尔格纳并不缺钱，也不缺照顾。

    倘若他愿意出现在人前, 被民众们跪拜颂赞，希尔格纳早就成为这个国家最为富有的人了。

    那些祭品、赎罪券, 或者是任何巧立名目敛财的活动带来的财富是连最富有的商人也无法想象到的——希尔格纳甚至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入任何一户人家里, 享用他们的晚餐、占据他们的房屋, 而这户人家还会兴奋如狂地自甘为奴服侍他。

    正因为如此狂热到让希尔格纳非常不适的态度，才会使得他深居简出，几乎不肯袒露自己的身份。

    “我很高兴, 希尔。”所罗门走到他的身后，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和希尔格纳肌肤相亲着——只不过幼时他最多是趴在希尔格纳的怀里, 而现在他可以自己将希尔格纳拥入怀中。

    “你能够喜欢这里，真是太好了。”

    所罗门微微眯起的眼睛让他那双金色的双眼看上去格外的深沉。

    这间房是所罗门在获得自己的行宫后第一个设计的房间，每一处都思考到了光照与通风，并且家具和摆设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 不仅名贵精致, 而且用上去也足够顺手。

    所罗门在设计建造这间房时, 除了思考到希尔格纳是否会住的舒服，还抱着点隐秘的心思。

    他想要将这里打造成可以让希尔格纳安心、并且心甘情愿留下的巢窝，为此，不管投入多少都值得。

    雪白的墙壁洞开着透气的窗户，从那蒙着轻纱的窗棂里透过来的轻柔光芒落在了白发圣人的身上，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纵横交错着，犹如牢笼的栅栏般包裹着希尔格纳。

    “王子，这件事还需要您亲自过目……”正在所罗门准备坐下来和希尔格纳一起用餐时，他麾下的臣子却敲响了门扉，向金眸的继承人行了一礼。

    “……”所罗门看了希尔格纳一眼，注意到视线的希尔格纳朝他挥了挥手，淡淡道：“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随便离开。”

    得到了承诺的所罗门心里无意识地松了口气，随后和臣子离开了这个行宫。

    “原来如此。”躺在床上的满脸病容的大卫王微微挑眉。

    “那个所罗门居然也会这么做啊。”他发出了完全没有父亲责任的感慨。

    那头原本如同抽芽的橄榄枝叶的翠发呈现出了浅淡的灰绿色，洒落在洁白的枕巾上，看上去就如同枯叶一般毫无生气。

    他现在几乎无法从床铺上起身，而且身体时刻都觉得很冷，于是朝臣在全国为王寻来了一美貌女童，命她照顾大卫王的起居。

    在希尔格纳前来看望大卫王时，这位名为亚比煞的少女自觉地退到了屋外，为客人和王留出了谈话空间。

    “所以你答应了他？”大卫王此刻难得从病床上微微坐起身，看向了这片土地成为了传说与奇迹的先圣。

    “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不答应的话，大概会引起相当大的麻烦。”希尔格纳此刻面无表情地朝着身为所罗门父亲的大卫王说道。

    “是么。”大卫王在得到回答后，重新躺回了床上，他似乎想清了什么，平静地对希尔格纳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显露出如此强烈的欲丨望去索求什么。”

    “你答应是对的，有你在的话，就算所罗门忽然有一天暴走失控，你也制得住他。毕竟……”大卫王闭上了眼睛，看上去疲惫极了。

    “将会成为王的只有所罗门，他将会是以色列最为出色、而受神宠爱的王——他就是为此而出生的啊。”

    一声叹息与大卫王的这句话随之而出。

    “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才漠视所罗门吗？”来自于希尔格纳尖锐的疑问让大卫王苦笑了一声，并未回答。

    唯有那双即便病重和衰老也未曾褪色的碧绿色双眼，依然未褪去其颜色地、静静地凝视着希尔格纳。

    拥有如此清澈而冷静眼睛的，的的确确正是那将巨人歌利亚打倒、被先知撒母耳所选中的第二任以色列王。

    “我害怕那孩子——没有父亲会害怕自己的孩子吧，但是被那双由神明赐下的金色眼睛里看到倒映着的我自己时，我就会想起，自己到底是犯下了怎样的错误与罪过。”

    “我感到了由衷的恐惧。没有欲求、没有渴望，只是‘正确地’在活着，这种如同机械一样精巧的生物，真的会是我的孩子吗？曾经我时常这样思索着。”

    “所罗门不是一个普通的正常孩子，但你也未曾当过一名合格的父亲吧。”希尔格纳淡淡地说道，平静地指出了事实。

    “我的确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我的儿子侵犯了我的女儿，并且杀害了她，而另一个儿子又不满我的判决，不仅自己报仇，而且还以此认为我已经不适合当王，想要谋权篡位。”

    在希尔格纳的面前，大卫王终于可以将自己内心里的怯弱和悔恨倾吐，他知道的，这名坐在他床边的圣人，不会如同其他的医官、侍女和部下一样，只用温和的诺诺之言安慰他。

    “我的孩子里，只剩下长子亚多尼雅、和幼子所罗门了。如果我病故，他们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希尔格纳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语般摇了摇头，喟叹道：“我既非他们的母亲，又非他们的父亲，他们有自己的性格与骄傲，又怎么会愿意如同孩提时代那般对他人言听计从？”

    大卫王的言下之意，希尔格纳的确收到，但他愿不愿意接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先把病养好吧，事情尚未到最糟糕的时候。”

    虽然和大卫王交谈了，但是所罗门的言行举止里的疑惑之处依然没有解决。

    所罗门的确是因为希尔格纳的缘故，变得更像一个人了，微妙的异样感依然笼罩着希尔格纳。

    希尔格纳的千里眼曾经告诉过他，他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失败了的，那提出想要自己留在身边的所罗门，到底又是何种状态？

    莫非自己成功了？还是说，这不过是神明给所罗门的启示，让他用这种方式笼络自己、留下堪称大杀器的‘圣人摩西’？

    不是希尔格纳自夸，现在的他如果想劈开苇海的话，已经完全不需要神明赠与的牧羊杖了，单纯地挥拳以手臂进行魔力放出，也能够达到用光束分开海面的效果。

    更别提其他的能力了，不管是寻矿还是炼金术，冶炼或是设计，希尔格纳只需要心念一动，这片土地的万物便会自动地成为他的助力。

    希尔格纳抱着疑惑，回到了所罗门的行宫中。

    和自己麾下聚集的臣子们商讨完政事的所罗门，顶着一身的夜色返回到了自己的行宫中。

    在看到那座自己精心设计打造的房间里温暖闪耀着的橘色光芒，所罗门原本匀速的脚步忽然加快，他抛下了那还在思索着的政事，打开了那扇门。

    希尔格纳脱下了那身在所罗门还是耶底底亚时就没有改变过的服饰，滚金边的衣袍上银制与蓝宝石的扣结锁在他的腰上，将他颀长而比例分明的身躯勾勒出来，宽肩窄腰长腿，再加上那摄人而高洁的外貌，足以让无数人倾心，跪在他的脚边，只为乞求那浅淡如花瓣般的嘴唇垂怜于自己。

    侍女们察觉到主人的归来，早已将晚食摆满了红梨木桌，带着悠悠香气的菜肴正冒着白色的雾气，笼罩住了正低头看着古卷的希尔格纳。

    此刻的希尔格纳脱去了那几分遥远与疏离，显得更加有人间烟火的气息了。

    所罗门的唇表情不知不觉放松，他朝希尔格纳微微颔首，随后进入了自己的家里。

    ——他的家。

    如果没有在那个午后进入到花园里，如果没有见到希尔格纳，如果没有在夜晚又一次去见他的话，所罗门无法想象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只要在希尔格纳的身边，他仿佛就不再是自己了一般，明明稀疏平常的事情也变得如此闪闪发光，充满了期待。

    希尔格纳在行宫中待了下去，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类般居住着。

    他并未过问政事与所罗门那些收拢臣下的行动，也未曾主动地露于人前，但是所罗门王子金屋藏娇的传闻却是在某一日忽然猛烈地传开来。

    那金屋藏娇的‘娇’，实际上是一个比所罗门更为年长的男性，这一点也被人津津乐道着。

    那安置着王子意中人的房间是如何奢华精致，蓝色与红色的宝石镶嵌在床粱上，还有那明亮燃烧着的烛火，根据服侍的侍女所言，所罗门王子和那意中人同吃同住，并且每晚都会宿在那男人的房里，直到次日清晨才会出来。

    不需要其他的证据，这简短的一句话便足以让人脑补出无数暧昧又情丨色的画面了。

    百姓们悄悄地在私下说着所罗门的大胆，同时也感慨着他的喜好特殊——贵族们不是没有人豢养娈丨宠，但那些都是年轻貌美的少年。

    也有天真烂漫的少年少女们觉得这是因为所罗门王子找到了真爱，所以才会不顾对方的年龄和性别，执意要将他留在身边。

    希尔格纳正等着所罗门向自己开口求助，或者是让他从行宫中搬离，直接从根源上阻绝传闻。

    但是那个金瞳的王子一如曾经年幼时不肯开口让希尔格纳将他抱上石椅般，每每回到行宫，也只是向希尔格纳说着今日的趣闻，以及他又想出了什么有用的奇特术法，只字不提自己因为那些遥言在朝政上受到的刁难和阻挠。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孩子。”希尔格纳叹了口气，在目送所罗门从里门回到隔壁的房间里安睡后，他只好挽起袖子自己上阵了。

    “和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传谣言，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啊。”

    而在另一座豪华奢美的行宫中，大卫王的长子亚多尼雅握着盛满了麦酒的酒杯，笑着一饮而尽。

    那谣言正是由他属意散布出去的，而这还仅仅是第一步。

    “如果臣民们知道，和所罗门同吃同住的男人，竟然会是曾经教导过我们的老师。如此罪过，父亲也一定不会再将他看做是王位继承人了！”

    亚多尼雅当然也垂涎那至高无上的王位，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即是大卫王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理应由他登上王位才对。

    不过随着年岁渐长，亚多尼雅其实也相当理解为什么所罗门会将希尔格纳接到自己的身边，好好地供养，甚至与他同吃同住了。

    这其中或许并不仅仅是所罗门为了做出礼贤下士的模样，让希尔格纳愿意为他忠心效力。

    如果不是他实在是找不到这个在自己童年出现过的神秘又强大的老师身在何处，希尔格纳恐怕早就成了他的幕僚、甚至更甚一步了。

    希尔格纳的外貌十分惹眼，即便是大卫王从各国娶来的绝色女子，也从未有一人能够比得上希尔格纳那一身特别的气质与容貌。

    再加上那一身出色的武艺、渊博的知识，不管是从哪种角度，都是值得拉拢的对象。

    但是这样的人物，居然被亚多尼雅那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的弟弟给抢先一步笼络了，这怎么不让他揪心焦虑？

    亚多尼雅知道希尔格纳有多么骄傲，不把他们这些皇子放在眼里，又有本事让亚多尼雅派出的人马都找不到，这就意味着得到了希尔格纳入住行宫的所罗门，会变得比以前要更加难缠不好对付。

    谣言这种手段并不是单纯地针对所罗门，实际上对所罗门能够造成的阻碍与伤害也少得可怜——亚多尼雅可是门儿清，他那位好弟弟到底有多么非人。

    但是希尔格纳会不会愿意被传成是所罗门那个乳臭未干小子的情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就算无法让希尔格纳入自己麾下，能够让他和所罗门离心，那也值得了。

    越想越觉得美滋滋的亚多尼雅又唤人上佳肴，准备好好地享用一番。

    然而还不等他抓住那烤得酥香流油的烤肉，眼前就忽然一花，呼呼的风声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

    等到他好不容易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以色列的高空中，脚下空落落的失重感让亚多尼雅惊惶地叫出了声音。

    下方那黝黝的黑暗仿佛怪物张开的巨嘴，泄出的吐息吹打割裂着亚多尼雅的面颊和四肢，让他又冷又怕，牙齿一个劲地在打颤。

    “你让我稍微有些头疼呢，亚多尼雅。”清朗而温柔的声音，和这呼啸的狂风完全不一样地流淌入亚多尼雅的耳中。

    熟悉的记忆开始复苏，亚多尼雅仿佛脸被完全吹得僵硬了，他“咔吧、咔吧”地扭动着脖子，看向了微笑着的希尔格纳。

    希尔格纳如履平地般站在虚空之中，无论走到何处那月光都眷恋地落在了他的发梢上，令他整个人的身躯都仿佛是流银所打造而成一般闪闪发亮。

    而亚多尼雅唯一的着力点就是希尔格纳轻松提着的后衣领。

    “居然让谣言把我也牵扯进去了，我很不高兴啊。”希尔格纳慢条斯理地说道，亚多尼雅在意识到是希尔格纳把他从行宫中掳走后，那曾经被埋藏起来的惨痛记忆开始复苏。

    诸如因为逃课被挂在高高的松木上，诸如得在半天内躲开如影随形落下的箭矢，诸如被丢到翻涌的河水中去抓鱼……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看上去十分温和好说话的男人，实际上是最不能惹的那一类呢！

    而最糟糕的是，亚多尼雅根本无法反抗他！

    “老、老师……”亚多尼雅朝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好久不见了……”

    “的确是很久不见了，自己的学生居然送了这样一个‘礼物’，作为老师当然也得回礼嘛。”希尔格纳笑眯眯地说道，手轻轻松开一指，亚多尼雅就往下滑了一寸。

    而陡然出现的失重感所带来的绝望，更是让他泪流满面：“希尔老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回去后就马上解决让老师不高兴的事情！！我保证！”

    亚多尼雅相信，希尔格纳的话，他的完全会不管自己王子的身份，真的将他从这万里高空扔下去的！

    等着吧，等他回去后就用此事参所罗门一本，居然让麾下的谋士潜入到兄长的行宫里意图谋杀！

    “很明事理呀，那为师就信你一次。”

    希尔格纳这么说着，松开了手。

    等到亚多尼雅的惨叫声一路响到了行宫上方，他才悠然地出现，继续拎住了亚多尼雅的后衣领，避免他真的摔成了一块肉泥。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体验了一把高空蹦极的亚多尼雅什么小心思都没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抖着腿躺在了床上，片刻也不能等地把人手给招了进来，让他们去平息谣言。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希尔格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躺在了被特意弄得十分柔软的床铺上，闭眼进入了休憩。

    所罗门当然发现了那些谣言的消失与转变，但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一如既往地上朝、工作、处理民众的纠纷与建议，同时研究他的召唤术法，和希尔格纳分享他的所见所闻。

    直到所罗门不久之后站在了希尔格纳的面前，对白发的圣人说道：“我已经将大部分的祭司与朝臣收服，像之前那样影响到你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了。”

    所罗门说起亚多尼雅主导的流言事件时，难得声音里带上了点冷意，金色的眼瞳里流传着锐利的光芒，郑重其事地向希尔格纳保证。

    希尔格纳摆了摆手：“那流言也牵扯到了我，虽然我的确是在被你养着，但是学生赡养老师又没关系。”

    在被所罗门养着的这段时间，希尔格纳过得很是舒心，不需要操心政事、不需要担忧哪里的民众会被冻死饿死、不需要警惕着哪里的外族又要进攻入侵，虽然因为他现在是灵魂体的缘故，身体不会再发生改变，但是白发的圣人觉得自己的精神状况好了很多，随便把苇海劈开又合上个几十次没有问题。

    “……其实我并不在意那流言。”所罗门在沉默了一会后，缓缓地开口道。

    希尔格纳当然也不在乎，他都已经死去了近乎百年，那些人言即便可畏，又怎么可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之所以那么做，只是为了让所罗门不受困扰。

    “我甚至希望那流言是真的。”

    但是所罗门下一句话就无法让希尔格纳保持淡然了。

    “我希望能够真正地与你同吃同住，共享一个银皿里的食物、一只金杯里的美酒，我希望能够与你共享人生。”

    他微微愕然地瞠大了眼睛，看向了所罗门，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所罗门不会开玩笑——他甚至在还是幼童的年纪里，连孩子本能的撒娇和玩耍享乐都不会，还需要希尔格纳去教。

    也就是说，所罗门是认真地在说出这句话。

    没有给希尔格纳拒绝的时间，所罗门接着说道：“求你把我放在你的心上如印记，把我待在你的臂上如戳印。我心的烈焰是火的烈焰，众水不能熄灭，洪流不能淹没。”

    他的眼睛里带着火焰，从那鎏金的瞳孔里倾泄出来，犹如漫山遍野的天火，要将希尔格纳层层包裹住。

    “我的佳偶与良人，你是月光与灯火。我的良人在男子中，如同苹果树在树林中，我欢欢喜喜坐在它的荫下，尝它果子的甘甜滋味。”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硕果累累的树梢上摘下的果实，不需要用力，便溢出了甜蜜的汁液，顺着希尔格纳的耳蜗里往他的大脑淌去。

    这是告白。

    毋庸置疑的告白。

 第88章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

    希尔格纳当然没有答应。

    所罗门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希尔格纳对他也暂时没有超出这个范畴的感情，也不愿意让他有一个同性的皇后。

    虽然说那位神明并未禁止同性之间的恋爱与结合, 但碍于传统, 如果只是单纯的玩乐也就罢了, 倘若真的迎娶了一位男皇后, 所罗门将要受到的反对和抗议可是难以想象的。

    但是所罗门的话语, 的确让希尔格纳跳出了曾经的印象, 用一个全新的角度打量着他。

    所罗门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 在左肩前编织成一条辫子，垂落于胸前，而那些犹如羊羔般蓬松细软的白发，有许多发丝顽固地不肯被乖乖扎入发辫里，向四周生长着，远远地看去, 所罗门的背影就像是被蓬松的毛团包裹着一样。

    那被神明祝福过的小麦色肌肤上刻着黑色的符文, 每一道都凝聚着十足强大的魔力。

    从圆润变得狭长的金色眼睛溢满了从容与睿智, 仅仅只是平静地注视而已，便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威势。

    他比希尔格纳略略高出一些, 或许是因为还在长个子，那有力而修长的四肢和宽阔的胸膛, 的的确确也不再是白发圣人记忆里的那个孩子了。

    “我当然不是现在就让你答应我。”所罗轻轻地门说道，他微微一笑, 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用行动告诉你, 希尔, 我会让你意识到我的认真与诚恳。”

    希尔格纳终于意识到了所罗门是在温水煮青蛙。

    因为在所罗门告白后，他对希尔格纳的态度除了更加直白一点、渴求更加亲昵一点外，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那些不断送来的奇珍异宝也好，将希尔格纳的书房摆放满了的古卷奇书也罢，还有那几乎已经把希尔格纳当做是行宫第二位主人的侍从侍女们也罢，早已证明了所罗门是有备而来。

    而他也一如自己所承诺的那般，不仅逐渐地带着希尔格纳去风景优美、或者是有特色玩乐的地方去巡视，并且还让他麾下的朝臣不得对希尔格纳有任何怠慢。

    照这样下去，恐怕全以色列王廷的高层和贵族，大概都以为希尔格纳就是所罗门珍爱的情人了吧。

    对于所罗门这样逐步试探，循环渐进的行为，希尔格纳在犹豫了几天后，终究还是随他了。

    “所罗门有了欲丨求，而欲丨求是人类最重要的特质。教导了他这么久，我几乎都要放弃了，毕竟要让一个天生为了成王的机器学会如何做一个人，就算是我恐怕也不能做到。”希尔格纳说道。

    “但是他改变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不能让他的火焰消失。”

    一开始的希尔格纳也只是想要留下火苗，埋藏一个种子，但所得到的成效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不会公开你的真实身份，对吧。”大卫王轻叹了口气。

    “毕竟圣人‘摩西’其实并未彻底死去，而是灵魂永存这一件事，大概会让国家动荡不安吧。”希尔格纳说道，“古往今来，想要追求永生的人类不计其数，我可没有那个心思与他们周旋，也不想成为活生生的神明被祭拜。”

    “是么，所罗门真是幸运啊。”大卫王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呢喃着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不敬之言。

    ——为什么能够获得如此殊荣和关注的不是我呢？

    但大卫王毕竟是虔诚的信者，经历过无数成功与失败、得意与失意后，他早已学会，上天给了他人的东西，那就不该心生歹意去争夺。

    拔示巴和他第一个孩子的罪恶，已经让大卫王吃尽了苦头。

    那痛苦于悔恨刻在他的灵魂上，恐怕直到死后也会永不消退吧。

    大卫王挥散从心底深处不合时宜冒出的嫉妒之火，只是发自内心地期望着，自己没能够好好教导过的孩子，可以获得幸福。

    所罗门的追求其实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样，送各种贵重又符合意中人喜好的礼物，用书信或者语言唱出雅歌向希尔格纳表达心意，想方设法讨得希尔格纳的欢喜，带着希尔格纳去往他觉得美丽的地方。

    那些成色剔透晶莹的各色宝石，那些稀奇古怪的魔术阵法，或者是其他那些美妙绝伦的礼物，在希尔格纳看来，其实不值一提。

    经历过那么多世的白发圣人，曾经被乌鲁克的王分享过宝库的钥匙，也曾经和神造的兵器把臂言欢，他曾经和阿尔斯特的光之子并肩作战，也曾经与他为敌，曾经在影之国见识到了那绝妙的枪术与卢恩魔法，也曾经于大不列颠和那梦魇的魔术师交谈过术法。

    他曾经君临于爱尔兰全域，让死亡女神成为了自己的后盾，让所有的精灵与人类臣服在他的脚下，也曾经和那埃及的太阳之王携手并进。

    所罗门寻来的那些珍宝并不是不够珍奇罕见，而是这些对于希尔格纳而言，已经无法再引起他半点的注意力了。

    但所罗门那努力想要将他觉得好的东西献给自己的行为和神情，让希尔格纳都忍不住动摇了。

    他喜欢的类型固然是那种高洁、正直、坦率直接的人，但努力着的所罗门也并不让他觉得讨厌。

    就算希尔格纳依然没有答应所罗门的求爱，而所罗门也并不因此而失落，不紧不慢地保持着自己的步调，在不动声色中，让希尔格纳彻底习惯他的靠近与肢体接触。

    时间在希尔格纳与所罗门的试探与你来我往里流逝，直到亚多尼雅再也坐不住看着所罗门的势力越来越大，准备趁着大卫王卧病不起时，提前将自己继承王位变成既定事实。

    他买通了将军约押和一位先知，让他们放出消息告知诸人，他将在城外宴请他们，同时也将在宴会上宣布自己继承王位，成为新一任王。

    到那时，众多的士师与朝臣都在现场，即便所罗门想要否认，也无力挽回了。

    “毕竟我可是父亲的长子，而现在父亲病重，朝中不可一日无人，王位理应由我来继承！”

    亚多尼雅握紧了拳说道。

    “必须要在所罗门被宣布为王之前抢先一步！”

    亚多尼雅的计划当然逃不过希尔格纳的耳目。

    他将亚多尼雅这个看似简陋、但一旦实行却成功率相当高的计划告诉了所罗门。

    而金眸的王子微笑着将嘴唇印在了希尔格纳的手背上，颔首道：“我知道了，他不会成功的。”

    “你会杀了他么？”希尔格纳坐在行宫的柔软床榻上，他的身体被那从四面落下的光栅所包围着，有一道深色的影子恰好笼罩住了他那双湛蓝的双眼。

    在那灰色的阴影里，希尔格纳的眼睛却反而人更加明亮摄人了。

    “如果他不主动惹怒我的话，我不会杀他的。”所罗门站起身，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希尔格纳的肩膀上，声音平静得犹如在讨论一个陌生人般说道：“毕竟……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啊。”

    希尔格纳目送着所罗门离去，他隐去了身形跟在了所罗门的身后，看着他是如何有条不紊地击溃亚多尼雅的计划。

    他来到了母亲拔示巴的面前，向她揭穿了亚多尼雅那隐瞒着野心的宴请计划，随后给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的拔示巴出主意，让她去告知照顾大卫王的亚比煞少女，请她向大卫王进言。

    在做完这一切后，所罗门便安心地返回了行宫，命侍女准备好准备参加加冕典礼的衣袍，随后和希尔格纳讨论着自己一直以来构想着的魔法术式。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那么不仅仅是这个国家，还有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都可以因此获得救赎与帮助了。”

    即便是在这样的紧急关头，所罗门也淡然冷静得好像要和亚多尼雅争夺王位的人并不是自己，还在向希尔格纳介绍着构想出来的召唤术式。

    “我将这个术式的名字暂定为‘盖提亚’，其下分别有七十二位术法来处理不同方面的事物。”

    说到这里，所罗门看向了希尔格纳目光越发地柔和与明亮了。

    “其实这个名字的灵感还是你给我的，之前你告诉过我，这颗星球的意识名为‘盖亚’。我希望这个术式能够如同‘盖亚’一样一直注视、帮助着人类，让我的同胞与子民都能够获得眷顾与荣宠，不再陷入饥饿、贫穷、痛苦、灾厄之中。”

    “‘盖提亚’么……是个好名字。”

    即便是希尔格纳，也不由得为所罗门提出的构想而惊艳。

    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兴奋得颤栗起来，如果所罗门真的成功了的话，那么对于人类的确是大有裨益。

    就在希尔格纳难得起了兴趣，想要和所罗门再多了解一点那术式时，他们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门扉外。

    “该走了呢。”所罗门居然还轻叹了口气，露出了些许不舍。

    “明明正好聊在兴头上啊。”

    希尔格纳摊了摊手，宽慰道：“你是去登基为王的，不是去受折磨的，多少还是露出点高兴的神色吧——不然的话，亚多尼雅大概又会要生气了。”

    所罗门定定地看了希尔格纳一会，忽然将自己的脸庞凑近了白发的圣人。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在这场加冕礼上，我想要你能够注视着我——毕竟，你错过了我的成年礼，不是吗？”

    所罗门软硬皆施，他早已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摸清了希尔格纳性子，虽然必要的时候他是软硬不吃，但是这名温柔的白发圣人，在平时十分吃软。

    希尔格纳微微挑眉：“就算我不去，也依然可以注视着你。”

    这是希尔格纳的权能之一，就算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可以将所罗门与那宴会典礼上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那不够。”所罗门诚实地说道，“我想要亲眼看到，在你眼底倒映着的我，是什么模样。”

    “尤其……是在这样盛大而第一无二的日子里。”

    所罗门早已摸清楚了希尔格纳的的好球带，他微微地垂下了眼帘，唇稍稍抿起，用自己最无害又充满着期待的表情，看向了白发的圣人。

    “……好。”希尔格纳呼吸一窒，心脏被魔枪击中般恍惚了起来，等到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所罗门的请求。

    大卫王派来的使者已经在门口催促了，所罗门换上了侍女早已准备好的衣袍，同时为希尔格纳也换好了准备好的滚银边金袍，握着他的手腕，登上了盛满了鲜花的马车。

    由大卫王吩咐的男童女童一边小跑在马车边，一边用清朗嘹亮的声音大喊着，一边将盛放的各色鲜花和用油纸包裹着的食物抛洒向民众：“所罗门王即将继位，恭贺我们的新王加冕！”

    跟在他们其后的还有王室的乐师，敲打弹唱，歌颂着所罗门的事迹与他的贤名。

    听到了呐喊与乐声的民众们都探出了头，一边捡着那洒落的鲜花与食物，一边跟在了这辆马车的身后。

    而所罗门拉着希尔格纳坐在这辆盛满了鲜花、沐浴着阳光的马车上，接受着民众们的欢呼，一路向着亚多尼雅举办宴会的地方前进着。

    希尔格纳曾有数次想要把自己的手腕从所罗门掌中抽出，毕竟和下一任王共乘一辆马车未免太过了，这本该是只有皇后才能享有的殊荣才对。

    但是所罗门捏紧了希尔格纳，并且低声道：“这是你本就该接受的荣耀——请不要拒绝它。”

    “你带领着希伯来人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但是他们不知道你到底付出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你就是那传说中拯救了他们的圣人。我知道你或许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所罗门凝视着希尔格纳，微笑着说道：“毕竟……我可是王啊，如果无法奖罚分明、让该有的荣誉归于其主人，那我又该如何服众，令民众信服？”

    “……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希尔格纳叹息了一声，打消了想要消失的念头。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所罗门的手从希尔格纳的手腕往下滑，然后轻轻用力扣住了白发圣人的手掌，令自己的十指与希尔格纳的十指紧紧交扣着。

    “下一次，不如在床榻上对我说？说不定……我会努力变得可爱一点。”

    就在他对希尔格纳说着这句话时，马车驶过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坑洞，使得乘坐在车上的两人身体向彼此靠去，而所罗门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了希尔格纳的耳尖，随后金眸的以色列王子便看到了那白皙剔透的耳壳被自己嘴唇的体温熨帖得泛红的模样。

    他顿了顿，随后不仅没有退开，反倒是更进一步——他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叼住了希尔格纳耳垂上的软肉，含在唇缝里亲吮着。

    “如何？”

    所罗门低沉的声音带着火热的吐息落在了白发圣人的肌肤上，让希尔格纳的耳朵整个都变红了，虽然只是本能的反应，但是被看着长大的年下孩子步步紧逼到这个地步，让希尔格纳那多年没有生出的好强与锐意顷刻间复苏。

    “那我倒是想亲眼见见，‘可爱’的所罗门王到底会是何种模样了。”他冷冷地扬起了嘴角，这一次希尔格纳不再避让，反倒是主动地回扣住了所罗门的手，并且用拇指故意缓慢地划过了他的掌心。

    酥麻的电流从掌心流淌而过，几乎是瞬间便传达到了所罗门的大脑皮层，让他的背脊都泛上了一阵又一阵的快意。

    他嘴角一直嗪噙着清浅的笑意，直到这辆热热闹闹缀满了民众的马车来到了亚多尼雅举办宴会地点附近的高台上。

    而那些被宴请的宾客在听到了男童女童的吆喝声，以及那独属于大卫王的王宫乐队所弹奏的乐曲时，顿时在场的立刻匆忙告辞，而尚在路上的便直接打转，去往了所罗门所在之处。

    只是这么一小会而已，亚多尼雅原本大好的形势瞬间翻转，而他本人在听到了那吆喝声与奏乐声时，也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原地，知晓自己的计划恐怕不仅仅是失败了，他的生命都有可能不保。

    先知拿单在铺上了鲜红地毯的高台上宣告了大卫王的旨意，并且为所罗门施行了加冕仪式。

    纯金的王冠被戴在了白色的发丝上，所有人都在欢呼着所罗门王的名字，他们鼓掌又欢笑，为王的诞生送上了祝福与期待。

    所罗门站起身，他感受到了头颅上王冠的重量，还有不能辜负民众们期待的责任，他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看到了站在最前排的希尔格纳正微微仰首凝视着自己。

    ——当所罗门看到了倒映在那双湛蓝双眼里的自己时，那些杂乱而无用的思绪便全部消失了。

    他会成为最出色也是最伟大的王，因为他是为了成为王而出生的，更因为他的身边还有会引导着自己的人在。

    这大概是第一次，所罗门觉得自己被神明选中成为王，真是太好了。

    他有了更正当、且无法让希尔格纳拒绝的理由，让他陪伴在身侧；成为国王后，所罗门也可以让那些刺耳而污秽的言语彻底从希尔格纳的身边绝迹了。

    这既是权利与地位的力量。

    在加冕典礼结束的那天深夜，所罗门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希尔格纳，他到底能够‘可爱’到什么程度——虽然对犹如被烙饼一样反复翻转着身体的希尔格纳而言，这依然属于不可爱的范畴。

    唯一让希尔格纳稍微觉得所罗门可爱的地方，大概就是一切都结束后，所罗门手支撑着脸颊，静静地为他拂去被汗水沾湿的发丝时，那溢出满足的明亮双眼和唇角的柔和笑容吧。

    登上王位后的所罗门格外的忙碌，不仅要应酬那些从各国前来祝贺的使者，还得处理从大卫王病重卧床不起所积累的事务。

    这也使得希尔格纳在加冕典礼的次日清晨醒来后，便看到了正在将衣袍套上了的所罗门准备沐浴着还未完全明亮的天色，去王宫上朝。

    这让希尔格纳不由得想起自己当王时，也是睡得比牛晚，起得比鸡早，而且时常还要因为部下听不懂自己的命令、随意解读而头疼。

    而现在他不需要强迫自己起床工作，还能够悠哉地看着所罗门不得不离开温暖的被窝去上朝，这感觉……

    有点爽。

    “慢走。”希尔格纳躺在床上，笑眯眯地朝所罗门挥了挥手，露在被褥之外的手臂上作夜被所罗门努力留下的红痕，已经在完全地消失了。

    毕竟此刻的希尔格纳并非活着的人类，这种痕迹在被留下后马上就会消失，不过这倒是激发了所罗门的求知欲和求胜欲，昨晚不亦乐乎地‘研究’着，到最后竟也成功地使得那些烙下的痕迹过了一晚才开始彻底消失。

    所罗门穿好了衣袍，听到了希尔格纳那带着点调笑的声音后，转头俯身亲吻了一下恋人的嘴唇，甚至还轻轻地用牙齿咬了咬那柔软的唇瓣。

    “等我回来。”

    所罗门若有所指地抹去了被自己亲吻得从希尔格纳嘴角流出来的银丝，转身离开了行宫。

    希尔格纳轻笑了一声，将被褥重新盖好。

    “当王哪有这么轻松容易的。”

    正如希尔格纳所言，所罗门的确是聪慧而睿智，但是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他纠结地发现自己麾下的朝臣能够真正派上用场的对比需要的，实在是少得可怜，而要统领疆域如此之广的国家，这点人手马上就不够用了。

    所以当他好不容易可以回到行宫时，虽然精神暂且算好，但也没有那个心情和功夫和希尔格纳在床榻上讨论自己的‘可爱’之处了。

    毕竟，再过短短几个时辰，他就又要回去王宫接着处理政务了。

    “慢慢来就会习惯的。”希尔格纳眼里带着点笑，伸手去揉着所罗门的额角。

    “大卫在刚刚接手朝政时，也是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习惯的。更何况你接手的还是积压了许久的政务，会觉得时间不够用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一阵子？”所罗门睁开了眼睛，皱眉低声道：“那太久了。”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制作出了可以让自己保持着精力与集中力的魔药，接连好几周都是在王宫里忙碌着。

    但即便如此，所罗门依然每晚都会返回行宫，陪伴着希尔格纳。

    到了最后，反倒是希尔格纳先认输，为了所罗门的身体好，干脆也搬到了王宫里，免得所罗门两头跑。

 第89章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

    而搬到了王宫的希尔格纳终于也发现了, 所罗门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忙得如此不可开交了。

    他除了在处理大卫王病重时积存下来的事务，还在加快开发曾经和希尔格纳提到过的那个术式——‘盖提亚’。

    “等我完成了这个术式后, 这个术式和其下的使魔们就能够帮助我去处理那些琐碎的事务了，它们的计算与运转能力可以抵得上许多的人类, 而且还可以代替那些魔术师的职能。”

    所罗门说道。

    “而那时我也有更多的时间带你去看一看这个国家了。”

    这句话金眸的以色列国王说得很轻。

    “但是明明魔力和祭品、还有构造图理应完美无缺，盖提亚却怎么也无法被唤醒。”

    所罗门皱紧了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把那术式的构造图让我看看。”希尔格纳说道。

    所罗门将图纸递给了希尔格纳, 虽然按理来说这种高等级的术式图纸于魔术师而言比生命更为重要，凡是试图觊觎的人都会被视为敌人，但很明显，所罗门信任着自己的恋人, 也不担心对方会将自己的心血偷盗走。

    “七十二使魔么, 的确是构筑这种庞大术最佳的数字了。”希尔格纳想了想, 发现了所罗门的构想已经臻至完美，却迟迟无法使其成型的缘故了。

    因为那满足所罗门要求的使魔，实在是太过罕有。

    按照这图纸上所写的, 负责制定与分析的统括者的其中一柱, 就希尔格纳所知, 符合睿智又有决断力这种条件的，唯有那经由历史传说而升华至世界外侧的英灵了。

    然而那些英灵是绝对不可能愿意成为所罗门这‘盖提亚’术式的使魔，这无异于将他们的人格全部打碎放入榨汁机里搅拌、然后在模具里弄成另一个形状。

    别提英灵了, 就算是普通的人类恐怕也不会愿意。

    这简直比和恶魔交易, 将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喂食给祂们更加糟糕——等下！

    希尔格纳忽然想到了这最关键的一环该如何实现了。

    “所罗门, 你有考虑过召唤里世界的魔神么？“

    希尔格纳询问道。

    “魔神……原来如此！”所罗门不愧是日后被尊称为魔术王的男人, 在得到了希尔格纳的提示后，他茅塞顿开，立刻又低头沉浸在了修改图纸之中。

    将魔神用于盖提亚的魔术式构筑，不管是人类的角度还是其他的角度来说，都是最适合又不会出后顾之忧的选择了。

    “这一次一定是万无一失了！”所罗门绘制好召唤阵，放上了祭品，然后将自己的魔力灌溉进去，强行打开了本世界与里世界的壁垒，让本世界鲜活而浓郁的生气和魔力将自己所需要的魔神吸引而来。

    这间被重重结界所包裹保护着的宫殿，不仅仅是为了掩盖国王召唤魔神柱的行为，更是一个准备万全的牢笼，将有可能逃过了所罗门抓捕获取的魔神困在其中，不让它们有机会逃出去。

    倘若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他们大概会被这犹如世界末日般的场景吓得灵魂出窍吧。

    紫白色的雷火在这间宽敞的房间里不断地劈下，间或闪过的光芒照亮了那从圆形的召唤阵里不断挥舞着粗长肢体的魔神绘着的诡谲花纹。

    墙壁上已经贴满了那犹如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仿佛想要从这小小的牢笼里逃出，好跑到外面的世界里肆丨虐一番，让弱小又愚昧的世人知晓魔神的厉害，但却被骤然亮起的结界和其上噼啪闪动的魔力电流阻挠住了自己想要挣脱的动作。

    噼啪的火光和雷电交织着，轰隆的震响与地动分裂开了整个房间的地板，而咕噜冒着灼热气泡的岩浆正源源不断地从召唤阵中涌出，袭向胆大包天、试图将游走于界外的魔神捕捉重造的家伙。

    唯有所罗门和希尔格纳站着的石台上依然平稳如磐石，再可怖的雷火、再灼热炽烫的岩浆，也无法伤到他们分毫。

    虽然情形看着恐怖，但希尔格纳已经分辨出来了，这一场角力胜利者，只会是所罗门。

    这震天动地的反抗，不过是魔神为了逃脱而做出的最后挣扎罢了。

    被所罗门魔力所捕捉到的魔神察觉到了自己即将落入怎样的下场，正在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而所罗门固然表情平静、胜券在握正不断地用魔力和魔神抗衡，将其拖入自己的术式里，但魔神的力量太过强大了，使得这个过程进行得十分缓慢。

    希尔格纳没有打算插手，所罗门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看着的孩子了，而是想要和他并肩、证明有资格和他在一起的恋人。

    而但凡有自尊和骄傲的男人，是绝不会希望自己的恋人在重要的时刻插手，因为这会显得所罗门无能。

    不过希尔格纳无作为和袖手旁观，似乎被魔神认为成了好拿捏的软柿子。

    见自己的攻击无法影响到所罗门、相反自己还越发地挣脱不开，便想着趁机攻击那被可恶的魔术师护在身旁的白发人类，好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知道，魔神可不是好惹的存在！

    顶端尖细而枝干粗壮的触手上遍布着数只黄色的眼睛，正从各个角度观察着最佳的攻击路径，而那触手上生着的吸盘里探出了闪着深蓝色荧光的毒钩，即便没能将希尔格纳脱入虚空，也可以顷刻间就夺走他的性命！

    魔神计划得很好，它甚至也已经奋力地打破了那保护着所罗门与希尔格纳的结界，闪着毒钩的触手直直地要接触到希尔格纳了，而那些生长在触手枝干上的眼睛也已经看到了所罗门那终于脱去冷静与镇定，显露出动摇神情的脸，快意和愉悦充满了魔神的灵魂。

    ——直到它察觉到自己发出攻击的触手被什么给紧紧抓住了。

    希尔格纳表情平静，他的手此刻正捏着朝自己袭来的魔神触手，环绕在他周身的淡白色光辉隔绝掉了魔神的魔力与毒钩，那看似锋利尖锐的触手吸盘在他手掌里，就好像是柔软的橡皮泥一样，被希尔格纳捏成了一条细绳。

    唯有被他捏住的地方是凹陷的纤细处，而在希尔格纳手掌握住的两端，魔神的触手还在不断地试图挣扎攻击。

    不过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劳无力的，希尔格纳轻轻地一甩，就把挣扎着不愿出召唤阵的魔神给拉了出来。

    在所罗门尚未施加魔力将魔神拖入盖提亚的术式里时，希尔格纳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成了拳，轻轻地送了出去。

    白发的圣人轻松写意得犹如随便在空中往前伸出了握成拳的手一样，但是承接着他这一拳的魔神，身体却在下一刻发出了“噗叽”的一声，被希尔格纳挥出去的手击中的地方往下凹陷了极深的痕迹，周围的表皮都显现出了旋转的裂纹。

    而很快那裂纹蔓延到了魔神整个身躯，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呈现出了脆弱的纹路。

    吸收了信仰之力的希尔格纳所挥出的这一拳，所造成了伤害的不仅仅是魔神的□□，还有它们正在哀叫着的灵魂。

    “我是不是打得重了点？这样还能用吗？”希尔格纳看着在躺在了恢复平静召唤阵上正在打滚、身体还在不断地掉下血肉碎块的魔神，转头询问着所罗门道。

    幸好希尔格纳在挥拳时用魔力包裹住了身体，不然的话魔神的鲜血和掉落下来的碎肉块大概会弄脏他的手。

    魔神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恐怖诡谲，那生长在触手肢体上的数只眼睛都流出了痛苦的泪水，虽然哀叫声所罗门与希尔格纳都听不懂，但是那饱含着痛楚本能喊叫，是谁都能明白的。

    “不，我觉得刚刚那一拳还不够重。”对于想要袭击希尔格纳的魔神，所罗门展现出了他犹如寒冰般的冷酷。

    口中回答着希尔格纳，所罗门当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迅速地加大了往术式里灌注魔力的动作，将这些魔神都吸收如了术式里，将它们的魔力分解剖析然后重新构造。

    ——术式盖提亚总算是彻底完成了。

    当所罗门在召唤阵旁睁开双眼时，方才还在满地打滚哀叫、把房间的结界和墙壁都毁得一塌糊涂的魔神彻底消失了。

    留存在此世的，是完全臣服于所罗门的召唤物、魔术式盖提亚了。

    魔术式依附在了所罗门的身体里，而所罗门借由肌肤上那些黑色的符文命令着魔神柱们。

    “成功了么？”希尔格纳看向所罗门，轻声询问道。

    所罗门点了点头：“成功了，我能够感觉到它们正和我一同注视着你。”

    以色列的王低声念了一句咒语，而很快从他的身上浮现出了一只缩小版的魔神柱。

    依然是遍布着花纹的触手模样，但是在缩小后那茫然在所罗门手上摇晃着的魔神柱，看上去竟有几分可爱。

    希尔格纳伸出手想要接过所罗门手中的魔神柱，但或许是在被融入术式前希尔格纳那几乎要将它的身躯和灵魂都击碎融化的一击，魔神柱几乎是在所罗门的手掌心里跳了起来，顺着他的手腕和手臂一溜烟地钻进了所罗门那一头茂密而浓厚的白发中躲了起来。

    希尔格纳挑了挑眉，不需要他开口，所罗门便用魔术将钻进了自己头发里的那柱魔神给弄了出来，不给魔神柱再次逃离的机会，轻轻地放入了希尔格纳的手中。

    “它名为巴巴托斯，是七十二魔神柱的其中一柱。”

    巴巴托斯在希尔格纳的掌心里一副想逃又不敢逃的模样，那不断颤抖着的身躯看上去可怜极了，几乎让希尔格纳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想要灭世的大魔王了。

    白发的圣人虽然对魔神没有什么好感，但既然巴巴托斯已经是所罗门的召唤物了，当然也不会真的就这么直接把他给消灭掉。

    虽然巴巴托斯并没有体会到希尔格纳的好心，但是在感受到那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把它按成肉酱，反倒是赋予了魔力的祝福时，一股油然而生的感动和欣喜笼罩住了它。

    “其他的魔神柱也是这种模样吗？”希尔格纳将巴巴托斯还给所罗门后，询问道。

    回到所罗门手上的巴巴托斯呈现出了一种茫然的状态，甚至还试图用触手须勾住了希尔格纳的手指，让自己留在希尔格纳的手掌中。

    如果巴巴托斯延续生存到后世的话，会知道这种情绪叫做斯德哥尔摩，而目前的它尚且在初期，不过等到它知道这一点时，早已是药石无医的晚期了，并且别提反抗希尔格纳了，它甚至都不愿意让希尔格纳对自己产生恶感和敌意。

    以色列的国王点了点头：“魔神柱除了花纹与颜色外基本上大同小异的，如果要细分的话，那大概就是职责与能力的区分了。”

    能够创造出这种魔术式的所罗门无愧于天才的名号，希尔格纳越听眼睛越亮，迫不及待地让所罗门依次把魔神柱叫出来，然后根据它们魔力的性质不同划分出不同的负责领域。

    被叫出来的魔神柱无一例外地都对希尔格纳表现出了敬畏和恐惧的情绪，不过在所罗门一旁毫不犹豫地把逃跑的它们抓回来，以及希尔格纳打一棒子又给了口糖的情况下，魔神柱总算是能够安静地待在希尔格纳的掌心里，不再试图总是跑回到所罗门的身体里了。

    在完成盖提亚这个魔术式后，所罗门马上就开始试验它的性能了，魔神柱的处理速度堪比后世庞大的电子计算机，这天晚上就提早结束了政事的处理，甚至还将这一周的都提前处理完毕了。

    希尔格纳碍于身份并未彻底从行宫里搬走，但是王宫已经为所罗门王整理收拾出了国王独有的寝宫，以及未来妃嫔们等待侍寝时居住的偏殿。

    而现在收拾出来的宫殿总算是在连续吃灰好几周后，迎来了它的主人们。

    似乎想要和希尔格纳一起试一试王宫的床榻是否足够柔软的所罗门王，正准备拥抱住白发的圣人时，希尔格纳微笑着将手指点在了所罗门那张柔软的嘴唇上。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记得……所罗门你方才说了，魔术式盖提亚是和你共用同一个视觉，对吧？”

    所罗门顿了顿，随后他明白希尔格纳话语里的意思，嘴唇轻轻地蠕动，默念着咒语。

    而很快，希尔格纳一一见过、并且知晓了其名字的魔神柱便好似从所罗门身上忽然长出的蘑菇，颜色缤纷鲜艳地纷纷从所罗门的袍角和衣袖里掉落在地上，然后移动着触手须往吃力地往殿外爬去。

    别说，那或红或白或黑的小巧魔神柱一颤一颤往外爬的模样，还颇有几分可爱趣味，让希尔格纳不由得回想起了在爱尔兰时自己曾经在森林里采摘蘑菇提升食物味道的时候了。

    等明天让侍女做一碗焗烩蘑菇汤来喝吧。

    希尔格纳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将手臂环上了所罗门的脖颈。

    不过就在所罗门的亲吻顺着圣人那光洁无暇的锁骨要往下时，希尔格纳的耳朵动了动，忽然偏头看向了寝殿的窗户。

    那颜色各异的魔神柱就像是长在窗棂边上的蘑菇一样，竖瞳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灯火通明的内殿，看着他们的王是如何将白发的圣人拥入怀抱，亲吻依偎的。

    虽然说它们的确也遵照了所罗门的命令退至了殿外，但是这毫不避嫌直接盯着他们的模样，和方才还在所罗门身上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从第一视觉变成了第三视觉而已。

    希尔格纳看向那些魔神柱，冷冷勾唇，无声地对他们说了一句话：“再留下来看，我就把你们都捏成肉酱。”

    缩小般魔神柱的手感有一些像后世的橡皮泥，冰凉柔软，希尔格纳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把它们搓扁揉圆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当然这种方式仅限于希尔格纳，毕竟不是谁都拥有对魔神特、对神明特攻的固有技能，而且全身还被信仰之力所庇佑着。

    收到了希尔格纳无声威胁的魔神柱们抖了抖，随后一个接着一个地迅速滑下了窗棂，再也见不到影子了。

    除了对希尔格纳和所罗门的相处有些过于好奇外，魔神柱们的工作效率还是十分值得赞扬的。

    具体来说的话，有了魔神柱的帮助，所罗门就再也没有晚归过了，甚至还有空闲带着希尔格纳去耶路撒冷附近的城池里巡查。

    而希尔格纳现在不仅可以安心被所罗门养着，还能在空闲的时间逗一逗魔神柱，去和病床上的大卫王分享一下所罗门最近的情况。

    魔神柱生来就拥有充沛的魔力与渊博的知识，有了它们的帮助后，希尔格纳许多实际上碍于材料和品质无法实现的构想也终于能够成型制造出来了。

    说了大概也有几分有趣，由所罗门构想出来的魔术式，除了负责处理政务、和保护他以防刺杀的那几柱外，大部分都陪在了希尔格纳身边，被他使唤来使唤去。

    虽说如此，所罗门没有意见，而魔神柱就算有意见，大概也会被它们的王和希尔格纳联手镇压。

    当然，留在希尔格纳身旁的那些魔神柱也并非被一味的榨取，对食物十分挑剔的希尔格纳可是利用边角空闲时间，做出了不少奇特又好吃的美食。

    不过希尔格纳因为存在形式的缘故，腹中并不会感到饥饿，吃那些东西也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已，所以理所当然，那些什么火锅涮羊肉、什么烧烤牛油、什么焗烩蘑菇汤、什么水晶糕、什么水果蛋糕，除了部分被希尔格纳本人和数落们王享用外，最后大部分都进了魔神柱的腹中。

    对此希尔格纳倒是起了兴趣，他本以为魔神柱和自己一样，并不需要食物的补充，单纯凭着魔力就能活下去。

    但是在投喂了它们这么久后，希尔格纳忍不住开始研究起来，这些食物——或者是其他的材料喂下去，也能够转换成魔力供它们使用吗？

    将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顺着魔神柱那躯体上裂开的小缝里喂进去，希尔格纳也得到了满意的研究成果。

    魔神柱的确不仅可以将普通的人类食物转化为魔力，供给自己与主人所罗门使用，而且就连不属于人类食物范畴的东西也能够提取出魔力——就是有些微的区别。

    有的材料，诸如树木所能提供的魔力比一块精钢要少，而同样的材料对不同的魔神柱，所能转换的魔力也不一样。

    但是比起这些人类无法食用的材料，能够提供更多魔力的，还是属于人类的各色食物。

    希尔格纳猜测这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主人是所罗门的缘故，而主人的习性也下意识地在影响着身为召唤物的魔神柱。

    如果要给一个结论的话，大概就是，倘若所罗门和希尔格纳都从世界的缝隙里流落到了虚数的空间之中，在那个一切都是“无”的世界里，能够活到最后、并且顺利从虚数世界逃脱的，并不是几乎成为类神存在的希尔格纳，而是拥有着魔神柱、可以将其他事物转换为己身魔力的所罗门。

    这个名为盖提亚的魔术式简直堪称为人类术式的巅峰，只要所罗门愿意，他甚至可以不眠不休、将目之所及的一切转换为魔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活着的“神”。

    所罗门固然是因为神明的庇佑与宠爱才能得到如此的天赋，但这其中的构思却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在所罗门建造出盖提亚后，甚至可以说人类并不需要神明的庇佑了。

    盖提亚就是人类触手可及、并且轻而易举实现所求的万能愿望机。

    希尔格纳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看向了大殿绘着流彩壁画的天花板，上面所绘的故事正是‘摩西分海’的画面。

    他的目光透过这画面，直接穿透到了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中。

    ——所罗门所创造出的魔术式，真的不会因为入侵了神明的领域而被降下神罚吗？

    即便是在埃及被那神明所选中，带领着希伯来人来到了迦南的希尔格纳，也不敢完全说自己了解祂。

    祂固然对自己的子民有着慈悲与怜悯，但同时也有着属于神明的傲慢与多变。

    祂可以因为一个约定而记挂着将不知道多少代后、成为了奴隶的希伯来人脱离苦痛的深渊，也会因为人民的不敬和不虔诚而降下灾祸。

    当然，比起乌鲁克那些不仅要求祭祀、而且得到贡品后就转头反悔的神明来说，祂可以算得上是一名对人类有益的存在了。

    希尔格纳思索着盖提亚的出现是否会对所罗门造成影响，一边漫不经心地从咕噜咕噜冒出气泡的铜质拨霞供里夹出由魔神柱亲手切成薄如蝉翼般的肉片，放入了口中。

    虽然这个年代辣椒还没有广泛流通，不过这难不住希尔格纳找到替代品。

    带着些微毒素的植物果实能够替代辣椒的麻辣口感，毕竟实际上辣椒的味道，只是因为使得舌苔产生了痛楚而带来的错觉而已。

    当然这这样的拨霞供——也就是火锅，只有不惧任何毒素的希尔格纳，以及魔神柱可以享用了，即便是所罗门，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巴巴托斯黏在了圆桌上的一只桌脚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希尔格纳漫不经心送入口中的肉片，从这头转到那头，如果它有人类的嘴巴，此刻大概已经挂着垂涎的口水了吧。

    但是巴巴托斯不敢开口要，只能眼馋地盯着希尔格纳把烫得晶莹剔透的肉片放冷，然后夹入自己口中。

    看到巴巴托斯如此的表现，内部的其他魔神柱忍不住提醒道：“你在做什么啊巴巴托斯！活腻了吗？！”

    魔神柱在被希尔格纳从所罗门王那里借走后，已经知道了该如何和这个让它们一看到就忍不住从灵魂深处、从术式的灵核深处颤抖战栗的白发男人相处。

    ——那就是听从他的命令该做什么做什么，喂什么吃什么、不得有任何的隐瞒与推脱、拖延！

    只要遵守了这一点，魔神柱们发现希尔格纳实际上还是很好说话的，甚至有时还会投喂它们许多就连所罗门王也不知道的美味，带着它们制作出稀奇古怪的炼金造物。

    当然最重要的，就算它们想要反抗，本质上还是魔神的它们可无法敌得过希尔格纳。

    那圣光几乎成了精一般，随着希尔格纳的心意转换为了光栅和囚牢，把试图逃窜的魔神柱给抓了起来，然后那被抓起来的魔神柱就会在其他的魔神柱面前被公开处刑。

    搓扁揉圆是正常的，被希尔格纳拿去实验突发奇想的构思术法也就罢了，希尔格纳甚至还抽空设计出了图纸，让心灵手巧的侍女们为这些魔神柱们制作出了衣物。

    那飘逸的花边、柔美的蝴蝶结，性感的镂空花纹，告诉了魔神柱们，这很明显是女性的裙子！

    因为构造了它们的主人是所罗门，所以魔神柱的默认性别自然也都是男性。

    但是面对着希尔格纳温和的笑容，魔神柱们当然不敢有异议。

    而得到了魔神柱明里暗里诉苦的所罗门前来询问时，希尔格纳的理由也十分充足：“既然是为了人类我来而制造出的术式，那么也该对人类有些了解吧？神的创世录里记载，‘当人开始穿上衣服时，便知荣耻了’。魔神柱们现在就如同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虽然有着你分享给它们的智慧，但要达到通透的程度还远得很。”

    魔神柱们一听这话，再看着自己的王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心知这一次又是自己的败北、希尔格纳的全盘获胜。

 第90章 全知全能的所罗门王

    希尔格纳过上了没事玩魔神柱, 有事让魔神柱做的悠闲日子，直到所罗门登上王位后, 一年一度的朝圣日到来。

    就算是有魔神柱的帮助，所罗门也十分忙碌, 不仅要安排人手戒备，还得小心趁着这个所有人都会来耶路撒冷朝圣的日子里潜入的刺客和探子。

    前来朝圣民众们准备好的居住地、还有防止人潮过多而有可能造成的踩踏事故，每一处都必须尽善尽美。

    比较起来, 早已准备好的会幕与燔火祭品，反倒是最快准备好了的。

    在耶路撒冷的不远处有专门的人手放牧着献祭给神明的羊羔与牛崽。

    早在朝圣日到来前，一万只羊羔和牛崽便已经宰杀好，抹上橄榄油塞入香料, 开始烹制了。

    这一次朝圣日, 所罗门不仅要朝圣的民众们宣告自己已是他们的王, 还需要向神明祷告进言，他将会继承大卫王的王位与工作，为祂继续建造圣殿, 以供祂的子民们朝拜。

    朝圣日的清晨, 圣山之下便已经聚集了无数前来朝圣的民众。

    他们遥望着伫立在山峦之巅的会幕, 在胸前划着十字架，虔诚地向神明祷告着。

    所罗门命人清道，分开了一条前往会幕的路, 随后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向着朝圣的会幕走去, 他的身后分别是抬着约柜的两位祭司, 以及护送约柜的队伍。

    每走一段距离，这支队伍便要向约柜献一次祭品。

    无人敢直接用手去触碰约柜，因为这是神明与人类约定的象征，人类并不拥有它。

    即便是将约柜护送回耶路撒冷、拥有大功的大卫王，也只是‘持有约柜之人’，无法直接去触碰它。

    即便所罗门是神明赐福的孩子，也没能获得准许去用手直接碰触。

    随着所罗门与约柜的前进，民众们都跪了下来，双手举起，同时将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

    当所罗门来到了垂下了五彩丝绦的会幕里，约柜被祭司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燔祭台之上，随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为神所垂爱的金眸国王祭拜了约柜，当他祷告完毕后，抬眸时却看到了神迹的降临。

    原本将约柜遮盖住的会幕顶端忽然穿透过了七彩的霞光，那霞光笼罩着约柜，同时也将会幕包裹在了霞光的辉芒里。

    所罗门听到了会幕外的祭司与民众那激动得无法自已的欢呼声，知晓这是我主我神所降下的神启。

    他再次伏低背脊，却听到了那霞光之中，神明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在询问着他：“所罗门，你乃是天生之王，是我所宠爱庇佑的孩子。我可赐予你不老绵长的寿命、赐予你永远延续的财富，我可灭绝你仇敌的性命，可赐予你明理是非的智慧，你想要哪一种赐福？”

    所罗门起身，并未有多犹豫地郎朗道：“求你赐我智慧，能辨是非。”

    正是因为所罗门对智慧和知识的渴望，才会让他在那一日遇见了希尔格纳。

    更何况他需要更多的智慧，来完成盖提亚——人理修正式，使得他的国与他的民依然能够永世存续。

    上帝对所罗门说道：“你不为自己求寿、求富，不求灭绝你仇敌的姓名，单求智慧可以听讼，我就应允你所求的。在你以前没有像你的，在你以后也没有像你的。你所没有求的我也赐给你，就是富足与尊荣，使你在世的日子，列王中没有一个能比你的。”

    而从那炫目多彩的云霞光柱之中，有十枚金质的指环浮现出来，落入了所罗门伸出的掌心之中。

    仅仅只是看着而已，所罗门便能够感受到从这权戒中所传来的无穷神力与奇迹之力。

    “我的圣人摩西，正陪伴在你的身边。”在向所罗门赐下了神迹后，神明并未离去，而是接着对所罗门说道——只对他说道。

    “我原本想将他接到身边，赐予经历了无数磨难与痛苦的他永恒的安宁与祥和富足，不再饱受人世的悲伤离别。但是他拒绝了我——所罗门，我所宠爱的孩子啊，让对人世还怀有眷念的圣人返回他该来到的伊甸园吧，他不应再次承受人世的苦楚了。”

    所罗门的血液在听到这番话时，就像是被扔入了冰窟般冻结住了。

    神明想要他的恋人回归到祂的身边，赐予希尔格纳无穷的祝福与永恒的安宁。

    这是警示还是忠告？还是在告诉所罗门，即便此刻他再如何和希尔格纳拥有着甜美的回忆，当他老去将要离世时，那些回忆顷刻间就会化为恶毒而锐利的匕首，刺入希尔格纳的心脏，将他那纯白的灵魂搅弄得痛苦不堪？

    所罗门俯下身，他仿佛窒息般痛苦起来，胸膛不住地起伏，手指痉挛了起来。

    而被所罗门紧握在手中的十枚权戒忽然发出了光辉，主动地套上了他的手指。

    方才还令所罗门被痛苦与窒息的海啸所拍打淹没的情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那些心动的、忐忑的、甜蜜的、悲伤的、绝望的情绪，已经彻底被隔绝在了所罗门的心脏外。

    白发的国王抬起了头，举起的双手上金色的权戒熠熠生辉，映照在了他那犹如冷却了的融金般的眼底。

    “我主我神，我已知晓您的旨意，一切都将如同你所想地完成。”

    “无论是建造你的圣殿，还是让你所钟爱的圣人回归你的身边。”

    神明所赐福的天生王器，虽然中途产生了谬误，差点要因为白发的圣人而成为另外的存在。

    ——但在神明的出手干涉下，在此刻终于完成了，真正的王之器。

    遵循着正确的、必然的命运，所罗门将会成为以色列最伟大的王，他将享有富贵与长寿，其他列王将跪在他的脚下，听从着他的号令。

    所罗门将会是神明最后的代理人，他的辉光与威名将永世传唱。

    “我等待着圣人的归位。”神明在留下这样一句话后，这穿透了会幕顶棚的缤纷霞光柱也随之消失了。

    神明所昭显的神迹让前来朝圣的民众与周围各国的使者都为之震撼，所罗门王的威势与地位已无人再能撼动，他将是众望所归的天选之王。

    远远在王宫中逗弄着魔神柱的希尔格纳忽然停下了投喂的动作，冷下脸看向了那缤纷霞光柱出现的山峰。

    魔神柱并未跟随着所罗门前去朝圣，毕竟它们虽然是所罗门的召唤物，但实际上也属于魔神的一种，所罗门当然不会带着它们去祭拜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留在希尔格纳身边，化成金发年幼孩童正坐在白发圣人的面前，让对方给自己编织着发辫的盖提亚，也察知到了什么，闭上了眼睛。

    “未来与过去尽在眼前，这是知识与智慧的力量吗……？”

    依附在所罗门身上的魔术式和王分享着视野、魔力与智慧，而得到了权戒的王被神明所赐福的一切，犹如五彩缤纷的奇迹般让盖提亚痴迷地沉浸在了其中。

    ——他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四肢拉长，身躯长高，模样从稚嫩青涩的幼童，变为了成熟英俊的成年男性。

    原本是随便捏的外貌，也在不知不觉里愈发地向所罗门靠近。

    金发的魔术式再次睁开眼时，对希尔格纳本能的畏惧也消退了——这便是全知全能的力量与智慧所带来的底气与沉稳。

    世界的一切都尽在盖提亚的掌控之中，他可以‘看到’现在、过去、未来发生的事情。

    距离耶路撒冷有千万公里远的埃及法老王呵斥着臣下的画面，也可以看到在那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受伤的野鹿依靠着松柏木逐渐滑入死亡的场景。

    他可以看到在这片土地遥远的过去，白发的圣人是如何带领着希伯来人分开了苇海，千里跋涉地来到了这片应许之地，也可以看到在白发的圣人闭上眼陷入永恒的沉睡后，他那位虔诚的弟子约书亚，是如何让耶哥利的城墙陷落，建立起了只属于他们的城池。

    而当盖提亚准备往‘未来’看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被一双带着凉意的手给遮住了。

    “看得太多，可不代表是好事啊，盖提亚。”阻止了盖提亚的希尔格纳，他的声音不再是魔术式曾经被逗弄投喂时的轻快温雅，而是如同掉落在石面上的宝石般清冽。

    盖提亚捏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这一次他轻而易举地挣脱掉了白发圣人的束缚，却在下一刻见到了对方脸上的神情时微微一怔。

    希尔格纳脸上褪去了一切属于人类的鲜活表情，那双湛蓝的双眼冷冽而又平静至极，就像是波澜不兴的海面，将一切落入其中的存在宽容地吞噬掉。

    “真没有想到，原本已经通关了的居然还要再重新做一次——该说不愧是你吗，耶和华。”希尔格纳的口中说着盖提亚尚不能理解的话语，甩开了盖提亚还握着自己的手，身体逐渐从凝视向着透明的虚无变化。

    “你要去哪里？”盖提亚再次抓住了试图离开的希尔格纳，扬声询问道。

    所罗门给盖提亚下达过命令，不能让希尔格纳单独一人离开魔神柱的视线。

    这既是保护，也是保险。

    但是对于希尔格纳而言，他想要离开的话，就算是神明想要阻拦他，恐怕也得花费一番功夫。

    “去见一见我们的王，看看他到底成了什么模样。”希尔格纳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但是盖提亚在看到白发的圣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令魔神柱们本能瑟瑟发抖的希尔格纳，实际上已经足够温和了。

    跪在会幕中的所罗门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只要他想、他愿，过去、未来、现在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因为所罗门目前还是人类，所以只能看到他离开这个人世前的未来，但即便如此，正如神明所许诺的那般，不管是财富、智慧、权势还是威望，列王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他。

    而所罗门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未来。

    ——他的未来里将会有神明属意让他迎娶的众多女子，也会有继承他王位的子嗣。

    但是他找遍了自己的未来，原本应该一直陪伴在他身侧的圣人，却不见了踪影。

    希尔格纳是回到了神明的身边了吗？

    那也即是说，所罗门最终还是让圣人回归到了那永远富足美满的伊甸园，接受着神明的圣光与赐福庇佑。

    所罗门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悲伤和痛楚。

    明明在片刻之前，得知神明旨意的他，犹如被扼住了喉咙般陷入了漫长的窒息，但现在的他却毫无知觉，一切的情感似乎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幕，而这坚不可摧的冰幕将他关在了透明的牢笼之中，阻绝着那些情感为他带去苦楚、动摇着他的内心。

    “……朝圣还没有结束。”

    冷然的国王低声呢喃着自己该做的职责，掀开了会幕的五彩丝绦，让祭司与民众们逐一地上山开始朝拜。

    当希尔格纳来到那被五彩霞光笼罩着的朝圣山上时，本应该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的身形，却被朝圣者的目光所捕捉到了。

    那五彩的霞光笼罩在希尔格纳的头发上，这出自于耶和华之手的神迹为他选中的圣人降下了华美而精致的衣袍，圣歌随着希尔格纳的出现而悠扬地响起，鲜花与彩芒出现于白发圣人的脚下，那盛开的奇迹之花散发着令人沉迷的甜香。

    那曾经使得石头涌出清泉、枯木变成面包、发射出光束分开了苇海的牧羊杖正轻巧地伫立在他的身侧，那橄榄树枝干所制成的木杖，让曾经受过其恩惠的人高呼起来：“圣人摩西！”

    见过希尔格纳、尚且还活着的老祭司涕泗横流，他甩开搀扶着自己的侍童，干瘪枯瘦的双腿刚向希尔格纳走了几步后便因为衰老无力而跌倒在地。

    但尽管如此，他依然手脚并用，在地上向希尔格纳所在的方向爬起，同时亲吻着希尔格纳脚边的土地。

    “圣人摩西啊——您难道就是吾等的王所带来的奇迹吗！是代表我神我主来为吾等降下福音的吗？！”

    这位长寿且德高望重的祭司们深居简出，以苦行来修炼自己，除了每年一度的朝圣日，基本上不会踏出圣殿半步。

    对于继任大卫王位的所罗门，祭司不过是将其看做了正常的更新换代。

    王可以有很多位，没有什么区别，他所唯一关注的，便是那安放着约柜的圣殿何时才能够建造好。

    但是在亲眼见识到所罗门此日带来的神迹后，他对这名传闻有着心爱同性恋人、使得颇有微词的王却是心服口服了。

    希尔格纳以往极少出现在人前，更是避开了这些尚且记得自己容貌的人们，就是为了防止今日这种情况出现。

    但是他原本隐去了踪迹的身形，却因为神迹而显现了。

    希尔格纳微微眯起了眼，他心知恐怕这其中有耶和华的手笔。

    他不会否认自己的身份，或者说，即便他想要否认，那也得让这些亲眼目睹了在他身上被神妓眷顾着的异象的民众与祭司相信才行。

    希尔格纳握住了那橄榄树枝制成的牧羊杖，它发出了欣喜的颤抖，杖尖甚至绽放出了嫩绿的细芽，而很快那嫩芽抽枝结出了一个又一个花苞，最后将圆润小巧的白色之花，开满了杖顶。

    这支手杖原本应当和刻有摩西十诫的石板一起放入约柜之中保存才对，不过既然它察觉到了主人而自动出现，希尔格纳当然不会拒绝这根十分好用的武器。

    希尔格纳向前走去，他所经之处万物生长，不管是嫩绿的细芽，还是各色娇艳的奇花，都争先恐后地犹如铺就的地毯般以他为中心延伸开来。

    他来到了所罗门的面前，对上了那拥有着好似冷却的鎏金般双眼的国王。

    果然如此的喟叹在白发圣人的心底响起，他收回自己的目光，随后举起了手中的木杖，将这笼罩在山顶之上的霞光引了下来。

    原本该触及不到的光芒此刻却忽然有了实体，它化成了如雪般的六角形结晶石，落在了前来朝拜的人们身上。

    色彩缤纷而又剔透的结晶石并未在人们的手上停留多久，并融化在了他们的目光下，随之涌出的是让疲惫和病痛一扫而光的温暖热流，治愈着人们的苦痛与悲伤。

    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愉快喜悦之情在这圣山弥漫着，他们心悦臣服地跪倒在地，高颂着所罗门王与圣人摩西的威名。

    而在这光芒与欢喜声之中，唯有被高颂着的王与圣人犹如被喜乐的气氛隔绝在外。

    那落下的圣晶石光幕就像是一道沉重的帷幕，分开了金眸的王和白发的圣人。

    他们隔着这一层帷幕凝视着彼此，仿佛从未和对方交颈缠绵过一样疏离遥远。

    这一日，所罗门带来的奇迹被永远地记录在了各种书籍经典里，和雅歌与颂道诗一起流传至后世。

    那些歌颂着所罗门的伟大与威名的人，却不曾知晓，在这神迹眷顾的日子里，曾经有可能彻底成为人类的王，最终还是被完全地打造成了王之器。

    在朝圣日结束后，希尔格纳并未对所罗门说什么，也无法说什么。

    要责怪神明对于所罗门的重视与厚爱？但所罗门从一出生起就是王之器，他的未来与命运早已注定，是希尔格纳不甘心让这么小的孩子被动去承担那王之器的重担，而插手了所罗门的人生。

    希尔格纳早该知道这不过是无谓的挣扎，即便他真的让那个孩子产生了属于人类的情感，最后也依然会被消磨压制在‘王’的命运里。

    说不定等他真的去往了神明所在的另一侧，也只会被神明好心地告知他已经很努力了，没必要对人类那么心软，劳心劳力。

    因为那都是徒劳无功的。

    光是想想就火大。

    所以希尔格纳在时隔多年后，再一次踏上了旅途。

    并且这一次并不是身不由己，而是由他自己去选择、去将未来的命运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尾声

    希尔格纳在离开前和所罗门与盖提亚都道别过了，他说自己将会离开这片土地去远行，随后的数年便彻底不见了踪影，无论所罗门怎么呼唤他，也未曾再出现。

    “王。”盖提亚向所罗门鞠躬行礼，只是预备要回复的话语却怎么也无法继说下去了。

    因为王上交给他的任务并没有完成。

    “还没有找到他吗。”所罗门坐在王位上，低声询问道。

    盖提亚摇了摇头，毕竟希尔格纳如果真的想要离开，就算是所罗门的千里眼恐怕也无法找到他的踪迹。

    “远航的船队已经去往了埃及、美索不达米亚、爱尔兰、大不列颠，但是那里都没有希尔格纳大人的踪迹。”

    盖提亚汇报着派出的商船所带来的信息，抬眸看向了年已入不惑而显得愈发威严难测的王上。

    在获得了神明所赐下的十枚权戒后，所罗门便获得了智慧、财富、长寿，以色列的盛名传遍了周遭的国家，甚至因着那神迹，使得他们成为了耶和华的信徒。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而祥和，宏伟而华美的圣殿在耶路撒冷的山峰上拔地而起，即便是日落也能够看到那在神殿燃烧不熄的熊熊烈火，将耶路撒冷的圣山尖顶照亮得如同白昼。

    虽然所罗门一如既往地全知全能，指引着自己的子民建造更好的国家，但是和所罗门共用一个视野的盖提亚却知道，所罗门在忙碌完政事、书写完歌颂神明的雅歌后，往往会坐在孤独的王位上，闭上眼去‘看’过去与未来。

    明明已经忘却了曾经的那些情感，所罗门却还是下意识地寻找着希尔格纳的身影。

    而当所罗门去‘看’时，盖提亚作为依附在他躯体上的魔术式，同样也能够看到他的王上所见到的视野。

    那几乎都是在寻找一个人的身影。

    乌鲁克的执政官、爱尔兰的国王、大不列颠的同盟、埃及法老王的挚友，所罗门看到了许许多多自己未曾见到过的希尔格纳，也知晓了他们的圣人到底有多么特殊。

    可是在所罗门自己能看到的未来里，找不到希尔格纳的踪迹。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希尔格纳并未回到神明的世界。

    既然如此，那就有机会再将他寻回到自己的身边。

    盖提亚看着这样的所罗门，明明是魔术式的他，竟然对他的王上产生了些微的怜悯。

    说出去该多么的可笑呀，非人的魔术式竟然在怜悯他那备受神明宠爱的王上。

    所罗门只是知道要将希尔格纳寻回而已，却不理解自己为何要将他寻回——或者说，所罗门记得自己和希尔格纳定下的约定，却将那时自己所怀抱着的心情而忘记了。

    现在的所罗门，不过是为了曾经还残留在内心的那份执念而寻找着希尔格纳罢了。

    再有一次得知希尔格纳并未去曾经故土故国旅行后，所罗门静静地在王座上沉默了一阵子，随后便挥了挥手，示意盖提亚可以先行退下了。

    盖提亚在知趣地告退，他临走前扫了一眼墨汁还未完全干涸的莎草纸，看到了那上面预备上呈给神明的雅歌。

    ——虽然就魔术式盖提亚认为，这些歌颂神明的雅歌，甚至还比不上曾经的王上对着希尔格纳随口吟唱出的情歌热烈。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好听美妙，与充斥着感情实际上并不是彻底挂钩的。

 第91章 希腊的英雄们

    碧光粼粼的大海在璀璨的阳光下反射出了碎金般的色泽, 白色的海鸟在湛蓝的苍穹下振翅高飞。

    这一座沿海的港口小城池里，此刻汇聚了无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英雄，只因为‘阿尔戈号’即将要从这里出航冒险，去将那神奇的金羊毛带回。

    船长伊阿宋拥有着一头如同阳光般的金发, 和翡翠宝石般的眼睛, 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向这艘出色的爱船，以及那散布在船舷处和家人们告别的英雄们。

    喝彩与鲜花一同在空中飘荡着，珀琉斯亲吻了妻子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儿子阿喀琉斯, 随后也在他人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呼里登上了那艘船。

    长有猫耳的女猎手阿塔兰忒皱着眉远离了那些男人，站在瞭望台上远望着那碧蓝的大海水平线。

    有吟游诗人在高声歌唱着, 那豪迈又欢快的歌曲, 让气氛燃烧得更加旺盛。

    即便是她，也不由得跃跃欲试起来。

    这是阿尔戈号, 是搭载着这片土地众多英雄与豪杰的船只, 而有幸登上船只的人，即将去进行一场的绝无仅有大冒险。

    他们的名字将会被吟游诗人编入传颂歌曲里, 为世人所钦佩。

    袒露着涂满了橄榄油上身、头戴少女们献上的花冠的英雄们被船长伊阿宋分别指派了工作与任务，就连那传说中打倒了不死不灭魔狮、完成了神明十二试炼的赫拉克勒斯也站在了那船上，安静地听着伊阿宋对他指派着工作。

    而在这一船或为了名、或为了利、或为了增强实力、或为了拓展视野的英雄里, 有一个白袍的身影，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了船长室里, 悠闲至极地享用着橱柜里的葡萄酒。

    当伊阿宋疲惫地抹了把脸, 想要用美酒滋润一下因为安排人手而使用过度的火燎般的喉咙时, 却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已经占据了自己的特等席。

    愤怒从这位心高气傲、将诸多脾性不同的英雄都收为船员的金发年轻人脸上闪过, 但是当他看到那斗篷人掀开帽兜，将那张让他产生了心理阴影的脸露出来时，他顿时一个哆嗦。

    别说愤怒了，伊阿宋简直想要马上从这间船长室里跑出去。

    “希、希尔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伊阿宋叫苦不堪，他本以为从喀戎那里出师后就不必再见到他那位好老师、以及这位编外老师的脸了，但谁曾想，希尔格纳居然会上他的船？！

    那个被喀戎老师养得几乎不会去附近镇上的人怎么会舍得出远门呢！？

    伊阿宋完全想不明白。

    但是伊阿宋不敢抗议，这位和喀戎交好的男人虽然有一张就连奥林匹斯男女神明都会沦陷的脸，可是和那张脸同样出色的，还有他那一身古怪却又十分强大的武艺。

    毕竟伊阿宋可是亲眼见到过，希尔格纳笑眯眯地用拳头把想要调戏他的某位尊贵的男性神明揍得躺倒在地。

    “建议你还是不要乱动得好。”而被这位伊阿宋不能透露身份的男性神明调戏、称呼为‘美人’的希尔格纳平静地说道。

    “我的攻击对神明特攻、对魔神特攻。而且我刚才那一拳的力道足以劈开海面了——就算是神明之身，大概也得躺上一会吧。”

    伊阿宋双腿都在发抖，他身上披着因为顽皮而从希尔格纳那里拿走的斗篷，趴在白发男人的不远处，几乎无法再坐起身来了。

    而在他的面前，原本高耸着的山峰和茂密的树林，此刻犹如被天外的陨石击中般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痕迹，那被翻开的褐色泥土，还有被因此波及枝干碎裂四处飞散的树木，无一不昭显着希尔格纳的强大。

    被魔力放出的光束所贯穿的一切还散发淡淡的烧灼气息，那是魔力在高速摩擦着空气时产生的燃烧反应。

    幸好希尔格纳同时召唤了雨露，倾倒在这一片区域里，浇灭了那即将要将周围崇山峻岭都席卷的烈火，避免了一场生灵涂炭。

    而那被轰开了一个圆形状的山峰深处，有神明躺倒在灰色岩石上，身上华美的衣物和佩饰都断开来，散落了一地。

    他想要起身，但是那破开了他的华美衣衫，在小腹上留下了一个深刻印记的伤口却阻止着他的神体自愈。

    伊阿宋全身都很冷，但是头脑却因此变得更加清楚了。

    他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然后紧紧地抓住了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希尔格纳。

    实际上躺上一会这个说法已经是希尔格纳在给对方留面子了，因为在他慢条斯理地拎起伊阿宋，再悠哉离开后，那位神明还未能起身还击。

    这片土地的神明都是任性而高傲的，这位神明无法拿希尔格纳做什么，但是作为人类的伊阿宋看到了他如此失态的模样，绝对会记恨上他。

    伊阿宋不敢赌神明的宽容与怜悯，而他也知道希尔格纳的斗篷有着隔绝气息、外貌与灵魂的力量，所以借此掩盖自己的身份，并且在内心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把今天这一幕忘得一干二净，同时牢记就算是自杀也绝对不能惹希尔格纳！

    瞄了一眼伊阿宋苍白干笑着的脸，希尔格纳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微笑着问道：“阿尔戈号不是在召集这片土地最出色的英雄们去取得金羊毛吗？难道……我算不得英雄？”

    面对这个送命题，伊阿宋当然是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连连赔笑：“当然不是啊希尔老师，我只是看到了老师居然愿意和我一起旅行冒险，这实在是——”

    伊阿宋把“太惊悚了”这个词汇吞下肚子，然后若无其事地换上了另一个词：“太惊喜了！”

    “只是在海上的旅行实在是无趣，而且摇晃和颠簸也十分剧烈，我是担心希尔老师您的心理健康和身体状况啊。”伊阿宋义正言辞地说道，脸上同时也露出了配合的担忧神色。

    “况且希尔老师出来了的话，那喀戎老师一个人一定会寂寞的吧？”伊阿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求可以把这位大神给请下船。

    希尔格纳可以说是伊阿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就算是那匹人马（喀戎）也没有让伊阿宋如此又敬又畏。

    “真没想到，伊阿宋居然如此关心喀戎呢，他知道了一定会感动的。”希尔格纳挑了挑眉，接着说道：“不过我想他也一定很想知道，自己教导出来的学生在这场旅行里会有怎样出色的表现。放心吧，我会把你这一路的冒险都记下来寄给喀戎的，就如同和你一起在冒险一样，想必他一定会很开心。”

    这是什么公开处刑啊？！

    伊阿宋在这一刻简直想要不顾风度与形象地大喊起来了，要和他一起旅行也就算了，而且还要记录他的表现寄给喀戎？

    此刻伊阿宋的心情五味俱陈，那软细的发丝几乎都要因为心中无处可去的情绪而炸开来了。

    如果他知道后世的知识，那一定就会知道，这种感觉就是自己去修学旅行想搞个大事，但是有老师跟在身边记录自己的言行举止，并且还要同步给教导主任一样惨痛！

    不过伊阿宋是那种，越是被逼到了绝境，头脑就越清晰，并且能力也越出众的类型。

    在确认了自己无法打败希尔格纳、也无法说服希尔格纳后，他非常干脆地认怂，并且准备把船长室让给希尔格纳，自己去船员舱住。

    希尔格纳原本想拒绝的，不过他微微眯了眯眼，然后答应了。

    毕竟船长室可是伊阿宋在造船时精心设计过了的，虽然船员舱也并不简陋，但论起舒适度，当然还是船长室更加舒服。

    被以色列国王供养的希尔格纳如果要和别人挤一间船舱，恐怕会有些困难了——不管是对希尔格纳自己，还是对他的舍友来说。

    但既然伊阿宋这么乖觉地将船长室让出来给希尔格纳，那他当然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这个时代是希尔格纳自己选择的，同样是神明与人类还在紧密联系的时代，而人类甚至可以通过些许特别的手段成为神明、用特殊的武器使得神明陨落。

    希尔格纳便是盯上了这些材质特殊、性能特殊的武器。

    不过因为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再转世了，更何况他这一次是直接以成人模样的灵魂来到这个时代，而并非通过投胎转世的方式，难度又大大地提高了。

    就连希尔格纳一起带出来的牧羊杖，也因为保护着他的灵魂，而在时间风暴壁垒中遗失了。

    当希尔格纳好不容易踩在结实的地面上时，身上普通的衣物都被时间风暴和世界壁垒给直接化成了肉眼不可见的分子，就连复原也做不到了。

    唯一还完好无损的，大概只有由大卫和所罗门两代以色列王下令为希尔格纳缝制附魔的斗篷了。

    这件轻柔得如同鸟绒的斗篷不仅拥有着防护阵法，还能够将希尔格纳的外貌与灵魂和气息掩盖，在内缝制了圣织物的里料，可以隔绝吸收大部分来自于神明与魔神的攻击。

    也就是说，希尔格纳现在除了这件斗篷外，里面的衣物——包括贴身的——都没有了，更别提什么武器和工具了。

    希尔格纳看了看黯淡的天色，又看了看斗篷下真空的自己，轻叹了口气。

    他固然已经意料到了用这种方式进入这个时代会十分艰难，但没有想到，此刻的自己竟然流落到了这个程度。

    希尔格纳试探地运用了自己的魔力，虽然在方才的穿梭壁垒里消耗了不少，但是这种消耗只需要通过进食或者补魔就能够补充回来。

    最重要的还是，希尔格纳用得很顺手的牧羊杖落在了那充满着足以将灵魂撕裂风暴的缝隙里，只有一件斗篷的希尔格纳想要再拿回来，恐怕就没有机会再回到这个时代了。

    “还是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

    希尔格纳摸了摸居然开始饥饿起来的小腹，颇有些新奇。

    在以色列，因为他已经成为了类神的存在，光是信仰之力便足够代替食物来填饱他的肚子，更何况作为灵体的希尔格纳实际上也并不需要进食。

    虽然他依然很喜欢品尝美食，但也只是单纯地在满足口腹之欲而已。

    而很快，希尔格纳便发现了这个时代的第二个不便。

    原本的他只需要心念一动，便能够看到自己所站的土地上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也可以凭着自己心意随时从遥远的这一地，瞬间出现在那一地。

    但是在这里却不行，毕竟不是希尔格纳的主战场。

    这也意味着，希尔格纳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脚和魔力进行移动了。

    但问题是，他的魔力大部分都耗费在了逼迫这个时代为他打开通道上。

    思索了一阵子的希尔格纳，开始用魔力去捕猎填饱自己的肚子了。

    也就是在希尔格纳用森林里的树枝与苇草制作出了简易的弓箭，准备猎食时，他遇见了半人马的喀戎。

    喀戎也正在为自己的学生捕猎，准备着今日的晚餐，但是当他瞄准了一头雄鹿时，却发现了还有另一名猎手正潜伏在树丛中，并且射出的箭矢已经干脆漂亮地命中了猎物的喉咙，一击毙命。

    希腊的大贤者、诸多英雄的导师喀戎，在见到从那翠绿的草丛里走出的青年时，哪怕是见过了众多美丽男女神明的他，也不由得为那人身上奇特的气质与俊秀端丽的外貌而愣了一会。

    喀戎的视力很好，即便是在阿波罗驾驶的太阳车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这个时候，他也轻松地看到了这位猎手从斗篷下探出的手臂和躯体未着寸缕，而被斗篷下摆轻轻擦过的双脚，同样也没有靴子覆着。

    ——这幅模样，莫不是奥林匹斯哪位神明看中了这青年的外貌，将他掳到了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得手后却又弃之敝履，舍他不顾？

    按照喀戎所了解的那群奥林匹斯男神们的尿性，他们如果真的想要得到某一位美人，不管那美人是谁的妻子女儿、不管她们为了逃避神明的追捕变成什么模样，最终都会被得手。

    由此而来的半神和怪物们，可是在希腊里遍布着。

    拥有着金褐色头发的贤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这位出现得太过无声无息，并且又好看得恐怕是神明情人的青年询问道：“您是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呢？”

    虽说和神明的情人扯上关系没有什么好事，但以性情温厚、好为人师的喀戎而言，放着明显遭了神明毒手的青年不管，明显有违他的道义。

    希尔格纳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魔力的回路，使得自己能够听明白那忽然出现的人马到底在朝自己说什么。

    而当他知道了喀戎的话语意思后，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送上门的情报，怎么可能错过。

    喀戎松了口气，毕竟如果这位青年因为神明的缘故对他也产生了恶感，不愿接受他的帮助，那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了。

    金褐色长发的半人马在询问过希尔格纳后，主动地扛起了那倒下的雄鹿，然后示意希尔格纳坐在自己的背上，由他载着这位遭了难的可怜青年前往温暖的家。

    希尔格纳原本是拒绝了的，但是在某一个低洼处差点踩上动物的排泄物时，他二话不说地坐上了喀戎的马背。

    喀戎所住的地方扎着一个茅草屋，而茅草屋的不远处便是燃烧着火焰的洞穴。

    还不等喀戎走入洞穴，他们就听到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叫道：“喀戎老师，你今日怎么这么慢呀？我都快饿死了！”

    明明是带着奶音的可爱，但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欠扁。

    “伊阿宋，今日我们有客人了。”喀戎温和地回复道，随后对着希尔格纳说道，“那孩子是现在还留在我身边的学生，名为伊阿宋，虽然性子有些跳脱散漫，不过本性还是很好的。”

    从洞穴里探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头，碧绿色的眼睛在看到喀戎肩上扛着的雄鹿时亮了亮，顿时目光就在猎物的身上黏住撕不下来了。

    与此同时伊阿宋的肚子也很应景地发出了“咕噜噜”的声响，让喀戎忍俊不禁地意思勾唇笑了笑，随后将猎物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屈膝让希尔格纳能够从自己的背上下来。

    当希尔格纳踩在草地上和喀戎道谢时，伊阿宋的目光终于舍得分出一些给希尔格纳了。

    “你又是在哪里把人捡回来的啊，难不成又要把他收为学生？”伊阿宋挑剔地打量了一会希尔格纳，在火光的照耀下他自然也发现了希尔格纳此刻的尴尬情况。

    在森林里不穿靴子行走的，不是有病就是神明，伊阿宋没有从希尔格纳的身上感受到那属于神明的威压与强大，那就应该是有病了。

    伊阿宋同情而又带着优越感的目光没有半点遮掩，喀戎禁不住头疼起来。

    他收下的这个学生十分偏科，在海图与地图的制作上十分用心刻苦，但是一旦到了弓箭与潘克拉辛的课程上，逃课的手段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让他为了避免被牵扯到神明的斗争中、提升存活的概率而已，伊阿宋居然还振振有词地说喀戎的课程设置得太难了。

    不过越是刺头的学生，就越是有教导的价值。

    况且伊阿宋并不是真的没有天赋，而是他那太过人类的性格在作祟而已。

    不喜欢吃苦，讨厌疼痛，喜欢把一件事情拖延到最后一刻再做，喜新厌旧，有时为了目的会不择手段；对喀戎的吩咐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但同样一旦下定了决心，即便是再困难再可怕的绝境，他也一定可以找到解决的途径，并且成功地将其完成。

    不过幸好，希尔格纳直接无视了伊阿宋那失礼的视线，毕竟喀戎收留了他，不过是个傲慢又失礼的孩子而已，希尔格纳还不至于和他一般见识。

    从喀戎的口中大概知道了最近的城镇也要走上一天后，希尔格纳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有一件斗篷蔽体，虽说有魔力，但是刚被消耗掉的魔力尚未彻恢复完毕。

    在思索了一阵子后，希尔格纳在斗篷的内侧口袋里摸了摸，在摸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时，唇角微微上扬。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用此物向你交换一些食物和衣服呢？”

    躺在希尔格纳手心里的，正是大卫王赠送给他的腕环。

    在所罗门向希尔格纳表白心意后，他便数次给希尔格纳送了许多做工精细、镶嵌着更为剔透硕大宝石的腕环，等到他登基、和希尔格纳成为了恋人后，更是直接把这只腕环从希尔格纳的手臂上给捋了下来，换上了自己设计制作的腕环。

    所罗门在表达什么，希尔格纳当然知道。

    无非是不愿意让自己的恋人身上出现其他男人送的礼物，于是这只腕环被便被收纳在了斗篷内侧的空间袋中。

    虽然这只腕环因为希尔格纳宅在王宫中，几乎都不怎么出门而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在这个世界却能够发挥它原本的用途了。

    ——那就是交换等价物。

    喀戎一眼便看出了这枚腕环价值如何，他连忙摇头道：“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如果只是要食物和衣服的话，即便不用这饰品交换，我也可以送给你的——”

    喀戎的话还没有说完，伊阿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腕环收到了怀中，然后笑嘻嘻地对希尔格纳拍了拍胸膛自荐道：“你想要什么样的食物和衣服？交给我伊阿宋来办吧！不管是最近流行的服饰还是王公贵族们才穿得起的昂贵衣袍，我都能为你找来！”

    “食物就更别提了！虽然喀戎老师的手艺很好，不过总是吃烤肉也会腻的对吧？我可以为你去镇上买来当季的甜点和水果，如何？很划算吧？由我这个未来的国王为你采购，请感到荣幸吧！”

    伊阿宋的口才的确很出色，不由得令人怀疑他是不是把技能点都点在了这一方面上。

    喀戎板起了面孔，有些严厉地说道：“伊阿宋，快把那饰品还给客人！”

    伊阿宋却不听，他知道以自己老师的性格来说，一定会拒绝希尔格纳的交换，但是他不一样，他不会一直待在着深山老林里，伊阿宋还有一定要实现的梦想。

    所以他只是仰着那张俊秀的面容看着希尔格纳：“你意下如何？”

    希尔格纳看着这个看似自信、实际上肩膀却依然在紧张得紧绷的少年，微微地笑了起来：“我想要的东西，你都能为我买到？”

 第92章 希腊的英雄们

    伊阿宋不知为何背后一凉, 但是在考虑到这枚腕环的价值，足以让他可以在成年后，组建一支军队去讨回自己被叔父夺走的国家，便还是咬咬牙点头道：“没有错！只要是金钱可以买到的, 我都能为你带来！”

    碍于这个时代的神明可没有彻底与人类分离, 甚至有的还喜欢混迹在人群之中，伊阿宋出于谨慎，还是加了一个前缀。

    “那它就是你的了。”希尔格纳说道, “但是我所需要的东西，你必须为我带来, 如果你没有成功, 我会将那枚腕环收回，并且你之前花费的一切, 我都不会付给你, 你还得将花费的钱返还给我。”

    面对着伊阿宋愕然的神情，希尔格纳轻快地微笑了：“放心，不会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更何况，你也知道的吧, 这枚腕环的价值, 可不仅仅值几套衣服和一些食物。”

    如果是喀戎收下了的话，希尔格纳或许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喀戎帮助了初来乍到的他一个大忙, 这代表着他的感谢与心意。

    但是伊阿宋却是将那枚腕环拿走了, 他不过是同样借宿在喀戎这里的学生, 倘若希尔格纳真的这么白白让他拿走了这几乎可以买下一个城池的腕环，那岂不是要背上冤大头的称号？

    不过为难这个学生自然要和他的老师征询一下意见。

    希尔格纳转向喀戎询问道：“你意下如何？”

    喀戎当然没有意见，伊阿宋的我行我素与固执让他头疼了许久，如果能够让他在这一次的事件里吃点苦头、长长经验和记性，那还是赚到了。

    况且伊阿宋想要凭几件衣服和一些食物，就将希尔格纳那十分珍贵的饰品换走，让好脾气的喀戎也有些生气了。

    “请务必要求得严厉一点。”喀戎说道，“再艰难的要求，伊阿宋一定也可以完成的。啊——当然，如果是让他去带来战神阿瑞斯的腰带之类的话，还是请别提出了，现在的伊阿宋肯定是做不到的。”

    那就是说，以后的伊阿宋有可能做到吗？

    希尔格纳将这点记下，微笑着点头道：“请放心，不会要求得太严苛的——当然，也不会太容易。”

    伊阿宋看着喀戎和希尔格纳相视一笑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

    至于希尔格纳到底要求了什么，几乎是花费了九死二生才完成了的伊阿宋表示，那是心理阴影，别问，问就是千万别惹希尔格纳。

    虽然到最后，伊阿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活动资金，而希尔格纳想要的衣服与武器也都入手了，并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那被伊阿宋高价拍卖出去的腕环最后又回到了他的手里，还让那买下了腕环的国王将他奉为上宾。

    虽然伊阿宋不敢问，但是喀戎却很好奇。

    希尔格纳让伊阿宋去买的东西无非是由半身或者工匠祭司附魔了的武器与衣物，但可想而知，这样的衣物是有价无市，就算手握大把的资金，也不一定能够从所有者那里买下来。

    至于食物方面，希尔格纳没有多为难伊阿宋，只是让他将类似于辣椒的植物找来而已。

    伊阿宋面对着这堪称艰巨的要求，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夜后，便拿着那腕环去往了城镇。

    他经常从喀戎的授课里翘课跑到镇上，那里的人几乎都眼熟这一名俊秀又出色的贤者之徒。

    希尔格纳隐去了身形跟在了伊阿宋的身后。

    他当然不会完全地交给伊阿宋，一来是避免这个孩子遇到什么危险和麻烦，二来则是顺势看看这个世界的城镇到底是什么模样。

    出乎希尔格纳意料的是，伊阿宋居然能够想到假借喀戎的名义，将这枚腕环说成是某个古国的遗迹。

    当然伊阿宋也没有说错，只是小小地隐藏了一些信息而已。

    他吹得天花乱坠，不断地强调这是喀戎交由他，来请诸多的有识之人一同研究分析这到底是什么国家的东西，价值又有几何。

    而当那些闻讯赶来的人们因为信任喀戎的判断，不断地猜测分析那上面绘着的图案纹路。

    尤其是在伊阿宋煽动着说那上面连续却又不一样的图案是文字时，这些人顿时都兴奋了。

    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看着伊阿宋不动声色地煽动着那些人的情绪，就在气氛燃烧到最旺的时候，有人提出想要将这腕环借回自己的国家进行研究，当然也会付出相应的酬劳。

    他对伊阿宋的口才和敏锐的目光有些刮目相看了，他方才指出来的图案，的的确确就是以色列的文字。

    那上面写着的是“拥有此环者乃以色列的尊贵者，需得向他保持敬意与崇爱。凡是伤害他的人，将会是以色列之敌。”

    但希尔格纳并没有告诉伊阿宋那极为容易被便认为纹路的图案，就是文字，而他却是自己发现出来了。

    而很快，一场小型的拍卖会便就此召开，最后得到了这枚腕环的人，用足额的金灿黄金、和三套有价无市的附魔衣物作为了交换筹码。

    伊阿宋不仅完成了希尔格纳的要求，而且还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想。

    如果由初来乍到的希尔格纳自己去做的话，恐怕只能将腕环贱卖，更别提去购买到那珍贵的附魔衣物了。

    虽然个性有些缺陷，但伊阿宋的的确确也是喀戎自豪的弟子。

    而类似于辣椒的植物，伊阿宋做得就更加轻松了。

    他的人脉之广，让希尔格纳都不由得啧舌了，从朋友的朋友所认识的某位植物女仙那里，伊阿宋得到了由这些低等仙女手中培育出来的植物，并且将果实和种子也小心地保存了一份。

    “你的弟子很有趣。”结束了对伊阿宋的观察，希尔格纳比满载而归的金发少年提前一步回到了喀戎所住的洞穴里。

    喀戎带着自豪地微微笑了：“我的弟子们都很出色。”

    他向希尔格纳说起了那天生神力的赫拉克勒斯，那肉白骨复生死的阿斯克勒庇俄斯，说起了自己那些已经结业去冒险扬名的学生们。

    “那么，有没有会锻造武器的学生呢？”希尔格纳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答案的疑问。

    喀戎怔了怔，在略略思索后摇了摇头：“锻造的技术几乎都被保存在各国的高等祭司和将军的手中，不得外传。更何况，这片土地最出色的锻造匠是阿瑞斯，其他的武器遇到他所锻造出来的，也只有被毁灭这一个未来。阿瑞斯是宙斯之子，即便是在奥林匹斯山上，也是性情最为古怪的男神，如果你想要请求他为你锻造的话，恐怕是不可能的。”

    喀戎并没有问希尔和格纳到底为什么会想要武器与附魔的衣物，但是联想到自己见到希尔格纳时他那狼狈的模样，恐怕是想要保护自己，避免再次遭到毒手吧。

    喀戎在内心叹息，这片土地的神明的确任意妄为，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美貌之人，都有可能会被神明掳走糟蹋。

    运气好一点，或许能够被分上一个低等的神格，入住在奥林匹斯，脱离生老病死，但运气不好的话……在这片土地层出不穷的怪物和半神就是例子，最后或许还会以非人的姿态死去。

    也因为初次见面的印象，使得喀戎对希尔格纳十分温柔宽厚，他本就十分善于照顾人，而当喀戎拿出了十足的耐心去对待一个人时，那一定是如同春日煦风般令人流连沉醉。

    喀戎在向伊阿宋授课时，希尔格纳也在征得同意后旁听着，得到了不少关于这片土地的知识与情报。

    他在了解到这片土地的神明竟然与乌鲁克时期一样活跃时，便决定在魔力恢复前，一直穿着可以隔绝气息与外貌的斗篷，防患于未然。

    尤其是在听到了有的少女走在大街上，因为被恰好路过的某位男神看中了，结果就此掳到了一座海岛上，直到多年以后才终于返回了自己的家乡后，希尔格纳便越发觉得自己来得对。

    不管是为了那可以弑神的武器，还是为了试验自己是否真的强大到了可以和神明一战的程度。

    还有被关在深渊之狱的那些提坦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希尔格纳没能在奥林匹斯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那大概只能去想想办法，如何去见到那些被关在牢狱里的前代神族了。

    至于该如何从他们的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的情报？

    希尔格纳对神明特攻的能力可不是摆看的。

    希尔格纳在喀戎这里待了许久，直到伊阿宋决心提早结业去夺回自己的国家，告别了喀戎离开后，他估摸着在喀戎这里也暂时听不到相关的情报了，便跟在了伊阿宋的身后一同离开了这个山麓。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伊阿宋意气风发地按照和他那位叔父的约定去召集寻找金羊毛的伙伴时，希尔格纳会出现在阿尔戈号上的缘故了。

    “这片土地有名有姓的英雄都在这艘船上吗……”希尔格纳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么这里面，也一定有知道该如何弑神的英雄在吧。”

    从船长室以见鬼般速度跑出去的伊阿宋，因为速度过快，而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明明在奔跑的是他，但被撞倒在地、臀部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的却反倒是伊阿宋。

    金发的船长气得跳了起来，正准备好好地和对方理论一番时，却发现将自己撞倒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那完成了神明十二试炼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

    那展露着的上半身每一处都有力地鼓起，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即便是过于深的肌肤，也因为那比伊阿宋高大得太多的身型而显得雄伟。

    伊阿宋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就是那个赫拉克勒斯？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怪物啊。”

    赫拉克勒斯的眼睛和眉毛微微下垂，牵拉出了些许的冷意。

    和他那天生神力与高大身躯同时名声远扬的，还有这位英雄那过于可怕的力量与能力。

    他曾经因为一场切磋中，因为力气殊别，不小心而将一位贵族的手臂扯断，由此被所有的人类疏远。

    即便在人前赫拉克勒斯被尊称为英雄，但他很清楚，这些会恭敬称呼自己为英雄的人，会在背后因为害怕和畏惧，把他和那些没有人形与理智的怪物们归为同一类。

    伊阿宋说得没有错，在大部分人类的眼中，他就是怪物，只是这个人直接在他的面前说出了口而已。

    所以即便赫拉克勒斯不喜欢被这么称呼，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伊阿宋自己离开。

    但是伊阿宋不仅没有离开，反倒是用力地拍了拍赫拉克勒斯的胸口：“但是放心吧！既然你登上了我的阿尔戈号，成为了我的船员，那我就会好好地运用你！和我在一起的话，你就会变得不再是怪物，而是英雄！”

    伊阿宋笑得格外地自豪：“成为守护我这个未来之王的大英雄！”

    赫拉克勒斯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后就连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张冷漠的脸上泛上了些许的笑容。

    希尔格纳原本已经打算出去帮那胆敢当着别人的面说他是怪物的伊阿宋去治疗即将断掉的手脚，但是看到伊阿宋居然反倒是被那明显拥有可怕力量的男人认可了，他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看了看伊阿宋和赫拉克勒斯之间那巨大的体型差，还有对方脸上那轻快的笑容。

    “算了，反正伊阿宋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总有办法能够脱身的。”已经摸透了伊阿宋性格被动技能的希尔格纳坐回了舒适的软椅上。

    阿尔戈号在把粮食和清水和必备物资都搬运完毕后，便开始扬帆出航了。

    伊阿宋其他的不太行，但是在指挥和海图辨认和绘制上却可以说是这片土地独一无二的强大。

    很快阿尔戈号便驶出了浅海区，来到了广阔又变化多端的大海之上。

    这艘船虽然名义上的船主是伊阿宋，那些在船上的英雄们固然实力强大，从战力上来说这艘船几乎可以和神明一战，但每个都心高气傲，可不会完全听从伊阿宋的指令。

    别说这些英雄了，光是希尔格纳就不会听从伊阿宋的指派，所以他也很好奇，伊阿宋是打算如何让这些心高气傲、不服命令的英雄们听从自己的指派。

    所以，希尔格纳稍稍帮了伊阿宋一把。

    明明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顷刻间却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遮天蔽日地压下，方才还和煦的海风变得冷厉而寒冷，犹如冰粒般霹雳啪嗒砸向了船只。

    在船甲板上还在唱歌喝酒的船员们顿时抱头鼠窜，被这忽如其来的暴风雨而砸懵了。

    伊阿宋立刻便察觉到了这暴风雨来得蹊跷，但是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去追究，在狂风骤雨中大喊着：“拉起船帆！右满舵前进！”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了命令，在危急慌忙之中，那些心高气傲的船员也不得不去听从那下达的指令。

    当然也有不少的英雄对如何在海上航行十分熟悉，只是在这嚷嚷的混乱之中，提前抵达到正确位置的他们，反倒是被认为在服从伊阿宋的命令了。

    当阿尔戈号驶出了暴风雨的范围后，自认为逃过了一劫的英雄们已经对伊阿宋改观，伊阿宋发出的指令也不再那么敷衍了事了。

    希尔格纳一直坐在船舱内，他没有出去和其他人共患难，反倒是悬空在了船长室里，以此避免剧烈的摇摆，甚至还能悠闲地将杯中剩下的美酒一饮而尽。

    等到伊阿宋将船上的英雄们都安抚好，收揽了一波人心后，他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曲，下意识地又走回到了船长室。

    当他再次看到希尔格纳时，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了。

    “刚才真是惊险万分呐，多亏了本船长的当机立断和英勇睿智，才能让阿尔戈号成功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伊阿宋笑得得意洋洋，就差鼻子没往天上翘了。

    希尔格纳也不揭穿，伊阿宋这个人有的时候的确粗神经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但有时却又敏锐得简直不像他本人。

    “这个船长室，我住得很舒服。”希尔格纳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的手头摆着重新斟满的酒杯，鲜红的葡萄酒液随着波涛晃荡着剔透的光泽。

    “作为相应的报酬，我可以帮助你一次。”白发的圣人在‘一次’上念了重音。

    “虽然去取得金羊毛的路上十分艰辛，但如果是伊阿宋的话，一定可以顺利完成的吧？”

    伊阿宋面对着希尔格纳那让他看了心里就忍不住打颤的笑容，陪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又退出了船长室。

    “真是的，跑这么快又不会吃了他。”希尔格纳眯起了眼睛。

    他不清楚伊阿宋到底是发现了什么，除了那一次他因为调皮拿走了斗篷、亲眼看到了希尔格纳将一位神明给击倒在地外，希尔格纳自认为他对伊阿宋可谓是和蔼可亲，甚至还把自己在爱尔兰时造船、与绘制地图的经验也教授给了伊阿宋。

    但伊阿宋却不知道为何，对他恭敬畏惧有余，亲近不足，这让希尔格纳倒是新奇了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对教导学生也没有多少经验，或许这才是正常的学生对老师该有的态度？

    ——当然，所罗门可不能算是正常的学生，大卫王的那群孩子也不能完全算是。

    希尔格纳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喀戎会说伊阿宋是最人类的英雄了。

    阿尔戈号在伊阿宋的指挥下，过了数日后抵达了一座岛，那岛上的人们神情惶惶，即便是本应该最为热闹的港口也十分萧条。

    “这岛有些奇怪。”赫拉克勒斯作为舵手低声对来到了船舷处正远眺着岛屿的伊阿宋说道。

    因为目之所及的地方，几乎都见不到壮年的男性，就连妙龄的女性也十分稀少。

    “的确，而且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乐子，还是尽快补充完食物和水就起航吧。”

    另一名舵手也附和道。

    伊阿宋思索了一下，便让船员分为三批行动。

    一批去采购必备的水和食物，一批守着船，而另一批则是去问问这个岛屿到底发生了什么。

    赫拉克勒斯开口要下船去看看这岛屿发生了什么，伊阿宋手一挥，就把他和自己安排在了一只队伍里。

    阿尔戈号上顿时空落出了一大片，希尔格纳走出了船长室，来到了桅杆前，手掌覆上去，将魔力以桅杆为连接，灌注到了全船。

    “你是什么人？为何没有在阿尔戈号上见过你？”

    正当希尔格纳将自己的祝福魔法施加在阿尔戈号上时，一道清冽又飒爽的女声在他的头顶上响起。

    希尔格纳抬头，发现是一名头上长有兽耳的女性，此刻她站在瞭望台上，正拉开了手中的长弓，将那闪耀着寒芒的箭矢对准了希尔格纳。

    希尔格纳这才记起，他好像在船只航行的过程里，为了节省麻烦，并没有怎么露面过，这艘船上认得他的人，恐怕不会超过一个手掌。

    “我也是阿尔戈号的乘客，只是因为之前晕船，所以一直在房间内休息。”希尔格纳将手从桅杆上扯下，向这名猎手解释道。

    这名女猎手名为阿塔兰忒，是月神阿尔忒弥斯养大的猎手，同时也因为自己的过去十分讨厌男性。

    她美眸一眯，却是道：“那你鬼鬼祟祟地来到桅杆前想做什么？”

    虽然询问依然凌厉，不过阿塔兰忒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长弓，正轻盈地从瞭望台上滑下。

    “我在给船施加祝福。”希尔格纳也无意隐瞒，他后退了一步，示意阿塔兰忒自己检查。

    女猎手半信半疑地也将手贴了上去，的确感受到了一股温暖又纯粹的魔力在自己的掌下涌动，便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错怪好人了。

    对于男性十分厌恶的阿塔兰忒犹豫了会，因为这毕竟是自己的过错，所以她对希尔格纳说道：“抱歉，方才误会你了。我名为阿塔兰忒，是月神的信徒，请问你的名字是？”

    “你可以叫我希尔。”希尔格纳微笑着说道。

    他对于阿塔兰忒方才的警惕戒备并不以为意，毕竟这只是说明伊阿宋的眼光的确很好，让最适合留守船上的人留了下来。

    要知道，希尔格纳穿着的斗篷可以隐藏他的气息、外貌与声音，但是阿塔兰忒却是凭借她优秀出色的视力，看到了希尔格纳。

    虽说希尔格纳并未认真地隐藏起自己的身姿，但是能够看穿斗篷自带的遮蔽，也足以显现阿塔兰忒的强大了。

    ——希尔格纳改变主意了，他决定去好好地认识一下，这艘船上的英雄们，到底还能够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第93章 希腊的英雄们

    从阿尔戈号下船的两支队伍都回来了, 虽然购买淡水和食物的队伍勉强购置到了, 不过很明显食物的质量不够好，数量也不太够。

    打探消息的伊阿宋和赫拉克勒斯那支队伍, 是最晚回来的。

    而当他们回来后，便带来了让整艘船都沸腾起来的消息。

    ——在这座岛屿上，有一位独眼的巨人肆虐着, 他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来到城镇，把人类抓走吃掉。

    也正是因为他的缘故，这个岛屿有能力的年轻人都几乎逃走了，只剩下没有能力的老弱病残在随时就轮到自己有可能被吃掉的恐惧里苟延残喘。

    也难怪这座岛屿会如此萧条、毫无生气了。

    伊阿宋面容严峻，他站在船舵的高台上, 看着自己的船员们，大声地说道：“这个岛屿的人民正在受苦，而我们正是将他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的英雄！诸位, 看看那些孩子们麻木的面庞，看看那些老人们绝望的眼神, 告诉我，你们作为强大而骁勇的英雄们, 难道会袖手旁观吗！？”

    “不会！！”

    伊阿宋的演讲极具感染力，很快台下便有英雄义愤填膺高声地大喊道。

    “将那巨人打倒！还他们一片乐土！”

    伊阿宋也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高高举起直指太阳。

    讨伐独眼巨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码头出发, 伊阿宋走在最前方, 看上去器宇轩昂, 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从两侧投来的目光，顿时胸膛挺得更高了。

    希尔格纳和阿塔兰忒留在了船上，虽然看那女猎手的神情，她也很想一同前去战斗，但出于责任心，她又不能把希尔格纳一人放在船上。

    ——在知道这岛上有巨人在肆虐时，的确有部分的英雄是为了解救那些可怜的人民，但更多的，却是为了在这场和巨人的战役里获得传颂和名利，这也导致了，阿尔戈号除了希尔格纳和实在看不下去主动提出要留下的阿塔兰忒外，竟然再没有他人了。

    明明保护船只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更容易扬名的方式。

    毕竟当日后吟游诗人传唱起来，比起留守船只，当然还是打倒巨人听上去更加威风帅气，宣扬出去也更有面子。

    阿塔兰忒双手抱臂，脸色微沉地看着那扛着武器浩浩荡荡向着城镇的男人们，脸上鄙夷的表情更甚。

    她愤怒地向希尔格纳问道：“这些男人也能被称之为英雄吗？！”

    敏锐的女猎手自然发现了这些人的目的不纯。

    希尔格纳反倒是不在乎，他听了阿塔兰忒这么说，反倒是安慰她道：“毕竟船上的确需要有人留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不必在意我，如果想要跟上去的话也无妨。”

    如果希尔格纳跟着一起去了，再强大的巨人恐怕也只会被他一击解决。

    “更何况我本来就就不喜欢打打杀杀。”

    暂且不说希尔格纳愿不愿意劳心劳力去解决那明明其他人就能解决的巨人，就算他愿意出手，那些正准备拿这个当功绩的英雄们也不会愿意让他独享这份功劳。

    伊阿宋大概也是考虑这两点，所以才让希尔格纳留守在船上，不过却被阿塔兰忒误会了。

    “不，但是……”阿塔兰忒欲言又止，她毕竟不善言辞，最后只好抱着自己的弓箭攀爬上了瞭望台，默不作声地守着船。

    希尔格纳站在船舷上，他将魔力微微聚集在眼睛，随后视线清晰无比地将伊阿宋带领着英雄们讨伐巨人的场面收于眼底。

    才看了一会，希尔格纳就皱起了眉头。

    伊阿宋固然方才的演讲十分激动人心，但真的到了上战场的时候，却反而落在了最后。

    就算是想要去攻击，但他挥舞上去的剑居然反倒伤到了友军，实在是惨不忍睹。

    “……”

    希尔格纳从斗篷里拿出了纸与笔，将伊阿宋的表现写了下来。

    领导能力固然出色，但没有相应的武力可是不行的。

    虽然说伊阿宋一定会不再想回到喀戎的课堂里，不过希尔格纳可不能允许伊阿宋败坏喀戎的名声。

    希尔格纳看着伊阿宋居然还被夹在了友军和巨人的互相攻击之中，而且居然还顺利地避开了巨人投掷的石块和友军射出的箭矢，而且还因为躲避的动作来到了巨人的后方，竟然还很狗屎运地把剑插入了巨人的脚踝里，使得巨人吃痛地大叫出声，动作也有了空隙。

    英雄们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石块、箭矢、长剑、利枪斧头等武器不断地朝着巨人袭去。

    巨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死期将至，反抗的攻击愈发地猛烈，就连赫拉克勒斯都被巨人随手拔起的巨树给砸伤了手臂。

    希尔格纳皱起了眉头，他分明看到了那巨人的身上冒出了神明的祝福。

    “这可不行啊。”伊阿宋好歹是被希尔格纳认作是好友喀戎的弟子，而他也从希尔格纳这里学习了海图的制作，好歹也能够算上他的半个弟子。

    濒死之际，那巨人的身上闪现出了神明的力量，可不是伊阿宋他们可以轻松解决的了。

    希尔格纳这么喃喃着，下意识地想要摸出武器，却记起自己用得顺手的武器落在了时空缝隙里。

    无法，希尔格纳从船长室将伊阿宋为了炫耀自己厉害而挂着的精美长弓拿出，随后将箭矢搭在了弓弦上，对准自己的目标拉开。

    希尔格纳已经许久没有用过弓箭了，不过曾经的技巧没有褪去，反而因为他的灵魂愈发强大而增强了许多力量。

    原本只是普通的箭矢，但是有淡蓝色的光芒逐渐地包裹住了它，随着希尔格纳的手臂往后移动，那光芒更甚，隐约可见火焰与雷光正在其上雀跃着。

    阿塔兰忒耳朵一动，顿时起身向希尔格纳看去，而恰好希尔格纳放开了弓弦，这一只箭矢“嗖”地一声破空划去，转瞬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而箭矢顺畅而流利地破开了一切挡在它前面的物体，直直地穿过了整个城镇、和大半个岛屿，来到了那混乱而凶险万分的战场上。

    阿塔兰忒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身前的船栏，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作为猎手的她自然知道这一只箭矢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如此简洁、利落、充满力量与速度的美感，她在脑海里还原了一下方才那支箭的威力，思考起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射出的箭只能够有多少威力，在得出自己的力量尚不如的结论后，阿塔兰忒看向希尔格纳的眼神便明亮锐利起来了。

    ——那是见到了强者想要与其比较一番的兴奋目光。

    有人发现了那箭矢的来到，更多的人则还在咬紧牙关抵挡着巨人最后的顽抗。

    但那乱哄哄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箭矢轻快地穿过巨人的喉咙。

    巨人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发出了古怪的“嗬嗬”声，同时捂住了脖子，用指甲刮拉两下，似乎在试图把令他不舒服的东西给弄出来。

    但是已经彻底没入了他的喉咙与血肉里的箭矢只剩下小半截尾羽还露在外头，剩下的早已深深地刺进了巨人的要害。

    巨人脸上浮现的疑惑表情还未消散，那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将背后的树林压塌了一大片，彻底没了声息。

    “我们……胜利了？”

    阿尔戈号的人们面面相觑，却又害怕这是巨人的诡计。

    伊阿宋因为方才的乱斗使得头发凌乱，所幸并没有什么大伤——真要比起来，被夹在友军和敌方攻击之间的他居然伤得比赫拉克勒斯还轻，不得不说是一种特殊的才能了。

    他喘了口气，拄着剑往巨人那边走去，发现了他们的敌人的确死去了，便高喊道：“我们胜利了！！！”

    应声者众，他们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伊阿宋也忍不住放松了下来，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巨人的胸口，结果又因为巨人身上伤口流出的血，而往下打滑。

    但是这一滑，他就发现了那没入巨人喉咙里只剩下小半截尾羽的箭矢。

    “什么啊，你还是出手了啊。”伊阿宋喃喃自语道，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这可不是我求你的，所以可不能算在那一次的帮助里啊！”

    他没有半点犹豫，便立刻判断出了这是希尔格纳的手笔。

    如果是换了阿尔戈号上的其他人，就算发现了这只要了巨人命的箭矢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人，也只会认为恐怕是阿塔兰忒的手笔。

    毕竟希尔格纳在船上深居简出，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而阿塔兰忒虽然个性高傲，不怎么搭理人，但她的的确确是一名出色的猎手，并且也长于弓箭。

    伊阿宋不打算吞掉希尔格纳的功劳——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不过当伊阿宋清了清嗓子，分配奖赏和功劳时，有人却对明明不在场、却能够夺得头功的希尔格纳发出了异议：“这人是谁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而且这个人也没有和我们一起来到这里战斗吧？”

    “就是，伊阿宋，你可不能够为了提携你的人而乱报功绩啊！”

    “安静！”赫拉克勒斯见伊阿宋的声音被人们愤怒不解的呐喊盖过时，他上前一步，沉声大喝道。

    “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那笔直没入这巨人喉咙里的箭矢吗！如此威力巨大又干脆利落的箭法，一击就要了这巨人的命！如果不是他出手，我们恐怕还得拼死奋战，最后能不能平安从这里归家也未可知！”

    赫拉克勒斯那高大的身型和冷峻的面容让群情激愤的其他人安静了下来，而这空出来的片刻安静，给了伊阿宋说话的机会。

    伊阿宋那出色的口才将这些还愤愤不平的人们安抚了下来，并且他慷慨地让出了自己的那份战利品，让一些觉得自己的功绩平白被希尔格纳占去的人也满意地闭上了嘴。

    不过希尔格纳这个名字这一下可谓是一战成名，可以说在场的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不少英雄在念叨着这个名字，决心回到阿尔戈号后便与他结交，不管怎么样，能够射出那一箭的人，提前交好总是没错的。

    伊阿宋和其他的英雄们从巨人居住的山洞里搜刮出了不少的好东西，恐怕是从不少地方和岛屿搜刮来的。

    这独眼巨人每到一座岛，先是抢走那些璀璨金碧辉煌的宝物，然后再是吃掉那些人，直到把城镇吃光后，再去往下一作岛屿。

    也不知道这巨人堆满了山洞的宝物，到底是毁灭了多少城镇才聚集而来的。

    这一次的出征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那些早早察觉到英雄们和巨人战斗动静而躲起来的城镇居民们，也聚集了过来，欢呼着英雄的归来。

    萧条的城镇久违地举办了一场欢乐的宴会——早在巨人还活着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敢举办这种会引起巨人注意力的祭典，但是既然巨人的危险已去，那便再也没有顾忌了。

    在熊熊燃烧起的篝火堆边，有不少人围着希尔格纳，虽然他依然带着那隔绝着外貌与气息的斗篷，但是阿尔戈号上的英雄们却并不在意。

    在这片土地，有怪癖的英雄多得去了，只要不是那种会忽然发狂杀人的人，只是想把自己的容貌遮掩起来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一杯接着一杯的酒朝希尔格纳敬来，他们欢笑着钦佩希尔格纳那关键时刻射来的箭矢，一边又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这位从上船来就神秘至极的斗篷人到底是来自何方。

    伊阿宋一看，顿时急了，生怕这些人那明里暗里的打探和掂量惹恼了希尔格纳，连忙端起酒杯，挤进了人群里绕开了话题，挡下了那些敬向希尔格纳的酒。

    希尔格纳虽然并没有多冷淡，但也没有多热情，他固然没有拒绝这些人的敬酒，但这些人想象中对方听到自己的名字产生的敬意也半点没有发生，这其中的落差难免会有人心里产生疙瘩，嘀咕着希尔格纳的高傲来。

    伊阿宋可不希望这些人因为看希尔格纳不顺眼而被自己赶下船——旅途也才刚刚开始呢！距离抵达藏有金羊毛的岛屿还有漫长的一大路程啊！

    不过就连伊阿宋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是，把只答应帮助自己一次的希尔格纳，和可以一直帮助自己夺得金羊毛的船员放在天秤的两端，他本能地选择了希尔格纳。

    船员们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和伊阿宋拼起酒来，不少的人都围了过去，在一旁喝彩叫好，还有不少人用刚得到的财宝开起了赌局，分别下注能够赢到最后的到底是哪位英雄。

    结果明明在战斗中出力最多的赫拉克勒斯，和最后给了巨人致命一击的希尔格纳，这两个最大功臣，反倒是被撇在了宴会的安静角落里。

    高大的深肤色英雄并不在乎那些虚名，也无所谓那些欢呼，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忽然开口对自己身旁的斗篷人说道：“伊阿宋是你什么人？”

    希尔格纳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美酒，即便是赫拉克勒斯的神性与视力，也只能看到这斗篷人勾起了唇，但是面庞却是让人无法留下记忆。

    然而抬起的帽檐下方是一双见到了便绝对不会忘记的蓝色眼睛：“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他对你很特殊。”赫拉克勒斯说道。

    “恐怕就连伊阿宋自己都没有发现吧，你寥寥几次出现在船舷上时，那想注视着你、和你说话，却又怕让你发觉的目光，有些可怜。”

    希尔格纳笑了起来，不管赫拉克勒斯是误会了什么，他可是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这名注定要扬名立万的英雄话语里对伊阿宋的怜悯。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相对的，也请你告诉我吧——你到底在可怜他什么？”

    赫拉克勒斯手中的酒洒了出来，他分明还没有醉，却做出了这种只有醉汉才会做出的低级错误。

    “我和教导伊阿宋的老师喀戎有些交情，刚好我想要四处逛逛，而伊阿宋的船又恰好在招人，所以我就上了这艘阿尔戈号。”

    希尔格纳半真半假地说道。

    “轮到你了——告诉我，你在可怜他什么？”

    赫拉克勒斯明明赤手空拳地打死过不死不灭的魔狮，也曾经面不改色地去承接下那些畏惧和中伤，但是在希尔格纳那双仿佛看透了他的眼睛下，他沉默了许久，内心竟产生了一丝退缩。

    直到片刻后，赫拉克勒斯将那丝可笑的退缩打散，才缓缓地开口回复道：“伊阿宋的欲丨望，早晚会将他燃烧干净。”

    话匣子开了之后，就再也无法收回了：“他是我见过最人类的英雄，就像是一团火焰，燃烧着他的斗志和意志。但是那欲丨望之火却并不一定能够将他带向正确的方向。稍有不慎，他将会被火焰反噬，落入到悲惨的境地——不，是一定会落入到悲惨的境地。但最为可怜的是，他不仅没有发现自己正在悬崖边蹦蹦跳跳，反倒是觉得自己安全得如履平地，甚至还做出了各种让人为他捏把冷汗的行为。”

    而这样的伊阿宋，内心却怀着完全不像他的宏大愿望。

    ——他想要取回被叔父夺走的国家，然后建立起一个人人都有饭吃、都可以去学习书本里的知识，所有人都富足快乐，并且就连赫拉克勒斯这样名为英雄、实则被视为怪物恐惧的人，也不会被害怕畏惧的国度。

    和伊阿宋呈现出来的性格与心性完全不符合的宏大向往与愿望。

    并且他本人也没有发现自己的性格和心性与这愿望之间的巨大差距，也正因为如此，他注定要在追逐自己的愿望里，成为可悲的人类。

    如果赫拉克勒斯成为了英灵，便会知道这种直觉判断是他那半神的血脉所带来的名为‘千里眼’的直感。

    赫拉克勒斯看穿了伊阿宋可悲的未来，但伊阿宋不仅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可悲之处，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说他可怜的原因吗。”

    希尔格纳点了点头，颇为认同。

    “他的确很像一不注意就会走岔路，然后直接掉入深渊再也没办法爬起来的人呢。”

    希尔格纳想起最开始自己明明是将腕环送给喀戎的，结果却在半途被伊阿宋给拿走了，也因为这个，伊阿宋被自己使唤了好一阵子，弄得劳累狼狈，最后虽然完成了希尔格纳交付的任务，但也被折腾得够呛。

    倘若伊阿宋不是喀戎的弟子，倘若不是喀戎收留又帮助希尔格纳了解这个世界，早在伊阿宋伸出手的那一刻，就得到一个足以让他记得一生的教训——虽然现在好像也差不多了。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希尔格纳不客气地说道。

    “如果他做出了选择，那也得承担起选择所带来的苦楚。但朋友和长辈不就是警醒和提示他的么？”

    希尔格纳向赫拉克勒斯举杯道。

    “那个时候，如果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伊阿宋选择了错误的方向，却还是闭口不言、不去阻止的人，也不能够称之为他的亲朋好友了吧？”

    赫拉克勒斯弯了弯嘴角，和希尔格纳碰杯：“的确如此。”

    丝毫不知道自己有可能在走错方向时，被赫拉克勒斯用拳头打醒的伊阿宋还在面红耳赤地和人拼酒，不过他感到身上一阵发寒，手一抖，把杯里的酒给撒了出来，顿时那些围观他们拼酒的人叫了起来：“船长你把酒洒了！这杯不能算！重新再来！”

    阿塔兰忒远远地站在宴会的边缘处，她对酒气和那些粗鄙的叫喊声不适应皱起了眉头，又看了看在宴会另一端的希尔格纳，不由得叹了口气。

    女猎手摸了摸背上的弓箭，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在下船离开和继续待下去里，选择了留下。

    她尚且没有找到时机和希尔格纳切磋讨教，如果就这么下船了，阿塔兰忒有预感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伊阿宋在好不容易喝赢了对手，又炒热了气氛，换上了下一批拼酒的人后，总算是找到了空隙迈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朝着希尔格纳走去。

    在阿尔戈号上的伊阿宋虽然看不出痕迹，但实际上在旅途开始时，他就一直处在了高度的紧张和害怕中。

    谁都知道去取得金羊毛的冒险者没有一个平安回来了的，这分明是有去无回的陷阱，但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愿望，伊阿宋不得不咬着牙答应了下来，并且还得用十二分心血去收服这些心高气傲的船上英雄们。

    ——在战胜那独眼的巨人后，他的精神早已达到了极限。

 第94章 希腊的英雄们

    和人拼酒固然有为了给希尔格纳解围、和趁机和船员们打好关系的因素在, 也是因为伊阿宋想要借助酒精来麻痹放松自己至今还在因为紧张和后怕而砰砰直跳的心脏。

    虽然喝到了现在，那些害怕紧张早就不见踪影,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坏处。

    ——那就是酒壮人胆。

    醺醺然的酒精占据了他的大脑, 让伊阿宋往常还残留的警觉统统飞走，只剩下本能和那些被理智勉强压住的冲动还在控制着他的身体。

    伊阿宋面色酡红, 眼神茫然，脚步却目的分明地朝着希尔格纳走去。

    和赫拉克勒斯低声交谈着的希尔格纳正听着他之前的冒险, 却发现赫拉克勒斯停了下来, 看向了他们的左侧。

    希尔格纳也往左侧看去, 看到明显喝过头的伊阿宋正摇摇晃晃地往这个方向走来。

    “他这是喝醉了？”赫拉克勒斯恰好看到了伊阿宋脚一拐, 身体顿时往一旁倾去, 便准备出手扶住伊阿宋，不过伊阿宋自己又跌跌撞撞地站稳了身体。

    正当希尔格纳和赫拉克勒斯以为伊阿宋准备坐下来时, 这个金发的年轻人居然笔直地绕过了深肤色的英雄，然后一头栽进了希尔格纳的怀里。

    “？？”

    “……”

    暂且不提赫拉克勒斯的惊讶，希尔格纳看着倒进了自己的怀里就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伊阿宋，不由得扬了扬眉梢。

    伊阿宋对他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还让希尔格纳以为自己给他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呢, 没想到在喝醉酒后，这个人类下意识最放松、最能表现出本能的时候，他居然会跑到自己的面前呼呼大睡？

    不过碍于人类喝醉了酒不能马上倒头就睡, 不然因为酒精而翻涌的胃中食物有可能会冲到喉管里使得人窒息, 所以希尔格纳轻轻地拍了拍伊阿宋的脸, 将他从昏昏沉沉的梦境里拉了回来：“伊阿宋, 醒醒，现在可不能马上就睡。”

    伊阿宋双颊发烫，眼神涣散，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不过在这种半醉半醒之间，他愣愣地盯着希尔格纳的脸出神，随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般恍然大悟地把手环住了希尔格纳的腰，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我一定是在做梦……还是再睡会吧。”

    希尔格纳脸上的神色不变，在赫拉克勒斯探究的目光之中，拧了拧伊阿宋的耳朵：“伊阿宋，该起来上潘克拉辛的课了。”

    以往只要用这句话对还在熟睡里的伊阿宋说，他马上就会从深度睡眠里醒来，然后二话不说得跳起来跑掉。

    他的声音里虽然平和，不过那即将袭来的嗖嗖冷意，让深肤色的英雄也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我才不要去上潘克拉辛！每次只有被喀戎老师殴打的份！超痛的！”在酒精的影响下，虽然伊阿宋的确也醒了过来，但之前那个镇定自若有统帅全局的船长此刻却显现出了怂弱的本性，成了一个幼稚的小孩子，抱着希尔格纳的手又委屈地收紧了。

    “呜呜呜呜……喀戎好过份！每次都把我折腾得超级惨呜呜呜……我不想在马厩里生活，明明我是王子啊呜呜呜呜……希尔格纳你也好过分！明明长得超级合我的胃口，却超可怕的！”

    伊阿宋一边呜咽着，一边将头往希尔格纳的怀里蹭去，感受着梦境里对方的温柔。

    他对着“梦境里的希尔格纳”哭诉着现实里的希尔格纳对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因为酒精麻痹了感官，全然没有发现被自己抱着的人身上逐渐散发出的寒意，以及赫拉克勒斯又再度挪远了位置的行为。

    希尔格纳倒是想听听，伊阿宋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又是为何对他的态度行为前后如此分裂，于是便按捺下想要把伊阿宋的耳朵拧个三百六十度的打算，继续听着伊阿宋的醉言醉语。

    伊阿宋口齿不清地控诉着喀戎和希尔格纳对他从身体到心灵的摧残，却又时不时地抬头对着希尔格纳傻笑。

    总的来说，希尔格纳听出来了，伊阿宋之所以对上船的自己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除了因为希尔格纳的确对幼时的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心灵阴影外，还因为伊阿宋心知肚明，希尔格纳那张脸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喜好了。

    但是伊阿宋打又打不过希尔格纳，而且希尔格纳还和自己的老师交好，所以既不能太过亲近、免得自己被美色迷得忘记了分寸眼巴巴地凑上去挨揍，又不能太过疏远，万一有需要希尔格纳帮忙救命的时候，他却拒绝了自己，那也太惨了！

    虽说伊阿宋喝多了酒，不过呀毕竟是被喀戎喂养长大的孩子，这点酒精流点汗休息一下就没了。

    这也导致了当伊阿宋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在做梦时，顿时把剩下的酒也给吓醒了。

    虽然并没有过去多久时间，但是酒精的力量消退了部分后，伊阿宋那属于人类的直觉马上就开始疯狂工作，顿时把剩下的酒也给吓没了。

    他仿佛被火烫到、被雷电从手指尖电到了头皮一样顿时往后跳开，只求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从希尔格纳的身上撕开。

    不过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太过剧烈，结果没能把握好平衡，导致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那凹凸不平的粗糙石子和砂砾所带来的疼痛，让最后残存的一点酒意彻底没了。

    “希、希、希、希尔……！！”

    伊阿宋仿佛舌头打结一样半天没能把希尔格纳的名字完整喊出来。

    也幸好他们在的地方比较僻静、火光也黯淡，所以阿尔戈号船长的丑态没有被其他喝得醉醺醺的船员们看到。

    希尔格纳“嗯”了一声：“酒醒了吗？”

    “醒、醒了……”

    伊阿宋条件发射地摆出了双膝并起、腰背挺直的跪坐姿势，一脸紧张地等待着希尔格纳对自己下达审判令。

    他只希望希尔格纳能够看在自己还是阿尔戈号船长的份上，不要打脸，不然明天和船员们解释起来，又得耗费一大堆口水。

    “原来你对我有这么多抱怨啊，明明是你的理想型却这么可怕还真是抱歉了哦？”

    伊阿宋现在满头是汗，并非是因为酒精发热而流下的，而是彻彻底底的冷汗。

    明明希尔格纳就在他的眼前，笑起来的样子清爽又温柔，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但是伊阿宋却没有半点想要欣赏的心情。

    他张了张嘴，试图用自己那张可以舌灿莲花的口才为自己解释，但是他的舌头仿佛打结了一样半天没能吭哧出一个字。

    一定是酒精害的！伊阿宋毫无廉耻地把错怪在了酒上。

    但伊阿宋有预感，如果自己真的把这个借口说出来，希尔格纳一定会用那怜悯又充满了温和的口吻说着“那种麦酒能有多烈？果然还是意志力不够吧，你得好好加训了”，一边又把他拎到一边用指导的理由揍他的！

    看着脸冒冷汗、身体颤抖，完全没了方才威风凛凛阿尔戈号船长模样的伊阿宋，赫拉克勒斯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伊阿宋到底对希尔格纳有多深的阴影了。

    “希尔先生，伊阿宋毕竟只是喝醉了，今晚是宴会祭典，能否先原谅他这一回呢？”

    深肤色的英雄有着和高大的身躯与极有压迫感的外貌完全不同的彬彬有礼。

    伊阿宋在心里尖叫道：“干得好啊赫拉克勒斯！不愧是未来要护卫我这个王的大英雄！等我建国后一定会给你封个大官位！”

    他一边在内心里夸着赫拉克拉斯，一边紧张地等待着希尔格纳的决定。

    “既然赫拉克勒斯为你求情，这一次的‘指导’就等到你结束了旅途再补偿吧——毕竟如果因为船长身受重伤而返航，这种理由听上去也未免太可怜了。”

    希尔格纳摊了摊手，方才让赫拉克拉斯也不由得避让的气势收敛回来，恢复成了他人印象中温和又好说话的形象。

    伊阿宋大大地松了口气：“得救了……”

    他知道了原来希尔格纳是抱着把自己打成重伤的念头，逃过一劫的余后庆幸泛上了心头。

    不过在确认自己已经暂时安全后，他又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方才抱着希尔格纳时的手感了。

    尽管纤细修长，但依然有着结实的肌理和流畅饱含力量的线条，如果进行着运动的话一定也能展现出十分漂亮的画面吧。

    伊阿宋才刚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痛，目送着希尔格纳远去的背影，愣愣地发呆，让因为担心他还没有醒酒的赫拉克勒斯在眼前摇晃了好几下都没有回过神。

    高大的英雄暗地里摇了摇头，干脆将伊阿宋从地上拎了起来，免得他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希尔格纳刚刚踏上船，便听到了阿塔兰忒对自己说道：“我有些不明白，为何您这样的人物会上这一艘船呢？”

    兽耳的猎手站在阿尔戈号最高的瞭望台上，美眸充满了不解。

    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自己其实因为暂时不知道往哪里去，所以最后选择了先跟着伊阿宋到处看看这个理由说出来。

    “那你呢？从你的言行举止来看，实际上是很厌恶男人的吧？那你又是为何要登上这艘船呢？”

    希尔格纳抬头看向那一怔的阿塔兰忒，目光在她毛茸茸的兽耳上流连了一阵子。

    他忽然怀念起爱尔兰时饲养的那几只雪狼了，厚厚的毛和柔软的耳朵实在是手感极佳。

    “我……因为这可以使我变得更强。”阿塔兰忒犹豫了一会，将自己上船的理由说了出来。

    “这艘船上汇聚了全希腊最为强大的英雄们，我本想着可以学到更多的技巧、开拓更广的眼界，但是……我看到的却是完全无法和英雄二字匹配得上的男人们在争夺功利！”

    阿塔兰忒激动地说道：“仅仅只是为了功勋和战利品，这未免太过粗俗了！”

    希尔格纳忽然意识到了这位兽耳小姑娘观念十分激进，非黑即白。

    如果是喀戎在这里的话，大概会温柔地开导她吧。

    “你背着的弓箭，是为了什么？”

    希尔格纳只是问道。

    “为了刺中我的猎物，在狩猎中生存。”阿塔兰忒虽然不知道为何希尔格纳要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地回答了。

    “你应当是一位出色的弓手吧，曾经射中过最多、最满意的猎物是什么？”

    希尔格纳微笑着询问着一无所知踏入了自己语言陷阱里的阿塔兰忒。

    阿塔兰忒虽然不解，但是碍于希尔格纳展现出来让自己向往的弓术，一一回答了。

    “你所射中的猎物，里面有很多都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吧？而且射死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你能吃掉的数量。”

    “告诉我，你夺走那些本不该丧命的动物性命时，内心里想着什么呢？”

    ——为了夺得狩猎中的头筹，动物们的头颅和性命不过是她的娱乐和战利品而已。

    阿塔兰忒如同被人从头顶泼下了一盆冰水，冻得她头皮发麻。

    “难道……我和这些臭男人本质上是一样的吗……”

    “应该说，大部分人类都是如此的吧。”

    希尔格纳说道。

    “为了各种欲丨望而不断地磨练自己，提升自己——生存的欲望，生理的欲望，心理的欲望，没有必要否认它们。你若是要说他们不是彻底的英雄，我完全赞同，但若是要说仅仅为了功勋和战利品去战斗太粗俗了……”

    正当阿塔兰忒以为希尔格纳会说出什么发人深省的话语时，却听到了这个动摇了她内心的男人这么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大部分的人类就是如此啊。”

    “诶？”

    “怎么，以为我会说什么奇怪的话吗？”看着阿塔兰忒那双兽耳因为自己的话语时而翘起时而下垂，让希尔格纳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真正的英雄是不会为了那些世俗的欲望而行动的，他们的举止、志向，都是为了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但是……这难道也不是欲望的一种吗？”

    在满足了饥饿、冷暖、衣食住行的需求之后，人类会自然而然地向着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发展。

    完全没有发现话题被希尔格纳带偏了的阿塔兰忒一脸纠结地思考着：“那……我想要制造出孩子们不会被抛弃、不会悲伤哭泣的国家，也是欲望吗？”

    “是一个非常美好的欲望。”

    希尔格纳说道。

    “你这个欲望，和伊阿宋的一样呢。”

    阿塔兰忒的表情顿时变了，仿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样搓了搓手臂。

    “他难道不是为了取回金羊毛，夺回自己的国家吗？”

    “那不过是他欲望的第一步而已。”

    这一场宴会举行到了很晚，所有人都在呼呼大睡，有的人还抱着酒坛子打着呼噜，直到过了晌午，阿尔戈号才终于睡够了一样缓慢地驶离了这座岛屿。

    在接下来的航行里，阿尔戈号又遇上了海妖们的阻挠，那魅惑的歌声对船上几乎都是男性的船员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光是要迎击着那些爬上甲板的半人鱼们（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就足够糟糕的了，被海妖魅惑的歌声这么一迷，别说来帮忙了，不调转身体痛击队友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珀琉斯刺穿了一只半人鱼的头颅，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咬牙对伊阿宋道：“船长！这样下去阿尔戈号会沉没的！”

    这些海中生物最拿手的就是破坏船只了，如果真的让他们把阿尔戈号给弄沉了，到了大海里，那就是这些生物的主场，这艘船上一个人也别想活下来。

    伊阿宋正聚精会神地掌控着船舵，以巧妙又出众的技巧竭力地甩开那些源源不断缀在船尾、试图爬上来的半人鱼和用歌声魅惑船员的海妖们。

    “我已经在努力甩开他们了！”伊阿宋扯着嗓子喊道，赫拉克勒斯是目前仅存的战斗力中最强的，他原本想护在伊阿宋的身边，却被这个原本该娇气又贪生怕死的人类赶到了主战场上。

    “你可是最强的战斗力！如果你没在主战场上将敌人击溃，就算保护下了我这个船长，阿尔戈号也无法再继续航行下去了！”

    这么说着的伊阿宋展露出了魄力和意志：“别小看在喀戎和希尔手下逃课了这么多次的我啊！！！”

    然后帅气地一个左满舵打到尽头，风和海浪以及船只的方向相配合，船身开始向右侧倾斜，让那些挂在船只边缘的半人鱼纷纷都被甩落了下去。

    这一次战斗力阿塔兰忒的表现是最为出色的，她是女性不会被海妖的歌声所迷惑，而最擅长的弓术又是在此形此景下最为合适的攻击方式了。

    至于希尔格纳？

    海妖的歌声对他没有影响，连发的箭矢也是一击致命，偶尔还能一箭双雕。

    但是当他想要解决掉最为麻烦的海妖时，却发现那海妖早已狡猾地潜藏在半人鱼的保护圈里，当有人想要用弓箭伤害她们时，便马上潜入到水中。

    而歌声即便是海妖潜藏在水中，也依然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了船只上。

    “嗯……”

    希尔格纳考虑了好几种方法，都因为威力太过巨大恐怕会涉及到阿尔戈号而自我否决了。

    最后希尔格纳选择了最简单、也是最不会牵涉到阿尔戈号的一种。

    “伊阿宋。”

    他轻盈地站在了船的栏杆上，对着阿尔戈号的船长吩咐道：“我一跳下去你就马上将船的风帆放下，顺着海浪和洋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海域。”

    “明白了！”伊阿宋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马上按照希尔格纳所吩咐的那样做了。

    风扬起了希尔格纳的斗篷，魔力所形成的的飓风在让他的身躯犹如箭矢一样飞出去的同时，也将阿尔戈号的船帆灌满，以完全相反的方向朝着生机冲去。

    希尔格纳在空中飞行了一会，预估着阿尔戈号应当离得够远了，便散去托浮着自己的魔力，犹如一颗白昼星辰般朝着海面堕去。

    海水里那些生物已经拿出了武器，正准备解决掉这个即将落入大海、自找死路的人类，却发现那人类身上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和月亮与太阳所散发出来的完全不一样，这些奉命于海神波塞冬的海里生物们感受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产生的恐惧与战栗。

    这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本能警告，在那光芒即将要落到它们的面前时，海神的命令在求生的本能下早已被忘到了脑外，就连武器也忘记了拿，纷纷扎入水中逃散开来。

    海妖们也停止了歌唱，拼了命地往海底深处游去。

    然而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能够跑得过光呢？

    就在希尔格纳的脚尖落在海面上的一瞬间，以他为中心的大海就像是一块圆形的饼干，被人从中间轻松地扮开成了两半。

    而那些原本还在拼了命逃亡的海妖和半人鱼，则是那些四溅着的饼干碎屑。

    幸好伊阿宋听从了希尔格纳的吩咐逃得有够远，不然的话，连同船上的那些英雄们，恐怕也要被卷入到这犹如拔地而起的绝壁般展现出了海底的可怕伟业迹象中。

    希尔格纳踩在白色细小的砂砾上，那些还滚动着晶莹水珠的珊瑚庞还跳动着几条颜色斑斓的小鱼，而之前的海妖和半人鱼，则统统地被困在了这片彻底成了陆地的海底。

    “我好像没有和你们这样的生物战斗过呢，这也能算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吧。”

    但希尔格纳可不想在海水中把自己的衣物弄湿，更何况这些海中生物的腮和蹼让它们拥有着能够在水中极快移动的能力。

    可以一击解决掉的问题，为什么要弄得那么麻烦呢？

    不是没有海妖和半人鱼想要跑到那立起的海壁里逃走，但那在水中无往不利的鱼鳍和蹼足，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况且希尔格纳为了将这只队伍一网打尽，特意将海底分开得足够大，能够在希尔格纳的攻击开始前逃走的可能性——为零。

    现在狩猎与被狩猎的一方立场掉换了。

    希尔格纳几乎可以说是闲庭信步般，一步一箭，贯穿了这些让他不得不从阿尔戈号上跳下来的生物喉咙。

    最先向希尔格纳展现出臣服投降姿势的是海妖，这些拥有着美貌与利齿的生物同时也拥有着远超于半人鱼的智慧，在意识到自己性命难保时，立刻向希尔格纳求饶了。

    “这是海王下达的命令，我等也只是在遵守他的旨意而已！我们一族愿意成为大人您的坐骑、奴隶、侍女、妾室，只求您可以绕我们一命！”

    为首的海妖毫不犹豫地向希尔格纳摊开了海中生物最为脆弱的肚皮，展现着自己的臣服。

 第95章 希腊的英雄们

    “我知道。”对于这些拥有着颜色深浅不一鱼尾的海妖特意朝他显露美貌和曼妙身材, 希尔格纳眼睛也不眨，毫不动容。

    “早在之前的岛屿上我就觉得奇怪了, 如果是普通的怪物巨人，怎么会拥有着神明的力量。”

    希尔格纳再一回想喀戎曾经对自己讲述过的希腊之神那男女不忌、物种都无所谓的好色习性时，也能够猜到独眼巨人恐怕是某位神明一夜风流后的产物了。

    和奥林匹斯的神王宙斯不同，波塞冬的口味似乎更加独特。

    年轻美貌的女子他喜欢，那些可怕又奇形怪状的生物他也喜欢, 最后导致了不少波塞冬的子嗣肆虐着人类的国度和城镇，被英雄们讨伐。

    白发的英雄带着遮盖着气息与外貌的斗篷，但那可怕而强大的气息却犹如海神波塞冬一样让这些海中生物瑟瑟发抖, 臣服于他。

    希尔格纳对于这些狡猾海中生物们的臣服他的态度不置可否。

    “对了, 可以告诉我吗，波塞冬在哪里呢？”希尔格纳微笑着对新鲜出炉的部下们说道。

    “毕竟既然你们归顺了我，还是得和前主人打个招呼。”希尔格纳说道, “带我去见见那位海神吧。”

    恰好，希尔格纳有一大堆的问题想要问他啊。

    海妖们面面相觑，为首的美貌海妖咬牙点头道：“既然主人这么吩咐了, 我们这就带您去到亚特兰蒂斯。只是……海神不一定会在那里，他一般都会在各个岛屿巡视, 极少回去海底宫殿。”

    “宫殿在哪个方向？”希尔格纳问道。

    “在那里……”海妖指出了一个方向。

    “哦……这样啊。”希尔格纳点了点头。

    就在海妖们暗中松了口气，甚至在内心期待着希尔格纳被亚特兰蒂斯的守卫撕成碎片的模样时, 希尔格纳拍了拍手, 将海面分得更开, 露出了更多的陆地。

    太阳炎热地从天上晒下来, 此刻正是正午，惯于生活在湿润海水中的海妖和半鱼人们都被火辣的阳光晒得奄奄一息，但是又不敢逃跑，又不敢在希尔格纳的眼底拼命一博——更何况在这几乎有一个国家大的海底陆地里，别提只有鱼尾的海妖了，有人类双脚的半人鱼也绝对逃不掉。

    不管是逃跑还是反抗，都是被活活晒死的下场吗？

    这样经常毁坏过往船只、吞噬掉船上人类性命的海中生物，似乎也终于体会到了往常那些人类被他们弄坏船只、落入海中成为他们饵食的恐惧。

    太阳和砂砾原来是这么可怕的存在吗？

    希尔格纳还在扩大陆地的领域，从退开的海水中可以看到那些古旧生了青绿色藻苔的沉船再一次重见天日，腐朽的桅杆直至天上的太阳。

    那里面一定沉睡着足量的金银财宝，不过现在希尔格纳的关注点并不是这里。

    “请、请等一下啊主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带领这只队伍的海妖连忙说道，她试图制止希尔格纳，但却又怕白白送了自己的小命。

    希尔格纳并没有明着说我不信任你们，而是道：“我毕竟是个人类，在海底可没办法呼吸，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去你们所说的宫殿了。”

    “但是您这样会让海洋受到极大的伤害！还请您住手吧！”这样激愤叫起来的居然是一只半鱼人，他的鱼目死死地盯着希尔格纳，声嘶力竭地说道。

    “我对毁灭海洋没有兴趣，只是你们不打算对我说实话，甚至有可能在你们的地盘里给我设伏……”希尔格纳笑了起来。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蠢的人么？”

    ——这个人类发现了。

    他们颤栗得更加厉害了，自己沾沾自喜以为主人会给这个人类一个教训，结果却被对方完全看透了自己的打算，简直比直接让身体感到疼痛还要来得痛苦。

    “我想要找的只有波塞冬一个而已，可没有半点想和他的妻子和岳父作对的打算——事实上，我甚至还准备找个更好的时机上门礼貌拜访。”

    希尔格纳从喀戎那里知道，波塞冬的岳父和妻子是上一代神明，比起权利空悬的奥林匹斯，这片大海里实力雄厚又尚且还未陨落的一代神到处都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波塞冬才会极少回去宫殿，到处寻找强大的怪物生下子嗣，建造出只属于他的军队。

    如果不知道这个情报的话，大概就只能傻愣愣地去到亚特兰蒂斯的宫殿里，和波塞冬的敌人两败俱伤，最后让这位海神渔翁得利了。

    这也是为什么希尔格纳会如此重视喀戎的缘故，有许多秘辛与凡人所不知晓的故事他都知道，帮助了希尔格纳了解了这个世界。

    “不过的确，用这种方式，恐怕比波塞冬本人更快到这里的，大概是亚特兰蒂斯的海神们了吧。”希尔格纳想了想，把方才那只半鱼人叫了出来。

    “如果想要我住手的话，就让波塞冬来找我吧。”

    此刻在这些生活于海洋的生物们眼中，这个带着斗篷、看上去只有健硕半人鱼三分之二高的男人，大概是最可怕的敌人了。

    “我、我这就去……！！”那只半鱼人拼命点了点头，被希尔格纳召唤来的水流卷起，送入了被抬起的海水壁里。

    当然希尔格纳也有考虑到如果那只半鱼人一去不返了怎么办，那他也就只好再多抓几个人质，逼波塞冬出来了。

    这种当坏人的感觉真是会让人上瘾，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甚至考虑起要不要把坏人当到底了。

    毕竟在这个娱乐缺乏的世界里，那些绵软无力的唱歌跳舞让在以色列都快要看吐的希尔格纳实在是提不上劲。

    等待的时间有点久，希尔格纳时不时地从抬起的海壁上引下几道水流，浇在这些完全奄巴巴下来的海妖和半鱼人身上，免得太阳真的把他们给晒死了。

    所幸，就在希尔格纳快要等不下去之前，他察觉到了自己所操纵的海水那不同寻常的变化。

    “来了啊。”

    希尔格纳微微一笑，他缩小了分开的海底面积，给自己留出了足够的战斗场地后，也没有去管那些趁机逃走的海中生物——他早就在方才问出了这些海妖和半鱼人的名字，和他们缔结下了以名为咒的契约。

    这种契约比曾经在阿拉什身上所种下的要严苛数倍了，不仅无法违背希尔格纳的命令，而且会下意识地为希尔格纳搜寻着各种情报。

    波塞冬有着一头浓密而卷曲的深蓝色长发，俊美的面容上含着怒意，包裹着精壮肌肉的华美服饰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水。

    他的声音低沉如凝聚的风暴，含着令人战栗的威严：“你就是那个竟然主动要求来见我的人类？”

    波塞冬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如果是换做以往，他早就将这个胆大包天、无知冒犯他尊严的人类给杀死了。

    但希尔格纳让海水退开、显现陆地的这一手让波塞冬感到了棘手，甚至在猜想莫非这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家伙是宙斯那个混蛋一夜风流的后代？

    不然又该如何解释这种就连大部分神明或许都做不到的伟业？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类的确引起了他的兴趣。

    强者总是会受到尊重的。

    希尔格纳摊了摊手：“想要最快见到尊贵的海神大人，大概只有用这种方法了——还望您能够谅解我手法的粗暴。”

    波塞冬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怒气和海面上变化莫测的风暴一样眨眼间消失了。

    “哦？你想见我？”海神这下来了兴趣，“想要成为我的信徒？还是说有求于我？”

    “很抱歉，都不是。”希尔格纳大概只要还留有记忆，就绝对不会成为他见到的那些神明的信徒。

    如果他还是软弱无力的弱者，大概会和希腊的人民一样虔诚地向诸神献上供品，乞求着他们的垂怜，好在这只有英雄与王公贵族才能活得有尊严的世界生存下去。

    但希尔格纳早已不是弱者，并且还有足够的能力去为其他的弱者建造出不必再依靠神明的乐土。

    “能否告诉我，该如何得到弑神的武器呢？”希尔格纳这么轻柔地说着，一边取下了自己的兜帽。

    波塞冬的眼神顿变，原本在看到希尔格纳那张脸时浮现出来的暧昧笑容，换成了严肃的神情。

    “这股气息……你是异域的神明？”

    波塞冬原本还打算把希尔格纳变成自己的情人，毕竟他可是希腊最强大的三主神之一。

    但对方是一个强大的异域神明的话，那波塞冬就得考虑满足自己的一时之欢值不值得了。

    “你想要弑神的武器做什么？”

    波塞冬皱眉道。

    无他，希尔格纳问出的问题已经触犯到了禁忌，更何况他还是异域的神明，作为希腊的海神，波塞冬不得不堤防一些。

    希尔格纳冷冷地笑了起来：“当然是和您一样——把我头顶上的对我指手画脚的家伙取而代之啊。”

    波塞冬脸色一凛，三叉戟忽然晃动，原本托举着他的海水遮天蔽日地往希尔格纳的头上盖去，把太阳彻底遮挡。

    “天上的那家伙有可能向宙斯告密，还是在海水里说吧，这里是我的领域，不会有人听得到。”

    波塞冬在海底造出了一个圆形的封闭空间，他摸了摸下巴，有些兴奋地说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会来到你们的世界。”希尔格纳沉稳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有趣！”

    波塞冬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子后，沉下脸愤愤道：“明明普罗米修斯说好了由抽签来决定谁才是下一代的神王，结果就因为我们的好母亲瑞亚偏爱宙斯那小子，在签上做了手脚！导致我被分到了最糟糕的海洋！海神？这里的一代神占据着各个岛屿和官位，我根本就只有一个海神的称号而已！”

    “没有强大的军队！没有信任的部下！太可恶了！”

    “明明我才是最适合做神王的神！凭什么我不可以取而代之！”

    波塞冬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握紧而发出了咯吱的响声。

    希尔格纳基本上没有再开口，而是安静地听着波塞冬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与怨怼。

    “你刚才说，想要知道如何制作弑神的武器对吧？”以为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伙伴的波塞冬看希尔格纳顺眼了不少，也狡猾地意识到了这不正是自己的一个机会吗？

    成功了他也可以得到那碍于身份无法直接获得的弑神材料，失败了也无所谓，不过是赔上眼前这个异域神明的神格而已，自己还能够完美地脱身，说不定还能够得到更多具体的战力情报，稳赚不赔。

    波塞冬将不怀好意藏在内心中，对希尔格纳热络地笑了起来：“我调查过了，足以弑神、使得他们陨落的武器现在也唯有宙斯的雷霆权杖可以做到。不过他把权杖看得比腿间的根子一样重，想要从他的身边偷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神后赫拉也不可能？”希尔格纳只是这么问了一句。

    “她爱宙斯爱得疯狂，是不可能背叛宙斯的。”波塞冬回答得也很快，恐怕是早就想过这个主意了。

    “除此之外，那就是去冥府的深渊之狱找那些提坦族和被关押起来的一代神了，但他们对我们这些二代神恨之入骨，是绝对不可能把消息告诉我们的。”

    波塞冬看着希尔格纳，继续道：“但你作为异域的神明，说不定他们会愿意告诉你，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

    他狡猾地在话语里留有余地，把决定权都推给希尔格纳。

    “如果你成功地问到了，我还可以让阿瑞斯为你打造武器——要知道他的脾气可是相当古怪的，不会轻易地答应别人锻造。”

    “请他帮忙锻造就不用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来他的工坊一用。”

    希尔格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也不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目的地已经决定了，去往冥府的深渊之狱。

    波塞冬满意地看到了希尔格纳行动力如此之强，还给他指出了冥界的入口，以及为希尔格纳赋予了一道海神的祝福：“你可以自由地在海中呼吸来往，海底的生物不会伤害你。”

    在结束对话后，波塞冬和出现一样快速地离开了，剩下希尔格纳开始向着冥府赶去。

    希尔格纳漫步在海底，那些五彩缤纷的游鱼与绽放出绚烂花朵的海葵犹如花园般展现出了美丽的风景，让希尔格纳流连忘返。

    直到他回到了岸上，才恍惚了一会：“奇怪，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啊，忘记了阿尔戈号和伊阿宋。”

    希尔格纳恍然大悟地右手成拳轻轻砸在了摊开的左手手掌上。

    他看了看自己走出的大海，早已没有了阿尔戈号的影子，而如果要追上去的话，一定会要花费许多的时间和精力。

    “算了，反正船上还有赫拉克勒斯在，伊阿宋在关键时刻也很靠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白发的圣人这么想着，迈开步伐朝着冥府前进。

    而另一方在海面上恢复了安静、向着目的地科尔基斯岛前进的阿尔戈号却一片沉重的寂静。

    旅途才刚刚开始而已，就已经有不少人受了重伤，而希尔格纳的离去，使得原本该站出来鼓舞船员们的伊阿宋都陷入了沉默和失落中，半晌没有回过神。

    赫拉克勒斯本想让伊阿宋振作起来，但是他其实不太擅长言辞，支吾了半天也只是说：“希尔先生很强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伊阿宋的神经，他蹦了起来趾高气扬地说道：“那是当然的！希尔的厉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伊阿宋恢复了精神，发挥了自己的口才，让那些陷入了低落的英雄们振作起来，再一次燃起了冒险的热情与希望。

    “我要在下一个港口下船。”阿塔兰忒却是这么决定了。

    “我要去找希尔先生，他明明帮助了阿尔戈号，难道不该回头去把他接回来吗？你们却选择了继续前进，难道金羊毛和名声功勋比伙伴的命还贵重吗？！”

    阿塔兰忒已经无法再这艘船上留下来了，而她下定了决心后，谁都无法挽留她。

    伊阿宋也没有阻止她，他反倒是从空出来的船长室里拿出了许多金币，告诉阿塔兰忒这是她的份。

    “希尔他很强，既然他没有追上来的话，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需要先去解决的事情。你如果找到了他，还请帮我和他带句话——我是不会丢了他的脸的。”

    这句话足以说明伊阿宋有多么认真了，就算希尔格纳不在船上给他施加压力，他也一定可以把金羊毛带回去的！

    面对着伊阿宋严肃认真的表情，即便是对男人没有什么好脸色的阿塔兰忒也把金币收了下来，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希尔格纳顺着河流走了一阵子，王斗篷里摸了摸自己身上还带着的东西。

    “没有金币了啊……”希尔格纳叹了口气，记起自己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带钱的习惯，就连之前拿出来的腕环都是因为单纯地忘在了斗篷内侧的空间袋里而已。

    现在的希尔格纳固然可以不用吃喝，但是他可不想住宿在露天中。

    “还得买地图、马匹，早知道的话就拿一些沉船上的金子了。”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他想了想，在路边捡起了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拳头，用魔力将这块石头改造了其构成因子，炼成了纯金。

    白发的圣人又独自一人踏上了旅途，在途中他遇到了不少盗匪和吃肉的怪物，当然这些阻拦者都不是他的对手，几乎都被一击解决了。

    偶尔他还会和商队一起行动，不仅有吃有喝，而且还能够有报酬，有时晚上天气好，这些商人们还会围在篝火边奏响乐器高声歌唱。

    就在希尔格纳向着冥府入口所在地前进时，他的名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传开了。

    ——“那个纯白的英雄。”

    为何希尔格纳会被认为是英雄，理由其实很简单。

    在他旅行的这段时间里，不仅把盗匪和怪物都彻底解决了，而且再激烈的战斗也不会有一滴血液弄脏那纯色的衣袍。

    强大、利落、干脆、糅合着极致力量的美感，在和希尔格纳分别后的商人们将那轻松摞倒敌人的身影深深地刻入了眼底和心中，甚至不约而同地在行商中和其他人说起了希尔格纳。

    不过希尔格纳极少会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所以大部分的商人都用“那个穿着纯白斗篷的英雄”来称呼希尔格纳。

    希尔格纳很少在人前露出自己的脸，再加上那可以遮盖外貌和气息的斗篷，由此还衍生出了不少的猜测。

    比如他其实是女性，为了掩盖身份才这么穿的说法，还有希尔格纳之所以做好事不留名，是因为他其实是某个国家的继承人，王室不愿他出来舍命冒险，于是只好隐姓埋名地来做英雄，诸如此类的。

    而他穿着的那身纯白的斗篷似乎也被商人们认为是强大的象征，竟然在希腊全域流行起来，还有不少的孩童模仿着希尔格纳的外表玩起了英雄大战怪物的游戏。

    阿塔兰忒在登上岸后，一听到人们在讨论着那个纯白的英雄，便知道这一定是希尔格纳了。

    不过就算她的脚程有多么的快，还是比不过早已抵达冥府入口的希尔格纳。

    冥府的入口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漠原中，这里人迹罕至，还有不少狼群和魔兽出没，一般的商人是绝不会往这个方向来的。

    虽然希尔格纳花了不少时间，但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看着土地里露出来的黑黝黝的洞口，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喃喃道：“……冥府都是在地下啊。”

    乌鲁克的冥府往地下挖个几十米就到了，爱尔兰的死亡女神莫瑞甘的府邸也是如此，而希腊的冥府就干脆地把洞口袒露在外。

    不过考虑到喀戎曾经告诉过自己守着冥府门口的怪兽们，这位冥府的主宰哈迪斯大概也不怕有人会胆敢误入这里吧。

    希尔格纳轻松地跳下了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窟里，拿出了在旅途中向商人们定制做出的乐器。

    守着冥府门的是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不同的头颅有不同的可怕之处，凡是胆敢入侵到地狱的人，都会被它撕碎吞吃下肚，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但它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会在优美的音乐中熟睡过去。

 第96章 希腊的英雄们

    随着希尔格纳的下降, 原本彻底的黑暗也开始显现出了些微的光亮。

    而随着光亮展现在希尔格纳眼前的，是广阔到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冥土。

    尽管黯淡阴森，但依然有光芒在星星点点的闪烁着。

    希尔格纳猜测着最为明亮的光芒应当就是冥府的城门，而其他的光点或许的人类灵魂所散发出来的光芒。

    希尔格纳调整姿势, 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地上, 随后朝着光亮最甚、最多处奔去。

    没有任何多余植物的冥土十分平坦, 希尔格纳可以痛快地将速度提升到最大，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般瞬间划破黯淡的冥土, 向着高高伫立的灰色城墙奔去。

    不过在中途，希尔格纳被一条汹涌而宽敞得看不到边境的河流阻挡住了去路。

    他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 发现了停留在不远处的船只。

    喀戎曾经对他说过，冥府会有渡船人守在岸边, 没有他们的船只，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无法从冥土的此岸去往彼岸。

    他走向那冥界的渡船人, 轻声问道：“倘若我要去往对岸, 需要付出什么？”

    渡船人抬头看了看希尔格纳, 又仔细地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 喃喃自语道：“活人？不，这气味不像是活人……你应该早就死去了才对，为何还能够活动着？”

    希尔格纳并未计较他的失礼，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抵达对岸。

    “我要去见冥神哈迪斯, 可否将我带到对岸？”

    渡船人沙哑地笑了起来：“你不是活人, 又不是死人, 老夫的确难以判断是不是该把你带过岸。但如果有渡资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些够了吗？”

    希尔格纳说着，从斗篷下拿出了黄金扔在了渡船人的脚下。

    金灿灿的黄金照亮了渡船人那张阴森的脸，他欣喜地捡起了那块黄金，态度瞬间改变了：“够了够了，老夫这就开船！”

    原本希尔格纳在岸边看着波浪滔天、十分湍急又宽广的河流，在踏上船只时顿时变得平静又简短了，没过多久，渡船人便将希尔格纳送到了岸边。

    “如果要再回到对岸的话，随时可以找老夫——不过前提是你得在那头恶犬的口下活着回来。”

    渡船人嘎嘎地笑着，那模样似乎还挺期待希尔格纳就这么死在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口中，这样他就能把剩下的黄金也拿到手了。

    希尔格纳摆了摆手权作回应，然后开始拨动着琴弦。

    在曲调开始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冥府便开始地动山摇了起来。

    从希尔格纳的手中乐器里拨弄出去的音符撼动着冥界的地基，并且将音符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光粒，让这本该黯淡阴森的地底出现了柔和明亮的光芒。

    ——希尔格纳演奏的曲目不是别的，正是由他一手编出作曲的圣歌。

    轻柔圣洁的曲调本该是足以让凶恶的地狱三头犬都沉沉倒地睡去的美妙，但由希尔格纳之手弹奏出来的，则是另一种让地狱三头犬‘倒地’的曲子了。

    还不等希尔格纳走到那门扉前，便有人前来迎接他了。

    黑发黑眼周身缠绕着冷漠气息的神明带着部下睡神出现在了希尔格纳的眼前。

    拥有着米白色卷曲短发的睡神连忙对希尔格纳礼貌说道：“请快停下琴音，不然这冥府都要被您融化了。”

    希尔格纳停手，朝冥府的主宰微微颔首致意道：“抱歉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不过我来贵地是有要事，还望冥神能通融然一二。”

    哈迪斯沉默了一会，声音也一如这冥府一样冰冷：“你想带走哪个人类的灵魂？”

    他以为这个在自己的冥府上大闹的人也是为了带走不幸死亡的亲人爱侣灵魂。

    “我并没有想要从冥府带走您的子民。”希尔格纳说道，“只是希望您能够给予我一个机会，我想要去见一见传闻中可怕又强大、被关押在深渊之狱的那些神明们。”

    哈迪斯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打量着希尔格纳：“这个海洋祝福……原来你就是波塞冬说的那个异域的神明啊。哼，跟我来吧。”

    哈迪斯转身就走，睡神倒是圆滑地陪在希尔格纳的身边，为他指引着方向。

    深渊之狱的入口其实在冥府里唯一一个有阳光的地方，名为爱丽舍拥有着各种植物与花鸟的美丽乐土里。

    “到了，就是这里。”哈迪斯为希尔格纳展现出了深渊之狱的入口，然后说道：“我不会和你进去，而你能够在里面待得时间只有这么多。一旦超出了这个时间，或者是吃下了里面的食物，即便是我也不能把你放走了。”

    “这是冥界的规则。”

    “感谢您的提醒。”希尔格纳颔首致意，随后踏入了这完全黑暗的地方。

    外面的冥土已经足够阴森寒冷荒芜了，而深渊之狱则更加可怕。

    这里充斥着被关押在这里的神明与提坦巨人痛苦的嚎叫与悲鸣，还有那令他们落入到如此境地的现任神王宙斯、背叛了他们的普罗米修斯最为恶毒的诅咒。

    “我可以让宙斯陨落，让他不再是神王。”

    希尔格纳站在深渊之狱里，看着这群魔乱舞，微笑着说道。

    “只需要你们告诉我，该如何得到弑神的武器。”

    在他这句话传遍了深渊之狱时，那些嚎叫、悲鸣与诅咒都停歇了一瞬，而随后更加混乱刺耳响起的则是嗤笑和讥讽：“就凭你？”

    “居然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弑神的武器？”

    “妄想天开！蚍蜉撼树！”

    希尔格纳耐心地听着他们的嗤笑与讥讽，等了一阵子，才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这话由被关押在深不见底的牢狱之中的诸位说，的确很有说服力。”

    这一句话彻底惹怒了这些神明，希尔格纳本想再弹一次琴，不过带来的琴被哈迪斯要去保管了，于是叹了口气，喃喃道：“真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啊……”

    就在这句话落地后，离希尔格纳最近的神明忽然弓起腰背，像一只蜷缩的虾子一样倒地，而希尔格纳正缓慢地收回自己的手，重新落回到身侧。

    希尔格纳忽如其来的一击让神明的视线冷了下来，同时也警觉了起来，那些在黑暗中隐藏起来的身影也朝这个纯白的人类靠近。

    希尔格纳恍然无所觉，只是微笑道：“现在，可以让我们好好地谈一谈了吗？这可是一场双赢的交易呢。”

    哈迪斯和他的部下们在爱丽舍里等待着希尔格纳的出来，睡神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要向他的上司询问为何要将那来路不明的希尔格纳放入深渊之狱。

    哈迪斯抿了一口由爱丽舍妖精送上的酒液，黑眸沉沉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这是我的决定。”

    波塞冬当然已经向哈迪斯说过了希尔格纳的事情，就如同波塞冬不满自己被分配到海洋一样，哈迪斯同样对自己被分到了冥府也有着不满。

    虽然冥府与他本身的属性十分接近，但同样都是二代神，为何宙斯可以成为神王，而他却必须固守着暗不见天日的冥府？

    哈迪斯不过是比波塞冬更沉得住气而已，不到万全的时候，他是不会显露出自己的真实野心。

    能够在鸟语花香、丰盛富饶的奥林匹斯居住，总好过这唯有爱丽舍才有阳光的地狱。

    既然有异域的神明为他们打头阵，去寻找那被众神视为禁忌的弑神之术，哈迪斯乐得轻松又不沾腥腻。

    那么希尔格纳费尽这么多心思去打探弑神之法，真的会让这些或多或少显露出野心的希腊神明白白享受他辛苦得来的成功果实吗？

    “我准备挑起一场神明之间的大战，而当那些二代神陨落后，诸位也有重见天日的可能了。”

    希尔格纳用今日天气真好，不如来野餐般的语气对这些被关押在深渊之狱的一代神明说道。

    至于他后半句的许诺？

    那也不过是一种可能而已。

    “你疯了吗，你难道想毁了这个世界吗？！”

    “真是太狂妄了，区区一个异域的神明，难道想和全希腊的神明为敌吗？！”

    “怎么会，就算是我也没有狂妄到那种地步，而且我在这里有许多亲朋好友，完全没有要毁了这个土地的打算。”希尔格纳觉得这些一代神该不会是在深渊之狱里被关得太久了，就连最基本的战略意识也没有了。

    不过或许这是他们的计谋？装作愚蠢的模样好从自己的口中探听到他的真实计划。

    “诸位可以当做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赌，不管我是成功，还是失败，带来的结果不都有利于你们吗？”希尔格纳就如同圣经里那吐着嘶嘶舌信的蛇一般，向着这些异域的神明微笑道。

    而一如被蛇诱惑着吞下了智慧果的亚当和夏娃，这些提坦神族在犹豫商讨了一番后，将他们所知晓的弑神方法告诉了希尔格纳。

    “感谢诸位的合作。”希尔格纳将手放在胸口，朝他们微微欠身行礼。

    “哈哈哈——我倒是想看看独自一个的异域之神要如何挑起神明的战争！那些只会找人类作为代理的神明可不会上你的当！”

    提坦神族的笑声逐渐隐去，而希尔格纳也转身离开了这个黑暗的牢狱。

    哈迪斯见到希尔格纳出来，放下了没有喝几口的酒杯，低声询问道：“如何？”

    希尔格纳笑着点头致意道：“他们告诉了我方法，不过还需要找到制作弑神武器的材料才行。不知道冥王您这里有吗？”

    希尔格纳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哈迪斯想要窃取自己辛苦得来的果实一般，将自己所需要的材料一一报出。

    哈迪斯这里还真有大部分的材料，让希尔格纳免去了奔波劳累寻找的力气。

    不过依然有一些材料得在地表上去寻找，于是希尔格纳离开了冥府，返回到了有着阳光和清风的地面上。

    希尔格纳带上斗篷，迈开步伐，隐入到了人群之中。

    在成功锻造出自己想要的武器时，希尔格纳当着希腊神明的面说他要回去自己的世界了，他撕开了时间裂缝，缓步走入到了裂缝之中。

    但是当他一踏入裂缝，找到了落在其中的牧羊杖，将其取回后，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近来希腊各国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只因为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流出开来的传闻。

    传闻中，他们所信仰的神明似乎在准备着大战，这也导致了信奉着神明的各个城池也不得不开始做起了战争准备。

    不少商人或是暂停行商，或是趁机搜集物资准备囤积货物大卖一笔，整片土地都被笼罩在了风雨欲来的不安之中。

    成功带着金羊毛回到希腊，身边还附赠一个紫发魔女的伊阿宋，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国家要求他的叔父兑现允诺，就被希尔格给拦住了。

    “你真的觉得你的叔父会如实把你的国家还给你么？你还是那么天真，想得理所当然。”希尔格纳说得毫不犹豫，然后继续说道：“与其去费尽心思把那个恐怕早就不属于你的国家要回来，不如来信奉我，重新建造一个国家如何？你所想的那些构思在这片土地的任何国家都无法成功顺利地推行，因为固有的那些贵族可不会让你染指他们的权利。”

    希尔格纳为伊阿宋提供了碍于时代局限他想不到的建议。

    “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度吧，在那个国度里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所想去建设你的理想，而且你就是唯一的国王，不会有任何人来反对你。”

    面对着近在咫尺、唾手可及的梦想，伊阿宋却是没有立刻点头答应，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希尔格纳道：“你打算做什么？”

    希尔格纳为伊阿宋的机敏在内心鼓掌，对他的这个半个学生道：“不做什么，你也察觉到了近来那些奇怪的风向吧？神明之间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我想要你把这个即将建立起来的国家变成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乐土。”

    “这怎么可能——”伊阿宋脱口而出，“就算真的建立起来了，没有人民又怎么能成一个国家？况且那可是神明的战争吧？哪里是说避免就避免的？”

    “你可是拥有着金羊毛的英雄，等战乱来临时，只要你这里成为了乐土，自然会有人愿意成为你的臣民。”

    希尔格纳说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拥有着管理才能的人类，但也并非是非你不可。”

    “现在告诉我吧，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伊阿宋看着希尔格纳那双冷彻剔透的双眼，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愿意啊！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伊阿宋顺从自己的意愿回答道，但他同时也紧盯着希尔格纳道：“不过你可得把和我分开后到底遇到了什么，好好地和我说一说！”

    如果说之前和伊阿宋相处的希尔格纳温和淡然，毫无攻击性，那么此刻的希尔格纳就好像是出了鞘的宝剑，散发出了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锐利光芒。

    尽管这锐利光芒让希尔格纳整个人愈发闪闪发亮，比起之前漫无目的的模样要好上不少，却让伊阿宋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慌张。

    希尔格纳扫了扫他身旁那满脸羞涩、看着伊阿宋充满了爱意的紫发魔女，点头道：“没有问题。”

    正如希尔格纳所说的那般，在波塞冬和哈迪斯的挑拨下，战争又一次爆发了。

    当一方的人类以不知名的武器射杀了另一方所信仰的神明，甚至使得其受伤衰弱、一睡不起时，这一次并不仅仅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战斗了，而是牵涉到奥林匹斯那些宁静生活、享受着人类供奉的神明了。

    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想得到人类怎么可能会得到弑神的武器，怀疑与探寻的气氛蔓延了整个奥林匹斯山，宙斯更是没有闲心再去猎艳，沉着脸命令手下诸神去探查那足以伤害到神明、令其衰弱的武器，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流出的。

    敏锐嗅到了一场足以让神界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神明或是暗地里找到了联盟，或是暗中躲藏了起来，避免被牵涉到这一场可怕的风暴里。

    被宙斯格外戒备的智慧女神雅典娜、以及太阳神阿波罗与其胞妹阿尔忒弥斯也找到了他们各自的联盟伙伴——只因为宙斯看着他们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怀疑，却偏偏又要做出一副慈父的拉拢模样，让早已对宙斯心冷、怀有怨怼的年轻神明下定了决心。

    哈迪斯和波塞冬也趁着宙斯四处怀疑神明时，拉拢了不少的神明，形成了三方鼎立的局面，不过谁都知道，这种看似平衡的脆弱局面，早晚会被打破。

    和神界的紧张气氛一样，人间也时不时地传出了战争冲突，流民和盗匪的数量在增多，有不少被破了城、不想为奴而逃窜的人民却又在深山之中被那些饥饿的魔兽给撕碎吃掉。

    神明已经不再管他们的信徒了——或者说已经没有闲暇的精力去管了，无论人类给他们献上了如何丰富的祭品，所得到的也只有冷淡的回应。

    人类和神明时间的流速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在神明以为自己只是在短暂地撒手不管时，人类早已度过了一段漫长而又黑暗的绝望时光。

    就是在这种见不到希望的日子里，伊阿宋建立起来的国度成为了新的光明乐土。

    在那里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够去学习原本只有贵族才能学到的知识，可以吃饱肚子，不必担心哪一天醒来国家被攻破，自己会从平民沦落为奴隶。

    即便是模样奇形怪状、但依然保持有理性的精怪，也可以在这座城池里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座和其君主同名的城池里出了明文规定，凡是来到这座城池住下的人们都是他的子民，而他的子民将享有的权利，是前所未有的美妙。

    可以吃饱肚子，不必担心被战争卷入，甚至不论是平民还是奴隶，只要来到了伊阿宋城，城主就会给予他们正式的身份，这让不少饱受战乱和困苦的人们动了心思。

    战争越是持续、越是激烈，来到伊阿宋的流民和逃奴就越多。

    伊阿宋曾经是阿尔戈号船长的经历让不少信奉着英雄的人满怀希望地跋涉而来，甚至还吸引了不少同样颠沛流离、失去了祖国的英雄们前来投奔。

    而在魔女美狄亚和伊阿宋的管理下，这个城池竟然也欣欣向荣地散发出了生机勃勃。

    伊阿宋结束了一天政务的繁忙，伸了个懒腰，走到了宫殿外。

    “不管什么时候看，都觉得希尔真是厉害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抬头看着笼罩着这个城池的透明屏障，那正是希尔格纳所设下的结界，不仅可以阻挡魔兽和神明的视线，而且还可以改变被笼罩范围内的气候，使得植物和作物可以丰盛生长。

    伊阿宋从未想到自己会有现在的这幅模样，他最多想得到的，就是从叔父那里夺回了自己的国家，然后好好地统治自己的臣民。

    不过现在希尔格纳为他带来的却是比单纯地夺回国家、统治臣民要更加绚烂的国度。

    在这里没有会阻碍他的贵族、也没有需要费心思讨好的神明——作为这座城市的守护神，希尔格纳明确表示了自己不需要贡品。

    不仅如此，就连赫拉克勒斯和阿塔兰忒、以及喀戎都来到了这座在山麓里的城池，和伊阿宋一同建造着这个国家，使得进度大大地加快了。

    自然，劝导他们来到这个城池的都是希尔格纳，喀戎是被好友说服，而阿塔兰忒则是在亲眼见识到在这座城池会有专门的抚育场收养那些失去了父母、或者被抛弃的孩子们时，她就决定留下来了。

    至于赫拉克勒斯，在从取回了千里眼技能的希尔格纳知晓自己未来的命运时，他就决定抛弃自己的身份，前来这座城池了——更何况他也很想看看伊阿宋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可以让他这种‘怪物’也正大光明行走、不会被畏惧害怕的国度到底会是何种模样。

    但希尔格纳本人却是极少出现在城池里，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碌着什么。

    唯有深居简出的命运三女神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命运之线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类和诸神的命运全都乱套了！”

    “虬结成这样……解都解不开了啊！”

    “用金剪子完全剪不断……到底是谁做的！”

 第97章 希腊的英雄们

    而造成了整个神界和人间都混乱的希尔格纳正在这片土地闲庭信步着。

    随着伊阿宋领土的扩大, 他的能力也越来越强，虽然做不到和以色列那般随心所动，但要做出数个分灵还是绰绰有余的。

    神界实际上也并非想要发起战争，但一旦开始的局势就已经没有谁可以停下来了。

    不提对神王位置虎视眈眈的冥神和海神, 希尔格纳时不时神出鬼没的踪迹也总会给这场战争又增添上几分无法消弭的仇恨。

    而最为有趣的是, 在这一个棋盘之上，希尔格纳是那个站立在棋盘外的棋子，是隐形的第三方。

    神明想不到为何他还会留在此处, 而人类更是不会明白，希尔格纳又为何要庇佑他们。

    虽然喀戎和伊阿宋是最开始接触到希尔格纳的人，但他们也并不知晓这位白发的友人到底在忙碌着什么, 又是在计划着什么。

    原本应当发生在希腊和特洛伊之间的战争, 也因为神界依然未能平息的争斗而被无限拖延了。

    就连赫拉克勒斯都带着隐姓埋名的普罗米修斯来到了伊阿宋城居住, 喀戎也因此避免了被沾有许德拉毒液的箭矢伤到，而不得不放弃不死性, 从而在痛苦中死去的命运。

    更别提伊阿宋了，他原本该在众叛亲离中被自己心爱的阿尔戈号腐朽的船头给砸死，但此时的他却是一大片城池之主, 甚至还趁着战乱把原本被叔父夺走的国家也抢了回来。

    支撑着奥林匹斯山的根基在不知不觉中倾斜了, 虽然只有些微的距离，细小到无法让人类和神明察觉到，但的确是在渐渐倾斜, 或许有朝一日, 全希腊的神明和人类都会看到, 作为众人和众神都向往入住的神界象征轰然倒塌的一幕。

    那原本是人类的信仰、英雄升格为神明时所散发出来的能量而铸就的支柱。

    如果要问希尔格纳想做什么，他只是想试验一下该如何让神明提前陨落、顺便让人类的时代提早到来。

    在这场希腊神明互有胜负、明明弑神武器的锻造方法也在不知不觉中流传开来，基本上大部分的神明和一部分的人类都知道了冶炼的方法，但是真正用上弑神武器的寥寥无几。

    不过希尔格纳也理解，这就像是压轴的危险武器，不到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动用的。

    所以他为这场已经不温不火的战争，又加了把火、洒上了一些油。

    有了信仰的希尔格纳看上去更加像是一个神明了，而有了斗篷的帮助，即便是宙斯来也只会认为希尔格纳是出生不久的新神明，而不会再认为他是异域之神。

    这都是靠伊阿宋城的那些信仰而凝聚的力量。

    在神明互相试探、争斗，随后又陷入平衡僵局的这些年里，有美狄亚的帮助、还有那些聚集而来的实力强大的英雄们的援助，伊阿宋已经将他的国度建立得无比强大，甚至还在逐渐地吞下其他的城池和国家。

    “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过去。”

    希尔格纳朝带路的仙女微笑颔首致意，然后步入了最开始在这场神明战争之中，成为了第一个倒霉蛋的神明。

    明明已经被弑神武器给刺中了，但并未陨落，只是在逐渐地衰弱后，陷入了就连梦神也无法潜入进去的永痕沉眠中。

    但很明显，他依然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而已。

    希尔格纳将手放在了这位神明的胸口上，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发现了他的体内自成了一个宇宙，正生生不息地旋转着维持身体主人的存活。

    希尔格纳分出了一丝神识，捏成自己的模样，向着那作为中心的散发着金光之物前进。

    当他来到了那犹如太阳般灼热巨硕的金光之物面前时，试探地用手触碰了一下其表面，顿时一股又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希尔格纳的体内涌去，他一惊，迅速地抽出手后退了一步，发现原本只是神识凝结的躯体又瓷实了不少。

    和着强大力量一同涌入的，还有属于其本身的记忆，希尔格纳若有所思地低喃道：“这就是神格啊……”

    方才被他吞噬掉的正是这位神明神格的一部分，而当希尔格纳吸收掉了神格的力量后，在神明体内源源不断运转的宇宙也黯淡缩小了不少。

    “原来如此啊。”希尔格纳愉快地笑了起来，“弑神武器顶多只是伤害到神体而已，想要让神明完全的陨落，得夺走和吞噬他的神格才行。”

    希尔格纳如同到来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虽然此刻的奥林匹斯山已然戒严，没有宙斯的指令没有神明可以出入，但这难不倒他。

    “你在这里啊，快点快点，要是让宙斯发现了我居然私自把你带进奥林匹斯，我绝对会被雷霆劈的！”信使之神赫尔墨斯催促着希尔格纳，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以免有神明或者仙女正好目睹自己的资敌行为。

    “已经好了，多谢你带我来奥林匹斯了。”

    希尔格纳朝赫尔墨斯微微一笑，然后将斗篷上的兜帽戴好。

    赫尔墨斯嘀咕着：“明明长得这么好看的脸，干嘛遮起来啊，真浪费。”

    对于这位和冥神与海神都交好、又消息灵通的信使之神，希尔格纳只是笑着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但完全没有摘下斗篷的意愿。

    赫尔墨斯也只是口头这么一说，这是希腊男性神明的惯性了，而且情况紧急，宙斯随时都会注意到这小小的一隅。

    他抓着希尔格纳的手腕，数瞬之间就出了奥林匹斯山。

    和信使之神告别后，希尔格纳漫步在了萧条了不少的大地上，看到了弱小的国家已经被更为强大的国家所吞并，他曾经来到的国度早已换了主人和君王。

    在神庙之中祭祀着的神明像换了一位又一位，唯一不变的只有那从未断绝过的丰盛祭祀。

    人类和以前一样没有产生多少变化，除了攻城技术和战争武器变得更加先进外，依然是愚昧而困苦，唯有最高层的王公贵族依然享受着。

    希尔格纳漫步在这一座城池里，路边是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人和病恹恹的幼童，这些人即便是奴隶商人也不会愿意要，只会白白浪费他们的粮食而已。

    希尔格纳走过时不时就有拿着武器的士兵巡逻的街道，驱赶着这些有碍市容的老人和孩子，让他们躲到黑暗的巷子里，别死在路边污了贵人们的眼睛。

    他来到了人流量更加大的神庙之前，华美洁白的神庙比方才的街道要干净整洁多了，而且可以看到醇厚的香油在神像台前燃烧着，一同摆放在祭台上的还有一百头羊羔与牛崽，以及各色水润的果实。

    接待着前来祈祷人民的祭司们体态丰盈、面容和善，足以看出他们未曾受到半点饥饿与苦痛。

    而被接待着的人民除了一部分是身穿着华美服饰、肤色白皙的上层王公贵族外，大部分都是面色蜡黄，神情疲惫却又带着希冀神色的普通人民。

    希尔格纳听到了一对彼此搀扶着的夫妻经过自己身边时的低语：“如此一来，神明会保佑我们不再贫困挨饿了吗？”

    “只要我们足够虔诚，神明大人们一定会保佑我们的——我们之前所受到的苦痛与磨难，一定是因为祭品还不够多，无法满足神明的需求。”

    他顿足，回头看向了那对背脊瘦到骨头都清晰可见的夫妻，同时记起了他们方才向这座城池的新任神明献祭出了一对羊羔，给看守着神庙的祭司献上了一小袋子钱币，作为踏足了神庙的费用。

    希尔格纳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他挑起了神明之间的野心，让他们去争夺神王之位，甚至只是通过几番耳语便将奥林匹斯大部分神明都卷入了战争中；他也将牧羊杖的力量分给了伊阿宋，让他有能力去庇佑被战争卷入其中的人类，建造出一片乐土。

    ——希尔格纳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就此改变了许多注定在神明或明或暗的影响下陨落的英雄命运。

    他一介异域的魂魄，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足以让世人惊叹的壮举伟业了。

    但是希尔格纳仍不满足。

    只因为神明依然太强大，而他们还在头顶上的一天，人类就会一直被压迫。

    即便是转世了这么多次，甚至还被尊称为了圣人，但希尔格纳一直把自己看作是人类。

    弱小的、充满了野心的、多变而纯粹的、会绽放出各色不一光芒的人类。

    他以自己是人类为荣。

    会想要帮助弱小、会想要让那些困苦的人民获得饱足而美满的生活，会想要他们不必再承受任何的压迫，

    希尔格纳的内心里有了构想，然而这构想太过匪夷所思、太过骇人听闻，即便是他也无法立刻做下决定。

    这毕竟不是他的世界，而是属于这里的人类。

    希尔格纳就好似拿着火把的先知，他想要将这可以带去温暖与饱足的火焰分给愚昧无知的人类，却担心着他们是否会惧怕这火焰的光芒，是否会因为过于无知而被这火焰伤害到。

    希尔格纳又一次开始了自己的旅行，他需要用这双眼睛来判断、来观察，是否该实行他内心中的那个构想。

    他的足迹遍布了整个希腊，不管是富饶的、贫穷的、偏远的、繁盛的，都出现了希尔格纳的身影。

    穿着纯白头蓬的无名吟游诗人用优美的歌声和多姿多彩、生动活泼的故事，赢得了各地人们的欢心。

    到了后来，只要是听说了这位吟游诗人即将到来自己的城镇，城镇里的人民会主动地备好美酒菜肴，只等着吟游诗人来为他们歌唱诗篇。

    希尔格纳的作诗能力好歹是被埃及王室教导过、以色列的某个金眸国王熏陶过的，要编写处脍炙人口的乐章可谓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希腊人民到底是想要听到怎样的故事。

    他所讲述的故事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病痛，所有人都可以在那个梦幻的国度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职业没有贵贱，即便你是一名被俘虏的奴隶，也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官员。

    在那里有明亮的房屋可住，有干净的水源可喝，有可口的面包与烤肉可吃，不会有任何一个人饿死，所有人都能够去学习高贵的知识。

    纯白的英雄描绘得太过栩栩如生了，以至于没有人怀疑那不过是个虚幻的国度，竟然真的开始畅想起倘若这个世上真的有这个国度该多好。

    当他们这么感慨起来的时候，有不少见多识广的商人插嘴道：“和这故事里相差无几的国度我倒是知道有一个。”

    ——那当然就是伊阿宋城。

    希尔格纳并没有在传唱的故事里提到伊阿宋城，只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各种故事糅合编杂在一起，却是得到了比他意料之中还要好的效果。

    有许多忍受不了贫苦和饥饿、以及战乱的人民已经决定带上自己的孩子和家人去往那美好的伊阿宋城，而商人们也开始做起了除了捎带货物以外的生意。

    一股大型的迁徙之风席卷了整片土地。

    当然，会拖家带口离开的自然都是已经活不下去的贫民，那些享受着民脂民膏、啜饮着美酒、躺在柔软的布料里优雅休憩的王公贵族，当然是对伊阿宋城嗤之以鼻。

    “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这样大手大脚，看他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

    贱民们根本不需要柔软可口的小麦面包，只需要啃食草根和坚硬硌牙的干饼就行了，更别提美酒和烤肉了，伊阿宋居然还要教导他们知识？

    那些只会喊累喊饿、想尽办法偷懒、得用棍棒和鞭子抽打着前进的愚民们哪有这个本事？

    所有的国王都在看伊阿宋的笑话，都没有把自己的领土民众和奴隶正在逃跑离开的情况当一回事。

    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旅途后，希尔格纳从大陆上乘坐着船只，来到了这个叫做斯库罗斯岛。

    其国王吕科莫德斯热情地款待了这位传闻中歌喉优美动人、和阿尔戈号那位让看守着金羊毛的红龙沉睡的奥菲斯不分伯仲的吟游诗人。

    他在宽敞的殿厅摆起了晚宴，让自己的儿女和妃嫔都出来一见，希尔格纳坐在左侧的第一个客位上，身旁摆放着的是那拥有四弦的乐器。

    这在后世被称呼为小提琴的乐器音色清雅悠扬，十分具有贯透力，并且拥有更广的音域，再配合上希尔格纳那将故事唱出来的歌喉，更是相得益彰。

    国王吕科莫德斯的女儿伊达米亚公主蒙着面纱，带着她的侍女也入座了。

    伊达米亚公主有着十分美丽的容貌，甫一入座便令这整座殿厅骤然一亮，宾客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寻着她的身影。

    不过公主身旁的侍女也不遑多让，个个貌美、身材修长窈窕，为首的一位侍女有着幼嫩如橄榄枝叶般剔透的长发，一双灵动的浅金色眼睛透露出了令人不由得侧目的勃勃生机与神气。

    其他的侍女固然美则美矣，却少了这名侍女从骨子里泄露出来的飒爽自若。

    虽然穿得十分严实，从脖颈到手臂、就连脚踝都被米白色的亚麻布料给覆盖遮挡住了，但从衣摆间似有若无露出的肌色倒更让人心痒难耐了。

    这名侍女似乎很受宠，不仅国王关心地问候了她的近况，甚至还可以和公主同坐一席——只是位置稍稍靠后些许而已。

    两位美人坐在一起，倒是越发地赏心悦目了。

    希尔格纳品尝着自己桌前的美食，却感受到了从主位上传来的目光。

    等到他顺着这目光看去时，发现其主人正是公主身旁备受宠爱的侍女。

    希尔格纳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侍女那几乎要把自己点燃的目光——虽然在这个殿厅里用着同样热切目光看着希尔格纳不在少数，但那侍女的目光也算是这其中最为火烈的。

    “阿喀琉斯，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兴奋？”

    公主伊达米亚小声地向自己的伙伴询问道。

    侍女、不，是被母亲忒提斯秘密托付给斯库罗斯岛国王，英雄珀琉斯之子阿喀琉斯明明没有喝酒，却仿佛豪饮了一番般双颊泛上了兴奋的绯红。

    “就算是见到了传闻中有名的吟游诗人，也不必如此激动吧？”

    虽然她同样也很好奇，那传闻中一直带着斗篷遮盖着自己容貌的吟游诗人到底会有何等的琴技，但阿喀琉斯这异于往常的激动情绪令公主都忍不住侧目起来。

    “我见到了和我父亲一起冒险的英雄了！”阿喀琉斯目光紧盯着那案桌后方的吟游诗人，按捺着兴奋低声地对好友说道。

    “那一日，阿尔戈号出航时，我和母亲一同前去欢送父亲，我一眼见到了他，然后目光就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了。”

    阿喀琉斯至今还能回想起来，在那狂热雀跃的欢呼声中，犹如隔开了此世与彼世般冷冽的男人静静地穿过人群的模样。

    或许该说是凑巧，又或许该说是缘分，被父亲紧紧抱着的阿喀琉斯被不远处晃动着的彩色花束吸引住了目光——毕竟他当时还年幼，自然会被颜色鲜艳的东西所吸引。

    只是当他被父亲和母亲挤在拥抱间，装作自己不存在地环顾四周，恰好看到那捧着花束的情侣相拥在一起的时候，希尔格纳恰好从他们之前经过。

    希尔格纳穿过了四散的花束和正在彼此拥抱告别的人们，或许是阳光太美好的缘故，完全没有平日里炽热炙烫，反倒是温煦宜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感受一下这不禁令人酥了骨头的温暖阳光，所以希尔格纳并未带上那兜帽，也就让阿喀琉斯看到了他的脸。

    那头仿佛凝聚了银色的光辉般闪耀的白发，以及如同阳光下爱琴海的颜色般剔透的沉静蓝色双眼，好像包容了整个世界，让尚且还年幼的阿喀琉斯不知为何，在那短短擦身而过的一瞬，目光就追随着他不肯离去，甚至还挣扎从和母亲惜别着的父亲怀里挣脱下来，迈着还不算长的小短腿试图去抓住那摇曳着的纯白斗篷下摆。

    别误会了，阿喀琉斯没有打算做什么，只是想要和这个让自己看了一眼就舍不得移开眼睛的人，交换彼此的名字而已。

    阿喀琉斯相当自信，只要自己能追上他，就一定可以让对方告诉他名字——哪怕他还是个不及希尔格纳腰高的幼童。

    不过阿喀琉斯没能追上他，因为希尔格纳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人群里，而阿喀琉斯被追来的母亲抱在了怀里，柔声地责备着他的胡闹。

    珀琉斯最后亲了亲阿喀琉斯的面颊，随后忒提斯紧紧地抱着阿喀琉斯、不给他任何溜出自己怀抱的空隙，一直把珀琉斯送上了阿尔戈号。

    阿喀琉斯也正是刚好看到了方才还在被自己寻找的人，正沿着放下来的踏板，优雅地步上阿尔戈号。

    不过那短短几步的距离看上去犹如天堑般遥远，阿喀琉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阿尔戈号的甲板上，失落了好一阵子。

    目送着载着父亲，和想要知道其名字之人离去的阿尔戈号，那时的阿喀琉斯还未理解什么叫做离别，却隐隐约约地提前感受了一回。

    就是这短短的几眼而已，或许还要加上因为阿喀琉斯没能满足询问到对方名字的遗憾，使得他几乎记到了现在。

    公主伊达米亚一时间愕然地瞠大了美眸，不知道该先问阿喀琉斯居然见过这传闻中吟游诗人的脸，还是该询问这吟游诗人竟然也是阿尔戈号上的英雄了。

    “那，阿喀琉斯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过公主伊达米亚很快也兴奋了起来，想想看，接下来要为他们演奏着乐曲诗篇的吟游诗人竟然是大名鼎鼎阿尔戈号的船员，那可是搭乘了众多功绩赫赫英雄的船只啊！

    “莫非他就是那传闻中拥有着可以让红龙沉睡、石像流泪的竖琴手奥菲斯吗？的确和这位吟游诗人的事迹相匹配呢。”公主伊达米亚不由得把希尔格纳和同样乘坐在阿尔戈号上以音乐闻名的英雄挂上了号。

    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阿尔戈号上最擅长音乐、能够动人心魄到这般地步的，也就只有奥菲斯了。

    而奥菲斯是传说中，甚至可以弹奏出让冥王哈迪斯允许他从冥府带回自己死去妻子的乐手。

 第98章 希腊的英雄们

    “不，他不是竖琴手奥菲斯。”阿喀琉斯严肃地摇了摇头。

    为了隐藏身份, 阿喀琉斯被打扮成了侍女隐藏在了斯库罗斯岛, 虽然少年的体型和尚未张开的稚嫩清丽面容还可以让他暂时假装成女性, 不过曾经在喀戎那里接受过训练和学习的阿喀琉斯手臂和双腿都有着明显的肌肉曲线, 则是只有用亚麻布料才能掩盖一二了。

    “我曾经见过竖琴手奥菲斯，虽然只有远远的一眼, 但我可以肯定, 这位吟游诗人和他不是同一人。”

    阿喀琉斯有些坐立不安, 他想马上去到吟游诗人的面前, 完成曾经年幼的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他现在的身份是伊达米亚公主的侍女，如果贸然冲出去，万一暴露出自己是男性的身份就糟糕了。

    伊达米亚公主已经有些心向神往了：“阿尔戈号的船员啊……不知道会是哪一位英雄啊，真想知道他的名字！”

    “我也想知道啊……”阿喀琉斯失落地叹了口气，回想起了年幼的自己失败的那次经历。

    不过既然今天难得有机会见到他，当然得一圆那场遗憾！

    “不如这样，等会我给阿喀琉斯你制造出和他独处的机会，如果能问出吟游诗人的名字就最好了！”伊达米亚公主向来对英雄十分痴迷，会让身为男性的阿喀琉斯待在自己的身旁假扮侍女，也未尝不是因为阿喀琉斯的父亲珀琉斯是赫赫有名的英雄，好让这位英雄之子为自己说一说那些波澜壮阔的冒险故事。

    希尔格纳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全然不知道主台上的公主和其‘侍女’现在已经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等到酒足饭饱, 国王吕科莫德斯清了清嗓音, 向早已对希尔格纳身份了然于心的宾客们介绍起来：“诸位, 我们今日迎来了一位贵客，正是那游览了这片土地，为人们带去梦幻歌声与故事的无名吟游诗人！”

    “今晚，他将会我们带来一场出色的演奏，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希尔格纳拿起了自己的乐器，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镶嵌在殿堂墙壁上的火把不知为何跳动了一下，就好像散发出的光芒被希尔格纳所吸引了一样，那些橘色的暖光不知不觉中就向着带着纯白兜帽斗篷的男人飘去。

    希尔格纳将琴弓架上了琴弦，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不瞬地落在了站立于长桌宴席中圈出来空地上的希尔格纳，屏息以待从那双于斗篷中伸出来的修长双手里，到底会弹奏出怎样的曲子。

    希尔格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手一挥，琴弓在琴弦上清脆地跳跃出了一个音节。

    而就在让宾客们被这忽如其来的音节所惊了一下后，随之而来的，是足以攫获住人类的心神和躯体的乐声。

    时而急促、时而轻缓，时而像是海面的波涛排击而下般凶险，时而又像是在云层中挥展着翅膀的苍鹰般舒畅。

    而当前奏结束之后，乐声逐渐进入了缓慢的间奏，希尔格纳也开始讲述起了那以各种人类为主角的故事。

    这种将故事融入到歌声里的形式并非没有，但更多的是由不同的人进行对话，像希尔格纳这样一人包揽了旁白、不同角色台词的表演形式还是头一个。

    希尔格纳能够在不告知任何人自己真名的情况下，让这个‘吟游诗人’的名号传遍这片土地，便已然显露出了他的实力。

    阿喀琉斯瞠大了眼睛，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飞快，明明刚才已经喝过了酒，却还是觉得嘴里十分干渴。

    胸腔里似乎有无数想要倾诉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用确切的话语来表述此刻激昂的心情。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只要是长了耳朵，腹中稍有点墨的人，都被这乐曲与歌声所攫获住了灵魂。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故事里所描绘的梦幻国度里生活着的人脸上灿烂幸福的笑容，又好似自己已经化身为了故事中的主角，去和邪恶的神明与魔鬼作斗争，救回自己的朋友，遇到许多值得去爱的伴侣……

    一曲终了后，无人言语，好似好在久久徘徊徜徉于那个梦幻又奇妙的世界。

    直到希尔格纳收回了琴弦与琴弓，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时，他们才如梦方醒，如雷般的掌声响起，几乎要将殿厅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希尔格纳被奉为了上宾，在王宫里居住了下来。

    被他的歌曲所倾倒的侍女与贵族数不胜数，如果住在王宫外的旅店里，恐怕希尔格纳在这个国度停留的期间就别想有个安闲了。

    没有兴趣和任何人（包括男女）来一场露水情缘的希尔格纳，自然是欣然答应了国王的留宿邀请。

    王宫的侍女固然也时不时地朝希尔格纳投去了饱含爱慕与期待的目光，但是真的敢无视国王命令，明目张胆投怀送抱的没有一个。

    希尔格纳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为自己倒了杯水，正准备润喉时，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向着被留下来一步未移的侍女说道：“我并不需要这种服侍。”

    拥有着淡金色眼瞳的侍女眨了眨眼睛，对希尔格纳说道：“抱歉，我只是倾慕于吟游诗人大人您，所以忍不住留下来——请放心，我对您没有什么企图，只是想和您聊天而已。”

    希尔格纳看着这名身材高挑，毫不怯场，并且十分眼熟的侍女，扬了扬眉道：“你想和我聊什么？”

    阿喀琉斯忍住了自己想要问希尔格纳‘你还记不记得登上阿尔戈号前跟在你身后想要认识你的小孩’，而是开口道：“我在年幼的时候，曾经送父亲登上阿尔戈号去冒险，在港口的岸边，见到过和您穿着一模一样斗篷的男人也登上了那艘船。因为那个人长得太好看了，气质又特别的特殊，所以一直记到了现在。”

    阿喀琉斯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希尔格纳：“——请问，您是阿尔戈号的英雄吗？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他其实早就已经确定了这位吟游诗人就是自己曾经见到过的人，所以这个疑问只是为了打开话题，关键的重点是最后那半句话。

    阿喀琉斯虽然是一个男孩，但经过公主的细心打扮与化妆，几乎看不出男性的特征，不管任由谁来看，都只会认为这是一个稍稍有些英气过头的美丽少女而已。

    ‘美丽的少女’仰头希冀地看向希尔格纳，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大概都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希尔格纳当然也不会，但前提是，这名‘美丽的少女’的的确确是一名女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希尔格纳反问道。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介无名的吟游诗人，想要把美好的故事带给人们，仅此而已。”

    被拒绝了的阿喀琉斯露出了失望的神情，他抓紧了衣裙的下摆，抿着唇，却依然不肯离开。

    希尔格纳见状，便道：“我倒是很好奇，你身为一名男子，又是为何要隐瞒自己的性别，混迹在公主的侍女里，莫非，你是公主的情人？”

    让情人假扮成侍女

    “诶？什么？！才不是！”阿喀琉斯原本还很失落，一听到希尔格纳的猜测，顿时连忙摇头摆手，否认希尔格纳的猜测。

    “我是因为——！”阿喀琉斯本想向希尔格纳解释，却想起自己的母亲那满脸悲伤又充满坚决地希望着自己能够远离战争、远离自己注定的命运好好活下去的模样，又把那些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你看，每个人都有不想要说出的故事和过去。我不会追问你为什么要装扮成公主的侍女，也希望你就把我当做是一介普通的吟游诗人吧。”希尔格纳轻轻地拍了拍阿喀琉斯的头，淡淡道。

    “今夜已经很晚了，你就在这里睡吧。”希尔格纳站起身，准备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看一看这座岛屿。

    “——我是阿喀琉斯，英雄珀琉斯与海洋女神忒提斯之子。”阿喀琉斯这一次拉住了那纯白的斗篷，同样也成功地让希尔格纳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了自己。

    明明阿喀琉斯身上还穿着侍女的衣裙，脸上还有细细扑上去的粉与口脂，十分美丽动人，但他的神色却毅然坚定得让人不会再把他当做是女娇儿。

    “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假扮成公主的侍女，是我的母亲为了不让我被预言出来的命运兑现，为了不让我的生命如同流星般陨落，她想要我在这里远离战争与纷乱，平安地度过一生。”

    阿喀琉斯倔强地盯着希尔格纳，他并没有以自己的秘密作为交换，强制要求希尔格纳交换他的过去，而只是轻轻地说道：“我小时候见过你一面，所以我知道的，你是阿尔戈号上的船员，也是曾经和我父亲一起冒险过的英雄。你如果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我……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

    “从岸边港口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要和你交换名字了。我想要了解你，想要知道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想要知道你的事情。”阿喀琉斯平静地说道。

    希尔格纳回望着阿喀琉斯，这种直率型的少年的确是他会欣赏的类型，他打消了原本想要糊弄过去、顺带给这个少年上一课，什么叫做“大人的狡猾”，但真的这么做了，希尔格纳自己可就是落入了下风。

    “希尔格纳，你可以叫我希尔。我的确乘坐过阿尔戈号一段时间，不过并不久。”希尔格纳无奈地笑了笑，接着说道：“下次表达的时候，还是选择一下措辞吧，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这是在向我告白的，阿喀琉斯。”

    希尔格纳本意是想用开玩笑般的口吻揭过这段，谁曾想阿喀琉斯的反应却完全不一样。

    知晓了对方的名字后，阿喀琉斯的脸上闪过了恍然大悟，在听到希尔格纳后半句话时疑惑地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确就是在向你告白啊！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直到到现在也依然钟情啊！”

    希尔格纳差点没被自己给呛到。

    在确定阿喀琉斯所说的‘钟情’不是倾慕和崇拜的意思后，他难得地头疼了起来。

    虽然希尔格纳本人早就隐约地意识到了，自己的男人运似乎格外的突出，但是向他表白、追求自己的大部分都是男性也就罢了，被自己都不记得见过的男孩子一见钟情，就算是希尔格纳也觉得这未免太过了。

    但是希尔格纳看着阿喀琉斯的脸庞，同样也意识到了，就算他用万金油的“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用来回绝，阿喀琉斯恐怕也不会接受的吧。

    所以希尔格纳只说道：“感谢你的钟情，不过还请恕我拒绝，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为什么？因为我还没有彻底成年吗？但是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娶妻了。难道因为我是男孩子，你更喜欢女性吗？”阿喀琉斯追问道。

    “或者是你有情人了？还是已经有非他不可的伴侣了？”

    “不，不是因为你的年龄，也不是因为你的性别，而是我现在没有那个闲心了。”

    希尔格纳说着说着，忽然记起这里是男女关系混乱的希腊，又补充了句道：“你和我走得太近会很危险，既然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你还是快点回到公主的身边去吧。”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的话，那我就安心了。”阿喀琉斯双手抱着后脑勺，虽然打扮外貌是女性，不过那灿烂笑到露出白牙的模样英气十足。

    “反正我的性命已经注定要如同流星划过天空般短暂地陨落了，但是至少我可以选择陨落的方式，以及选择我到底该如何度过这短暂的一生。”

    “请让我跟着你吧，希尔！”阿喀琉斯握住了希尔格纳双手，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也已经厌倦了一直躲在女人堆中逃避命运的无趣了，就算是死，能够在你的身边死去，我这短暂的一生也足够绚烂满足了！”

    阿喀琉斯其实并不在意希尔格纳拒绝了自己，既然知道对方不是因为性别和有了伴侣这种无可奈何的因素，那他就有自信可以追到希尔格纳。

    毕竟今天也是他和希尔格纳的第一次见面，等希尔格纳见到了自己许多的优点后，一定会愿意和自己成为伴侣的！

    一想到自己和希尔格纳可以手牵着手的未来，阿喀琉斯就忍不住笑。

    “我并不需要人陪伴。”希尔格纳这一次却是坚定地拒绝了阿喀琉斯。

    “你跟着我，说不定还不到展现光辉的时候，就会彻底地陨落了。”

    希尔格纳从阿喀琉斯的手中抽回了被握着的手，淡淡道。

    那双阿喀琉斯一直深刻在心底的蓝色眼睛，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他觉得十分地遥远。

    阿喀琉斯最后还是离开了希尔格纳的房间，太过纠缠不休的话，只会引来恶感。

    但是情绪低落、格外消沉的阿喀琉斯还是引起了伊达米亚公主的注意，当她旁敲侧击，知道了阿喀琉斯知道了吟游诗人的名字，甚至还向他表白了时，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阿喀琉斯还带着婴儿肥的面庞鼓了起来。

    “抱歉抱歉，阿喀琉斯，只是一时忍不住而已。”公主看着这名被自己视作为弟弟一般的少年，拍了拍难得露出了少年作态的阿喀琉斯的肩膀。

    “换做是我，要是被这么表白的话，当然也会拒绝的吧。”伊达米亚公主说道，“况且你明明都已经和他交换了姓名，却不肯告诉我，我只是笑你几声已经够义气的了。”

    “我已经有在反省了，但是当时因为太兴奋激动了，一时间没办法控制自己。”

    阿喀琉斯懊恼地说道，现在回想起来，他大可以借由父亲的名义请希尔格纳将自己带走，然后借此先留在他的身边，再做打算，比方才做出的举动成功率要高出了不少倍。

    “至于他的名字……抱歉，因为他好像并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他人知道的样子，所以不能告诉你。”

    “但是我不后悔向他表白，伊达米亚，我已经等待了那么多年了，从在港口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天了。”

    阿喀琉斯轻声说道。

    “所以在见到他时，我就像是被冲昏了头的小鬼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把自己的感情倾诉给他。”他苦恼地把手指插入了自己的长发里，将那留得很长的头发揉得凌乱如同鸟窝。

    “就是这一点啊，阿喀琉斯。”

    伊达米亚公主说道，“那个人可是阿尔戈号的船员对吧？那他遇到过的美人与英雄一定数不胜数，你方才表现出来的青涩莽撞，只会让他觉得你还是个孩子。而孩子说出的告白，又总是多变易改的，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所以他拒绝了你，恐怕是想等你得不到回应后，不再惦记着他吧。”

    阿喀琉斯小声地抱怨道：“什么叫做惦记啊……”

    伊达米亚公主不客气地说道：“你自己说的啊，小时候见了一面后就一直记在心里没能忘记，这不是惦记是什么？”

    损了一句阿喀琉斯后，公主接着说道：“现在你能做的，就是跟在他的身边，向他展示你的可靠与实力。我记得他还要去周边的岛国游览吧？你可以作为他的向导，和他一同前去。我也会拜托父亲帮忙的，你可别搞砸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啊。”

    阿喀琉斯高兴地抱了抱公主：“谢谢你，姐姐！”

    阿喀琉斯高兴了，而希尔格纳在向国王告别时，看到站在自己面前把长发剪短的阿喀琉斯时，掩盖在斗篷下的面容的确是有一丝无奈的。

    阿喀琉斯为了能够和希尔格纳一同离开，甚至换下了侍女服，擦去了口脂粉扑，换上了英气勃勃的盔甲，拿上了□□和盾牌。

    刻意简短的头发勾勒出他英俊的面庞，此刻的阿喀琉斯完全没有了穿着侍女服的美丽，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斯库罗斯岛的国王虽然接受了海洋女神的委托，但阿喀琉斯执意要走，他也拦不住，再加上心爱女儿的求情，以及希尔格纳又不是去参加战争的，想着也能和这位出色的吟游诗人结个善缘，便也同意了阿喀琉斯和伊达米亚的请求，把阿喀琉斯作为向导介绍给了希尔格纳。

    “这附近没有比我更熟悉的人啦，而且如果遇到了强大危险的魔兽，我也可以保护你！”

    没有什么能够美丽明亮过看着恋慕之人的少年眼睛了，就算是希尔格纳带着斗篷，也被阿喀琉斯闪得愣了一下。

    阿喀琉斯作为向导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希尔格纳也试图在出了王城后用骤然加快的速度把他给甩下，结果却是出乎意料地被阿喀琉斯牢牢地缀在身后，怎么也摆脱不掉。

    而阿喀琉斯每每追上希尔格纳时，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仿佛在寻求希尔格纳的表扬夸赞般。

    希尔格纳从阿喀琉斯的锲而不舍里，看出了这个少年是认真的。

    希尔格纳深知，当人越是得不到一件东西时，就越是会想要，越是阻碍重重，就越是具有干劲和渴望，直到彻底得到为止。

    他当然不会犯这个错误，在确定无法改变阿喀琉斯的意志后，希尔格纳也只能用这种方法让阿喀琉斯知道自己并非他臆想中的那样完美，让他自己放弃。

    “我不会在这片区域待太久，等我回到陆地，你就回去你父亲的身边吧。”

    希尔格纳并不讨厌阿喀琉斯，或者说，这名少年的性格其实是他欣赏的类型。

    但也正因为如此，希尔格纳才不愿意将他留在身边。

    当希尔格纳走遍所有居住着人类的陆地与岛屿后，他那个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构想就会要去施行了。

    到那时，希尔格纳将成为这片土地的神明、甚至是人类的共同敌人。

    而和他同行，意味着阿喀琉斯也会和希尔格纳一样，成为诸神和人类眼中的眼中刺、肉中钉。

    希尔格纳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或者说，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曾经在乌鲁克、在爱尔兰、在埃及，他还没有现在如此庞大的力量、和足够的解析来支援这个构想。

    ——希尔格纳想要提前分离神明与人类。

    “让神明的归神明，人类的归人类。”

    这就是他的目的。

 第99章 希腊的英雄们

    阿喀琉斯比希尔格纳想象中的还要能干。

    ……也比希尔格纳想象中的还要有韧性。

    不管希尔格纳如何冷漠疏远地对待他，阿喀琉斯虽然也会失落, 不过往往就很快振作起来, 生机勃勃地跟在希尔格纳的身边, 努力地向希尔格纳表现着自己的优点。

    再铁石心肠的人于那样真诚直率的目光之下, 恐怕也只能败下阵来。

    希尔格纳本就不是什么心肠狠硬之人，到了后来, 阿喀琉斯也在不知不觉间就和希尔格纳变得很是亲近熟悉了。

    阿喀琉斯也知道了希尔格纳时不时寄出的信件和伴手礼, 也是送往了喀戎那里。

    “果然, 喀戎老师之前说过的好友就是你吧！之前在老师那里学习的时候就一直很在意了，因为老师总是会拿着信件和一些有趣的礼物乐呵呵地笑呢！但不管我怎么问他, 他都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寄来的。”阿喀琉斯眉眼弯弯, 笑得一口白牙都露了出来。

    当然, 阿喀琉斯不会告诉希尔格纳, 当时他和其他的学生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喀戎老师在外的恋人，所以才会使得他们那温厚又强大、睿智又冷静的老师如此奇特的一面。

    他们方才遇到了一场暴风雨, 碍于船上没有出色的水手可以穿过这样的天气，不得不在这个无人的小岛上停留, 直到那将附近海域都笼罩住的暴风雨消散。

    虽然岛屿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山丘和没有结果的椰子树，但不知何时从海水里冒出头来的美貌海妖与半人鱼却把不少的海鱼、贝类、乌贼和章鱼给扔了上来，倒是给他们补充了不少食物。

    阿喀琉斯按住了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鱼, 好奇地偏头问向希尔格纳：“希尔希尔, 你莫非和这些海妖也认识吗？”

    希尔格纳听了这话, 看了看那曾经被自己揍得很惨、直到现在还有阴影的海妖与半人鱼, 想了一会，微笑着说道：“是啊，曾经有过一段因缘，所以在大海里的话，它们会来帮一把。”

    海妖们不敢反驳，只是在确认希尔格纳并不需要自己后，仿佛见到了天敌般长松了口气，连忙扎入了水中，飞也似地游走了。

    阿喀琉斯生起了火，动作利落地迅速将这些海物都处理干净，架在了火上炙烤着。

    他倒是很喜欢这种和希尔格纳两人一起冒险的感觉，曾经在胭脂堆里和公主高床软枕的日子虽然也很舒服，但阿喀琉斯还是更喜欢像这样不知道何时会遇见什么的新奇与刺激。

    跟在希尔格纳的身边，阿喀琉斯好像也逐渐意识到了希尔格纳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他看到了希尔格纳温柔地将食物分给了那些饥饿的人们，给他们钱财去医治自己的疾病，也看到了希尔格纳告诉了他们，这片土地还有一个可以让他们不再饥饿、不再担心寒冷的国度。

    阿喀琉斯看到了希尔格纳解决掉了那些因为神明战争流出的神血而诞生、或是被污染的怪物魔兽，也看到了他默不作声地杀掉了借由神明的名义肆无忌惮搜刮着民脂民膏的贵族与祭司。

    但阿喀琉斯知道的，就算希尔格纳再怎么努力，受苦的人民依然千千万万，他一人又哪里救得过来呢？即便救了下来，过不了多久，等到希尔格纳离开后，这些压迫者就会卷土重来，继续蹂丨躏着人民。

    阿喀琉斯回想着自己从喀戎那里学来的各种知识，却难过地发现，虽然他也学习到了那些关于种植与草药的知识，可是能够帮上希尔格纳忙的，寥寥可数。

    最有效果的，恐怕还是去征伐那些被神血污染孕育的怪物魔兽，不管是皮毛还是血肉，又或者是利爪和毒液，都能够用得上。

    他不知道希尔格纳到底在焦急着什么，又在挣扎着什么，但阿喀琉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排解希尔格纳苦闷与烦恼。

    为希尔格纳摘下那些美丽的花朵，用蒙着嫩羊皮的乐器给他弹奏，或者是用橡木雕刻出希尔格纳的模样，都是年轻人追求心上人的方法。

    简单，却饱含着真心。

    繁星如泼洒的钻石般在夜幕里闪闪发亮，而悬挂在高空中的银色月亮也格外地皎洁明亮。

    阿喀琉斯在火堆前唱着歌，跳起了俏皮的舞蹈，还故意做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表情。

    希尔格纳被阿喀琉斯的歌声和舞蹈逗笑了，橘色的火光涂抹在他那张俊雅的脸上，那被笑意模糊了的蓝色双眼泛开了让阿喀琉斯心脏欢喜得噗通直跳的涟漪。

    骏足的英雄自然是趁热打铁，又一次向希尔格纳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我是认真的，现在的我也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希尔。”阿喀琉斯正襟危坐地认真说道。

    “我想要成为你的伴侣。”

    而这一次，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会，却是缓缓开口道：“我告诉过你，阿喀琉斯，我不会和你成为伴侣的。”

    阿喀琉斯以出乎希尔格纳意料的速度迅速成长、变强着，直到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稚嫩，留在面庞上的只有属于男人的坚毅与自信。

    即便是又一次被希尔格纳拒绝，他也没有露出失落，更加不可能会放弃：“是因为你说这会让我不幸吗？”

    已经和不少魔兽、怪物、巨人战斗过的青年冷静地说道：“但我迟早会死的，在最盛的年龄死去，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不幸吗？命运女神已经将我的命运线编织好了，希尔，我只是想要让这短暂的人生变得更加绚烂一点而已。”

    “没有你的话，我的人生该多么无趣啊。”

    “即使我告诉你，我想要弑神？”希尔格纳的手指合十，在他与阿喀琉斯的周身布下了隔绝的结界后，干脆地向阿喀琉斯挑明了。

    他的确对阿喀琉斯动心了，但同样的，希尔格纳不会把无辜的青年卷入到自己的构想中。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青年眨了眨眼，谨慎地开口问道：“你会把我的母亲海洋女神忒提斯杀掉吗？”

    “不会，我的目标也只有十二主神而已。”海洋女神忒提斯并非掌握了主要权能的神明，就算将她的神格吞噬掉，也没有什么作用。

    “那就无所谓了。”阿喀琉斯敛去方才脸上浮现的严肃，笑眯眯地凑近了希尔格纳，然后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看来我的命运是在和神明的战斗中死去啊，那可真是厉害的未来！”阿喀琉斯兴奋地说道，仿佛说着一件‘明天要吃什么’的小事一样，已经确定了自己会站在希尔格纳的这一边，与众神为敌。

    阿喀琉斯的性格的确是十分开朗又直率，至少在确认希尔格纳接受了自己的心意时，就忍不住蹭了过来，捧住了希尔格纳的脸啾着恋人的嘴唇。

    一开始还只是孩子气的嘴碰嘴，就让阿喀琉斯一脸高兴地笑着，又像是确认般低头连续啾了好几次。

    但是到了后来，亲吻逐渐地变了味道，开始充满了雄性的热切。

    希尔格纳本想要拒绝阿喀琉斯的，但是看到年轻恋人那滚烫的手臂紧紧箍着自己的腰肢，唇瓣一个劲地从自己的嘴唇到颈窝磨蹭着时，回想起阿喀琉斯跟在自己身边时所受到的颠沛，还是心软了。

    燃烧起来的篝火因为没有人给它加柴，燃烧干净后自然地熄灭了，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焦柴旁只剩下交叠着的身影。

    等到希尔格纳从阿喀琉斯的臂弯里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虽然他们的身下还垫着一些衣物，但毋庸置疑这是露天席地。

    希尔格纳动了动身体，虽然是凝实的灵魂体，但该有的反应都有，摸上去也都是实体。

    而且或许是因为灵魂的缘故，似乎反应得更为强烈了。

    年轻人精力和体力可真好啊，我还是第一次醒得这么晚。

    希尔格纳面无表情地想着。

    他原本是试图在不吵醒还在甜睡着的阿喀琉斯的情况下坐起身，不过对方毕竟也是被喀戎教导出来的自豪弟子，几乎是在希尔格纳一动的瞬间，就收紧了自己的手腕，不让希尔格纳挣脱。

    “醒来了就放开吧，阿喀琉斯。”

    希尔格纳拍了拍孩子气圈着自己的年轻恋人，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对方紧闭着双眼的眉心上。

    这里是人体最为警觉的一处地方，被这么指着可不怎么好受，但阿喀琉斯却还是闭着眼，一边将希尔格纳搂得更紧，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还没有睁开眼睛，所以就还没有醒！”

    “噗。”希尔格纳被他逗笑了一声，在内心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后，他主动地在阿喀琉斯的唇上落下了一吻。

    “不过我肚子有些饿了，所以还没有醒的阿喀琉斯先生，可否让我先起来呢？”

    在希尔格纳说完这句话后，原本还紧缠着他不放的青年马上就松开了，而且还迅速地站起了身，摸出了自己的盾牌和爱枪，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现在醒来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做早饭！”

    希尔格纳嘴角挂着的淡笑在阿喀琉斯的背影远去时，彻底消失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希尔格纳离开这座岛屿后，就会要开展自己的计划了。

    也就是说，就算和阿喀琉斯在这些岛屿里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时光，也要在今日后结束了。

    希尔格纳不想把阿喀琉斯拖入到自己的构想里，和这希腊漫天的神明为敌的，他一个就够了。

    但是阿喀琉斯十分敏锐，希尔格纳些许的情绪变化都能被他捕捉到，也不知道是因为他那半边的神性，还是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希尔格纳的缘故。

    “把阿喀琉斯交给伊阿宋吧，我记得他好像很缺人手。”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这么决定了。

    而已经把领土扩大了数倍的伊阿宋打了个喷嚏，但他匆匆地擦拭了一下鼻子后，又投入到了不断送来的政务书里。

    “虽然很感激希尔他给我送来人手，但是这些人大部分还得从头教起啊啊啊啊！！”他头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特别想冲到喀戎老师的面前，恳请他给希尔格纳写封信，让希尔格纳别再给他增加工作量了。

    “还有那些神明到底在搞什么啊！再不结束战争，人类都会被你们玩死的！！”

    战争越演越烈，已经不需要希尔格纳插手了，结下的梁子和血债足以让神明们都杀红了眼，而在人间与神界尚未分离时，神明之间的战斗可谓是震撼天地。

    人类就如同蝼蚁一般，只能拼尽全力地在那劈裂天空、撕开大地的动乱里存活下来而已。

    当然，神明们也都发现了再这样下去，天地被他们毁掉不说，就连自己的性命也难保了——毕竟他们大部分的强大依靠着人类的信仰供奉，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要满足他们要求的祭品也是越来越难找了。

    议和已经成了全体神明的共识，但想要成为神王的波塞冬和哈迪斯却又十分不甘心。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议和的时候将宙斯的神王之位夺来呢？”希尔格纳化成的神明微笑着分别向自己‘效忠’的两位主神提议道。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该和平下来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吧？”

    “呵呵，我那两位好兄长，可是绝不会轻易就投降的性格！”宙斯皱紧眉头说道。

    但神明之间的混战，发展到如此地步，也令他头疼起来。

    “宙斯那个缩头乌龟，恐怕只敢在奥林匹斯议和。”波塞冬冷笑着说道。

    “但是奥林匹斯到处都有他的眼线，反过来说，如果宙斯想要趁机将我们除去的话，也是相当容易的事情。”哈迪斯淡淡补充道。

    当伊阿宋吞并了不少领土，希尔格纳的能力也增强了不少，在他的真身与阿喀琉斯探索这片土地时，其他的分灵也改变了外貌与气息，潜入到了三位开战的主神身边。

    也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说出了恰当的话，博得了神明恰当的信任而已。

    希尔格纳的分灵说道：“这一定会是最后、也是最为艰辛的一场战斗，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还请您带上所有的兵力吧！”

    在三位主神的面前，模样不一、气息迥异的分灵同时说道：“我有一法，可以让大人不引人注目地把自己的士兵与部下带入奥林匹斯。”

    奥林匹斯山是诸神们所居住的神界，它遥远地漂浮在天空之中，不管在希腊的哪一片土地，都能够隐约看到那雪白的山峰，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够看到阿波罗驾驶着太阳神车，从奥林匹斯山出发的模样。

    毫无疑问，奥林匹斯山是诸神的故乡，也是他们眷恋热爱着的故土。

    即便是被分配到了海洋和冥府的波塞冬与哈迪斯，也十分怀念着奥林匹斯。

    很难说他们之所以想要夺得神王之位，是不是想要占有奥林匹斯山也未可知。

    为了议和，神界与人间都迎来了表面上的和平，尽管更可怕、更残酷的战争马上又要爆发，但至少人间得以喘息。

    而伊阿宋的国度，在神明停战后的不久，也迎回了他们的城市之神。

    按照希尔格纳的要求，神庙里没有任何神像，哪怕是祭祀用的祭品，在摆放一阵子后也用香油替代了。

    没有具体的神像让人们去祈祷，还让不少已经习惯了的人们茫然恐慌了一阵子，但是在伊阿宋的安抚下，很快接受了城市之神的特别习惯。

    “你、你你、你们……！！”伊阿宋的手指在希尔格纳、还有笑眯眯黏在希尔格纳身边的阿喀琉斯之间来回移动着。

    “你身边的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可以黏你这么紧？！”伊阿宋出离嫉妒了。

    希尔格纳虽然看上去温和有礼，但实际上却是冷淡又疏离，想当初伊阿宋还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希尔格纳的好感度刷上去，但怎么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边就多了一个胡萝卜呢？！

    阿喀琉斯有一头剔透又鲜嫩的橄榄绿发色，再加上他身上披着的红色披风，远远地从背后看过去竟的确和胡萝卜有些相似。

    完全不知道伊阿宋在心底把自己看做是对希尔格纳不怀好意的胡萝卜，阿喀琉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装饰，转头问希尔格纳道：“这就是你庇佑着的城池吗？看上去真棒啊！不愧是我的希尔！”

    谁是你的啊！说清楚啊！

    伊阿宋在内心里呐喊着，尽管为了维持国王形象没有喊出声音，但是那已经被他捏得变形的羽毛笔足以显示他此刻的内心有多么激烈了。

    “阿拉，莫非阿喀琉斯你和希尔先生已经成为了伴侣了吗？”美狄亚捂着唇微笑道，“你们看上去很般配呢，一定要幸福呀。”

    阿喀琉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也回报了一个笑：“谢谢你，美狄亚夫人，我一定会和希尔一起幸福的！”

    伊阿宋不敢置信地看着美狄亚，他连忙启动了近来被发明出来可以远程通话的魔法道具，把在城外征讨魔兽的赫拉克勒斯，以及在药草园里照顾着植物的喀戎、还有在育儿所照看着孩子们的阿塔兰忒都喊了过来。

    “……”

    但是当伊阿宋把以上和希尔格纳有过来往的人喊来后，又被现场沉重奇怪的氛围给弄得后悔了。

    这什么奇怪又绝望的修罗场啊？！

    伊阿宋在心中呐喊着。

    唯有美狄亚轻哼着歌，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贤惠地为每一个人都倒上了酒。

    阿塔兰忒面无表情地在希尔格纳和紧挨着希尔格纳坐下来的阿喀琉斯身上来回扫视着，赫拉克勒斯虽然没有表示什么，不过他沉默的模样就已经威迫感十足了。

    喀戎虽然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从那发直没有焦距的眼睛、和差点没让酒液从下巴上流光的动作来看，似乎也处于震惊之中。

    结果接受得最快的反倒是伊阿宋了。

    希尔格纳固然是伊阿宋的理想型，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希尔格纳是绝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更何况伊阿宋已经有了美狄亚，他也就早早地放弃，在一旁吃瓜了。

    金发的国王摸了摸下巴，发现阿塔兰忒也只是气氛和疑惑为何希尔格纳会选择了一名男性伴侣，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看法，至于赫拉克勒斯，也只是担心希尔格纳会不会被非议——毕竟虽然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的爱会被称赞，但成年男性之间的爱情却是会被认为是恶心的。

    十分奇怪的标准，但的确是存在的。

    最为动摇的，也就只有最先遇到希尔格纳，甚至和希尔格纳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喀戎了。

    阿喀琉斯在见到喀戎时，表情变得更加热情真切了，他笑着向自己的老师打招呼，喀戎也提了提嘴角回了一礼。

    他最先遇到希尔格纳时，希尔格纳除了那件斗篷外没有穿任何衣物，所以喀戎想当然地以为希尔格纳这是遭了哪个男神（也可能是女神）的毒手，在照看着他的同时，也为他那渊博的知识与新奇的观念所吸引。

    喀戎忽然很理解，为何希尔格纳会被那些神明看上了。

    这大概是所有学者的通病，在面对着神秘充满了谜团的事物时，总是会忍不住好奇去探索。

    而当喀戎从这份不断探索的好奇心里回过神时，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他虽然不愿意离开山麓，但每每收到希尔格纳寄来的信件和礼物时，总是开心得无法自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喀戎面前的希尔格纳总是安静得有些虚幻，让喀戎分出了不少心思照看着。

    希尔格纳离开后，喀戎顿时觉得身边寂寞了不少。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希尔格纳拜托他来帮伊阿宋管理国家时，喀戎也一口答应了。

    半人马原本以为是希尔格纳之前的遭遇，令他性情变得看似温和、实则疏离，也不敢开口说什么，以免扰乱了希尔格纳的心神，却不曾想，当希尔格纳结束了旅行，回到了这个国度时，身边却带着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还是喀戎曾经教导过的学生。

    喀戎看着希尔格纳和阿喀琉斯的互动，只觉得喝进嘴里的葡萄酒恐怕是都没有发酵好，怎么又苦又涩？

    不过以喀戎的涵养与仪态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只是轻声开口询问着希尔格纳旅途中是否有受伤。

 第100章 希腊的英雄们

    “既然回来了, 你之后就不会再出去了吧？”伊阿宋见气氛这么僵硬, 连忙开口缓和道。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混乱, 神明的战争也停下来了，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重新开始了。”

    阿塔兰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了什么胃口。

    参与了战争的还有她所信奉的月神阿尔忒弥斯，阿塔兰忒的心情也相当的复杂。

    虽然她现在一直在育儿所帮忙，但失去父母的孩子还在逐渐增加, 而其中之一的罪魁祸首，就是月神阿尔忒弥斯。

    “神明之间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希尔格纳抿了一口酒, 微笑着安抚道。

    “他们大概也意识到了这样打下去谁都没有好处，所以不久后一定会议和的。”

    当然能不能成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伊阿宋把这个国度治理得很好，即便没有丰收女神的神眷, 通过犁地、轮种等方法, 也可以获得足量的粮食, 更别提喀戎和美狄亚研制出来有助于植物生长的药水了，现在不需要供奉神明也可以获得丰收。

    凡是在这个国度里居住下来的人们，都可以无偿地学习文字、各种技术，而教导他们的还有定居在这里的英雄们。

    在和伊阿宋与喀戎见过面后, 伊阿宋、美狄亚、阿塔兰忒和赫拉克勒斯还有工作在身，最后喀戎主动地提出要为阿喀琉斯与希尔格纳介绍这座和最开始截然不同的城池。

    “这里是王都，叫做伊阿宋城, 而属于这个国度的城池还有数个, 也都是因为神明的战争而被牵扯进去, 从而覆灭的国度。”

    喀戎并没有化成人类的形态，而是以马身的半人马形态在街上行走着。

    这原本在其他的人类城镇是不可能的，因为半人马这一生物从来都是狡猾贪婪又粗鲁的怪物，这是人类的共识，就算喀戎和其他的半人马完全不一样，但同样也会受到种族因素影响，被人驱赶。

    如果喀戎在以前用这样异人的形态走在街上的话。一定早就被闻讯赶来的卫兵用刀枪赶走了吧。

    但是在这里不会，没有人对喀戎的出现表达厌恶和惊恐，甚至还有不少人尊敬地朝喀戎打招呼。

    “喀戎老师，这是？”阿喀琉斯当然也知道喀戎的半人马身份，虽然在贵族与英雄之间，喀戎教导者的身份十分有名，但是在忙于生存的平民中却只能被一概归入到异类怪物里。

    “啊，大概是因为他们都去上过我的课吧，这里面可是有不少你的师弟哦。”

    喀戎笑得很温和，他已经收敛好了自己的心绪，如常地对着各种才能都超越了自己的弟子说道。

    “不过这里能够如此和平，也要感谢希尔格纳你，我从伊阿宋那里听说了，你耗费了不少魔力构建了保护着城市的结界对吧？”

    喀戎当然也没有忘希尔格纳，他体贴地为两人介绍着这犹如另一个世界一样的国度，让阿喀琉斯都看得长大了嘴，一副好奇的模样。

    人类已经逐渐地在这里摆脱了各种神明的影响。

    在这里伊阿宋严令禁止拜神，一开始人们当然也在不安、恐慌着神明会对不虔诚的自己降下灾难，但是当发现神明根本没有注意到渺小的自己时，便又投入到了建设新家乡的劳动中。

    而等他们发现即便不去祭祀，也可以活得更好的时候，也就并没有人再浪费自己可以生存的口粮去祭拜或许根本听不到自己声音的神明了。

    当然，在之前那种情况，即便神明们听到了，也根本抽不出身去帮助这些信徒——归根结底信徒也不过是粮食与电池，谁会为了粮食和电池耗费自己的精力、甚至危及到自己的生命？

    不仅仅是喀戎，阿塔兰忒和赫拉克勒斯也在这个国度里找到了自己愿意奉献的工作，他们也成为了学校里授课的老师，阿塔兰忒虽然是碍于责任，但能够教导孩子还是让她十分快乐，甚至暂时忘记了作为月神信徒的自己对阿尔忒弥斯那复杂的心情。

    赫拉克勒斯或许是他们之中最高兴的，因为他看到了好友伊阿宋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而他也真的行走在无人会畏惧害怕自己的街道上。

    说出去或许也很可笑，但赫拉克勒斯想要的，或许仅仅是人类的承认。

    ——就算是无限接近于神的硬性，但他终究是人之子啊。

    “这个国度真好！”阿喀琉斯笑着对希尔格纳说道，他的手早在不知不觉中就牵住了希尔格纳的，十指紧紧相扣。

    阿喀琉斯和希尔格纳都不是会在意旁人目光的性格，更何况虽然从旁投来了不少惊讶的神情，但会露出厌恶排斥目光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这大概也是伊阿宋的努力吧。

    希尔格纳在心里想着，恍然发现伊阿宋已经比自己预想的三倍还要把这个国家建设得很好。

    那么火种也可以交给他了。

    白发的圣人打定了主意，在年轻恋人与好友疑惑的目光下，再次迈开了停下来的脚步。

    只是当自己的计划开始时，会让这些已经让希尔格纳产生了留恋的人难过的吧。

    希尔格纳本可以冷酷地将他们之间的联系斩断，但他却无法下手。

    阿喀琉斯在向他表白时，曾经说他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依然希望如同流星般绚烂，这是年轻人的只想要享受当下、能够在心爱之人的怀里死去便满足的指节想法。

    莽撞又直接，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坦率。

    但希尔格纳曾经拒绝他，不过是因为，比起阿喀琉斯，或许他才是会提早离开的那个。

    他才是那个不该把阿喀琉斯拖入自己身边的自私之人。

    但更可笑的是，当希尔格纳做出了决定和阿喀琉斯在一起时，在内心却松了口气，为自己还能拥有人类的感情而感到了安心。

    也正因为这个，希尔格纳对阿喀琉斯的亲昵和索取几乎是来者不拒，他把愧疚掩藏得很好，但或许还是让阿喀琉斯看出了睨端，有时会沉默地抱着希尔格纳不说话，但是很快又振作起来，努力地转移希尔格纳的注意力。

    喀戎把希尔格纳和阿喀琉斯带到了居住的房屋里，里面干净整洁，应有的家具也有，只需要再买些必需品就可以即刻入住了。

    阿喀琉斯一听到可以随自己的喜好装饰房屋，便立刻来了兴趣，尤其是可以和希尔格纳一起去集市购买，更是让他脸上笑容就没有停过。

    喀戎见状，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也咽了回去，微笑着将他们送到了集市门口，便返回了自己的家。

    “呜哇，这些都是什么啊？从来没有见过的家具啊。”阿喀琉斯这里看看，那里捡捡，对于未来要和希尔格纳度过的房间家具报以了十二分的仔细。

    摆放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模具，如果看中了，会有店里的木匠打造好，然后送到住屋地址。

    希尔格纳倒是随便，他本想让阿喀琉斯不必这么费心，却被认真的年轻人给反驳了回去：“但那可是我和希尔的家呀！这些家具也要和我们一起度过很长的时间，不好好选怎么行？”

    不，我们没有很长的时间了。

    就算希尔格纳想要对阿喀琉斯这么说，却也根本说不出口了。

    阿喀琉斯的命运已经被希尔格纳改变了，他绚烂的生命已经不再变得短暂，他现在还处于未来比现在更多的年龄，希尔格纳不会让他被自己所影响。

    “所以，你就把这个东西给我，让我以后消去阿喀琉斯的记忆吗？”喀戎看着坐在桌对面的好友，竟有些头疼了。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我能够托付的也就只有你了。”希尔格纳无奈地抱歉笑笑，也知道自己的做法难免有些过分。

    “他知道你想要弑神吗？他知道你想要为人类付出怎样的代价吗？”喀戎沉默了一会，开口询问道。

    “他知道的。”希尔格纳回答道。

    喀戎早就知道了希尔格纳弑神的打算，对于这位知识渊博又见多识广的好友，希尔格纳并没有隐瞒。

    他把自己在旅行中见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喀戎，并且下定了这个决心。

    喀戎也曾经坚定地拒绝过，也曾经温和地劝导过，但是在看到了希尔格纳送来的影像以及信件后，他成为了希尔格纳的支援者。

    “但他并不知道，我没有打算带上他。”

    希尔格纳继续说道。

    “更何况，就我孤身一人，想要吞噬掉所有神明的神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要做的，是将神界和人间分开，把影响力最大的十二主神圈在奥林匹斯，然后再将可以彻底弑神的武器交给这里的人类。”

    知识、科学、方法论，希尔格纳已经在整理了，如果是伊阿宋的国度，一定可以将这个火种流传下去。

    虽然现在还未完全掌握，但是有朝一日人类的科学大炮可以将神明射杀的那一日，一定会到来。

    正如希尔格纳曾经的故乡一样。

    压迫者、剥削者、和奴隶主，都会被彻底拉下尊贵的王座。而那些被鄙夷、被漠视、被掠夺、被剥削的奴隶（人类），将会成为自己的主人。

    希尔格纳和那些前辈不同，他已经见识过那样美好绚烂的未来，所以也明确地知道这是正确的道路。

    阿喀琉斯明知道希尔格纳选择的是一条死路，而且是一条或许就连灵魂也无法安息的绝路，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了上来。

    希尔格纳不想辜负这份感情。

    他告别了收下了可以消除阿喀琉斯记忆之物的喀戎，回到了亮着灯火的家中，诱人的香气已经冒出，阿喀琉斯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菜肴，都没有发现希尔格纳已经回来了。

    “诶，希尔，你就回来了吗？不和喀戎老师多聊聊？”

    “已经聊过了。话说……这也做得太多了吧？我们两个吃得完吗？”

    “放心！可别小看正在青春期的年轻人啊！这点食物看我把它一扫而光！”绿发的年轻人做出了一个展现肌肉的姿势。

    “这倒也是，你那样的精力的确需要足够的食物补充能量。”

    面对着希尔格纳若有所指的调侃，阿喀琉斯嘿嘿地笑了起来，把恋人抱住转了几圈，然后进入了一旁的房间。

    至于那桌菜肴，直到彻底冷掉后才进了阿喀琉斯的肚子。

    时间就在这些平凡却又幸福的生活中里飞快地流逝，直到不得不分离的那一日来临。

    所有有头有脸的神明都在奥林匹斯汇集着，波塞冬和哈迪斯也只带上了不会被认为是想要在奥林匹斯开战的人手数量。

    战争从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了序幕，而马上又要以果然如此的结局落下帷幕。

    而宙斯对于这两位意图争夺自己神位、杀掉自己作为神明性命的兄长，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再打下去，不仅可能会越来越危险，而且还会影响到下界的人类所献上的供奉。

    已经意识到了人类的供奉有多么重要的宙斯可不愿放弃这白白送来的好处。

    议和会上气氛十分冷淡，三位主神的面前漂浮着由世界规则所束缚的羊皮纸，一旦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一旦做出了违背上面写着的行为，就会立刻陨落，落入深渊之狱中。

    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都没有动笔，他们都在警惕地盯着彼此，只等着对方先签下。

    不过这样僵持的状况早晚会要被打破的，就在宙斯心生一计，做出了不耐烦的模样握住了羽毛笔，准备签字的时候，波塞冬和哈迪斯也微微皱起了眉，拿起了笔。

    “不能签啊大人！这是陷阱！”不知道从属神里谁忽然喊了这么一句，顿时这间议和殿堂里的三位主神都瞬间扔开了手中的笔，拿出了武器。

    而哈迪斯与波塞冬的身后，也出现了他们偷偷带上奥林匹斯的部下与军队。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果然不是真心要议和的！就是盯着这个神王之位对吧？！”宙斯发怒道，他的鬓发和胡须都因此漂浮了起来，雷霆之力在他的身边闪动着。

    “我告诉你们——哈迪斯！波塞冬！这神王之位只会是属于我的！你们永远都无法得到！”

    虽然士兵和部下们出现的时机未免有些太巧，哈迪斯与波塞冬他们虽然要挑起战争，却没有想到把自己也卷入到了这种程度——这一次顶多也只是想要让议和不成功，等以后再找机会把宙斯拉下神王之位。

    带上人手也只是为了防止宙斯想要在奥林匹斯埋伏他们，让他们一去不返而已。

    现在这个状况，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看宙斯那怒发冲冠的模样，恐怕也没有闲心也不会相信，自己的两位兄长其实也是想要暂时休战的。

    但都到了这个地步，被指着鼻子骂，然后灰溜溜地重新做回自己的海神和冥神，他们却又十分不甘心。

    “我本来就是你的兄长！这神王之位是属于我的！”波塞冬率先发动了攻击，但是又在暗暗警惕着哈迪斯背刺自己。

    “呵，真要论辈分，我才是你们的大哥。”哈迪斯冷笑着，同样也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命令部下随自己攻向宙斯。

    原本宁静祥和的奥林匹斯，此刻已经化为了三位主神的战场，那些美丽的花朵与植物被战火所吞噬，就连居住在其中柔弱的树精仙女们也都慌乱恐惧地四处逃散，但弱小的她们又怎么敌得过三位主神的军队？

    即便她们并不是目标，但还是如同被不经意碾到的蚂蚁般死去了。

    震天动地的战斗响彻着整片天地，而希尔格纳则直接潜入了虚空里，对着奥林匹斯山和人间界连接着的底座进行着切割分离。

    他的分灵已经持续这项工作许久了，但是为了避免被发现，所以还留下了连接着的一部分。

    但是今日，这没有被破坏的部分，恐怕也得彻底崩毁了。

    “既然你们都想要奥林匹斯，那就干脆都留奥林匹斯，不要回来了吧。”

    希尔格纳轻笑着，在那最后连接着的构造环上轻轻地一拉。

    ——一直高高在上，俯瞰着人间的奥林匹斯山，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声响，摇晃着仿若要坠落般，不断地掉下了许多落石。

    希尔格纳回到了人间，他站在不远处，冷静地看着这原本象征着神明最高统治地位的山峰，于眼前崩毁。

    或许说崩毁也不对，因为在摇晃停止后，奥林匹斯山正在不断地往天空飞去，等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的那一日，或许也就是这里的神明彻底无法再对人间进行干涉的时候了。

    在山峰之巅战斗着的神明自然也发现了这震天彻地的动静。

    他们原本还以为一开始的轻微摇晃，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神力放射与泄露所导致的缘故，但因为奥林匹斯山是神明们的居住地，他们本以为这里会和天地一样永久存在着。

    “莫非我们的战斗将奥林匹斯山给破坏到这种地步了吗？”波塞冬脸色苍白，他虽然想要这里，但并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现在得赶紧从这里离开！这里马上就要倒塌了！”哈迪斯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命令着自己的部下和军队赶紧从奥林匹斯山撤离，却发现有什么隔绝了这个地方，使得他无法回到冥府。

    “别开玩笑了，奥林匹斯山怎么可能会倒塌！这可是神明的居住之地！”宙斯怒吼道，但是当他试图从这里离开时，却同样也发现了自己已经无法再如同过去那般心念一动就去往人间了。

    “有人在搞鬼！”

    三主神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蹊跷，而再联系到这场战争莫名其妙的开始，再没有反应过来那也就不必再当这个神明了。

    虽然希尔格纳斩断了奥林匹斯山和人间的联系，但并非所有的神明和怪物都随着主神们一同去往了奥林匹斯山。

    让奥林匹斯山与人间界分离所带来的因果，让希尔格纳即便发动了身上斗篷隐藏的术法，也依然被诸神们所投射的意识给发现了。

    “是你！！希尔格纳！！！”

    发现自己被骗了的海神与冥神同时发怒起来，就连宙斯也得退避三舍。

    “我的信徒和造物们啊！不计任何代价！一定要将他杀掉！”

    即便真身被锁在了奥林匹斯，但神明的能力又怎么会限制于此？

    固然无法亲自杀掉希尔格纳以泄心头之恨，但他们的信徒与造物在这片土地上多得是，全都派出来，耗都能耗死希尔格纳了。

    至于那些因为神明愤怒而失去了理智只知道要破坏的魔兽怪物们遇到了人类怎么办？

    两只脚的人类只要给点时间就能马上繁衍出一大片，现在死掉一些也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那个胆敢把这片土地最为尊贵的三主神玩弄得团团转、甚至还把神圣尊贵的奥林匹斯山从人间斩断的逆神者碎尸万段！

    这就是神明的傲慢。

    “给我把那个骗子的每一片骨头都捏碎，流尽身上每一滴血！！”

    “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挫骨扬灰！”

    “最后灵魂被地狱犬给吞到肚子里，彻底摧毁他！”

    能够让为了神王之位已经撕破了脸皮的三位主神难得如同亲兄弟一样默契地说话，希尔格纳某种意义上也是十分强大了。

    现在他们也暂时休战了，为了捏死希尔格纳，甚至还开始合作了起来，指使命令着还留在人间的造物与信徒都朝着那逆神者的所在之地赶去。

    当然，当那个胆敢欺骗他们的家伙死掉后，这场战争或许还会继续，直到分出唯一的胜者，但至少此刻他们空前一致地决定了要让希尔格纳死。

    “这简直就是把诸神的脸面和尊严放在脚底下踩了后又碾啊。”雅典娜沉着脸说道。

    她虽然不像宙斯与其他两位主神那般愤怒得无法自已，但被希尔格纳这般愚弄也让这位智慧女神十分不悦。

    “比起那个愚弄了诸神的逆神者，我倒是想知道还能不能离开奥林匹斯回到人间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叹了口气，他本来就不擅长武力，所以在方才的可怕战争中划水，躲在安全的后方。

    “要知道我的信徒们可是已经在丰收季为我准备好了无数的美酒和美丽的少女，虽然奥林匹斯的酒也很好喝，但喝多了总会腻的。而且如果要一直待着这里，看着那几张脸……还是饶了我吧，我宁愿带着我的狂女们在人间的山林里游走玩耍。”

    虽然酒神狄俄尼索斯说得轻佻又慵懒，但他也点出来了现在诸神们面对着的尴尬境况。

    那就是，原本该被视为诸神渴望入住的神圣领域奥林匹斯山，已经成为了束缚着神明的监牢。

    和宙斯、哈迪斯、与波塞冬一般可以通过神力命令造物行动的力量，在奥林匹斯已经与人间分离的情况下，就算是雅典娜也做不到——或者说，在权衡利弊后，智慧之神雅典娜选择静观其变。

    如果还想要如同以往那般降下神谕，要付出的神力和力量太多了，在这个战争随时有可能再起的时候，雅典娜可不希望因为一时的爽快而导致自己在之后的战斗中力竭陨落。

    看似对宙斯忠心耿耿的雅典娜，扫了一眼周遭神态各异的神明，然后垂下了闪过了精芒的眼睛。

    ——对宙斯神王之位有着向往的，可不仅仅只有波塞冬和哈迪斯啊。

 第101章 希腊的英雄们

    如果从天空上往下看, 便会发现以希尔格纳为中心, 有无数的黑点正向着他的方向飞快地前进着，很快那些汇聚成线和面, 然后最终汇成即将要吞没那白点的可怕黑浪。

    希尔格纳就坐在奥林匹斯山下的一块光滑的巨石上，他身体无比地放松, 每一寸肌肉都处于最佳的战斗状态，他的双脚轻轻地垂在了岩石上。

    希尔格纳有一双足够矫健又修长的双腿, 这双脚曾经轻盈地跳出过舞蹈、也曾经一击就夺走魔兽的性命，但是此刻他轻轻地前后晃动着, 就仿佛在为着一首无名的歌曲打着节奏。

    有多久没有这么彻底地准备一场战斗了呢？

    自从希尔格纳以为自己会在以色列闭眼后陷入永远的沉眠, 但是灵魂却化为了类似于英灵一般的存在后，他就彻底地没有了动武的机会了。

    在那片土地没有人能够敌得过他——更何况，这些忠诚的信徒也是绝对不会对他们所信仰的圣人之灵动手的——即便有人不长眼地想要对希尔格纳动手，哈桑们会在希尔格纳之前, 将这大逆不道之徒给制服。

    而当大卫王在接回约柜时发现了希尔格纳，也将这位白发的圣人迎回了圣城。

    希尔格纳就在耶路撒冷一直待下去了——毕竟，他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了。

    在这个时代，他所认识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而希尔格纳也已经不打算再去花费力气去认识其他的人了。

    所罗门是个意外, 如果那个晚上他没有带着枣饼回到花园庭院里, 没有让希尔格纳意识到，自己是孤单的, 或许希尔格纳还会一直保持着自己孤身一人的状态。

    但也要感谢所罗门, 是他让希尔格纳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到永远沉睡的时候。

    他需要让那些还有可能对自己的未来指手画脚、会影响到自己所在意之人的神明, 彻底地闭上嘴巴。

    而现在，希尔格纳不仅完成了自己的目标，而且还有可能在这场战斗中彻底解析那些前来征讨自己的下级神明的神格，这让他竟难得的有了一种微醺的感觉。

    明明他并未饮用任何酒水才是。

    不过无所谓了，希尔格纳心想着。

    在确认这片土地上能够被上级神明驱动着的造物与低等神明都朝着自己而来时，希尔格纳便打开了那些笼罩在城池上的结界。

    只准进，不准出，而他也留足了时间，让喀戎和伊阿宋以各种理由把那些还在外游走的人们聚集到城市里——不过当这些不肯在城池里住下的人们发现了骚动着的魔兽群时，大概也只会躲入到最近的城池里获得庇佑吧。

    不仅仅是伊阿宋的国度，就连特洛伊和雅典，希尔格纳也在作为吟游诗人去传唱着故事时，悄悄地布下了自己的术法，只是尚未激活而已。

    毕竟在诸神没有离开这片土地便在他们庇佑的城池里动手脚，一旦被发现，那希尔格纳的计划便会出现漏洞。

    现在一切就绪，这片土地上还能够自由活动着的大概也只有希尔格纳和这群神之造物与属下了。

    希尔格纳已经听到了那群魔兽造物朝自己逼近的巨大脚步声，他干脆脱下了身上的斗篷，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彻彻底底袒露出了自己的模样与气息。

    “——希尔格纳！！”

    “果然是你！！”

    “该死的家伙！！”

    没有了斗篷的遮挡，再加上那因果的缠绕，三主神一眼就看出了希尔格纳的分灵曾经也潜入在自己的部下中，甚至还为他们提出了不少杀死敌人的建议。

    白发的圣人完全可以感受得到，从那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山上，那三位主神所投射下来的愤怒目光。

    所以他优雅地笑了起来，将斗篷收回到自己通过领悟解析神格制造出来的领域中，随后朝奥林匹斯诸神所在的方向，抬起右手放在了左胸的肋侧，然后左脚同时向后跨了一步，另一只手也微微向后抬起，行了一个后世的礼节。

    “现在……是时候为诸神献上一曲离别的舞蹈了！”

    就在希尔格纳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从他的身后猛地飞跃出了一只长满了獠牙的巨兽，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犹如一个黝黑不见底的深渊般要将希尔格纳吞噬。

    而希尔格纳的右侧，也已经有一名拥有着神明血脉、但长相却是近乎于怪物的造物将魔力汇聚而成的火炮对准希尔格纳。

    但就在那滴满了涎水的獠牙即将来到希尔格纳的头顶时，那火炮即将要发射出烧灼希尔格纳的肌肤时，这些攻击却在彻底抵达目的前，像是被从天而降的无形之物镇压般，猛地在下一瞬间化为了鲜血四溅的肉泥。

    不仅仅是这一只胆大包天、试图第一个吞下希尔格纳脑袋的魔兽，以希尔格纳所站着的石块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出现了的造物，都被这无形降下之物碾压成了血肉泥泞的肉糊。

    就好似有一道明线的分界线出现一般，当希尔格纳行礼时，他的周身还有无数向他扑咬而来的魔兽，但是当他行完这一礼，重新站直了身体时，随着一声整齐的“嘭”，方才还犹如倾泄的洪水般朝着他扑盖而来的魔兽造物已经全部没了生息。

    ——这是唯有上级神明才能拥有着的权能领域。

    凡是胆敢踏入这领域内一步、冒犯神明的生物，都将被神威给夺走性命。

    希尔格纳还是初次对大规模面积的敌人这么使用，尚且有些不熟悉，不过这样直接了当又血腥的做法反倒是让后来的那些魔兽造物与下级神明停下了脚步。

    明明周围一片狼藉，那鲜血淌满了河流，血肉整齐地铺在了地面上，就好像一个黏糊糊的毯子，但希尔格纳周身，以及他所落脚的方圆十米内，却是干净得纤尘不染。

    白发的神明有着一双足以让任何人类和神明都心下赞叹的剔透蓝色双眼，袒露在衣料外的肌肤同样也是纯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莹润的光泽，可想而知抚摸上去时该会是何等美妙的手感。

    “这里收拾起来会很麻烦啊。”希尔格纳看着周围未免太过血腥的画面，轻轻地摇了摇头。

    方才连同着魔兽造物和下级神明一起被压扁的断枝残木，看上去也格外的可怜。

    希尔格纳身上穿着阿喀琉斯为他挑选出来的白色长袍，这位年轻人虽然给自己打扮不怎么上心，但是给希尔格纳挑选起衣物来可是相当挑剔又眼光高。

    也因为如此，阿喀琉斯选出来的衣物格外地适合希尔格纳。

    金色的细长锁链作为腰带紧扣在白发神明的纤细腰肢上，彻底向他人展露出了其主人有着一个怎样矫健又修长的好身材，宽厚而平坦的肩膀上左右挂着两枚固定着衣襟的宝石金链。

    宝石精炼被雕琢成了鸢尾与橄榄枝叶的形状，恰好扣在了希尔格纳的锁骨之下。

    那苍青色与碧绿色的宝石熠熠生辉，和那双在光芒下潋滟出不同颜色的蓝眸交相辉映着。

    “净。”希尔格纳上下唇瓣轻轻一碰，在这个字落地时，那些模糊的血肉就仿佛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被直接抹去，而那些同样被牵连到的树木也重新恢复了挺拔与葱郁，正舒展着树冠在风中摇曳着。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而已，原本盖被黑色的浪潮吞没的白点不仅没有被彻底毁灭，反倒是将自己方圆一片的魔兽与造物都清理掉了。

    不过神明们在这片土地经营了数千数百年，麾下可动用的自然不会只有方才希尔格纳解决掉的那一批。

    也幸好白发的圣人将人间与奥林匹斯神界的连接斩断了，不然他即将要面对着的可能不仅仅是三位最强主神的怒火，还有因此会出现的各种用神力制造出来的怪物与下级神明了。

    被希尔格纳领域所吞噬掉的浪潮里自然也有那些分量不足被留守在地面上的下级神明，但是他们大部分是和无数个下级神明共用一个神格，神格力量近乎于没有，或者是单纯的只拥有着神血，让希尔格纳能够吞噬的部分几乎都不是完整的。

    “没有更加完整的神格了吗？”希尔格纳叹了口气，毕竟神格的力量太过强大而深奥，已经牵扯到了另一个世界法则，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研究材料越多越好。

    倘若他没有完全地封死奥林匹斯山的话，或许此刻还会有一些下级的神明能够通过那细小的缝隙来到人间。

    不过他并不后悔提早分离神界与人间，这些肆意妄为、把人类的命运与未来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的神明，越早离开越好。

    “那也就是说，只要解决掉这些东西，这片土地上，能够威胁到人类的特殊存在所剩无几了吧。”

    希尔格纳抬起了手，托波塞冬和哈迪斯的福，他借用了火焰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的工坊，用不少神明的好东西与自己的血，打造出了可以跟随着他的灵魂一起移动的武器——彻彻底底属于希尔格纳的武器。

    金色的镰刀出现在了希尔格纳的手中，那闪耀出的光芒仅仅只是往四周散去而已，便让那些魔兽与造物低吼着躁动不安起来。

    造物主命令它们将眼前这个白发男人彻底抹杀，但渴望生存的本能却在尖叫着逃得越远越好，最好现在马上逃走，不然的话会和之前的同伴们一样死得凄惨！

    酒神狄俄尼索斯在奥林匹斯山通过一些手段看到了人间大地发生的现况，正一边啧啧称奇看着直播、一边喝着自己腰间挂着的酒壶里的美酒时，却在看清了那胆敢让宙斯、波塞冬、哈迪斯都被愚弄的家伙是谁后，差点没被自己的酒给呛死。

    “咳咳咳咳……”狼狈咳嗽着的酒神感到了一阵后怕，他已经认出了希尔格纳就是自己曾经在山林游走时遇到的那个美人，也记起了自己曾经调戏过他。

    即便他现在已经不在人间了，酒神还是感到了一阵眩晕。

    当然，调戏的结果是他被一拳轰到了山峦里，好半天没能起来，只能恨恨地看着那美人带着身旁的孩子优雅地离开。

    而那个让自己丢了如此大脸、却强大得让自己战栗，怎么都找不到踪迹的神秘美人，居然是把整个神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逆神者？

    酒神开始觉得自己当时能够活下来一定是相当幸运了。

    希尔格纳站在了被自己的神域所收拾干净的树林之中，他甚至都没有耗费什么力气，只是随手挥了挥自己的武器镰刀，便将这些向自己袭来的攻击浪潮给彻底解决了。

    希尔格纳看向奥林匹斯山上升的方向，礼貌而温和地说道：“这点运动量可是连热身都算不上啊。”

    而他这番话语和脸上那带着微笑的模样也清晰地传到了诸神的眼底。

    ——这也彻底地惹恼了本就已经气到了极限的主神。

    希尔格纳敏锐地察觉到了正向着自己扑来的可怕气息，他手臂处在最放松的状态，但是随时都能够立刻挥舞起来接下任何攻击。

    空气中有灼烧的气味传来，而那刺耳的轰鸣声划破苍穹，希尔格纳猛地一凛，膝盖弯曲向后跃去，同时旋转腰肢挥舞起镰刀，为自己挡下了从旁刺出的阴暗长刀。

    “居然不惜磨损神格与力量，投下分灵也要来杀掉我吗……”希尔格纳眯起眼睛微微地笑了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你们分灵的这部分神格了！”

    即便是分灵，那也是三位司掌天空、大海与冥土的最强主神，希尔格纳和他们陷入了僵持。

    因为这三个神明分灵正在并肩作战，正如同他们最开始一同和天神之父克诺斯作战时那样默契。

    他们本就是兄弟，又曾经做过敌人，没有谁会比他们更了解彼此了。

    也就是说，希尔格纳面对着不仅仅是三个主神，而是力量相加起来超过了三的强大神明。

    雷霆在希尔格纳的头顶冷冷地劈下，但如果光是专注着对付从天空降下的雷霆，那或许就会被脚下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黑暗死亡之雾给拖住，最后被席卷而来的海啸吞噬。

    而希尔格纳只有一人，他虽然很强大，但之前的强大却并未涉及到法则，作为诞生了没有多久，才刚刚解析完神格的新神，希尔格纳已经开始出现了疲惫与纰漏，身上被划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包裹着身躯的布料也变得破破烂烂了起来。

    那头原本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变得凌乱起来，希尔格纳虽然是灵魂体，并不会出汗，但方才波塞冬的攻击残留了不少海水在他的肌肤上，使得那头长发也黏在了背脊上。

    这一场战斗持续了好几个日夜，希腊诸神早已脱离了睡眠，但希尔格纳却因为为了不忘记自己那颗人类之心，强迫自己保持着人类的作息，也使得他现在明明不需要睡眠和食物，却偏偏开始产生了困意与饥饿感。

    当然，他已经在逐渐地摆脱了曾经的作息所带来的弱点，但希腊的神明也意识到了希尔格纳的可怕之处，所以他们是绝不会再给希尔格纳成长适应的时间，势必要将这个可恶的异域之神斩落在此，以消心头之恨！

    “可恶……！”希尔格纳侧头避开了宙斯投掷下的雷霆，明明已经避开了，但雷霆自带的法则之力还是破开了他的防御，直接伤害到了他的躯体。

    希尔格纳现在需要时间，他明明已经摸到了该如何使用神明的力量，但就只是差了那么一点摸索的时间，只需要一会就好，他就可以将这三个棘手的主神给吞噬掉了！

    但现在的希尔格纳是孤身一人，希腊诸神是不会给他这个时间与空隙的。

    除非有奇迹出现。

    但在这个世界会来帮助希尔格纳的，也只有喀戎和阿喀琉斯他们了，但是他们都被希尔格纳的结界关在城池里，别说前来帮助了，就连离开城池都很困难。

    希尔格纳也不是不可以撕开世界壁垒离开这里，但是他不敢保证处于盛怒中的神明分灵会不会拿人类泄愤。

    在游历这片土地时，他已经爱上了这片热情又生机勃勃的国度了，希尔格纳不敢赌，神明对人类、以及这片土地有多少的忍耐限度。

    ——所以他必须要将这三个神明的分灵消灭掉才行。

    “如果，再有一点时间的话……！”希尔格纳咬紧了牙关，手中武器格挡开了波塞冬刺来的三叉戟，随后以一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哈迪斯朝他袭来的攻击，但是在天空中的宙斯已经将手里的雷霆对准了希尔格纳，只需要这一击，他就能够贯穿希尔格纳的心脏，用这可以毁灭掉一个神明的武器彻底地毁掉这个令诸神的尊严蒙羞的异域之神了。

    “把你们的脏手——从我的希尔身上挪开啊！！！”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从东方模糊的地平线上，冲出了一颗耀眼的流星。

    那颗流星不避不退，急速地擦出了火光，然后向着天空中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希尔格纳的宙斯分灵身上冲去。

    “砰！！！”硬物和硬物撞击着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巨声响彻天地，而希尔格纳也趁着这个机会用手中的武器刺向离他最近的波塞冬的喉咙。

    不过毕竟时机转瞬即逝，而波塞冬也并非如此简单就可以得手的存在，所以希尔格纳的武器也只是在他喉咙上隔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因为是弑神的武器，那道血痕无法被痊愈，依然醒目地留在了波塞冬的脖颈上，揭露着他方才是如何和永痕的死亡擦肩而过。

    那颗流星在撞开宙斯后并未坠落到地上，反倒是在空中调转了个头，向着希尔格纳奔来。

    这并不是流星，而是一辆强大的战车，驾驶着这如同流星一般战车的，是希尔格纳十分熟悉的人。

    “阿喀琉斯？”希尔格纳愕然地瞠大了眼睛，他不由地追问道：“你是怎么从结界里出来的？”

    阿喀琉斯从战车上探出了半个身体，朝希尔格纳伸出了手，就在波塞冬和哈迪斯的攻击再一次要袭上希尔格纳之前，他抓住了年长恋人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战车上，然后马上撤退。

    阿喀琉斯被希尔格纳搂在怀里，为他挡下因为过快的速度而犹如刀割般的冽风。

    虽然希尔格纳根本不会被伤害到，但保护希尔格纳这已经是阿喀琉斯的本能了。

    “你怎么从结界里出来了？”希尔格纳缓了缓神，他一心多用地一边解析构筑着自己的神力准备下一次彻底将三主神解决掉，一边开口询问阿喀琉斯道。

    “喀戎老师想要清除我的记忆，被我发现了，我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告诉了我。然后我威胁伊阿宋解开结界放我出去，最后在阿塔兰忒和赫拉克勒斯的帮助下，我从裂开的结界里出来找你了。”

    阿喀琉斯的声音很冷，希尔格纳一听就知道他在生气，并且是十分地愤怒。

    希尔格纳闭眼感受了一下结界情况，发现裂开的结界正在逐渐复原，便松了口气。

    现在比起正追在他们身后的三主神，希尔格纳觉得正在愤怒中的阿喀琉斯才更加棘手。

    “我决心从岛上出来后，就已经决定了要随着自己的心意行动。”阿喀琉斯的手臂仿佛化为了铁索，紧紧地箍着希尔格纳的腰。

    “况且你在这里，而且遇到了危机，我当然会要过来吧！”阿喀琉斯磨着牙根低头朝希尔格纳说道，一边操纵着战车避开三主神的攻击。

    那威力巨大的雷霆击下，撕裂大地，让山麓倒塌、谷地变成绝壁，而浪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吞没了尚未来得及逃亡的动物们，携裹着死亡雾气将这世界的一切都化为了荒原。

    阿喀琉斯的战车再怎么如同流星般迅疾，也终究还是被反应过来的神明们追上了。

    “可恶！不愧是神明，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阿喀琉斯已经感受到了那如芒在刺的杀意笼罩着全身，但他不仅没有把希尔格纳推开，反倒是搂得更紧了，生怕从身后袭来的攻击会弄伤希尔格纳。

    希尔格纳恍惚记起，在自己和阿喀琉斯游历时，遇到的魔兽好像都是由年轻的恋人解决的，而他也是正如此刻这样，被阿喀琉斯牢牢地保护着。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希尔格纳在此刻却觉得阿喀琉斯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流淌着一股暖意。

    “阿喀琉斯。”希尔格纳轻轻地呼唤道。

    “打算让你彻底忘记我的那件事，我很抱歉。”

    “不过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让我又有了身为人类时的快乐。”

    希尔格纳轻松地从阿喀琉斯的怀里退了出来，然后阿喀琉斯愕然的目光中，将他推出了自己早已张开的神之领域。

    希尔格纳的神域吞噬掉了自己和身后的三个主神，在他站在着的地方盛开了葱郁的草丛与散发着异香的花朵，而原本来势汹汹的三主神在惊愕的神情之中被茂密生长着的藤蔓与树木攻击着。

    “接下来是我的战斗了，阿喀琉斯。神明不再会成为束缚着人类发展的枷锁，人类终究将可以成为掌握自己命运的主人，这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见到的未来。”

    阿喀琉斯瞳孔紧缩，他伸出手试图拉住离自己逐渐远去的希尔格纳，明明看上去近在咫尺，只需要再伸出一点就能握住希尔格纳的指尖了，但还是人类的阿喀琉斯又如何能够挽留神明的执意离去？

    “结果最后是让年轻的你来包容我，我怎么越活越孩子气了。”希尔格纳叹息了一声，朝阿喀琉斯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抱歉了，阿喀琉斯。能够成为你第一任伴侣，是我的荣幸。”

    白发神明微笑着轻声说道，然后把阿喀琉斯关在了轰然闭合的神域之外。

    尾声

    那场几乎要撕裂天地的战争就这么悄然地结束了，阿喀琉斯在那里等待了数日，却没有等到爱人的归来。

    不过忽然有一日，从土地里升起了犹如萤火般淡蓝色的光芒，而原本被战斗牵连席卷进去、彻底化为了荒原和死地的大地也开始生长出了绿意。

    没过多久，因为哈迪斯放出的死亡雾气而寸草不生的废墟上，也冒出了新的生命，只是短短数日，一座座森林便拔地而起，比之前的更加生意盎然。

    一切好像都恢复了宁静，神明离去之后的世界，让人们茫然了一阵子后，很快发现神明不在以后，他们的生活不仅没有不便，反而变得更加富足惬意了。

    但与此同时，那些察觉到可以轻易收拾自己的魔兽与怪物们也开始蠢蠢欲动地现出了踪迹，试图成为这片天地的第二任主人。

    原本彼此敌对戒备的各个国度，也不得不开始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那些强大的怪物与魔兽。

    而阿喀琉斯一直留在这片森林之中，不眠不休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他不相信希尔格纳就这么消失了。

    ——让他冷静下来的，是喀戎。

    喀戎作为了解得最多的知情者，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支持着希尔格纳去完成那有去无回的荒谬想法？

    “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保护他！”阿喀琉斯从未见到过这么悲伤又愤怒的喀戎，“在山麓里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

    喀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道：“希尔格纳看上去温和，但其实相当的固执，并且偶尔还会露出悲伤又寂寞的神情。”

    “他留下了‘火种’给人类，在这个诸神已经被迫离去，但还有许多亟待解决遗留之物的世界里，人类想要好好地活下去，还需要更多人的努力。”

    喀戎回想起了希尔格纳那些写给自己的信件，还有那充满了血泪与悲痛的文字，手握紧成拳。

    喀戎能够理解希尔格纳的决心，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心，此刻的他不能够沉浸在悲伤中，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

    “你不会希望希尔的努力白费的，对吧？”

    阿喀琉斯沉默了许久，然后他闭眼深呼吸了几口气，重新睁开眼的他，是坚毅而强大、值得依靠的战士。

    “我明白的，我不会让希尔的心血和努力白费的。”

    阿喀琉斯最后看了一眼盛开着鸢尾花与橄榄树森林，随后离开了这里。

    只是在最后离去时，阿喀琉斯心想着希尔格纳最后那句话说的不对。

    希尔格纳并不仅仅是他的第一任伴侣，也是最后一任伴侣。

    除了希尔格纳以外的任何人，阿喀琉斯都不需要。

    ——希尔格纳是阿喀琉斯独一无二的恋慕之人。

 第102章 天授的英雄（小修）

    希尔格纳张开了神域, 将三位主神的分灵给一同封锁在了自己的领域之中。

    而当他吞噬掉了这分灵身上的神格后，这个世界便彻底排除了希尔格纳的进入。

    不仅如此, 吞噬掉了神格的希尔格纳还犹如吃坏了肚子的普通人一样, 虚弱了好一阵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恢复了力气，再次破开世界壁垒回到了希腊后，希尔格纳曾经所认识的人早已死去。

    喀戎也好、赫拉克勒斯也好，又或者是伊阿宋、美狄亚, 还有阿喀琉斯, 早已经是遥远传说中的人物了。

    希尔格纳虽然让诸神远去，不再能够直接干涉人间, 但还有不少没有被诸神命令来袭击希尔格纳的魔兽与怪物存活着。

    而这时站出来的, 自然是那些拥有着各种本领与技巧的英雄们了。

    那一定是一场不下于希尔格纳面对着三主神分灵的艰辛战斗, 但人类最终还是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不过就算如此, 现在有了圣域的各位圣斗士，还有教皇大人在，再可怕的怪物和敌人都不足为惧了！”

    这个人还说了一些现在圣域正在选拔圣斗士候选生的事情, 并且感慨如果自己也能感应到小宇宙就好了, 这样他也能够成为圣斗士候选者, 来保卫这个世界了。

    原本按理来说，喀戎和赫拉克勒斯拥有着不死的神性，理应还能够一直存活下去, 但根据希尔格纳从那些已经发展得十分迅速的人类口中得知, 他们两人是为了对付攻上了陆地的海德拉沾染上了毒液, 因此虚弱死去。

    在这片土地残留着的魔兽和怪物差不多都被清理干净后，人类的战争却又重新爆发了。

    最为著名的那一战，就是希腊第一美人海伦被特洛伊的帕洛斯从她的丈夫身边带走，因此引发的特洛伊战争了。

    阿喀琉斯是这一战中最为出名的英雄，同时他对恋人的深情也是让人称赞不已。

    “据说英雄阿喀琉斯的恋人是一位十分优秀又出色的吟游诗人，那位吟游诗人在宴会上一眼就看出了当时化为侍女身份的阿喀琉斯内心的英勇与神通，便请求他和自己一同去冒险。”

    一脸兴奋向希尔格纳讲述着故事的人喝了口水，毕竟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还给了自己一大块金子，就为了听这些其他人早就听腻了的故事，白得的钱不要白不要。

    “唉，不过听说那吟游诗人死在了‘离去之日’，尸骨无存，也正是因为恋人的离去，阿喀琉斯失落了许久，尽管之后为了幸存着的人类们再次打起精神，但也同时发誓终身不娶了。”

    ‘离去之日’，是后世的人们将奥林匹斯山载着诸神离开人间那一日赋予的名称，甚至还延伸出了不少猜测，而这些猜测作为文学艺术的背景出现在了各类作品中。

    “‘我第一个的伴侣是他，最后一任伴侣也是他，不会再有其他人了。’啊！年轻人炽热又悲伤的情感，真是让人动容啊！”

    希尔格纳没有理会眼前此人过于矫揉造作的表演，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尔格纳认识的人类了，虽然他们的后代还在，但他又有什么必要去见那些理论上来说不过是陌生人的人类呢？

    所以他再一次地撕开了世界壁垒，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那滔滔不绝向希尔格纳讲述着那遥远故事的人类眼睛一眨，方才的客人就不见了踪影。

    希尔格纳在世界壁垒的虚数空间里行走着，规则对吞噬了神格之后的他格外的严苛，能够去的地方寥寥无几。

    希尔格纳暂时也没有哪怕拼着消耗掉大半的力量也要去往的地方，便漫步在这混沌的虚数空间里，偶尔进入神域进行研究。

    直到他听到了有少女的声音传到了自己的耳边。

    “我不甘心！”

    “谁能……谁能来救救我！我不想成为他们的附庸！”

    “谁都好……漫天的诸神，无上的正法啊……请帮帮我！！”

    这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悲伤，希尔格纳停下了脚步，转身向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飞去。

    他撕开那比之前要坚固了数倍、同时保护的时空风暴也残酷了数倍的壁垒，原本充盈着力量的身躯顿时沉重起来。

    希尔格纳背脊笔直地顶着这这沉重的压力，沿着由星子汇成的河流往上，然后看到了正在掩面哭泣着的黑发褐肤少女神明。

    “我听到了你的哭泣声——请让我来帮你吧。”

    希尔格纳轻声对着手足无措哭泣着的少女神明说道。

    少女从手掌中抬起了头，看到了站在星河之上朝自己温柔微笑的白发神明。

    ****

    这是一片很美的葱郁之森。

    鸟雀在林间嬉闹着，牛羊悠闲地穿过了密林，摇摆着尾巴，潺潺的溪流欢快地奔腾在地面上，激荡起的水汽为有些闷热的天气带来了凉爽之意。

    黑发的幼童紧张地握紧了身旁父亲般度的手，周围茂密生长着的翠竹与耸入云霄的巨树所交织而成落下的荫影，让脸上尚且还带着婴儿肥的阿周那内心充满了即将要和父母分离的不安和迷惘。

    他是家中的第三子，而比他大的两个哥哥也是一同被送入到了这个地方，学习着武艺与各种知识。

    尽管阿周那也知道自己也会迎来这一天，但他毕竟年龄还小，短手短脚的模样或许还无法拉开最纤细的弓。

    但般度可不会像妻子贡蒂那样宠溺着孩子们，他心知自己的孩子们早晚会要和兄长持国的后代俱卢族有一战，在这个竹林里居住着的人物是这片土地上最强的男人，而持国的孩子们也都师从着他，般度是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有半点落后持国后代的可能。

    “胜财，这里就是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学习武艺的地方。记得要对你的老师格外尊重，只有在他这里，你才能够学到最出色的武艺，知道了吗？”

    “你必须要很出色，胜财，你得赢过所有人，包括持国的孩子，甚至包括你的哥哥们——你得让那个人对你刮目相看，把所有的本能都教给你——你是我所有孩子中最有天赋、也是最出色的，胜财，你不能辜负我们的期待。”

    般度低声叮嘱道。

    父亲那严肃的话语让阿周那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他还太过年幼，不能完全明白这份期待有多么沉重，但还是让他已经开始明白了自己肩上有着无法避免重担。

    般度带着自己的第三子阿周那在竹林里前进了许久，直到阿周那都已经面露疲惫、满头是汗，脚步也沉慢起来，但他们却还是没有抵达到那可以拜师学艺的地方。

    般度脸上浮现出了焦急，心知这是竹林的主人所布下的阵法，可他既无能力破解这阵法，又不甘心就这么打道回府。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竹林的深处里走出了一个孩童。

    他有着一双蓝得近乎于靛青的双眼，浅淡的白发在耳侧轻轻拂过，身型纤弱瘦小，是和阿周那那带着圆润的脸颊截然不同的模样。

    那些原本困扰着般度和阿周那的翠竹仿佛有了自我意识般，竟主动地向两侧让开，为这白发的幼子露出了一道光亮的坦途。

    而就在他的后方，般度和阿周那已然看到了那座纯白如同喜马拉雅山上永恒不化的雪一般圣洁的建筑。

    如果有后世之人看到了这栋建筑的话，一定会便认出来，这样的庙宇屋栋，是属于希腊的风格。

    没有别的更多的颜色，由巨大的石柱和石块垒叠而成的庙宇展现出了简洁宏伟之美，反倒是让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阿周那都看呆了。

    般度松了口气，既然有人出来了，那也就代表着这里的主人没有打算真的把他们赶走。

    “德罗纳老师已经在里面等了，但是您不可进去——这是老师定下的规则。”

    那白发的幼孩平静地说道。

    他的声音有些冷，就好像认不出眼前衣着光鲜的两人，是大名鼎鼎的国王般度、以及他引以为傲的三子。

    般度虽不放心让阿周那一人去面对那个人的威压，但又不甘心让阿周那失去可以变得更加强大的机会。

    在犹豫一会后，般度对阿周那道：“胜财，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记得我说过的话。”

    他朝那白发的幼童点点头，然后后退了几步，不再上前了。

    阿周那顿时一个人站在了中间，明明前方就是有光亮之处，但父亲不再和他一道，还是让阿周那的内心里充满了不安。

    “你不必不安，胜财，德罗纳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白发的孩子对阿周那说道。

    他的口吻淡淡，那股笃定和在阿周那听来仿佛炫耀自己与那位老师有多么亲昵的语气，让阿周那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

    “胜财是我的小名，你不能这么叫我，只有我的长辈和家人才能叫！”

    阿周那本来并不在意这个，毕竟小名也代表了家人对自己的期待，但是他就是听不得从眼前这个孩子口里叫出自己的小名。

    并且他因为心里冒出的不知名的怒意，继续说道：“还有，我一定会成为老师最喜欢、也是最满意的首席弟子！”

    “是吗？”白发的孩子歪了歪头，对阿周那道：“如果要成为老师最喜欢、最满意的首席弟子，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啊，不过前提是老师愿意将你收入门下。”

    如果被其他的弟子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一定会叹口气说“迦尔纳又来了，明明是好意，却总能够说成像是挑衅一样让人生气。”

    迦尔纳本意不过是以师兄的身份鼓励一下有可能成为自己师弟的阿周那罢了，但是在阿周那耳中听来，恐怕迦尔纳只是在讽刺自己妄想天开——毕竟德罗纳老师还没有把他收入门下啊！

    或许冥冥之中总是有上天注定，即便阿周那第一次见到迦尔纳，就已经从骨子里开始讨厌起这个白发的家伙了。

    他咬紧了牙根，手在腰侧握紧成拳，那双黑白分明又圆润的双眼狠狠地瞪向了迦尔纳道：“等着瞧吧！我一定会成为德罗纳老师的头号弟子，让你在一旁只能难过得哭！”

    迦尔纳正想说‘我不会难过得哭，首席弟子你想要也无所谓，反正老师依然会喜欢我’时，从他背后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影。

    有着一头热烈的红发和黝黑小麦色肌肤的男孩疑惑地探出头问道：“富军，你在做什么啊？父亲不是让你把新来的孩子给带回来吗？”

    迦尔纳点了点头，说道：“马嘶，我正在做，这位就是胜财，有可能成为我们师弟的孩子。”

    也幸好因为马嘶的到来，让迦尔纳没有对阿周那说出心里的那番话，不然只怕这位般度之子会更讨厌他了。

    马嘶到来之后，阿周那也顺利地和这两个即将要成为自己师兄弟男孩进入了那通往着纯白的庙宇里的道路上。

    他走过了盛开着莲花的干净水池，无数拖着修长而绚烂尾羽的孔雀正在竹林里飞翔着，又看到了不少熟悉的人在茂盛的树荫下交谈着，那股离开了父亲、孤身一人的不安总算是减轻了些许。

    而当他的大哥坚战、二哥怖军迎上来时，更是让阿周那脸上扬起了笑容。

    迦尔纳和马嘶停下了脚步，让这三个兄弟好好诉了一下情谊，才继续带着阿周那往庙宇的深处走去。

    庙宇十分宽敞宏伟，看那没有任何缝隙的高大圆柱，阿周那几乎无法想象这到底是如何建造、又是如何修建出来的。

    而且因为造式的缘故，通风性好，即便现在的天气十分炎烈又闷热，却还是可以感到从背后以及前方吹来的凉风，让阿周那之前走在竹林里出的一身汗都清爽了不少。

    在步出庙宇后，便来到了波光粼粼的水池前，那宽敞的水池中央横贯了一座桥，而在桥的尽头有一个如同伞状的凉亭，阿周那此行将要请求他收自己为弟子的老师，就在那凉亭深处。

    ——不过以阿周那那出色的眼力扫视过去，却没有发现有任何人影在那个凉亭之中。

    “真是的！父亲又因为贪凉跑到水里去了。”马嘶叹了口气，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踏上了桥。

    他虽然还年幼，手脚却已经十分修长而有力，因为炎热而袒露在外的躯干也已经有了漂亮而富有力量的肌理，站在桥上时，那胸膛还映出了浪涛的波光粼粼。

    阿周那已经猜到了这名为马嘶的男孩就是德罗纳的孩子，在内心下好了一定要与他打好关系的决定。

    在听到了马嘶的这番话，知道这是表现的时候，他不可能干站着不动，便问道：“那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

    “你不用做什么。”回答的却是迦尔纳，他已经踏上了那浮在水面上的桥，跟上了马嘶，却阻止了阿周那。

    “你还没有成为老师的弟子，还是由我们来吧。况且你没有锻炼过，没什么力量，也帮不上忙。”

    迦尔纳原意只是想告诉阿周那由他们去找老师，看上去没有多大力量的年幼阿周那就还是在这里等他们把老师找到。

    “……”阿周那决定了，他讨厌迦尔纳，绝对要在各种地方都胜过他，让他还敢小瞧自己！！！

    “又没事。”马嘶心直口快地说道，“反正父亲肯定在这附近，多一个人来帮忙找不是更快吗？”

    “但是他太矮了啊。”迦尔纳毫无恶意地说道，“万一水池把他的头也给淹没了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还得费力气再找一个人？”

    “我可以在这桥上找。”即便肺都快要气炸了，阿周那依然保持了王子的优雅与风度——虽然尚且年幼的他暂时和这两个词牵扯不上关系。

    “我的视力很好，就算不·下·水，也一定可以找到德罗纳老师的。”阿周那保持住了脸上得体的笑容，和迦尔纳对视了一会，最后迦尔纳点头同意了。

    “你说得对，多一个人的确会要快一些。”

    迦尔纳决定后也不再浪费时间，他带着阿周那跟在了马嘶的身后，马嘶因为手脚和身高比他们两人都长，已经远远地甩下了他们。

    “老师的发色是白色的，又总是很喜欢在莲花池里午睡，所以会有些难找。”

    迦尔纳吐词清晰而又快速地对阿周那说道。

    “马嘶去前面找了，右边交给我，左边就交给你了，如果找到了老师先不要唤醒他，把我们喊过来。”

    阿周那点了点头，就在凉亭里和迦尔纳分开了。

    这座凉亭坐落于水池的中央，而从凉亭的四面又蔓延开了另外三座桥。

    马嘶顺着笔直的路往前面去了，迦尔纳往右边，而阿周那则从左边的桥去寻找。

    当他刚从凉亭踏上同样纯白的水桥时，却发现方才的景色已经变了一个。

    虽然同样是水面上，但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树枝与藤蔓已经密密麻麻地将桥上的栏杆都给缠满了，上面还结着沉甸甸的果实。

    方才明明还有鸟雀与牛哞声传来，这里却骤然寂静下来，就连聒噪的鸣虫都不见了踪迹。

    这种全然的寂静，只有风声轻轻擦过枝蔓藤叶的声音让阿周那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如梦似幻的景色也无法再让他兴起欣赏的打算，只想快点找到德罗纳，然后完成自己的拜师。

    阿周那在水桥上往两侧看去，但是那热烈盛开着的荷花阻挠了他的视线，给阿周那的搜寻带去了不少麻烦。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阿周那还是在荷花开得最盛的地方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只是一眼而已，阿周那就确定了那人便是德罗纳。

    和传闻中一样，他有着一头纯白的发，虽然眼睫阖着，掩盖了那双眼睛，但阿周那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沉睡在水中，水波温柔地托浮着他的身躯，便已经可以猜到德罗纳睁开眼睛时，那双比最名贵的蓝宝石还要明亮剔透的眼睛有多么美丽了。

    湖水浸湿了德罗纳身上的衣物，透出了些许暧昧的肉色，同时也将他的白发散开来，随着波涛轻缓地浮动着。

    白发之人的手臂与身躯一半在水面之上，一半在水面之下，明明是在水池的中央深处，却好像下方有什么托举着他一样浮而不沉。

    看了看德罗纳与自己的距离，阿周那有些明白为什么方才迦尔纳说找到德罗纳后，要先去通知他们了。

    他往下看了看，发现虽然水很清澈，几乎可以看到下方洁白光滑的水底，但水深已经高过了他的头顶。

    可如果让阿周那去通知迦尔纳和马嘶，他却又觉得这是自己的败北和认输。

    哪怕他只是去通知马嘶，马嘶肯定也会把迦尔纳喊上的。

    在犹豫了一阵子后，阿周那决定自己去唤醒德罗纳。

    不就是湖水吗，他可是般度最得意的孩子，游也要游过去！！

    阿周那活动了一下身体，把身上会影响到自己游泳的衣服给脱下放在了栏杆上，随后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湖水溅开了一圈圈的涟漪，在进入到了水中后，阿周那发现这湖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清澈。

    虽然荷花的茎秆犹如森林般遮挡了他的视线，但阿周那年纪小，可以轻松地穿过那些茎秆去往自己的目的地。

    当阿周那好不容易游到了德罗纳的身边时，发现了他的身下的确没有任何可以托浮着躯体的物体。

    即便是在水中熟睡，也依然安详得如同在高床软枕上一般。

    阿周那原本因为迦尔纳对自己未来的这名老师心怀疑虑，不过看到了这一幕后，疑虑打消了不少。

    能够拥有这样本事的人，自然不会是徒有其名。

    阿周那虽然游到了德罗纳的身边，却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直接推醒他？但毕竟他还在午睡，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失礼了？

    重新游回去把马嘶和迦尔纳喊过来，让他们唤醒德罗纳？

    一想到迦尔纳那张脸，阿周那就马上否决了这个方案。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德罗纳似乎动了动，有醒转的迹象，阿周那屏住呼吸看着他翻了个身，却又马上失落地发现对方并没有醒来。

    被湖水沾湿的衣物将他的身型勾勒出来，虽然身型颀长纤瘦，但该有的肌理德罗纳却是一个不少，那流畅利落的线条，足可以想象得出其主人清醒时拥有着怎样的力量。

    阿周那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端详着一个男人的躯体，德罗纳和他的父亲以及侍从们都不一样，那种无法形容出来的优雅与力量，让阿周那不知不觉中看得出了神。

    不过阿周那这不加掩饰的目光当然不会持续太久。

    阿周那看到了德罗纳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然后些许剔透的蓝芒从那银白纤长的眼睫下泄露出了出来。

    “啊……我居然又睡过去了吗。”德罗纳在看到阿周那浮在水面的头时，并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从水面上站起了身，涟漪一圈圈地于他的脚下荡漾开，犹如行走在平地上般来到了阿周那的面前，俯身弯腰将他从水中抱了起来。

    阿周那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窝在德罗纳的怀中，头倚靠在对方的锁骨上，近得可以嗅到对方身上未干的水汽，以及一股淡淡的香气。

    在闻到这股香气时，阿周那整个人都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任由德罗纳抱着自己从湖中央回到了洁净的水桥上。

    “你就是阿周那吧？”德罗纳在把阿周那抱上了桥后便放了下来，示意浑身仅有下半身被布块围着、其他部位都光溜溜的阿周那把衣服穿好。

    “是的，我正是般度之子阿周那。”阿周那穿好衣物后乖巧地回答道。

    德罗纳看了阿周那一眼，随后往另一个方向呼唤了一声：“富军、马嘶，我在这里。”

 第103章 天授的英雄

    德罗纳自然就是隐姓换名的希尔格纳。

    碍于种种原因, 他以德罗纳的姓名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着。

    而目前知道‘德罗纳’还拥有着另一个名字的，暂时没有超过五个数。

    寻找着老师的两个孩子在接收到希尔格纳的呼唤后, 动作迅速地出现在了阿周那与他的眼前。

    说来也巧, 明明从凉亭出发有三个区域，而希尔格纳的这两位弟子都没有找到他，反倒是第一次来的阿周那找到了他，也不知道该说是阿周那的幸运值太高了，还是该说是因为迦尔纳和马嘶的幸运值太低了。

    “老师。”

    “父亲！”

    在见到了希尔格纳后, 迦尔纳和马嘶都面露欣喜之色, 向希尔格纳颔首行礼。

    就连性格莽撞的马嘶，在希尔格纳面前也乖巧收敛了不少。

    “富军, 你稍后去准备一下场地, 阿周那的入门考试就在那里测验。”

    希尔格纳向迦尔纳吩咐道。

    至于他的便宜儿子马嘶, 在见到大大咧咧、不拘小格、力气又特别大的红发男孩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后, 希尔格纳顿了顿，还是道：“马嘶，你去帮富军一起。”

    得了嘱咐的马嘶顿时喜笑颜开, 连忙点头, 随后蹦蹦跳跳地追上了迦尔纳。

    阿周那听到了希尔格纳这番话, 猜测着自己恐怕还得通过这个入门考试才能够真正地成为他的弟子，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你不必紧张，只是一些简单的测试而已, 不会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希尔格纳身上还在滴着水, 他虽然是已经习惯了, 不过阿周那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从希尔格纳的腰腹上扫过，随后定格在了希尔格纳的膝盖上。

    希尔格纳赤着脚走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桥道上，阿周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心脏紧张得扑通直跳。

    虽然希尔格纳这么安慰阿周那，但真要说起来，古往今来的学生遇到考试这个话题，没有一个是不会紧张的。

    “如果我没有通过考试测验的话，您会把我赶出这里吗？”

    阿周那没有忍住自己的担忧，开口询问道。

    希尔格纳讶异地看了阿周那一眼，回答道：“你为何会这么想？对于想要从我这里学到知识的人，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他们。测试不过是检验你能力而已，看之后该如何教导你——毕竟，如果你该有的基础都有，我总不可能让你先从学会拉弓开始吧？”

    希尔格纳的话语让阿周那松了口气，对于即将到来的考试也不是那么紧张了。

    考试的内容也很简单，不过是最基础的耐力、敏捷、以及弓术和一些其他的检验。

    虽然阿周那还很年幼，但他毕竟是神明赐给般度的孩子，表现要比持国百子强多了。

    也无怪乎般度对阿周那如此看重与骄傲了，换做是希尔格纳有这样一块璞玉，也会十分疼爱他的。

    阿周那留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确认今日除了阿周那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前来拜师后，希尔格纳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迦尔纳带着阿周那去自己的寝室入住。

    “请问，我不能够和我的哥哥们一起住吗？”

    希尔格纳停下了脚步，慢条斯理地回答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这样只会把你的人际交往局限在你的兄长周围，从而会错过很多重要的东西。”

    希尔格纳言尽于此，他扬了扬下巴，让迦尔纳把阿周那带走，随后又打了个哈欠。

    马嘶见状，顿时担忧地问道：“父亲，难道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吗？”

    也不能够怪马嘶如此紧张，希尔格纳虽然实力强大、知识渊博，但身体却算不得好。

    他经常会犯困，而且体温时冷时热的，冷的时候需要盖上好几层被子、或者怀里抱着迦尔纳和马嘶才能够维持体温；热起来的时候却又恨不得泡在水里，躺在冰上。

    尽管从外观上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变化，但曾经被希尔格纳当做过暖炉的马嘶知道的，希尔格纳的身体糟糕起来到底有多么寒冷，就连吐出的气息都几乎要结冰。

    也正因为知道希尔格纳的身体到底有多么虚弱，在见识到他的强大之后，马嘶和迦尔纳发自内心地尊重着自己的父亲与老师。

    希尔格纳摆了摆手，淡淡道：“只是有些困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顿了顿，他继续道：“如果需要你或者迦尔纳，我会喊你们的。”

    他麾下的弟子除了王室的般度与持国的孩子们外，还有不少并非属于婆罗门和刹帝利的学生。

    就比如迦尔纳。

    这里有四个种姓，帝王阶级的刹帝利，祭司阶级的婆罗门，百姓阶级的吠舍，以及最为低贱的首陀罗。

    种姓之间有着森严明确的分界线，他们隔离二局，不共用水井，而婆罗门不会从首陀罗手中接过食物和酒水，各种姓也只能实行内部通婚。

    迦尔纳的父亲是一名马夫，在这片土地是最下贱的奴隶，是属于首陀罗的最低种姓。

    而作为他的孩子，迦尔纳也是这个种姓，迦尔纳未来的孩子同样也是，这个种姓将世世代代地跟随着他们，压着他们的脊椎，永世不得翻身。

    原本作为首陀罗的迦尔纳甚至不可能拜师学艺，只能做一名马夫——因为其他的教导者是绝不会让首陀罗污染他们干净的土地。

    但是希尔格纳不一样。

    他原本就不属于这片土地的人，更何况希尔格纳向来认为决定一个人的要素并不是身份地位、也不是外貌与性别。

    但如果外界知道了希尔格纳把刹帝利、婆罗门、吠舍和首陀罗统统都收为了弟子，并且还让他们拜同一个老师，恐怕他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所以希尔格纳才设下了阵法结界，禁止除了学生以外的任何人进入，并且让这些弟子们分区而居，以免出现麻烦。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强行破开格外坚固的世界壁垒，并且向那名求助的少女神明搭话时，此世的规则与因果便压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上，让他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得虚弱起来。

    但是已经成为了神明的希尔格纳知道的，只需要他和马嘶、迦尔纳，以及今日成为了他弟子的阿周那多多相处，把自己的本事都交给他们，和他们确立了关系，也就代表着此世容纳承认了他的身份，那些犹如诅咒一般的压制也会马上消失。

    至于马嘶，这个孩子既是希尔格纳捡到的便宜儿子，同时也是为了产生更强的羁绊因果联系，减轻世界规则对自己的压制。

    马嘶本人也知道自己并非希尔格纳的亲子——毕竟白发白肤的希尔格纳再怎么着也生不出红发褐肤的儿子，当然如果是随母方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在马嘶一开始当然是不知道的，在马嘶懂事之后，他从周围人的打量目光和窃窃私语里知道自己的身世有误。

    有一日马嘶愤怒不已地从外面冲了回来，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一脸严肃地询问着希尔格纳道：“父亲，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希尔格纳沉吟了一会，在告诉马嘶真相和善意地隐瞒他这两个选择之中，反过来询问马嘶道：“你会这么问，那就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那些猜测并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态度，既然如此，我的回答也并不重要吧？”

    希尔格纳当然可以直接告诉自己的便宜儿子马嘶，他不过是自己捡来的，并非亲生子，但希尔格纳在养育马嘶的这些年，的的确确已经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虽然希尔格纳曾经教导过不少弟子，但是从小婴儿开始养育起来的，马嘶却是独一份。

    就这一点来说，希尔格纳可是从马嘶的身上学习到了该如何给小婴儿喂奶、洗澡、换尿布，又该如何哄着没有半点自制力的婴孩入睡不再哭泣，也算是一个绝无仅有的经验了。

    但这么隐瞒下去也并不是好事，毕竟希尔格纳和马嘶的外貌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就算可以推到那素未谋面的‘母方’身上，等到马嘶长大后，也会发现其实希尔格纳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

    既然马嘶这么问出口了，希尔格纳便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事实。

    可马嘶却是顿时红了眼，他从小性子就急躁莽撞，又性格单纯，因为这心直口快的性格还闹出了不少事情让希尔格纳去收拾，但这一次这么剧烈的反应还是让希尔格纳微微讶异起来。

    “其他的我不想管，我只想知道，你会一直把我当儿子看待吗？”

    马嘶哽咽着说道。

    他会这么问，恐怕是已经从希尔格纳的回答里知道，自己并非希尔格纳的亲生子了。

    他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外貌英俊，因为身上强大的气势，走出去还会被人绕开，但马嘶从来不在乎这些，依然健康茁壮的成长了起来。

    不过一旦意识到自己依赖的父亲竟然不是亲生的父亲，有朝一日他会离开自己、甚至抛弃自己时，马嘶还是慌了神。

    这也得怪希尔格纳，他第一次养育一个孩子，自己本身是极为冷静自持的类型，而他曾经遇到过的孩子，诸如所罗门、伊阿宋、阿喀琉斯又都是格外聪慧早熟的性格，也因此，马嘶那在大大咧咧外表下的敏感细腻心情，完全没有被希尔格纳察觉到。

    “你当然是我的儿子。”希尔格纳皱起了眉头，他走到了马嘶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除非你已经不想和我做父子了——不过那也得等到你成年后，有足够的谋生能力了再说。”

    希尔格纳只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安慰马嘶，自己并不会丢下他不管。

    或许也只能说马嘶和希尔格纳的确是很相配，他这么堪称冷淡的安慰，居然也说服了马嘶，让他彻底放下了不安，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与亲昵。

    马嘶当然了解自己的父亲，既然他这么承诺了，那也就是说自己并不会被抛弃了。

    这原本会使得一个家庭掀起轩然大波，产生巨大矛盾的危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马嘶在知道自己并非希尔格纳的亲生孩子后犹豫着自己到底该如何喊希尔格纳，喊他希尔吧，又未免太过无礼，继续喊父亲吧，但他实际上又并非希尔格纳的亲生孩子。

    见马嘶这么纠结，希尔格纳便帮他拍定了称呼，让他继续喊自己为父亲，直到他成年。

    而迦尔纳则是希尔格纳带着马嘶四处游历刷名声时，认识的车夫之子。

    这里的神明活跃程度在希腊与埃及之间，虽然不会如同希腊那般动辄冒出来搞点事，但同样也会降下他们的分灵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着，观测着大地上的人类是否依然尊敬崇拜的神明，是否顺从着他们定下的正法。

    光是希尔格纳游历过的那些国家，就已经听说了有不少人是他们的分灵转世了。

    如果不是因为希尔格纳的身体因为规则被压制虚弱了不少，他恐怕早就去找这些分灵，把他们拉入自己的神域研究个痛快了。

    所以当希尔格纳见到轻松解决掉在这个偏僻山林里四处食人、带来恐慌与害怕的野猪怪的迦尔纳时，其实第一反应就是研究材料送上门了。

    不过希尔格纳很快便发现了迦尔纳并不是那些分灵。

    因为定下了种姓这一统治规则的神明，是绝对不可能自降身份，让自己的分灵成为低贱的首陀罗——成为普通百姓的吠舍都不可能，最少是个婆罗门或者刹帝利。

    虽然迦尔纳很强，天生带着神力，但他毕竟也还只是个孩子——并且还是个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过于纤弱的孩子。

    和被希尔格纳用鱼肉和牛奶喂养得人高马大、结结实实，几乎比迦尔纳高了一个头的马嘶完全不同。

    希尔格纳把在山林里肆虐着的剩下的野猪怪连窝端了，三言两语让迦尔纳放下了戒心，让他带着自己与马嘶去往了迦尔纳的住处。

    或许那并不该说成是住处，因为那不过是用几根粗壮的木柱和几堆简陋的茅草所搭建而成的陋棚而已，暴风雨一来恐怕就能够将它刮倒。

    如迦尔纳这样具有天生神性的孩子，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即便是没有特意用华美的布料打扮自己、只穿着最简便服饰的希尔格纳，和总是到处乱跑玩闹、把自己弄得一团脏，干脆就不穿上衣、只穿着下半身裤子的马嘶，看上去都要比迦尔纳的父母亲干净体面得多了。

    穷苦和劳作的痕迹遍布在这两名面露诚惶诚恐和战战兢兢的夫妻脸上，鲜明地展现出了迦尔纳与他们的不同。

    马车夫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复杂地问道：“莫非……您就是富军的亲生父亲吗？您一定是来寻找富军的对吧？这孩子天生就不凡，请求您把他带回去吧，他不该说低贱的首陀罗，他该拥有更好的未来！”

    也不能够怪马车夫有这个疑问，迦尔纳和希尔格纳同样都是白发，而迦尔纳的眼睛迎着光看去，和希尔格纳湛蓝的瞳色极为相似，再加上同样冷静镇定的神情、纤细修长的身型，站在一起还颇有些神似——至少比起马车夫，希尔格纳更像是迦尔纳的亲生父亲。

    不仅仅是车夫，就连马嘶也狐疑起来，莫非迦尔纳的确是希尔格纳的亲生孩子，不然的话为什么希尔格纳一见到迦尔纳就问他的情况，还要去迦尔纳的家里做客。

    被这么一说希尔格纳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和迦尔纳好像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

    但他也没有办法对目含希冀的车夫夫妇诉说真话：我不是迦尔纳的父亲，我只是好奇他身上这么浓郁的神性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他又为什么居然只是个首陀罗而已。

    在看到马车夫后，就算是希尔格纳被世界规则压制到近乎于无用的千里眼，大概也推断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就算是有时不通人情世故的希尔格纳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完全是在伤人。

    “我并非这孩子的父亲。”斟酌再三后，希尔格纳说道。

    迦尔纳的神情并没有变化，仿佛并不在乎希尔格纳到底是不是忽然良心大发找上门来的亲生父亲，听到了希尔格纳的否认也没有露出半点失落和悲伤。

    这个孩子日后必定会有大作为。

    希尔格纳光是这么看着迦尔纳，便做出了这个判断。

    “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成为富军的老师，将他视为自己的亲子。他可以从我这里学到任何他想要学的知识与武艺。”

    在听到希尔格纳否认自己是迦尔纳父亲的马车夫原本露出了十分失落又悲伤的表情，甚至还偷偷地扭过头抹了把眼角，仿佛他才是那个被人抛弃在河中，被首陀罗收养的孩子般。

    但是在听到了希尔格纳后续说出的话语时，马车夫顿时亮起了眼睛，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真情实感的笑容：“这孩子太过不凡，我们生怕自己会耽误他，正发愁该怎么办呢——如果您愿意教导他，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希尔格纳将迦尔纳从马车夫的家中带走时，迦尔纳安静地牵着他的手，虽然马嘶一个劲地盯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孩子，那视线几乎都要将迦尔纳的后背给盯出两个洞了，他也不为所动，仿佛脸庞冻结了冰雪般沉静。

    希尔格纳有些头疼，迦尔纳和马嘶不一样，或许是刚刚被父亲交给才见面没有多久的男人，他安静得有些过头了，这让希尔格纳都无法分辨他此刻到底是愿意和自己走，还是单纯地因为这是养父对他的期待。

    在沉吟一番后，希尔格纳停下了脚步，低头对迦尔纳道：“我们今日就在这附近住下。”

    希尔格纳选择落脚的地方距离马车夫他们居住的河岸边并不远，迦尔纳只需要走一段距离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养父母的住处。

    希尔格纳是个从不会委屈自己的人，虽然属于神明的力量被压制得能够用处的部分所剩无几，不过通过解析神格，他倒是发现了另一种用法。

    只需要通过媒介，比如咒语或者凭依物，就可以用了另一种形式将神域的部分入侵到现实中。

    他也正是通过这种方法，在一瞬之间便让一栋不会和其他的茅草屋格格不入，但实际上却十分舒适温暖的屋栋出现在了这个树林之中。

    因为近来的奔波，马嘶早就已经累得不行，躺在希尔格纳的身边呼呼大睡起来——在看到马车夫把迦尔纳认为是希尔格纳的亲子后，他作为儿子的警惕心顿时爆发，死活要和希尔格纳一个房间睡，不然他就要生气了。

    最后希尔格纳无法，只好让迦尔纳一个人一间房，让马嘶睡在了自己的床上。

    希尔格纳之所以进行睡眠，也只是为了加快恢复自己被禁锢压制的实力而已。

    这也导致了，在天边泛出鱼肚白时，他看到了从房间走出的迦尔纳。

    希尔格纳恍惚记起这片土地的人们信仰着诸神，并且相信在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了河水上时，饮用倒映着阳光的河水，在那河水中洗浴，便可洗去自己累世的罪恶与俗世的因果，获得救赎。

    希尔格纳本不想去打扰迦尔纳，但他看到了迦尔纳脸上的表情时，便知道自己不能够放着他一个人不管了。

    那孩子正在哭，但他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哭般，而是沉默地向着倒映着晨光的河水走去，随后虔诚地跪在了河岸边，祈祷之后，将冰冷的河水捧起，饮入口中，然后再掬起一捧，浇淋在自己的头发上。

    直到那冰冷的河水将迦尔纳的手掌都冻得通红，蓬松翘起的白发也被浸湿贴在脑袋上，迦尔纳才停下了动作。

    他再次拜伏下去，祈祷完毕后才恍惚地站起身，离开了河岸。

    迦尔纳下意识地想要往自己养父母的屋棚走去，走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希尔格纳的弟子了，便又打转。

    只是还没有走几步，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往坚硬的地面上倒去。

    这也是当然的，就算迦尔纳拥有着一半的神明血统，但他没有继承神格，而且因为养父母是首陀罗的缘故，没能获得足够的营养，在这样一番变故后，他辗转反侧、彻夜未睡，又在寒冷的清晨把没有煮沸的冰冷的河水喝入肚中，还把自己淋得一身湿。

    ——理所当然，他发烧了。

    迦尔纳之所以会发烧，恐怕更多的还是心理因素。

    自己的双眼沉重得好像有千斤重的巨石在压着，让迦尔纳无法睁开，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并没有跌倒到坚硬的土地上，而是落入到了一个带着淡淡香气、又十分温暖的怀抱里。

    迦尔纳听到了一声叹息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但因为忽如其来的高热已经夺走了他大半的思考能力，一浪高过一浪的疲倦向他袭来，既然迦尔纳想要努力睁开眼看到底是谁接住了自己，也没有这个力气了。

    “是我，你不必紧张，安心休息吧。”

    迦尔纳模糊的视线里有一双修长的手将他抱了起来，他看到了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柔顺白发，随后意识到了这人是谁后，强撑着的精神顿时放松，整个人滑入了黑甜的梦境里。

 第104章 天授的英雄

    迦尔纳昏昏沉沉的, 四肢沉重得好像被绑上了石头浸在湖水里一样，就连想要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晕晕乎乎之间迦尔纳只觉得自己好像要化成了一尾被调养晒得失去了水分的鱼，明明想要返回到大海之中，却怎么做也是徒劳。

    他的手指痉挛着试图抓住能够拯救自己的东西, 挥探过去的地方只有一片虚无。

    直到有一声轻叹遥远模糊地响起, 有什么冰凉湿润的液体滴落在了迦尔纳的嘴唇上, 让他身上难以忍受的热意消退了不少。

    迦尔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舒缓的长叹, 手指终于找到了目标，拽住了那可以为自己带来安慰的物体。

    希尔格纳低头看着自己的袖角被迦尔纳紧紧地拽住，自己想要试图抽出来时，却怎么也无法抽出。

    马嘶虽然噘着嘴不高兴地看着希尔格纳照顾着迦尔纳, 但也知道迦尔纳生病了, 自己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可不是吃醋的时候。

    他把已经被迦尔纳散发出来的热意烤得没有凉意的毛巾和水盆端了出去, 随后又换上了新的凉水, 为迦尔纳更换了额头上吸取热度的凉巾。

    “父亲，富军到底什么时候醒来啊？”马嘶看了看满脸通红，即便是在熟睡中也紧皱着眉头，脸上时不时露出了脆弱神情的迦尔纳, 也开始担忧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既然希尔格纳将迦尔纳收为了弟子, 那也就是说迦尔纳是他的师弟了, 自己的师弟陷入了这样的糟糕状况, 马嘶担心是正常的。

    “他身上的发热有些奇怪, 普通的方法没有办法让他退烧。”希尔格纳也皱起了眉头，他已经为迦尔纳进行了降温，给他灌下了退烧药，甚至用稀释了的酒精水擦拭着他的腋下和脖颈，但是这异常的高热却没有消退。

    “再这样烧下去，可能会影响到富军的大脑，严重的话会危及到他的性命。”

    希尔格纳还在疑惑怎么一个小小的风寒就可以要走一个半神之子的性命，但眼下发生的真实还是让他不得不信。

    “富军他……会死吗？”马嘶一愣，倒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他虽然对忽然成为希尔格纳弟子、要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迦尔纳有些敌意，但远远没有到想要他死的地步。

    马嘶心地善良，一听到迦尔纳可能会死，顿时急了起来，换水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希尔格纳见迦尔纳高烧不退，便叹了口气，采取了最后的措施。

    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让鲜红的血液流下，然后用容器收集起来，喂食给了迦尔纳。

    然而在吞食下希尔格纳的血后，迦尔纳的身体不仅没有降温，反倒是变得更加炽热了，就像是化成了一个小型的太阳般，肌肤表面甚至还散发出了光亮。

    希尔格纳当机立断地将迦尔纳抱入了怀中，然后不通过任何媒介展开了神域。

    当他动用了神力时，规则的压制直接作用于希尔格纳的灵魂上。

    希尔格纳感受到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冷时，便知道自己摸透的规律是正确的。

    在冬日里规则给他的惩罚是寒冷，而在炎炎的夏日里，则是仿佛要从内融化般的灼热。

    现在的天气可算不上是炎热，也因此希尔格纳动用了力量后，不出他意料，降下的惩罚是寒冷。

    希尔格纳冰冷的肌肤紧贴在了迦尔纳的身躯上，将那几乎把床都快要烧塌的热度给抑制了下来。

    而希尔格纳这么抱着迦尔纳，也发现了迦尔纳的体温竟然比马嘶的还要高，让他本来应该是在受惩罚的身体，变得不再那么痛苦。

    这可让他吃了一惊，要知道，马嘶的绝大部分力量来自于湿婆，而湿婆的代表力量是可以毁灭一切的神火，收养了马嘶的希尔格纳可以从养子的身上获得抵抗规则惩罚的热度。

    也就是说，孕育出迦尔纳的另一半血亲，恐怕是个神性不低的高位神，而且很可能和温度与热度有关。

    不过关于迦尔纳父母的研究还是暂且搁置，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徘徊在昏迷与高热之中的迦尔纳唤醒。

    希尔格纳这一动用神力，现在不能出门的就多了一个，最后的食物与清水、还有其他生活用品的采买都是交给了马嘶。

    而马嘶也展现出了自己的优点，尽可能地把希尔格纳与迦尔纳照顾好。

    等到迦尔纳的高热退去后，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迦尔纳在身体温度恢复了正常以后，就能够睁开眼睛，下床自如地走动了，反倒是为了给他退烧动用了神力的希尔格纳，还在忍受着酷寒的折磨。

    而察觉到希尔格纳是为了自己才遭受这个折磨的迦尔纳，自然是义不容辞地担起了照顾希尔格纳的责任——虽然马嘶对此表达了反对：“父亲我可以照顾！你去街上采买就是了！”

    但是碍于迦尔纳首陀罗的身份在这附近人尽皆知，许多必需品是不会有商人愿意卖给他，最后马嘶还是只能让迦尔纳大部分时间里照顾着自己的父亲。

    希尔格纳正闭眼陷入沉睡，以蓄积力量抵抗着寒冷，却察觉到了自己的被褥里有什么动了动，随后一个纤细又温暖的物体贴在了自己冰凉的身躯上。

    “富军，你不必如此的。”希尔格纳不得不睁开眼睛，把试图用身体来温暖自己的迦尔纳从被褥里给拉了出来。

    “可你在发冷。”迦尔纳冷静地说道。

    他在恢复了意识后，马上就知道了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到底是谁在照顾他。

    虽然昏昏沉沉，但迦尔纳的感官却还在，他把希尔格纳的话语与动作尽收耳底。

    不管是为高热的自己冷敷，又或者是用鲜血做药喂给他，还是为了让他退烧变成这样，希尔格纳为自己做的一切都让迦尔纳的内心在颤动。

    有些发痒，却又有些酸胀，他想要放声大哭，却又想要高兴地大笑。

    尚且年幼的迦尔纳并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但他本能地知道，自己想要让希尔格纳好。

    迦尔纳想要让他开心，让他健康，让他不再悲伤。

    “我的体温可以让你变得更温暖，对吧？”迦尔纳搂紧了希尔格纳的手臂，试图黏在他的身上。

    “马嘶已经出去采买了，而我可以做你的暖炉。”迦尔纳只是认真地陈述着事实。

    “你的烧已经退下了，再靠近我的话，你也会被这份寒冷伤到。”希尔格纳轻而易举地就把迦尔纳从自己的手臂上撸了下来，然后把他关在了自己的被褥外。

    “再有几天我就会恢复正常了，你不必担心。和马嘶去外面逛逛吧，他好歹是你的师兄，一些基础的武艺让他先教你，等我身体好了会来检查的。”

    让一个认真的孩子不再关注一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另一件事情给他做。

    不过迦尔纳的内心却是已经有了一个先后顺序。

    “我会的，不过现在马嘶已经出去了，请先让我来温暖您吧——不必担心这会冻伤我，我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这份力量了。”

    迦尔纳说着，就好像呼吸一般自如地散发出了热意。

    “……”希尔格纳有些讶异地察觉到了从迦尔纳身上散发出的热度驱散了自己的寒冷，也愈发地确认了迦尔纳的血亲一方一定是个相当厉害的高位神。

    只是一个风寒发热，便让迦尔纳掌握了这份属于神明的力量，假以时日，倘若他将这份力量用在了武器或者攻击上，所造成的破坏力将不可小觑。

    只是当马嘶扛着两大缸食物和清水以及必需品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师弟居然趁自己不在钻进了希尔格纳的被窝，顿时眼睛都红了——气红的。

    “你太狡猾了！！父亲的暖炉是我才对！！”

    马嘶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扔下了刚买来的东西，试图把迦尔纳挤开，好钻进希尔格纳的被褥里。

    希尔格纳被吵得头疼，他干脆地把两个人都赶出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勒令他们不得再随意进入自己的房间。

    在数日后，调整好了身体状况的希尔格纳从已经覆上了一层冰爽的床榻上起身，去检查着自己布给养子和弟子的功课。

    果不其然，马嘶虽然对迦尔纳的感官特殊，但是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已经和迦尔纳玩得很好了——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马嘶在说话，不过迦尔纳也看上去比之前那副沉静得有些令人担心的模样要活泼多了。

    刚结束完规则惩罚的希尔格纳脸色还带着些苍白，不过那温和的笑容让马嘶和迦尔纳马上停下了用木棍做训练的动作。

    马嘶是最先扑入希尔格纳的怀中的，迦尔纳哒哒哒地跟在后面，没有像马嘶一样扑入希尔格纳的怀中，而是礼貌地向希尔格纳问好。

    不过看他那双蓝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希尔格纳的模样，还是让白发的神明哂笑了一下，朝迦尔纳挥了挥手，示意他也过来。

    迦尔纳一怔，随后用丝毫不落于方才马嘶的速度，扑入了希尔格纳的怀中：“老师……您无事真是太好了！”

    迦尔纳已经放开了心结，希尔格纳算了算时间，在这里逗留下去也没有必要，便准备不日动身去往其他的国度。

    不过在离开之前，希尔格纳给马嘶和迦尔纳布置了最后一个作业。

    ——那就是帮助这些首陀罗们改善生活的环境。

    迦尔纳在听到这个作业后，怔怔地看了希尔格纳一会，随后郑重地朝希尔格纳行了一礼，消瘦的小脸抬起，认真得仿佛在宣誓一般说道：“向着神圣的恒河起誓，我永远都不会对老师您举起武器。”

    希尔格纳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迦尔纳的头，却并没有回应他的这份郑重。

    迦尔纳帮助着自己的养父母与其他的亲戚建造出了更加结实防雨的屋棚，至少在暴雨季来临时不必发愁漏雨导致生病了。

    所用的材料都是来自于森林之中的木材和茅草，毕竟石材昂贵，而且也没有商人会愿意将石材卖给贫穷又低贱的首陀罗。

    本来希尔格纳是想要从深林里煅出石材为他们建造房屋的——别的不提，砖块房希尔格纳可是早有心得，足够结实牢固，而且建造起来又方便。

    但他的提议却是被首陀罗们诚惶诚恐地拒绝了，并不是他们不想要更好的生活环境，而是他们所听到的、所看到的、所知晓的，全都在告诉他们，一旦自己跨过了首陀罗不该跨过的界限，他们将受到上天的惩罚。

    砖头房可能会被巡查的士兵们捣毁，而他们甚至有可能会被怀疑，是用偷取来的石材建造出了这样房屋。

    钱财暂且不提，性命恐怕都会丢在那牢狱之中——毕竟官老爷们可不会相信区区贱民的话语。

    况且奢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有可能会被上天降下神罚，所以现在这样就行了。

    “有这样牢固的木屋就已经很好了！”

    迦尔纳的养母喜形于色地对希尔格纳说道。

    “我之前可从未住过这样好的房子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一定是来救赎我们的天上诸神！富军你一定要好好地听从德罗纳大人的教导，成为一名出色的男子汉！”

    迦尔纳的养父也连连点头说道。

    “……”希尔格纳在内心叹了口气，看来相比起首陀罗们身体上的枷锁，心灵上的枷锁才更加难以斩断。

    任重道远啊。

    迦尔纳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不虞，他只是捏了捏老师握着自己的手，那双透彻的眼睛看着希尔格纳，仿佛在安慰着希尔格纳般。

    白发的神明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这份心态有些急躁了。

    毕竟这片土地上的人就如同沉睡在密不见光的铁盒子里，甚至连一个清醒过来、大喊大叫唤醒其他的人都没有。

    啊，不，还是有的，但是那个人的声音还不够大，还不够响亮，所以希尔格纳才需要蓄积力量，去帮助那个人唤醒这片土地沉睡着的数以千万的贫苦之人。

    在这片土地的各个国家，通过各种竞赛与比试，希尔格纳将‘德罗纳’这个名号彻底打响。

    即便他并未多说自己的来历，这些想象力丰富的人们、还有他的手下败将，都纷纷地为希尔格纳的强大找出了解释。

    比如他其实是得到了仙人持斧罗摩的真传，所以才能够精通各种武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一对一比试时，提出要用和敌人一样的武器，还能够用碾压般的优势获得胜利。

    又比如其实德罗纳是奎师那的分灵转世，所以才仿佛这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和各国的智者辩论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让智者反过来沉思希尔格纳诉说出来的整理与根源。

    所以，当希尔格纳于象城停留，并且传出自己将要收徒的讯息时，这片土地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沸腾了，有适龄孩子的不惜千里迢迢赶到象城来，没有适龄孩子的捶胸顿足，只恨自己生得太早或者孩子生得太晚。。

    不过希尔格纳也不是谁都教的——需要有入门测验，而测验的考试官就是由马嘶和迦尔纳担任。

    为了不让有更多的人和自己抢希尔格纳，马嘶可是花费了十二分功夫来制定考试内容——而且每次的内容还不一样，这样下一批的想要作弊也不行了。

    至于迦尔纳，他认真的性格就只是单纯地在完成希尔格纳提出的要求而已。

    而另一场收徒则在隐蔽而低调地进行。

    希尔格纳同时放出了消息，想要雇佣适龄的首陀罗进入到学院中进行服侍，但实际上，这些首陀罗也将成为他的学生。

    虽然说婆罗门和刹帝利不会从首陀罗的手中接过食物和酒水，但他们依然需要进食与喝水，只是送到他们面前的人不得是首陀罗而已。

    就如同后世的人断章取义地认为“君子远离庖厨”一样，他们可以不杀生，但却不会不吃肉。

    也因此，虽然有人在心里嘀咕为何希尔格纳不用他们带过去的下人和侍从，非得自己雇佣，但德罗纳的知识与武艺和他那奇特的性格一样出名，也因此想要拜师学艺的人也没吭声。

    毕竟也只是一群卑贱的首陀罗而已，只要不会影响到自己孩子的求学，怎样都无所谓。

    也正是因为这份惯性思维，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曾经被他们漠视、不屑一顾的首陀罗，在得到了机会和教育后，到底能够展现出怎样的风采。

    阿周那在成为希尔格纳的弟子后，才发现这里的一切和自己以前遇到的、所知晓的都不一样。

    每一批同龄人的课程内容都不一样，而如果在每月的考试中获得了优胜，便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从目前所在的班级升上去。

    不仅如此，希尔格纳所教导的不仅仅是基础的各项知识以及武器的使用，还有排兵布阵。

    而当阿周那花了半个月，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从初级班跳到了迦尔纳所在的高级班时，他很快迎来了一场实战演练。

    敌人是另一批看上去便知道身份算不得太高的少年少女。

    没有错，还有少女。

    在第一次实战演练的时候，不是没有学生询问为何他们的对手会是这些低贱的首陀罗，而希尔格纳只是轻笑了一声，淡淡地道：“他们作为对手再适合不过了。”

    希尔格纳没有说，到底是‘他们作为你们的对手再适合不过了’，还是在说‘你们作为他们的对手再适合不过了’。

    但至少来询问希尔格纳的贵族子弟像是得到了满意地回答，转身准备好好地在这一场演练里轻而易举地获得胜利了。

    结果不用多说，贵族子弟那一方败得惨不忍睹，并不是因为实力不够，而是他们为了表现，各自为政，结果被首陀罗方的领队用各个击破的方式、以及团队合作，再加上巧妙的陷阱，把他们干脆地解决掉了，赢得了胜利。

    这下可是让这些贵族子弟仿佛被捅了巢穴的马蜂一样炸开来，一股脑地涌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前让他把这些胆敢伤害婆罗门和刹帝利躯体的贱民给杀掉。

    希尔格纳没有笑。

    “你们这是在教我怎么教学？”

    没有笑容的老师威压沉沉，压得这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孩子们喉咙发干，不敢说话。

    “一群败者居然还有脸来到我的面前乱吠？在战场上可没有人会在意你的种姓，有这个时间来向我抱怨，倒不如多多练习，争取在下一次赢过他们。”

    “还有，我已经买下了他们，他们便是我的财产。如果被我发现了有谁胆敢破坏我的‘财产’……我会让他哭着求我诶他个痛快的。”

    碍于的确有贵族子弟听不懂人话，希尔格纳把话说得很直白了。

    说实话，希尔格纳本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毕竟他虽然收了那些首陀罗，但从教育基础方面来看，这些首陀罗的孩子便已经落后了贵族子弟一大截，怎么说这一次的实战演习也应该是贵族子弟的胜利才对。

    但结果却是如此。

    不过希尔格纳仔细一想，便知道为什么了。

    无非是轻敌和惯有性思维在作祟。

    贵族子弟们没有把首陀罗放在心上，只认为解决掉他们轻而易举，可首陀罗们当然知道自己要对付的存在到底有多么强大，自己需要多么谨慎和小心，从一开始较量便已经出了分晓。

    希尔格纳的教育在他们身上的作用也是飞跃式的明显，而这群孩子里，有一个少女米迪丽很明显地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多么地难得，并且也在所有首陀罗中出类拔萃，成为了他们的队长与领袖。

    文字也好、武艺也好、医术与草药也好，米迪丽深知他们这些首陀罗的弱点是什么，便也没有要求这些刚接触到知识的孩子们全部精通，而是只要求他们钻研某一项。

    这是讨巧的方法，但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至少他们所有人合起来，便是最为强大、又最为团结的一个整体，甚至将那曾经不敢抬头看、距离他们遥不可及的婆罗门和刹帝利给打败了。

    在胜利的那一瞬间，这些首陀罗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一点，足以让他们的人生和观念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一点。

    ——这些高高在上的婆罗门和刹帝利，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神通广大，除去那种姓，也不过是一介普通人，也会败在他们的手下。

    原本固若磐石的阶级观念，在这一场胜利里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

 第105章 天授的英雄

    这是阿周那第一次参加到实战演练, 希尔格纳为他们准备好的武器都是去除掉了尖端的木棍与被白布包好、沾着石灰的弓箭。

    马嘶作为裁判，一旦有人身上出现了白色的印痕，就会把那人给判下场。

    各方都隐藏在了各自的指挥场地，只需要把对方首领给制服、或者是将对方的旗帜夺走, 这场实战演练便结束了。

    阿周那在听到这个实战演练时十分兴奋。

    很明显, 这是排兵布阵的雏形，而且比单纯地枯燥训练要有意思多了。

    他和自己的哥哥们一个小队, 虽然希尔格纳一开始是将学生们分为了两大阵营，但因为贵族子弟之间的矛盾与界限，这些贵族子弟内部又划分为了好几个小队, 结果好几次的胜利都被首陀罗赢得了。

    但与其说是赢得, 不如说大部分原因都是敌方内耗给他们争取到了机会。

    希尔格纳摸了摸下巴，认为这也可以让学生们提前意识到国家之间的勾心斗角，最后还是让这些划分的小队也都作为一个阵营了。

    这样一来, 本来应当占据上风的贵族子弟, 反倒是因为内部的分化，以单个势力而言根本比不过团结一心的首陀罗队伍，可谓是屡战屡败。

    “不是很有意思吗。”希尔格纳笑眯眯地坐在软椅上, 面前是浮现出弟子们正在自己的阵地商讨着方法的场景。

    “单纯依靠武力来碾压未免无趣, 我可是很期待他们运用智慧啊。”

    虽然希尔格纳对首陀罗有些偏心，但却绝不会偏袒。

    在贵族子弟分化为了四个小队后，规则也从夺得旗帜最多的那个小队为胜。

    总共拥有阵地和旗帜的有五只小队, 并不限制时间——毕竟夜战也是会遇到的——等有一只小队夺走了三只以上的旗帜后, 演练便宣告结束。

    这也意味着公认为最弱的小队会最先被盯上, 然后出局。

    “——我们是最弱的那个队伍吗？！”阿周那在得知这一点后，不可置信地看着目光游移的两位兄长。

    般度有五个孩子，阿周那是第三子，他的两个弟弟还没有到希尔格纳定下的适龄年龄，但怎么说阿周那的兄长坚战和怖军也不该会是最弱的队伍啊？

    “我们输在了人数上。”大哥坚战无奈地说道。

    “虽然联合了其他国家里的婆罗门和刹帝利，但比起持国的孩子，我们的人数压倒性的不足。再加上持国的长子难敌总是盯着我们打，几次下来后，我们就成了最弱的那支队伍。”

    坚战也很无奈，因为希尔格纳的有意放任，结果还出现了无间道，被难敌收买的人潜藏在他们的队伍里，把消息偷偷送给难敌，让他们每次演练都是垫底。

    “如果是最后一名的话，会被赶出这里吗？”阿周那询问道。

    “这倒不会，但如果是第一名的话，不仅可以得到老师的奖励，而且连续获得了优胜的队伍还可以向德罗纳老师提出一个合理的请求。”

    虽然第二名也有奖励，但却没有最后那个可以向希尔格纳提出请求的特殊奖励。

    要知道，这可是和希尔格纳拉近距离的绝佳机会，不管是多么稀奇古怪的疑问，希尔格纳都能够给他们解决。

    一想到那些首陀罗不仅胜过了自己，而且还能得到希尔格纳亲手制作出来的合适武器，就让坚战和怖军羡慕嫉妒得不行。

    然而到目前为止，获得了特殊奖励的队伍，基本上都是首陀罗的小队，而第二名倒是各个小队轮流夺取。

    为此，坚战知道有不少人偷偷地去问那些首陀罗，到底该如何变得更强。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首陀罗也并没有藏私，反倒是倾囊相授，但这些在首陀罗小队行得通，在他们这些婆罗门和刹帝利的队伍里却不一定管用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首陀罗小队不抱团就只会成为被其他贵族子弟追着打的那一方，但一旦他们成为了最强，其他不够强的队伍就会主动地来和他们联盟，甚至暂时忽略了他们的贱民身份。

    结果在实战演练中，贵族与贱民的立场掉换了，原本该是最早被炮灰淘汰的首陀罗，结果却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阿周那看了看阵地里立起的蓝色旗帜，难得有些头疼了起来。

    马嘶百无聊赖地坐在希尔格纳的身边，那模样看上去也很想加入进去，时不时地就瞄希尔格纳一眼。

    “父亲，我真的不可以加入他们吗？”

    “不可以，你进去的话，就会打破演练的平衡性了。”

    希尔格纳残忍地拒绝道。

    “更何况以你的实力，除了迦尔纳外，其他人不是你的对手，你参加也没有意思吧。”

    “但是第一名可以得到父亲的特殊奖励不是吗？我也想要啊！”马嘶不甘心地说道，他把地上的草丛东揪一块西扯一片，很快他附近的草丛就只剩下一块又短又秃的草皮了。

    希尔格纳手托着下巴，目光在阿周那的身上滑过：“如果阵营能够重新分为两个，我就允许你参加。”

    马嘶一听，干脆地往后躺去，一脸放弃：“算了，这个更加不可能了，那些贵族们心比天高，可不会愿意自己被人领导。”

    希尔格纳笑了笑，不置可否。

    首陀罗的队伍有迦尔纳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成为最强大队伍的原因之一。

    而作为领袖的少女米迪丽同样也是十分出色的学生，她的强势与智慧，经常会让那些婆罗门和刹帝利暗地里觉得她其实根本就是投错了胎。

    倘若她是男性，不是首陀罗——哪怕只是平民阶级的吠舍，能够取得的成就将会远远不止如此。

    在演练中取得了优胜又如何？她不过只是个首陀罗，而且还是女性，最后总是要嫁人的。

    一时的胜利，不代表以后的胜利，贵族孩子们用这个来安慰自己被米迪丽打败而受伤的自尊心。

    但米迪丽却不甘心，她也是最早意识到，希尔格纳将知识教导给他们这些首陀罗，不是单纯地为了让首陀罗们成为婆罗门和刹帝利的练手队伍，而是真正地在培养他们。

    ——希尔格纳将可以打破阶级、打破自己注定命运的最强武器交到了她的手上。

    米迪丽不过是首陀罗，还一穷二白，是连嫁妆都拿不出来的低等民。

    而且她是希尔格纳在经过市井时，看到了她的父亲正准备把米迪丽作为雏丨妓卖给一个足可以当她爷爷的男人。

    当时的米迪丽在反抗，她在反抗着犹如天地一样的父亲，明明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却还是在拼命挣扎着。

    这是希尔格纳在这片土地游历了这么久后，第一次见到眼睛里还有火焰没有彻底被熄灭的少女。

    所以他救下了米迪丽，而米迪丽也给了希尔格纳更大的惊喜。

    黑发褐肤的少女将简陋的地形图铺开，然后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斥候去查探其他的队伍驻扎方位，做好要打上好几天的准备——食物和清水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在演练开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迦尔纳，按照原定计划，你作为我们的大将去攻打其他的队伍，能够顺利夺取他们的战旗就再好不过，如果不行也不必勉强，将那些追兵带到我们设伏的地方去。”

    迦尔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首陀罗的队伍可是相当看重每一次的演练，并且在开始前就已经做好了各种调查与准备。

    不仅仅是地图、物资的准备，还有将要成为他们敌人的队伍那些人员的性格以及偏好与缺点——有几次首陀罗们可是利用了对方的性格，让他们成功地先打了起来，最后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地顺利将胜利果实得到手。

    ——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普通的实战演练，而是希尔格纳在教导着他们该如何统领军队，并且获得胜利。

    而另一边，阿周那和兄长们也做好了决定。

    “我们马上转移阵地，老师从没有说不可以把旗帜带着走吧？”阿周那在获得了否认的回答后，便当机立断地说道。

    “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我们的机动性要比其他队伍强多了，在他们混战的时候趁虚而入，一举攻入他们的阵地，总之先夺下一面旗再说！”

    阿周那可无法容忍自己居然会输，尤其是不能输给那个他一看到就觉得可恶的迦尔纳！

    说来或许也很凑巧，就在阿周那主动出击的决策起效，顺利把另一只队伍的旗帜夺取后撤退的途中，他们遇到了同样夺取了旗帜后准备返还阵地的迦尔纳小队。

    战斗一触即发。

    出乎希尔格纳意料的是，阿周那百发百中的弓术让跟在迦尔纳身后的其他队员都出局了，不过同样的，阿周那这边的小队也被迦尔纳的攻击弄得有不少人出局，其中还包括他的二哥怖军。

    迦尔纳和阿周那同时让自己的其他队员把夺取的旗帜先行带回阵地，由自己断后。

    最后还在对峙的，也就只有阿周那和迦尔纳两人了。

    “我是绝对不会败给你的！”阿周那举起了手中的弓。

    “我也是绝对不会输的！”迦尔纳举起了手中的长棍。

    演练的战况结束得比希尔格纳想象的要快，仅仅才入夜没多久，胜利队伍便出现了。

    依然是首陀罗的胜利，这一次首陀罗们可谓是一环扣一环，不仅有攻心计，居然还挑拨了另外两支队伍发生了争斗，然后趁机夺得了他们的旗帜。

    在让马嘶把落单又受伤的学生们都从山林里拎回来后，希尔格纳一数人数，发现少了两个。

    ——少了迦尔纳和阿周那。

    而就在希尔格纳准备让马嘶把他们都带回来时，却听到了远处山峰里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神气四溢的希尔格纳脸色一沉，转瞬间便从弟子们的眼前消失，出现在了交锋着的阿周那与迦尔纳中间。

    而被他的手腕抵挡着的，分别是阿周那的箭矢，以及迦尔纳的长棍。

    如果希尔格纳没有出现的话，这分明带着滚烫热意的长棍和遍布着神明之力的箭矢，恐怕会直接伤到迦尔纳和阿周那。

    “到此为止。”

    希尔格纳皱眉冷声道。

    他的目光扫过了沉默站好的迦尔纳，还有抿着唇垂下双手的阿周那，还有周围犹如被狂风暴雨蹂丨躏席卷般的树木灌丛，心下了然。

    阿周那居然在和迦尔纳战斗间觉醒了来自于神明的力量，但因为还无法很好地控制住力量，结果导致了迦尔纳为了不受伤同样地也使出了神明之力。

    但希尔格纳是绝不可能让他们的力量碰撞在一起，不然的话这座山头被炸掉不提，光是善后就有够他头疼的了。

    把两个打上头的学生带回了庙宇前，希尔格纳宣布了这一次的第一名，以及第二名。

    第一名虽然一如既往是首陀罗的队伍，但这一次的第二名却是阿周那的队伍。

    他们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旗帜，还因为夺取了另一支队伍的旗帜，不再是最弱的那支队伍了。

    但阿周那并不满意，毕竟他的目标是要成为希尔格纳最喜欢、最出色的弟子，让希尔格纳把自己的一身本领全部倾囊相授，区区第二名又怎么能够满足他？

    但坚战和怖军倒是很开心，至少他们这一次不再是垫底的了，饭要一口口吃，总要慢慢来嘛！

    在这一次实战演练后，阿周那和迦尔纳就仿佛杠上了一样，不仅仅是阿周那努力地在各种方面要战胜迦尔纳，就连迦尔纳也好像被激发出了胜负心，一点都不肯落于劣势。

    如果让希尔格纳来形容的话，他们大概就是互为天敌，但是又能够互相促进的对手吧。

    时光飞逝，即便是年幼的阿周那也逐渐成长为了一名身型挺拔的少年，而他的两个弟弟也同样拜入了希尔格纳的门下。

    这几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比如统领着那只百战百胜首陀罗队伍的领袖米迪丽离开了这片土地，有不少首陀罗也跟着她离开了这里；再比如说阿周那已经成为了所有弟子中数一数二的优秀，在后来的实战演练中，他和迦尔纳所在的队伍互有胜负，倒是让演练变得愈发地激烈有趣起来。

    顺带一提，因为迦尔纳和阿周那是唯一可以和马嘶抗衡的对手，所以马嘶最终还是如愿以偿，也加入到了实战演练之中。

    “老师，我进来了。”

    阿周那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确认好仪表和衣袍十分完美后，才郑重地举起了手敲响了希尔格纳的房门。

    在众多学生中脱颖而出，和希尔格纳有了更多接触机会后，阿周那发现了自己的这位老师固然武艺出色、知识渊博，但有时也会露出一些不符合年龄的可爱之处。

    ——虽然作为弟子觉得自己的老师可爱未免有些无礼，但阿周那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那么想。

    就比如现在。

    分明已经听到了阿周那的敲门声，也允许他进来了，但是希尔格纳还躺在玉石做成的床上，一脸困倦地抱着米迪丽为他做的抱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那头柔软的白发在阳光下散发出了淡淡的光泽，让阿周那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希尔格纳与自己初见时，那头浮散在清水之中的模样，还有那被水沾湿，衣袍微微透着肉色的躯体。

    “老师，你的身体还好吗？”

    阿周那走近希尔格纳，他已经知道了希尔格纳虚弱时的特殊情况，甚至还亲眼看到了迦尔纳与马嘶在他寒冷时，为希尔格纳充当人体暖炉。

    很难说阿周那那一刻的感想是什么，如果要现在的他来形容的话，那大概是不可置信里带着一些疑惑，羡慕之中又带着些许嫉妒，以及不甘心和不服输。

    ——明明我也是你的弟子不是吗？为何他们能做的事情，我不可以呢？

    阿周那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获得了实战演练的第一名，希尔格纳问他想要什么特殊奖励时，自己有那么一瞬想要请求希尔格纳也让自己当他的暖炉。

    “是阿周那啊。我没事，马嘶和迦尔纳呢？”希尔格纳揉了揉眼睛，虽然这些年随着他把武技和知识教给马嘶、迦尔纳和阿周那，如同之前那样动辄就开始疲惫犯困、发冷发热的情况已经很少了，但这个世界规则压制在他身上的力量还是没有减缓多少。

    每一次动用力量，都必须算好时机、精打细算才行。

    “他们正在教导着新一批进来的弟子，我是来唤老师你过去的。”

    阿周那上前为已经坐起身的希尔格纳拿起了挂在一旁木架上的衣袍，然后为希尔格纳披了上去。

    希尔格纳算了算时间，从他这里毕业出去的也有好几批了，再过段时间，阿周那与迦尔纳和马嘶也该离开了。

    而他的同盟者，也在这数年的时间里做好了准备，是时候开始拉开计划的序幕了。

    希尔格纳扫了一眼对自己表现出亲昵尊敬之意的阿周那，并未多说什么，而是跟着阿周那去往了自己新一批学生的所在地。

    当阿周那被希尔格纳告知自己已经结业，可以从此地离开后，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想走，他还想要陪伴在希尔格纳的身边，继续聆听着他的教诲。

    不过阿周那很快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的两个哥哥也是在这个年龄结业离开的，他既非希尔格纳的亲生子马嘶，除了学生和老师这一关系外，和希尔格纳再无其他的关联，又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阿周那在沉默了一番后，郑重地向希尔格纳道别：“德罗纳老师，您对我的教导，我将永世难忘。我会把您所教的一切谨记在心，绝不会堕了您的名号！”

    阿周那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这片竹林，踏上了来时的道路时，内心感慨万千。

    当初的他满是忐忑不安，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不仅仅是因为阿周那已经变得强大，更因为这里是希尔格纳的竹林，是他长大的地方。

    而在返回的途中，阿周那遇到了一名神灵，这名神灵因为无法饱腹而发狂着，阿周那为他解决了这个烦恼，最后神灵将一把名为甘狄拔的长弓赠送给了阿周那。

    以此为起始，阿周那被神明眷顾、而又传奇的一生拉开了帷幕。

    迦尔纳和阿周那截然不同，他虽然在希尔格纳此处学习到了最为宝贵的知识，但因为迦尔纳不曾避讳首陀罗，甚至还帮助过他们，而迦尔纳是马车夫养子的事情又被曾经败在他手下、又被他直截了当的话给气到的婆罗门和刹帝利有心揭露了出来。

    因为迦尔纳的问心无愧和从不遮掩，迦尔纳在上层贵族社会里已经成为了和泥腿子一样卑贱的存在，就连他那一身出色的武艺，也被认为是用了不名誉的手段从希尔格纳那里偷学而来的。

    他们分明是同母的兄弟，也拜在了同一个老师的门下，却走向迥然不同的命运。

    阿周那被神明所眷顾，如有天助般顺风顺水而又干脆利落地将前来进犯的魔兽与敌人击退，因此有了天授的英雄这一名号。

    而迦尔纳更多的则是凭借着希尔格纳为他打造出来的那把□□作战着，他击退了进犯着平民的魔象，让他们得意安居乐业。

    同时如果有人在他清晨沐浴时虔诚地乞求他，那的确是发自内心又合情合理，迦尔纳也会慷慨地将那人的所求之物施舍给他。

    只因为他曾经在清晨河边沐浴时，得到了最为宝贵的事物，所以迦尔纳也想把这份被人帮助的感动与满足布施出去。

    也因此，迦尔纳被众多接受了他帮助的民众，称呼为施舍的英雄。

    就在这对迥异的兄弟分别崭露头角时，这片土地最为出名的美人黑公主般遮丽即将开展选婿大会的消息也流传了出来。

    能够成为黑公主的夫婿，抱得美人归，并且可以获得那丰厚嫁妆的男人，必须得通过黑公主本人所设下的关卡才行。

    阿周那用余光扫过了那些收到消息赶来的各国王子，发现大部分的人他都有印象，他们也曾经在希尔格纳的麾下学习过武艺与知识，并且有不少还是阿周那的手下败将。

    只是当阿周那的目光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目光凝固住了。

    他所指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并不是跟在难敌身后一同出席的迦尔纳，而是坐在了属于黑公主一方、正坦然自若喝着酒的马嘶。

    马嘶会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

    ——希尔格纳也在这里。

 第106章 天授的英雄

    迦尔纳进入到这选婿大会之前还发生了一点波折。

    他被阿周那的二哥怖军认了出来, 并且怖军嘲讽迦尔纳不过是区区一名首陀罗，怎么还有脸来到婆罗门和刹帝利的宴会之上。

    那言语之难听，让同样看到了马嘶的迦尔纳面无表情地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黄金之枪。

    在途中和迦尔纳遇到的难敌本就是般度五子的敌人，见怖军这么羞辱实力强大的迦尔纳, 他当即以象城之主持国长子的身份, 把迦尔纳封为了盎迦王，并且警告怖军, 迦尔纳是他的座上宾，并非他可以肆意羞辱的贱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难敌为了成为下一任象城之主, 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最重要的，就是把他早就看不顺眼的般度五子给碾压下去。

    说来也有趣，来到了这场第一美人黑公主选婿大会上的男人，发自内心爱慕着黑公主的寥寥可数, 大部分的男人不是为了黑公主那丰厚的嫁妆, 和她那令人垂涎的美貌，就是压根就别有目的。

    比如阿周那, 他不过是陪着大哥坚战和二哥怖军前来看一看传闻中的第一美人到底会有多么美丽，当然最好的话是阿周那本人多一个大嫂或者二嫂，但是在看到马嘶以后，他就完全改变成‘马嘶在这里, 那希尔纳格也一定在这里’, ‘希尔格纳在这里是想要做什么？难不成也想要娶黑公主吗？’

    迦尔纳就更加简单了, 他固然一开始是听说了这个盛事，对此有些好奇，但在看到了希尔格纳带着马嘶坐着象车被迎入到了王宫之后，他就非来不可了。

    在宴厅外的小风波被有眼色的王室之人给消弭于无形，迦尔纳也得到了他该有的尊重，被侍从引导着在阿周那等人的对面坐下。

    富态的国王笑呵呵地看着座下如此之多慕名前来的年轻人，为自己的女儿有这么多追求者感到了高兴。

    随后国王抬起了手，示意诸人安静下来，听他说话：“感谢诸位不愿千里来参加小女的选婿大会。不过我的女儿已经向正法起誓过了，她非勇士不嫁，非才能出色者不嫁，也因此，只有通过了她设下的考验，才能够真正赢得她的欢心，成为她的丈夫、她的主人！”

    而被国王挂在嘴边的女主角黑公主般遮丽，却是一脸冷漠地站在了宴厅旁的房间里，那双黑白分明的美眸飞快地扫过了那些心思迥异、前来参加选婿大会的豪杰英雄们。

    那充满了对权利和地位的渴望欲求眼神让她几欲作呕，而她父亲话语里说被选中的男人将会成为她的主人，更是让她冷笑连连。

    “不必担心，公主殿下。”出声安慰黑公主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由希尔格纳一手培养起来的米迪丽。

    从希尔格纳的学校离开后，米迪丽变得更加内敛沉稳，身上的气势也从一开始的锐利外放，变得圆滑朴实起来。

    但倘若因为她的年龄和性别就小瞧米迪丽的话，就会和那些无礼者和愚昧者一样永远沉睡下去。

    “老师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任何男人会成为你的夫婿。”

    米迪丽对希尔格纳的信任坚如磐石。

    是希尔格纳将她从那地狱一样看不到希望的世界里带出去，并且还让她成为了曾经根本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的大人物。

    谁不知道，米迪丽已经成为了黑公主身边的军需官，管理统帅着一支军队。

    “其他的家伙我不担心。”黑公主般遮丽扬了扬下巴，示意米迪丽看向客席。

    “但般度之子阿周那，和施舍的英雄迦尔纳，他们两人都是希尔最出色的弟子，或许能够通过我的考验。”

    不，不是或许，而是一定。

    黑公主般遮丽一想到自己注定的命运，便内心一痛，修剪好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自己的掌心中，但从掌心传来的痛意，却丝毫不能减轻她此刻滔天的怨恨和愤怒，以及没顶的苦楚。

    她设下的考验将会被阿周那给击破，然后她会被带回到他们兄弟五人的住所，犹如丰收时被带回的猎物一样，最后因为他们的母亲贡蒂一句无心之言，就被当做物品被兄弟五人共同分享。

    倘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黑公主还知道，这五个天潢贵胄的王子将会忍受不住赌丨博的诱惑，会把国家、土地、人民和自己的尊严以及她这个可怜的妻子赌输给难敌，而她哪怕据理力争，自己并非坚战的所有物，也终究是无能为力，被难敌当众羞辱。

    可她不是物品，不是猎物，不是毫无知觉的摆设啊！

    她是有血有肉、会流泪会悲伤的人啊！

    前世是吉祥天女又有何用？结果还不是毫无尊严地被当做附赠品和战利品被人摆弄？

    黑公主觉得前世的自己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向那站在星河之上的异域神明求救了。

    德罗纳——希尔格纳不仅为她送来了值得信赖的帮手，并且还会成为她最为可靠的后盾。

    这一次，黑公主般遮丽决定不把自己的所有权交给任何人，而是由自己牢牢地把握在手中！

    谁都不知道，在宴厅一侧的这个小房间里，两个根本不会被男人们放在眼里的女人未来会做出多么惊世骇俗、而又令人战栗的事情，但此刻，在宴厅里的宾客都被国王所许诺的美人和丰厚嫁妆给迷住了眼，纷纷地要求开始考验。

    国王难以招架这热情，便命人把考验的道具都扛上来。

    摆在案桌空地之上的是一个正在不断旋转、并且旋转速度不一的两个木制转盘，并且那转盘上有着镂空的小洞，而转盘上面的天花板，则被侍从挂上了靶子。

    既然有靶子，那也就必定会有弓箭，只是同样被四个壮汉抬上来的弓箭，也是沉重得被放在地上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甚至还有人错觉整个宴厅都在那一瞬摇晃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就是考验？”

    “这是要考验什么啊？”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之物的男人们纷纷讨论了起来。

    而回答他们这些疑问的，则是犹如盛夏脆梨般清脆甜美的声音。

    “这便是我的考验了。”

    而随着这声音轻挪莲步走出的，自然就是此次选婿大会的女主角，黑公主般遮丽了。

    男人们的目光在她那张不着任何粉黛也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上停留了些许，随后便往下移动，看到了被光亮柔顺的纱丽包裹着的曼妙躯体。

    黑公主虽然年纪尚轻，但她气质高贵沉稳，刚一出场便攫取住了不少慕艾少年的心。

    而难敌和坚战更是对黑公主一见钟情。

    当然，除了对黑公主的容貌心动外，还因为黑公主那嫁妆里被许诺的一半国土。

    “我的考验是，是要成为我的丈夫，必须要拉开这把弓箭，然后顺利地穿过那两个在转动着的木盘，最后射中靶心。”

    黑公主恍若没有察觉其他人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和躯体上打转一样，她优雅而淡然地说道。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男人，必定是无与伦比的勇士，出类拔萃的英才，是足以与我相配的最佳夫婿。”

    黑公主毋需再说更多煽动的话语，美人，再加上她所代表着的权势与财富，足以让人争前恐后地前来一试自己的实力了。

    就在整个宴厅都乱了起来，宾客全都涌到中间想要最先展现自己的勇猛时，阿周那和迦尔纳却是反其道行之，绕开了挤成一堆、四处争夺着巨弓的宾客们，来到了已经百无聊赖地开始敲碗的马嘶面前。

    “哟，阿周那、迦尔纳，你们怎么不去参加考验啊？”

    马嘶本来还想喊阿周那和迦尔纳的小名，胜财和富军的，不过在看到他们脸上分明带着兴师问罪意味的神色时，他还是顺从自己的直觉，把本该喊出来的小名，换成了他们的大名。

    虽然马嘶觉得胜财和富军明明好听多了！一听就知道是不缺钱、寓意佳，多好啊！

    “老师在这里吗？”

    “老师难道也想参加选婿？”

    阿周那和迦尔纳同时开口问道。

    在他们的声音叠在一起时，阿周那和迦尔纳的眉头又都同时微微皱起。

    “你知道老师在哪里吗？”

    “能告诉我老师的所在之处吗？”

    又是异口同声，而在这声之后，阿周那和迦尔纳用冷酷的目光看向了彼此，杀意在流淌着。

    “好了——停！”

    马嘶头都要大了，他摆手制止这两个从一见面就不对头的师弟，啧舌道：“希尔也在这里啦，不过他把我丢在了宴会上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所以你们如果问我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啊！”

    阿周那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喊老师为希尔？”

    他们这些和希尔格纳比较亲密的学生都知道自己的老师除了叫做德罗纳外，还有个名字叫做希尔格纳。

    但不管怎么说，马嘶作为希尔格纳的孩子，将自己的父亲称呼为‘希尔’，怎么说也未免太过失礼，也太过……暧昧了。

    马嘶却是大大咧咧，完全没有注意到向来遵守礼仪的阿周那不悦的神情：“我已经成年了啊，按照和希尔的约定，我不必再称呼他为父亲了，况且我们本来也不是真的父子。”

    虽然阿周那隐约猜测到了希尔格纳和马嘶的父子身份并非真实，不过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迦尔纳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在马嘶语毕后，便一针见血地开口问道：“那马嘶，你最后见到老师是在哪里？”

    马嘶想了想，回答道：“我看着他好像去见什么熟人了吧，不过你们也不必急，反正希尔总是会要回到这里的。如果有什么事情想要问他的话，到时候再好好叙叙旧不就好了。”

    迦尔纳不置可否，他在马嘶的身侧坐了下来——反正大部分的宾客注意力都已经被黑公主的考验给吸引住了，暂时占据他们的位置也不会被发现。

    阿周那则是坚持站着，毕竟对于严格要求自己、礼仪已经深入骨髓的他而言，规则就是规则。

    马嘶见状，倒是好奇地问道：“你们真的不去参加选婿的考验吗？如果是你们两个的话，一定可以可以抱得美人归的吧。”

    “那马嘶你为何不去？”阿周那抱肩反问道。

    “按照你说的，同样作为老师交出来的得意弟子，得到了老师的倾囊相授，你如果出手的话，黑公主的夫婿便一定是你吧。”

    “我？”马嘶仿佛听到了笑话一样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我还是算了，我对女人没有兴趣，对半个国土也没有兴趣，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浮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况且……要是以为通过了考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的话，那才是天真。”

    马嘶这句话说得很轻，除了坐在他身旁的迦尔纳、和站在一旁的阿周那隐约听到了些许外，那些沉浸在一步登天美梦中的宾客们都不知晓。

    “嘛，既然你们对黑公主都不感兴趣那就省事了，等会你们最好也别插手。”

    马嘶松了口气，庆幸希尔格纳交给他的工作可以完成了。

    希尔格纳交给他的任务，就是不管用什么手段，总之就是要让阿周那与迦尔纳不得参加选婿——就连手碰到弓箭也不可以。

    这对于其实并不擅长隐藏情绪和说谎的马嘶有些困难，不过所幸阿周那和迦尔纳在看到马嘶时，马上便猜到了希尔格纳也在此处，再一联想到基本上会出现于此的男人都是为了成为黑公主的夫婿而来，这倒是让他们两个关心则乱，没有注意到马嘶脸上的不自在。

    而聚集在宴席中央空地上的宾客们面对着沉重而巨大的弓箭、快速旋转阻挠着箭矢穿过的转盘，还有那完全不符合常理挂在天花板上的箭靶，哪怕是难敌和坚战，也不得不铩羽而归，败下阵来。

    面对着这根本就是有意刁难的考验，也不是没有宾客脸色难看地提出异议，不过黑公主却是轻轻一笑，她拍了拍手，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四周鱼贯而出，将武器对准了这些方才还在叫嚣着不公平的宾客们。

    “诸位，方才我的父亲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唯有通过了考验之人才能够成为我的丈夫，才能够得到我的嫁妆，既然诸位都无法通过，这证明我的夫婿还未出现。”

    就在黑公主准备先打一大棒，再给口糖，把这些有头有脸、自己也暂时惹不起的王公贵族们安抚下来，先结束掉选婿大会，再好好图谋改变自己的命运时，阿周那还是没能拒绝掉大哥坚战的哀声恳求，他站了出来：“但在场的宾客还有人没有挑战过。”

    黑公主的脸色一变，笑容有些勉强起来：“这位勇士是准备挑战吗？”

    阿周那抿了抿唇，他的目光看向了坚战，在看到大哥哀求的视线时，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请让我试一试。”

    马嘶的脸色也变了，希尔格纳交给他的任务是让迦尔纳和阿周那都不能够去挑战这个考验，但阿周那却因为大哥坚战的恳求而改变了主意，这让他焦急起来，却一时半会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最后马嘶只得跳出来说道：“等一下，我和迦尔纳也都没有挑战过，万一我们也能够射中的话，公主应该嫁给谁？总不可能嫁给我们三个吧？”

    有人在笑马嘶异想天开，这样艰难的考验，能有一个人做到就已经是绝世罕见了，一下子蹦出三个？那岂不是在打他们这些做不到人的脸？

    但有不少人认出了马嘶，也认出了方才一直安静沉默的迦尔纳。

    施舍的英雄迦尔纳，以及身怀湿婆之力的马嘶，还有为神所眷顾的天授英雄阿周那，如果是这三个人的话，不是没有可能通过考验。

    黑公主的脸色越发地沉下去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命运的铁网正狰狞地朝着自己扑来的样子。

    但当她目光一转，方才的焦急和担忧全都烟消云散了。

    美丽的黑公主般遮丽微微一笑，如同空谷幽兰般圣洁优雅地说道：“我当然是不可能嫁给三个人的，所以第一个射中了靶心的勇士，将会成为我的丈夫。”

    马嘶挑眉笑了起来，伸手便要去握那巨弓：“既然如此，就让我先来试试吧！”

    既然希尔格纳说了不能够让阿周那或者迦尔纳参加这个考验，那由自己顶替不就好了！

    至于美人和嫁妆？

    马嘶压根就没把这个选婿大会放在眼里，比起成为一国之主，他对和希尔格纳到处去冒险，见识更多的有趣之物，品尝更多的特色小吃还更感兴趣一点。

    毕竟自己的性格有多么急躁又粗狂，马嘶再熟悉不过了，他很有自知之明，要他去当劳什子国王，最后肯定是把国家治理得一团糟。

    阿周那皱起眉，伸出手犹如闪电般阻止了马嘶伸向弓箭的手。

    他很清楚马嘶的身手，一旦他拿起了弓，那么他一定可以击中靶心。

    迦尔纳见阿周那在阻拦马嘶，便也插手开始帮起马嘶，固然他也受到了难敌的暗示，但迦尔纳认为就算自己代替难敌击中了靶心，把黑公主给赢取下来，并不能让难敌和黑公主幸福。

    因为满足了黑公主选婿要求，完成了考验的并不是难敌本人。

    这是十分符合迦尔纳性格的想法。

    不过碍于难敌帮了迦尔纳不少忙，并且也对他表达出了敬意，所以迦尔纳是不会让其他人娶走黑公主的——尤其是难敌最为敌视的坚战。

    就在这三人暗波汹涌、使出浑身解数来争夺巨弓、阻挠彼此时，比他们更先一步的拿起了弓箭的，是不知何时站在了众人眼前的一个身影。

    有人看到了他从宴厅的门口出现，却无人知道他是如何穿过了正在混战着的三位强者，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弓箭之前的。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松地举起了那由四名壮汉才能抬得动的巨弓，随后将沉重的箭矢架在了弓弦上。

    弓弦同满月般饱满，被拉至了那人的耳根后，就在那只手轻轻放开时，铁之箭矢便轻盈得好似一片羽毛般在空中划开了一道轨迹。

    这箭矢穿过了以不同速旋转的转盘孔洞，随后又仿佛随着迎面吹来的风而向上飞去，轨迹呈现出了一道优雅的上升曲线，不仅完美地击中了靶心，而且力量之大甚至让箭靶都四分五裂。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后，重重地从天上摔落了下来，砸在了铺满整个宴厅的华美毛毯上，把被来人拉弓时展现出的力与美的身姿所看呆了的宾客们从恍惚中唤醒。

    射箭者垂下了纤长的银色睫羽，将那剔透的湛蓝色双眸掩盖在其下：“我击中了靶心。”

    从到来，再到举起弓射出后放下，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短短一息之内。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黑公主的夫婿就这么定下了。

    方才还在争夺着第一个去拿起弓箭的三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竟出奇的一致，震惊里还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茫然。

    “希尔？！”

    “老师？！”

    希尔格纳勾了勾唇，朝他们挥了挥手。

    “是我。”

    他心平气和地说道。

    奇特而古怪的寂静笼罩住了这间华美的宴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上，就好像这里的时间和人物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凝固了一样。

    唯有黑公主的脸上露出了真情实意的笑容，而回过了神的其他宾客却是爆发出了激烈的异议：“但是德罗纳的年龄并不符合吧！”

    “他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公主大人，德罗纳并不适合您啊！还请您重新设置考验吧！”

    “公主殿下，他的年龄都足够当您的父亲了！”

    而让他们都住嘴的，是黑公主欢快从高台上奔下来，扑入了希尔格纳怀中的动作：“夫君！”

    黑公主这一句话比什么都要有力。

    以旁人的视角来看，男方俊美高挑，女方美丽小鸟依人，白发的男性与黑发少女相拥着，简直如同画一般美妙绝伦。

    唯有希尔格纳知道，黑公主在扑入了自己的怀抱时，那还在后怕般颤抖着的背脊有多么地可怜。

    “不必担忧，你所害怕的不会再发生了。”

    希尔格纳附在黑公主的耳边悄声说道。

    “我的同盟者——我们的革命才刚刚开始啊。”

 第107章 施舍的英雄

    在众目睽睽之下享用着的男女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即便是再小心眼、再满怀不甘的宾客, 也只能黯然地褪退下, 把空间让给这对新结成的‘夫妻’。

    黑公主还在后怕之中, 虽然希尔格纳及时赶到, 在事态变得无法挽回之前解救了，但这股命运的绳索依然锁在喉咙上的寒冷还是让她身体一个劲地在发抖, 牙齿还在打颤。

    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黑公主般遮丽古怪的神情, 希尔格纳不得不一直抱着她, 直到黑公主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恢复了一国公主该有的优雅与威仪。

    原本选婿大会到此就该结束了的，黑公主会带着嫁妆和随从侍女, 跟着她的丈夫去往被分得到的另一半国土上生活。

    然而，却有人提出了异议。

    马嘶咬紧了牙关，尽量压抑住了自己从看到希尔格纳和黑公主相拥在一起时便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 对着国王说道：“作为父亲的陛下您，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马嘶不愿和其他的宾客一样通过贬低希尔格纳来让国王改变主意, 但他的确又说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让国王收回成令。

    阿周那紧抿着唇，他虽然不曾发话, 但站在马嘶身旁一言不发的模样恐怕也是对此有异议。

    迦尔纳的眉头也皱起来，方才他还在和阿周那与马嘶为了争夺阻挠对方去拿到弓, 但此刻却又默契地站在了统一战线，只为了不让自己多一个‘师娘’。

    “毕竟老师与公主殿下之间差距有些大, 还望您再思考一下。”

    阿周那也开口劝说道, 只是所用的词汇比较中性, 委婉地希望国王能够阻止这场婚事。

    只是他们三人那副模样，与其说是因为在嫉妒夺得了黑公主芳心的希尔格纳，紧盯着相拥两人的目光倒不如说像是想把黑公主从希尔格纳的怀里拖出来，不让她再靠近希尔格纳半步。

    “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抢亲？”希尔格纳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了缩了缩脖子的马嘶，以及皱眉的迦尔纳，还有抿着唇的阿周那。

    “既然公主殿下已经说了，通过了她设下考验的男人便可以成为她的丈夫，那我便可以成为她的丈夫不是吗？况且以我的容貌和身份也并非不与公主相配。”

    希尔格纳说着这句话时，有些凌厉地看向了国王。

    实际上真要比起来，希尔格纳的条件要比这宴厅里大部分的宾客要好太多了。

    不管是他那在男女之中都颇为出众的外貌与气质，还是那教导过各个国家王宫贵族子嗣的身份，就算是某个小国的王子，恐怕还没有希尔格纳这样备受各国王室的尊重。

    “还是说，国王陛下你想要说话不算话？”

    希尔格纳的声音很温和，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诛心了。

    一国之主无法遵守诺言，而且还是向诸神和正法起誓了的诺言，这不仅关系到俗世的王权统治，还有关他死后能否进入美丽祥和的神国生活。

    所以国王连忙摇头，否认了希尔格纳的提问：“我当然说话算话！既然你通过了考验，那便是我女儿的夫婿了！况且您的身份是婆罗门，当然和我的女儿相配！”

    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木已成舟，尽管部分宾客因为婚事的女方和婚事的男方而对这桩婚姻抱有不满，但在国王的话语之下，也无法再让国王打消这份主意。

    当天晚上，婚礼就举办了。

    希尔格纳被侍从换上了喜庆的红色新浪袍，那华美的服饰让他的容貌更甚，站在宴厅之中时，便把所有宾客和侍从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在场有不少是希尔格纳的学生，他们也曾经见过希尔格纳，和他一起生活过。

    所以固然知道他们的这位老师容貌极佳，却不曾见过他这样的模样。

    在他们的记忆中，希尔格纳通常都是穿着素净的颜色，也从未把自己打扮得如此正式过。

    但是看着那额前的留海被梳上去，露出了饱满光滑额头，但还是有些许调皮的碎发落在了耳侧的希尔格纳，仿佛那向来有些苍白的脸色也被红彤彤的喜服给映照得有些血色了一般，变得红润了不少，更是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黑公主同样也是盛装打扮，她带上了叮当作响的耳饰，还有绘满了手臂的祝福之纹，以及覆盖着漆黑长发的金饰与头纱。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如同一幅美丽的画一般令人沉迷。

    马嘶仰起头给自己灌了杯酒，阿周那也沉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倒满、默默喝光酒水，而迦尔纳却是若有所思，只是他在看到希尔格纳柔和的眉眼时，却又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下了腹中。

    当希尔格纳牵着黑公主往王宫的寝房里走去时，宴厅上已经有不少解酒消愁的人或是醉倒在座位上，或是哭着发泄内心的郁闷了。

    在确认只有自己和希尔格纳后，黑公主一刻也等不了般将头纱和金饰粗暴地扯下，哪怕这会让她的头发也被扯下一些也无所谓。

    希尔格纳并没有阻止她，只是道：“看样子命运很是顽固。”

    他指的是，原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考验，却是因为本来不准备参加选婿的阿周那被坚战所拜托，而站出来的举动。

    “这是当然的。”黑公主冷笑道，将那做工精细又昂贵的头纱和饰品毫不怜惜地扔在了桌子上。

    现在独处着的两人，并非像那些远远避开的侍从和侍女所想的那般柔情蜜意、被翻红浪，反倒是冷静地保持了一个足够的距离。

    “因为阿周那他们是被诸神选中的神眷者，是正法坚定不移的维护者，而我，拥有着这个国家一半国土的公主，便是赐予给他们最好的‘奖赏’，是拉开他们史诗传说的背景板。”

    “而‘奖赏’居然还敢拒绝她的主人拥有她，没有降下惩罚已经是仁慈了。”

    希尔格纳没有接话，现在黑公主还在为逼近自己的命运而苦恼着，这般尖锐的话语也是在宣泄内心的恐惧。

    “但这也说明了，你已经踏上了改变自己命运的第一步，般遮丽。”希尔格纳温和地呼唤着黑公主的名字，让她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黑公主的前世吉祥天女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这般厌恶抗拒般度五子，但很明显，这种态度会影响到她作为一国之主的判断，这对未来的革丨命是相当不利的。

    “你不是‘奖赏’，而也无人会成为你的主人。在那个命运之河上我便已经向你许诺了，你是自由的，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夺走你的自由和权利。”

    希尔格纳看了看这个装饰了同样喜庆婚礼之物的寝房，轻轻挥了挥手，原本还摆满了桌子、点缀着床榻纱幔的装饰品便悄然不见，恢复了黑公主般遮丽往常寝房的模样。

    “你好好在这里休息吧，明日白天这里会恢复成原样。”

    希尔格纳将手放在了门扉上，朝黑公主叮嘱道。

    “毕竟明日我们就出发去我们的国家，要把国家建设好，可是一个大工程啊。等那个时候再想好好休息，可就没有时间了，女王陛下。”

    希尔格纳对般遮丽笑了笑，确认自己的同盟者已经冷静下来，准备听从自己的建议上床好好休息后，便悄然地离开了房间。

    希尔格纳站在树荫葱葱的庭院之中，抬头望去，天边的月轮巨大而明亮，比以往都要近，就好像直接挂在了屋檐之上一般。

    而在那明亮的月轮之中，有谁正静静地飞在银色的光辉之中，那头白发正轻轻地随着晚风漂浮着，颀长的身躯朝着希尔格纳靠近，那挂在耳畔的黄金耳饰，也和月光一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希尔格纳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迦尔纳降落在了自己的眼前，同时开口问道：“其他人呢？”

    “马嘶还在宴厅上喝酒，阿周那因为他的兄弟们正在买醉，所以也陪在了他们的身边。”

    迦尔纳老实地说道。

    “你不陪着难敌吗？”希尔格纳笑了，“你是他的盎迦王对吧，我记得他也是黑公主的狂热追求者啊。”

    迦尔纳眨了眨眼，如实地说道：“但就算我陪在他的身边，也无法改变黑公主已经嫁人了的这个事实。况且难敌的身边已经有他的兄弟在，碍于我以往安慰其他人反倒是让他们更加生气的情况，我认为还是把喝醉的难敌交给他的兄弟更好。”

    “就算难敌不死心，想要抢亲，他也绝对不会是老师你的对手。退一万步说，就算老师你愿意主动放手，黑公主也不会看上难敌的。”

    迦尔纳说的都是真心话，这也意味着，如果他真的留在了难敌身边，安慰他说的话恐怕也只会是这几句。

    但这些话对于安慰难敌却根本起不到作用，不仅起不到作用，反倒是会让难敌更加难过。

    希尔格纳听到这十分迦尔纳式的话语，轻笑了起来。

    他迈开步伐，示意迦尔纳跟着自己走。

    “你来找我，恐怕并不是来恭喜的吧。”

    在另一间安静的侧殿房间里，希尔格纳坐在了石椅上，为迦尔纳倒了一杯茶。

    “说说看，你的‘贫者见识’察觉到了什么？”

    即便被弟子发现了自己与黑公主之间的不对劲，希尔格纳依然很平静坦然，他甚至还用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迦尔纳的分析。

    “从我看到你被皇室的象车迎入王宫时，我就在疑惑了。因为你向来很讨厌那些王公贵族，除非必要，否则你宁愿和吠舍和首陀罗在一起。”

    迦尔纳说道。

    这是基于迦尔纳在很小的时候和希尔格纳在各国游历时，观察到的。

    当然，希尔格纳并未让他人察觉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所想，在作为座上宾被迎入到王城时，他同样也是礼数周到，不卑不亢，这样的态度反倒是让王族们对他更加信服了。

    按理来说，希尔格纳该更加喜欢偏向这些对他以礼相待、重金相赠的王宫贵族才对，而不是那些在尘土里打滚，浑身疲惫的低等贱民。

    但迦尔纳天生就有一半的神明血统，再加上体内的神血被激活，不仅身手强大，再加上作为马车夫之子所遭遇的事情，他的心性也比同龄人、甚至比个头高大的马嘶还要沉稳敏锐。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才让迦尔纳发现了，希尔格纳虽然面对着婆罗门和刹帝利时也会笑，但那笑容不过是为了某种目的而露出来的，固然温和而有礼，甚至还被追捧为优雅，但是迦尔纳发现了希尔格纳在吠舍和首陀罗向他感谢时，露出的轻笑着的表情，那双蓝色的眼睛要更加柔和。

    所以他可以断定，希尔格纳比起那些王公贵族，更喜欢吠舍和首陀罗。

    “而当马嘶一再追问我和阿周那为何不参加选婿大会时，我就确定了你和马嘶进入到这个王宫里，的确是有事情。”

    如果阿周那和迦尔纳真的上前去参加了选婿大会，恐怕马嘶就会出手阻止他们吧。

    也许是通过他手中加了料的酒，也许是通过其他的手段。

    “当然，最为重要的是，你不是会为了嫁妆和对方的美貌就贸然迎娶的人——因为老师和这片土地那些追名逐利、贪财好色的男人都不一样。”

    迦尔纳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这犹如夸赞一样的话语。

    “那么，你猜到了我是为了什么迎娶黑公主的吗？”希尔格纳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如果不是因为黑公主对属于难敌这一方的迦尔纳也格外地抗拒排斥，他此刻是真的很想把迦尔纳也拉入到这边的阵营里来。

    毕竟迦尔纳效忠的首领与好友难敌，是曾经设计把黑公主的国土给夺走，甚至还把她也当做战利品一样从般度五子的手中赢来，然后当众羞辱的家伙。

    黑公主就像是得了心病的病人，对于般度五子与持国百子的势力都怀有剧烈的恶心与抗拒。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是迦尔纳如此敏锐，并且一手将他养大的希尔格纳本人也十分清楚他有多么强大，实在是让希尔格纳感到了惋惜。

    “老师是在为了更伟大的东西而行动着，我能够隐约察觉得到。”迦尔纳静静地说道，他其实内心还有些疑虑，但是在看到希尔格纳为了这个目的甚至不惜迎娶黑公主时，他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所以我来找老师，是希望老师能够带着我一起。我想要……成为老师的力量。”

    希尔格纳坐直了身体。

    他看向了这个被自己带出首陀罗破旧村庄的孩子，此刻已经成长为了实力强大又心怀怜悯的英雄，许多人传唱着他的名字，而难敌为了拉拢他，甚至将他封为了盎迦王。

    这可不是一个单纯的名号，现在持国的长子难敌已经成为了象城实际上的主人，这也意味着，原本是王国继承人的坚战等人处境就十分尴尬了。

    因为持国不过是代替般度在治国而已，作为持国儿子的难敌并没有继承权，但他又着实不甘心把已经到手的权利拱手相让。

    与此相对的，是坚战意识到难敌对他们五兄弟的恶意，尽管从希尔格纳这里结业，也学习到了不少的知识与武艺，却最终不得不被灰溜溜地赶出了王国的权力中心，这让自诩身份尊贵的他们十分不甘。

    所以坚战才会对于黑公主志在必得，这也是为什么怖军会不顾迦尔纳的英雄之名，故意在众人都看得到的地方对他曾经是首陀罗的身份做文章。

    ——这都是为了将最强大的竞争对手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迦尔纳得到了难敌的帮助，被封为了盎迦王，阴差阳错地打破了怖军的计谋而已。

    而之后又有希尔格纳来救场，所以才没有让黑公主再一次成为被争夺的物品。

    希尔格纳面对着迦尔纳认真的目光，他勾了勾唇，对上了迦尔纳那双明亮的青蓝色双眼：“那如果有朝一日，我与难敌对上了，你会选择帮哪一边？”

    “……”迦尔纳皱起了眉头，他认真地想了一会，然后才报出了自己的答案。

    “虽然很感激难敌在我被众人鄙夷唾弃时将我封为盎迦王，让我得以维护自己的尊严，但如果没有老师的话，此刻站在这里的迦尔纳或许也不复存在了。”

    迦尔纳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他以往的表情波动很少，有时都会让希尔格纳觉得迦尔纳脸上的表情神经说不定是在那天被寒冷的河水给冻坏死了。

    虽然恒河水可是被他们视为母亲河，有不少人在里面沐浴、水葬，将火烧的骨灰洒入其中，不过如果直接喝入腹中，难免会引起痢疾和腹泻等疾病。

    迦尔纳只是发烧，可能也得感谢他的另一半神明血统了。

    “我在清晨沐浴时，向上天乞求了，而上天也回应了我的乞求，给予了我曾经渴望得发疯、却又不敢想、也不能想的一切。但我很清楚，没有老师的话，我是无法走到这一步的。”

    迦尔纳在说起改变了自己人生的那一日时，脸上的笑容很柔和，也很幸福。

    “所以如果老师和难敌对上了的话，我是老师你的大将，是你最为锋利的长矛，是为你退敌的利枪，我将为你所向披靡，每战必先，死不旋踵。但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老师看在难敌是我朋友的份上，饶他一命。”

    迦尔纳已经向希尔格纳表达出了自己的立场，随后他不再言语，只是看着自己的老师，等待着他的回复。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我也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希尔格纳敛去了笑容，他向迦尔纳伸出了手。

    “欢迎你加入我们，迦尔纳。”

    还在宴厅喝闷酒的马嘶并不知道自己的养父到底在盘算着什么，不过他也知道希尔格纳所谋之事甚大，而根据他那不拘小节的粗神经性子，竟然也不在乎希尔格纳瞒着他。

    对于马嘶来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性格缺点，如果因此坏了希尔格纳的大事，那才会让他相当难过内疚。

    既然如此，就干脆听从希尔格纳的指挥，等他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告诉自己就是了。

    但马嘶没有想到，自己没有阻拦下阿周那和迦尔纳参加选婿考验的结果，居然是由希尔格纳亲自出马，去通过考验，同时也迎娶了黑公主。

    就算知道这可能也是计划中策划好了的一环，看着希尔格纳和别的女人相拥，而以后那个女人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黏在他的身边，以希尔格纳合法妻子的身份成为自己名义上的‘母亲’，这还是让马嘶相当气闷。

    所以他要用这宴厅里的美酒，把内心那股子火给压下去。

    阿周那虽然同样也喝了酒，但他毕竟是有兄弟的人，已经搀扶着烂醉如泥的坚战回去了客房，还留在只剩下几只快要燃尽了的蜡烛厅堂里的，只有马嘶一人了。

    而马嘶越是喝酒，他的眼睛就愈发地明亮，不仅没有醉，反倒是更加地清醒了。

    但这么喝下去也并不能解决问题，就在马嘶终于把送上来的酒都喝光，剩下的烛火也都燃烧殆尽后，他站起摇晃的身体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喝时，他察觉到了有人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马嘶脾性很不好地准备抓住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然后狠狠地出口气，但是在黯淡的室内，他看清了出现的人是谁。

    “嗝、希尔嗝？”

    马嘶打着嗝，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立刻就想上手摸摸，看看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现在该正享受着洞房花烛的希尔格纳本人。

    不过比马嘶手更快的，是握住了他手腕，不让马嘶带着酒气的手掌碰触到希尔格纳的迦尔纳。

    “马嘶，你到底喝了多少？”

    希尔格纳的目光扫过了马嘶座位下方堆积着的酒坛，便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就算得到了答案也没有意义。

    “算了，迦尔纳，你把这个喝醉得都已经认不出任的笨蛋搬到房间去吧。”

    希尔格纳本想和马嘶说一说以后的计划，但看马嘶居然喝醉成这样，恐怕也只能够等到明天他清醒时再讲了。

    说来也有趣，本该和名传天下的第一美人黑公主被翻红浪的新郎官本人，居然不在温暖的寝房里，而是和弟子一同把养子搬入了他在王宫里的客房里。

    如果传出去了，恐怕之后的谈资就又要多上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桃色绯闻了。

 第108章 施舍的英雄

    这一场盛大的婚礼直至结束后还在为人津津乐道、口耳相传。

    无人不艳羡地说起那庞大的送亲队伍, 以及那坐在象车上美丽的黑公主, 还有那队伍去往的国土会是何等的广阔。

    当然也有春心萌动的少女对黑公主身旁那英俊得不可思议的白发驸马内心小鹿乱撞, 甚至嫉妒地想要成为黑公主, 好和那俊美的驸马共度余生。

    也有人尖酸刻薄地认为白发驸马和黑公主年龄差距太大了：“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幸福的！我敢保证！”

    不过这些人们的议论与想法完全影响不到希尔格纳与黑公主。

    随着黑公主和送亲的队伍离开王宫, 她脸上的神情便变得愈发地放松，笑容也真情实意了许多。

    看得出来, 她在王宫中是真的憋得久了, 就像是刚刚被放出笼子的金丝雀般, 高兴地扑扇着翅膀，兴奋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随行的队伍中有不少侍女，但唯有黑公主和希尔格纳知道，到了必要的时候, 这些看似俏丽柔美的侍女，便会拿起武器成为出色的战士。

    这也要多亏了希尔格纳曾经作为老师教导出来的那些首陀罗, 他们在结业后都到了黑公主的麾下，而其中有些首陀罗又称为了新的老师, 将知识教给了其他的首陀罗。

    希尔格纳耐心教导出来的知识与武艺, 再加上黑公主的庇佑，即便他们是首陀罗, 也可以在这里大展身手。

    当然, 希尔格纳也很清楚人类到底有多么容易改变，但他毕竟不是本土人, 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在提点过黑公主这一点后, 他便放手不再干涉了。

    而黑公主在知道自己的父亲想要召开选婿大会时，便马上意识到这是父亲在打‘奇货可居’的念头，也幸好她早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被分到怎样的地方，早就让人手做好了部署。

    这一只庞大的送亲队伍里，不仅仅有着贵重的金银珠宝，还有众多的工匠农民。

    哪怕工匠和农民是被婆罗门和刹帝利所漠视鄙夷的首陀罗，但他们是服侍上层阶级的必要存在，所以黑公主悄悄对自己的嫁妆动了点手脚，让首陀罗的数量增多，也没有人发现半点异常——可能顶多只是在疑惑怎么陪嫁的贱民有些多而已。

    而当他们来到了这个名为摩揭陀的土地上时，长途跋涉的不适也没有让黑公主精神萎靡。

    希尔格纳打量了一下这个因为贫瘠才会被作为嫁妆的土地，沉默地意识到这里王室理念里的‘贫瘠’和他以为的完全是两种概念。

    如果按照这里王室之人的想法，如眼前这大部分都是山岭的地方的确不如原野地区丰饶，也不是那种直接刨开土地就扔种子、而且还能够获得丰收的河谷之地，但要和乌鲁克与爱尔兰的土地相比较，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就希尔格纳观测到的，只需要加上一些农耕技术，在这里种植谷物和水果，甚至可以达到一年两熟到三熟。

    不要小看这两熟到三熟，现在这片土地能够做到两熟的地方屈指可数，也不知道是因为王公贵族们对贱民压制得太狠了又或者是这里天赐的水与热太足，即便只是随意地清理出一片土地，然后把种子洒下，也可以获得足够的收成。

    和隔壁某个东方大国比起来，耕种技术简直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程度。

    更别提什么容土法、烧土法了，就连轮种这种基础中的基础都没有出现。

    希尔格纳深藏在灵魂中的种田之魂在熊熊燃烧。

    而且更为美妙的是，虽然摩揭陀的土地大部分是山林，但是它有河！而且是足够宽敞的河流！

    虽然雨季可能会泛滥洪水淹没河岸，但这又哪里难得倒希尔格纳？

    在连接着各个河域的摩揭陀建立起城市的话，这里一定会成为一个繁华又热闹的商业之城。

    这个开局比希尔格纳预料中的好太多了。

    “政事外交上由你来主导，内务就交给我吧。”希尔格纳对自己名义上的妻子说道。

    马嘶当然也已经知道了希尔格纳和黑公主结婚不过是做做样子，在黑公主有意地讨好下，很快忘记了那份抗拒和排斥，也愿意听从黑公主的指挥了——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希尔格纳在黑公主的身后压阵。

    “交给我？”黑公主怔了怔，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拒绝，“但比起我来，你来做不是更好？”

    黑公主已经看出了希尔格纳对于处理政事的游刃有余，将这个国家交给希尔格纳治理，比其实没有多少经验的她来治理要好太多了。

    “但这是你的国家，般遮丽。”希尔格纳轻声说道。

    “你向我求救了，我也回应了你。如果我将一切都揽在身上，你所想逃脱的命运兜兜转转还是发生了。”

    黑公主想要逃脱那被当做男人附属品、战利品、与奖励的命运，她不甘心自己只是男人们传奇的一个名字，一个衬托他们有多么勇猛的背景板。

    希尔格纳当然可以全揽大局，一手操办，但所有的荣誉与称赞还是会落在作为般遮丽丈夫的希尔格纳身上，黑公主依然只是希尔格纳身边的附属品。

    唯有她走出身旁男人们的阴影，来到众目睽睽之下，才会让人意识到，般遮丽并非谁的附属品，她的风采与实力亦是不容小觑的。

    “我会教给你作为一国之主所需要的狡猾和计谋，但你将要面对着的，恐怕是无数的非难和难听的议论。”

    在这片土地，女性的地位低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就算是首陀罗，男性也要牢牢压在女性之上。

    一旦生出了女孩子，那么这意味着这个家庭在嫁出这名女孩时，需要给男方家里一大笔嫁妆。

    对，嫁妆并不是给女孩傍身的，而是交给男方家庭的。

    这样古怪而畸形的习俗使得弃女婴、溺女婴的行为屡禁不止，直到贵族们发现女性越来越少，而底层的男性因为娶不到妻子又开始暴丨动起来，才开始下令严禁抛婴溺婴，被发现的人不仅得付出高昂的罚款，而且还得承受牢狱之灾。

    那么婆罗门和刹帝利的贵女应当会要舒服不少吧？

    不，即便是高种姓阶级的女性，也依然是压迫重重。

    贵女们固然不必操心嫁妆，但一旦她们嫁出去，那便是男方的‘财产’了，如果娘家人好心，或许还会施以援手，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而且最糟糕的是，习俗却又鼓励她们高嫁来提高自身的阶级，但如果让一名高种姓的男人迎娶自己，就不得不付出高昂的嫁妆——即便嫁过去了，高种姓的丈夫也有可能为了和嫁妆谋杀妻子。

    高种姓的女子不可嫁给低种姓的男子，嫁了的女性一家都将被同阶级的人所唾弃驱赶。

    种姓和畸形的习俗形成了一条又一条的锁链，沉重地压迫在每一个底层人民的肩膀上——尤其是女性。

    那些受到压迫的男人反过来压迫比他们更弱的女性，确保了上层统治者权利不会受到威胁的同时，也将矛盾转移到了底层人民与男女性别对立之中。

    哪怕般遮丽贵为公主，但在某个尚未发生的未来里，也只能落到求救无望，被当做般度五子的所有物赌输给难敌羞辱的境地。

    而现在，希尔格纳要让般遮丽去抛头露面，去站在明面上和那些狡猾的国主们周旋外交。

    “唯有这样，你的国民才会承认你。”希尔格纳的声音近乎叹息。

    “而一旦我出面处理政事了，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乌有，你也依然只会被认为是我的附属品。”

    希尔格纳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黑公主，虽然心疼，但他也必须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讲清楚。

    以希尔格纳的能力，将这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是小事一桩，但这样一来，摩揭陀的主人就会是他，而不是般遮丽了。

    他当然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生活下去，而他和般遮丽也不可能有后代，那么好不容易建设出来的国家没有继承人，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但黑公主的身份注定了除非她是女王，否则哪怕希尔格纳死遁，她也不得另嫁或者纳面首——破坏了固有习俗所带来的非议与孤立可是难以承受的。

    种姓制度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毒瘤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吸吮着每一个被压迫者的血肉。

    黑公主在深思熟虑后，马上就做出了选择。

    “请你教导我该如何做一个国主，希尔格纳。”

    黑公主朝希尔格纳行了一个礼，并非是妻子对丈夫的，而是学生对老师的。

    希尔格纳微笑了起来：“我的要求可是相当严格的。”

    “那正如我所愿。”黑公主也坚定地说道。

    比起希尔格纳曾经教导过的某些学生，黑公主要好上太多了，不仅用心刻苦，而且还会举一反三，以让希尔格纳惊讶的速度迅速成长着。

    不管是和那些因为她女子身份明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却不屑一顾的官员周旋，还是以国主的身份与毗邻国家外交的沉稳与理智，都让希尔格纳刮目相看。

    但问题也很快暴露出来——他们可以用的人手严重不足。

    毕竟对于教育被婆罗门和刹帝利垄断的这个世界，想要一个能够听明白上级命令、并且忠诚实行、不随意解读乱揣测的官员，实在是太艰难了。

    即便是希尔格纳提早数年做好了准备，培育出了不少人才，但相比起这个广阔的摩揭陀国，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而且原本盘踞在摩揭陀土地上的官员又都难以胜任新的制度，许多压迫底层首陀罗的官员都被般遮丽找合理的理由拖出去斩了。

    可以派得上用场的人手全都身兼数职，但这样依然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好几个。

    黑公主的女子身份固然是一大阻碍，但同时她作为女王求贤若渴的名声传遍其他的国度后，反倒是吸引了不少前来投奔她的人。

    虽然这些人能力参差不齐，但比最开始明明计划都已经写好了、却因为可用的人手不足导致迟迟无法开展的情况要好太多了。

    这些人的观念也很好看穿：一个女人懂什么治国，他们只要成为了摩揭陀国的朝臣，再哄一哄这个曾经的第一美人，岂不是高官厚禄就轻松到手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够成为女王的裙下之臣呢！

    什么？女王有丈夫？让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的家伙，肯定是个软脚虾、孬蛋！

    尽管这些人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人才，但碍于人手实在不足，黑公主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他们收了下来。

    “我当然不可能把重要的职位给他们。”

    黑公主——或者该说般遮丽女王冷笑着道。

    这数月里浸淫在政事之中，她的气势与威压愈发地厚重了，和曾经还在闺中的少女模样截然不同。

    “不过无妨，千金买马骨，而且刚好宣传教育的歌谣与教材还缺了些编纂抄写的人手。”

    当然，般遮丽对于信任的部下和同盟者是直言不讳，但对于这些投奔到她麾下的人，自然是给他们画了一个香甜的大饼，又送了几顶高帽子，就把他们哄得团团转，相信这是无比重要、又可以青史留名的重要之事，亦是自己得到高官厚禄的考验，各个干劲十足地行动力起来。

    这其中的可用之才自然会被挑选出来去担任合适的职务，但如果半桶水都没有，那恐怕就只能做这种简单的抄写工作到死了。

    而马嘶和迦尔纳作为般遮丽的将军，带领着的队伍和军队护卫着这个被诸国所垂涎着的新生国家。

    自从般遮丽是摩揭陀女王这个消息传开后，马嘶和迦尔纳几乎是三天两头就能遇到前来攻打劫掠的‘匪团’。

    不因为其他，仅仅因为般遮丽是摩揭陀的女王而已。

    因为这些高贵傲慢的男性意识中，和女性扯上关系的，都与柔软、弱小有关联，而柿子挑软的捏，是谁都想要在摩揭陀上咬下一块肥肉，好丰富一下自己的腰兜。

    土地贫瘠？河流湍急？没关系，反正他们想要的也不是土地。

    黑公主出嫁时他们可是都看到了，那一长条送嫁队伍里的金银财宝简直闪花人眼，令人垂涎欲滴，如果不是碍于护送嫁妆的士兵们那锐利的长矛和坚固的盾牌，只怕黑公主的嫁妆还不到摩揭陀就会被抢光了。

    现在黑公主在摩揭陀建国了，原本碍于黑公主父亲强大的国力而打消的念头，在耐心观望了一段时间后，又旧灰复燃了。

    只是这种想法，在遇到实力强大，又被希尔格纳用先进的操练方式训练出来的马嘶和迦尔纳完全碰壁了。

    而一旦想要硬来，就会把城内的两大煞神给引出来，最后被耀眼的黄金之枪和炽热的转轮之剑给追得狼狈逃亡。

    哪怕是用法术隐藏了身形，也会在进入到内城时被发现，然后甚至可能被王宫的女侍卫长给打得抱头鼠窜。

    摩揭陀看似是一块肥肉，但实际上咬下去便会发现，这块肥肉还没有吃进嘴，就会先咬到外层的坚硬保护壳，把牙齿都硌得崩掉。

    在马嘶和迦尔纳这里碰壁数次后，想要入侵攻打摩揭陀的人发现了他们的难缠，便只得放弃这块肥肉了。

    毕竟除了般遮丽那令人垂涎的嫁妆外，这里着实没什么可图的。

    但这给摩揭陀了宝贵的修整喘息机会。

    实际上按照摩揭陀的实力，能够打到这样程度，也多亏了开挂了的迦尔纳和马嘶。

    一个是半神，一个是拥有湿婆之力，再加上希尔格纳在般遮丽的背后指导，暂时挺过了最开始的难关。

    但如果要希尔格纳来形容，摩揭陀是建立在沙子上的城堡，一旦巨浪袭来，最后剩下的肯定只有一堆残砾。

    他们的确是站稳了，但这大部分得依赖于迦尔纳和马嘶那超乎常人的强大实力。

    而这样发展是极为不健康的，他们固然需要强大之人，但同时也需要作为基石的普通人。

    前面已经说过了，这片土地比起其他的平原山谷来说，是十分贫瘠的，这也意味着在他们来到这里时，匆忙种下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般遮丽的嫁妆换成了钱，然后又换来了粮食，先让这片土地上已经饿得皮包骨的贱民们好好地饱餐了一顿。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般遮丽带来的嫁妆里金银珠宝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而他们现在面临着一个大问题：摩揭陀已经没有钱买粮了。

    毕竟他们到来的时候太仓促，许多刚开始的布置尚未得到成果，然而冬季就要来了。

    般遮丽甚至有些埋怨起自己的父亲，如果她嫁出的时机再合适一点，现在他们就不会这么捉襟见肘了。

    该庆幸的是这片土地的冬季并不是很冷，不会出现冻死人的情况——就算真的死人了，那也是因为粮食不足而被饿死的。

    但对于什么都缺——最缺人手的摩揭陀而言，死一个人都是损失。

    目前最紧要的，还是收集粮食，然后度过这个冬季。

    也幸好，希尔格纳给焦头烂额的般遮丽女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你说，你找到了可以让我们赚到钱的方法？”般遮丽在知道这一点时，真的差点高兴得扑入希尔格纳的怀中，狠狠地亲上一口。

    不过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在部下们的面前失态。

    因为摩揭陀是一个全新的国家，而国主又是唯一的女王，所以上朝也没有其他国家那样。

    有资格参与朝政会议的人坐在一张圆桌上，然后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一件件地把政事提出再解决掉。

    而现在最为关键的缺粮与赚钱的问题，便有希尔格纳提出了解决方案。

    “对。”希尔格纳点了点头，然后示意部下把东西呈上来。

    被小心翼翼盛放在干净白布和托盘之上的，是一块巴掌大的、淡黄中透着红的四方物体。

    看上去像是某种矿石，但矿石是不会有如此整齐的形状。

    “这是‘石蜜’，除非放入沸水，或者在太阳底下暴晒，否则的话是不会融化的。”

    希尔格纳勉强让麾下的首陀罗们赶上了最后一趟甘蔗的成熟期，然后做出了石蜜——也就是红糖。

    这个时代的甜品只有饴糖，即所谓的麦芽糖。

    饴糖是用米和发芽的麦芽制成的，但十分容易融化，并且粘牙，而且能够享用到的也只有那些高层的贵族。

    但希尔格纳弄出来的‘石蜜’就不一样了，不仅制作的时间短，成本低，而且还是结晶体，在阳光下不易融化，看上去晶莹剔透的。

    虽然以希尔格纳的眼光来看，这块石蜜杂质还很多，味道也不够甜，但相对于只有淡淡甜味的饴糖，已经是惊为天人的美味了。

    至少迦尔纳和马嘶在尝过一块后，半晌都没有说话，仿佛担忧自己一开口就会让嘴里弥漫着这股沁人心脾的甘甜溜走一样。

    而品尝过无数美食的般遮丽，也被这份从未吃到过的浓郁香甜给迷住了。

    一块石蜜很快就被分食完毕，般遮丽的眼睛也格外的明亮：“如果贩卖此物的话，的确可以大赚一笔——或者我们可以直接换来粮食。”

    “婆罗门和刹帝利会愿意花大价格来购买这些石蜜。”

    迦尔纳也点点头道。

    “只是，该如何说服他们把这石蜜放入口中？我觉得他们不一定会愿意试吃。”马嘶问道。

    这石蜜毕竟是从未有过的食物，还是要吃进腹中的，难免会有不少人产生疑虑和不信任。

    “我们不主动去卖。”

    希尔格纳接话道，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稳地说道。

    “我们让他们主动地求上门来。”

    希尔格纳点到即止，他笑吟吟地看着坐在眼前的学生们，开拓他们的思维。

    “那么，如果是你们的话，会如何让他们主动求上门来？”

    迦尔纳沉思了一会，随后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虽然他有‘贫者的见识’这一技能，但碍于时代的局限，迦尔纳并不知道什么叫做营销，但类似的东西他还是清楚的。

    毕竟迦尔纳曾经在市井之中，为那些受到磨难的首陀罗们解决过难题，自然也听说过商人们是如何包装自己的产品，让客人自动地送上门来。

    马嘶对于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完全不感兴趣，他挠了挠头，倒是干脆地说道：“反正有希尔你在，这件事情就不用操心了吧！”

    般遮丽和希尔格纳其他的学生们并未接话，而是分别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我们可以让王宫里的侍女装作不经意地把石蜜存在泄露出去，再禁止石蜜的消息流传，这样便可以引起他人的注意。”

    想要让一个消息流传得人尽皆知，最快的方法便是禁止它。

    “或者再给石蜜编造出一个神奇的来历——比如它是上天有感于女王陛下的圣明与美丽，所以让其在女王陛下的花园里生长出来的神赐之物，有美容、延年益寿、缓解疲劳等功效。”

    希尔格纳之所以不直接公布方案，是为了让眼前的女王与朝臣们不养成依赖他的习惯。

    固然希尔格纳碍于灵魂特殊的缘故，是站在了数千年后的角度来看待事物，但并不一定就完全适合这个世界。

    单纯地照搬，很容易造成水土不服，然后落到失败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不如只提出一个大方向，而如何具体实施，则由本土的住民来思考。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第109章 施舍的英雄

    石蜜的存在一如希尔格纳意料那样在各国的王族里掀起了巨浪, 无数人都派出了人马来探寻着石蜜, 试图弄清楚石蜜是否真的存在。

    古往至今，糖分都是人类的最爱, 尤其是在气候湿热的这片地方，为了驱赶走湿气，所以非常嗜辣。

    但辣味会带来疼痛, 而甜味又能够很好地中和舌头的麻痛。

    不过就算不嗜辣，人类对于‘甜’这种东西的追求是不会停止的，毕竟‘甜’可以与快乐和幸福直接挂钩。

    而后世那多种多样的甜品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是生活中不能缺少的必须品，是引诱人类卡路里爆棚的罪魁祸首。

    石蜜的制作方法被严密地看管起来, 毕竟这是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目前唯一的赚钱方式，可不能够被人窥探去。

    希尔格纳当然没有打算把石蜜当做支柱，没粮就没有基础，先撑过冬季，来年春季就马上种植作物。

    希尔格纳忙得不可开交, 也幸好现在的他并不需要睡眠，可以把时间都花在调度粮食和教导他们如何耕种上。

    最让希尔格纳头疼是，这些连文字也不识得、过一条河语言就完全不同的首陀罗们什么都不懂，即便希尔格纳讲得清清楚楚, 在他眼前的还是数十张茫然无知的脸。

    这也使得希尔格纳不得不挽起袖摆, 亲自下地演示给他们看。

    即便已经临近冬天, 不过还是有短期的作物可以耕种, 在缺粮的摩揭陀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就统统种下, 在这个动辄会饿死人的世界，美味与质量暂且顾不上，最重要的是数量！

    除了大麦与小麦外，牧草和芜菁也紧挨着其他的作物耕种，还有大豆也分布在这些作物的周围，用以促肥土地。

    如果不是因为短时间内无法得到大量的骨炭和贝壳，希尔格纳甚至打算用这些提高产量。

    随着冬季的到来，那些零零散散骚扰者摩揭陀周边的盗匪袭击得也愈发地频繁。

    毕竟需要过冬的不仅仅是摩揭陀的人民，还有这些为了侵扰着村庄、夺取粮食和家畜的盗匪。

    希尔格纳冷笑着让迦尔纳和马嘶把这些胆大包天的盗匪给抓回来，最好是让他们先吃一番苦头，把胆子吓破以后再充当苦役。

    当然，希尔格纳用人狠，给的奖励也丰厚，只要这些盗匪做出了足够的功绩，不仅能够脱离苦役，还可以获得粮食与钱财，甚至可以在摩揭陀当上受人尊重的官员。

    “别问，问就是缺人。”

    希尔格纳仿佛回到了自己当王的时候，不过比起早有准备、登基前就培养出了能够听懂理解自己命令部下的曾经，国土要更加广阔、毗邻各种虎视眈眈国度、缺粮缺人、魔物怪兽频频出现的摩揭陀就是困难模式。

    就连向来喜欢战斗的马嘶都被希尔格纳到处使唤，去清理着魔兽，回来后累得瘫倒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老师，你已经六天六夜没有睡了。”迦尔纳为希尔格纳的身体披上了毛毯，低声道。

    “没办法，现在摩揭陀上下的粮食不够吃，我得精打细算的计划，如果在贩卖石蜜的队伍回来前缺粮了，对于般遮丽刚刚建立起来的权威来说是一场大灾难。”

    希尔格纳接受了迦尔纳的好意，然后把手边的一叠需要处理的文件交给了迦尔纳。

    这倒并不是希尔格纳需要帮忙，而是他认为政事不可都压在自己的身上，毕竟这个国家是属于般遮丽和此世界之人的，倘若希尔格纳因为突发原因不得不离开，而他们又没有学习到如何处理政务，那他之前投注的心血都付之流水了。

    摩揭陀因为没有多少平原与河谷用意耕种粮食，还得砍伐树林修出耕地而被人认为是贫瘠之地，这也使得在摩揭陀居住的除了那些被嫌弃和厌恶的首陀罗外，婆罗门和刹帝利屈指可数——这些婆罗门和刹帝利大部分都是因为得罪了人，被流放到此处的。

    如果以本土居民的眼光来看，这是开局死，但对于曾经在爱尔兰绞尽脑汁提高粮食产量的希尔格纳来说，这都不是事。

    只要有人，就能够种出粮食，而有粮食就有其他为了粮食而来的工匠与商人。

    至于那些被流放在此的婆罗门和刹帝利？

    对于摩揭陀的女王般遮丽来说，这种情况反倒是更容易掌控全国。

    和希尔格纳那属于武斗派的便宜养子马嘶不同，迦尔纳除了武艺出色，脑子也很聪明，并且因为‘贫者的见识’这一技能，于人心上有着惊人的敏锐。

    他把希尔格纳分给自己的政务处理得飞快，在学习希尔格纳那先进几千年的管理理念的学生里，学得最快的就是迦尔纳和般遮丽了。

    “老师，您到底想要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

    迦尔纳在批复文书时，忽然开口道。

    他抬起苍蓝色的眼睛，直接了当地询问道：“从这些文书中我可以看到你对首陀罗们难以置信的宽待与重视，几乎所有的政策都是有利于他们的——即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这些让因为养父母是首陀罗的迦尔纳看了都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战栗。

    这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摩揭陀变得强大起来，那么这片土地上所信仰着的种姓制度和阶级制度可能将会分崩离析。

    但种姓制度是诸神们所维护着的正法，是不容置疑与破坏的。

    般遮丽虽然是摩揭陀的女王，但她并没有举行登基大典，在外人来看不过是因为作为丈夫的德罗纳无能，所以才会让女性的般遮丽扛起国家的政事——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

    般遮丽毕竟是刹帝利，也是王室之后，成为国王虽然少见，但只要她可以在他国的孤立与侵略中站稳脚跟，把国家发展强大，那些国王即便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她的国主身份。

    但希尔格纳所做的，却是会让种姓制度彻底崩溃的事情。

    这和刹帝利内部之间的争斗完全不同，一旦不慎，恐怕会掀起让整片土地都分崩离析的巨大战火。

    “老师……你难道，想要挑起战争吗？”

    得到了知识作为武器的首陀罗，还会让那些实际上远远不如自己、吸着民脂民膏肥头大脑的贵族压在自己的头顶上吗？

    虽然距离那一天还很遥远，但迦尔纳的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了那血海淋漓的惨况。

    迦尔纳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希尔格纳可怕。

    正法是这片土地的所有人都信奉着的信条，是诸神的智慧之言，是不得忤逆的教条，即便是迦尔纳也对正法心怀敬畏。

    “那你要阻止我吗？”希尔格纳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继续道：“如果是现在的话，你阻止我还来得及——迦尔纳，用你那把黄金之枪贯穿我的心脏，让我彻底死去，你所担忧着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只是在你下手之前，我只问你一句——迦尔纳，如果你真的是首陀罗，你会甘心仅仅是因为你生来便是首陀罗的身份，便永远地做一个只能被奴役压迫的贱民吗？哪怕你拥有着比任何人都出色的天赋，哪怕你有着比任何人都敏锐的头脑？”

    希尔格纳的眼神格外地明亮，也带着了然的仁爱。

    “性别、年龄、身份，这都不该成为追求知识与自由的阻碍。首陀罗也是人，而让我不过是让他们知道作为人的自己也有这样的权利而已。”

    希尔格纳温和地说道。

    “还有一点，我从未打算挑起战争。啊，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通过战争的手段达到唤醒人们的目的吧，不过人老了之后，心也都变软了呢。”

    白发的神明故作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我只是给了他们选择的自由而已。”

    坐在木桌前的希尔格纳目光柔和，背脊笔直，并不担忧迦尔纳真的会对自己动手。

    ——迦尔纳是第一个发现了他这些政策之下所带来的可能性。

    就连黑公主也只是以为希尔格纳口中所说的’革命‘，指的是让她以女子身份登上帝位。

    不过作为发起人，希尔格纳也很清楚的知道，要让这些已经习惯被压迫和统治的首陀罗自发地开始反抗已经习惯于仰望畏惧的高层阶级，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至少在那之前，希尔格纳想让这些统治阶级知道，被他们压迫着的首陀罗们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力量，也唯有意识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才会真正地重视起这些命如草芥的人们。

    正如他所来自的那个世界，相当有名的一句话表述的那样：“他们善待你们，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希尔格纳说的都是实话，迦尔纳清楚地知道。

    他苦笑了一笑，对希尔格纳道：“老师为何会觉得我会对你举起武器？我向自己发过誓，绝不会对你拿起武器。”

    “我只是在心疼……做出了如此政策的老师，为了建设出让首陀罗也能够拥有选择权利的国家，是已经做好了必要时让黑公主舍弃掉你的准备了吗？”

    这一次希尔格纳是真的惊讶了。

    如果是拥有千里眼的吉尔伽美什或者所罗门说出这番话，希尔格纳并不会吃惊，但迦尔纳并没有这个能力，却是凭借自己在游历中积累的经验和敏锐的政治嗅觉，看穿了希尔格纳最后的准备，这让希尔格纳为自己教导出了这样出色的学生而感到了欣慰。

    如果这里只有人类的国家，那么希尔格纳自然有把握韬光养晦，直到变得其他国家已经拿摩揭陀无可奈何的强大，但他可还没有忘记，这里是神明还在活跃的时代，随时都有可能冒出一个神明的分灵把希尔格纳的计划弄得一团糟。

    让黑公主把一切都推到自己身上，也只是希尔格纳预想中最糟糕的状况——大概也就是诸天所有诸神都视他为敌，想要除去他的境地吧。

    希尔格纳自己当然有办法逃生，但摩揭陀的人类们就不一定了。

    迦尔纳之所以会对希尔格纳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有可能发生在婆罗门、刹帝利与吠舍、首陀罗、以及连贱民都算不上的达利特之间的战争，也不是为了维护正法，而是单纯地在担心希尔格纳。

    因为这无异于蚍蜉撼树，即便希尔格纳很强大，但面对着其他国家数十亿的军队、还要那漫天的诸神，输掉的人只会是希尔格纳。

    “我会保护你的，希尔——哪怕是与世人与诸神为敌，为了你，我也绝不会输。”

    所以迦尔纳向自己的老师、自己的恩人、自己的重要之人这么郑重地宣誓了。

    一如那个寒冷的清晨，他在河边虔诚地祈祷，而希尔格纳走入了他的人生，给他的灵魂带来了救赎。

    就算对手是神明，迦尔纳也会得到胜利献给希尔格纳。

    摩揭陀实际上的宰相将身体往后靠去，看着学生严肃而认真的面庞，轻笑出声：“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的摩揭陀可是一个缺粮又缺人的弱小国家，暂时不会引起可怕的敌人。况且我们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情况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况且——”

    希尔格纳扬起了下巴，他露出了属于曾经君临顶点之王的笑容：“我还没有废物到，需要自己的学生豁出性命来保护的程度。”

    他打断了迦尔纳试图开口的举动，笑眯眯地凑过去揉乱了那一头蓬松柔软的白发。

    “但是你对我的关心我收到了，我很高兴，富军。”希尔格纳故意唤迦尔纳的小名，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也可以把一些事务交给你了——现在我们可是共犯了。”

    希尔格纳轻松地说道，就算他已经习惯了不吃不眠，但曾经是人类的他精神还是会产生厌倦的，现在有了迦尔纳的帮助，他大可以把会让其他人浑身冰凉、手脚发抖、几乎要落泪的事务交给迦尔纳去办理。

    共犯。

    这个词汇在迦尔纳的内心里泛起了涟漪。

    明明算不上什么好词，涟漪却一圈一圈地荡漾了开来，忽然之间就像是盛开的红莲一样把心间都映照得通红一片。

    花瓣在舒展着绽放，只是在呼吸之间便转瞬将根深深地扎在了迦尔纳的心房上，摇曳着花叶。

    有了迦尔纳的加入后，希尔格纳更是如虎添翼，而交易石蜜的队伍也不日将带着粮草返回摩揭陀，种下去的作物也快要收获了，教导的耕作技术也派上了用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

    按照希尔格纳制定的计划发展着。

    直到入冬后的一日，米迪丽脸色苍白、毫无仪态地撞开了门扉，带着哭腔地喊道：“老师……我们的粮食……快要丰收的粮食……都被冻死了！”

    希尔格纳猛地站了起来，他冷静地安抚下慌乱的米迪丽，然后马上跟着她去查看作物的状况。

    一夜袭来的白霜覆盖了整片大地，希尔格纳刚一踏出门便察觉到了这异常的寒冷。

    而原本已经结穗、马上就要丰收的作物无一幸免。

    希尔格纳心沉了下去。

    制成的石蜜已经全部都拿去换粮草了，但在种植的作物全被冻死、颗粒无收的情况下，粮食储量完全不够摩揭陀的人民撑过这个冬天。

    米迪丽还在抑制着自己的抽噎声，迦尔纳也茫然无措。

    如果让迦尔纳去和神明厮杀，他不仅不畏惧，反而有极大地可能将那神明也斩于枪下，但如果是关于农耕，迦尔纳也是两眼捉瞎，无能为力。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希尔格纳，希冀着他能够拿出对策——就连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般遮丽也将信任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同盟者。

    希尔格纳深深地、静静地长呼吸了一口气。

    “现在马上把能吃的部分收割下来，麦穗做成面饼进行发酵，叶片和茎秆进行腌制——动作要快！”

    这是一场抢收，和天地进行赛跑的竞争。

    幸好希尔格纳早就以防万一弄出了发酵用的酵饵，但时间太紧，而大部分的内政又都需要他把光过目，尽管发酵后的食物份量可以保证，但味道恐怕就不如后世的那么美味，会带着酸苦。

    不过在饥饿面前，人类可是连树皮和蝗虫都能吃，这点奇怪的味道不会有人在意的。

    在希尔格纳发布了命令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马上开始行动了起来。

    对于希尔格纳的信任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是这样的糟糕状况，希尔格纳也一定能够带领他们解决的。

    这个时候希尔格纳竟有些痛恨着自己的权能无法发挥，又把牧羊杖落在了希腊，用以保护伊阿宋城池里的民众们了。

    如果牧羊杖还在，他就可以将石块变成面包，来喂饱摩揭陀上下嗷嗷待哺的肚子了。

    不过在意识到自己想什么的希尔格纳狠狠地捏了自己一下，暗骂自己怎么开始依赖起权能了。

    牧羊杖不在，是因为希尔格纳要用这个圣物对抗神明的威压与天罚，以及神明离去后那些对人类垂涎的可怖魔兽们，比起这里还能够用智慧与人力解决的饥饿，希腊的民众们更加需要牧羊杖。

    现在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期间，迦尔纳你坐镇摩揭陀，如果有人来犯，打一顿后让他们去做苦役。”

    希尔格纳的声音淡淡，但话语里透出来的威压比以往更加沉重。

    在冬季还来进犯的人，就是想要摩揭陀的人民死，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了。

    “去做什么？”有朝臣问道。

    “去借粮。”

    希尔格纳揉了揉眉心。

    “你们该不会忘了，我曾经教导过的那么多学生吧。”

    ‘德罗纳’之名流传土地，这个和‘最强之人’挂钩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信用招牌。

    就在希尔格纳去向周边自己曾经的学生们借粮时，命运依然按照《摩诃婆罗多》所书写的那样悄然地运转着。

    般度五子虽然没能娶到黑公主，但在这之后，坚战还是娶到了另一名带着丰厚嫁妆的公主，带着自己的母亲与兄弟们开始建设起自己的国家。

    而有天授的英雄阿周那在，再困难的阻挠、再艰辛的绝境，都被他顺利地解决掉了。

    但很快难敌便听到了般度五子的消息，对于他们建设国家的速度与其丰饶的程度而感到了担忧与害怕，于是便设计让坚战与自己进行了一场赌丨博。

    赌注是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如果难敌输了，他便会将象城还给般度五子，甚至还可以将他拥有着的财宝也交给他们。

    只需要滚动那木盘上的小小骰子而已。

    多么巨大的诱惑。

    而坚战没有抵抗住这个诱惑。

    难敌既然敢设下这个计谋，当然也有必赢的后盾。

    他赢走了坚战的宝剑、赢走了他的坐骑，赢走了他和其四个弟弟十二年不得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也不得被人认出般度质子身份的承诺，最后，难敌甚至赢走了他的妻子。

    而这名可怜的、因为黑公主的反抗而被命运选上代替了她身份的公主，在怒视了把自己的嫁妆都输掉的坚战后，扬起了下巴，用还带着发颤声音厉喝道：“我并非坚战的财产，他也并非我的主人，所以他没有资格输掉我，而你也不能赢走我！”

    然而难敌已经陷入了魔障，绝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羞辱到坚战的机会。

    就算这名公主忍着悲痛向在场的诸人求救，但这一场已经向正法发誓的赌丨博是不能反悔的。

    至于她所说的反驳？即便她贵为公主，但在世人的眼中，嫁给了坚战的她，已经是坚战的所有物了，那么坚战把她输给了难敌，难敌也有资格将她带走，对‘自己的财产’为所欲为。

    她被粗暴地拉了出来，然后布帛刺耳的撕裂声响起，无力反抗的公主咬着牙流泪，口中还在不甘心地向着诸神求助，但回应她的却只有空荡荡的虚无。

    这名公主所承受的羞辱是命运书写好了的。

    这是让坚战意识到难敌对自己的敌意与杀心，以及赌丨博所带来的灾难，而代替了黑公主的她在被难敌当众羞辱后，会激起般度五子对难敌等俱卢百子的复仇之心，最后卧薪尝胆，聚集起军队和难敌发起一场大战。

    ——可是没有人问过，这些被当做让男人振作燃起雄心道具的女人们，自己愿不愿意。

 第110章 施舍的英雄

    就在这名公主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无力地垂下头, 只把自己当做无知无觉的枯木一般承受着即将到来的凌丨辱时，有谁犹如一阵柔和的风般将坚战从她的身上拂开了。

    “我告诉过你的，难敌，你不能把无辜之人牵扯进自己的恩怨仇恨里。”

    公主张开朦胧的泪眼，看到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白发之人，身上落下了一件还带着暖意的外袍。

    “德罗纳老师，你怎么来了。”

    难敌脸色一变, 方才狰狞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 而后站在希尔格纳眼前的, 依然是只要不涉及到般度五子、大部分时候都豪爽睿智的象城之主。

    “老师……！”

    曾经在希尔格纳门下进学过的坚战等人眼睛一亮, 庆幸地松了口气。

    阿周那更是喜上眉梢，他上前一步, 站在了希尔格纳的身侧, 虽然碍于现在的气氛不好多说什么，但那股愉悦欣喜点缀在他的眼角与唇边。

    难敌看了看希尔格纳, 再回想起近来听到的关于摩揭陀的风声, 了然道：“老师，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为了借粮吧？”

    难敌只要不牵扯到般度五子，便是一个合格的国王，而合格的国王是不会错过送上门的机会。

    “如果是老师的话当然没有问题, 刚好象城也多了一比财富, 哪怕老师要借一年份的粮草也可以。”

    难敌想把希尔格纳拉到自己的麾下已经很久了。

    在希尔格纳手下学习了那么久, 难敌当然发现了希尔格纳的那些理念与武艺的先进与强大，只是在他想到办法把久居竹林不出的希尔格纳挖到麾下之前，希尔格纳就先一步娶走了黑公主，成为了摩揭陀的国王了。

    于是难敌也只能作罢，毕竟权力欲旺盛的他也很清楚，让一个国王成为自己的门客与部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希尔格纳点点头，肯定了难敌的疑问：“我的确是为了借粮而来，等到明年丰收，我将会如数奉还。”

    难敌当然同意，他正发愁结业后和希尔格纳扯不上关系，现在对方有求于自己，不正是一个好机会么？

    只是正当难敌示意部下把缩在后方的公主带到里间、把大厅的空间让给男人们谈话时，希尔格纳阻止了他。

    “不如这样吧，我和你赌一场，如果我赢了，她就不再是你的所有物，而如果你赢了，我就成为你的臣子，为你效力。”

    希尔格纳一眼就看出来了难敌之所以对自己如此殷勤体贴的目的，而他也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这一点。

    难敌犹豫了一会，很快做出了选择。

    利用粮草一点点收买希尔格纳的人心，和赌上一局就能够让希尔格纳直接归到自己的麾下，在权衡了一下后，难敌还是选择了后者。

    之前和般度五子赌丨博的顺风顺水已经让他情绪高涨，更何况他还有帮手在，故技重施让希尔格纳输给自己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当然，难敌也决定了，就算希尔格纳输给了自己，他也会把那个女人赏给希尔格纳，以此收买人心。

    “老师！难敌他一定是在出千，不可冲动啊！”阿周那小声地劝阻着希尔格纳，他虽然早已意识到了敌人的狡诈与煽动，但已经赌上头、为了把输掉的东西赢回来的坚战却是听不进任何劝阻之言了。

    希尔格纳拍了拍阿周那的手臂，然后坐在了赌桌之前。

    “赌大小吗？”他温和地询问道，仿佛此刻自己并不是坐在即将决定自己归属臣服命运的赌桌上，而是在觥筹交错、细声慢语的宴会里。

    这样平静的态度让难敌心里一突，方才胜券在握的气势也弱了些许。

    “全凭老师决定。”难敌笑了笑，把选择权交给了希尔格纳。

    “那就还是赌大小单双吧。”

    希尔格纳轻快地说道，然后手轻轻地拈起了那对莹润的六面白玉骰子。

    希尔格纳的肤色白皙，捏着骰子的手一时间竟然人分不清到底是那便更加白皙了。

    骰子在木盒里清脆地响动着，难敌面色如常，等希尔格纳停下摇晃的动作后，微微低头去看那呈现出来的点数。

    ——那是最大的双六。

    难敌心一沉，面上却不显，希尔格纳骰出了最大的点数，而他所能骰掷出来的点数最多也只能和他平局。

    “不愧是老师，这局是我输了。”

    难敌笑着说道，他现在回过神，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

    倘若他继续骰掷，点数小当然是输，但倘若骰出了同样的双六最大点，那也就意味着平局，而平局的话就没有胜者，这盘赌局还得继续下去。

    难敌在看到希尔格纳骰出了双六后便意识到，自己的这位老师果然不可小觑——因为有他的部下在，他所能骰出的点数绝对不包括双六。

    不该骰出来的点数被骰出来了，难敌还没有蠢到看不出来希尔格纳的本事胜过了自己那名部下的法术。

    再赌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而且也有可能让般度五子发现自己出千作弊，于是难敌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止损。

    就这一点来说，难敌的确要比坚战更加果断坚定。

    希尔格纳最后带着失去了国土与人民、以及一切财富的般度五子和公主，带着坚战借出的粮草离开了这里。

    他在和坚战进行赌丨博的时候张开了自己的权能领域，所以难敌的后手布置才没有起效。

    只是或许是因为希尔格纳参与进的是让坚战等人重新振作、燃起雄心的重要转折点，这一次世界规则给予希尔格纳的惩罚比往常的更加凶险。

    冷。

    寒冷。

    深入骨髓的寒冷。

    希尔格纳即便把所住旅店房门给关紧了，把所有能盖上的被褥与衣物都披好，但经过他房门口的人依然会感受到那从缝隙里谢璐出来的、刺在皮肤上的酷寒之意。

    他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世界加渚在自己身上的压制，但是在彻底融入了世界后这还是第一次到了就连希尔格纳都觉得冷到无妨忍受的地步。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阿周那进入希尔格纳的房间时，他并没有阻止。

    阿周那是少数知道希尔格纳体质问题的人，所以当他察觉到寒气时，也是第一个发现了不对：“我来帮助老师吧。”

    曾经矮小不到希尔格纳腰部的幼童已经成长为了出色的男人，也拥有了响亮的名号。

    在这个两人独处的时候，阿周那却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竹林，不需要去考虑那些勾心斗角、那些尔虞我诈、那些权利责任，只是待在希尔格纳的身边，便觉得十分满足。

    他坐上了床，然后将手贴上了希尔格纳埋在被褥之下的冰冷手臂。

    温暖的手刚一贴上那好似冬日冰窟里浸湿的肌肤，就让希尔格纳仿佛被烫到一般颤抖了一下肩膀。

    “你不必如此，我帮助你们的妻子，只是单纯地不愿有女性在自己的面前受辱。”希尔格纳叹了口气，制止了阿周那想要进一步把自己抱住的举动。

    希尔格纳在暗示阿周那，他们不能再进一步了。

    不管是阿周那想要用身体为他取暖，还是别的什么。

    “……”阿周那苦笑了一下，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平静地对希尔格纳道：“但现在的老师想要赶路是很困难的吧？在这种紧急情况下，我们五兄弟中只有我拥有着甘狄拔神弓，可以使用火焰的力量。请把这当做是学生的尊敬与关怀吧，老师。”

    唯有阿周那知道，自己这番饱含着关切和诚恳的话语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心碎与失落。

    在看到希尔格纳通过了黑公主的考验、成为了她的驸马时，阿周那便放弃了向希尔格纳表明自己内心隐秘的情愫。

    更别提在大哥坚战迎娶了妻子将她带回家中时，他们的母亲贡蒂以为是带回来了什么丰盛的猎物，说出了“那就由你们兄弟五人共享吧”这样的话，阿周那不得不多了一个他从未与其行房的妻子——只因为这是他们母亲的话语，而正法要求他们听从母亲的吩咐。

    就算阿周那的心里早已有另一个人了，但明面上他的妻子依然是这位公主。

    而现在难敌要求他们五兄弟在远离城市的山林里生活十二年，不得被任何人认出身份，这恐怕是完成赌注之前，自己与希尔格纳最后一次见面了。

    阿周那想要留下些什么，至少可以成为让他孤独的长夜里慰藉的回忆。

    “只有这一夜……请让我成为老师的暖炉吧。”阿周那诚挚地恳请道。

    在曾经求学的竹林，阿周那知道迦尔纳和马嘶都当过希尔格纳的暖炉，只是他当时因为自尊与骄傲没能开口，却成了他迄今为止的遗憾。

    湛蓝的双眼对上了漆黑的眼眸，希尔格纳看到了向来骄傲又坚定的阿周那眼底里的请求，他沉吟了一会，又轻叹了一声，随后向阿周那敞开了怀抱。

    “那就拜托你，让我的身体重新温暖起来了。”

    阿周那不愧是被诸天神明所厚爱的对象，仅仅只是胸膛贴在一起，希尔格纳上半身的冰霜便如同被朗日晴光消融了一般，化为了汩汩的春水流淌而下，濡湿了大地。

    希尔格纳第二天从浅眠中清醒过来时，身上的寒冷已经完全消失了，原本覆盖在肌肤上的冰霜也不见踪迹。

    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阿周那备受神眷的缘故，还是因为魔力传递到他身体里、补充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只在消耗的力量的缘故。

    阿周那的手臂还搭在希尔格纳的腰上，明明窗外的太阳已经明亮地落在了他们的面庞上，希尔格纳都看到了阿周那纤长的睫羽如同蝴蝶一样颤动着，分明是已经醒来了，他却还是紧闭着双眼，仿若还在梦中徜徉。

    希尔格纳本想从阿周那的臂弯里起身，却发现自己一旦想要动弹，原本轻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就会收紧，阻止他起身。

    但就算是阿周那本人也知道，夜晚再漫长也会结束，太阳终究会升起，美梦也会结束。

    在希尔格纳又一次缓慢地、坚定地起身后，阿周那即便再留恋，也只能让那带着凉意的肌肤远离而去。

    拖延希尔格纳行动的寒冷已经被阿周那解决掉了，接下来他将要带着粮草踏上返回摩揭陀的路途，与般度五子也要在此分别了。

    只是，曾经作为坚战妻子、却被他输给了难敌的公主却是根本不愿再和丈夫待在一块了。

    “坚战把我输给了难敌，而我就是难敌的所有物，但既然大人您把我从难敌的手中赢走，那我就是您的所有物了。”

    公主咬着牙根跪在了希尔格纳的面前。

    “请求您带我走吧，我不愿再见到这个男人的脸了！”

 第111章 施舍的英雄

    最后希尔格纳带着借来的粮草, 和甩掉了丈夫的公主回到了摩揭陀，理论上来说, 是满载而归。

    这名公主的加入，不仅让还在建设中的摩揭陀多了一个人才, 同时让般遮丽有了可以交流的朋友——希尔格纳曾经有一次不小心听到了她们在一起吐槽怒骂, 尤其是坚战和难敌, 简直是被从脑袋讽刺到了脚底。

    只是迦尔纳在希尔格纳回来时,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般，一直盯着他不放, 而且也比以往更加具有主动性和攻击性地黏在了希尔格纳的身边。

    “老师。”

    迦尔纳轻声地呼唤着希尔格纳, 眼睛扫过了希尔格纳被衣袍掩盖住的脖颈与肩膀。

    因为希尔格纳的肤色白皙，所以一旦有什么痕迹就会十分明显, 即便有衣物遮挡，但是在行走低头时总会露出来。

    “你脖子上的……不，什么都没有。下次出去的时候，请务必记得注意防蚊虫。”

    迦尔纳口中这么说道，手指却是抚上了那浅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红痕，仿佛要擦去脏污一般用指腹轻轻摩挲着。

    希尔格纳正忙着把文书分类好, 然后把工作分批配下去, 迦尔纳忽然伸手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让希尔格纳的肩膀下意识地弹跳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阿周那也是半神之子的缘故，他唇舌与牙齿所落下的痕迹在希尔格纳的身体上落下了红梅般的痕迹, 竟然到现在还未消散。

    被迦尔纳的指腹摩挲过后, 希尔格纳才反应过来, 抿了抿唇，把身上的衣袍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那些实际上已经很淡了的痕迹。

    迦尔纳收回了手，垂下了眼睑。

    迦尔纳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陪伴在希尔格纳的身边，安排下去的任务也完成得十分完美，但是他与希尔格纳之间微妙的气氛却是在这一日开始了。

    不是没有人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比起在迦尔纳的面前，被他那直言不讳给弄得哑口无言，指不定还会被戳痛处，不如去问希尔格纳。

    “希尔，你和迦尔纳发生了什么？”最先忍不住的，是马嘶这种急性子，就连他都跑过来问希尔格纳了，这也代表着希尔格纳和迦尔纳之间的古怪可谓是众人皆知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家伙闹别扭，而且还是和你闹别扭！”

    马嘶一脸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阿周那穿女装在他面前跳舞一样。

    希尔格纳轻咳了一声，曲起手指在马嘶的脸颊上弹了一下：“没有什么，小孩子不要多问。”

    马嘶皱起了眉，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抓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腕：“希尔，我已经成年了，不要再用这种哄孩子的口吻对我说话了。”

    马嘶的手掌也很烫，他毕竟继承了湿婆之力，体温这么滚烫也是理所当然的，不然希尔格纳也不会在他小时候把马嘶当暖炉了。

    很快，他的手腕部分就仿佛被熨烫了般泛出了些许的红。

    “……”就在希尔格纳准备抽出自己的手腕时，一只手从旁插出几乎是扳开了马嘶的手指，解放了希尔格纳的手。

    就仿佛天上的云层遮挡住了太阳般，这里一下子变得冷了起来，嗖嗖的冷风盘旋着。

    不知从何时出现的迦尔纳脸色淡淡地对马嘶说道：“般遮丽在叫你，大概是又有哪里不长眼的盗贼盯上了护送石蜜的商队，需要你去剿灭吧。”

    马嘶挠了挠头，方才骤然险恶下来的气氛恢复了祥和，他朝希尔格纳挤眉弄眼了一下，然后离开了这间房。

    希尔格纳甩了甩手腕，瞥了一眼迦尔纳，挑眉道：“终于肯理我了？”

    其实惊讶的不仅仅是马嘶，就连希尔格纳本人也很意外地看到从小便冷静淡定的迦尔纳，居然有朝一日也会像是个孩子般和自己冷战——虽然说是冷战，但该做的事情、该交流的工作还是会很好地完成，但希尔格纳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现在和之前的差别。

    迦尔纳闷闷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从背后抱住了希尔格纳，将头埋在了白发神明的颈窝之中：“是阿周那对吧。”

    迦尔纳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在希尔格纳身上留下痕迹的到底是谁，他笃定地说道，将蓬松柔软的白发蹭在了希尔格纳的肌肤上，带去了些许的瘙痒。

    也不知道该说是迦尔纳和周在那的确天生不对盘，还是因为彼此实在看不顺眼，迦尔纳在平静地说出阿周那这三个字时，身上散发出来了淡淡的寒气。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他拍了拍迦尔纳的头，示意他抬起来。

    然后在迦尔纳抬头时，希尔格纳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虽然与其说是亲，倒不如说是嘴唇在迦尔纳的脸颊上温柔地蹭过：“那时事态紧张，是他帮助了我。不然的话，我大概得过上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但是缺粮的摩揭陀可等不了那么久了。”

    “又发作了吗？”迦尔纳顿时扔下了自己那点小情绪，紧张地开始检查起希尔格纳的身体。

    希尔格纳也由着关心则乱的迦尔纳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躯体，直到他确认自己并无大碍地松了口气后，才说道：“我发现了另一种压制寒意的方法，以后就交给你来帮我，可以吗？”

    希尔格纳当然不是迟钝之人，迦尔纳虽然从未明说过，但那一直沉默注视着希尔格纳的视线早已经泄露出了主人的内心。

    或许是在希腊被阿喀琉斯打动了希尔格纳那颗本以为自己独自一人也可以的寂寞之心，希尔格纳已经不会再推开向自己献上的恋慕之心了。

    这对他们不公平，对希尔格纳自己也不公平。

    迦尔纳怔了怔，他马上敏锐地意识到了希尔格纳话语里所透露出来的意义，脸上浮现出了欣喜的笑容，再一次地将希尔格纳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迦尔纳虽然身型纤瘦，但力气却很大，希尔格纳只觉得自己要被他给揉入骨头和血肉里了，箍着自己腰肢的手也在隐约发烫。

    “我当然愿意，以后都交给我吧。”迦尔纳颤抖着的嘴唇贴上了希尔格纳的，纤长的睫羽轻轻地擦过了白发神明的眼皮，两双颜色相近的眼睛倒映着彼此，仿若天空和大海交融般交相辉映。

    在那天过后，摩揭陀的高层松了口气地发现迦尔纳总算是恢复了正常，气氛也不再险恶了——只是还没有等他们高兴多久，就发现马嘶又开始暴躁起来了。

    虽然马嘶一直是急躁的性子，但从未像这样犹如暴龙般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烧掉，而且居然开始针对起和他一同长大、情谊深厚的迦尔纳起来。

    向来直爽干脆的马嘶，居然还学会了拐弯抹角地讽刺迦尔纳，实在是令人目瞪口呆。

    不过再一看和希尔格纳十分亲近——亲近得甚至有些腻歪的迦尔纳在和白发宰相说话时周身隐约冒出的小花，和马嘶脸上的黑云沉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这种方面敏锐一些的般遮丽和米迪丽，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是真没想到，最后和老师在一起的人，居然会是迦尔纳——那个迦尔纳诶！”

    哪怕是沉稳睿智的内务辅佐官米迪丽，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八卦之心了。

    “我还以为希尔大人会和般遮丽你在一起，结果没有想到居然被迦尔纳给横刀夺爱了，明明你们这么相配，而且还是‘夫妻’。”

    公主也感慨道。

    般遮丽听闻摇了摇头：“我和希尔之间并不是那种关系。”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们是同盟者，他帮助了在绝境之中求援的我，我对他十分感激又尊敬，但并没有男女之情。”

    不过说到了这个方面，般遮丽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了起来：“马嘶对迦尔纳的敌意我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够接受自己的师弟变成‘师娘’的。但这样下去万一影响到国事就麻烦了。”

    “既然如此，那就举办点活动转移下他的注意力吧，刚好还可以吸引他国的有才之士。”

    公主这么建议道。

    而这个日后成为了摩揭陀、乃至这片土地最大盛事，让无数英雄豪杰前来参加一展身手、留下了无数精彩传说的竞技会，后世的人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让摩揭陀的女王般遮丽举办的一大原因，居然会是这个。

    摩揭陀在稳健而快速地发展着，在般度五子隐姓埋名的这十二年里，这个国家从一个众人皆知的贫瘠之地，发展为了远近闻名的商业与丰饶之国。

    无数的船只与马车将货物与钱币拉到这个宽敞又井然有条的城池里，大街上汇集着的人流多到令人惊叹。

    一只商队来到了这犹如一夜之间就拔地而起的城池里，刚刚通过城门口守卫的身份检验，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热情地推销道：“客人，需要入住旅店吗？我们店免费提供搓澡和修理指甲和头发胡子，很划算的！”

    “客人，你们是第一次来摩揭陀吗？我们这里有专业的向导，保准带你玩个痛快！刚好这里马上就要举办竞技会了，客人们还可以通过我们报名参加，如果得到了优胜还有丰厚的奖品啊！”

    “这就是德罗纳老师的国度吗？这未免也太厉害了……”结束了与难敌十二年赌注的坚战等人，终于认识到了难敌是真情实意地想要杀掉他们，全然不顾他们也是血亲这一事实，开始了自己的反抗。

    为了夺回被难敌用欺诈的手段夺走的王位与国土，他们开始了漫长的准备，凭借着曾经父亲留下的、与在这段时间流浪所建立起来的人脉，聚集了不少兵马——他们甚至还得到了神明的帮助。

    而远近闻名、从贫瘠之地变得富饶的摩揭陀，般度五子自然不会错过。

    “德罗纳老师会愿意把兵马借给我们吗？”坚战却是有些犹豫，毕竟在亲眼见到了摩揭陀的繁华后，他也想不出可以用什么来许诺给希尔格纳，好让他出借人手——毕竟他所能够拿出来的珍宝或者是其他的值钱之物，这里似乎都有。

    “不管怎么说，都先得试一试啊。”怖军宽慰道。

    只是看到这明显要比周遭国家强盛富裕的国度，他们自己内心却是失去了几分自信。

    阿周那怔怔地环顾着四周，他在流浪的这十二年间也遇到了许多跌宕起伏的冒险，如果他的经历说出去，大概会让无数的听客喟叹吧，为那其中的凶险与刺激而赞赏吧。

    但阿周那不在乎，他想要听到的称赞，唯有从那人的口中说出来，才算有意义。

    般度五子的到来并没有瞒过摩揭陀的耳目——在身份识别这一项做得堪称一骑绝尘，每一个进出城门口的人都登记在册，并且无一例外。

    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国家也已经足够强大丰饶到毋需担忧会被分而食之，般遮丽对般度五子与俱卢百子的排斥与厌恶也减轻了不少——至少不会知道到他们来了，就二话不说地把人给赶走。

    他们婉拒了这些围绕着车队推销的人们，作为希尔格纳以前的学生和曾经的王室，他们不需要在这些旅舍里留宿。

    没过多久，便有王宫的人前来引导他们。

    在看到王宫花园前站着的人影时，阿周那就再也移不开自己的视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人的身上，没有半点余光分给他人了。

    时隔十二年，他终于又见到希尔格纳了。

 第112章 施舍的英雄

    希尔格纳的头发长了不少, 被扎成了辫子拢在了肩膀上，只是依然有些许的碎发蓬松地探出来。

    原本前来接待阿周那等人的不该是他, 般遮丽虽然已经解开了心结，但依然不愿意见到坚战他们, 而曾经是坚战妻子的公主更是不愿意, 迦尔纳和马嘶也不适合。

    最后出面的当然只有希尔格纳了。

    王宫的庭院是按照希尔格纳的喜好建造的, 白色的石子铺满了道路, 一直从葱绿的树荫下蜿蜒到殿厅。

    说来也有趣，此刻高坐在御台上的般遮丽, 在原本的命运中该是坚战之妻, 被坚战赌输给难敌遭受侮辱，但现在的她是坚战等人需要仰望、并且恳求借兵的女王；而代替了般遮丽成为坚战之妻的公主, 也在被他赌输给难敌时，决绝地选择了与他们一刀两断。

    所以坚战他们想要从摩揭陀借兵的打算恐怕只能落空了, 毕竟执掌国家的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德罗纳’。

    希尔格纳在他们来往试探时，便借口有事提前离场了。

    他坐在了花园的凉亭里, 打开了部下们送来的珍惜古卷看了起来。

    “老师。”他听到了有谁在呼唤自己。

    希尔格纳抬头看去, 阿周那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从小便十分骄傲的孩子已经成长得十分出色了, 那些流浪和磨难反倒是让他变得更加沉稳冷静了。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 已经有十二年了，但希尔格纳还是一如阿周那记忆中那般耀眼。

    他本欲对希尔格纳说些什么, 却又自觉无话可说。

    在看到般遮丽留在殿堂、而希尔格纳却是主动离场后, 阿周那便知道了, 这个摩揭陀国实际上做主的人的确就是般遮丽。

    而般遮丽身旁坐着的公主就是坚战曾经的妻子,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一次借兵恐怕是只能空手而归了。

    但阿周那知道，还有一个人可以让般遮丽改变主意，所以他循着希尔格纳的踪迹找了过来，但真的要开口时，喉咙却又好像梗着什么，令他无法顺利地吐出自己的请求。

    阿周那是很骄傲的人，更何况让他不得不开口求助的人，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简直是酷刑，但为了他的国家和他的兄弟们，阿周那即便再煎熬，也只能强迫自己开口。

    只是，在阿周那终于咽下了梗在喉咙里的东西，准备开口请求时，希尔格纳在心中轻叹了一声，先一步开口道：“摩揭陀最近在举行竞技会，不如参加看看吧，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夺得头筹。”

    面对着希尔格纳的温和笑容弄，阿周那本来要说出口的话语又咽回了肚中。

    况且他已经从希尔格纳的脸上看出来了，就算自己将请求说出口，恐怕也不会如愿以偿。

    “竞技会的第一名，如果是出色到众人叹服，便可以向女王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希尔格纳的暗示点到为止。

    当然，这个‘合理’与否，都是由般遮丽本人判断的，最终的解释权都在摩揭陀的女王手上，再加上每一次的参赛都有摩揭陀的人手在里面掌控场面，所以基本上没有出乱子。

    这也是‘千金买马骨’的一部分。

    只是有迦尔纳和马嘶在，越过他们获得第一名的人着实没有，所以现在般遮丽在第二名这个名次上下功夫，吸引人才的效果也还明显。

    这句话让眼神黯淡下来的阿周那脸色骤然明朗了起来，他露出了笑容想要上前去握希尔格纳的手，以表示感激与亲昵，只是在手快要碰触到希尔格纳时，另一只手阻挡了他。

    “希尔，这里有蚊虫，还是别再凉亭里看书了，免得又被盯着咬。”迦尔纳平静地说道。

    他来得悄无声息，并且在格挡开阿周那的手后，同时站在了希尔格纳的身边，然后手状似无意、实则明显地搭在了白发宰相的肩膀上，犹如从后方把希尔格纳虚虚抱住一样。

    就好像是烧红的铁锅里同时倒入了热油与冰水，那滋滋响起的声音让被夹在迦尔纳和阿周那之间的希尔格纳都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阿周那何等敏锐之人，他的目光在脸上泛起了无奈、却并未挣脱迦尔纳怀抱的希尔格纳，以及面容平静，目光却锐利地盯过来的迦尔纳扫过，内心浮现出的猜测让他的脸颊抽了一下，手握紧成拳。

    但最后阿周那并未多说什么，毕竟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倘若他真的从希尔格纳或者是迦尔纳的口中听到了自己最不想要听到的回复，那又该情何以堪？

    最终，般度五子前来借兵的目的，还是没能达成。

    不过般遮丽也并未说得太死，她许诺如果般度五子能够在竞技会上拔得头筹，那么她会考虑以其他的形式援助他们的复国计划。

    这个竞技会和后世的奥运会有些相似、但却又有着鲜明的不同。

    相同的是，不管来自于哪个国家、哪个地区，不管你是首陀罗还是婆罗门，又或者是最底层的达利特，都可以参加这个盛会。

    但不同的是，进行比赛的项目不是那些赛跑或者是跳高，而是猎杀在深林里的猛兽与魔物，以及将石块和圆木搬上山顶的力气比试。

    所有的项目都是有的放矢，不仅可以选出优秀又强大的勇士与人才，还能够顺便把侵扰到民众的猛兽魔物清理掉，搬运石块与圆木也可以节省建造台阶与修路的时间。

    总而言之，就是把一切都利用到了极限，但同样的，奖励也十分丰厚。

    不提由希尔格纳提供的那些色泽剔透又绚烂的“琉璃珠宝”，获得第一名的人将会身批绢衣、头戴花冠，在城中民众羡慕的目光里游城，这样的便足以让人们疯狂了。

    阿周那跟随者兄弟们离开了这个庭院，在确认阿周那的身影不见后，迦尔纳将头靠在了希尔格纳的肩膀上，有些不愉快地说道：“这一次竞技会的头筹，我会拿到手的，然后将胜利送给你的。”

    希尔格纳轻笑着拍了拍在自己面前放松地露出另一面的迦尔纳，应道：“我很期待。”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一次的竞技会有了阿周那和坚战等人的参加，第一名充满了变数。

    尤其是阿周那，还在希尔格纳的竹林里学习时便是如此，他们旗鼓相当，同样的强大又同样的敏锐，而他们又因为各种原因在不同的领域进行着对决，要分出高下。

    只是迦尔纳这一次，却是先阿周那一步获得了胜利。

    只要是认识希尔格纳的人，都会知道，在这名充满了智慧与睿智的温和之人身边，一定会有迦尔纳的陪伴——这几乎是默认的常识了。

    竞技会很快如期举行，站在会场上的不仅仅有般度五子和迦尔纳，还有许多来自于其他国度的人们，而马嘶更是不会错过这个一展身手的机会，正抱着肩站在会场中央。

    他距离迦尔纳站得有些远，恐怕是还没有对迦尔纳消气。

    知晓了此事的般遮丽曾经评价道：“希尔你真是一个罪恶的男人——太过迷人了也是一种罪啊。”

    对此希尔格纳的回应是，把那些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书分了一部分给般遮丽，让她也被如雪花一样的文书所埋住，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八卦了。

    当铜钟被敲响时，会场上站着的参赛者们都冲了出去，而那些作为比赛目标的魔兽与怪物们则是被提前从巢穴里或驱赶、或引诱了出来。

    希尔格纳当然也在，他是作为最后的保险坐在了这里。

    如果所有的参赛者都没能解决掉这些被激怒了的魔兽与怪物们，那么他就会出手。

    所幸每一次赛事有马嘶和迦尔纳在，也没有希尔格纳出手的份。

    希尔格纳的视力能够让他清晰地看到阿周那是如何拉开手中的甘狄拔神弓，一箭解决一个魔兽的，也可以看到马嘶是如何挥动着轮转之剑，将火焰附着在武器上，势如破竹般冲入了魔兽群中。

    而迦尔纳则更是耀眼至极，他身上的黄金甲和天上的太阳一同交相辉映，反射出了令人无法直视的绚烂光芒，同时挥动起手中的黄金之枪，滚烫炽热的攻击直接融化了那些怪物魔兽们的心脏。

    阿周那冷冷地瞥了迦尔纳一眼，随后竟然将五只箭矢架在了弓弦上，射出的箭矢同时贯穿了五只魔兽的喉咙，带起血花同时也夺走了它们的性命。

    迦尔纳虽然面色平静，但是黄金之枪挥出的攻击比以往更加凌厉，每刺出一下，便犹如煌煌之日闪动着光芒。

    而马嘶更是和这两个师弟较上了劲，那赤红的火焰切割开怪物们的胸腹，血液飞舞四溅，最后他站在了高高垒起的尸体堆之上，傲然扬眉。

    整个赛场仿佛成了迦尔纳、阿周那与马嘶三个人的竞技会，阿周那的加入让迦尔纳和马嘶都鼓足了劲要把他给压制下去，绝不让阿周那夺得头筹！

    般遮丽抬起手遮住了那时不时炸开的火光，沉默了一会，然后转头对希尔格纳说道：“我记得我们举办这个竞技会，是为了选拔出勇士之材的吧？现在根本变成了你那三个弟子的花火秀吧？”

    作为把竞技会变成花火秀的根本原因，希尔格纳只是微笑着道：“偶尔看看花火秀不也挺好的吗？他们炸得还挺好看的。”

    在调笑了一句后，希尔格纳很快进入了正题：“关于坚战的请求，你打算怎么办？”

    般遮丽勾唇道：“我会借给他们武器和粮食，但是更多的就没有了——我自己还缺士兵呢。”

    现在摩揭陀的士兵都是花费了无数心血训练出来的优秀精兵，不仅令行禁止、训练有素，而且还拥有着多项的本领，如果在其他的国度，做一个小分队的领袖也绰绰有余。

    这样的士兵当然是花费了重金给堆积出来的，少一个都会让般遮丽心疼不已，更别提借给她最讨厌的坚战了。

    “大概是坚战那家伙为了脸面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女人甩了，所以公主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

    般遮丽的眼睛亮得惊人，“这也就是说，如果坚战和难敌打得两败俱伤，公主就有机会以坚战的正妻身份继承他的国度了。”

    “哪怕不是难敌的象城，只要能够把原本属于她嫁妆的土地拿回来，也足够了。如果这个世界有了两个女王，说不定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摩揭陀的处境也会变得更好。”

    般遮丽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王国统治者了，她抛却了以往的怨怼仇恨，从最有利的角度思考着该如何把自己所知道的未来利益最大化。

    而按照她曾经所看到的未来，般度五子与俱卢百子所打的俱卢之战，一共持续了十八天，双方投入的士兵不计其数。

    他们打得昏天暗地、尸痕遍野，最后却是两败俱伤，而般度族则险胜，但同时也损失惨重。

    ——般遮丽打算改变这个命定的结局，让摩揭陀接受般度与俱卢两败俱伤的胜利果实。

    而希尔格纳细细分析了一番后，发现般遮丽的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竟然还很大。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些站在般度族和俱卢族身后博弈的神明们可不会允许般遮丽这么轻易地成功。

    希尔格纳沉吟了一会，在那不绝于耳的火光轰鸣声中轻轻地说道：“好，我来帮你。”

    就在希尔格纳的回复落地后，这个世界或直接或间接被他所改变的因果，终于积累到了让诸天众神都将倦懒的目光汇聚于此的程度。

 第113章 施舍的英雄

    希尔格纳在感受到从诸天投射下来的视线目光之后, 几乎是立刻就展开了权能。

    在这个已经被神明发现的时刻，浪费力量隐藏自己才是下下策。

    希尔格纳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示弱，这些意识到自己的领土来了异域者的神明们就会心软。

    方才还热闹不已犹如花火大会的竞技场便宁静了下来，随着希尔格纳权能领域将整个摩揭陀笼罩住, 那些还在鼓掌大笑、或者是探头探脑去看热闹的平民们也都仿佛按下了停止键般静止不动了, 就连围绕着牛尾飞舞着的牤虫也凝固在了半空中。

    流水也好、落花也好、清风也罢，世界万物都被固定在了这个时间里。

    只是一瞬间而已，希尔格纳便将整个摩揭陀纳入到了自己的领域内, 如果诸天的神明想要来到他的面前, 想要通过领域与现世之间的壁垒, 就得遵守希尔格纳所定下的‘规则’, 才能被允许进入。

    司掌‘创造’的梵天，司掌毁灭的‘湿婆’，司掌‘维持’的毗湿奴, 几乎是心念一动, 便察觉到了此世此地命运之线的凌乱。

    ——而一手将这本已经安排好的命运线扰乱者, 则是这名隐藏得极好、谁都没有察觉到异样的白发异域神明。

    当视线汇聚在这个不被诸神所发觉的国度时, 希尔格纳所做的一切, 就被全知全能的神明彻底知晓了。

    让女子掌权，压过男子, 把知识散布给首陀罗与达利特，甚至还让命运中原本该成为坚战王的男人垂下头颅去低声恳求——最为可恶的是, 希尔格纳明明没有做出会动摇民众信仰的事情, 但民众对于神明们的信仰已经摇摇欲坠, 比起以往减弱了不少。

    ‘正法难道不该让我们幸福吗？我从未幸福快乐过，但般遮丽女王来到了这里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幸福。’

    有民众这么质疑着。

    ‘神明们从未注意到我们这些卑贱之人的乞求与诉苦，既然他从未将怜悯与眷顾赐予我们，又何必去祭拜他？’

    这是倒戈得最为激烈的人民内心所浮现出来的真实想法，虽然人数不多，但这其中体现出来的对神明的抗拒与排斥，让诸神心惊。

    假以时日，这个摩揭陀恐怕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无信之国。

    最高神们震怒着，不是因为他们□□所庇佑的人类命运被改变，而是因为这异域之神入侵了他们神圣的领域，甚至试图改变他们所命令人类遵守的正法。

    首陀罗怎么可与刹帝利与婆罗门相提并论？！居然还让这些卑贱之人染指了宝贵的知识！？

    毗湿奴作为坚守正法规则的神明，他其中的一个化身便是持斧罗摩，为了维护婆罗门至上的地位而惩治傲慢的刹帝利，先后二十一次从这片土地上肃清了刹帝利，维护婆罗门的统治地位。

    所以他对希尔格纳居然让首陀罗和婆罗门不分主次怒不可遏，甚至命令自己的分灵奎师那去剿灭这个异端之神。

    希尔格纳看到了头戴金灿高冠、身穿紫色绢纱的男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时，便知道这是首战。

    奎师那是跟随着般度五子带领的商队一同来到摩揭陀的，在希尔格纳张开领域之前，他便已经在这领域之中了，所以毗湿奴选择了奎师那作为先锋军。

    希尔格纳笑了笑，将这些年积蓄起来的力量一口气释放出来，挣脱开了世界规则对他的束缚。

    之前数年被压制得虚弱的身体，不过是希尔格纳为了留在此世，所付出的小小代价罢了。

    “只派出一个，是觉得我很弱吗？”

    希尔格纳微笑着询问道。

    他有些好奇，作为毗湿奴□□、冠以牧神之名的的奎师那，他神格的力量味道如何。

    打起来的结果当然是很快见了分晓。

    即便没有权能，希尔格纳也是一路从无数的血海刀山上走过来的，不管是枪术还是刀法都已经臻至极境，和大部分依靠神威压制、或者是繁多法宝的神明们不同——在他张开的权能神域里，唯有真枪实战才能分出胜负，这或许也是他小小的任性了。

    或许是因为吉尔伽美什曾经‘不慢心何以为王’的这个观念多少也影响到了希尔格纳，让他并未一口气就分出了胜负。

    毕竟希尔格纳如果真的认真起来，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够直接夺走奎师那的力量与神格。

    诸如‘梵颅’这种可以将敌人扼杀在母体、令其无法出生的因果类法宝，希尔格纳只需要在权域内想象出来，便能过使用，和在外界需要诸多限制才能使出的完全不同。

    但他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用最直接、也是最合他自己心意的方式战斗着。

    在希腊借助工匠之神的工坊所打造出来的武器十分趁手，希尔格纳曾经用它和希腊的至高三主神分灵打得不分上下，甚至还吞噬掉了他们的部分神格，获得了他们的权能。

    雷霆、海洋、以及死亡，虽然不是全部的权能，但这也足够希尔格纳成为不可令人小觑的上位神明了。

    手腕上的珠链滑落至掌心，金色的闪电跳跃在希尔格纳幻化出来的长丨枪上，而枪尖贯穿了奎师那的胸膛，令其无法动弹。

    明明希尔格纳的武器已经刺中了奎师那的要害，但奎师那却并未死亡，只是脸色在力量从被贯穿着的伤口流失下边的越来越苍白。

    牧神的神格被希尔格纳解析着，再过不久就能够全部掌握了。

    至于味道……实际上神格是没有味道的，但如果真要形容的话，大概是结穗的新麦所散发出来的清香与淡甜吧。

    “您在这片土地到底想要做什么？”奎师那虽然是毗湿奴的分灵，但也拥有着自己的意识与思考。

    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逃脱后，奎师那选择了向眼前的敌人发起了疑问。

    “没有了正法与神明的引导与庇佑，人类只会走向灭亡——您难道想要毁灭人类吗？”

    奎师那是认真地这么认为的。

    人类脆弱而渺小，需要强大而满怀着怜悯的神明指引着，失去了指引的他们就像是失去了照明的灯塔，绝望在黑暗的大海中航行的船只，最终只能够被凶恶的大海彻底吞没。

    如果奎师那认识数千年后某个人理存续组织的A组成员，大概会和他们很有共同语言吧。

    “不要小看人类啊。”希尔格纳说道。

    他已经将奎师那的神格解析得差不多了，也算准了奎师那此刻无法再发起攻击，那从很久以前就想要对着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诉说的话语，终于说出了口。

    “人类固然一开始很脆弱又渺小，但他们不是没有了神明就无法生存的废物。不要把他们看做是手掌上的玩偶，或者是精心捏造出来的陶器。”

    希尔格纳抽出了自己的武器，看着奎师那在胸前泅染开血色缓慢地坐在了地上。

    “你也是神明，为何要如此地在意人类、甚至对本该身为同胞的我们动手？”

    奎师那又问道。

    在希腊，三主神和其他的神明们之所以没有对希尔格纳多加警惕，那么容易被希尔格纳得手，是他们的思维陷入了误区。

    毕竟又有哪个神明能够想到，有‘同胞’竟然会为了那些繁衍得又快又密、不管死多少总会重新遍布大地的人类，将刀锋对准了自己？

    也怪不得他们在意识到希尔格纳斩断了根基，令奥林匹斯山载着神明们和人间分离时，会那么愤怒又不解了。

    “为何？”希尔格纳听到奎师那的这句疑问，轻笑出声。

    他平静地回复着奎师那、或许也是曾经和他为敌的那些高天神明们发自内心想要知道的疑问：“因为我爱着人类——因为我也曾经是人类。”

    奎师那沉默了，他苦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我曾经来过摩揭陀，这里的人们比我去过的任何一个国度都要有活力、充满了希望。如果有乐土的话，大概就是这里了吧。”

    奎师那并没有花费唇舌来说服希尔格纳，对于正法从根本上的理解分歧，让这场战斗无法得到和解。

    “但一时的繁盛不是永远的繁盛，绚烂绽放的花朵无法一直保持着绚烂……我依然坚信着唯有正法才能够引导人类、庇佑着他们——哪怕这必须牺牲我自己。”奎师那在说完这句话后，身体忽然化为了无数朵莲花，这些莲花飘在了四面八方，落地时便化为了无数个神明。

    这些三头六臂、或是象头人身、或是状如猛兽的神明们举起了武器，向希尔格纳攻来。

    明明被围攻的是希尔格纳，但白发的神明却是露出了一丝怜悯与叹息的神情。

    “你们不该贸然进入我的领域。”

    奎师那本是想要以身为路引，指引着诸天的神明进来这领域中来，却不曾想，希尔格纳之所以张开领域，并不是为了保护自身。

    按照之前在希腊的经历，希尔格纳估计等战斗结束后，自己无法再于此世待下去了，毕竟在领域中被他战胜杀死的敌人，他们的神格与力量都会自动地被吞噬殆尽。

    那么，至少在被世界彻底排斥出去前，要做些什么才行。

    被希尔格纳的权能领域包裹着的摩揭陀一切都在他的意念之中。

    每一朵花、每一株草、甚至是一只蚊虫，在希尔格纳的意念之下分为了无数种存在，即便是司‘创造’的梵天也无法在希尔格纳的领域内摘下一朵花、一株草、捏死一只蚊虫。

    大概形容的话，被权能领域包裹着的摩揭陀，就像是一艘在虚数空间行驶的船只，虽然它还在这片大地之上，但如果贸然进入，只会被卷入虚数空间的浪潮里，再也找不到归路。

    这也是为什么奎师那会牺牲自己，引导着诸神们来到领域内，好让他们从内部突破，将这名扰乱了人间和神域的异端神明抹杀掉。

    但领域外不好相与，领域内更是危机四伏。

    希尔格纳却是尽量地拖延着时间，同时将自己这数年来一直制作的东西从王宫里找了出来——这耗费了他不少的功夫。

    毕竟想要解决掉领域内的神明是十分简单的，但要在不令他们的力量与神格被自己的领域吞噬、又不会阻碍到他的行动，诸多的限制让希尔格纳过了一会才拿到了自己的所寻之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琉璃沙漏，但上下两侧所连通着的管道犹如蚂蚁巢穴般繁密复杂，饱满的金色谷粒沉睡在最下方。

    “黄粱一梦。”

    这是希尔格纳通过研究那些被自己吞噬的神格所研究出来可以扭曲现实的物品。

    和以色列的约柜一样，物品被附注了神明的权能与威压，令其获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当希尔格纳将这沙漏倒转过来时，那些金黄色谷粒就好似巢穴里的蚂蚁开始劳作般有序地从上方滚动起来，同时也令这片土地的人们陷入了沉睡之中。

    当希尔格纳将权能领域收回时，那些前来攻击他的神明都尽数败于他的手下，而被停下的时间也重新开始流转。

    只是在时间重新流动起的那一刻，世间万物便又迅速地落入了梦境之中。

    希尔格纳已经察觉到了世界对于自己的压制，如果不是因为他方才吞噬掉了不少神格，对于规则的理解更上了一层，恐怕就会如同希腊时那样还未反应过来就直接被排斥了出去。

    留给希尔格纳的时间并不多了，甚至等不到黄粱彻底掉落完毕了。

    希尔格纳没有打算做什么，他只是让那些陷入了沉睡中的人们获得了另一种可能，去体验另一种人生。

    在这短暂的黄粱一梦里，再低贱的首陀罗和达利特能够过上婆罗门和刹帝利所享受过的生活、能够学习到被婆罗门和刹帝利所垄断的知识。

    ——希尔格纳要打破上层阶级与下层阶级之间的隔阂。

    他们会知道这些站在他们头顶上的高种姓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要他们有机会，也能够成为出色的人物——就如同迦尔纳那般。

    即便不用去祭拜神明，他们也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获取幸福。

    而这些身份与地位反转了的人们里是否会有有识之士体会到希尔格纳的苦心，即将要离开此世的他并无把握，毕竟这种方式是以外力来打破隔阂，从根基上毁灭种姓制度，却无异于揠苗助长。

    但希尔格纳已经没有时间慢慢谋取了，在被神明注视到的那一刻起，冲突就已经避无可避了。

    这数亿的人民之中，总会有那么些许人能够意识到种姓制度、还有那正法的不合理与糟糕之处，总有那么些许人能够从他赋予的梦境中找到另一片他们本该拥有的天地。

    希尔格纳留下了火种，而火种终有一天会成燎原之势，把压迫在他们身上的大山给掀翻。

    最后还有些时间，希尔格纳眷恋地看着这个自己投注了心血的国度，心知之后恐怕只能靠般遮丽与其他人来建设保护摩揭陀了。

    不过他留了不少后手，很长一段时间内，哪怕是神明也别想毁灭摩揭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诸天的神明将会眼睁睁地看着人类不再信仰自己，人类将不再需要神明的眷顾和怜悯，凭借自己的双手去开拓他们的未来。

    希尔格纳来到了迦尔纳的面前，他正高举着黄金之枪，准备将不远处的一只魔兽给击杀，而马嘶也握着剑柄，正好夺走了魔物的性命，而阿周那则将甘狄拔弓拉开，箭矢蓄势待发。

    他们的姿势与神情各不相同，但他们都闭上了眼睛，此刻都在做同一个由希尔格纳编织出来的梦。

    “抱歉，现在只能短暂地和你们告别了。如果你们还能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与独断妄为……就让我们在时间的尽头相见吧。”

    恢复了力量与权能、让这片土地的所有人陷入了会使得世界选入混乱美梦中的白发神明最终只能这么说道。

    希尔格纳的目光在迦尔纳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叹息一声。

    世界的规则将他排斥出了这片土地，甚至因为希尔格纳将这个世界的命运线弄得一团糟、并且还掀起了足以产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巨大混乱，故意将出口开在了最为危险和混乱的虚数之海里。

    或许要过上一段很长的时间，希尔格纳才能意识到，在这个被传颂之人死后会升格为英灵的世界里，渴望和他重逢相见故人旧识的数量恐怕会有些多。

 第114章 时间神殿特异点

    六个特异点已经全部被攻略完毕, 马上就能够找到魔术王的所在之处了。

    整个迦勒底都在虚数之海中潜航着，在搜寻到魔术王的坐标时，最终的决战要开始了。

    藤丸立香深吸了口气，理了理身上的魔术礼装。

    虽然不知道此行一去能不能解决掉人理烧却的绝望未来——或者说能否平安回来也充满了变数, 但这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害怕吗？

    这是当然的。

    藤丸立香在人生的前十八个年头也不过是普通的人类而已, 谁又能想到只是一次好心的献血，他居然会成为人类最后的御主，负责去拯救世界呢？

    “立香君, 玛修, 一定要平安回来, 迦勒底可是已经提前把庆功宴都摆好了呢。”负责统率全局的罗马尼医生温和地对两人说道。

    “放心吧医生，我还等着把你贡献出来的草莓蛋糕一个不剩地都吃掉呢。”藤丸立香笑着回复道, 唯有他自己清楚, 垂放在腰侧的手因为未知的恐惧而轻轻颤抖着。

    毕竟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是意图烧却人类历史，让人类毁灭的魔术王的时间神殿里。

    迦勒底就像是一艘潜航的船只般，锁定住了时间神殿的坐标, 而玛修与藤丸立香就像是曾经的海盗一样登上了时间神殿这艘船的‘船舷’。

    “哼, 果然还是来了吗, 迦勒底的御主。”坐在王座上的魔术王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漠然地自语道。

    “但这终究不过是人类最后的垂死挣扎罢了——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盖提亚平静地命令着麾下的魔神柱：“杀了他们。”

    魔术王盖提亚的时间神殿就仿佛是一个自成规则的小宇宙，而中央的核心就是盖提亚的宝座。

    在这个世界里, 魔神柱们是不死不灭的, 不管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消灭祂们, 顷刻间那狰狞又布满了眼睛的魔神柱便又会重生。

    别说打倒魔术王了，藤丸立香就连从阻挡着自己的魔神柱之中穿过去也做不到。

    绝望，无穷止境的绝望，藤丸立香与玛修有些明白为什么魔术王会对迦勒底不屑一顾，甚至任由他们修复人理、回收圣杯了。

    ——因为他太强大了，即便已经找到了魔术王的老巢，来到了这个时间神殿里，他们却还是拿盖提亚无法。

    召唤出来共同作战的英灵们固然很强，但对面是不会疲惫、充满魔力、并且马上又能再生的魔神柱，曾经解决掉一柱便让藤丸立香和英灵们绞尽了脑汁、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现在这无穷无尽的敌人更是让他们节节溃败。

    眼看着他们就要被逼到绝境，但此刻奇迹却是眷顾在了藤丸立香的身上。

    除了藤丸立香所持有的的英灵外，那些没有来到迦勒底的英灵们也被自发地召唤了。

    ——曾经在六个特异点所结下的‘缘’，形成了今日的‘果’。

    阻拦着藤丸立香去路的魔神柱们都被英灵所拦下，为人类最后的御主劈开了一条前往罪魁祸首魔术王的道路。

    “没想到我还能以这个姿态现界啊，圣杯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啊。”白发的暴君挑了挑眉，颇为新奇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躯。

    站在他旁边的是同样因为圣杯力量而被扭曲的狂王库丘林，以及始作俑者梅芙。

    梅芙看到了希尔格纳alter后顿时眼睛一亮，一鞭子打开了朝他们袭来的魔神柱攻击，同时扑入了希尔格纳alter的怀中：“小希尔！人家好想你哦！”

    不过在她扑入希尔格纳的怀中之前，狂王库丘林便甩动着尾巴拦下了康诺特的女王。

    “先把眼前的敌人撕碎后，再叙旧吧。”

    拥有血色眼瞳的狂王这么说道。

    “啊呀！冷酷的库酱也好可爱啊！”梅芙吐了吐舌头，随后脸色一凛，把皮鞭挥舞得劈啪作响：“好了！你们这些魔神柱，还有些眼色的话就赶紧自我了结，别打扰人家的好事！”

    希尔格纳alter因为是经由梅芙向圣杯许下愿望而出现的英灵，所以他的记忆也只截止到了爱尔兰为止。

    但是当他以这个暴君的姿态出现时，希尔格纳alter可是察觉到了不少目光或明显、或隐晦地打量着自己——就连眼前的魔神柱似乎也将视线投向了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白发的暴君懒洋洋地说道，手腕一抖，一把血红的魔枪出现在了掌心，随后一枪挑起一柱魔神，将其劈为了肉泥。

    “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踩爆哦？”

    希尔格纳alter面对着魔神柱朝自己淋下来的血液，不避不闪，任由那血液染上了自己的头发与面颊，同时还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到唇边的腥甜液体。

    “和迦勒底御主结缘的英灵有蛮多合我的胃口呢，打完了魔神柱就去品尝看看吧。”

    白发暴君已经盯上了好几个外貌和身材符合自己喜好的英灵，准备等会就好好地和他们‘交流’一番。

    也幸好出现在这柱魔神之前的英灵认识希尔格纳的并不多，不然恐怕会引起另一层面上的麻烦与纠葛了。

    “是希尔吗？”拿着圣剑的亚瑟王也在这片战场上。

    骑士王终究没能忍住自己内心的愕然，他一边用武器放出光炮，一边靠近了这个明显被alter反转化的英灵，试图弄清楚在希尔格纳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苍白的皮肤和那绘在胸膛上的诡谲纹路暂且不提，他身上明显奔放不少的衣物袒露出了不少肌肤，让亚瑟一时间竟不敢直视希尔格纳alter了。

    “啊，是亚瑟。”希尔格纳alter在见到曾经的情人时，笑容灿烂了不少，他一手打爆了魔神柱朝他们袭来的攻击，然后轻快地在亚瑟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暧昧地拥住了金发的骑士王。

    “希尔？”

    亚瑟条件反射地要去搂住希尔格纳alter的腰，但是在手即将碰触到那袒露着肌肤的劲瘦腰肢时，狂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移动到了这一处，并且背后的尾巴精准地拎起了希尔格纳alter的衣襟，把他整个人都提在了半空中，没能让这个一不注意就到处乱勾搭人的暴君得逞。

    “这家伙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希尔格纳。”狂王对亚瑟王冷淡地说道，“如果轻易地接触，不仅是身体，就连心灵也会被他吞噬殆尽的。”

    “你这样说可就伤我心了，库丘林。”希尔格纳alter抗议道，“别把我说得这么恐怖啊，和欣赏的人一起做舒服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且你都已经和我负距离接触过那么多次了，可没有见到你的心灵被我吞噬掉啊。”

    狂王根本不入套，他轻哼一声，将希尔格纳alter放了下来，尾巴却并未离去，而是虚虚地环住了白发的暴君，犹如画地成牢般将他困在自己的身边，不让希尔格纳alter离开自己身边半步。

    “那是因为我们是天生一对，扭曲的渣滓就该和扭曲的渣滓纠缠在一起，那·些性格光明高洁的家伙还是别妄想掺和到这充满了血腥与污秽的地狱里。”狂王库丘林即便是宣誓自己的主权，也能说得如此傲慢与霸道。

    “呜哇，库酱这简直就像是犬类圈出地盘一样的发言呢！超棒的！说得对哟！小希尔可是属于我们的，才不会让给你们呢！”梅芙笑嘻嘻地夸赞道。

    梅芙和狂王那极有问题的所有权发言让亚瑟王也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

    “那些？”亚瑟王挑了挑眉头，在这个复数的量词上加重了语气。

    迪尔木多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示意众人自己也在场。

    芬恩则是爽朗地笑了起来，在提枪击退了魔神柱攻击的同时，也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哈哈哈，我的智慧泉告诉我，最好不要掺和到你们之中呢——放心吧迪尔木多，我可没有打算和曾经的部下再抢一次恋人。”

    “芬恩大人！”迪尔木多被芬恩这么调笑着，脸瞬间就涨红了，但他却并未否认芬恩把希尔格纳当成是自己恋人的这一说法。

    “总、总之，我迪尔木多一定会贯彻骑士道，陪伴在希尔大人身边的！”迪尔木多的发言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了。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居然成为你们的所有物了？”希尔格纳alter却是挑眉摸了摸下巴，一脸不解。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白发的暴君灿烂地笑了起来。

    他弯着眉眼笑起来时，除了高高扎在脑后的马尾、以及苍白的肌肤和绘在胸膛上的纹路外，和正常的希尔格纳看上去没有什么两样。

    他挥出的攻击把不知道在叫嚣着什么的、又一次重生的魔神柱戳成碎块后，认真地纠正道：“不管是现在的这个‘我’，还是本尊的‘我’，可都不会成为谁的所有物啊。”

    希尔格纳alter的笑容温和，然而当他睁开眼睛时，那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的熔金眼瞳没有任何温情与笑意。

    那些自希尔格纳alter手中发出的攻击是不分敌我的强大——如果是正常状况的希尔格纳，大概会克制好力量不伤到旁人，但是希尔格纳alter可不是会体贴他人的性格。

    反正他的目的是要解决掉魔神柱，至于其他英灵会不会被自己伤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对于这场闹剧修罗场，斯卡哈叹息了一声，手中的魔枪将波及到自己的攻击给格挡开，淡淡道：“呵呵，年轻人。”

    虽然他们这里看上去轻松又热闹，但对面是魔力槽满格还带自我修复的魔神柱，带来的压力可不是普通的战斗能够比拟的。

    狂王库丘林虽然口中那么说，但他那犹如另一件武器的荆棘之尾却是为希尔格纳alter挡下了不少魔神柱袭击来的攻击，亚瑟王手中圣剑发出的光炮也劈断了魔神柱试图束缚住希尔格纳alter的触手。

    也不知道该说是故意还是无意，魔神柱的攻击似乎都集中在希尔格纳alter的附近，但如果要说是专门盯着希尔格纳alter，却又并不是完全如此。

    虽然并没有和魔神柱们相处过的记忆，但希尔格纳alter当然是察觉到了魔神柱对自己的特别关照。

    不过他会手下留情吗？

    ——那当然是不会啊！

    白发的暴君对于追随崇敬自己的部下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掉，又怎么会对敌人心软？

    所以他不仅没有感激魔神柱对他的特殊待遇，并且紧揪着魔神柱不会把自己往死里攻击这一点，抓着这一柱魔神集中攻击，结果反倒是让没有无限魔力续航的英灵这一方占据了上风。

 第115章 时间神殿特异点

    虽然希尔格纳alter打得很欢, 但战况还是因为魔神柱拥有着无限重生和充足魔力而陷入了焦灼状况, 甚至让不少前来助战的英灵们产生了焦躁之感, 情形一度陷入了死寂。

    但就在这个时候, 希尔格纳alter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抬起头往时间神殿中央的王座方向看去，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居然还有这种事吗……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啊。”

    “怎么了？”迪尔木多为他斩断了袭来的一只触手, 低声询问道。

    希尔格纳alter露出了牙酸一样的表情, 他皱起了脸，啧舌道：“没什么，只是发现了可以快速结束掉这场战斗的方法。”

    或许是因为存在情况特殊的缘故, 随着现界时间的延长, 那些在爱尔兰之后的记忆也随之涌入到了希尔格纳alter的脑海里。

    在以色列的记忆告诉希尔格纳alter, 此刻坐在王座上的魔术王, 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所罗门王，而是魔术式盖提亚, 这也可以解释了为何这些魔神柱会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不过, 现在的希尔格纳alter最关注的的还是本体的自己在之后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们。

    嗯，记忆里的那位阿拉什真的很合他的口味啊，身材也很棒，想必腰力也一定很好；至于那个骄傲的拉美西斯二世，则让希尔格纳alter思索起法老王在床榻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阿喀琉斯和喀戎也是自己会欣赏的类型，年轻人的活泼和精力真是棒啊, 喀戎那沉稳温和的气质也挺美味的, 本体的‘我’怎么就不知道全收呢？

    还算说得过去的经历, 那大概就只有和所罗门王以及盖提亚的那段记忆了，所罗门那在床榻上也发挥着作用的智慧让希尔格纳alter十分感兴趣，甚至想要找到所罗门再试一试那些姿势。

    至于便宜养子马嘶，以及那两位同母异父的兄弟，就更是让希尔格纳alter扼腕了，肉眼都看得出来这三个人对本体的渴慕，结果本体的自己居然一头栽进了基建种田中？！最后还因为做得太出色了，把命运线搅弄得一塌糊涂，被世界规则给排斥出去了，这简直是本末倒置！

    完全只顾着自己痛快的暴君在心底嘲笑了一下本体的自己，随后开始思考起该如何令自己扭曲的灵基复原，好让那圣人的本体来挽救一下这个不获胜人理就会玩完的世界。

    别的不说，自认为做暴君也要做得尽善尽美的希尔格纳alter可不打算背上救世主之名，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悲天悯人的圣人希尔格纳来做吧。

    回想起曾经在特异点时，迦勒底是如何让自己复原的，希尔格纳alter内心有了眉目。

    他转头向亚瑟王索要死亡女神的鸦羽，金发的骑士王并没有多问，在战斗中腾出手将贴身收好的鸦羽递给了希尔格纳alter。

    凛然英俊的亚瑟王那担忧的目光让希尔格纳alter很是受用，甚至想要不顾此刻危急的状况，好好地逗弄一下这个一本正经的骑士。

    不过再怎么倦怠任性，暴君也有暴君的骄傲和坚定，所以希尔格纳alter只好收敛自己蠢蠢欲动的内心，专注于怎样快点结束这场战争。

    白发的暴君本是想立刻将鸦羽贴到心脏上，好令圣人的那个自己出现，不过他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么退场未免太过无趣了。

    难得现界一趟，不搞点事就走怎么行呢？

    此刻的希尔格纳alter就如同历史上那些短命的昏君一样，本着不亏待自己的心情能怎么搞事就怎么搞事。

    “这个魔神柱交给你们了，我去帮迦勒底的御主解决魔术王。”

    希尔格纳alter唇角挂着愉悦的笑容，他挥枪将试图阻挡住自己的魔神柱伸过来的触手，然后不等梅芙跳起来制止、狂王伸手阻拦，便如同一道闪电般从被他劈开的道路里往下一个魔神柱的所在之处奔去。

    “糟糕，被小希尔跑掉了……”梅芙撅起了嘴，一脸不悦。

    “他这一去肯定又要到处乱勾搭人了！真是的，怎么又让人家吃醋嘛！”

    “啧，那家伙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你的错吗。”狂王库丘林啧舌烦躁道，“你到底是向圣杯许愿了什么，才会把他变成这种糟糕的性格啊？”

    “什么——小库你和小希尔把我撇下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可不是我的错吧？！”梅芙睁大了眼睛，手中的皮鞭挥舞得虎虎生威。

    “小库你每一次和小希尔玩的时候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我都还没有抱怨呢！”

    暂且不提狂王库丘林与梅芙的抱怨，希尔格纳alter来到了魔神柱前，这里又有自己所认识的身影。

    “唔，这不是阿拉什，奥斯曼迪亚兹和拿圣枪的亚瑟嘛。”

    当然，哈桑们也都在，不过这些带着白骨骷髅面具的assassin们可无法引起希尔格纳alter的注意力。

    “果然，和记忆中的一样，看上去都十分美味呢。”

    不管是阿拉什那在拉开弓箭时鼓起的肌理与挺拔的身姿，还是法老王在披风下隐约可见的褐色肌肤和凛冽傲慢的神情，又或者是身形高大的狮子王那冷脸的容貌与飒爽的气质，都让希尔格纳alter忍耐不住地舔了舔唇。

    如果不是碍于现在还在战斗中，加上很明显英灵们光是要对付不断重生的魔神柱便要耗费十足的精力，希尔格纳alter恐怕会当场就把人拐走，从内到外地好好‘品尝’了。

    “希尔？你是希尔吗？”阿拉什在用弓箭攻击魔神柱时，将愕然地目光投向了白发金眸的曾经御主。

    他当然发现了希尔格纳alter和自己记忆中的不同，有了拿着圣枪的亚瑟王做典例，阿拉什自然会联想到这个希尔格纳是否是另一世界线的可能性所产生的存在。

    “是哟，是我。”希尔格纳alter笑眯眯地挥手打招呼，面对着拉美西斯二世和狮子王亚瑟望过来的目光，坦然自若地说道：“我有办法结束掉眼前的困境，现在准备去迦勒底的人类御主那里——所以要麻烦你们帮我开一条路了。”

    “被反转黑化的alter形态吗……”

    狮子王亚瑟用手里的圣枪轰掉了魔神柱张牙舞爪的触手，皱眉冷声道：“你打算怎么做？被反转黑化的英灵本身所拥有的宝具也会改变性质吧——就算是救世的宝具，也可能变成灭世的宝具。”

    “嘛，这个我自然有办法。”希尔格纳alter耸了耸肩道。

    不过这语焉不详的回复并未得到狮子王的信任，那端详的目光让白发的暴君撇了撇嘴。

    “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一信本体的我嘛——好歹他可是圣人啊。”他这么说道。

    拉美西斯二世在看到希尔格纳alter时，脸色就沉下来了。

    那神情就仿佛好像看到了美玉珍宝被不知其贵重的愚昧之人所摔碎划花，充满了痛惜与憎恨，还有对无法保护好珍宝的自己的厌恶。

    “到底是谁，将你变成这幅模样的！！”

    将挚友视为自己半身般珍重的法老王出离愤怒了。

    他当然清楚本质上温柔得如同圣人般的友人根本不可能会成为狂阶英灵，毕竟希尔格纳可是放弃了在埃及、在他的身边，安宁富裕度过一生的美好生活，自愿带着那些贫苦的希伯来人去往遥远的应许之地。

    希尔格纳alter闻言挑了挑眉，为法老王的敏锐惊讶了一瞬。

    “啊，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露出了恶劣的笑容，对法老王说道：“不过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虽然现在不是时候，但本体的我肯定是不会问你的，大概只有这个机会了，所以可否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呢？”

    不等拉美西斯二世回答，希尔格纳alter便自顾自地将内心的疑问说出了口：“在埃及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睡‘我’的？”

    白发暴君这毫不拐弯抹角的提问让阿拉什和狮子王的攻击都歪了一瞬，在场的其他英灵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听一听这罕见的八卦。

    法老王并未脸红或是感到尴尬——或者说以法老王的骄傲来说，会产生这些情绪才是真正令人惊讶的——他反倒是扬起了下巴，冷然道：“这与汝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希尔格纳alter面不改色地说道，“作为满足我好奇心的回报，我可以告诉你‘我’喜欢的姿势和体位。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次了——你可以把这些用到圣人的那个‘我’身上，保准有用。”

    阿拉什发出了猛烈地咳嗽声，分明是被希尔格纳alter的劲爆发言给呛到了。

    奥斯曼迪亚兹的神情变了一瞬，就在众人开始猜测起法老王到底会不会真的回复希尔格纳alter的疑问时，狮子王却是出声道了：“我已经将通往下一个魔神柱的道路清出来了，你快点去迦勒底的御主那里，结束这场战争吧。”

    狮子王可无法再看到希尔格纳alter败坏自己恋人的脸面与名声了，如果希尔格纳本尊知道了alter做的这些事情，恐怕会羞愧绝望得恨不得不再露面吧。

    唉——不知道是不是阿拉什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有不少英灵发出了遗憾的叹气声，大概是在惋惜自己不能够把这场八卦看到最后吧。

    要知道，这位傲慢的法老王的八卦、而且还是这么劲爆的八卦，可不是时时都有的！而且那位希尔格纳alter所说的话简直每一句都让人兴奋不已啊！难道这是反转黑化后自带的能力吗？

    希尔格纳alter耸了耸肩，只好放弃了自己的疑问。

    反正搞个大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该去祸害、咳咳，去往下一个魔神柱的所在之处了。

 第116章 时间神殿特异点

    “嗯……魔神柱的存在真的是在蹂丨躏我的眼睛。”大卫王叹息了一声, 手指拨动着竖琴的琴弦。

    阿塔兰忒凝眸射出了箭矢, 如狂风暴雨般的箭群击中了魔神柱，但这样密集的攻击对于魔神柱来说却犹如毛毛雨一样不痛不痒, 很快便发起了凶猛的反击。

    “有空在那里唱歌弹琴, 不如来帮忙啊！你也是archer吧！”兽耳的弓箭手清喝道。

    “诶，我只是一介普通的牧羊人罢了，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可做不来啊——况且我不是正在努力让魔神柱睡着么, 只是它的对魔力太高了，就算让它睡着了还是很快就醒过来了。”

    大卫王无奈地说道。

    至于为什么阿塔兰忒不去向负责解决这一柱魔神的其他英灵求助，听听这哀嚎声就知道为什么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就连我也得参加到这里来啊！对手可是魔神柱啊！而且还是怎么打都会复原重生的魔神柱啊！这根本就是地狱难度吧！！”伊阿宋揪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大喊道。

    美狄亚和赫拉克勒斯, 以及阿喀琉斯与喀戎搭乘在巨大的船只上, 而阿尔戈号的船长则完全陷入了绝望之中。

    “原来伊阿宋居然是这个性格吗？我还以为要更加英勇坚定呢。”阿喀琉斯挠了挠头, 问向喀戎道。

    毕竟阿喀琉斯熟悉的伊阿宋是一国之主, 运筹帷幄而又冷静成熟，哪里是现在这样畏难又害怕的模样。

    “伊阿宋的性格就是这样子的。”喀戎温和地说道，“不过在真正紧要的关头, 在绝境面前, 他便会发挥出原本三倍的本事。”

    “伊阿宋大人，请放心吧, 我一定会用魔法保护你的！况且赫拉克勒斯大人也在啊！有他在的话魔神柱什么的一定不会伤害到你的！”

    美狄亚出声安慰道。

    “哈啊？保护我？别开玩笑了，美狄亚、阿喀琉斯，还有喀戎老师, 你们都去掩护赫拉克勒斯, 我们这里最强的战斗力是他, 魔神柱肯定会盯着他打！但就算是赫拉克勒斯的宝具也不是无限使用的，要想获得胜利就必须保障赫拉克勒斯的安全！”

    伊阿宋却是高声喝道，竟是让全船的战力都去掩护正疯狂对魔神柱输出的赫拉克勒斯。

    阿喀琉斯惊讶地挑了挑眉，他原本对这位现界后总是躲在他人身后指挥的师兄颇有微词，但现在这幅当机立断的干脆模样，倒是让阿喀琉斯有些明白为何自己的父亲会愿意将伊阿宋尊为船长了。

    喀戎却是微微地笑了起来：“你看，只要伊阿宋被逼迫到绝境里了，就马上显露出作为英雄的本质了。”

    “需要帮把手吗？”就在伊阿宋咬紧牙关准备利用自己的航海技术于这时间神殿里躲开魔神柱的攻击时，却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天而来。

    “是希尔吗！来得正好！”伊阿宋的眼睛一亮，连忙大喊道：“你也快去掩护赫拉克勒斯吧！”

    只是他欣喜的呼唤声在看到笑眯眯站在阿尔戈号船杆上的金眸英灵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哎呀，这个反应可真是令人伤心啊，好歹我的本体也是希尔格纳啊。”希尔格纳alter歪了歪头，故作叹息地说道，他的武器从长丨枪幻化为了弓箭，那密密麻麻如同暴雨一样的箭矢贯穿了魔神柱的躯体。

    “希尔？”阿喀琉斯皱起了眉头，在看清希尔格纳alter这幅明显被反转黑化的模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立刻就溢出了难过的悲伤，反倒是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加剔透如宝石了。

    希尔格纳alter可是很清楚地从记忆里找出了关于阿喀琉斯的记忆，尤其是他扮女装时的模样简直是以假乱真。

    而且对本体的渴求也相当直接，毕竟是年轻人嘛。

    至于另一个生有马尾的英灵，则是带领着希尔格纳认识了希腊的喀戎。

    “真是的，你们这样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很惨啊——不过是被alter化了，英灵早晚都会遇到的事情而已。”希尔格纳alter耸了耸肩，目光定格在了大卫王的身上。

    “哟，大卫，这还真是许久不见了，不来个希伯来式的招呼吗？”

    被叫到了名字的大卫王惊讶地眨了眨眼，他看了看比自己记忆里奔放不少的希尔格纳alter，在思索了一会儿后，竟然也干脆地点头郑重道：“我这就来。”

    希伯来式的打招呼？

    还不等阿喀琉斯与喀戎弄明白，他们就看到了大卫王抱着竖琴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希尔格纳later的面前，眼看着就要把嘴唇贴上白发暴君的嘴唇上——而希尔格纳alter还张开双臂任由大卫王朝自己靠近。

    “给我——等一下啊！！”阿喀琉斯几乎是在看到大卫王的嘴唇即将要亲上希尔格纳alter的那一刻，便发动了骏足，如同一道迅疾的闪电般奔到了希尔格纳和大卫王之间，同时用手捂住了希尔格纳的唇，将他往自己这边拉，让大卫王的嘴唇落了个空。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打招呼啊！太下流了吧！况且能够亲希尔的只有我！”阿喀琉斯占有欲十足地瞪向了歪头表示不解的大卫王，牙齿磨得咯吱直响，倘若现在不是紧急状况，恐怕他就要向大卫王发起名誉挑战了。

    “这可是我们希伯来人对于尊敬上位者的最高礼仪啊，怎么能说是下流呢！”大卫王颇觉委屈地申诉道。

    当然，至于他本人有没有包含其他的心思在内，那就另当别论了。

    “就是啊，这只是单纯的打招呼而已。”希尔格纳alter也认真地点头说道。

    况且现在被later化的自己不提，圣人的希尔格纳恐怕也不会只让阿喀琉斯亲。

    白发的暴君认真地想了想，按照另一个自己的性格，如果和这些认识的英灵们一同被召唤到了迦勒底，恐怕是干脆一视同仁地统统当成普通的共事者吧，啧啧，还真是残酷的性格啊，还不如像自己这样完全无视伦理道德，只顺从心意痛快过活呢。

    喀戎使用出宝具‘天蝎一射’，击退了魔神柱又一次袭上来的攻击后，皱眉道：“虽然你作为alter，但也是希尔格纳，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这种有损他名声的举动。”

    希尔格纳alter挑了挑眉，舌尖轻轻地在口腔里舔过上颚。

    “简单的一个打招呼，居然还牵扯到了损害名声这件事上了啊……啧啧，这么古板严肃的话，本体的我是绝对不会对你动心的哦？他——啊不，是‘我’的喜好还是倾向于那种直率、高洁又坦然，有活力的类型呢。”

    希尔格纳alter干脆地掀开了本体的老底。

    喀戎被希尔格纳alter梗了一下，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意有所指的话语，不过白发的暴君可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简单地结束。

    他坏笑着朝喀戎冲了过去，冰凉的手指轻点上半人马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同时希尔格纳alter俯首凑近了喀戎，隔着自己的手指亲吻了喀戎的嘴唇。

    得手之后，希尔格纳alter也并不恋战，他踩着阿尔戈号的船帆，朝着魔神柱因为被攻击而吃痛露出的空隙冲去，留下了一连串痛快的笑声：“那是我向你打的招呼！下次遇到了圣人的我再讨还回来吧！”

    希尔格纳alter毫不犹豫把自己搞的事情丢锅给圣人的本体，戏耍逗弄了一番阿喀琉斯与喀戎之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被用那种悲伤怜悯的眼神看着冒出的火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只是被alter化了而已，怎么个个都好像心脏被戳爆了一样哭丧着脸，这着实让希尔格纳alter十分不悦。

    “我看看啊……啧，居然还有两个魔神柱挡在路上吗，等到了盖提亚的面前，让圣人的我好好地教训一下那个魔术式好了 。”

    已经开始觉得有些腻烦的白发暴君只想赶紧加快进度了。

    目送着希尔格纳alter远去的背影，喀戎陷入了恍惚的状态，方才那落在自己唇上的冰凉与柔软似乎还残留在感官之中。

    “喀戎老师！你再在那里发呆的话！会死掉的！”这一次发出了大吼的是伊阿宋，把喀戎从那奇特又诡异的恍惚状态唤醒了过来。

    面对着魔神柱朝自己砸来的触手，喀戎条件发射地往后灵敏地跳去，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等到喀戎站定时，阿喀琉斯沉着脸从他的身侧飞快擦过，然后将手里的长丨枪与盾牌对着魔神柱打出了比以往更加凶残的暴击，那声巨响让喀戎身后的马尾都忍不住甩晃了起来。

    很明显，眼神凌厉起来的阿喀琉斯被希尔格纳alter对喀戎做的事情撩起了火气。

    但是做出这种事情的是希尔格纳alter，而他的老师也属于受害者，这股火气当然不能对着喀戎冲去——至于对着希尔格纳alter，阿喀琉斯压根就舍不得生气。

    好不容易在死后能够与曾经离别的恋人重逢，这样罕见的机会，阿喀琉斯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生气？

    所以这股无处可去的怒意就只能对着罪魁祸首的魔神柱发去了。

    由阿喀琉斯引发的剧烈轰鸣声不绝于耳，就连大卫王都忍不住咽了咽喉咙，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阿塔兰忒的身后：“年轻人吃起醋来还真是惊天动地啊。”

    阿塔兰忒翻了个白眼：“你该庆幸刚才幸好你没亲上去，不然那挨揍的魔神柱就是你的下场。”

    大卫王耸了耸肩，他转头看向喀戎，好奇地问道：“和希尔亲吻的感觉如何？应当是很美妙吧？”

    虽然没有使用弓箭，但大卫王的阶职也是archer，也因此archer这个阶职所赋予的千里眼类似技能他也有。

    “看来alter化似乎是附加上了其他的固有技能，说不定会是魅惑之类的？”

    毕竟希尔格纳alter只是隔着指尖亲吻了喀戎而已，居然就让他陷入了恍惚的状态，这对实际上身经百战的半人马来说简直的不可思议。

    “难道那个亲嘴的动作，真的是你们那边的打招呼方式吗？”作为目睹了整件事的伊阿宋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不会说谎。”

    大卫王点头回答道。

    “我主我神所选中的圣子弥赛亚，便是以亲吻作为招呼。每当盛宴开始前，圣子便会温柔地亲吻了每一个门徒的嘴唇，以将祝福赐予他们。”

    在说起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与其圣子的事迹时，大卫王的神色格外的郑重且认真。

    “所以对于信仰上帝的我们来说，亲吻嘴唇这一礼仪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这是对圣人的顶礼膜拜。”

    大卫王严肃地说道。

    “这可真是奇特的习俗……”喀戎对此感慨道。

    谁知大卫王却对此反驳道：“这是对圣人的无上敬爱与尊重！总比你们希腊那崇尚美少年与年长者的爱情要好多了吧！”

    关于各地风俗宗教的不同与冲突之处暂且不提，这一次希尔格纳alter来到的魔神柱前战斗着的英灵，是他那三个好学生。

    迦尔纳与阿周那即便是成为了英灵，也依然是顶尖阶层的英灵，更别提马嘶了，有他们三人联手，这一柱的魔神柱所能做的，不过是凭借着无限再生的能力苦苦支撑而已。

    希尔格纳alter摸了摸下巴，因为已经产生了厌烦之心，想要搞个大事的心情已经被赶紧结束这破事的念头所覆盖，所以他这一次也难得地没有挑衅这三个说不定意外地会很有趣的印度英灵们。

    只是难得的，希尔格纳alter自己不想去搞事，但是事情却主动地找上了他。

    因为武力碾压的缘故，这一柱魔神前的英灵们并未如同之前几柱那样精疲力尽。

    毕竟不管是迦尔纳、还是阿周那，还是马嘶，他们都是破格英灵的存在，甚至还以魔神柱为猎物，继续着曾经在生前没能完成的竞技会比赛。

    他们本是想要夺得头筹，将第一名的胜利作为战利品送给希尔格纳的，但是诸天的众神发现了摩揭陀内隐藏着的异域之神，导致了原本该记入史诗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变得虎头蛇尾。

    马嘶战斗得十分愉快，额头上的金黄色宝石熠熠生辉着，周身散发出了几乎要将这一片区域都烤灼得炽烫的高温热度。

    魔神柱每一次再生都会被迦尔纳的黄金之枪与阿周那的甘狄拔神弓重新打回成碎块肉泥，魔神柱别提阻挡希尔格纳alter 的前进了，如果不是因为在时间神殿里它们近乎于不死不灭，恐怕早就在这厮杀中溃不成军了。

    希尔格纳alter本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地通过这一个魔神柱，但是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却忽然从天而降，阻挡了他的去路。

 第117章 时间神殿特异点

    这种极具个人特色的攻击, 让希尔格纳alter一眼就看出来了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他脸色微沉, 不过下一刻便挂上了自己惯有的笑容，扬起下巴朝着那手握长弓的白衣弓兵开口道：“阿周那, 我得说你这种别扭的性子，可是不会让那个圣人的‘我’喜欢的啊——难怪在摩揭陀的时候, 圣人的‘我’最后选择的还是你的异母兄长迦尔纳啊。”

    希尔格纳alter这是在明确知道阿周那的爆点在哪里, 还故意在他脆弱的底线上踩了又踩。

    希尔格纳没有选择阿周那, 最后选择的人是阿周那一直争锋相对的迦尔纳, 这两点就足以成为引爆阿周那的炸丨弹了。

    阿周那的脸色黑沉沉，他手握着甘狄拔长弓戒备着, 此刻却是将希尔格纳alter这样的挑衅给忍了下来。

    他还记得在北美特异点时，自己所遇到的这个被梅芙向圣杯所许下的愿望而扭曲的白发暴君, 那时他原本是试图找到圣杯来让希尔格纳复原，但是面对着被梅芙召唤出来的魔神柱，他在拯救倾慕之人与拯救脆弱的人理之间, 选择了先去拯救人理。

    只是魔神柱的力量终究超出了阿周那的想象, 等到他试图再去找到圣杯，将希尔格纳alter恢复成原状时, 和迦尔纳战斗时已经遍布了伤痕的灵核让阿周那无法支撑到那个时候, 最后只能十分不甘地消失返还到英灵座上了。

    但是阿周那一直惦记着希尔格纳alter，毕竟他早已知晓希尔格纳身份的特殊，也记得如果自己不去将他复原的话, 恐怕之后遇到的‘希尔格纳’全都是alter形态存在。

    而在这个时间神殿里看到了希尔格纳alter的身影时, 阿周那便愈发地对没能在特异点就解除掉希尔格纳alter状态、无力弱小的自己痛恨起来。

    在那一场以摩揭陀为核心、将自己故土所有生物都陷入梦中第二人生的“黄粱一梦”发生后, 他实际上的父亲类神因陀罗早已将阿周那的身世与他本该有的命运据实以告。

    雷神因陀罗的目的大概是想要让阿周那看清那把自己儿子迷的晕头转向、念念不忘的异域神明的‘真实嘴脸’，但是当阿周那知道一切的真相后，却反而为希尔格纳隐忍的心性与那将不分阶级尊卑、全体人类的悲壮与坚定而愈发地为之颤动。

    如果雷神因陀罗认识埃及的九柱神的话，大概可以和他们以‘自己宠爱的孩子居然被异域的神明迷得团团转怎么破’这一个话题相互大吐苦水了吧。

    对此太阳神拉和风神赛特估计会犹如后世豪门电视连续剧里，想方设法要拆散自己儿子儿媳的恶婆婆一样，把希尔格纳从头到尾批判一通，中心思想就是‘这个家伙根本配不上我家的孩子，奈何我家的孩子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实在是令人恼火！’

    阿周那之所以甚至放弃了与迦尔纳在这场魔神柱狩猎赛的比拼，就是为了将希尔格纳alter恢复成原样。

    “在把你恢复成原样前，我是不会让你从这里通过的。”阿周那对北美特异点时，那名轻佻又风流的白发暴君心有余悸，毕竟被希尔格纳alter三番两次邀请‘玩耍’也就罢了，他可是在巡视时看到过这个暴君在走廊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和不同的英灵亲吻，这实在是让阿周那难以容忍。

    “哦？”希尔格纳alter挑了挑眉，看向了也朝着自己这边飞来的迦尔纳开口问道：“那么迦尔纳你也是为了这个，所以也要来阻拦我么？”

    迦尔纳垂下了眼睫，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吧，看迦尔纳和阿周那的模样，希尔格纳alter就明白了，这两个英灵也是为他被变成这个模样而感到了悲伤与愤怒。

    “如果是为了这个的话，那你们就更不能阻拦我了。”希尔格纳alter朝他们摊手道：“等我去到了时间神殿的中心，就会恢复成圣人的模样了——毕竟要结束掉这场漫无止境又没完没了的战争，恐怕还真得他出手才行。”

    “先把希尔复原再说其他！”阿周那冷然道，手中甘狄拔神弓对准了已经有了开溜之意的希尔格纳alter。

    “没必要这么激动吧，不过是逗弄了你几次，记到现在可一点都不可爱哟。”

    希尔格纳alter不打算再和这两个实力破格的英灵纠缠下去了，他身型轻盈地绕开魔神柱和开始居然联手围堵自己的弟子们，腰身一矮就蹿上了沉浸在战斗中、都没有发现希尔格纳alter悄悄出现的马嘶背后。

    “唔啊？！”马嘶整个人都一僵，本以为是魔神柱派出的部下在背刺自己，但他回头却是看到了自己养父的脸。

    “希尔吗？！我好想你啊！”

    马嘶眼睛一亮，手抬起就想把希尔格纳alter给紧紧抱住。

    和自己的两个师弟不同，他倒是不认为希尔格纳变成了alter就不是希尔格纳了。

    只是希尔格纳alter比马嘶的动作更快一步，他笑眯眯地摸了摸马嘶的头，故意软声说道：“我现在有急事需要去魔术王的神座前，但是阿周那与迦尔纳似乎对我有些误会，所以马嘶，你能帮我阻拦下他们吗？”

    “如果他们问起来，就说‘我’会结束掉这场战争的，让他们放宽心。”

    希尔格纳alter相当地了解自己的这个便宜养子，或许是因为武斗派的缘故，马嘶对于他人的话语有着直觉性的敏锐，自然是分得出来希尔格纳alter有没有说谎。

    其实阿周那与迦尔纳也有类似的直觉，只是他们曾经在北美特异点见过希尔格纳alter，知晓这alter并非是截取灵基的一面现界，而是经由外力扭曲的，所以关心则乱。

    总算是在马嘶的帮忙下甩掉了那两个粘人的弟子，希尔格纳alter啧舌了一下，去往了最后一个魔神柱前。

    只需要再通过一个魔神柱，他就能够去往时间神殿的中心王座，见到那个魔术王了。

    就在希尔格纳alter不断地往前赶时，藤丸立香也已经和玛修快要来到了魔术王的玉座前。

    魔术王盖提亚微皱着眉头，他已经从各个魔神柱口中得知了希尔格纳也来到了这个时间神殿，虽然是被反转的alter状态，并无圣人形态时对魔神的特殊攻击力，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曾经给他们带来了深刻阴影、又产生了类似于斯德哥尔摩情绪一般的存在，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只是当盖提亚接收到希尔格纳alter在和那些围攻魔神柱的英灵们调丨情时，魔术王沉默了一下，命令魔神柱们加大攻击输出。

    开什么玩笑，就凭这些英灵也敢和希尔格纳眉来眼去？就算是alter状态也不行！

    也正是因为和其他的魔神柱对话去了，等到盖提亚抽出意识时，发现藤丸立香与那个亚从者也踏上了他的王座阶梯，很快就要来到他的面前了。

    只是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的，人理烧却术式已经蓄能完毕，很快就能够实现他们的夙愿了。

    希尔格纳alter所来到的最后一柱，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恩奇都、贤王吉尔伽美什，自己曾经的王弟亚伽，以及金星女神伊修塔尔和冥府女神埃列什基伽勒。

    “真是一些令人怀念，又令人觉得麻烦的脸啊……”

    希尔格纳alter啧舌，不过碍于上一个魔神柱受到的教训，他放弃了悄无声息去往中央王座的打算，目光直接落到了贤王吉尔伽美什的身上。

    恩奇都正和女神伊修塔尔进行宝具互殴的同时攻击着魔神柱，在看到了希尔格纳alter出现时，他的攻击竟然停了下来，一个闪身便将希尔格纳alter拦腰抱了起来。

    虽然他的本意是为了将希尔格纳带到安全的地方，不过魔神柱针对恩奇都的攻击却反而更猛烈了。

    至于安全的地方……又有哪里比得过吉尔伽美什的身侧呢？

    被放在了贤王身旁的希尔格纳alter镇定自若地朝吉尔伽美什打了个招呼，随后说道：“我要结束这场战争，可否帮助我通过这里呢？”

    毕竟这一次的可都是神代的英灵们，甚至还有女神的附身，如果想要节省时间地快速通过，还是据实以告更简单。

    贤王吉尔伽美什微微眯起了眼，他打开的魔导书正不断地发射出宝具，所形成的的轰鸣与攻击波震耳欲聋，贯穿着魔神柱的身躯。

    “余当然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余有一个疑问。”

    那如同尊贵鸽血宝石一般的鲜红双眼带着威压与些微的怒意看向了希尔格纳alter。

    “为何要对那些杂修做出那种事情？”

    贤王所指的是希尔格纳alter故意撩拨逗弄其他英灵的行为。

    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如果只是为了去往中央神殿，希尔格纳alter大可以直接明说。

    不管是否曾经刀剑相向、是否曾经敌对厮杀，现界在此处的英灵们都放下了过往的恩怨，一同为了人理而奋战着，哪怕是alter形态的反转英灵，亦是他们的战友。

    为什么？

    希尔格纳alter的笑容忽地大大咧开，那充满了狂气与傲慢的笑容顷刻间使得他那张本该温润如玉的面庞变得妖异而惑人。

    “当然是因为这样做很有趣啊！光是想想成为了圣人的那个我该如何解决这个烂摊子，就让我愉悦得浑身发抖啊！”

    白发的暴君高昂地大声说道。

    “让那个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圣人被这个‘我’染脏、那张平静淡然的脸上出现震惊和羞愧的神情，不是相当让人兴奋吗？”

    他眯起眼睛，似乎都可以想象得到圣人的自己恢复后那张因为羞耻而通红的白皙面容该有多么人血脉贲张了。

    只可惜他自己是看不到了。

    听到了希尔格纳alter泄露出来的心声，基什的王弟亚伽几乎是目瞪口呆了：“我的兄王大人alter状态居然是这种样子的吗……”

    在他的记忆里，希尔格纳向来是运筹帷幄、冷静自若的上位者，根本不可能有alter的狂阶适格才对，这种又狂气又邪异的模样不得不令他恍惚了起来。

    希尔格纳alter愉快地笑着，眼角几乎都要渗出泪了：“毕竟我可是被alter反转化了的扭曲存在，会这么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贤王吉尔伽美什却是冷冷道：“即便是被alter化的你也依然是希尔格纳！把你与‘希尔格纳’分开来看待的家伙未免太过愚昧无知了！”

    一边呵斥着把希尔格纳alter与本体的他分开看待的行为，乌鲁克的贤王一边为他打开了一条通往中央王座的道路。

    “啊，谢了吉尔。”希尔格纳alter定了定神，心情恢复了不少愉快，倒也不那么在乎现在这个被反转的自己，在唤醒了本体后会消失的这件事了。

    他朝贤王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抛去一个飞吻，落下一句“以后有机会一起好好‘叙旧’吧！”，一边从被分开的道路往最后的目的地奔去。

 第118章 时间神殿特异点

    “显现吧——已然遥远的理想之城！”

    就在希尔格纳alter赶向魔术王盖提亚所在的玉座时, 亚从者少女玛修为了保护藤丸立香而发动了宝具, 白垩之城显现，阻拦下了盖提亚的宝具发动烧却人理。

    但玛修却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剩下她曾经使用的盾牌还伫立在破败的地面上。

    那充满了划伤与焦黑痕迹的盾牌显示了玛修是如何以心象建造出了这座固若金汤的纯白之城，拦下了那原本绝无可能被挡下的攻击, 把她的前辈完美地保护住的。

    “咕呃……”藤丸立香的喉咙里发出仿佛气管被石头堵住的痛苦呜咽声, 尽管悲痛万分, 但他现在还不能倒下，他还有着拯救人理的重大责任。

    可是他最重要的伙伴玛修已经死去，能够前来帮助他的英灵们被各个区域的魔神柱所拖住, 眼前只有他一个人类面对着冠位caster魔术王。

    巨大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般划在了藤丸立香与盖提亚之间，明明从人类最后的御主所站的地方去往玉座不过是数十层的阶梯而已, 但对于藤丸立香而言，这短短数十层的阶段却是遥不可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立香，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伴随着这道带着叹息的温和声音，出现在藤丸立香眼前的, 竟然是原本应该在迦勒底进行指挥的罗马尼·阿其曼医生。

    罗马尼冷静地揭露了魔术王的真实身份是经由所罗门死去的躯体而诞生的魔术式盖提亚，而他才是真正的所罗门。

    “我在冬木圣杯战争获得了胜利后，向圣杯许愿想要成为一名普通的人类。”

    不是英灵受肉, 而是失去英灵一切强大的力量, 成为一个普通的、随处可见的人类。

    罗马尼——不, 是所罗门在被迦勒底的第一任所长询问自己有什么愿望时, 从内心里浮现出来的, 就是这个。

    曾经在那个阳光和煦、葡萄藤摇曳的午后，他遇到了白发蓝眼的圣人，而那个圣人曾经的愿望是想要他能够获得常人的幸福。

    罗马尼苦笑着将一切的开始叙说出来。

    “但是当我被圣杯转化成普通人类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人类未来被毁灭的画面。”

    罗马尼却不曾想到，正是因为自己许下了这个愿望，才会使得魔术式盖提亚从他的躯体里苏醒，甚至开始着手于毁灭人理。

    也无怪于那些遇到了罗马尼的英灵们都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心思深沉怀有诡计了——只因为真正的始作俑者就是因为罗马尼的这个愿望。

    而由他所犯下的错误，也该由他来偿还了。

    罗马尼将戴在手上的手套取了下来，露出了被藏于手指之上的所罗门权戒。

    “盖提亚，让我来教你最后的魔术吧。”

    罗马尼从往常那个如同绵羊一样温吞笨拙的医生，变成了与盖提亚的外貌相差无几的的模样。

    他那头温暖的粉色长发化为了如雪般的白，而变成褐色的肌肤上也浮现出了黑色的魔法符纹。

    那是千年前，曾经备受神恩统领着圣城耶路撒冷的全知全能之王。

    “诞生之时已至。其为修正万物之人；加冕之时已至，其为始动一切之人。”

    为了拯救人理，还有那些曾经鼓励过他的人，胆小又只会逃避的罗马尼·阿其曼也可以鼓起勇气去面对即将到临的死亡了。

    “诀别之时已至，其为放手世界——”

    最后的“之人”二字还未从所罗门的口中说出，便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给捂住了。

    “可不能让你完全念出来呢，耶底底亚。”

    终于抵达了王座之前的希尔格纳alter从背后探出了手，停下了所罗门的吟唱。

    他笑着将头抵在了所罗门的肩膀上，右手捂住了所罗门试图吟唱咒语的嘴唇，左手却是向前伸去，悄无声息地将所罗门左手中指上的指环褪了下来。

    ——那是所罗门在变成罗马尼之前，唯一还留在身旁的指环。

    “希、希尔？！”所罗门被捂着嘴巴，呼唤着希尔格纳时激动情急之下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他本想回过头去或者挣开希尔格纳alter的拥抱，却被抵在了自己颈窝上的希尔格纳alter给制止住了。

    “我可不敢放开你，谁知道下一刻你会不会把宝具的咒语吟唱完毕呢。”

    希尔格纳alter口中这么说着，在确认指环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后，他紧紧地握住了那枚金色的权戒，哪怕从掌心感到了被洞穿灼烧般的痛楚，也未曾放开。

    即便不需要低头看，希尔格纳alter也知道自己的掌心恐怕已经被烧灼得乌黑一片，接触到权戒部分的皮肤犹如枯树一般干瘪可怕，仅仅只是握在手心而已，便已经痛楚蚀骨。

    毕竟这是由神明赐予给所罗门充满了力量的权戒，而希尔格纳alter此刻的形态又完全属于‘恶’的一方，会对他造成伤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心知时间不多了，希尔格纳alter松开了所罗门，往后走了一步，将从亚瑟王那里要来的死亡女神的鸦羽根部贴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好了，圣人的我——该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耀眼的白光笼罩住了整个王座，甚至还向着遥远魔神柱们所在的区域辐射而去。

    这光芒就像是从封闭了许久的铁盒子上方倾泄而下，驱散了黑暗空间里的腐朽与沉闷之气，而其炽热明亮的程度，甚至让盖提亚都短暂地无法移动了。

    藤丸立香抬起手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同时试图在辉芒里去找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罗门是距离希尔格纳alter最近的人，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这几乎要把一切都融化在其中的光芒里，所罗门向着褪下了自己权戒的人伸出手，试图将那施展宝具必须存在的指环拿回来。

    只是伸出去的手才刚刚抓住什么柔软的东西，这耀眼的白光一如出现那般突兀地消失了。

    而呈现在所罗门面前的，是被自己抓着胸口，满脸通红、眼底甚至有朦胧的水汽在涌动的希尔格纳。

    原本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肌肤恢复了原本该有的水色与红润，绘在胸膛与手腕上奇异诡谲的深色魔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在鸦羽的力量使得希尔格纳alter身上被扭曲的部分复原，而站在此处的是所有人都熟知的圣人希尔格纳。

    希尔格纳的胸膛有些急促地起伏着，他紧紧地咬着牙根，整张脸都犹如落入了牛奶中的玫瑰花瓣般鲜红，所罗门即便是在以色列的时期，或者是床榻上的特殊时候，也从未见到他这般失态的模样。

    “希尔？”所罗门一看到希尔格纳这幅神态，顿时有些慌乱了起来。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似乎还抓在希尔格纳的胸口上，连忙松了开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请相信我啊希尔！”

    希尔格纳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而他也不是为了所罗门袭胸在脸红，毕竟曾经的他可是和所罗门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也不会现在这个时候为此害羞。

    希尔格纳一想到alter的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就恨不得再把alter的他给揪出来，让alter自己来面对这个烂摊子。

    他又羞又气，浑身都在颤抖，因为只是被扭曲的状态，实际上alter和他依然属于同一人，所以alter所做的那些事情希尔格纳知晓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十分明白alter的自己在这么做的时候，内心到底有多么愉悦。

    ——总之冷静下来先找时光机！

    希尔格纳第一次露出这种失态的神情，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难堪，恨不得干脆让人理毁灭得了，这样自己就不用再去面对那些被alter的自己挑戏逗弄的旧友故人们了。

    居然对他们说出了那样的话语，这是何等地羞耻！

    不过希尔格纳也只是想想，毕竟他喜欢人类，是绝不会让人类未来的可能性断绝于此。

    况且，虽然希尔格纳没有时光机，但是类似于时光机的宝具他的确拥有着。

    深深地吐出了胸口的浊气，希尔格纳抬起了手，高声喝道：“The Ten Commandments——摩西十诫！”

    这是曾经作为圣人摩西的希尔格纳代替人与神所撰写的契约，写在石板上的十诫跟随着传说一同升格为了希尔格纳可以动用的宝具。

    中央王座的这片风景忽然被笼罩着彩霞的山峰所覆盖，所罗门与盖提亚认出了这里正是圣人‘摩西’聆听着神明圣言，定下约定的西奈之山。

    五彩璀璨的霞光如同雨幕般淋在了白发圣人的头发与衣袍上，坚硬而光滑的灰色石板出现在了希尔格纳的手中，他伸手摩挲过石板，随后手指放出洁白的圣光，在那石板下方的空白之处写下了足以改变规则的第十一条诫言。

    这是不到必要的时候不得拿出来的对界宝具，写在这石板上的文字将会刻入世界的规则之中，少有人可以违抗。

    “忘却掉希尔格纳alter方才的言语与行为！！”

    因为太过激动了，希尔格纳甚至把文字刻得几乎要透过石板。

    当然，在抹消掉alter的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后，希尔格纳也没有忘记要解决掉盖提亚。

    他在第十一条诫言下写下了第十二条诫言：“人理不会亡于盖提亚之手，死亡之前万物平等。”

    彩霞骤然明亮，如同一条玉带般以希尔格纳为中心顷刻间覆盖了整个时间神殿。

    希尔格纳的动作很快，当最后一个字尘埃落定，盖提亚马上察觉到了自己的不死性正在被剥夺，脸上的神情骤然狰狞，朝着白发的圣人怒吼道：“你做了什么——希尔格纳！！”

    这原本以所罗门的躯体建造出来的时间神殿，已经不再能够让盖提亚拥有强大悬殊得令人绝望的力量了。

    比时间神殿自行运转更加高级的规则正在改写这个世界。

    “我只是在教你，耶底底亚已经知晓了的人之喜悦而已。”

    希尔格纳冷笑了一下，内心对于alter的自己自作主张而蓄积着的愤怒，向着本质上是罪魁祸首的盖提亚倾泄而去。

    “唯有知晓了死亡为何物，才能知晓脆弱的人类迄今为止努力活到现在到底是何等的伟业！”

    被剥夺掉了不死性的盖提亚再怎么强大，也会在所有英灵的攻击下节节退败，最终溃不成军。

    希尔格纳放弃了使用武器，他嘴角嗪着让所罗门看了都忍不住背后发寒的笑容，捏紧了拳头扬起下巴朝盖提亚说道：“那么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吧？！”

    藤丸立香在看到希尔格纳一拳轰上盖提亚的脸上茫然了一瞬：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不过很快，藤丸立香便发现了盖提亚在希尔格纳的殴打、啊不，是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最后竟然被白发的圣人按在了王座上，骑在他的身上左右开弓。

    人类最后的御主很快回过神，马上就开始找准自己的定位，为希尔格纳加油助威了。

    盖提亚毕竟是让他的伙伴玛修不能再与他一同返回迦勒底的凶手，如果不是因为藤丸立香没有希尔格纳这样只是破除掉了盖提亚的不死性就能把他揍得反应不过来的实力，恐怕这位黑发蓝眼的救世主也会一同参与到群殴盖提亚的行为中去。

    “那个，希尔……时间神殿好像已经开始在崩溃了，再打下去就会被破碎的空间给吞噬掉，卷入到虚数之海里的！现在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所罗门咽了咽喉咙，试图把面无表情殴打着盖提亚、脸上甚至都溅上了鲜血也没有停手的希尔格纳阻止下来。

    盖提亚用的毕竟是所罗门生前的身体，在盖提亚被希尔格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所罗门看着自己那张脸不复英俊、鼻青脸肿的模样，又是抖了抖肩膀，想要让希尔格纳手下留情一点，却又不能这么做。

    盖提亚在这熟悉的、又无法反抗的痛楚里，回想起了自己与其他的魔神柱同胞们被眼前的这个圣人压制玩弄得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的遥远过去。

    “啊，也是。”

    希尔格纳拎着盖提亚的衣襟，被所罗门这么一提醒才腾出注意力环顾了一下四周。

    正如所罗门所提示的那样，随着盖提亚被希尔格纳暴揍，其他的魔神柱们也纷纷地消失了战意败下阵来，被英灵们所击溃，而这个时间神殿也开始因为希尔格纳强行介入改写规则，无力再维持原本的运行。

    所罗门朝希尔格纳伸出了手，下意识地想要带着希尔格纳一同从这正在震荡动摇着的时间神殿里撤走。

    不过希尔格纳没有搭上所罗门的手，反倒是右手拎着盖提亚，左手拽住了差点要从破碎的石阶上掉到虚无空间之中的藤丸立香，然后反手把藤丸立香抛到了所罗门的手上。

    “带他先走。”

    “等等？！”筋力只有E的所罗门手忙脚乱地让藤丸立香漂浮起来，然后看向了希尔格纳。

    只见白发的圣人紧皱着眉头，又低头在石板上写了什么，而原本已经死去的玛修重新站在了他们的眼前，至于被拎着的盖提亚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在茫然了一瞬后，察觉到希尔格纳往她的怀里塞了什么，随后也被他推到了所罗门的身边。

    玛修低头一看，竟然是个缩小般的魔神柱，那眼睛正愤恨地盯着自己。

    她被吓得叫出了声音，把这个魔神柱给扔出去了。

    “呜啊！！这是什么啊？！”玛修悲鸣道。

    “希尔！你把盖提亚给我们做什么啊！”

    “魔神柱还是很有用的，对于你们来说世界的危机用得上他！”

    希尔格纳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石板再次发出了光亮，随后将藤丸立香与玛修他们传送出了这个正在逐渐崩塌的王座。

    “等下，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所罗门察觉到了希尔格纳根本没有打算和自己一同回去迦勒底，面色一沉，从头顶不断坠落的流星雨崩塌的石阶之中朝着站在王座上的希尔格纳奔去。

    “我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离开这里啊。”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苦笑。

    “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阿赖耶识看在人类为灵长之座的份上开了后门。”

    希尔格纳是借由alter的自己出现在了这个时间神殿之中，alter的存在方式特殊，也因此希尔格纳可以凭借‘附身’的方式现界。

    但是在这个灵长之座为人类、神明都必须退让的世界里，没有希尔格纳的容身之处。

    如果不是为了人类的存续，如果时间神殿不是漂浮于世界的外侧，或许在alter把希尔格纳复原之时，希尔格纳作为神明就会被强制进入星之内海——那也是神明们栖居着的里世界。

    所罗门的喉头哽住了，在恢复了英灵之身后，曾经在圣山所聆听过的神之话语又浮现在了他的耳畔。

    圣人终将会回到祂的身边，在安详的永恒伊甸园中宁静丰裕地生活。

    “……不。”

    所罗门竭力地伸出手，和曾经在圣山时不一样，他们之中没有跪拜着的信徒与民众，也没有那仿佛如同壁垒屏障一样的圣晶石雨幕，只需要再跨过几段阶梯，他就能够抓到希尔格纳的袍角了。

    “能够见到这样的你，真是太好了。此刻的你，也一定可以体会到人类的喜怒哀乐了吧，这样，我曾经的努力也值得了……”

    希尔格纳朝所罗门温柔地笑了起来，他俯身，轻轻地用双手握住了所罗门的手。

    然而就在所罗门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时，希尔格纳却坚定地再次挣脱出来，随后他周身彩霞之光大盛，所罗门感觉到有清风迎面吹来，将他向后推去，等到他站稳身体后，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时间神殿。

    而那个曾经充满了心尖的白发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所罗门捂住了胸口心脏处，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痛楚一样弓起了腰背，身体因为忍耐而不断颤抖着。

    在他紧握着的掌心里，被盖提亚夺走的权戒静静地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咕呜……”所罗门、或者说罗马尼将手抵在额头上，终于不堪重负，喉咙里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呜咽声。

 第119章 圣杯战争

    这里是横滨, 来往的船只停泊在码头, 整洁干净的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如云，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形成了这个城市美丽的风景线。

    而横滨国立大学里，历史系请来的教授正在公开课堂上讲课。

    “想必大家都知道的，如果要说到欧洲历史, 最为出名、也是最为神秘的两个人物, 就是亚瑟王与希尔格纳王了。他们被后世的历史学家们翻来覆去地研究过许多次了, 身上的传奇色彩也令人津津乐道，心生向往。我前不久还看到了我带的研究生在玩那个什么手游呢，好像是和希尔格纳王谈恋爱的吧？”

    面对着风趣幽默的教授所说的话，坐在台下的学生们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教授说的游戏正是今年来以不可抵挡之势, 让玩家们心甘情愿令钱包减肥, 成为氪金大户的rpg游戏《遥远时空中》。

    这个游戏讲述的是一名现代的女生穿越到了古代欧洲, 在经历过被魔兽追杀、又因为身上奇怪的衣物而被认为是异国间谍的女主担惊受怕之时, 但是又十分好运地遇到了前来巡查领土的希尔格纳王，被希尔格纳王带回了卡美洛城，从此开始以拉格洛奇塔城为根据地，和那个时代闻名的英雄与王者、骑士们有了交集。

    这款游戏攻略的方式非常自由, 甚至还贴心地分为了男性与女性玩家，当然如果是想要攻略同性别的角色，顶多就只能打出友情线或者亲情线了, 但因为游戏的文案写得太好了, 所以把游戏当各种代餐的玩家也大有人在。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地认为这是款普通的攻略向rpg手机游戏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有人下载后在评论里抱怨道：“我就想和希尔格纳王谈个恋爱而已, 怎么还得提升人物的战斗数值和智慧数值啊？！而且这居然还有个建设贡献值？！我到底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当臣子的啊！”

    而这条评论有近乎一万个人点赞，恐怕是有不少玩家对于这个要想和希尔格纳王谈恋爱，还得先攘外安内的游戏怀有怨气吧。

    希尔格纳王作为在游戏初期就出现的角色，人气却十分高。

    大概是因为人设时髦、立绘精美华丽，而且还是作为游戏中的看板郎，各种大小周边也是必定有他的身影，就连宅男们都纷纷大显身手，搞出了希尔格纳的性转体，好满足自己和希尔格纳王谈恋爱的心理需求。

    “不过呢，我也希望大家不要被手游里错误的历史知识给误导了。”

    教授严肃地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道。

    “当然，很多学生都知道希尔格纳王为了统治建设自己的国家都制定了哪些策略与政策，到现在还有不少人在研究他所发明的耕种法，可谓是养活了不少历史学与考古学的研究者，当然我也是其中一个。”

    讲台下的学生们捂着嘴，发出窃窃的闷笑声。

    “不过我们今天要讲的不是这个，而是希尔格纳王这个人的故事——我想很多沉迷在游戏里和希尔格纳王谈恋爱，或者是想要和他的性转体谈恋爱的学生应该多少都有了解。但是呢，根据以往流传下来的传说，希尔格纳王唯一记载明确、或者说有所暗示的伴侣，那就是只有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库丘林。”

    教授听到了座位上不少女生发出了兴奋的笑声，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说道：“当然，影之国的女王斯卡哈与希尔格纳王交往过密，甚至还有书信来往，赠送礼物，对彼此的称呼也十分亲密，让人不由得觉得这位希尔格纳王‘艳福不浅’。不过希尔格纳王个人的感情和性向之谜，我们今天暂时不聊这个。”

    有不少学生发出了惋惜的叹息声，由此可见八卦是人类的本性。

    “我们要说的，是希尔格纳王如何在那个以血缘与身份为尊的时代里，以区区商人之子的身份，登上了全爱尔兰之域的王者，成为了后世研究欧洲历史绕不开的传奇人物。”

    ……

    …………

    ………………

    “综上所述，希尔格纳王在统一了爱尔兰之后，又将目光放在了隔海的另一片土地，他组建了当时绝无仅有的巨大船队，前往了大不列颠。对，就是大家想的那个亚瑟王和圆桌骑士，虽然目前还未有明确的证据，不过根据最近欧洲那边考古学家新发表的消息，恐怕当时的亚瑟王和希尔格纳王不仅相互认识，而且还是一对密友。”

    “其实猜测亚瑟王和希尔格纳王是密友也是依照逻辑推理的，毕竟希尔格纳王来到了大不列颠，如果是为了打开贸易，肯定是会和亚瑟王有联系的。”

    “没错，希尔格纳王简直堪称为天选之子。不管是被阿尔斯特的光之御子一见钟情然后一路追到了拉格洛奇塔，甚至愿意屈尊下嫁给希尔格纳王（大笑声）；还是被傲慢冷酷的影之国斯卡哈另眼相待，不仅将一身的本领倾囊相授，甚至为他走出了影之国的死域；或者是被凯尔特神话中著名的死亡女神莫瑞甘所庇佑；又或者是只是去了一趟拉格洛奇塔，就被希尔格纳王的美貌所俘虏，为此不惜率领大军攻打希尔格纳王，就为了让他成为自己情人的康诺特女王梅芙（起哄声），由此都可以得知希尔格纳王的容貌一定是十分俊美的，非常富有魅力的，使得那些赫赫有名的男女都痴迷上了他。这样的经历，实在是让人不由得想到最近那些轻小说、漫画动画里的后宫主角模板吧？”

    “如果是按照这个逻辑，那么亚瑟王也因此对希尔格纳王另眼相看，也毫不奇怪了，对吧？”

    “当然，和众多的女性都有关联，甚至交往过密，而后和阿尔斯特的国王发生了战斗冲突后又与库丘林决裂，这也是后世的人猜测希尔格纳王是双性恋、又或者娶了光之御子库丘林不过是为了更快、更方便地吞掉阿尔斯特，好完成自己的野心的一大原因。关于这个观点，历史界的学者们都在争论不休，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定义。”

    教授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毕竟经历过几次大战，再加上欧洲那边对文物的不上心，许多珍贵的资料和古物要么遗失、要么被损毁得看不出来了，这不能不说是历史学界的极大损失。”

    “不过我们要讲的不仅仅是欧洲传说里的希尔格纳，还有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苏美尔神话里，与人神混血的最古之王吉尔伽美什争锋相对的基什之王希尔格纳，以及埃及拉美西斯二世时期，与那位法老王齐名的先知希尔格纳——或许大家对他另一个名字更加熟悉，那就是为埃及带去了十灾、分开了苇海，率领着希伯来人去往了流淌着奶与蜜之地，也就是现在的以色列的先知摩西。信教的学生应该对此十分了解，如果对此感兴趣的学生可以去维基百科搜索一下。”

    “对，古苏美尔和古埃及也有一位希尔格纳。啊，当然之所以在现在这里提出来，并不是说凯尔特神话和苏美尔神话里的希尔格纳，就是古代埃及的那位先知，而是就此发散的一个联动而已。除了古代埃及以外，在古印度流传至今的神话《摩诃婆罗多》里，也有一个叫做德罗纳的传奇人物的另一个名字为‘希尔格纳’——现在大家是不是在想，希尔格纳这个名字是不是出现得有些多了？该不会和我们国家‘田中太郎’一样是个大众名字吧？”

    在哄堂大笑声中，教授也露出了笑容，继续说道：“但如果以世界历史为范围搜寻的话，会发现‘希尔格纳’这个名字只有这几个人物才有，或许还要加上希腊神话里那个与阿喀琉斯有暧昧关系记载的吟游诗人。根据我个人的推测，之所以没有出现和英国大部分的男孩都叫做汤姆的情形，大概是没有人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名为‘耶稣’这样的心态是一样的。”

    “无独有偶，为什么在不同的古代文明里，都会有这个名字的出现呢？而拥有着这个名字的人，所做的事情又十分相似。”

    似乎是终于讲到了戏肉，教授的脸色郑重起来了：“那么有没有可能，这几个‘希尔格纳’都是同一个人呢？”

    在学生们不可置信的声音里，教授自顾自地继续讲述着：“不管是流传到现在的耕种方式，又或者是那前瞻性的视角和以人为本的观念，全部拥有的人寥寥可数，但这几个‘希尔格纳’全都有。”

    “莫非老师也信教吗？您难道也认为希尔格纳是圣人先知的转世？”台下有学生忍不住发问了。

    在信徒遍布全球所信奉的旧约里，正是有这样一个把希尔格纳与其他各国文明里出现的希尔格纳视为同一人的观念，信徒们认为这正是我主我神之神威神恩的体现，让圣人宣扬耶和华的威名。

    不过那些古代神话里有希尔格纳这个人物的国家则对这个宗教把自己文明的英雄粗暴地归纳为教派的圣人充满了不满，这其中又有多少新旧教派、或者是异教徒之间的信仰之争，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讲课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当下课的铃声响起时，在座的学生都意犹未尽，围上讲台上的教授，继续向他提问着。

    而混在学生们之间来听课的的中岛敦则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毕竟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对于大学这种浓厚的学术氛围有些不习惯，但是碍于有人想要来横滨国立大学旁听，中岛敦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在内心里对从有记忆起就陪伴着自己的好朋友说道：“希尔，我们要上去提问吗？”

    ‘不，不必了，我也只是看到网上有这样一堂讲座好奇而已，已经可以了，谢谢你愿意来听课。’温雅柔和的声音在中岛敦的脑海里回荡着，让他不由自主地就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嘿嘿，不客气啊希尔，毕竟在我不懂事的时候，都是因为你我才能活到现在。”

    中岛敦真情实感地说道。

    他并没有夸张，在八年前那场让横滨一角被夷为平地的巨大爆炸，正是中岛敦记忆的开端。

    当时才十岁的中岛敦什么都不懂，没有常识也没有谋生的能力，如果不是有脑海里的希尔格纳指引着他，恐怕会饿死在街头，或者是被某些灰色组织收留，成为在生死边缘舔舐刀锋的炮灰打手。

    但是这个和他空白的记忆一同出现的希尔格纳，却是让他顺利地度过了自己的艰难的童年，最后还找到了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以及可以交付信任的伙伴。

 第120章 圣杯战争

    从横滨国立大学出来后, 中岛敦摸了摸有些瘪瘪的肚子，决定先去填饱下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里居住了两个灵魂的缘故, 所以中岛敦总是很容易饿得快，在还小的时候就更是能吃了，如果不是有希尔格纳在，恐怕中岛敦真的会要饿死街头。

    ‘今天还是去吃茶泡饭吗？’

    希尔格纳无奈地问道。

    “今天不了，工资已经发下来了, 准备去吃下之前中也先生给我推荐的烤肉！”

    一说到吃，曾经因为饿惨了而对食物有执念的中岛敦眼睛就亮了起来。

    中岛敦是孤儿, 十岁以前的记忆是空白一片, 他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也不知道为何会流落街头。

    在横滨的街头还有不少人同样也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所幸大脑一片空白的他在希尔格纳的指示下找到了自己的同伴——那就是同样拥有异能力的中原中也。

    虽然之后还发生了许多事情, 比如中原中也加入到了港口黑手党组织里，再比如把中原中也和中岛敦都‘拉’到了港黑组织里的太宰治居然退出了港黑，加入到了武装侦探社中。

    现在的中岛敦在武装侦探社工作, 如果真的要比较起来的话，比起港口黑丨手丨党中岛敦还是更喜欢武装侦探社的氛围。

    虽然是退出了港黑，但是和太宰治与中原中也那争锋相对、遇上了就如同三岁小孩一样斗嘴的关系不同，中原中也对于中岛敦和太宰治一同退出港黑是抱着‘那个青鲭混蛋肯定是诱拐了中岛敦’的心态, 所以虽然他对太宰治抱着十足的杀意，但是遇到了中岛敦却也不会像对太宰治那样喊打喊杀。

    有时遇到了囊中羞涩的中岛敦, 他还会慷慨地请客吃饭, 因此中岛敦对于这位曾经和他一起在‘羊’组织里相遇, 后来一同加入到港黑的前辈还是十分尊敬的。

    就在中岛敦和脑海里的希尔格纳对话时，却察觉到了街道上有谁向自己投来了窥探的目光。

    白发紫眸的少年眉头微皱、面容一凛，随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追去，却毫无发现。

    “奇怪了……”中岛敦却是不敢再停留，在横滨这个异能者格外青睐的城市里，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些杀伤力巨大、又格外难缠的异能者都不足为奇。

    他加快了行走的速度，到了后来几乎是在用跑的，所幸那发出了窥探目光之人似乎真的只是在好奇，并没有追上来。

    不过闹了这么一遭，中岛敦也没了去吃烤肉的心情，他挠了挠头，只好打转返回了武装侦探社。

    武装侦探社的一楼是装修得十分典雅的咖啡馆，不仅咖啡好吃，咖喱饭、炸猪排和茶泡饭也做得很合中岛敦的口味。

    中岛敦刚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视野最好和阳光充足的位置上的红发男性，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已经冷掉的咖啡，和已经吃得一干二净的咖喱饭空盘。

    “中午好呀，作之助先生，又到了截稿日期了吗？”中岛敦在织田作之助的对面坐下，然后向吧台点单道：“平常的菜单麻烦啦！”

    织田作之助是武装侦探社的一员，兼职身份是一名作家，所以这种临近截稿日期而通宵赶稿的情况并不少见。

    他也是从港口黑手党跳槽了的前成员，还收留了五个孩子，曾经也因为那满溢的父爱而对中岛敦十分照顾，是中岛敦十分尊敬的前辈。

    “啊，是敦君啊……是啊，我已经憋了一个上午了，但是怎么都想不到该怎么写下去了。”

    织田作之助那皱眉苦脸、头发凌乱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没有灵感了，不过因为中岛敦对写作并不是太懂，便只能安慰几句，为织田作之助加油鼓劲了。

    正聊着，中岛敦点的饭菜和饮料送上来了，白发的少年舀了一勺茶泡饭，忽然想起什么般对自己的前辈说道：“说起来作之助先生，最近还是让侦探社小心一些吧，我好像在街上看到了不少奇怪的外国人呢。”

    “外国人不是很常见的吗，毕竟横滨是港口城市，而且附近又都是旅游景点。”

    织田作之助抬手又叫了一杯热咖啡。

    “不……我认为那些人并不是为了旅游而来的。”中岛敦抿了抿唇，这么说道。

    “毕竟如果是为了来旅游，总不可能不带相机，也不去那些名胜古迹，反倒是在偏僻奇怪的地方乱晃吧？”

    织田作之助从文稿里抬起头，他眼底有着熬夜的青黑，明明已经快要到截稿日期了，他却停下了赶稿，认真地看向了中岛敦：“敦君，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些人的？还有，‘那一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织田作之助口中的‘那一位’指的自然就是栖居在中岛敦身上的希尔格纳了。

    想要让一个大脑空白、常识为零的孩子在亲密之人的面前隐藏住自己的特异，当然是十分困难的，所以中岛敦的身体里还有一个意识存在着，引起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以及织田作之助的格外重视。

    中原中也甚至之前还对希尔格纳怀有敌意，如果不是因为希尔格纳在情况危急之时现身，救下了中原中也和中岛敦，恐怕这敌意还会要继续持续下去。

    “希尔吗？”中岛敦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转告大家不要去招惹那些外国人，最好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都不要靠近他们。”

    ‘敦，让我来和他说吧。’希尔格纳在中岛敦的脑海里开口说道，白发紫眸的少年点了点头，让出了自己的身体，将意识退回了里侧。

    织田作之助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白发少年闭上了眼睛，而再度睁开后，眸色便从夹杂着些许金色的紫色，变成了剔透而辽阔包容的湛蓝。

    他的白发变得蓬松而卷翘，容貌虽然还带着属于中岛敦的稚气，神色却十分沉静而恬然。

    “既然你都现身了……那意味着那群外国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啊。”

    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将稿纸和笔都收了起来。

    “圣杯战争要开始了。”希尔格纳的模样并非是属于成年人的深邃，或许是因为附体的中岛敦的缘故，所以他的面容要更接近少年时期。

    “虽然你们拥有异能，但是想要和传说中王者与英雄战斗，那只是白白送死——人类是无法与英灵匹敌的。”

    希尔格纳会附身到中岛敦的身上，并非是故意的。

    在时间神殿里阻止了罗马尼的自爆，顺手把玛修复活，然后将盖提亚捏回成超小版魔神柱踢到迦勒底干活后，他被星之内海打开的门扉所吸引，即将要进入到那诸神与幻想生物们所生活着的乐园里。

    只是一来希尔格纳自己本人并不愿意就这么进入到神明所在的星之内海，二来在去往门扉的途中，他发现了在星球的表面某个国家，有人类正在做人体实验。

    那实验在试图将神明或者其他超出规格的力量所引来，然后灌入实验体的身躯里，为人类所驱使。

    游离在虚数空间里的希尔格纳也收到了这股力量的吸引，只是对于他这种规格的存在而已，这种弱小的吸力是无法让他动容的。

    希尔格纳原本不想理会，甚至还想顺手摧毁掉人类的妄念，然而他发现了在那个地方，有一个弱小生命体的魂之火已经摇摇欲坠、几近熄灭。

    为了救下那快要熄灭的魂之火，希尔格纳只能选择凭依。

    从结果上来说，建造出了这个实验室的人类已经达成了目的，实验体获得了超出常规的力量，甚至还与‘神明’有了沟通联系。

    或许是因为希尔格纳曾经所做的事迹足以让人类历史铭记，所以他也能够作为英灵被召唤，而有了中岛敦作为被他凭依的躯体，也不会因为神明的身份而从世界的表面给驱离。

    希尔格纳原本是为了救下濒临死亡的中岛敦，谁曾想中岛敦却反过来帮助了他，能够让他继续留在人类的世界里，不得不说希尔格纳的善意也带来了一个好的结局。

    在中岛敦发现了不对劲之前，希尔格纳便已经收到了来自于圣杯的召唤——他将作为ruler来监督这一场非常规的圣杯战争。

    “圣杯战争？”发出了疑问的并不是织田作之助，而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冒出来坐在了希尔格纳身侧的太宰治。

    这个人形绷带放置器扬了扬眉，对希尔格纳开口道：“小希尔你说的圣杯，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圣杯吧？”

    即便太宰治故意忽然把脸凑得很近，企图吓他一跳，但希尔格纳依然面不改色地往旁边移动了一下，继续说道：“就是你想的那个圣杯——将圣杯看做是更高一级、能力更加庞大的‘书本’，你们应当就能够理解了。”

    织田作之助的脸色一变，神情愈发地郑重了：“他们要在横滨打多久的战争？”

    ‘书本’是类似于圣杯一般，可以实现人类愿望的某种奇特存在。

    只是织田作之助因缘巧合得到‘书本’之后，不仅没能享受到许愿机带来的美妙，反而惹来了性命之忧，甚至还危害到了他的伙伴与养子们，最后在希尔格纳的帮助下成功生还，无怪他在听到圣杯等同于更高一级的书本后，脸色突变了。

    “具体的日期我虽然不清楚，但是至少需要七天。”希尔格纳回复道，“而这段期间我希望武装侦探社能够让普通的人类尽量在夜间不要出门，就算听到了可疑的动静也不要出来查看。我会让战斗尽量固定在僻静偏远的地方，让横滨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失。”

    “——尤其是你，太宰治，就算看到了美丽的异国女性，也不要上前搭讪，更不要问她愿不愿意和你殉情，说不定她的身旁就隐藏着足以瞬间要你性命的英灵。”

    “诶，真是冷酷啊小希尔，如果你同意和我一起殉情的话，我也就不会再到街上去问那些女孩子们要不要和我一起殉情了呀。”

    狡猾地把这个过错推到了希尔格纳身上的太宰治眯起眼睛笑着，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懒洋洋摇晃着尾巴的狐狸。

    “不过现在说好像已经有些迟了呢，我上午出去寻找一个风景优美之处准备爽朗地自杀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异国女性哦，虽然双腿不便，但是那温柔的面孔实在是令我想要与她一起殉情呢！”

    希尔格纳无视掉了太宰治，他对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恐怕得成为这次圣杯战争的监督者ruler，在这接下来七天左右的时间，敦他恐怕得修个长假了——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身体。”

    就在希尔格纳向武装侦探社的成员们叮嘱着圣杯战争的注意事项时，在街道上对中岛敦投注了目光的某个英灵也悄无声息地继续散发着气息挑衅着其他的英灵们出手。

    “迪尔木多，有其他的从者感受到你的气息出现吗？”御主的声音在迪尔木多的耳侧响起，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英灵忽然紊乱的气息。

    这名以lancer阶职被召唤出来的凯尔特骑士收回了自己落在那名白发少年身上的目光，低声回复道：“很抱歉御主，目前暂无从者响应我的魔力挑衅。”

    “啧，真是一群胆小鼠辈。继续吧，不管怎么说先引出一两个红方的英灵，把他们的真名识破再说！”迪尔木多的御主在这么吩咐了之后，便不再出声了。

 第121章 圣杯战争

    这一次的圣杯战争相较于以往有所不同, 只因为这一次首先召唤出七骑英灵的御主们都属于同一方势力，这样一来，不管哪一骑获得了胜利，最后都是这一方的御主获得了胜利。

    然而这样的做法无异于作弊, 也难怪圣杯会召唤出ruler进行裁决监督，而同时也将作为御主证明的令咒赋予了另一方的魔术师了。

    降临在横滨的圣杯战争分为了黑方与红方七骑，而黑方的御主们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名为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家族，只需要将红方的从者们都打倒, 让圣杯获得了足够的力量, 黑方的御主与从者就能够向圣杯许下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 作为万能许愿机的圣杯都会一一实现。

    作为黑方lancer阶职从者现界的迪尔木多, 按照着御主戈尔德的指示进行诱敌。

    虽然迪尔木多的这位御主对于自己召唤出来的从者不是最强阶级的saber而耿耿于怀着, 甚至还质问迪尔木多为何不把双剑也从英灵座上带下来，不过在那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菲奥蕾不动声色地怼回去了后，迪尔木多的御主也只能悻悻地作罢, 又愤恨嫉妒地瞪了枪兵一眼。

    迪尔木多并未对为自己说好话的少女御主多说什么, 只是低下头行礼表示了对她为自己解围的感激。

    毕竟迪尔木多对于自己脸上那枚被神明赐予的爱情黑子的魔力心知肚明，就连说话也是刻意将没有有黑子的那一侧对着这位好心的女性御主。

    “现在黑方的从者都已经召唤出来了，只需等到红方的从者全部到齐，这一次的圣杯战争便要开始了。”

    被公认为继承下一任尤格多米雷尼亚当家的菲奥蕾, 沉稳地向着聚集于大厅的御主与从者们说道。

    她之所以为迪尔木多解围, 并非是被其光辉之貌所吸引, 而是为了不让己方内部在圣杯战争还未开始之前, 就和从者起了龃龉。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 我们不得不远离罗马尼亚的根据地，来到这个偏远的极东之地参加圣杯战争，但我相信我们尤格多米雷尼亚将会势如破竹，顺利地赢下这场圣杯战争！”

    菲奥蕾虽然双腿不能行走，但是在统率与领导力上却无愧于她下任继承人的身份。

    “菲奥蕾说的没有错，只要吾王愿意统领着我们，这一次圣杯战争的胜利定将属于我们。”

    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的现任当家站在高台上说道，他右前方坐着的是berserker的英灵，虽然隶属于不该拥有理智的狂阶，但是看这名王者的神情与气势，分明依然保有着理性。

    “哈哈哈哈哈，区区圣杯而已，不足挂齿——比起这个，有没有能够取悦余的趣事呈上？”

    傲慢的王哈哈大笑着，那双苍金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过了站在下方的从者和英灵们。

    “王啊，倘若是需要能够取悦您的事物，我这就为您奉上。”

    达尼克向berserker行了一礼，恭敬而谦卑地说道。

    在黑方被召唤出来的英灵们都是各种传说和历史里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要让他们屈居于同样是英灵的berserker手下，即便面上不显，但内心总是会有些想法的，况且自居为王的berserker又并非贤明之王，这种残酷又狂妄的恶王真的能够带领他们赢得胜利吗？

    虽然在达尼克和菲欧雷的斡旋下，看着就性子十分急躁干脆的红发saber好歹是咽下了这口气，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大厅，但如果不好好规划的话，恐怕黑方的内部就要先开启一场内战了。

    “马嘶君~~我带你去吃饭吧？”召唤出了saber马嘶的女性御主塞蕾妮凯兴奋地看着这个拥有着完美肌理的褐肤红发从者，那脸红喘息的变态模样甚至让人想要喊警察把她抓走了。

    archer喀戎以人类的形态推着自己御主菲奥蕾的轮椅，而考列斯带着自己的从者rider美杜莎走在自己姐姐的身侧。

    “caster阿维斯布隆和罗歇已经在准备魔偶了，在这个地方里大规模地建造魔偶真的没有问题吗？”菲奥蕾向着自己的同胞弟弟吐露出了担忧的心声。

    “不比罗马尼亚，那里地广人稀，而且也是我们的地盘，如果圣杯战争中一旦发生了难以控制的事情，这个人口密集的远东城市恐怕会遭受空前绝后的灾难吧……”

    虽然是魔术师世家的下任当家，但菲奥蕾的性格上却更接近于普通人，也因此共情能力更强。

    考列斯推了推眼镜，只能说道：“放心吧，毕竟圣杯战争的首要规则是隐蔽性，我想不会有御主将普通人波及进来的。”

    考列斯丝毫不知道自己到底立下了一个多大的flag，更不知道历届的圣杯战争完全都在践踏‘隐蔽性’这一规则，只是继续说道：“不过说起来姐姐，明明assassin还没有到场吧？你为何说黑方的从者已经全部召唤出来了呢？”

    “啊，这个啊……”轮椅上的少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最终还是向弟弟坦白道：“达尼克叔叔说了还有一位御主是从外面找来的帮手，已经成功召唤了assassin，让我们按照计划的步伐来准备，不必操心。”

    从外面找来的御主？这不管是对御主全都是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内部之人的黑方、还是对于达尼克这般有很强控制欲的男人来说，一听就很有猫腻。

    只是达尼克没有把内情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说那名御主到底是谁，只是说了那个御主和从者assassin会自主行动，让他们不必关注。

    “居然不是家族里的人啊……达尼克叔叔居然会把这么宝贵的御主名额让给外人，真是难以想象。”考列斯忍不住感慨道。

    “这也说明了那个不知名的assassin御主，应当是实力十分强大的人物吧，不然的话达尼克叔叔也不会邀请他参加圣杯战争了。”

    姐弟俩关于黑方assassin神秘御主的讨论并未影响到当事人的行动。

    拥有着橄榄绿一般青翠瞳色的青年看了一眼这个被霓虹彩灯笼罩着的城市，笑着对身旁带着白骨骷髅面具的少女说道：“真是座美丽的海滨城市啊，对吧？”

    浑身都充满着触之即死毒液的哈桑少女虔信地凝视着自己的御主，忠诚地点头回答道：“是的，约书亚大人，这的确是一座十分美丽的城市。”

    “作为准备的场所，也不算失格。”约书亚——对，就是希尔格纳带领着希伯来人民去往耶路撒冷时所收的弟子，他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一直活到了现在，甚至搭上了达尼克这个桥梁，顺利得不可思议地成为了这一次圣杯战争的御主。

    即便是触摸着静谧哈桑也没有死去的希伯来领袖，微笑着将目光遥远地锁定在了横滨近海的郊区那被结界所掩盖着的漆黑宏伟建筑。

    “看来这一次似乎还能遇到熟人啊，不得不说圣杯战争本身的存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约书亚的容貌相较于从前并未有很大的改变，铁灰色的短发让他看上去精悍干练，而橄榄绿的眼睛以及他那股知性气质与修长挺拔的身躯，走在街上也是会被人瞩目的类型。

    如果只是单纯地在大街上行走的话，约书亚或许会被人认为是异国的学者教授而被人搭讪吧。

    “红方的从者也快要集齐了吧，这里将会成为最佳的祭台，不管是圣杯战争，还是……”

    约书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温柔地笑了起来，随后转身消失在了这个可以俯瞰横滨的高台上。

    静谧哈桑也后退一步，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匆匆来迟的御主狮子劫界离也用水银等工具画出了召唤阵，开始吟唱着咒语。

    狂风席卷过这个废弃公园里的树梢，发出了犹如哭嚎一般的阴森声响，而随着咒语的吟唱完毕，召唤阵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说实话，在看到这个从召唤阵里出现的犹如传说中王子殿下一般俊美威严的saber时，就算是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而神不变的狮子劫界离也被那张脸弄得怔忪了一下。

    他作为魔术师顶流学府的时钟塔所雇佣而来的死灵魔术师，借由时钟塔所赠予的圣遗物召唤出了英灵saber，其真名为亚瑟·潘德拉贡，正是大不列颠那位传奇的骑士王。

    明明夜空中的繁星被乌云所掩盖，而召唤阵所发出的光芒也在英灵现界后开是黯淡，但亚瑟王抬起头时，却让他觉得眼前骤然一亮，即便是在这样的黑夜里，也仍然充满了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即便是对他人的外貌并不在意的狮子劫界离也不得不说，这位传说中统领着圆桌骑士的亚瑟王，的确有着让同性都忍不住自惭形秽的容貌与气质。

    这位威名赫赫的亚瑟王也十分平易近人，那温和的语气以及对自己实力的坦然自信，让从未打算依赖从者作战的狮子劫界离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觉得召唤出了亚瑟王的自己运气很好。

    只是狮子劫界离原本打算为了避免敌人的攻击而露宿街头，但在召唤出这位传说中的亚瑟王后，却又有些犹豫了，毕竟saber是一国之主，沦落到和自己一同露宿街头，这未免也有些说不过去。

    红方最后一位御主已经成功地召唤出了从者，这意味着从今晚起，横滨将会掀起一场隐蔽的、不为人知的、却又宏大而充满梦幻的大战。

    “看来，所有的从者都已经被召唤出来了啊，圣杯战争也终于要开始了。”

    在横滨某一座教堂里，当察觉到红方的saber现界后，白发褐肤的圣职者在神情宽容柔和的神像前睁开了眼睛，偏头向自己的从者说道。

    “是啊，你所写下的剧本也终于可以开幕了。我很好奇，你所想要达到的目的，究竟会给我带来怎样的趣味。”

    妖娆的女性从者娇笑了起来，那异域风情的容貌与华美奢靡的服饰，吐出声音的红唇诱人亲吻，仅仅只是看着她的脸、仅仅只是听着她的声音，都有可能就此沦陷到她的诱惑之中。

    赛米拉米斯女帝，正是这个名为天草四郎的圣职者所召唤出来的隶属于assassin阶职的从者。

    “其他从者的御主们已经解决好了吗？”天草四郎却丝毫不为其所动地开口询问道。

    女帝柔弱无骨地靠在了天草四郎的手臂上，傲慢地扬了扬眉，轻笑道：“他们都被我的毒迷倒在了房间里，想要取走他们的性命，随时都可以。”

    “不，现在还不到时候。”天草四郎摇了摇头，“被这些御主们召唤出来的红方从者里，有archer阿周那，lancer迦尔纳，以及berserker赫拉克勒斯，rider阿喀琉斯，caster莎士比亚。只要运用得好，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将成为我的助力。”

    在圣杯战争彻底开始前，便已经将红方大半的战斗力都据为己有的天草四郎，脸上却并没有半分胜券在握的欣喜，反而充满了冷静与谨慎。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被圣杯派来的ruler，一定会来妨碍我的打算，所以必须抢先将他排除掉。”

 第122章 圣杯战争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黑方御主的感想，那就是圣杯在他们手里, 召唤出来的七骑英灵各个都是强者, 随便打打就能赢，飞龙骑脸怎么输？

    所谓的圣杯战争不过是一个过场而已, 顺利地解决掉红方的从者, 他们就能够向圣杯许下自己的愿望了。

    然而对于现任当家, 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来说, 这次的圣杯战争让他焦躁不已,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放弃了这一次的圣杯战争, 他没有时间和寿命等到下一次了。

    首先是圣杯战争召开的地址,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意外, 这一次的圣杯战争原本该是在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拥有的罗马尼亚灵脉上举行，而他也早已选中了最能发挥出领土名声加成优势的英灵。

    但是现在计划全都乱了，还得他不得不召唤了那名berserker王者, 徒增了许多变数。

    再来就是这片土地达尼克并不熟悉，虽然在得知要于这个名为横滨的城市举行圣杯战争时, 他提前部署了工坊与居住之地, 但难免因为匆忙而造成准备不足, 魔偶的数量与规模比起预估的下降了许多。

    最后, 最让达尼克恨得咬牙切齿的, 则是那个从他的手中夺走了一个御主之位的约书亚。

    达尼克忌惮着那个年龄不明、身份不明、实力也不明的男人, 他甚至不知道, 理应拥有常人无法想象一切的约书亚, 又有什么愿望要寄托给圣杯。

    但达尼克想象得到，那一定是让他这个活了九十多年的异常之人都感到恐惧与战栗的愿望吧。

    白日里迪尔木多被御主戈尔德派出去诱敌，等到横滨的人们大部分都陷入了安宁的熟睡后，回应着这诱敌的从者也终于冒出了一个。

    和平行世界里那个按照命运轨迹发生在罗马尼亚的7VS7的圣杯战争不同，这一次因为红黑双方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作战，所以准备的战术也有所不同。

    由单兵作战能力最高的lancer进行着诱敌挑衅，不管怎么说，能够引出一个便很值得，如果有一个以上的从者，那更是划算。

    在港口的货物集装箱堆放处，迪尔木多停下了自己的步伐，并且解除了灵体化，显露了自己的存在。

    “今天在城市里转悠了一大圈，结果前来应战的英灵只有你呢，红方的rider。”

    迪尔木多挽了一个枪花，手中的双枪尖端对准了驾驶着战车从天而降的年轻rider。

    英俊的青年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爽朗却又充满了战意的笑容：“毕竟白天的时候会引起人的注意，肯定会战斗得不痛快！”

    “反正我的御主已经说了，让我全力以赴，你可要小心了，黑方的lancer！”

    红方的rider，名为阿喀琉斯的希腊英灵驾驶的战车缠绕着蓝紫色的雷电，就算是以机动性最强的lancer阶职现界的迪尔木多，也难免力有不逮。

    就算迅捷地避开了那战车，也会被那雷霆所伤。

    得把红方的rider打下战车才行！

    迪尔木多的宝具虽然说不上有多么威力巨大，但运用得当，会比那些拥有着对界、对军更容易获得胜利。

    ——就比如现在。

    迪尔木多既然被御主命令出来诱敌，自然不可能是单兵作战。

    就在阿喀琉斯又一次借由战车把迪尔木多逼入到死角，准备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长矛夺得这一场圣杯战争的首杀时，迪尔木多却是一扫方才显露的颓势，身形一矮，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阿喀琉斯的眼前，不见了踪影。

    阿喀琉斯面容一肃，马上扬起战车的缰绳，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然而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从制高点如同狂风骤雨般向他奔射而来的箭矢之流！

    “黑方的archer吗！？”阿喀琉斯瞳孔紧缩，这股箭流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最快的那一只箭矢几乎要碰触到了他的眼球，然而阿喀琉斯所拥有着武器可不仅仅是身下的战车，他抄起自己的盾牌挡下了最先袭来的箭矢，同时另一只手牵起缰绳急速往后退去。

    迪尔木多的心情也算不上好，虽然碍于御主的命令照做了，但毕竟他比起这种作战策略，更想要和敌方的从者进行一对一的荣誉战斗。

    阿喀琉斯脸上彻底没有笑容了，在解决掉朝自己袭来的箭矢之雨后，他跳下了自己的战车——驾驶着战车于天空中作战，无异于竖起的靶子给敌方的弓兵打，而另一方面，被打出了火气的阿喀琉斯也想要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敌人。

    在落到地上后，阿喀琉斯的目光马上重新锁定住了迪尔木多，并且调转了战车方向，拿起了长矛与盾牌，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耍了自己一把的枪兵。

    向阿喀琉斯射出了箭矢的喀戎垂下了手中的弓箭，“唔”了一声接着道：“可惜没能射中他的要害。”

    和自己的archer从者一同出战的菲奥蕾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询问道：“喀戎先生，莫非你认得那名红方的rider吗？”

    而且听上去关系还十分熟稔。

    “嗯，请放心吧，我不会对他手下留情的，这毕竟是圣杯战争，情谊与怜悯是不必要的。”喀戎朝菲奥蕾笑了笑，神色温和地继续说道：“况且一次也好，我也想要胜过他。”

    胜过那位不管是天赋、实力都十分出众，又获得了那名白发神明青睐的弟子。

    迪尔木多不避不退，握紧手中双枪，迎上了阿喀琉斯的攻击。

    这名古希腊的英雄虽然是以rider的阶职召唤出来的，但是作为神代的英雄，他本身的单兵作战能力也是数一数二地强大。

    就算是和迪尔木多以长矛对双枪，也能够不落下风。

    就在阿喀琉斯与迪尔木多进行着激战时，获得了红方大部分战斗力的天草四郎也通过那些被控制住的御主们，向其他的从者下令。

    “——杀掉ruler。在今晚的战斗中，为了进行裁决，那个ruler一定会出现的。”

    这一次的ruler比想象中的更加擅长隐藏，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疑似ruler从者的踪迹。

    接受了命令的人正是红方的archer阿周那。

    实际上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对异母的兄弟是绝不该出现在同一阵营，但在阿周那被召唤出来后，迦尔纳也响应了召唤，更加有趣的是，召唤出他们的御主，还是隶属于魔术协会的双生兄弟。

    虽然阿周那在看到迦尔纳时脸色黑沉得厉害，更是马上就灵体化了，但这已经无力改变注定的结局了。

    对，阿周那和迦尔纳这一次站到了同一阵营。

    而有了《摩诃婆罗多》中两位著名的英雄人物作为从者，红方的御主也很高兴，有了这两个神性强的大杀器在，何愁不能赢过黑方的御主和从者？

    只可惜在前来教堂后，这些召唤出英灵的御主们被早有预谋的天草四郎和女帝所毒倒，甚至沦为了他们手下的傀儡。

    隐藏在黑暗中的阿周那任由己方的rider去迎接黑方lancer的挑衅，他这一次被吩咐的任务是，一旦确认了ruler的现界，就马上格杀勿论。

    虽然知晓这命令未免太过蹊跷，但阿周那作为从者还是接受了下来。

    只是在黑方的lancer与红方的rider阿喀琉斯已经短兵相接过一轮、黑方的archer又用箭矢将阿喀琉斯逼退到地面上后，依然不见ruler的身影。

    难道这一次的圣杯战争没有ruler吗？

    不仅仅是阿周那，就连其他关注着这一场战斗的御主也有了这个疑惑。

    而在搞定了中岛敦的请假，搬出武装侦探社的宿舍，在一个隐蔽又安全的地方安居下来后，希尔格纳便借由圣杯的力量，开始让自己的意识浮现在中岛敦的身躯上。

    “果然不是我全盛时期的模样啊……”希尔格纳看着镜子里倒映着还充满着稚气的圆润脸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把注意力从外貌上移开，专注于自己的力量——或者说宝具还能施展开几分。

    “摩西十诫不能用了吗，不过也是，那毕竟是对界宝具，这种根本算不上大型的战斗也用不上。”

    检查完毕后的希尔格纳闭上了眼睛，原本身上所穿着的极具现代风格的背带裤和白衬衫，顷刻间被充满了古朴与历史之感的斗篷与长袍所取代。

    希尔格纳原本就打算直接这么出门——毕竟白天有英灵直接用魔力进行挑衅，如果快的话，说不定入夜后便会发生第一场战斗了。

    而实际上也一如希尔格纳预料的那般，等到月亮高升上夜空之中，战斗便已经拉开了帷幕。

    希尔格纳实际上早就已经到了战斗发生的地方，阿周那之所以没有发现他，是因为希尔格纳身上那已经升格为宝具的斗篷遮盖了气息与存在感的缘故。

    只是当希尔格纳看到解除了灵体化、现出真身的迪尔木多时，眼角跳了跳，心道这一次的圣杯战争居然还能见到了过去的熟悉之人，倒是省去了自己花费魔力去看穿真名的功夫。

    而当阿喀琉斯驾驶着战车破空而来时，希尔格纳的面庞有些僵硬，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一次的圣杯战争居然遇上了两个熟人，而且还是曾经的恋人和伴侣，这未免有些刺激了。

    希尔格纳考虑到自己是来监督裁决、而不是把圣杯战争变成三角恋修罗场的，白发的ruler决定先花费点魔力让身上的斗篷宝具先把自己的面庞和身型遮盖好，然后再马上把这件过于有辨识度的斗篷改得面目全非。

    这也是为何希尔格纳迟迟没能出现的缘故。

    ——别开玩笑了！

    之前在时间神殿希尔格纳羞怒交加地使用了宝具‘摩西十诫’让全员失忆，忘记了alter的自己那些调戏逗弄的出格话语，但是他本人还清楚地记得啊！

    就仿佛昨日才发生的那样，看到他们，白发的ruler就会想起自己到底做了多么丢脸又羞耻的事情，在这种状态下还要平静露面裁决监督战斗，就算是希尔格纳也觉得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

    但是再怎么不愿意，在把斗篷改得没有一丝的可能性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后，他还是深深地呼出了口气，随后在迪尔木多和阿喀琉斯再次分开时，将武器化为了最不容易看出自己身份的旗帜之枪，插入了对战从者之间的土地上。

    旗帜之枪这一武器也是在时间神殿里时，经由那位名为贞德的ruler少女所受到的启发，至少比起长丨枪、或者弓箭、长剑这种希尔格纳都使用过的武器，让这些熟人们看破自己身份的概率要小太多了。

    “ruler出现了！”

    对峙被打断，阿喀琉斯和迪尔木多同时面色一凛，看向了旗帜伫立的地方。

    有光在旗帜下方汇聚着，直到形成了一个看着略微矮小纤瘦的人形。

    这就是这次的ruler吗？看上去似乎还没有成年的样子啊？

    即便是已经决定要完成御主命令的阿周那，也有了片刻的迟疑。

    他固然可以对敌人毫不犹豫地下手，但是当敌人有可能是未成年的少年时，出于道义心，阿周那中止了攻击的打算。

 第123章 圣杯战争

    和在远方对迪尔木多进行辅助的喀戎不同, 阿周那虽然也是以archer阶职现界, 但他依然有些不愿背后伤人的自傲, 就算是按照御主的命令解决掉ruler, 也不会以放冷箭的形式。

    只是这么一会, 让希尔格纳察觉到了不对劲，在场的英灵，除了已经现身的阿喀琉斯与迪尔木多外，还有其他的英灵此刻也正在这个码头上。

    他旋出地上的旗帜之枪, 将其举起, 旗帜展开, 散发出了犹如萤火般温和却又耀眼的光芒。

    在这光芒笼罩之下的ruler清朗地扬声说道：“诸位都是人类历史与传说中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 既然来到了此处, 又为何躲躲藏藏？这虽然是彼此厮杀的战争，但穿越过数千年的时光与不同的文明，让吾等于这个远东之地相会, 这岂非也是奇迹的一部分——何不正大光明地现身一聚！”

    在希尔格纳这么出声后, 阿周那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本能地觉得这个ruler是自己会欣赏的类型。

    阿周那打定了主意，他解除了灵体化, 手握着甘狄拔神弓挺直背脊缓步走出。

    “ruler说得对，这的确是一场奇迹的盛宴，遮头遮尾、瞻前顾后的未免太过失礼。”

    阿周那那一身白袍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辉, 即便迪尔木多与阿喀琉斯同样也是样貌出色之人, 但他也毫不逊色。

    “我早就说了, 直接让我开宝具全部解决掉不就好了！我真的快受不了我的master了，如果不是还有愿望，我早就自尽回到英灵座上了！”

    黑方的saber马嘶一脸不耐地拿着自己的武器在码头的入口处出现了，他是为了甩脱掉那个对自己具有强烈到令人不适独占欲的变态御主而擅自来到这里的。

    当然，在发现了马嘶的单独行动后，黑方马上让他的御主联系了他，最后好歹是让马嘶改变了直接冲到迪尔木多和阿喀琉斯的战场里的注意，避免了在解决掉阿喀琉斯的同时，也暴露出马嘶的真名。

    ——虽然看马嘶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恐怕就算真的被敌人知道了真名，也不会在意的吧，只是黑方的御主们恐怕就要焦头烂额了。

    “哟，这不是阿周那吗，居然能够在这一次圣杯战争遇到你，还真是巧合啊。不过我可不是不会放水的哦——圣杯是属于我的！”马嘶看到了阿周那，毫不在意地一口就道破了红方archer的真名。

    阿周那的眉头挑了挑，虽然他并不介意自己的真名被敌人知晓，但是被马嘶说出来，让阿周那难免感到了不愉快。

    “呵——彼此彼此把，马嘶！就算你是他的养子，我是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阿周那反唇相讥，对于马嘶一言道破了自己真名的回报，便是也干脆地叫出了他的真名。

    现在暴露了真名的从者共有两名，分别是红方archer阿周那、以及黑方saber马嘶。

    “英灵的战斗真是令人胆战心惊，人类看来无法匹敌啊。”

    从集装箱的另一头，传来了人类男性粗犷的声音。

    “不必担心，master，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赢得这场胜利的。”

    随着狮子劫界离一同出现的红方saber那凛然的容貌和优雅的言行举止，顿时让这个偏僻的集装箱码头变得明亮了不少。

    在察觉到此处发生的战斗后，经过慎重考虑，狮子劫界离还是带着亚瑟王来到了这个汇聚了各方英灵的码头港口。

    仅仅只是圣杯战争的第一天而已，出现的从者便已经高达五名之多，近乎于一半之数了。

    但这也意味着这五名从者的真名已经被ruler所知晓，天然就有了被击败的把柄握在ruler的手中。

    所幸ruler是只有没有对圣杯寄托了愿望的英灵才能够成为的阶职，不然ruler只需要根据自己看到的真名来寻找着英灵们的弱点，便可以一人令所有的从者全军覆没。

    天知道希尔格纳在看到阿周那、马嘶，和亚瑟应自己暗含着煽动和挑衅的话语出现时，内心有多么震惊了。

    阿喀琉斯和迪尔木多出现还可以说是巧合，阿周那、马嘶和亚瑟也成为了这一次圣杯战争的从者，那就让希尔格纳开始狐疑起来思考，这次的圣杯战争该不会是故意在针对他吧？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自己在横滨的就近原则，而是单纯地想要看他的笑话？

    不然的话，怎么出现的从者全都是自己曾经认识的英灵？

    也幸好他的脸被兜帽斗篷给严严实实遮盖住了，不然希尔格纳剧变的表情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既然来到此处的英灵们都已现身，要继续战斗吗？继续的话，我会履行作为ruler的职责，将这场战斗看到最后的。”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后，希尔格纳冷静地开口询问道。

    也幸好之前希尔格纳所花费的心血并没有白费，在场的所有英灵并未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英灵，就是自己曾经亲吻过、拥抱过、并且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欣喜雀跃的倾慕之人。

    “御主对我下达的命令是，要在此狙杀掉ruler。”阿周那举起了甘狄拔，虽然有过犹豫，但他已经意识到了就算是少年形态，能够成为ruler，本身便已是不平凡者，如果因为外貌身型就对此留情或有所误解，那才是对ruler的羞辱。

    “既然御主将我召唤出来了，这便是契约，我应当忠诚地履行他的指令。”

    阿喀琉斯的模样是想要继续，毕竟方才的战斗已经让他对迪尔木多有了很大的怒气和杀意，只是在接收到来自御主的讯息后，他只能不甘地啧舌一声道：“我的御主让我援助archer解决掉ruler——黑方的lancer啊，你的性命留到下一次再取走！”

    不需要黑方的御主下令，迪尔木多便迅速地赶到了希尔格纳的身边，将武器对准了阿周那和阿喀琉斯：“不会让你得逞的，红方的archer！”

    “盯上的不是黑方从者，而是我吗。”

    希尔格纳掩在斗篷下方的脸意味不明地浮现出了一丝笑，却依然尽职尽责地说道：“那么红方的saber，你也是准备一同狙击我的性命吗？”

    他的目光落在了曾经与自己耳鬓厮磨的骑士王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亚瑟王却是握紧了剑，在看了一眼狮子劫界离后，却是将剑尖对准了阿喀琉斯与阿周那：“以骑士之名，我不会让你们对ruler动手的。”

    马嘶并不在乎ruler是不是被黑方的从者盯上了性命，毕竟以他的性子也难以容忍自己在战斗时还有个家伙紧盯着自己，还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收归眼底。

    在收到了御主的命令时，马嘶还有些不情愿，最后还是塞蕾妮凯花费了一道令咒，才让马嘶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对准了阿周那。

    “抱歉了阿周那，我那个麻烦又变态的御主要我对付你。不过，嘛，反正我们是敌人，那么厮杀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马嘶朝阿周那露出了一个笑，并且眯起了金色的双眼，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情，再加上他那高大结实的身材，看上去凶狠极了。

    在得知阿周那的目标是ruler时，黑方的御主达尼克先是微微皱眉，但很快又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不知道为何红方会如此行事，但这是个把ruler拉拢到我方的机会！”

    ruler的真名看破技能可是一大杀器，而红方的archer居然脑子进水狙击上了ruler的性命，这种绝佳的机会达尼克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但是按照计划，达尼克让戈尔德派出了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lancer进行诱敌，让菲奥蕾带着喀戎在制高点进行援护，而作为古希腊诸多英雄的培育者，喀戎本身的实力亦是不容小觑。

    这原本该是最恰当的配置，但是在红方的rider和archer、saber都出现的情况下，只有己方的lancer迪尔木多和saber马嘶二骑在场，恐怕喀戎尚未赶到战斗场地，他们的两个英灵就会在敌人的攻击下化为光粒返回英灵座了。

    这并非是在小看迪尔木多和马嘶，而是在圣杯战争的七个阶职里，saber、archer、lancer是其中最强的三骑已经是默认的常识了。

    就算迪尔木多单兵作战能力再怎么强、破魔的双枪如何锐利，而马嘶的杀伤力有多么巨大，在红方的rider与archer联手的情况下，恐怕也只会凶多吉少。

    至于红方saber说的话，达尼克压根就没有信。

    况且他说的是不会对ruler出手，可没说不会对黑方的从者出手啊。

    ——得先下手为强！

    思及此，达尼克便当机立断地前往了berserker的所在之处。

    和犹如吸收隔绝了所有光芒的漆黑外层不同，这个坐立于横滨近海郊区、高与宽有数百米的宏伟建筑，内部却是金碧辉煌，充满了奢华与糜烂的气息。

    尽管那些涂刻在墙壁上的画作每一件单独拿出去都是足以震惊世界的至宝，而漫不经心堆积在肉眼可见的长廊里的璀错珠宝散发着令人眼花的灿芒，但对于坐拥着这全部珍宝的王者而言，这些只是他用以炫耀自己实力、富裕与强大的道具。

    真正所珍贵的，他是绝不会和任何人分享。

    计划筹谋了许久的圣杯战争，眼看着胜利在望，然而圣杯就在家族的消息却不知道被谁知晓了。

    那是一场让尤格多米雷尼亚损失惨重的有预谋袭击，不仅被破坏了城堡的结界，还有那些材料造价昂贵的人造人与魔人偶，最糟糕的、也是最让达尼克恨得牙齿咯嘣直响、狠不得用最残酷、最恶毒的刑罚将那宵小之徒碎尸万段的是——原始形态的圣杯也被抢走了。

    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甚至不知道圣杯到底被夺走后藏到了哪里的隐秘结界里，眼看着多年的夙愿竟然以这样的结局悲惨落幕，达尼克几乎都要疯了。

    但是峰回路转，在圣杯战争再开之际，达尼克发现了这次的地点绕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这个远东之地。

    为了获得胜利，不得已达尼克只能放弃了原本可以在罗马尼亚发挥出最大力量的穿刺公弗拉德三世，翻遍了史书与各类典籍后，选择了这名历史上亦是赫赫有名，并且并不会受制于国域的berserker。

    berserker甚至还出乎达尼克意料地保有理智，只要达尼克以礼相待，忠诚地履行着臣下的职责，不跨过berserker的底线，这位恶王甚至称得上是有求必应。

    “伟大的日蚀之王啊，恳请您能够听卑微的臣下一言。”

    达尼克来到了王的御座前，动作丝毫没有滞涩地跪了下去。

    他深深地俯下了头，并且声音恭敬而恳切地说道：“现在正有数名不轨之徒正在试图无视您的威名，在您的领土内夺取您的珍宝，伤害您的士兵——还望您能够暂且原谅愚蠢的士兵们，让那些无礼之徒意识到您的威严不容侵犯！”

 第124章 圣杯战争

    而被达尼克以臣下之礼恭敬对待着的从者, 神情莫测地看着跪在自己座前的男人, 忽然喜怒不辩地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漫不经心又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达尼克哟, 就这么夹着尾巴来恳求余的怜悯, 这么无能，还胆敢来请求余出手相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厚颜无耻和愚蠢之处真是逗乐余了！”

    头戴镶嵌着青松石和红宝石冠冕的王笑得直拍身下王座, 精悍结实的躯体上点缀着黄金饰品，然而王的容貌与气势却将这些本该属于庸俗之色的周身之物压制了下去, 令人一抬头所看到的, 并非是他身上那过于华丽、珠宝玓瓅的衣服饰品，而是王光辉威严得不敢直视的气势与容貌。

    冠冕之下的白色短发是冷色调，并非是那种柔和而浅淡的颜色, 而是属于万物被酷寒所冻伤后褪去的苍白。

    肤色虽然是被太阳亲吻过的蜜色，但胸膛、手腕、脚踝上却绘着诡谲的纹路, 犹如传说中的魔神般散发着会令人类感到恐怖与畏惧的可怕气息。

    和传说中那太阳神拉的血脉后裔、照耀着埃及的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奥斯曼迪亚兹判若两人。

    达尼克当然知道拉美西斯二世为何会是这种模样，毕竟是他用圣遗物、并且特意选择了某个野史里描绘的这位法老王，施加了狂化的咒语，把他以berserker的阶职召唤了出来。

    倘若以拉美西斯二世原本适格的rider阶职进行召唤的话，没有圣遗物这位王根本不会回应, 但如果通过圣遗物进行召唤，这位傲慢又独断独行的法老王会愤怒至极地回应召唤, 并且在现界时将这群胆敢染指法老王珍宝的宵小之徒亲手裁决掉。

    但是以狂战士阶职召唤出来的法老王却并不会在乎这些。

    日蚀之王的披风上别着一枚即便是经过了千年沙土的掩埋也依然颜色剔透的蓝宝石胸针, 那正是达尼克用以召唤出日蚀之王的圣遗物。

    达尼克低垂着头, 并不言语, 但他已然知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而这位法老王在笑够了后，一如达尼克预料地那样懒懒挥手道：“看在你让余笑得如此愉快的份上，就帮你这一次——不过，下次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可别让余来收拾了。”

    达尼克没有露出其他的神色，恭敬地喏喏应是。

    拉美西斯二世挥了挥手，从他背后的神殿之中飞出了两只身形庞大、披戴黄金盔甲的斯芬克斯兽。

    这些食肉的猛兽以温驯和臣服的姿态朝拉美西斯二世行了一个趴伏之礼。

    “去吧。”

    拉美西斯二世一声令下，这些张开翅膀足以遮蔽一栋楼的巨型猛兽才站起身长啸了一声，羽翼有力地拍动着掀起了风暴，随后瞬间便消失在了这座外表漆黑的神殿之中。

    “感谢王的仁慈。”达尼克松了口气，心知这一次稳妥了。

    斯芬克斯兽的飞行速度很快，只是几瞬的时间，便来到了众多英灵所汇聚着的港口码头天空上方。

    因为过于无聊而让自己和斯芬克斯兽连通了视线的法老王手撑着下巴，观看着这些英灵们啼笑皆非、丑态百出的愚蠢之行——虽然在这个拉美西斯二世的眼里，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是想要争夺圣杯，那就是可笑的。

    毕竟，圣杯是法老王的所有物才对。

    马嘶、阿周那、亚瑟、迪尔木多、阿喀琉斯正在对峙着，毕竟一次性五名英灵的战斗在这里爆发的话，毁掉码头港口是最轻的，最有可能的是大半个城市都会被卷入圣杯战争的破坏力。

    而作为黑方狙击上性命的目标，希尔格纳当然也不可能让这场战斗就此开展——不管是作为ruler，还是作为凭依于生活在这城市里中岛敦身躯上的英灵。

    所以他举起旗帜之枪，对准了阿周那与阿喀琉斯：“现在可是四对二了——从人数上来说，可是你们压倒性的不利啊，阿喀琉斯，阿周那。”

    阿喀琉斯微微皱眉，看向了本来并没有投以注意力的ruler：“ruler从者的真名看破技能吗……啧，还真是难缠。”

    阿喀琉斯正是那种被看穿了真名后，弱点之处就会被紧抓着不放的英灵。

    他的传说可谓是世人皆知，尤其是那没能赋予不死性的脚后跟，一旦知道了他是谁后，恐怕会成为最先被盯上的从者吧。

    不过这么一看，就让阿喀琉斯有些动摇了。

    遮掩容貌和气息的斗篷，以及隐约可见在斗篷之下的白色长发……虽然斗篷上并没有能够让阿喀琉斯分辨出来的图案或者纹路，但仅仅是相似的这两点，依然让阿喀琉斯心底忽然升起了希冀，宁愿去相信自己真的遇上了奇迹。

    他骤变的神情引起了迪尔木多和亚瑟王的注意力——毕竟方才还气势汹汹、杀气凛然的敌人忽然改变了态度，甚至手中的武器尖端都向地面垂去：“ruler，既然你都已经看穿了我们的真名，那也该报上你的真名吧？”

    阿喀琉斯希冀的目光试图看穿那被魔术所掩盖着的容貌，尽管内心知道希尔格纳根本不可能是少年模样，尽管知道能够在圣杯战争中遇到希尔格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此刻汹涌澎拜着的内心，一股脑丰沛涌出的情感促使着他询问出口。

    只是还不等希尔格纳用准备好的话语搪塞过去——别开玩笑了，在场的英灵都认识他，甚至还都有过一段，如果自己掀开了马甲，这场圣杯战争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就连白发的神明也不敢去想——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希尔格纳面前的迪尔木多却是冷笑了一声。

    “既然是雅典的那位英雄，明明已经打算取走ruler的性命了，却还这般咄咄逼人，是当吾等不存在吗？”

    “不，我只是想要知道他到底是哪里的英雄而已……”一想到ruler有可能是希尔格纳，阿喀琉斯的气势就弱了不少，脸上也浮现出了请求一般的神色。

    “我倒是猜到了一二，虽然不太可能，但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正确的答案。”亚瑟王看了一眼杀意消失得差不多的阿喀琉斯，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握着旗帜之枪的希尔格纳，轻叹了口气，朗声回答着阿喀琉斯。

    亚瑟王的这句话让关注着这里的英灵和御主都竖起耳朵准备不错过他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希尔格纳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加速跳动的感觉到底是如何了，亚瑟王仅仅用一句话就做到了曾经无数敌人和神明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亚瑟王神情郑重地说道：“我曾经听闻隔海的国家里有一位从幼时便拿起了武器，为自己的国家带去了胜利，结束了战争名为贞德的圣女，那大抵就是这次的ruler吧。”

    希尔格纳本来听到前半段时提起了心脏，但是在听到后半段时，便暗地里微微松了口气，并且在内心诚挚地对那位给自己提供了武器灵感的法兰西圣女贞德、以及对完美地落入到了自己伪装圈套里的亚瑟表达了感谢。

    不愧是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骑士王！误导其他人这事干得好！

    “啊啊？红方的saber你眼睛没问题吧？ruler可是男的啊？”马嘶发达出了不同的意见，虽然希尔格纳带着遮掩容貌的斗篷，但是不管是从体型还是从声音来判断，都是确凿无误的男性。

    “汇聚在这个圣杯战争中的英灵们是拥有着无数的可能。”亚瑟王淡淡道，“说不定按照传说中，那边的阿周那君可能会以‘巨苇’的女性姿态现身——既然我们都已经站到了此处，那么多一个男性的ruler贞德也不足为奇吧。”

    阿周那被亚瑟作为例子解释，而且还是用他最不愿提起的黑历史，脸色沉得更黑了，如果不是周围的路灯还在亮着，恐怕真的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男性的圣女贞德？”阿喀琉斯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只是他尚未死心，依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希尔格纳，等待着本人的回复。

    希尔格纳正准备搬出自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时，却忽然神色一凛，挥舞起旗帜凝聚魔力抵挡住了忽然从天而降的赤红色热浪。

    耀眼的光芒刺伤了众人的视线，同时足以让英灵的躯体也融化的热流将周围的集装箱也毁得只剩下还躺在原地的残渣。

    那些赶来的斯芬克斯兽们口中吐出了灼热的光束，对准了阿周那与阿喀琉斯，虽然说目的是红方的这几名从者，但斯芬克斯兽们也是半点没有顾及到还在场的黑方英灵们，直接降下了法老王的惩戒。

    “啧——那个恶王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拥有着湿婆之力的马嘶虽然并不惧怕火焰热流，但面对着这敌我不分的攻击，还是会感到恼火的。

    斯芬克斯兽吐出的光炮并未伤害到在场的英灵们——毕竟只是听从于法老王的兽类，而并非拥有着人性理智的智慧生物，要想仅仅凭着这种攻击就解决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们，那也未免太过儿戏了。

    希尔格纳也在攻击暂时结束时轻盈地落在了不远处尚且完好无损的路灯上，不由得开始思考起来这样的破坏该有谁来进行赔偿？

    魔术协会？还是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又或者是圣教堂会？

    又或者……完全是政府自认倒霉，自掏腰包？

    希尔格纳回想起自己认识的某个异能特务科的负责人坂口安吾，如果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大概会眼镜反光又要加班了吧，一想到这里，希尔格纳就忍不住在内心为他那还在不断后退的发际线祈祷。

    在看到斯芬克斯兽时，希尔格纳就确定了这个发出攻击的英灵就是奥斯曼迪亚兹。

    哪怕这个圣杯战争里参战的从者都是他所认识的英灵，也已经不会让他感到惊讶了。

    “嗯？”正在以斯芬克斯兽的视线欣赏着英灵们四下逃窜开来模样的拉美西斯二世，目光却在穿着斗篷ruler的身上停留了下来。

    那双犹如黄昏一般浓稠的眼睛顿时满溢出了狂喜之色，畅快的笑声从法老王的胸膛一路冲出喉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奇迹的圣杯战争！居然让余不需要得到圣杯就能够将‘珍宝’重新入手……余果然是被天地所爱的王中之王！！”

    拉美西斯二世从御座上站起了身，他已经无法再等待下去了，展开属于法老王的权能，在瞬间便献祭了盘旋在港口码头天空上方的斯芬克斯兽，从而使得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那里。

 第125章 圣杯战争

    法老王怎么可能会错认自己的珍宝呢？

    那可是来拉美西斯二世沉浸在没能让挚爱的友人留在丰饶的埃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领着那群卑劣的、愚昧的、无耻的希伯来人离自己而去的日夜懊恼里, 由此在心里细细刻画、深深铭镌的恋慕之人啊！

    哪怕希尔格纳用宝具遮盖了自己的容貌, 哪怕他的身形也返老还童变为了少年，哪怕他甚至改变了自己的常用武器，拉美西斯二世alter已经化为了固有技能的执念依然能够把希尔格纳从数千万人里一眼辨认出来。

    这个奥兹曼迪亚兹, 正是希尔格纳离去后，又只能独自承受着十灾结束所带来的贫困与动乱, 从而变得愈发喜怒难辨、积威甚重的法老王。

    那些看他年轻便想欺上犯下、颠倒是非的臣下与贵族，都被奥兹曼迪亚兹勒令压下地牢, 统统砍头了。

    那一段时间尼罗河的水都被尸体所留下的血所染红，埃及上下为此战战兢兢、恐惧不已, 生怕下一刻那明晃晃的刀光就让自己的头颅和脖子分离。

    而为了最快速度镇压下动荡与那些宵小的奥兹曼迪亚兹, 也被惧怕着他威严气势与血腥手段的人们背地里称呼为日蚀之王。

    和那照耀着埃及、璀璨明亮的太阳王不同, 日蚀之王是侵蚀着太阳，带来不幸与恐惧的恶王。

    而在国内情况好下来后, 奥斯曼迪亚兹甚至不顾祭司们的劝阻，派出了大军从陆上绕过去, 去寻找那希伯来人口中诉说着的流淌着奶与蜜之地。

    ——并非所有的希伯来人都跟随着希尔格纳离去了, 也并非所有的希伯来人都是奴隶，而拉美西斯二世只需要许以重金，这些希伯来人便争先恐后地向他如实坦诚了一切。

    而这毫无尊严、面对着金银珠宝就干脆利落出卖了同胞的希伯来人贪婪的嘴脸，更是让拉美西斯二世担忧起那本性十分温柔、替人着想的友人了。

    那些希伯来人不会感激希尔格纳的，不会记得是希尔格纳给了他们自由, 再多的恩惠当他们感受到了迁徙旅途中的艰辛与痛苦时, 便会反过来朝希尔格纳露出獠牙, 憎恨着他为何要将他们带出埃及。

    拉美西斯二世一想到那些愚昧之徒会对希尔格纳露出了憎恶之色，便连一刻也无法容忍——将希尔格纳带回埃及刻不容缓！

    这个已经下令杀掉了许多反抗自己的人、让血水淌满了清澈尼罗母亲河的日蚀之王，哪怕是命令麾下的士兵去往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国度，把那个带领着数十万希伯来人离开埃及的罪臣给接回来，也并不在意到底要花费多少的钱财、会白耗多少埃及的宝贵兵力——虽然实际上希尔格纳的行为已经无异于背叛了埃及，但并没有人敢明面说希尔格纳是罪臣，至少所有被拉美西斯二世陛下发现这么称呼希尔格纳的人，全都被抓起来以诽谤罪关押在地牢脱了层皮后，便也无人再敢以身试法了。

    法老王的命令是绝对的，而日蚀之王的傲慢与骄傲，更是不允许有其他的吵嚷声音反驳自己。

    数万的军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埃及，跟随着希伯来先知圣人的脚步追寻了过去，但每每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几乎可以抓到这支队伍的尾巴，但是埃及军队最终得到的，却总是圣人所残留下来的痕迹。

    派出去的军队毫无收获，让法老王更是大发雷霆，甚至摔碎了好几只心爱的水壶，被水壶碎片划伤了的侍从和侍女们不敢吭声，只能拼命地低下头，祈求着自己不要引起盛怒中法老王的注意，免得殃及池鱼。

    但其实并非是埃及军队的无能，而是拥有着神明权能之杖的希尔格纳施展了魔力，掩盖了所有可能泄露行踪的痕迹，即便被随行军队的实力出色的祭司看穿了，在压倒性的魔力前，他们最终也无法追上他，留下他，或者是带回他。

    这也无怪于找寻辨认希尔格纳这个技能，几乎化为了拉美西斯二世的固有技能了，执念可是相当可怕的东西。

    倘若这一次现界的ruler不是希尔格纳，那么拉美西斯二世alter恐怕会参与着圣杯战争直到他获得胜利得到圣杯，向那万能的许愿机道出自己的愿望吧。

    ——让他带着足够的力量回到那个金色的雨水在眼底涌动着的分离之日，让他回到那无力阻止苇海被分开的时刻。

    而这一次，早有准备的法老王会在天火降临隔绝自己与白发的友人之前，先把希尔格纳揽入怀中。

    即便阻拦他的是自己所尊敬着的神明，即便异域的神明想要从自己这里夺走希尔格纳，那么拉美西斯二世会让他们意识到，日蚀之王的愤怒与憎恶有多么可怕。

    但如果白发的圣人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自己的话，那就先弄断他的双腿，束缚住他的双手，在他的眼前把那些希伯来人全部杀光，断绝掉圣人一切可能离开自己的诱因。

    奥兹曼迪亚兹已经受够了因为尊敬友人的决心选择了放手，眼睁睁地看着希尔格纳去赴一场看不到头的苦难，结果备受从冥府烧灼而来的黑火日夜噬心的痛楚了。

    这便是日蚀之王奥兹曼迪亚兹的愿望。

    但是这一次圣杯战争的ruler是希尔格纳！是那个奥兹曼迪亚兹没能在苇海分开之日留下的友人！

    “余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不用再寄托于那个杯子了。”

    固然奥兹曼迪亚兹想要得到圣杯，许愿带着力量回到分离的那一日，但这个前提是要建立在他没有在这场圣杯战争里见到希尔格纳的情况下。

    重逢的欣喜之情充盈了日蚀之王的全身，让奥兹曼迪亚兹甚至开始如同去见情郎的少女般检查起自己的着装了。

    嗯，冠冕完美，权杖完美，披风完美，脸和身材也很完美地固定在了最俊美的盛年时期，奥兹曼迪亚兹迅速地检查完毕后，便踏入了献祭斯芬克斯兽出现的转送阵里。

    漆黑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让这个本就被毁得凌乱不堪的港口码头变得更加诡谲可怖了。

    希尔格纳皱起眉头，看向了堕落在地上的斯芬克斯兽所化成的几乎冲向天空的火柱，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加速跳动了起来——这是本能在警告着主人要小心。

    虽说今晚希尔格纳的心情几度起伏，但他对于危险的预判与直觉依然在稳定运转着。

    下一刻希尔格纳的膝盖猛地弯曲用力向后跃去，几乎是立刻拉开了与火焰之柱的距离。

    “那个王又在搞什么啊？！”性子最为急躁的马嘶皱起了眉头，脸上几乎是写满了‘老子不奉陪了’这句话，但对面站着的就是阿周那，出于自尊心和某种竞争性，马嘶可不愿意自己先撤走——要是阿周那以为自己是怕了他的话，那他这个师兄的立场和脸面往哪里放？

    “终于找到你了……余挚爱的珍宝啊——”

    周身缠绕着诡谲阴暗气息的法老王出现在了众英灵的眼前，一出现便让英灵们皱起了眉头——毕竟奥兹曼迪亚兹的状态所自带的力量，太接近于混沌的魔神了。

    拉美西斯二世不仅让红方的御主天草四郎面色一凛，同时也让注意着战场动况的黑方御主们吃了一惊。

    毕竟没有谁比他们更加清楚这位王的傲慢与惫懒了，毕竟拉美西斯二世的确是毋庸置疑地强大，即便是以berserker的阶职现界，却依然可以直接让他的漆黑神殿具现化伫立在土地上。

    而漆黑神殿本身不仅可以当做是魔术师的工坊来防止敌人的入侵，还可以化守为攻，将来犯的敌人瞬间解决掉。

    更别提拉美西斯二世拥有着的那些机动性极强的斯芬克斯兽了，不仅会飞，而且噬咬能力、防备能力、攻击能力数值也都高得吓人，也无怪于黑方尤格多米雷尼亚家主达尼克会选择召唤出他了，并且在确认召唤成功后，也马上坚定这一次的胜利会是属于自己的。

    而现在这位平日里都不愿出神殿的法老王，居然会主动出击？而且还是来到这个僻静偏远、简陋粗略的港口码头上？

    不过奥斯曼迪亚兹并没有施舍半点目光给敌人——同样也没有给同属于黑方的从者，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温和到令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温和笑容，朝着希尔格纳走去。

    日蚀之王每走一步，身后的脚印便悄然冒出了黑色的火焰，经久不散，那些火焰从背后照亮了法老王前进的道路，将他落在前方的影子拉长到了白发ruler的脚下，显得犹如邪丨教献祭召唤出了魔神一般诡谲可怖。

    希尔格纳看着这分明状态不对的奥斯曼迪亚兹，扬声清喝道：“黑方的berserker，请在那里站住！不然我就要回击了！”

    “……回击？”奥斯曼迪亚兹对这个词汇有反应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但是随后咧开的弧度更加巨大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妨！余准许！！”

    日蚀之王目光灼灼地盯着白发的少年ruler，那充满了饱满感情的高昂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到了希尔格纳的耳中：“只要是你给予余的，就算是疼痛的伤害，余也甘之如饴！”

    那狂热的喜悦视线几乎要化为实体，舔舐上希尔格纳的面庞：“不过相应的，这一次余不会再放开你了——而这里可也再没有能够让你施展第二次神迹的苇海了！”

    奥斯曼迪亚兹的话语几乎是挑明了希尔格纳的身份，让方才还出声猜测白发ruler是男体贞德的亚瑟王挑了挑眉：“这名ruler居然是那位希伯来的先知摩西吗？”

    谁知这句听上去单纯感慨的话语却是惹怒了日蚀之王。

    奥兹曼迪亚兹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希尔格纳的身上移开了，但是那怒发冲冠地冰冷愤怒刺来的眼刀，恐怕亚瑟王本人也并不想要这个殊荣。

    “——谁允许你称呼那个名字了！！那群可恶的希伯来人、那个可憎的异域之神！从余的身边夺走了余的挚友，还让他饱受苦难与背叛！！”

    日蚀之王被亚瑟王一句无心的感慨而引发了这个形态内心最深的憎恨与愤怒，他抬起手中的权杖，用力一挥，而那依然源源不绝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则如同被操纵着的洪流般狰狞地扑向了亚瑟王。

 第126章 圣杯战争

    拉美西斯二世alter最讨厌的就是那群希伯来人和他们所信仰的那个异域之神了, 但即便如此，摩西这个名字蕴含着他与希尔格纳在故土埃及时美好的记忆, 当然也是属于法老王的无上珍宝, 岂能允许他人染指？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 拉美西斯二世一见到红方的saber就怒火中烧，隐约有一股自己的宝物被玷污了的愤怒。

    虽然保有理智, 但奥斯曼迪亚兹毕竟是以berserker的阶职现界的，比起曾经的运筹帷幄、冷静睿智, 更服从于本能欲望。

    被黑色的火焰直袭的亚瑟王挥舞起手中的胜利誓约之剑, 被风王结界所庇护着的隐形长剑击退了那些来势汹汹的火焰。

    拉美西斯二世虽然看亚瑟王不顺眼，但他当然还记得自己真正该做的是什么，方才的攻击不过是随手惩治。

    最重要的是, 得先把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手中的珍宝仔仔细细地保护起来，然后再腾出手教训这些胆敢觊觎自己所有物的无力宵小之徒, 让他们尝尝日蚀神王降下的天罚。

    现在情势骤然反转, 黑方拥有的战力是berserker奥斯曼迪亚兹、lancer迪尔木多、以及saber马嘶，和马上就能赶到战场的archer喀戎。

    但是红方现在所拥有的却只有archer阿周那、rider阿喀琉斯, 再加上一个为了阻止他们对ruler动手而跳反的saber亚瑟王。

    形势对红方十分不利。

    只是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 圣杯战争是要打败敌方的英灵, 来赢得圣杯，而不是为了伤害或是保护, 又或者是争夺裁决圣杯战争的ruler进行战斗的。

    拉美西斯二世alter甚至不管挡在希尔格纳面前的英灵是己方的从者, 召唤出来的黑色火焰沿着裂开的水泥路如同一条吐着嘶嘶舌信的黑蛇, 张牙舞爪地朝着迪尔木多、马嘶以及亚瑟王咬去。

    明明作为ruler实力很强, 但是总是被挡在身后，让希尔格纳也有些微妙的不愉快起来——当然也可能是俯身在中岛敦身上的缘故，使得他的身高也和这个少年一样变得矮小了不少。

    只是拉美西斯二世alter是铁定了心要把希尔格纳带走，并没有打算和他动真格的从者们自然有些力有不逮，只是一瞬露出了空隙而已，就眼看着berserker几乎要来到了ruler的面前，伸出手将他抓入怀中了。

    然而在拉美西斯二世alter即将碰到希尔格纳时、在希尔格纳沉眸准备发起攻击之前，一道犹如在夜晚炸开的日轮般的火光阻挡住了拉美西斯二世alter。

    那迸射开来犹如火树银花一样的焰芒在黑夜里格外的明显。

    身披着黄金铠甲的太阳神苏利耶之子缓慢而优雅地自空中降落：“你身上也有着太阳神的气息……为何竟然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那双苍青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怜悯与不解，只是在那张看着就让人觉得冷若冰霜的脸庞上出现这种申请，反倒是更加让人觉得是嘲讽了。

    拉美西斯二世alter这下子是真的目露凶光，更加不耐烦了：“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蝼蚁就该有蝼蚁的样子，别滚出来碍眼！”

    红方的从者lancer迦尔纳平静地回答着拉美西斯二世alter的疑问：“我的御主让我来支援红方的从者，顺便让我看能不能在此解决掉——”

    只是当漂浮在空中的迦尔纳看到了被三个人高马大的英灵挡在身后、穿着白色兜帽斗篷的ruler，说出的话语就像是被掐掉了一样半途没了声音。

    只见迦尔纳闭上嘴，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把他人视为你的所有物，也难怪他会想要离开你的身边了。如果你想要得到ruler，恐怕得先跨过我。”

    迦尔纳将手中的黄金之枪对准了拉美西斯二世alter，微扬下巴，傲然地道出了自己的身份：“我乃太阳神苏利耶之子迦尔纳，在此向你讨教！”

    拉美西斯二世alter的确已经看迦尔纳很不爽了，仇恨值甚至还超过了方才的亚瑟王。

    这其中的缘由或许是因为迦尔纳身上纯粹的太阳力量令奥斯曼迪亚兹回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又或许是因为迦尔纳的那张嘴的确太容易拉仇恨了，法老王冷笑了一声，召唤出了一只漆黑的斯芬克斯兽，随后在天空中和迦尔纳战斗到了一起。

    只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几乎就像是一个啼笑皆非的闹剧了，似乎红黑方的御主也是这么觉得，阿周那和阿喀琉斯在接收到撤退的命令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至于黑方的迪尔木多与马嘶也是如此，准备与往这个码头港口赶来的喀戎会和。

    至于亚瑟王虽然似乎还想对ruler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顾忌御主狮子劫界离的性命而撤退了——毕竟人类的御主就在亚瑟王的身边，如果再发起冲突，狮子劫界离被瞄准了性命，就算是亚瑟王再怎么强大，恐怕也只能遗憾退场。

    至于黑方的berserker拉美西斯二世，看他那模样恐怕是不和迦尔纳分出个胜负便不罢休吧。

    只是在准备撤离之前，迪尔木多犹豫了下，还是顺从了自己内心不知为何对这位ruler很有好感的直觉，轻声地说道：“ruler殿下，虽然在下并不清楚为何红方的从者会盯上您的性命，但看他们来者不善的模样，还请您万事小心。”

    希尔格纳看着这名骑士发自内心担忧着的表情，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请放心吧，黑方的lancer，既然会被选座时圣杯战争的ruler，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就会被杀死。”

    马嘶对召唤出自己的御主搞得烦躁极了，这下子要撤退回去，还不是很乐意，竟然盯着希尔格纳说道：“ruler你也有令咒对吧？那也就是说也可以拥有从者咯？你看我怎么样？能打耐揍，你要是冷了还能给你烧火！”

    虽然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马嘶还对ruler不以为然，但是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他倒是对ruler越来越在意、越来越有好感了。

    希尔格纳挑了挑眉，心道自己的这个便宜养子居然会说这种话，恐怕这次他的御主是真的惹火了他。

    毕竟没有人比希尔格纳更加了解马嘶了，虽然他看着高大凶恶，性情雷厉风行又急躁冲动，但实际上却是粗中有细，在大事上绝不会含糊，能够让他厌恶到这种地步，马嘶的御主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

    只是很可惜，ruler是没有要对圣杯许下愿望的英灵才能够担任，自然也不可能和参战的英灵签订主从契约了。

    所以希尔格纳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拒绝道：“很抱歉，黑方的saber，作为ruler的我是无法与从者签订契约的，所以你的提议只能恕我拒绝了。”

    马嘶早有预料，也只是叹了口气，朝这名自己还挺有好感、不然也不会忽然起意让他把自己收为从者的ruler挥了挥手，随后灵体化消失在了希尔格纳的眼前。

    现在还留下的，也只有拉美西斯二世alter和迦尔纳了。

    希尔格纳皱起眉头，就算他有意阻止，但是这里属于圣杯战争参战双方的战斗，作为ruler的他不应该插手，他也只能握着手中的武器，时刻注意着天空中犹如两道闪电般发出轰鸣声的身影，避免他们的攻击会伤及到无辜。

    但是很明显，没有彻底解放宝具的两名从者打得不分上下，这种完全陷入了僵持局面的战斗说不定会要持续很久也不会分出胜负。

    希尔格纳的余光已经看到了从海平面隐约升起的日轮所散发出来的熹微晨光，他固然可以一直在此观看下去，但无法分出胜负的战斗又有何意义？

    不过很明显，正在碰撞出激烈火光的两道身影的攻势正在减缓，恐怕是双方的御主已经发现了这样僵持下去并无好处，只会被敌人摸清楚自己英灵的底牌，正在把人喊回去。

    但迦尔纳暂且不提，拉美西斯二世alter看上去难道会是一个任由他人对自己呼来喝去的类型吗？

    在希尔格纳果然如此的意料里，迦尔纳虽然已经打算撤退，但拉美西斯二世alter可还记恨着他那张嘴说出来的话，非得现在把他击落不可！

    就在拉美西斯二世紧追不舍时，希尔格纳忽然察觉到了云层之中有机械螺旋桨转动发出的嗡鸣声，顿时脸一沉，在心底暗道不妙：‘不是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不要随便插手了吗？怎么又来这一茬？’

    那从天而降被黑红色的力量包裹着的，不是中原中也又是谁？

    接受到了港口码头发生的异状报告，坂口安吾眼看着这些传说中的英灵还打到了天空里，那噼里啪啦的金红色闪电如果不是大部分人都陷入了夜晚的熟睡，恐怕早就引起恐慌了。

    现在天也快要亮了，但是这两个英灵还没有结束战斗，这让坂口安吾无法，只能找来了港口黑手党的最大战斗力中原中也来帮忙。

    虽然又耗费掉了坂口安吾给中原中也的一个人情，不过无妨，好刀就要用在刃上——更何况中原中也欠他的人情又不止这一个。

    算盘打得哐当响的坂口安吾自然是因为信任着中原中也的力量，毕竟这位异能重力使可以说得上是无人能敌。

    希尔格纳的警告当然也传达到了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耳里，但是一来有些事情不是你知道不能做就不去做的，二来在通过安装在港口码头的监视器，他们也将这些英灵的战斗收入了眼底。

    固然英灵们的战斗力十分强悍，一般的人类完全无法匹敌，但如果是利用重力、趁其不备制服他们，这一点应当还是做得到的。

    要知道，横滨这个城市其他的或许不是很出色，但异能者众多这一点却是赫赫有名的。

    希尔格纳一想就猜到了异能特务科——或者是政府到底在想什么了，无非是那些东西，或许这里面还有太宰治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从中怂恿。

    希尔格纳当然也知道太宰治大概是在担心他们，所以想利用政府官方的力量助他一臂之力，只是这一次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就算是最强战斗力、吸收了力量荒霸吐的中原中也，对上宝具众多的英灵也是凶多吉少。

    希尔格纳不再犹豫，他朝着空中飞踏而去，曾经在乌鲁克时期制造出来的浮舟银辉之船便出现在了他的脚下，载着他往那道正在急速下坠的黑红光芒飞去。

    这艘船只有单纯的载人功能，如同曾经那发出光炮就可以消灭魔兽的炮台却是没有了，这倒是让希尔格纳可惜了一阵子。

    但是现在去掉了炮台的银辉之船比曾经要更加轻便快速了，让希尔格纳眨眼间就来到了拉美西斯二世alter和迦尔纳正在混战着的地方。

    不过希尔格纳并没有打算阻止他们，他催促身下的银辉之船，然后终于迎上了那犹如流星般坠落下来的中原中也。

 第127章 圣杯战争

    在看到朝自己冲来的飞天船只上载着的希尔格纳时, 中原中也被红黑色的气息围绕着的面庞露出了一个惊愕的神色，看他这副模样, 恐怕再过几秒就准备进入到战力全开、理智全无的状态了, 但希尔格纳心知就算中原中也真的进入到了荒霸吐的形态，一旦英灵们动真格地发动了宝具，没有理性的中原中也也只有一个结局。

    “希……”中原中也呼唤着希尔格纳的声音被下坠时的呼啸风声所吞没，只是还不等他将希尔格纳的全名呼唤出来，一只手就按上了他的额头。

    而随着温热的手指贴上中原中也的肌肤，那些源源不绝从中原中也的体内涌出的黑红色力量就如同融入到泉水中的棉花糖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瞠大眼瞳的中原中也还来不及发出质问, 就被希尔格纳捂住了嘴, 按在了银辉之船上。

    “这不是人类该插手的战斗。”

    中原中也还想说什么，毕竟他还没有全力放开力量, 不认为自己没有胜利的可能性。

    虽然要想彻底解决掉荒霸吐形态的中原中也对于英灵来说也有些棘手, 但等到他真的见识到英灵们彻底展开宝具力量，恐怕早就被那群英灵们轰得渣都不剩了。

    毕竟中原中也再怎么强, 荒霸吐寄生的躯体还是人类, 而英灵早已摆脱掉□□的束缚，即便是战斗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疲惫，顶多是消耗魔力。

    只是中原中也本想说出口的反驳在看到希尔格纳那不赞同的眼神时，便咽了回去。

    他幼时还在街头流浪时, 便遇上了同样失去了记忆、常识一片空白的中岛敦, 而那时搭上伙的两人没少获得希尔格纳的帮助, 这也使得中原中也对这个寄宿在中岛敦身上的希尔格纳多多少少还是保有一定的尊敬。

    希尔格纳在按下出头的中原中也后, 在内心里决定回头就把太宰治揍一顿, 然后让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和织田作之助把太宰治看好了，别冒着坏水想要掺和到圣杯战争中来——就算是想帮他也不行！

    希尔格纳承认太宰治的头脑很好，如果给他机会，说不定不需要七天就能把所有的御主和英灵都阴死，但再深思熟虑的计谋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无可遁形，一力降十会便是如此。

    更何况魔术师的三观和普通人可不一样，再加上那些超出常识的魔术，指不定是谁吃亏。

    希尔格纳按着中原中也就想往地面上降落，然而他飞上天空时便已经引起了拉美西斯二世alter和迦尔纳的注意力，当他把中原中也按在了身下的船上，一只手护住这个人类时，在他人的眼里看去十分像希尔格纳把中原中也抱在了怀中。

    这自然引起了法老王黑暗的嫉妒之火。

    虽然是希尔格纳主动去抱住中原中也的，但看在他的眼里这当然不是希尔格纳的错，该死的是那个心安理得靠在写个那怀里的人类才对！

    狂化了的拉美西斯二世完全没有理会在这种高空中原中也被希尔格纳按住无法动弹，又怎么挣脱得开，苍金色的双眼几乎要喷出隔空将中原中也烧灼殆尽的火焰了：“放开他——你这卑贱的蝼蚁！”

    他马上调转了目标，攻击直指中原中也，势要将这个竟然故意示弱好贴近希尔格纳的人类惩治一番。

    不过迦尔纳当然不会让他得逞，他闪身拦下了奥兹曼迪亚兹的攻击，一边对着希尔格纳喊道：“berserker的目标是你，还是先带着这个人类撤退吧，我会拦下他的！”

    希尔格纳也来不及追究为何本该和红方的从者一样要取走自己性命的迦尔纳会这么对自己说，他现在手头扣着中原中也，的确也不能彻底展开战斗，便点了点头道：“多谢了，迦尔纳。”

    虽然本该再对迦尔纳多说几句感谢的话语，但毕竟是曾经交颈相眠之人，希尔格纳下意识地也说不出多么疏离的话。

    白发的ruler驾驶着银辉之船驶离了空中战场，然后确认抵达了奥斯曼迪亚兹与迦尔纳都看不到的地方后，马上解除了英灵化，掩盖住了自己的气息。

    中原中也不自在地从希尔格纳的臂弯里退了出来，他先发制人道：“那些家伙毁掉的码头可是我们的盘口啊！就算不能讨要到赔偿，也总该让他们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吧！”

    中原中也义愤填膺，希尔格纳叹了口气，颇为同情地看向了这个对于中岛敦来说十分重要的前辈：“中也君，你这是被太宰治利用了。”

    虽然提出用人情请求中原中也帮助的是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但太宰治绝对是在里面参合了一脚。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分析的，全力释放了荒霸吐的中也君或许的确有一战的能力，但被耗得油尽灯枯的绝对只会是你。”

    不是太宰治故意要送中原中也去死，而是他低估了英灵们的力量。

    英灵们和异能者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总之你们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但是我不希望下一次如果没能及时赶到，看到的却是你们受了重伤甚至……”希尔格纳并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知道中原中也明白自己的言下之意。

    让中原中也带话给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还有港口黑手党的boss森鸥外，让他们别插手后，希尔格纳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街。

    如果和中原中也待得久了，被其他的英灵和御主们看到了的话，会把他也卷入到这场麻烦之中的。

    白发的ruler离开了，拉美西斯二世alter本来是怒火中烧，但是似乎是达尼克使用了令咒，又顺着奥斯曼迪亚兹的脾气说了一大堆好话，总算是让黑方的berserker暂且压下了怒火，在瞪了迦尔纳一眼后，便消失在了半空中，大抵是回去了黑方的根据地。

    迦尔纳向希尔格纳消失的方向看去，有一瞬间他的神情在动摇，似乎是想跟着离开，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也回去了红方的所在地。

    对，贫者的见识这一技能让迦尔纳已经看穿了那ruler少年就是希尔格纳，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何希尔格纳不愿出声与自己相认，但他尊重年长恋人的想法，也保持下了缄默。

    不过现在的希尔格纳似乎是少年人的模样？那说不定反倒是迦尔纳要比希尔格纳更大了。

    迦尔纳对于总是伴随着奇迹的恋人改变了年龄这一件事并不在意，他更加在意的是那位自称为日蚀之王的法老王对希尔格纳难以形容的占有欲。

    迦尔纳当然知道希尔格纳是异域的神明，那么在遇到自己之前也一定和别人相遇、相知、甚至相爱过，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沮丧，既然他可以让希尔格纳爱上自己一次，也可以做到第二次。

    希尔格纳以前的那些恋人伴侣固然让迦尔纳十分在意，但他并不惧怕与这些人竞争。

    他可是太阳神苏利耶之子，是摩揭陀国的刹帝利，是希尔格纳一手教导出来的优秀弟子，又怎么会就此退缩？

    况且这一次的圣杯战争也不是全然的无趣，虽然和阿周那站在了同一阵营让迦尔纳有些无奈，但是能够遇到少年形态的希尔格纳便已经让迦尔纳感到开心了。

    不由得开始在脑内描绘起希尔格纳少年时到底会是什么模样的迦尔纳，身旁莫名地荡漾开了欢喜的小花，保持着这幅看似冷冰冰、实则轻快喜悦的模样回到了红方的工坊。

    对，在大半的英灵们都出去迎战时，留守阵地的assassin女帝赛米拉米斯和caster莎士比亚，已经准备好了他们最大的依仗——用等同于买下一个小国的金钱建造起来的空中巴比伦要塞，正是女帝赛米拉米斯的宝具。

    如果是其他的御主召唤出了赛米拉米斯，能不能筹集到这般巨量的金额暂且不提，要让心高气傲的女帝愿意使用出宝具才是关键。

    这个毒杀了自己丈夫、自己登上王位的女帝可不是被召唤出来后就对御主言听计从的英灵。

    让红方的英灵都返回到自己的身边时，这个庞大而华美的空中要塞已经在建造完毕，随时都能够腾空而起，直接对黑方的根据地进行攻击了。

    “约书亚大人，您所说的是真的吧？”

    天草四郎看向了本不该站在红方工坊里的黑方御主，声音有些冷然地问道。

    “圣杯，就隐藏在黑方御主达尼克召唤出来的从者那座漆黑神殿之处。”

    约书亚微微地笑了，他朗声地回答着红方御主的疑问。

    原本被他召唤出来的静谧哈桑并没有跟在他身旁，而天草四郎也并不担心约书亚会忽然暴起，在这里向自己发动攻击——女帝赛米拉米斯的空中要塞，可不是单纯只有奢华和浮空能力。

    这里犹如魔术师的工坊，每一步都暗藏着杀机。

    幸而约书亚也并没有在这里暗杀掉天草四郎，让红方损失一名御主的打算。

    他温和地微笑着，就像是看着刚见世面、还不韵世事的后辈，要给予他帮助般轻柔地说道：“我和你的愿望是一致的，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欺骗你呢？”

    希伯来人的首领看向了以英灵之身受肉成为了人类的天草四郎，轻叹了一声感慨道：“我主我神因为世界规则的缘故已经离开人间许久，无法再将祂的神迹、祂的福音赐予人类，让人类找寻到解脱之途，仅剩下祂曾经降下神恩的器物还拥有些许的庇佑之力。但是现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嘈杂、肮脏、混乱、不懂感恩、贪婪无耻，战乱与杀害从未断绝过。”

    “第三法——灵魂的物质化可以让这些愚昧而迷途的羔羊们彻底从人世的苦痛中解脱出来，没有因为欲望而带来的伤害和贪婪，自然也不会有那些战乱与苦痛。”

    约书亚站在宽敞华丽的厅殿之中，明明光芒都聚集在坐于高高御座上的女帝赛米拉米斯身上，却不知道何时，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个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斥着优雅温和的男人身上。

    “而那正是我主我神想要赐予人类的伊甸园，也正是人类能够以戴罪之身踏入的永恒乐土。”

    约书亚虔诚地说道，他的神情、他的话语都十分真诚，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

    即便是为了得到圣杯，筹谋了六十年之久的天草四郎，面对着居然顺畅无阻找到自己，甚至怡然踏入犹如死地的这个魔术工坊要塞的约书亚，也久久地踯躅思索起来。

 第128章 圣杯战争

    最终天草四郎出于考量, 还是答应了和约书亚的联盟。

    达尼克·尤格多米雷尼亚并不知道的情报是，经过六十年的沉淀，圣杯的魔力已经蓄积完毕, 只需要得到一定数量的从者回归英灵座，再加上术式的加速，便可以抵达大圣杯的内部, 向那圣杯里的冬之圣女许下愿望。

    这是只有曾经做过ruler的天草四郎才能知晓的事情。

    和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一样, 为了实现自己的夙愿, 天草四郎也筹备了将近六十年, 但是在圣杯战争召开的数年前，天草四郎却得知了有人闯入了尤格多米雷尼亚那铜墙铁壁般的城堡工坊，将圣杯夺走了。

    原本定下的计划全都得推倒重来, 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天草四郎的决心。

    在送走约书亚后，女帝赛米拉米斯撑着下巴, 看向了自己的御主：“你觉得那个男人说的话是真的吗？不是听说圣杯早就已经被他人从尤格多米雷尼亚那里夺走了吗——况且如果他们真的拿了回来, 又怎么会放弃罗马尼亚的根据地，跑到这个远东的偏僻之地？”

    天草四郎却是道：“他没有必要欺骗我们, 我们想要得到圣杯的目的是相同的。他之所以想要和我们联盟, 恐怕也是因为他召唤出来的assassin并没有多大的战斗力吧。”

    assassin的奇袭固然有用, 但是在对她戒备的情况下想要中招也很难。

    这也意味着想要凭借一介assassin解决掉六骑英灵几乎是不可能的。

    以天草四郎残留着的ruler技能来看, 静谧哈桑的能力和宝具在看破了她的真名后，就已经不再有杀伤力了。

    剧毒的确可以出其不意, 但是如果无法近身的话, 再猛烈的毒也无法起效。

    只需利用archer的弓箭便可收割她的人头。

    “不过当然也得警惕他是否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但是现在，必须得先把圣杯弄到手才行。”

    天草四郎握紧了手，“让莎士比亚准备施展宝具，一切准备好后，就开始向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城堡展开第二轮攻击。”

    圣杯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就这么落幕了，暂时还没有英灵退场，但红黑双方的从者却大半已经露过了面，有一些甚至已经被看破了真名。

    躺在租来的房子里，希尔格纳有些头疼地想要把自己的斗篷再改改，至少得改得让剩下的从者认不出自己才行！

    奥斯曼迪亚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虽然并未叫破他的真名——或许这也是那因为berserker化后带来的古怪独占欲的原因——但回过神后的希尔格纳再梳理晚上发生的经过时，要是没发现亚瑟和迦尔纳已经有所怀疑了，他还是别当这个ruler了。

    “看来下一次的战斗会更加麻烦啊……”

    希尔格纳这么叹息着，却同时皱起了眉头。

    如果单纯地只是因为非常规的7VS7圣杯战争才把ruler叫出来，未免也有些小题大做了。

    况且希尔格纳心知肚明，就算是在ruler之中，他也是属于破格的存在，仅仅是让他来裁决一个小小的圣杯战争，说不定打到最后希尔格纳本人反倒是觉得无趣起来，甩手不干了。

    在确定好要攻击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驻地后，天草四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只等待结果了。

    一旦成功夺得圣杯，天草四郎就会命令那些被赛米拉米斯的毒所迷晕的御主们将令咒转让给他。

    除了因为察觉到红方动态不对劲的狮子劫界离所持有的的saber大概不会被天草四郎夺走外，余下的六骑将会全部成为他的从者。

    当然，天草四郎也深知，想要让这些心高气傲的英灵们听从自己的指令，除了强硬之外，一定程度的坦诚与服软也是有必要的。

    不过圣杯还没有到他的手中，一旦他从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手中夺走了圣杯，他就会向其他的英灵们开诚布公，坦诚了自己想要得到圣杯所许下的愿望。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主人，我不明白。”静谧哈桑迟疑了下，还是向着正哼着不知名曲调的约书亚发问道。

    “您为何要告诉那个人类圣杯在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那里呢？您告诉过我，圣杯也是您交还给那个家族的当家，从而交换得到了御主之位吧？”

    实际上达尼克在把圣杯还给达尼克的时候，手背上就已经有象征着御主身份的令咒了。

    而达尼克也没有将他杀害、从而剔除掉约书亚御主身份的能力，最后看在他将圣杯抢回还给他们的份上，还是捏着鼻子忍下了这笔糊涂账。

    “啊，那个啊。”约书亚停下了脚步，他此刻正站在横滨某一条街道上，或许是因为天还很早的缘故，那些行人游客都还没有起床，远远地只看到了一个正在打扫街道的保洁员，就连商店也是紧闭着大门。

    “因为这个祭典得十二分盛大、让人永痕难忘才行啊，不然就太过寒酸了。”

    他远远眺望这清晨的横滨，轻轻地眯起眼笑了起来：“不过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谁让达尼克那家伙召唤出来的英灵是谁不好，偏偏是那位法老王呢。”

    既然天草四郎想要夺走圣杯，那么就借他的手去挫一挫法老王的锐气又有何不可？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等约书亚的计划完成，那个法老王恐怕早就被破坏灵核，化为圣杯的力量了。

    虽然说对于希伯来的领袖来说，公报私仇是要不得的事情，但约书亚早就在千年前就卸下了首领之位，现在站在横滨土地上的，只是一个有着一定要实现的愿望而必须得到圣杯普通的御主而已。

    “是的，主人。”静谧哈桑恭敬地欠身说道。

    她的御主已经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上，自己只需要听从御主的指令就够了。

    “下一次的英灵对战快点开始吧，要快点死掉几个才行啊。”

    约书亚叹了口气，真情实感地这么期待着。

    而黑方的气氛则完全不如红方了，不仅马嘶的真名暴露，拉美西斯二世的擅作主张也让达尼克气得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到地上，而迪尔木多和喀戎联手也没能把红方的从者斩落下一名，该拉拢的ruler也不见了踪影。

    无功而返甚至还有损失，这让渴望得到圣杯已经到魔怔地步的达尼克怎么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他为了拉拢那位任性傲慢、我行我素的日蚀之王，甚至还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去安抚下因为没能把ruler带回来、也在大发雷霆的拉美西斯二世。

    一想到这里，达尼克就恨毒了夺走圣杯、还不怀好意地把圣杯放在了横滨灵脉上的那伙人——当然，在达尼克的心底，他已经认定了早早拿到了一个御主之位的约书亚也是那伙人的一员，但是不急，达尼克会慢慢地把这笔账讨回来的！

    按照道理来说，红方和黑房的御主与从者在第一晚的战斗后，都会暂时潜伏下来修整，不过当希尔格纳准备去购买物资，却在街上遇到了亚瑟王时，他还是吃了一惊。

    希尔格纳看到亚瑟王的时候，有许多大胆的女性正不顾狮子劫界离那难看的脸色，围着亚瑟叽叽喳喳地搭讪着，只是亚瑟绅士而温和地拒绝了她们的邀请，随后礼貌而快速地挣脱了女性们的包围圈。

    原本狮子劫界离是打算由他进行物资的采买，只是亚瑟认为目前只有他的御主露过了面，十分容易被狙击上，所以坚持要一同前来。

    狮子劫界离估摸着自己大概是被这些眼含爱慕的女性当做是亚瑟王的保镖了，在觉得亚瑟王有些显眼的同时，有些后悔自己没能拒绝亚瑟王的提议。

    直到亚瑟王在挣脱开女性们的包围圈后，脚步不停地直接走到了街道的对面，伸手拦住了一名白发的少年。

    那个少年有一头清爽的短发，身上穿着白衬衫与吊带裤，仅仅从背后看去便觉得十分干净挺拔。

    唔，莫非亚瑟王是好这一口吗？

    狮子劫界离在心底摸了摸下巴，虽然是用这种玩笑话来调解此刻因为戒备不知会不会出现、又从何出现的攻击而出现的焦躁，但当他真的看到了亚瑟王居然拉住了那名想要绕道走的少年的手腕时，嘴里叼着的烟差点烫到自己。

    不会吧？！

    “这还真是巧呢，希尔。”亚瑟王一只手搭在墙壁上，堵住了白发圣人的去路，一手轻轻地将对方的手腕拉起，把一个亲吻落在了希尔格纳无名指的指节上。

    面对着亚瑟王那完美优雅得让又一波女性掏出手机想要寻找个好角度拍照的笑容，甚至还因为英俊的外国人正在壁咚美少年而发出了“kya~~这个配对我可以！！”的小声尖叫，希尔格纳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和我来。”

    希尔格纳带着亚瑟王和狮子劫界离来到了一个酒吧，虽然还是白天，但他拥有着vip的权限，让睡眼惺忪的服务生给他们开了一间包厢。

    狮子劫界离作为死灵魔术师，是属于在黑暗中沉浮的那一类，见识过的腥风血雨数不胜数，但是今天他坐在自己的从者和圣杯战争的ruler中间，莫名地觉得自己十分明亮。

    “我先出去抽根烟。”他十分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个舒适的包厢。

    最先开口的还是亚瑟：“抱歉希尔，刚才直接这么叫住了你，但昨晚知道ruler有可能是你时，我就很想和你打招呼了。不过我知道你的性子是一旦要做，就要做得最好，就算是做ruler也是如此的吧，所以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毕竟是固有技能里拥有直觉A的英灵。

    顿了顿，金发碧眼的骑士王问出了自己最想要问的问题：“你在那之后，过得还好吗？”

    说不甘心是假的，如果亚瑟王真的心甘情愿接受那样的结局，他也不会回应这个圣杯战争的邀请了。

    “……在和你分别后的几年里，我因为重伤而死去了。”希尔格纳平静地道出了爱尔兰那一世自己的结局。

    “只是很快的，我发现自己得到了第二次的生命，作为某个西亚小国的王子。”

    亚瑟对于希尔格纳而言是不一样的，从很早之前开始，亚瑟王便是希尔格纳能够吐露心声、安心显示脆弱的可靠存在。

    漫长的旅途转化为言语，那其中包含的苦痛与艰辛一言带过，似乎也并不是很长。

    当希尔格纳结束了自己的讲述后，亚瑟王的眼底涌动着悲伤的雾气，同时他也紧紧地握住了希尔格纳的手，与他十指交扣着。

    温暖的掌心贴合着彼此的，就仿佛要传递着力量一样。

    希尔格纳没有拒绝，他在那之后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甚至就连他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单独承受下来，但是在亚瑟王的温声询问中，希尔格纳才发现，他也是需要找人倾诉，闭上眼休憩一会。

    这个世界的亚瑟王是正常状态的英灵，而不是希尔格纳曾经在特异点见到的纯白狮子王，这倒是让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松下来，希尔格纳就听到了亚瑟王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也就是说，昨天晚上遇到的所有英灵，都是你曾经认识的人吗？”

    “那么……可以告诉我吗，希尔，这里面的英灵里，都有谁曾经走入过你的心？”

 第129章 圣杯战争

    亚瑟王在说着这番话时, 面色如常，只是唇边的笑容变得更加地柔和，握着希尔格纳的手也愈发地收紧了。

    直到这个时候，亚瑟才将那属于‘人’的部分悄然揭露开了些许。

    他当然不可能不在乎，实际上正因为他在乎, 所以才会出现在这场圣杯战争里。

    希尔格纳在亚瑟问出这句话的那刻起，呼吸甚至停滞了一瞬。

    ——不愧是固有技能里有直觉A的从者，居然这么快就直击要害了。

    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会——毕竟对于亚瑟来说，他的时间定格在了与自己分离的那一刻, 在他的认知里，希尔格纳是他的恋人。

    但是对于希尔格纳而言，与亚瑟的曾经却是遥远的过去。

    不可否认，在亚瑟这么询问自己时，希尔格纳产生了一丝心虚。

    但他好歹也是见识过无数腥风血雨之人，希尔格纳轻轻呼了口气, 正准备回复亚瑟王时，这名金发的王者却又忽地摇了摇头, 另一只手点在了希尔格纳的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可能会说出的话语：“不, 我想你还是不必告诉我了。”

    骑士王双眼凝视着希尔格纳, 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希尔, 刚才我的心情不太好, 请不要往心里去。我的确是有些在乎……我是真的想知道, 在我之后，又有多少人走入你的心中——一想到有除了我以外的谁可以有幸得到你的心，就让我有些情不自禁地嫉妒起来了。不过既然我们再次重逢了，又何必去在意那些人呢。”

    亚瑟王微微自嘲一笑，那坦然的模样一时间让希尔格纳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了。

    “反正……我总是最了解你的那个人，同样的，我才是能够让你放松下来依靠的那个人，对吧？”

    在说完这句话后，亚瑟王也没有表现出非得让希尔格纳承认这句话的意图，反倒是若无其事地转移开了话题，让希尔格纳悄然松了口气，同时也为亚瑟的体贴与温柔感到了安心。

    如果梅琳在此处的话，大概会摸着下巴感慨他们原本正直坦诚的国王居然也会以退为进耍心机了。

    狮子劫界离找借口走出了包厢后，就没有打算再回去。

    他作为局外人可是看得清楚，亚瑟王自从被他召唤出来时，就一直是一副沉稳自若的模样，从未见过他发怒、也从未见过他慌神或是动摇的表情。

    但是在遇上那个少年ruler后，狮子劫界离已经看到了不少亚瑟王脸上出现除了微笑和严肃之外的表情了。

    和作为战士和王者的从者神态不同，那是带着轻松与怀念、带着爱意与希冀的神情，就算是心肠冷硬的狮子劫界离也不会没眼色到看不懂空气的地步。

    说不定还得等上一会才能等到亚瑟王出包厢了，狮子劫界离看了一眼琳琅满目的酒柜，虽然酒虫在动，但出于谨慎还是没有拿出来品尝。

    就在狮子劫界离做好了自己可能要等上将近数个小时的心理准备时，却看到了亚瑟王和希尔格纳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狮子劫界离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了‘亚瑟王速度这么快的吗’这一想法时，但是从那两人的衣着和表情来看，马上意识到了自己大概是想岔了。

    不过也不能完全责怪狮子劫界离，毕竟任谁看到了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亚瑟王，对着希尔格纳那样柔情似水的眼睛，比春日旭辉还要温暖的笑容，总是会不忍心打扰的吧？

    当亚瑟王和希尔格纳告别，并且向不同的方向离开时，狮子劫界离在挑了挑眉后，倒也没有追问了。

    优秀的御主懂得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不做惹人厌的事情。

    只是今天似乎希尔格纳遇见的人稍稍有些多。

    他刚走出酒吧没有多久，就从小巷子里看到了正靠在墙壁上翻阅着文库本的太宰治。

    大概是特意等待着希尔格纳的，因为当希尔格纳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时，他便合上了手中根本没有翻几页的书，笑着朝白发的ruler打招呼道：“呀，小希尔，可是让我好等呢。”

    希尔格纳也相当清楚这个肚子切开黑的人形绷带放置器的脾性，恐怕是接收到了谁的情报特意在这里堵他吧。

    “真是过分、无情、冷血啊小希尔！人家可是为了早点让你从没有报酬的工作里解脱出来，好不容易把小矮子给骗了过去给你帮忙，结果你却不仅不领情，还让那个小矮子来打我，太过分了吧？”

    太宰治眼睛弯弯地口上这么说着，仔细一看风衣上还有些许蹭到的尘埃，恐怕是被回过神的中原中也又追着追杀了一番吧。

    希尔格纳没有理会太宰治的抱怨，在走近他后，直接一拳捣在了太宰治的肚子上，力道让这个人形自走绷带放置装置都露出了吃痛的表情。

    如果中原中也在这里的话，大概会用力鼓掌为希尔格纳呐喊助威了——能够狠狠揍太宰治一顿，可是不少人想做的事。

    “你耍了中也君那么多次，也该让他打你一回出口气了吧。”

    希尔格纳没有理会太宰治的装腔作势，反倒是皱起眉说道：“我让中也君带的话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不是我不愿让你们插手，而是如果惹怒了英灵，所有的异能者加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是我们还有你这个ruler不是吗？”

    不知道花费了什么手段把圣杯战争调查了一遍，还真摸出了不少东西的太宰治说道。

    “作为裁决并且公正监督的ruler，应当会保护我们这些不小心被卷入进去的人类对吧？”

    太宰治从查到的资料里当然知道魔术师都是一些什么人。

    普通的人类在他们魔术师看来大概就只是蚂蚁，如果挡路了那么就踩死就是了，如果爬上了自己的衣服那么掸走就是了，完全不在乎普通人类并不是蚂蚁这件事。

    正常的三观在他们的身上是完全不存在的。

    更是因为如此，所以太宰治才必须想办法快点让这场圣杯战争结束掉。

    不仅仅是为了希尔格纳和中岛敦的安全，更是为了横滨这个被他视为了家乡的城市。

    “其他的手段我不会去干涉，就算我想要阻止你，你大概也不会听的吧。”

    希尔格纳其实并不讨厌太宰治这种积极解决事情的态度，毕竟曾经作为人类的他也相当讨厌那些掌控着自己生命与灵魂的神明，甚至为了反抗他们做出了比太宰治更加激烈的事情。

    “但答应我，太宰，一旦察觉到危险，就马上放弃，英灵的力量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况且这次的圣杯战争还有其他我没有察觉到的危险，我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

    太宰治露出了笑容，他凑过去揉了揉希尔格纳的头发，声音也轻快地问道：“知道，我有分寸的——对了，等会一起去吃茶泡饭吗？我请客哟。”

    以往想要让太宰治请客颇有难度，就算真的来请客，那也是用国木田或者中原中也的钱，真正由太宰治自掏腰包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这样难得的机会还是被希尔格纳拒绝了。

    “不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是真正的战场，我作为ruler必须在场才行。”

    因为是通过凭依而降临与此世的，所以希尔格纳也会感到饥饿，尽管这饥饿并不会怎么影响到他，但填饱了肚子上战场总比饿着肚子战斗要好。

    太宰治也并没有强求，只是可惜地耸了耸肩道：“我难得想要请一次客呢，小希尔真是冷酷。”

    “以后还有机会的。”对于太宰治说的话，希尔格纳不置可否，免得这个人形绷带放置器蹬鼻子上脸。

    希尔格纳总算是一路在没有什么波折地返回了自己的住所，并且用零食填饱了自己的肚子，随后无梦地好好休息到了黄昏。

    夜晚很快如期而至，希尔格纳坐在床上，沉下心神搜寻着红黑双方从者们的位置。

    今夜红黑双方似乎都留在阵地不出，倒也省去了希尔格纳不少事情，不过他并未放松警惕，直到白天到来以前，这些英灵们都有可能忽然出动。

    而希尔格纳的预料也没有错，虽然并未发生诸如第一晚那样激烈的战斗，但红方的从者放出了龙牙兵进行骚扰攻击，而黑方则让berserker以毋庸置疑的强大攻击将这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龙牙兵给解决掉了。

    到底是为了耗费掉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的人造人和魔偶，还是为了逼出黑方英灵更多的底细好逐一攻破，那就只有发出命令的天草四郎知道了。

    但是这样小打小闹的攻击总是会结束的。

    圣杯战争的第四天，在就连月亮也躲在云层之后的半夜，红方的berserker斯巴达克斯穿过了山区，去往了黑方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的驻地。

    这对于红方的御主天草四郎来说，更类似于一个不该发生的无奈意外，但对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黑方又何尝不是如此？

    原本埋下的陷阱和作为护卫的人造人都被破坏了一个遍，就连好不容易准备好的魔偶也损毁了大半。

    幸好他们及时派出了己方的从者，将红方的berserker斯巴达克斯给暂时阻拦了，不然这个难缠的红方beeserker恐怕真的会把他们的驻地闹得天翻地覆。

    不能够杀死他，概因为斯巴达克斯每一次受到攻击，身体就会膨胀一圈，直觉敏锐的英灵当然察觉到了一旦斯巴达克斯膨胀到了极限，就会产生剧烈的爆丨炸，就算是拥有着盔甲的英灵被卷进去也只有消失这一条路。

    而红方的berserker之所以会忽然不听指令失控去攻□□方的城堡，并非是其他突发意外，而是单纯因为红方的caster莎士比亚为了看到更好的【故事】，而故意鼓动斯巴达克斯向黑方那高坐于漆黑神殿中的法老王掀起反抗。

    “啊啊！向压制者发起反抗！爱！爱！”

    斯巴达克斯一边喊叫着这句话，一边露出了大笑挥舞着手臂大步朝着前方冲去，哪怕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锋利的武器也浑然不当回事。

    在城堡不远处伫立着的漆黑神殿里正因为没能把ruler带回身边的法老王还在生气，听到了殿外的喧哗声后，原本就是面前压下去的火气变得更加旺盛了。

    拉美西斯二世alter会响应召唤，就是为了夺得圣杯，向这个万能许愿机许愿，让自己能够回到没能挽留住希尔格纳的那一日。

    但当他从斯芬克斯兽的眼中看到了ruler，执念化成的固有技能看穿了白发圣人的真身时，欣喜若狂都无法形容出他的心情。

    法老王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则是拿到了圣杯后，许愿自己与白发圣人可以受肉永存于世即可。

    如果不是为了得到圣杯还需要和达尼克合作，如果不是法老王冷静下来意识到只要圣杯战争还在继续，自己就还有机会把希尔格纳带回自己的身边，奥斯曼迪亚兹恐怕早就不当从者了。

    “到底是哪个蝼蚁杂碎胆敢在余的御座前喧哗吵嚷？！”

    伴随着拉美西斯二世alter这一道凌厉的高喊声，斯芬克斯兽也犹如它们处于盛怒之中的主人一般发出了凶猛的咆哮声，朝着那让尊贵的地上之王烦心的卑贱之人俯冲而去。

 第130章 圣杯战争

    眼前出现的场景简直如同恐怖片和鬼片的结合体，由魔力驱动着的骷髅龙牙兵挥舞着兵器前扑后拥地朝着英灵们围去, 就好像要淹死大象的白色蚁群一般。

    尽管这里的英灵都是以一当百的强大之人, 但这种分明要生生耗死他们的凶狠也难免让从者们觉得麻烦。

    rider美杜莎有天马尚可在天空中飞行, 但是她的魔眼对这些龙牙兵的杀伤力不强，手中的锁链反倒是一扫就倒下了一大片。

    “红方到底从哪里得来这么多使魔？！”

    达尼克皱紧了眉头, 所幸还不需要他再开口请求, 被激怒了的拉美西斯二世alter便已经让自己的漆黑神殿发射出了一道足以让大地上一切生物都蒸发的强烈光炮。

    光炮朝着berserker斯巴达克斯与龙牙兵们的所在地重重砸下, 一旦被击中就算是berserker斯巴达克斯恐怕也会来不及发挥初自己的能力，就直接化为光粒返回到英灵座上吧。

    只是和那光炮同时亮起的，还有阿周那的甘狄拔神弓，以及迦尔纳的黄金之枪。

    红方的英灵也随着berserker斯巴达克斯清扫出来的路途前来进攻了，只是这对异父同母的兄弟在看到冲天而起的光炮时便知晓了自己决不能让那光芒落下，便也解放出了自己的宝具，对抗着那灼热的白芒。

    光炮所到之处皆为荒土，原本还长满了野草的地方也全都变成了黄沙。

    就仿佛一瞬间, 这里便从郁郁葱葱的山岭之地, 变成了炎热的沙漠。

    但是没有被光炮袭击到的地方依然是翠意盎然, 这极为强烈的丰盛与荒芜的对比, 让躲避及时的某个红方从者caster莎士比亚也微微松了口气——虽然阿喀琉斯、阿周那、迦尔纳那样强悍的身体基础能力能够及时地避开, 但是莎士比亚可做不到。

    如果阿周那与迦尔纳没有发出攻击抵消掉了那光炮的话，那恐怕莎士比亚是一定会在这里被消灭掉，怀着没能看到这个故事结局的巨大遗憾返回英灵座的。

    “不愧是古老历史文明中孕育出来的熠熠生辉的法老王啊！差点让吾辈吓得要摔跤了呢！”莎士比亚哈哈地笑了一声, 继续施展宝具为战场上提供着龙牙兵。

    他作为caster被召唤出来, 却并没有阵地做成的能力,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技能，能够增幅从者和其所拥有物品的强度与技能。

    这些龙牙兵就是莎士比亚与女帝赛米拉米斯的共同之作。

    不过有了拉美西斯二世alter的出手，战场上龙牙兵瞬间被清理了不少，同时也让莎士比亚便是它们制造人的身份这件事暴露给了在天空中搜寻着异状的rider美杜莎。

    “master，我已经发现了红方的caster，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恐怕是操纵着那群龙牙兵的宝具。”

    美杜莎骑在天马之上向自己的御主考列斯汇报道，同时也向着已经察觉到自己被发现，正拼命往树林里跑的莎士比亚俯冲而去。

    “做得好，美杜莎小姐！请你务必将那个caster解决掉！”

    考列斯喜道，向着美杜莎汇报的方向奔去，同时也向其他的伙伴报告了这一好消息。

    而berserker斯巴达克斯却是不管不顾，按照直线路径向着自己眼前的压迫者发起反抗。

    引以为傲的攻击被迦尔纳和阿周那所拦下，再加上beriserker斯巴达克斯那不停歇的喊叫声，拉美西斯二世alter终于愿意屈尊从漆黑神殿的王座之上走下，站再斯芬克斯兽的背上，出现在了众英灵的眼前。

    而他刚一出现，迦尔纳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拉美西斯二世alter：“上一次的战斗还没有分出胜负——法老王！”

    拉美西斯二世alter看到迦尔纳出现时，更是冷笑了一声后直接挥舞起权杖迎击了过去。

    “汝竟还有胆子出现在法老王的面前——这一次你别妄想能逃过王的惩戒！”

    或许是同样为了了结在圣杯战争开始的第一夜所结下的孽缘，阿喀琉斯找上了迪尔木多，而阿周那对上了马嘶，而美杜莎去追杀莎士比亚，各种只有在幻想中才能出现的武器相互碰撞出了绚烂的火光，那激烈的震动让人背脊发寒、心跳加速。

    而黑方的御主们更是紧张地关注着战场，时刻准备用令咒辅助自己的从者。

    喀戎一边支援着战场，一边寻找着机会击败阿喀琉斯。

    黑方的caster阿维斯布隆驱使着魔偶想要拦下斯巴达克斯，但终究还是让这个某种意义上即便狂化了，也坚持着自己信念的狂战士一路来到了黑方城堡的根据地。

    拉美西斯二世是压迫者，而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又何尝不是压迫者？

    那些因为他的命令而不断出来送死的人造人，难道就不是被压迫者吗？

    斯巴达克斯看到了眼前那华美的城堡建筑，也看到了在城堡主人的命令下不得不白白出来送死的可怜人造人们；斯巴达克斯听到了高高在上的尤格多米雷尼亚家主在喝令更多的人造人拖住阿喀琉斯和阿周那，也听到了人造人们在濒临死亡时发出的嘶嘶嗬嗬的气音。

    “啊啊啊！！向压迫者发起反抗！为弱小之人打开一条通向自由的道路！！”

    斯巴达克斯呐喊着、狂啸着，他的身体膨胀得犹如一座巨大的山峦，而身体上也插满了各种深入血肉里的武器，留下了各种被伤害的深痕。

    斯巴达克斯即便是被狂化了，但至始至终，他永远是站在弱小者和被压迫者的这一方。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暴鸣声尖锐地刺过在场所有人的耳朵，等到由耳鸣所带来的眩晕消退后，呈现在众人眼中的则是被斯巴达克斯的自丨爆轰掉了一半的欧式城堡。

    所幸城堡本身的结界术式并未让建筑就此崩塌，但造成的损失完全无法计算。

    跟着从者在外战斗并未待在城堡中的黑方御主们倒是因此逃过了一劫。

    天草四郎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时机已经到来了，他看向assassin女帝赛米拉米斯，平静地开口问道：“你的宝具已经准备好了吗？”

    “呵，你以为我是谁啊——当然已经准备好了。”

    女帝挑了挑眉，纤纤玉手轻轻一挥，他们所在的房间忽然也开始震动起来。

    在晃动停止后，这座看似是教堂的建筑竟然腾空飞起，不仅如此，当埋藏在泥土中的部分也彻底袒露在空中时，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型的空中要塞。

    天草四郎站在了可以将这片战场收入眼底的地点，随后转过身朝着女帝说道：“如果我的计划违背了上帝的话，我将必定会在这战场上被讨伐的吧。但如果，一切都一如我意料的那样顺利的话，那就意味着神明原谅了我的所有行为。”

    assassin赛米拉米斯微微瞠大了眼睛，天草四郎的背后炸裂开了各色的火光，同时让他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唇角的笑容明明那么柔和，却让亚述的女帝的背脊蹿上了一股寒意，但同时心脏也为这个笑容而加速跳动。

    出于直觉，狮子劫界离并未和天草四郎联手，而是带着亚瑟王在外隐藏着行踪，也使得他和亚瑟王是最晚达到战场的。

    亚瑟王抵达到这个战场时，先是扫了一下周围，在没有看到白发ruler的身影时，微微地皱了下眉。

    希尔格纳当然已经到了，只是他在中途，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抱歉了ruler，为了我的同盟者，不能够让你去往战场。”出现在希尔格纳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约书亚。

    白发的圣人在帽兜底下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他的目光从约书亚的脸庞上扫过，ruler的真名识破技能发动，却并未显示出约书亚的真名和技能——这也意味着眼前的这名曾经是自己弟子的男人不是以英灵之身受肉，而是单纯的以人类身份一直活到了现在。

    约书亚的头发稍稍长了些许，但是那铁灰色的头发和橄榄绿的眼睛和希尔格纳记忆中的所差无几。

    就连那温和而睿智，饱含着柔和与怜悯的神情也那么熟悉。

    但希尔格纳知道的，约书亚并非看上去那般柔软，相反，他的内心十分坚韧，一定决定了要去做一件事，那么就会全力以赴，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即便是曾经让希尔格纳也觉得棘手的耶哥利之城，最后也被约书亚攻陷了。

    希尔格纳并未与约书亚相认，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自己之所以会被召唤成ruler，并不是因为这一场非常规的7vs7的圣杯战争，而是和约书亚有极大的关系。

    而就算他与约书亚相认了，他这个向来坚韧并且顽固的弟子在做好了决定后，也并不一定会听自己的吧。

    要是千里眼的技能还在就好了，那样的话就能够推测出红方的御主和约书亚到底想要做什么了，希尔格纳皱起眉心想着。

    不知道是因为附体的缘故，还是因为中岛敦其实并没有魔术回路的缘故，包括摩西十诫在内的几个超常规技能希尔格纳都无法使用——不，不是无法使用，是不能使用。

    一旦使用了，实际上并没有魔术回路的中岛，他的躯体就会因为无法承受这过于强大的力量而崩溃。

    约书亚在这么宣告后，并没有恋战，而是不知使用了什么魔术离开了这片地方，但是隐藏在黑暗中，挥舞着武器悄无声息朝希尔格纳扑来的静谧哈桑，却是阻挡住了希尔格纳想要追上约书亚的步伐。

    希尔格纳认识静谧哈桑，同时也知道她手中挥舞着的短匕实际上并非她真正的武器，真正危险并且棘手的，应当是那触之即死、遍布着静谧哈桑头发、肌肤、甚至是汗水血液的剧毒。

    没有错，静谧哈桑知道自己并非是ruler的对手，但是她的御主已经对她下令了，要让ruler毙命于此，哪怕是必须付出自己的性命。

    所以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用武器伤害到ruler，而是接近他，利用自己的躯体、自己的肌肤、自己的血液和汗水，来留下这名神秘的ruler。

    希尔格纳尝试着用圣杯赋予ruler的令咒，来命令静谧哈桑停下对自己的攻击。

    但是在使用了一划却毫无作用后，希尔格纳便意识到了恐怕约书亚是特意来堵他的。

    并且约书亚为了防止作为ruler的自己用令咒阻止下静谧哈桑，恐怕是使用掉了全部三划的令咒对静谧哈桑下达了指令。

    而看静谧哈桑的神情，她并非完全是被令咒所控制，而是出于自愿来杀害ruler的。

    即便是被静谧哈桑瞄准上了性命，希尔格纳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约书亚大抵是因为触碰了静谧哈桑却并未死亡，而被她真心地奉为了主人吧。

    但约书亚却恐怕只是把静谧哈桑当做了一个好用的兵器，他的弟子底细希尔格纳当然十分清楚。

    力量暂且不提，速度、技巧、以及判断力，静谧哈桑都不是希尔格纳的对手，别说刺中了，就连碰触都做不到。

    “放弃吧，你无法杀死我。”希尔格纳只是平静地这么告诫道。

    静谧哈桑却并未理会希尔格纳的告诫，而是继续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匕朝ruler刺去。

    就在希尔格纳不准备和静谧哈桑在此纠缠，打算狠下心将她送回到英灵座时，静谧哈桑朝他逼近，露出了一个如同幽谷芷兰一般恬静的笑容，随后使用了宝具。

    随着一声“砰”的巨响，静谧哈桑让自己的身体分为了无数的碎块，体内的毒血也同时如同瀑布一样向着希尔格纳淋去。

    这是有且只有一次可以使用的底牌，但静谧哈桑却为了约书亚毫不犹豫地使用了。

    她没有办法将匕首刺中ruler，也没有办法将嘴亲上ruler的唇，这样下去只会是她的败北。

    所以为了那位大人的愿望，静谧哈桑哪怕是要献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在此阻拦下ruler。

    在快要消失的最后，静谧哈桑看到了被自己紫红色的血从头淋下的ruler，那洁净的白色斗篷已经彻底脏污了。

 第131章 圣杯战争

    好冷……

    好孤独……

    静谧哈桑到了濒临死亡时，果然还是想要有谁能够温柔地拥抱着自己, 让她体会到肌肤与肌肤相触的温暖。

    是谁都好, 是同伴还是敌人都无所谓, 只要是能够触摸到自己也不会被她身上的剧毒夺走性命的人类。

    她之所以会对约书亚忠心耿耿，就是因为约书亚可以碰触到她而不被毒死。

    就在静谧哈桑彻底要化为虚无、返回英灵座时, 不知道是否是回光返照，她似乎感受到了有一只温暖的手正在抚摸自己的头发。

    那么温暖, 那么熟悉, 就好像是遥远的曾经, 她短暂感受过的慰藉。

    这只温暖的手给予了静谧哈桑最后的力量, 使得她可以看到到底是谁在抚摸着她的头发。

    静谧哈桑费力地睁开被血污糊了一层的空洞眼睛, 在血色与黑暗之中, 看到了那位已经脱下被自己毒血染污了斗篷的ruler。

    纯白如同高山上永痕不化冰雪一般的发，比天空更加包容辽阔的蓝色眼睛正低垂着，清澈地倒映着自己破碎的头颅。

    充满着怜悯与仁慈, 一如轻抚着她的发丝般那么温暖，令人沉迷。

    “啊啊……竟然是您啊……我都做了什么啊……”

    当意识到自己想要杀害的ruler到底是谁时，懊恼和后悔让静谧哈桑的眼底涌出了泪水，晶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流到了希尔格纳的掌心里。

    原本她的泪水也是含有剧毒的, 但是即便淋了一身静谧哈桑毒血的希尔格纳也依然安全无恙, 泪水自然也无法对希尔格纳造成什么伤害。

    “我原谅你。”希尔格纳的这番话却是让静谧哈桑更加悔恨了。

    她到底都做了什么啊？居然向自己崇敬的圣人挥舞着兵器，甚至还试图用自己的毒血玷污他、杀害他。

    圣人宽容的话语并未让静谧哈桑获得释然和解脱, 反倒是使得她心如刀割, 只恨不得立刻堕落到地狱里接受惩罚, 好赎清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静谧哈桑竭尽全力，嘶哑着声音地吐出了自己最后的话语：“请务必小心……约书亚……”

    同时静谧哈桑睁大了自己不断流泪的眼睛，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懊悔，凝视着希尔格纳，直到她彻底化为了虚无的光粒。

    希尔格纳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后，再度睁开眼时，便只剩下坚定。

    他已经决定暂且放弃去战场上观看英灵们的战斗，而是选择去追上约书亚。

    只是当希尔格纳走出了森林，看到了天上的空中要塞时，便已经放弃了让这群御主和英灵们明白‘圣杯战争是隐蔽的战争’这一规则了。

    在希尔格纳被约书亚和assassin拖在森林时，战场的局势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女帝赛米拉米斯的宝具空中庭院已经从漆黑神殿里，将圣杯的原形夺走了。

    不，说是从漆黑神殿里夺走并不正确。

    因为阿周那已经接收到命令，趁着迦尔纳与拉美西斯二世alter缠斗时，去毁掉他的神殿。

    尽管阿周那十分不愿，但最终还是听从了命令。

    而亚瑟也因为是saber阶职，被马嘶给盯上了，正打得不可开交。

    根据约书亚所说的达尼克将圣杯藏在漆黑神殿之处，天草四郎从而推测出了圣杯恐怕是在漆黑神殿的下方。

    概因为天草四郎曾经担任过六十年前那场圣杯战争的ruler，他十分清楚达尼克的性格，就算召唤出来的英灵再怎么强大，他也是绝不会把重要的圣杯交给自己的从者。

    而结果也正如他所意料的那样，在漆黑神殿遭受到阿周那的攻击而消失后，藏于它下方的地下室工坊在空中庭院的炮击之下不得不将圣杯显露了出来。

    巨大的吸力把这个圣杯的原形吸入到了空中庭院里，离得最近的英灵又怎么会意识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纷纷朝着圣杯奔去，也随之一并进入到了那巨大的要塞中。

    在方才的战斗中，莎士比亚利用自己的宝具让美杜莎陷入了绝望悲惨的过去，令她陷入自己失控的情绪里无法动弹，随后在阿周那的弓箭下化为了光粒返回了英灵座。

    按照道理来说rider美杜莎不应该如此轻易地就败退，但是莎士比亚的宝具却偏偏克制美杜莎，再加上有神射手阿周那的帮助，她就此退场也是理所应当。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三骑死亡，灵力汇入了圣杯之中。

    登上了那座庞然大物要塞里的英灵，则是亚瑟王、迪尔木多、拉美西斯二世alter、阿维斯布隆、和喀戎。

    阿周那、迦尔纳、阿喀琉斯自然也是顺利地返回到了己方的阵地里，不过他们也有许多的问题要问天草四郎——因为就在方才，他们察觉到了自己的御主转变为了天草四郎。

    莎士比亚则是在利用宝具坑死了美杜莎后，随着圣杯一起返回了空中庭院，并且灵体化躲在一边继续观看着这个故事的发展。

    而眼看着圣杯再次被夺走，夙愿在此一即将破裂，达尼克疯了一般追上去用光了三个令咒。

    这三道令咒不仅让法老王陷入了狂化之中，并且还下令让他一直保持狂化状态，直到拉美西斯二世alter得到圣杯为止。

    不仅如此，达尼克利用了自己特有的魔术式，还妄想夺舍日蚀之王。

    但达尼克很快发现，在自己的意识进入到太阳王的躯体里时，灵魂却在被烈火灼烧着，黑色的火焰就像是焚烧着不敬污秽之物般，将他本该可以顺利占据拉美西斯二世alter身躯的意识烧得一干二净，半点残渣都不留。

    这也是当然的，就算是被别有用心地狂化了，拉美西斯二世也永远是诸神最为宠爱的法老王，是他们在地上的化身与留存的血脉，区区一介魔术师居然妄想夺走法老王的躯体，借此偷生，简直是大逆不道，当处以极刑！

    “可恶卑贱的蝼蚁！！！竟然敢如此对待尊贵的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alter发出了怒吼声，但是被有意狂化了的他失去了大部分的对魔力，这也意味着他无法抵抗令咒所下达的命令。

    日蚀之王在憎恨和愤怒之中被令咒驱使着暴走了。

    到现在为止，圣杯战争也不过是持续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但是却在天草四郎直接釜底抽薪夺走了圣杯的现在，马上就要结束了。

    而拉美西斯二世alter暴走时无差别的攻击让所有在场的英灵对应得颇为吃力。

    他发出了无意义的叫喊声，似乎是在喊一个名字，但是因为令咒所强迫的狂化，就连这最后的语句也分辨不出了。

    黑色的火焰猛地犹如洪水般向着周围的一切扑去，遇到了有生命的物体便将其咀嚼吞入腹中，以此来补充魔力。

    而被这黑色的火焰包裹在其中的法老王，已经全然看不出理智了，仅仅只是一只发狂的魔神而已。

    亚瑟王沉下眼眸，向着在场的其他英灵们说道：“现在恐怕不是我们争斗的时候了，如果不在这里一起阻止住法老王，恐怕我们都会死于他的手中——况且那火焰有些蹊跷，如果被他得到了圣杯，恐怕会造成极大的麻烦。”

    直觉A的固有技能正在拼命地警告着亚瑟王，决不能让拉美西斯二世alter得到圣杯！

    “啊，我赞同这一点。”阿周那拉开了弓朝着速度也变得更加迅捷的日蚀之王射去，但即便是击中了，射出的弓箭也会立刻被日蚀之王身上冒出的黑色火焰所吞噬掉。

    迪尔木多握紧了双枪，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先将已经暴走了的法老王解决掉才行！”

    阿维斯布隆召唤出了自己制作的魔偶，阿喀琉斯挥舞着长丨枪，而喀戎同样也以弓箭阻挡住正在试图往着某个方向前进的拉美西斯二世alter。

    被留在地面上没有和圣杯一起进入到空中庭院里的，也只有马嘶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看到向着狼藉战场走来的ruler时，马嘶先是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为何本该早就出现的ruler怎么现在才来。

    但是当他看到了退开的云层让月光温柔地透下，随后淋在了ruler那头洁白得几近透明的头发上时，马嘶的眼睛瞠大了。

    他金色的眼底倒映着自己熟悉到深刻于心的容貌，以及那双每一次都能让自己宁静下来的蓝色眼睛。

    就算在场还有许多人造人、就算在场还有好几名黑方的御主，就算这是众目睽睽之下，但马嘶却是依然顺从自己的渴望，朝着那名纤细的ruler大步走去，随后在不少人倒抽了口冷气的情况下，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了希尔格纳。

    马嘶的喉头颤动着，明明想要吐出话语，但最终只是化为了简单的两个字：“希尔……”

    希尔格纳整个人都被马嘶圈在了怀中，他轻叹了口气，将脸贴上了便宜养子的胸膛，轻轻地拍了拍他还在颤抖的背脊：“是我。”

    黑方的御主菲奥蕾和考列斯等人正在收拾城堡的残局，直到马嘶终于舍得放开了紧紧抱住的ruler后，终于看到了这一次神秘至极ruler的真容。

    “ruler的真身难道不该是摩西吗？但为何马嘶要将他称呼为希尔？”

    菲奥蕾在达尼克失踪后便主动地承担起了家主的责任，现在也是由这位腿脚不便的少女进行着指挥。

    但是马嘶的御主塞蕾妮凯的脸色却是骤然变化。

    她的目光就仿佛淬了毒般死死地盯着那两个站在一起的英灵，戴在脸上的眼镜虽然遮盖住了她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表情，但气到颤抖的身体和捏紧成拳的手已经完全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终于哄着马嘶放开自己的希尔格纳看向了作为黑方御主主导者的菲奥蕾。

    “以ruler之名，请求在场所有的尤格多米雷尼亚御主予以援助。”

    这么平静说着的ruler身旁，站着本该属于黑方的saber，看他那副凶恶眯起的模样，如果在场有任何一人胆敢说出拒绝的话语，恐怕就会立刻被他的武器对准吧。

    就在希尔格纳拉拢黑方御主和从者为自己所用时，在空中庭院里发生的战斗还在继续。

    拉美西斯二世alter势如破竹般地朝着这个空中庭院的中枢冲去，即便诸多的英灵联合起来想要将他拦下，但是他本身就是极为强大的英灵，尽管因为狂化而失去了不少技能和理智，但这无损于他的强大。

    况且那邪异的黑色火焰能够吸收攻击，犹如一道坚硬的盔甲般保护着失去了理智的法老王，竟然也被拉美西斯二世alter顺利地来到了天草四郎的面前。

    这个运筹帷幄，将一切都计算在其中、并且也让一切按照他计划的那样进行下去的红方御主，睁开了自己闭着的眼睛，从神坛面前转过了身。

    “威名赫赫的法老王竟然也堕落成了这般不堪的模样，你的子民大概也会为此痛心的吧。”天草四郎这么说着，脸上也浮现出了微微的惋惜。

    但就在拉美西斯二世alter的火焰即将要碰触到天草四郎时，这个宛如魔术师工坊一般的空中庭院开始运作，弹射出无数的锁链将这个狂化了的从者死死地束缚住，令他动弹不得。

    ——这正是他的从者assassin赛米拉米斯的能力。

    “还请您在此退场吧——”天草四郎拿出了黑键，正准备以此破坏拉美西斯二世alter的灵核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是就此响起：“抱歉了天草四郎，虽然我们想要拯救人类的目的是一致的，不过还是稍微有些不同的。虽然我讨厌这位法老王，不过他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了——还请你再和他周旋一阵子吧！”

    这是约书亚的声音！

    天草四郎瞳孔紧缩，已经意识到约书亚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潜入到了这个空中庭院中，并且打上了抢先向圣杯许愿的主意！

    “怎么可能让你得逞！？”天草四郎准备先下手为强时，束缚着法老王的锁链被外力所打碎，而察觉到自己的尊严与骄傲竟然如此被作践的法老王更是恨上了天草四郎，专门盯着他打，而assassin赛米拉米斯为了保护好天草四郎，竟是无法腾出手去阻拦住约书亚。

    天草四郎紧要牙根，将注意力集中在解决掉法老王这件事上，毕竟他已经准备周全，在圣杯之前，可是还有一个英灵在看守着圣杯。

    约书亚一路顺畅无阻地来到了圣杯的面前，不过在那绘着犹如圣母玛利亚面庞的圣杯原形前，还有一个英灵在。

    caster莎士比亚，他虽然本身战斗力并非属于顶级的强大，但是宝具可是十分棘手的存在。

    不过约书亚对此也有解决的方案：“虽然你阻挡不住我，不过等你听完我说的话，会自愿放我过去的。”

    拥有着橄榄树一般翠绿眼瞳的男人笃定地笑了起来。

    “我来给你一个，比天草四郎想要做的，更加伟大而美妙的故事。”

    “——上来，马嘶！”希尔格纳召唤出了银辉之舟，他在以ruler的身份暂时得到了从者的指挥权，其实并不需要和黑方的御主们商量，在看到了他的真容时，马嘶就二话不说地拿出了武器，一脸希尔格纳指哪打哪、就连圣杯也不管了的表情。

    “得追上那空中庭院才行！不然的话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希尔格纳咬紧了牙关，驱使着辉舟加大马力朝着那遥远飞去的空中要塞飞去。

    考虑到自己的斗篷已经被静谧哈桑的毒血毁掉，希尔格纳从尤格多米雷尼亚那里借了一件类似的斗篷披在了身上，虽然说并没有之前自己那件宝具斗篷的遮蔽能力，但聊胜于无。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中岛敦的身体不被夜空中极速飞行所带来的寒风所伤害，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希尔格纳那不太想就这么和自己认识的那些英灵们打个照面的隐秘心思。

    一想到自己露面时有可能产生的修罗场，希尔格纳内心就忍不住发颤。

    或许也该感谢操控着宝具的赛米拉米斯女帝被法老王给牵制住了，原本可以将一切从空中入侵空中庭院的光炮宝具此刻无法动用，虽然有自动追踪的宝具向希尔格纳和马嘶袭来，但是都化为了一脸狂气的马嘶手下绚烂的火光：“别想伤害到希尔！！！”

    他挥舞着轮转之剑，凝聚着魔力，融金般的双眼杀意凌然地盯住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银色的辉舟犹如一道闪电般冲入了空中要塞里，因为速度过快，甚至还毁损了不少里面伫立着的建筑物。

    砖石砌成的高塔楼阁被辉舟穿出了巨大的洞窟，瓦砾不断落下，砸在了辉舟上。

    直到希尔格纳带着马嘶终于抵达到了中央内部，这艘受损不少的辉舟才支撑不住地化为了光粒消失。

    天草四郎在方才已经通过自己极具煽动力的口才，说服了红方的从者以及黑方的caster阿维斯布隆听从自己的指令。

    被狂化的法老王比什么都难以对付，更何况法老王可以完全不必顾忌其他尽情地施展出自己的魔力与宝具，但是投鼠忌器的天草四郎和其他的从者就得考虑如果要施展出威力巨大的宝具，那么或许自己也会从这个万里高空之下堕落下去，直接返回英灵座这件事。

    虽然阿喀琉斯有战车，不过他可不仅仅只有这一个宝具。

    况且他从来不会从战场上怯战逃脱，比现在更加艰难的战斗、更加糟糕的条件阿喀琉斯都能够获胜，难道现在就不行了吗？

    “亚瑟、迦尔纳——”急速在华美的回廊里飞奔着的希尔格纳已经看到了正在战斗着的从者们，一时情急之下他呼唤出了最为熟悉、并且大概也已经看出了自己身份的两名英灵的真名：“告诉我圣杯在哪里？！”

    “ruler？”天草四郎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便松开了。

    虽然他从一开始想要解决掉ruler来保证自己的身份不会被看穿，更不会来妨碍自己的大业，但事到如今，就算被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也无关紧要了。

    圣杯已经在他的手中，莎士比亚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是他的宝具却很难缠，尤其是对有着难以忘怀过去的存在更是有用，拖住约书亚那个人类绰绰有余。

    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到时机前往圣杯所在之处，然后马上许愿，只要圣杯发动，ruler就算想要解决掉他也无济于事了。

    所以天草四郎当机立断地朝着红方的英灵们说道：“lancer、archer、rider，为我拦下ruler和其他的从者！”

 第132章 圣杯战争

    迦尔纳听到了天草四郎的命令, 但是他不仅没有照做, 反倒是将武器对准了这名御主, 冷冽道：“恕我拒绝。”

    马嘶跃跃欲试地冲在了最前方, 看样子是想最先把天草四郎给打倒：“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会把他们都解决掉的！”

    希尔格纳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马嘶的裤头，把他一个劲往前冲的动作给制止住了：“现在可不是战斗的时候——必须刻不容缓地赶到圣杯前才行！”

    就在希尔格纳制止住马嘶时, 他眼尖地看到了天草四郎在命令红方的从者对自己动手，大概是想要趁着混乱离开这里。

    在看到天草四郎时，于眼前浮现出来的真名与数据，让希尔格纳马上就明白了，这个红方的御主、圣堂教会的代行者竟然也是一名从者！

    电光石火间, 希尔格纳看到了离天草四郎最近的阿喀琉斯与阿周那, 于是他深呼了一口气，朝着自己熟知的两人清喝道：“阿喀琉斯、阿周那, 请为我拦下天草四郎时贞！”

    “呵呵，你所指挥的可是红方的英灵, 难道你以为自己是ruler, 就觉得他们会这么温驯乖巧地照做吗？他们两人可是神代的英灵, 对魔力高得可怕, 就算你用令咒命令他们，也是毫无作用的！”

    assassin赛米拉米斯笑出了声音，刻薄嘲讽着ruler的天真和自以为是。

    希尔格纳平静地回复道：“哦, 是吗。”

    白发的圣人脸上甚至泛出了带着些许怜悯的微微的神情, 几乎已经看到了天草四郎和赛米拉米斯的未来。

    希尔格纳抬起了手, 将遮掩着自己脸庞的兜帽取了下来。

    在取下兜帽的这一刻, 希尔格纳内心甚至有些好笑地想着，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倒不如方才就不借这件斗篷了，结果最后还是没能隐藏住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居然还是由他自己揭露的。

    在这一瞬，天草四郎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陡然一变，就仿佛正在流淌着的河水被堵塞住、就仿佛吹拂着的清风凝滞，时间也就此停止。

    在场有不少英灵们的呼吸紊乱了，而阿喀琉斯和阿周那的动作甚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按钮般，对于天草四郎让他们阻拦下ruler和其他英灵的要求，就好似失去了双耳聋了般无动于衷。

    天草四郎内心不祥的预感愈发浓厚，在看到了ruler露出了那张犹带着稚气的真容时，他当机立断用上了一道令咒，让阿喀琉斯和阿周那阻拦下ruler。

    “以令咒之名——阿喀琉斯与阿周那解决掉ruler！”

    在看到了天草四郎的动作，早已经站在了希尔格纳这一侧的迦尔纳平静地说道：“令咒对于他们是没有用，毕竟他们都是神代的英雄，对魔力可是高得可怕啊。”

    方才被女帝赛米拉米斯用来嘲讽希尔格纳的话语，被迦尔纳又说出口，让assassin赛米拉米斯脸色十分难看，就仿佛被人当面甩了一巴掌般，脸颊隐隐作痛发烫。

    以她的骄傲怎么受得住这般的羞辱？赛米拉米斯可是亚述的女帝，是最古的毒杀者啊！

    虽然迦尔纳并没有这个讽刺她的打算，但是在赛米拉米斯听来，他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家伙——找死！！”被激怒了的女帝挥手召唤出了魔法阵，无数的光炮对准了迦尔纳齐发，不过全部都被迦尔纳给挡了下来。

    他挥舞着黄金之枪，将那些朝着自己袭来的光炮全部击落，轻松写意得仿佛这不过是单纯地在转动武器而已——当然，实际上也是如此。

    而脱下了兜帽斗篷、显露出真容的希尔格纳被阿周那、阿喀琉斯、迪尔木多、以及喀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眼神包含着怀念、悲伤、欣喜、期待，那些情绪犹如山峦和潮流般朝着白发的ruler扑来，几乎要让希尔格纳压在心底的心虚与内疚翻涌而出。

    该说些什么好呢，在希尔格纳离开之后，他们到底承受了悲痛与心碎，嚼碎了怎样的苦闷往心底吞去，再多的言语也过于苍白。

    最先有了行动的是阿喀琉斯，毕竟是骏足的英雄，动作也十分迅速——他仿佛如梦刚醒般想要冲到希尔格纳的面前，然后紧紧拥抱住自己梦萦魂牵的恋人。

    但是就在他向着恋慕之人迈出前进的步伐的同时，敏锐的耳力并没有让阿喀琉斯错过周围的动静。

    这里毕竟是战场，阿喀琉斯是不会犯下因为过于激动而产生疏忽的错误。

    ——想要一如阿喀琉斯般冲到希尔格纳面前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阿周那、迪尔木多以及喀戎都迈开了脚步，目标直指那名白发的ruler，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莫名地让这些或是敌对、或是同盟的英灵们察觉到了微妙的气氛，硬生生地压下了自己的喜悦之情，警惕地看向了其他和自己动作一致的从者们。

    气氛再次凝固起来，而作为瞩目中心点的希尔格纳却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耗了，他只能无奈地苦笑道：“抱歉，现在时间紧急，说明等有空了我再给你们详细解释吧——阿周那、阿喀琉斯、迦尔纳请帮我阻拦住天草四郎时贞和从者赛米拉米斯，问出圣杯的所在地！”

    天草四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点头同意听从自己指令的几名从者，在瞬间便叛变到了ruler的那一方，不仅将武器对准了自己，同时还牵制住了assassin女帝。

    “为什么？！”天草四郎发自内心地喊出了自己的疑惑，“明明我能给你们的比ruler更多不是吗？！”

    这些从者的愿望的确没有和天草四郎有半点冲突，不如说，他那想要以第三法拯救全人类的宏愿反倒是可以引起这三名从者的共鸣。

    阿喀琉斯也好、阿周那也好、迦尔纳也好，他们虽然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但在他们还是人类时，同样也饱受着为人的痛苦。

    战争、饥饿、伤害、贪婪、欺骗、死亡，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会、恩爱别离和所欲不得，这些苦痛的解脱法都可以被天草四郎所提出的‘第三法’解决。

    只要将灵魂物质化，让人类不再受饥饿、痛楚等□□的侵蚀与伤害，便可以瞬间将人类从这轮回中解脱出来。

    而按照原本的历史里，这些从者们也的确是出于各种缘由和目的在天草四郎的麾下为他驱使，但唯一不同的是，曾经监督着圣杯战争的ruler不是希尔格纳，而是那名法国的救世圣女。

    “十分抱歉，但既然ruler是希尔，那么与他为敌者便是我的敌人！”阿周那目光坚定地拉开了弓弦。

    阿喀琉斯摆出了□□与盾牌，声音冷静：“既然希尔说要阻拦下你们，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而我只需要为他做到这一点就够了！”

    迦尔纳眸色冷然，手中宝具闪耀出了金色的耀光，那寒芒照亮了他的周围：“我是绝不会，把我的武器对准希尔的——对我的黄金之枪无所畏惧的话，那就上前来吧。”

    仅仅只是ruler身份的不同而已，便让天草四郎落入到了强力的友方从者瞬间叛变、只剩下自己形单只影的凄惨地步。

    希尔格纳这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分量便是有如此之重，毕竟这个名字曾经点缀在他们的唇畔，曾经伴随着那些亲昵而欣喜的呼唤落在白发圣人的耳郭。

    赛米拉米斯固然有着空中庭院这一强大的宝具，但是站在ruler身边的从者却有七名之多，哪怕是算上倒戈了的阿维斯布隆和还在圣杯前的莎士比亚，在数量上也是压倒性的不足。

    “在战场上左顾右盼，可得小心你的性命——”迪尔木多挽了一个枪花，冷喝道：“你的敌人可不止他们啊！”

    喀戎在见到希尔格纳时也十分惊喜的，他未曾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还能够见到这位白发的友人。

    喀戎眨掉了眼底泛上的浅淡水雾，同时将箭矢对准了赛米拉米斯：“抱歉了红方的assassin，就算你是女性，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毕竟是那个女性们都彪悍不已、而女性神明更是招惹不得的希腊出身的英灵，必要的时候也绝不会心软的。

    亚瑟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我家的希尔认识的‘熟人’有如此之多，你完全不是对手。天草四郎，不如干脆放下武器投降，乖乖地将圣杯所在之处如实道来吧。”

    亚瑟这番不动声色宣示主权的话语，让不少从者抽空朝他这里瞥来了一眼。

    倘若不是迫于此刻并非是追究的好时机，万万不能耽误了希尔格纳的要事，恐怕这个金发碧眼的骑士王首先就要被他们围攻起来，好好质询一番那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陷入狂化中的法老王似乎也安静了下来，停止了战斗，或许是之前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的力量，又或许是他察觉到了有熟悉的气息，为了避免误伤所以才停止了狂暴的无差别攻击，但总之原本混乱的战场霎时间平静了下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是现场压倒性地对天草四郎不利。

    一名ruler再加上倒戈了的七名从者——天草四郎是真的不明白，这个ruler到底是有什么魔力，竟然可以让这些来自于各种不同传说、不同文明的英灵们仅仅只是看到了他的脸，并可以马上付渚信任、甚至宁愿拼着不要圣杯也要帮助他？

    如果ruler的技能还在的话，天草四郎就可以知道他的真名，从而推断出他的弱点了！

    “可恶……！”天草四郎咬紧了牙关，打定了主意绝不会透露出圣杯的所在之地，他看向了赛米拉米斯和阿维斯布隆，却是发现黑方的caster阿维斯布隆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大势将去、败局已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这个战场上了。

    那名将天草四郎的盘算毁得一团糟的ruler被那些英灵们簇拥着，就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被英灵们护在了最中央。

    他没有出一滴汗、流一滴血，甚至都没有真正地战斗过一场，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所有英灵的服从与帮助。

    而本该心高气傲，就算是将他们召唤出来的御主也难以驾驭的英灵们，竟然也心甘情愿地放弃争夺圣杯、联手起来保护着同一个人。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但却偏偏真的发生在了天草四郎的眼前，就算不愿相信，在鲜血淋漓的现实面前他也不得不信。

    “哈哈哈……真没有想到，我的计划竟然会毁在ruler的手上……原本以为我主我神默许了我的行为，看来并不是这样啊……那我到底是为什么，要被召唤出来，要从六十年前活到现在？！”

    天草四郎低笑出声，到了最后几近嘶吼。

    那声音凄厉至极的模样，让他的从者assassin赛米拉米斯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甚至不顾自己的喉咙被迪尔木多的破魔之枪指着，想要去往天草四郎的身边。

    天草四郎为了这一刻，已经准备了六十年之久，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个计划中会被圣杯召唤出来的ruler竟然将他所有的谋算打乱。

    ——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和神明不让他达成救济全人类的宏愿吗？

    希尔格纳听到了天草四郎的这句话，他在圣杯赋予的知识里搜寻着这个名字，随后便将天草四郎时贞的所有境遇读取出来了。

    没能成为圣人的圣人，和没想当圣人却成了圣人的圣人，在这里相遇了。

    “你的愿望是不可能成功的。”希尔格纳近乎冷酷、却又怀抱这怜悯地对这名拥有着拯救人类宏愿的男人说道。

    “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的存在来阻止你。”

    “你的想法是正确的，第三法也的确是未来人类获得解脱的途径。但现在的人类还没有抵达那个彼端，你跳过了人类进化必须经历的过程，这只会加速人类的毁灭。”

    希尔格纳回想起曾经在爱尔兰时，盖亚和阿赖耶识为了保证正确的历史可以继续前进，为了保证人类的历史得以继续，甚至特意将库丘林从英灵座上派下来追杀亚瑟，还对库丘林的记忆动了手脚。

    啊，想起来就火大。

 第133章 圣杯战争

    “这就是圣杯啊。”约书亚站在了圣杯前, 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天草四郎为了圣杯准备了六十年, 约书亚又何尝不是？

    真要论起来, 他准备的时间只会比天草四郎要更加长久。

    原本负责看守着圣杯的莎士比亚没能阻拦住约书亚,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仅仅是因为约书亚所讲述的故事足以打动莎士比亚，也是因为约书亚能够一直从千年前活到现在，自然多多少少有着一些足以安身立命的本事。

    约书亚上前走去, 他的躯体没入到了圣杯的内部, 而察觉到有异物入侵的圣杯开始启动了防御术式。

    首先是一片黑暗，再然后忽然亮起的世界里呈现出来的是约书亚记忆中的景色。

    迦南，以色列，神明的应许之地，约书亚身上所穿着的不再是现代的西装革履, 而是长及脚踝处的圣洁白袍。

    他看到了不远处伫立在浅草之上的红色会幕, 也看到了那些围在会幕外捂脸哭泣着的希伯来人民。

    约书亚知道了，这里是哪里, 又是什么时间。

    这里是圣人即将死去的那一日。

    约书亚迈开步伐, 穿过了失声痛哭的人群, 穿过了垂下来的五彩绦帘，来到了躺在床榻上眼睫轻合着的圣人面前。

    白发的圣人依然保持着他年轻时的模样，这大概是神明的眷顾, 不忍心见到他老去的那一面, 所以让他依然那么温柔、那么俊美, 笑起来时那双蓝色的眼睛会在阳光下荡漾出深浅不一的光芒, 令人沉迷。

    而和他一同离开埃及、来到这片土地的同龄人, 要么早已永远沉睡在流浪的途中，要么已经是鹤发鸡皮、老如朽木。

    但希尔格纳不同，即便是快要抵达寿命终末的现在，他也好似不过是想要安睡一般，脸上浮现些许的疲倦。

    “约书亚。”

    圣人呼唤着自己选出来的下一任领袖之名，睁开了那双依然透亮而澄澈的眼睛。

    “他们就交给你了。”

    “可是老师。”约书亚看到了年幼的自己无法控制住自己地开口道。

    面临崇敬仰慕的老师即将离世而惊慌失措的少年，带着眷恋和迷惘地询问着：“这种丑陋的、贪婪的、不知廉耻、永远学不会教训的种族，真的值得我们去引导、甚至为此牺牲吗？”

    约书亚明白自己当时是没有说出这番话的，况且那时沉浸在老师即将离自己而去的悲伤与惶恐中的他，根本想不到这种深奥的事情。

    直到他成为了希伯来领袖，出征了数次战场，终于让希伯来人入驻了应许之地，又因缘巧合之下又得到了不老不死的力量后，才逐渐地让他看到了曾经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时自己所没有看到的东西。

    即便是自己麾下的人民，哪怕是同样聆听过圣人真言的伙伴，也不会一直保持着坚定之心与高洁品格。

    约书亚甚至不得不处罚了违背了十诫的同伴和战友，但约书亚还记得，他们都在希尔格纳老师的面前庄严郑重地发誓过。

    而同样的事情在这片应许之地迦南不断重复着。

    等到国家彻底稳定，选定的下一任领袖也足够优秀、可以独当一面时，约书亚辞去了领袖之位，开始沿着希尔格纳的步伐，寻找着老师曾经的痕迹。

    约书亚穿过了沙漠与荒野，寻找到了希尔格纳曾经带领着希伯来人迁徙时所留下的圣迹，一路来到了埃及。

    他混在人群中，见到了那名眼神锐利炽热得好似天上悬挂着的太阳般的法老王。

    太阳王虽然已经老去，皱纹也爬上了他的眼角，但神明与岁月终究是眷顾着他的，那些时间的痕迹无损他的容貌，反倒是让拉美西斯二世犹如沉淀后更加醇厚的美酒，酝酿着让他身上的威压更甚的魅力。

    哪怕只是站在城墙下看着那高高站在宫殿上的法拉王，约书亚也能够察觉到这位王的气势令人喘不过气地压来。

    使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约书亚总算是找寻到了关于希尔格纳的一些消息和痕迹。

    或许是因为畏惧于那位太阳王的威势，那些曾经在希尔格纳口中听到过的物品几乎都已经找不到了。

    约书亚远远地看了一眼希尔格纳曾经监督建造起来的神殿，在找不到属于那位圣人的痕迹后，便放弃了。

    赫梯也是如此，那位圣人的胞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下令禁止了希尔格纳的任何消息，而这么长久的时间过去了，希尔格纳在那个国家所留下的痕迹大概也所剩无几了吧。

    约书亚知道的，其实希尔格纳从一开始就可以不必与这些希伯来人一同离开埃及。

    希尔格纳并非纯粹的希伯来人，在那片丰饶的土地上，至高无上的法老王是他的挚友，而他的亲人更是尊贵的王族，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高床软枕、锦衣素食供奉着他，但希尔格纳却还是为了心中的那团火、自己的理想而奔赴了一场看不到未来的旅途。

    因着白发圣人的名声与威望，迦南圣地里是没有奴隶的，有的只有雇佣关系的佣工，这也要归功于希尔格纳的坚持。

    但是他的坚持又有什么用呢？

    希尔格纳死后，约书亚尽管也遵守着他所定下的规则与律法，但想要压迫一批人类来让另一批人类享福，有的是名目与由头。

    以色列中没有奴隶，却有俘虏。

    这些俘虏取代了奴隶，来为希伯来人服务。

    结果最终还是如此，希尔格纳所厌恶着的践踏人类的尊严与自由、通过剥削压迫来获得享受的事情依然发生了。

    希伯来人曾经为奴，也深知为奴的苦痛，但他们却将这份苦痛加渚在了另一个民族的人民身上。

    约书亚之所以那么讨厌拉美西斯二世，是因为在他准备离开埃及时，被卫兵押送到了这位太阳王的面前。

    傲慢的王者当然察觉到了自己的领地里有人偷偷摸摸地打探着关于那位离开埃及的友人之事，在约书亚狼狈地被压在他面前跪下时，太阳王正手撑着下巴，眼睛微阖着将目光落在了这个容貌明显并非埃及子民的异域之人身上。

    那是约书亚真正意义上地和拉美西斯二世打照面，同时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骄傲与尊严被碾压在脚下的耻辱。

    约书亚可是以色列的领袖，是攻陷了耶哥利之城的将军，但是在这个黄沙之国，他却只能被迫跪在拉美西斯二世的脚下，被他从头到尾地挑刺。

    太阳王当然知道约书亚是谁，异域之人、再加上找寻着希尔格纳的痕迹与过往，早在约书亚露出了踪迹后，他的相关情报便已经呈上了法老王的案桌上。

    法老王总是会得到他想要的。

    从约书亚这里得知希尔格纳的死讯后，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法老王沉默良久，才恍然地发出了一声长叹。

    “是么，他已经死去了啊。”

    他是那般怅然，甚至忘却了约书亚还跪倒在他的面前。

    最终约书亚被放走了，法老王没有再追问更多的事情。

    而没过多久，这位让约书亚第一次品尝到耻辱与无力的法老王便溘然长逝，以从未有过的长寿年龄死去。

    就仿佛他一直活到现在，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确切的消息而已。

    但是约书亚的旅途还在继续。

    可是随着他走过的国家越多，见识过越多的人，他完全不明白，希尔格纳为何会如此爱着人类，对他们还抱有仁慈的怜护之心。

    正如约书亚其实并不明白，为何希尔格纳会放弃在埃及唾手可得的一切，带领着其实和他没有多少关系的希伯来人去往应许之地。

    但这份仁爱之心，约书亚不想辜负，也不能辜负。

    所以他想要拯救无药可医的人类。

    眼前的景色散去，重新汇聚起来的是一大片美丽的花海。

    而那雪白的冬之圣女，也是圣杯的具象化，向他发问了：“你想要如何拯救人类？”

    约书亚笑了起来，然后向圣杯许下了自己从数百年、数千年前便已经思考好了的方法：“请让我等的圣人再次降临此世，带领着灵魂物质化的人类向着美好的未来前进吧。”

    圣杯允诺了约书亚的愿望。

    庞大的灵力开始汇聚，约书亚看到了在光芒中逐渐浮现出来的白发圣人安宁熟睡着的身影，一如他记忆中在红色的会幕之中闭合着眼眸的模样。

    “啊啊，老师……终于……又能再见到您、再听到您的教诲了……”约书亚无法自已地朝着光幕之中的圣人伸出了双手，颤抖着的指尖想要抚摸上那光洁的脸颊，却又不敢亵渎圣人转而轻抚上了那头散落开来的白发。

    等到他终于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后，约书亚微微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充满了满足与了然，随后他施展了自己的魔术。

    而还在从天草四郎口中打探圣杯所在地的希尔格纳却是动作忽然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恐怕并不需要再盘问天草四郎圣杯在哪里了。

    灰色的砖石城墙正在极速扩张着朝他们袭来。

    城墙穿过了空中庭院华美的回廊、高耸着的建筑物，以圣杯为中心展开，将这里死死包围住，杜绝了任何英灵和御主侵入的可能性。

    希尔格纳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耶哥利的城墙，不用想，一定是约书亚的手笔。

    他瞳孔紧缩，喝道：“现在马上撤！不要碰到这堵城墙！”

    除了天草四郎和assassin赛米拉米斯外，剩下的英灵第一时间听从了希尔格纳的指令，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这堵不断外扩的城墙。

    而没能反应及时的天草四郎以及女帝赛米拉米斯，还有因为狂化状态而动作滞涩的拉美西斯二世alter，则是被那扩张着的城墙吞入了其中。

    不需要希尔格纳再多言，英灵们纷纷地向着空中庭院的出口奔去，阿喀琉斯把希尔格纳拉上了自己的战车，随后扬起缰绳喝令着马匹急速飞驰。

    等到所有英灵都顺利地逃脱了这个空中庭院时，那城墙也在出口处停了下来，不再扩张，但原本华美的空中庭院个拱门与雕窗，全部都被灰色的砖墙所封锁住。

    虽然花费了些功夫，不过他们总算是平安降落在了地上。

    “那是耶哥利的城墙。”希尔格纳沉声说道，“是相当难缠的东西，防御能力不用说，还会吸收掉靠近它的攻击和物体。”

    虽然不知道约书亚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的确是成功地阻拦住了希尔格纳和其他的从者，把圣杯牢牢地保护在了

    希尔格纳闭上眼，平复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绪后，转头对自己的熟人故友们说道：“现在圣杯战争已经无法再继续了，如果不阻止约书亚的话，恐怕这个世界会成为异闻带，而被剪除掉的。”

    “——你们能否放下对于圣杯的追求，助我一臂之力？”

    希尔格纳心知他们作为英灵被召唤出来，自然都是为了得到那万能的许愿器，现在让他们放下想要寄托给圣杯的愿望，和敌人合作来帮助自己，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迪尔木多没有任何犹豫地朗声道：“您意之所向，便是我枪之所指。”

    阿喀琉斯挑了挑眉，为黑方的lancer抢先了自己一步感到了些微的不愉快，不过他勾起唇角，眼眸明亮地对希尔格纳道：“圣杯战争什么的都无所谓了，能够再次见到你，我的愿望便已经满足了，只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喀戎轻声说道：“只是一味地追求救济，却忽略了必要的过程，这无异于揠苗助长，我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亚瑟则是轻笑了一声，碧蓝的眼瞳温柔地凝视着希尔格纳：“你当然知道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迦尔纳握紧了黄金之枪道：“请不必担心，我会击败那个约书亚，将胜利献给你的。”

    阿周那目光灼灼地看着希尔格纳，坚定说道：“我当然愿意，请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马嘶则是仰起头地说道：“圣杯什么的随便了，总之先把那个叫做约书亚的家伙从那堵墙里揪出来揍一顿吧！啊啊，一想到那家伙做了什么就让我愤怒得不行啊！”

    一说到这里，他的眼白就因为激动而变成了火焰的鲜红色。

    白发的ruler怔了怔，随后朝这些英雄们露出了一个笑颜：“谢谢你们。总之目前先和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御主们联络吧，毕竟只有阿喀琉斯的战车在，可是没办法载上这么多英灵啊。”

 第134章 圣杯战争

    六十年筹谋的计划一日付诸流水, 而且竟然还是因为一个预估内的ruler, 就算是心性极为坚忍的天草四郎也难免有些恍神。

    而就只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 天草四郎连带着因为担心他的赛米拉米斯都被吞入了从后方极速扩张而来的灰色城墙之中。

    眼前的一切光亮都被剥夺了，四肢无法动弹，就仿佛被灌在了水泥中一般被固定住了。

    但是天草四郎却察觉到自己还活着，呼吸也顺畅无碍。

    但是在脖子都被固定住的现在, 哪怕他想要转头看一看赛米拉米斯是否安然无恙也做不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天草四郎以为自己要停止思考时, 他重新见到了光芒。

    他看到那城墙吐出了自己和赛米拉米斯，就连一同被吞没的法老王也被扔了出来。

    被令咒驱使着发狂了的法老王再一次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嘶吼声, 而没有了那个可以让他短暂冷静下来的气息后，压制下来的疯狂比之前更加激烈。

    赛米拉米斯条件反射地想要召唤出法阵解决掉法老王，然而使用掉的魔力却好似白白浪费掉了般, 没有任何回应。

    “在这个城墙之中，都是我的‘领域’, 你的权能和宝具是无法起作用的。”约书亚的声音从另一个拱廊尽头传来。

    “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啊, 女帝陛下。”

    约书亚只是一个响指，原本朝天草四郎和赛米拉米斯冲来的法老王, 便被从城墙里伸出来的铁链给牢牢束缚住了。

    “约书亚你这家伙！！！妾身绝不会饶过你！！”赛米拉米斯在看到了约书亚的身影时，憎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饶过我？恕我直言, 现在成为阶下囚的可是你们啊。”约书亚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来的弧度在女帝的眼里看来充满了嘲讽。

    “你已经向圣杯许愿了, 现在莫非是想要在我们这些败者面前炫耀你的胜利吗？”

    天草四郎冷冷地说道。

    “炫耀？当然不是。”约书亚平静地说道, “我并没有欺骗你, 天草四郎时贞。我的目的和你是一样的，都是要拯救全人类。”

    “只是我同时也考虑到了，以人类的劣根性，就算获得了灵魂的物质化，恐怕也会陷入很长时间的恐慌——他们需要一位坚定而高洁的圣人来指引，驱散他们的迷惘，带领他们去往永恒幸福的彼端。”

    约书亚在说到‘圣人’这个词汇时，眸色前所未有地柔和濡慕起来。

    “我的老师，我主我神所选中的圣人，正是再合适不过的引导者。”

    约书亚向一旁让开，而从那华美拱廊深处走出来的，是洁白长袍及地的圣人。

    天草四郎愕然地瞠大了眼睛，因为这个被约书亚用圣杯许愿降临的圣人，正是方才那名ruler长大后的成年模样。

    洁白如山巅上最纯净的冰雪的发，澄澈辽阔似天空与大海包容着一切的眼眸，以及那将一切都毫无差别赋予仁爱与怜悯的温和笑容，他存在于这里，便是‘圣人’这个词汇最完美的诠释。

    约书亚沉浸在可以和心爱的老师一同完成全人类救济伟业的兴奋与激动之中，没有察觉到天草四郎和赛米拉米斯交换了眼神，默契地隐瞒下了ruler和这个圣人有关联的情报。

    约书亚嘴上说得好听，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为了召唤出口中说的这位圣人而编造的理由？

    白发的圣人轻轻地叹了口气，那犹如父亲般带着严厉、又犹如母亲般带着慈爱的声音响了起来：“约书亚没有欺骗你们，他向圣杯祈愿了人类的救赎，同时也祈愿了人类的引导者。”

    在圣人的眼底下，一切的隐瞒与情绪都无法隐瞒。

    天草四郎繁复的心绪流转，于圣人看来犹如清澈的泉水里游动着的鱼儿般明显。

    “站起来吧，我们会用行动来证明这一点的。”

    希尔格纳——或许用圣人来形容他更加贴切——轻轻地抬起了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天草四郎与赛米拉米斯扶了起来。

    然后圣人走向了被铁链所束缚着的拉美西斯二世alter，轻轻地抚摸上了友人的面颊，同时挥手让那些铁链化为虚无。

    那包裹着法老王的黑色火焰像是畏惧这什么般、又像是被冰水浇灭的火苗，向两侧退开，露出了奥斯曼迪亚兹那张俊美的脸。

    “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我可怜的友人啊。”

    圣人的眼底浮动着惋惜与怜悯的水光，他的指尖轻点在拉美西斯二世的额心上，令咒的魔力被击散，而拉美西斯二世alter也从发狂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余这是……？”

    法老王翕张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了圣人的腿上。

    “希尔？”

    拉美西斯二世alter欣喜地呼唤着珍宝的名字，紧紧地握住了圣人触碰着自己额心的手。

    “是我。”

    圣人温和地回应着。

    不管是约书亚还是拉美西斯二世alter都没有发现，这位圣人虽然的确是他们记忆中那般沉稳淡然、温柔文雅，但是他那双透彻的眼睛里所映照着的人类，于他而言都是别无两样。

    圣人爱着人类，将会带领着人类、指引着人类前往地上的伊甸园。

    这份爱是大爱，自然不会对【人类】这一集合概念中的某一个人产生特殊的感情。

    约书亚的愿望圣杯忠诚地为他实现了，但被他的愿望召唤出来的希尔格纳不是他记忆中的圣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

    “我想要让全人类从死亡、饥饿、痛苦之中解脱，奥斯曼，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做吗？”

    圣人轻声地询问着拉美西斯二世alter，那么温柔，一如法老王记忆中的友人。

    拉美西斯二世alter沉默了一会，随后扬起了傲慢的笑容：“这个工作听上去还挺有挑战性的——但没有法老王做不到的事情！”

    圣人微微地笑了，他当然知道法老王会同意，他早已看到了，这是注定会发生的结局。

    “来吧，诸位。”圣人轻轻地拍了拍手，示意在场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想要让第三法福及每一个人类，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为了让人类和平地进入到新世界，我们要做的事情可是如同山一般多啊。”

    虚数之海中，正在潜航的人理存续保障机构中，异变的警报霎时间响彻起来。

    “这是……正在形成的异闻带！”

    罗马尼医生在控制台上站起了身，他冷静地下达了让迦勒底御主藤丸立香准备好灵子转移准备的指令。

    从时间神殿返回后，罗马尼从眼睁睁地看着希尔格纳离开的悲痛中振作起来——他毕竟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善后。

    或许是因为罗马尼已经喜欢上了作普通人类的感觉，又或许是为了保留着希尔格纳曾经对自己的期望，罗马尼依然保持着作为人类时的模样，同时将缩小般的盖提亚以使魔的形式留在了身边使唤。

    其他的不提，有了盖提亚的帮助，工作量减少了不说，而且还预测到了挽救回人理后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盖提亚坐在办公桌上，向着正对藤丸立香絮絮叨叨说着注意事项的罗马尼咂舌了一声。

    因为魔神柱的外貌容易引起怀疑，最终在罗马尼的‘帮助’下，盖提亚变成了迷你版的人王模样。

    所幸随着迦勒底英灵增多，奇奇怪怪的使魔和炼金道具也越来越多，盖提亚的出现也并没有引人注目。

    至少在达芬奇即将被魔术协会的人背刺时，没有和迦勒底解除契约的英灵们及时地救下了她。

    对此盖提亚嗤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们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人类，真是令我发笑——不如和我一起重新烧却人理，创造高洁而完美的新人类吧？”

    言语之下满满的恶意与讽刺，不过盖提亚很快就品尝到了乱说话的代价。

    至少藤丸立香之后遇到了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发抖的盖提亚，和笑容满面的罗马尼时，第一次意识到了原来像山羊一样的罗马尼医生也有这么可怕的一面。

    而后异闻带的出现更是让藤丸立香再一次背负起御主的职责，罗马尼虽然对没能让这名黑发蓝眼的少年重新回到他平静祥和的日常生活而感到了愧疚，但从过往的经验来看，藤丸立香的确是最合适拯救世界的人。

    “总之一切小心，如果真的需要‘我’的帮助，一定要说出来。”罗马尼面容严肃，这么叮嘱道。

    藤丸立香自然知道医生指的是什么，如果遇到了他带去的英灵也无法解决的事情，那么就是轮到魔术王所罗门出场的时候了。

    “我知道的。”藤丸立香坚毅地点了点头，随后进入到了灵子筐体里。

    ——灵子转移的目的地，20▋▋年的日本横滨。

    目送着藤丸立香的身影消失在了灵子筐体里，在得到黑发少年平安抵达的消息后，罗马尼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又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在白色的手套之下，原本属于所罗门的十枚权戒已经尽数回到了原主人的手上，但每当罗马尼从繁忙的工作中休息时，总是会忍不住看向这给予了他智慧，同时又给予了他不幸的戒指。

    在所罗门得到了权戒后，希尔格纳出现在圣山上时，看到的却是已经彻底成为了王之器的自己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有时罗马尼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衣服背后被冷汗所浸湿，盖提亚双手抱臂地在坐在床腿柜上嘲讽地说着‘胆小无用的王’，罗马尼把脸埋在手掌里，深深地呼出了胸腔里的浊气。

    ……想见你，好想见你。

    罗马尼以为自己已经从悲痛中走出来了，但其实并不是，他不过是一如曾经那样在逃避拖延，对自己内心的伤痕视而不见而已。

    或许要直到很久以后罗马尼才能够彻底从悲痛中走出来，又或许直到他作为普通人的一生结束后也走不出来，但这终究和已经去往了神明身侧，在伊甸园中与天使和精灵共同生活的圣人毫无关联了。

    罗马尼闭上眼睛，平复下忽然涌上来的心痛，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了检测中。

    只是原本抵达了横滨后就该联络迦勒底的黑发御主却迟迟没有回复。

    “立香，你们那边还好吗？”担心着他们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罗马尼皱起眉头再次询问道。

    “罗马尼医生……”藤丸立香的声音在颤抖，“我好像看到了希尔格纳先生……”

 第135章 横滨异闻带

    时间稍稍往前回拨一点。

    从空中庭院降落到地面上后希尔格纳脚步不停, 直接向着尤格多米雷尼亚家城堡奔去。

    虽然阿喀琉斯本想继续拉着希尔格纳乘坐着战车, 但是面对着青年伸出来的手，希尔格纳感受到了其他英灵们从周围投过来的目光仿佛要刺在他的背脊上，最终他当然还是没能登上那辆战车, 而是用双腿向着目的地移动。

    只是当他们抵达到城堡时, 不知何时从空中要塞提前离开了的阿维斯布隆早已经回到了地面上, 并且为了完成他的魔偶而将自己的御主罗歇杀害了。

    阿维斯布隆本身并没有愿望要寄托给圣杯, 感谢尤格多米雷尼亚的资助, 在阿维斯布隆生前没能完成的魔偶, 终于可以在此刻完成了。

    原本准备的魔偶炉心在城堡下方的工坊里沉睡着，尚未到可以使用的时间，但只要是有着高质量魔术回路、满足一定精神和性质相符的魔术师, 都可以成为炉心。

    所以这名caster以他的御主罗歇心脏为核心，将能够带来梦想乡伊甸园的魔偶彻底完成了。

    阿维斯布隆在空中庭院时之所以会被天草四郎说服，也是因为他的梦想实际上也是想要拯救人类, 让战乱、疾病与饥饿彻底地远离人类。

    但是他并不是完全地相信圣杯与天草四郎, 只要完成了这个魔偶，它就会带来伊甸园, 即便阿维斯布死去了，这个宝具也会一直起效。

    ——直到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化为了伊甸园为止。

    为了拂去所有的悲伤, 制造出让所有人类都能够生活下去的乐园, 阿维斯布隆不惜成为黑方的叛徒, 不惜亲手把自己的御主杀害。

    “王冠·睿智之光, 前进吧, 在吾等的前方，将再没有苦痛与伤害。”

    他站在魔偶的肩膀上，向着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行进着。

    “那个魔偶，正在吞噬和捕食着人造人。”迪尔木多皱起了眉头，迅速地俯身超前冲去，救下了几名人造人。

    “接触到魔偶的话，就会被吞噬掉，同时化为它的力量。”

    希尔格纳沉声道。

    “那个巨人可以无差别的改变世界，是能改变现实的存在，不能让它彻底完成——不然的话就彻底无法解决它了！”

    希尔格纳愈发地记恨起圣杯了，如果不是因为它把自己选成ruler，他现在应该是和中岛敦一起吃空太宰治的钱包。

    但是如果真的要让希尔格纳把ruler这一职责交给其他的英灵，首先他自己就过不去这一关。

    毕竟他在横滨生活了这么久，根本不可能允许圣杯战争波及到自己喜欢的城市，与其将这个重要的监督职责交给别人，倒不如他自己上更加方便。

    不需要希尔格纳多说什么，喀戎和阿喀琉斯便已经分别从空中与制高点向那巨人发出了攻击，只是吸收了攻击的原初巨人不仅没有受到伤害，反倒是变得更加巨大了。

    “自律型的固有结界吗……果然很棘手啊。”

    亚瑟王深呼了一口气，不过闪耀在他碧绿双眼中的却并非是胆怯和惧怕，而是越发坚定的战意。

    阿周那拉开了甘狄拔神弓对准了巨人的双眼，但明明威力巨大的箭只命中了这个魔偶，可是那些伤痕却完全消失了，就仿佛阿周那失手了一般。

    阿周那皱起了眉头，低喃道：“因为乐园之中不存在伤害，所以箭伤也会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一旦伊甸园完成的话，这个巨人也会成为不死身。”

    希尔格纳这么说着，将旗□□向了原初巨人。

    “得在此将它彻底解决掉才行！”

    白发的ruler当机立断，他看向了亚瑟和迦尔纳，询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之所以问迦尔纳和亚瑟，只是因为他们拥有着相应的识破能力，只是希尔格纳这下意识地一问，却让archer阶级的喀戎和阿周那微微沉下了眸色。

    不等亚瑟和迦尔纳回复，这两位archer便你一言我一句地说道。

    “只要有足够的魔力将它作为炉心的心脏一击贯穿，就能够阻止这个巨人了。”

    喀戎将魔力集中在双眼上，一语道出了巨人的要害。

    “我的甘狄拔神弓有足够的贯穿魔力，命中它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阿周那不甘示弱，将最为关键的任务揽了过去。

    而站在尤格多米雷尼亚城堡附近的黑方御主们，却是莫名地觉得这些联手一起对付魔偶的英灵内部似乎也在硝烟弥漫。

    不过在看一看ruler冷静自若指挥着的模样，也只能把这股莫名感觉归结于自己的错觉了。

    “还需要几骑英灵牵制住这个巨人。”

    希尔格纳看向了正包围着这个原初巨人的英灵们。

    “拜托你们解放宝具了！”

    简短的话语默契地传递到了与希尔格纳结缘的故友们耳中。

    “了解！”

    “请交给我吧！”

    “没问题！”

    “这种货色才不是老子的对手！”

    “明白了！”

    亚瑟、迪尔木多、迦尔纳、马嘶、以及阿喀琉斯齐声应道，在喀戎如暴雨般袭去的箭雨之中，在场的英灵们同时解放出了自己的宝具。

    而希尔格纳同时释放放了自己的魔力，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冗长的解放词，只是单纯地将旗枪作为武器向着魔偶的额心投掷而去。

    魔力因子在空气中剧烈地摩擦着，火光与风暴席卷呼啸着以原初巨人为中心产生了爆丨炸，魔偶的双腿、双膝、头盖以及眼睛同时被命中，使得那巨大的身体摇摇欲坠。

    原本抬起来的脚也无法再落到地上，形成伊甸园了。

    而阿周那并未错过其他人创造出来的机会，在太阳即将冒出地平线的那一刻，他的弓箭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原初巨人的心脏！

    “呼……”希尔格纳松了口气，因为动用了魔力使得腹中开始饥饿了起来，再加上中岛敦本身就是还在成长期的少年，结果让他一下子没能站稳，眼前一黑，摇晃着差点要往一边摔去。

    从四周伸过来的手有好几双，只是在那些手即将要接住希尔格纳时，却被希尔格纳自己避开了。

    白发的ruler好歹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当然不可能因为血糖低这一点小毛病而丢脸地摔倒在地。

    只是在这个突发的战斗结束、一切重新归于平静后，希尔格纳试图忽略躲避掉的问题无可避免地重新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希尔，不介绍一下大家吗？”

    别误会，这种话当然不会是亚瑟说出来的，毕竟是当过国王的英灵，他早已察觉到恋人恐怕在和自己分离后又遇到了不少事情，不管是出于对恋人的尊重，还是出于免得自己反手就背刺这些情敌的顾虑，亚瑟王根本不打算自己追问。

    至于迦尔纳，他早就已经料到了在场的英灵恐怕或多或少和自己的年长伴侣有关联，不过以他的骄傲与自信，是完全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其他人，所以对于伴侣过往的情人他其实并不介意。

    只是不介意并不代表不在乎。

    亚瑟王也好，迦尔纳也好，对于希尔格纳是如何看待其他英灵的这件事，还是十分好奇的。

    所以这个问题如果是其他人提出来的，那么听一听也无妨。

    说出这句话的是阿喀琉斯。

    这个年轻的英灵一如白发ruler记忆中那样充满着生机与活力，灿金色的眼瞳满满倒映着的都是他的身影。

    希尔格纳曾经很喜欢阿喀琉斯的这份直接与干脆，但是现在这个场面表现出来，却让他内心的警报器疯狂地嗡鸣着。

    “是啊，毕竟都是在同一场圣杯战争里遇到的英灵，接下来大概还会一同去和天上的那些家伙战斗，了解一下更加方便吧？”

    马嘶也帮腔道。

    迪尔木多虽然并未说什么，但是那期待看过来的眼神让希尔格纳压力更大了。

    毕竟他也曾经是和希尔格纳做过底地下情人的英灵。

    唯一大概其实并不是很想听到这个问题答案的，就是喀戎和阿周那了吧。

    毕竟在喀戎的世界里，和希尔格纳成为了伴侣的人是自己的学生阿喀琉斯，他得到的介绍，大概会是共犯和朋友之类的定义吧。

    而阿周那因为身份和立场与希尔格纳相悖，尽管阿周那对他情愫暗生，但最终也只得到了一夜的温存。

    希尔格纳在介绍他时，大概是以学生的身份来形容阿周那，不过阿周那本人却并不想要只有这种程度的评价。

    所以阿周那和喀戎找准了时机，为希尔格纳转移开了话题，不过他们的打算却注定要落空了。

    “——谁在那里？！”迪尔木多神色一凛，朝着森林的深处望去。

    藤丸立香就是在这个微妙气氛中抵达了这个尚未形成异闻带的世界。

    他对于这位在乌鲁克特异点见到过的基什之王记忆十分深刻——哪怕他不想深刻也不行，毕竟在那之后召唤出来的基什王弟亚伽、以及那位贤王吉尔伽美什可是想方设法地要藤丸立香把希尔格纳也召唤出来。

    虽然结果总是失败，浪费了不少呼符和圣晶石，但是在这两位十分富有的王的大力资助下，达芬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制作成功的圣晶石和呼符如流水一样到了藤丸立香的手中，让他召唤出了不少的英灵，也让达芬奇研制出了不少有用的礼装，增加了迦勒底的战斗力。

    所以归根究底，藤丸立香对希尔格纳还是抱有十分的感激。

    更何况，在时间神殿那个特异点里，如果没有希尔格纳忽然的出现，那么或许罗马尼医生和玛修就要牺牲在盖提亚的王座前了。

    所以当他从灵子转移的昏眩里回神后，在看到被围在各色强大英灵之中的希尔格纳，便下意识地向询问着情况如何的罗马尼医生发出了颤抖的声音：“我好像看到了希尔格纳大人……”

    通讯器那头的控制室里发出了混乱的声音，似乎是罗马尼碰倒了什么东西、又撞上了什么人，等到一切总算平静下来后，藤丸立香听到了罗马尼带着急切的声音传递到了自己的耳中：“立香！你跟着希尔，我这边把工作交接完毕后马上就赶到！”

    藤丸立香依稀听到了达芬奇无奈的叹息声，不过正当他准备回复时，异变突生，他和迦勒底的通讯忽然断开，再仔细一听只有一些嘈杂的乱音。

    不仅如此，藤丸立香和迦勒底的魔力也都断开了，再加上自己的踪迹还被迪尔木多发现了，现在不出去也不行了。

    不然的话，他恐怕真的会被认为是敌人。

    “医生没事吧……”藤丸立香抱着这样的担忧，举起双手表达着自己的无害，缓慢地从降落地点朝着希尔格纳所在的方向走去。

    现在他只能孤身一人在这个未知的准异闻带里探索，因为世界的不同，他所持有的英灵们的灵基或许并不存在，只能依托于藤丸立香本人的存在为锚点再进行召唤，但是魔力得用在关键的地方——经历过数场战斗的黑发御主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要博得眼前英灵们的信任，同时找寻出形成这个准异闻带的原因，最后拯救泛人类史，不让世界毁灭。

    忽然出现的人类让英灵与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御主们都露出了警惕的神情——毕竟现在这个混乱的状态下，一个普通人出现在这里，就是最不普通的事情了。

    所幸希尔格纳还拥有着时间神殿的记忆，虽然一看到藤丸立香那张脸就会让他回想起alter的自己到底在那个特异点里做了怎样让他羞怒不已的事情，甚至让他把对界的宝具‘摩西十诫’用来施展‘全员失忆术’。

    不过既然迦勒底的御主出现在这里，那也意味着约书亚所做的事情已经足以影响到人类历史了。

    “立香君。”白发的ruler示意周围的英灵与御主们放下戒备，他朝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人类少年走去，向藤丸立香伸出了手，将藤丸立香从低洼的小坡下方拉了上来。

    “看来迦勒底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异变啊。”

    希尔格纳轻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刚好，我们这里或许也需要你搭把手才行了。”

    要想追上在高空中飞行的那个宝具实际上并不算难，但是如果要对付约书亚召唤出来的那座城墙，那便十分棘手了。

    “你现在能召唤出几个英灵？”

    面对着希尔格纳的询问，藤丸立香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魔力，再摸了摸自己的呼符，最后有些尴尬地说道：“因为迦勒底的魔力连接和我断开了，召唤出英灵虽然没有问题，但是供魔的话就有些难办了……”

    毕竟藤丸立香本身作为魔术师其实并没有多少资质，但是他灵子转移适应度、以及和英灵的相性几乎达到了最高阈值。

    故此，迦勒底里的英灵虽然都是和藤丸立香签订了契约，但是为他供魔的却是迦勒底的发电装置——那毕竟是可以支撑一个小国一年用度的发电量，足可以想象英灵们现界到底需要多少的魔力了。

    不过黑发的御主很快补充道：“但是在联络断开前罗马尼医生和我说了，等他把目前手头的工作交接完毕后，就会通过灵子转移来到这里，如果是医生的话，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么说着的藤丸立香似乎是回忆起了罗马尼与希尔格纳在盖提亚王座前的对话，他发自内心地期待着罗马尼医生能够和希尔格纳相见：“等罗马尼医生来了，希尔格纳先生，你们可以好好地叙叙旧了——他真的很想见你。”

    原本出于好心、想要撮合医生和希尔格纳重归于好才这么说的藤丸立香，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骤然冷下。

 第136章 横滨异闻带

    在藤丸立香说出这番话后, 亚瑟王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听上去那位罗马尼医生十分可靠呢。不过论先来后到，我想那位医生如果想要和希尔叙旧的话, 恐怕得等上一阵子了。”

    此话一出, 不管是阿喀琉斯还是迪尔木多、又或者是迦尔纳和阿周那、喀戎眼神都凛冽了一瞬。

    事已至此, 被所有人尽量忽略掉不去碰的问题终于浮现在水面上了。

    在场的所有英灵隐约都已经察觉到了, 除了自己以外的从者，也和希尔格纳有着羁绊——或许比自己曾经有过的，还有更加深厚。

    希尔格纳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明明约书亚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掉, 反倒是这边陷入了麻烦。

    “罗马尼来的话, 的确是强有力的帮手。”

    希尔格纳干脆地承认，他环顾四周微微仰首沉声道：“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等帮手了，越是拖延下去，就越是对我们不利。”

    面对着希尔格纳的笑容, 英灵们沉默了一下后，又默契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所以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御主们, 能否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希尔格纳看向了考列斯和菲奥蕾, 以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声音询问道。

    片刻后，英灵与御主们坐在了被收拾好的城堡房间里，商讨着该如何追上那座空中要塞。

    “那种高空, 要我把所有的英灵都带上战车是不可能的。”阿喀琉斯沉声道, 他的战车最多只能乘坐三人, 如果对上空中要塞的自动追踪攻击, 人数一多恐怕也会降低机动性。

    “不考虑用魔术和宝具，而是用现代的交通工具呢？”

    菲奥蕾提出了建议。

    “我们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可以提供飞机，这样就能够追上那个空中要塞了。”

    “但问题是那个城墙，防御力太棘手了，而且似乎还有着可以吸收攻击的能力。”喀戎冷静地分析道。

    “城墙只要不接触到壁面，然后同时释放出超出其防御与吸收能力的攻击魔力就能够击破。”

    希尔格纳苦笑着接着说道，“但是时机和力量缺一不可，一旦稍有错谬不仅无法击落城墙，反倒是会让它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耶哥利的城墙就是这样的存在。”

    “击碎城墙的话，就交给我吧。”迦尔纳请战道。

    “时机就由我来判断，再坚固的城墙也好，我一定会将其击落的！”阿周那不甘示弱地说道。

    “要论攻击力的话，我想我的誓约胜利之剑可以胜任。”亚瑟说道。

    希尔格纳轻叹了一声，开口道：“并非是我不信任你们的实力，只是约书亚在得到了圣杯后或许力量也不同于往昔，还请务必小心。”

    “除此之外，也得考虑到约书亚拉拢了天草四郎和assassin、以及奥斯曼迪亚兹的可能性。”

    希尔格纳毕竟是教导出约书亚的人，自己的那个弟子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

    “到那时，迪尔木多、阿喀琉斯还有喀戎，或许得麻烦你们和他们战斗了。”

    白发的ruler有条不紊地分配着工作，毕竟敌人是圣杯和约书亚，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幸好约书亚并没有认出这次圣杯战争的ruler就是他，不然攻下耶哥利之城的难度会大幅上升。

    计划已经定下，只是为了更加稳妥，希尔格纳在计算了罗马尼最晚抵达这个世界以及尤格多米雷尼亚准备好飞机与武器所需要耗费的时间，还是将进攻空中要塞的日期定在了两天后的夜晚。

    “这两天大家还是养精蓄锐，到时候的战斗恐怕会格外艰辛。”

    这么说着的希尔格纳长呼了口气，解除了身上的武装。

    原本古朴的服饰顷刻间变为了现代的休闲装，让那张本就带着稚嫩的脸更加显得幼小了。

    希尔格纳婉拒了英灵们想要陪同自己的提议，毕竟在已经掉马甲的情况下再和某一个英灵有着亲密接触，那简直如同在动摇军心，曾经做过国王的希尔格纳自然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从城堡走出后，他长呼了口气，明明见到了曾经分离的故人们应当是十分令人高兴的事情，但他此刻却是感受到了疲倦。

    此刻天空晴朗无云，温暖的阳光从苍穹上泼洒而下，闪耀得希尔格纳不由得抬起了手，好遮挡住这过于晃眼的光芒。

    就在他沐浴在阳光中时，背后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伴随着冷风朝着希尔格纳的背后刺来。

    “？！”希尔格纳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避开攻击的同时，欺身将偷袭他的敌人给制住了。

    但是当希尔格纳看清这个被自己扣住喉咙与要害的偷袭者是谁时，微微愕然地瞠大了眼睛。

    这个偷袭者不是别人，正是黑方御主之一，马嘶的召唤者塞蕾妮凯。

    “你为何要这么做？莫非你不知道我们已经结盟了吗？”希尔格纳不解地发问道。

    难道这个女人尚未弄明白此刻最重要的，应当是解决掉那飞行在高空中会带来灾厄的空中要塞这件事吗？

    “可恶！！可恶的ruler！！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出现？！”塞蕾妮凯偷袭不成，让她陷入了疯乱的抓狂之中。

    她那原本美艳的脸庞露出了不堪直视的狰狞表情，双目冒出了嫉妒的毒火冲向了希尔格纳，仿佛想要光用眼神就将这个ruler烧得一干二净：“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出现就夺走了saber的所有注意力！？明明、明明我才是他的御主！是他的主人！是他的召唤者！”

    “不过是区区一介从者而已！不过是我的人偶和玩具而已！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凭什么你甚至都不需要勾手指、不需要用令咒命令他服从，saber就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甚至愿意放弃圣杯？！”

    “啊啊啊！！可恨！去死吧！去死吧！！”

    塞蕾妮凯到现在似乎已经彻底疯了，她不管不顾地反手抓住了希尔格纳制住自己的双手，用力地钳制住这个比身为女性的她还要矮上一截的ruler。

    “糟糕——”希尔格纳猝不及防，原本对于将塞蕾妮凯看作是友方的手下留情，此刻却给了这个因为独占欲和嫉妒而彻底疯狂的女人空隙。

    “嘿嘿……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侵犯你！saber不是很在意你吗？不是很珍视你吗？那我就比他更先一步把你弄脏！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啊saber！！”

    塞蕾妮凯将自己的怨念和憎恶向着希尔格纳和不在场的马嘶发泄而去，那副模样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

    塞蕾妮凯的裙子下忽然冒出了触手一般的东西，一圈又一圈地将希尔格纳束缚住，而这个疯狂的女人则哈哈大笑着，将双手揪住了希尔格纳的衣领和裤子，同时用力地向两侧撕开！

    但比起希尔格纳的衣襟和长裤，更先一步被撕裂开来的是塞蕾妮凯的躯体。

    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希尔格纳的肌肤时，长丨枪、弓箭破空袭来，一道金色的剑光斩落了塞蕾妮凯的右手，还有那犹如浪潮般扑来的、灼烧着她背脊的火焰，几乎在瞬间就要了塞蕾妮凯的半条性命。

    “咕呃……咳咳咳……怎么、可能——？！”

    塞蕾妮凯当然不是有勇无谋地来背刺希尔格纳，她在确定了希尔格纳的行踪后，为了方便实施自己的报复，早已在这周围布下了结界，就算是英灵，短时间内也绝对发现不了这里的异样。

    最先抵达到希尔格纳身边的是马嘶，方才的火焰正是他的轮转之剑所发出来的。

    尽管为了不误伤到希尔格纳，他仅仅只是让轮转之剑擦过塞蕾妮凯的后背，但是那来自于湿婆的火焰在没有彻底夺走这个女人性命的前提下，让塞蕾妮凯陷入了剧烈的痛苦之中。

    马嘶双眼通红地将希尔格纳手腕上的触手撕下来，用力地砸在地上用脚碾了一遍，然后用力地将希尔格纳护在了怀中，咬紧了牙关对着塞蕾妮凯怒吼道：“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攻击着塞蕾妮凯的箭矢有两种，分别来自于喀戎和阿周那，刺穿了塞蕾妮凯左手和双腿膝盖的长丨枪，来自于迪尔木多、看迦尔纳与阿喀琉斯，至于斩断了她右手的剑光，当然是属于亚瑟的。

    “咕呃……”从喉中涌出的鲜血让塞蕾妮凯无法出声，血沫弥漫她的口腔，随后又倒灌回气管，再加上瞬间焦黑的背脊、被斩断、被刺穿的四肢，这一切让她陷入到了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漫长痛苦中。

    在她已经放大到边缘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赫赫有名的英灵们担忧地查看着那名白发ruler是否有受到伤害的神情。

    塞蕾妮凯仿佛不过是一团垃圾一般，被所有的英灵无视在一旁。

    在即将断气的那一刻，塞蕾妮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英灵们的攻击会来得如此迅速。

    她的炼金道具做成的结界的确是可以避开英灵们灵敏的耳目，但那得建立在没有被他们关注的情况下。

    ——因为白发的ruler一直被他们的视线注视着，一切都被他们收入眼底，而当塞蕾妮凯的炼金道具起效时，无异于希尔格纳忽然从他们的目光里消失了，不被发现才有鬼。

    而塞蕾妮凯也用自己的性命和痛苦亲身体验到了，惹怒那些在她看来不过是道具、人偶与玩具的英灵们，到底有多么可怕。

    希尔格纳轻叹了口气：“我自己可以解决的。”

    早在塞蕾妮凯攻击他时，希尔格纳就已经准备好反击，只是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故友们的怒火。

    如果由他来的话，大概会干脆利落地取下塞蕾妮凯的首级。

    虽然希尔格纳和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结成了同盟，但这并不意味他就是弱势的一方。

    固然希尔格纳需要尤格多米尼亚的援助，但别忘了，只要他愿意，在场的所有英灵就会遵从他的意愿，为他而战。

    塞蕾妮凯既然向他发出了攻击，希尔格纳没有追究尤格多米雷尼亚是否想要撕毁同盟这件事，便已经是足够仁慈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安抚下已经气得浑身都要冒出火焰的马嘶，免得他暴走起来把已经破败不堪的城堡再破坏一番。

    “马嘶，冷静一点，我没有事——乖，看着我。”

    希尔格纳抚摸着马嘶往上翘起的红发，同时当机立断地捏住了便宜养子的下巴，让那双几乎要冒出火焰的眼睛对准了自己的脸。

    “呼……嘶……”

    在希尔格纳的安抚下，马嘶总算是让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焚烧一切的湿婆之火灭却掉，整个人就像是被撸舒服了的大型犬一样，脑袋蹭在白发ruler的怀中，喉咙甚至也隐约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深沉声响。

    不过需要安抚的，可不仅仅是马嘶一个。

    最容易发怒的马嘶暂且不提，连一向对待女性温柔绅士的亚瑟脸上此刻也十分冷凝，更别提阿喀琉斯等人了。

    就在希尔格纳忙着安抚马嘶和其他怒火灼心的英灵们时，在空中要塞里，约书亚正看着已经取回了理性的法老王暗暗磨牙。

    碍于拉美西斯二世是以berserker阶职召唤出来的，就算圣人为他解除了令咒的束缚，恢复的也不过是berserker阶职所能保有的理智而已。

    拉美西斯二世alter就如同好不容易找回了珍宝般紧跟在圣人的身旁，生怕他会再次消失不见。

    而圣人则是安静地坐在了原本属于赛米拉米斯的王座上，天草四郎和赛米拉米斯正站在王阶之下，昂首看向了圣人希尔格纳。

    “你说你将会为人类带去救济？不分国家和人种？”天草四郎重复着方才圣人所说的话。

    “是的。”圣人温和地说道，对于天草四郎语气里的警惕和质疑，他并未生气，看着这名受肉英灵的目光，就仿佛是看着不谙世事的孩童般带着包容与温和。

    “我爱着人类，也愿意尽我所能为他们带去救赎。”

    圣人希尔格纳微微一笑，轻柔地说道：“天草四郎时贞，你应当听过我的名字才对，在你所信仰神明的故事里，我想我的名字出现得应该还算靠前？”

    天草四郎看向了圣人身旁的法老王，再看向了约书亚，敏锐地明白了什么：“你是摩西——你是那位带着希伯来人出埃及去往应许之地的圣人先知！”

    天草四郎心乱如麻，他毕竟是曾经忠诚地信仰着上帝耶和华的信徒，忽然遇到了只能通过文字了解的圣人，难免乱了阵脚。

    但他已经开始相信圣人希尔格纳所说之话。

    “既然如此，那就请您展现给我看——为全人类带来奇迹的救赎吧！”

 第137章 横滨异闻带

    “迦勒底就交给你了, 莱昂纳多。”将一切工作都交接好，罗马尼看向了达芬奇, 深呼吸了一下后说道。

    他现在身上穿着黑色的魔术礼装，制服模样与藤丸立香的相差无几，虽然看着瘦弱，不过贴身的魔术礼装还是将罗马尼结实精瘦的身躯勾勒出来，让他显露出了另一种别样飒爽干练的气质。

    说实话罗马尼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会穿上这套礼装, 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见到希尔格纳。

    过长粉色的头发被他扎在了脑后，碧绿色的眼瞳里满是冷静与沉稳，他站在灵子框体里, 闭上了眼睛，让因为期待而普通直跳的心脏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和他一同前去的还有玛修，毕竟藤丸立香孤身一人在一切情报都不明的准异闻带中，让这个亚从者少女十分担心。

    虽然希尔格纳通过改写规则将玛修救了回来, 让她能够如同普通人类般寿终正寝，但过多使用英灵的力量还是有损她的身体。

    即便如此，玛修依然坚持要来帮助藤丸立香, 罗马尼和达芬奇拦不住她，再加上目前的情况, 最终还是允许了玛修一同前往。

    灵子转移的感受并不算好，不过罗马尼很快就忍着眩晕的难受，环顾四周找寻着希尔格纳的身影。

    “麻烦你动动脑子, 就算那个人类真的在这里看到了希尔格纳, 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吧。”盖提亚从罗马尼的口袋里爬出来, 毫不客气地嘲讽了罗马尼。

    就算身体被迫变成了这幅弱小的娃娃模样，但盖提亚毕竟是那个制造出特异点的人王，虽然在迦勒底里的英灵的各种揉搓折磨下，逐渐显露出了贴近于人的性情，但别忘了，他可是魔神柱。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罗马尼把盖提亚也带上了，完全无视掉了盖提亚的意愿。

    盖提亚，好惨一工具触丨手。

    玛修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没有敌人后，便对罗马尼说道：“医生，我们降落的坐标似乎和前辈所在处有些距离……大概是灵子转移定下的坐标有误。不如先去和前辈汇合吧，虽然目前并未出现敌人，但小心为上。”

    玛修对于灵子转移出现的地点总是有偏差已经十分习惯了，毕竟在之前特异点中，这种错误时常出现。

    运气好的话只是偏移了个几十公里，运气不好的话大概会直接出现在高空中。

    罗马尼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是第一次进行灵子转移，这个时候还是听从经验丰富的玛修才是最佳策略。

    只是当他们朝着联络中断时藤丸立香的坐标移动时，罗马尼察觉到了他们正在穿过的这座城市的不对劲。

    分明是白天，这座城市也是相当繁华的车水马龙，但是除了却没有听到属于人类的声音。

    这太不对劲了，即便他们出于谨慎选择了偏僻的小径，但也不该如此寂静。

    “玛修，稍等一下。”罗马尼犹豫了一番后，最终选择了去街上查看。

    而这么一看，他便发现了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

    街道上躺满了人类的躯体，盛开着各色鲜花的绿色藤蔓包裹住了那些轿车公交，接住了高空作业的清洁工，阻止了祸事的发生就连那些即将要降落的飞机也都陷入了云朵之中，平安落地。

    罗马尼摸了摸这些躯体，他们并未死去，体温正常，胸膛也还在起伏，但是身体里的灵魂却是消失不见了。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圣杯和英灵外再无其他。

    “空气中的以太魔力因子格外活跃，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会恢复到神代的浓度……看来事态很严重啊。”罗马尼的脸色凝重起来，喊上玛修全速地朝着坐标奔去。

    以太的活跃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旦真的恢复成神代的浓度，那些退回到星之内海的神明与幻想生物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到那时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

    而漂浮在高级之中的庭院里，白发的圣人睁开了平静无波的眼眸：“我们很快就会有‘客人’到了，要做好招待的准备才行。”

    在圣人的身后漂浮着巨大的圣杯，正不断从地面吸收着那些失去意识人类们的灵魂，并且完善妥当地储存起来。

    等到空中庭院环绕世界一周后，这世上所有的灵魂都将摆脱躯体的束缚，成为没有饥饿、不会感到寒冷炎热、同样也不会感受到苦痛的灵体。

    这世上将不会再有争执与压迫，因为所有人类的灵体都是同质的，而在新世界里，财富与地位不再是所有人都追逐的目标，这里将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乐园，每一个人类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拼命活下去，他们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拘束。

    时间也好、金钱也好、又或者是精力也好，在永生的灵魂前都已经不是阻碍。

    圣人的脸上如古井无波，脸上温和的笑容至始至终没有改变过弧度，湛蓝剔透的眼瞳微微垂下，对准了分散在玉阶之下的诸人。

    “约书亚、奥斯曼，还有天草君和赛米拉米斯小姐，‘接待客人’这一事就麻烦你们了。”

    “要杀掉么？不过，你真的舍得？”赛米拉米斯卷着自己的长发，动作妩媚，不过神色却很冷地说道。

    只不过短短的一句话被她说得百转千回，微微上扬的尾音透露着嘲讽。

    从之前不过是露出真容，就让在场的英灵们瞬间倒戈来判断，那个少年ruler很明显和那些英灵关系匪浅，那么作为与ruler同位体的圣人恐怕也是如此。

    虽然天草四郎松口暂时和约书亚以及圣人希尔格纳结成了同盟，但赛米拉米斯可没有这么轻易地和天草四郎一样，因为信仰中的圣人降临，就这般承认了他。

    和其他无关，赛米拉米斯只是无法容忍天草四郎潜伏六十年的努力，结果却是由另一个家伙做主执行。

    赛米拉米斯在不甘——也不知道是为了天草四郎还是为了她自己。

    这就好像她看着一个孩子用尽了自己一切的努力，也花费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甚至舍弃掉了本该抱有的怨恨与憎恶，去完成一个伟大的奇迹，但是最终那奇迹伟业却被人半路插手，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如果是电视剧或者电影，一定是会被大骂这什么烂片的故事。

    圣人轻缓地眨了眨眼，那和发丝同色的银白眼睫半阖住了那双仿佛将一切都看透了的眼睛，犹如清澈的镜面般倒映出了赛米拉米斯的影子。

    即便是看他再不爽的赛米拉米斯，在这样包容而宽厚的目光下，竟然内心也产生了一丝自己在无理取闹的窘迫与愧疚感。

    不过这一丝窘迫与愧疚感很快被女帝挥散，同时对于这个竟然轻易调动起自己几乎以为不存在情绪的圣人起了极高的警惕心。

    “我想要拯救的人类之中，包括你们，也包括他们。”圣人平缓地说道。

    “不过如果他们不愿与我一道，那便也只能顺应他们的意愿了。”

    笑容依然柔和的圣人那张色泽浅淡的唇瓣张合着，继续怜悯地说道：“希望这是完成救济前的最后一次杀戮。”

    赛米拉米斯毛骨悚然。

    她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被圣杯与约书亚的愿望所捏造出来的圣人，和她之前遇到的ruler已经不能说是同一种存在了。

    这种无可名状的恐惧让赛米拉米斯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约书亚、拉美西斯二世alter与天草四郎对此并无意见。

    虽然他们前去迎击敌人的目的并不相同，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将胆敢入侵这座空中庭院、攻打城墙的英灵们全部阻杀掉。

    罗马尼和玛修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城堡。

    虽然属于所罗门的能力都已经回到了罗马尼的身上，不过在人类的形态时他可以动用依然只有罗马尼·阿其曼的力量。

    所幸他们这一行有经验丰富的玛修，还有一个各种方面都很有用的魔神柱，再加上一路上并无要战斗的敌人，使得前进的行程十分顺利。

    即将见到希尔格纳的期待与兴奋让罗马尼的脸上浮现出了挥散不去的笑容，他和玛修跟在看守着城堡的人造人身后，满脑子想着自己见到希尔格纳后应该说些什么话来表达自己的思念才好，该说的话语删删减减，最终总算是定稿了。

    华美的门扉应声而开，罗马尼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希尔，我好想你——”

    不过那雀跃欢喜的声音在看到房间内数位英灵那整齐划一望过来的打量视线时，罗马尼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罗、罗马尼医生，玛修！你们终于来了啊……”

    藤丸立香眼底含泪，看到救星般喊了出来。

    藤丸立香不知道这一天半的时间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马嘶之前的御主塞蕾妮凯攻击希尔格纳的事情被尤格多米雷尼亚和ruler一同有意揭过不提，毕竟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掉

    世界即将迎来的灾厄，况且这也是塞蕾妮凯罪有应得。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再怎么有默契地避开不提，也总是有限度的。

    而希尔格纳为了将一切的隐患掐死在襁褓中，很干脆地召集了他认识的英灵们坐在会议室中，然后平静地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诉说出来。

    藤丸立香本想避嫌，不过希尔格纳却是让他作为迦勒底的人类御主留下了。

    黑发的人类御主其实对这位基什之王在乌鲁克消失之后所遭遇的事情也十分好奇，而这么一留下，就听了一耳朵劲爆的事情。

    当然，希尔格纳诉说时不会把自己的情史介绍得十分详细，但仅仅从那只言片语、还有周围倾听着的英灵们时而变幻的神情，藤丸立香就瑟瑟发抖地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才对。

    我只是个无辜路过的御主啊！不应该承受你们修罗场的伤害！

    希尔格纳却是在坦白了自己的经历后，十分淡然了。

    毕竟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他故意为之的。

    更何况希尔格纳也没有想到，自己在结束转世准备前往星之内海后，居然还会一次性把熟人们都见了个遍。

    当然出于维护自己浅薄的脸皮，有些经历希尔格纳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毕竟还是要脸的，在曾经的故友和旧情人面前把自己的情史全部袒露，这是何等的羞耻play啊？！

    如果不是因为摩西十诫无法使用，恐怕希尔格纳还会再使用一次。

    从白发ruler的叙说中，藤丸立香察觉到了希尔格纳或许和女性的宫本武藏一样是可以穿越在不同的世界与时间的特殊存在，所以想着干脆要不要和希尔格纳签订契约，这样白发的ruler就不必与医生分离了——况且迦勒底中还有贤王和王弟在，他们如果见到了希尔格纳也一定会很高兴。

    但是在见识到了男人之间的暗波汹涌到底有多么可怕后，藤丸立香十分明智地把这个还没有说出口的打算彻底胎死腹中。

    其他也就罢了，别看这些英灵们纷纷假笑表示理解，似乎十分友好，但实际上一开口就自带电闪雷鸣的气氛实在是让被迫待在其中的藤丸立香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因为说错话被卷入进去。

    所以在看到罗马尼与玛修终于出现后，让他差点喜极而泣。

    不过很明显，罗马尼的到来并未结束掉藤丸立香的苦难，因为在希尔格纳的叙说中，罗马尼这个名字虽然没有出现，不过在场的英灵们都是十分聪慧敏锐的类型，哪里还猜不到恐怕这个罗马尼也是‘旧友故人’呢。

    罗马尼在这些打量探查的视线中怔了怔，不过他很快把这些视线抛之脑后，快步上前把少年模样的ruler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略长的粉色长发落到了希尔格纳的脖颈上，挠得他有些发痒。

    罗马尼抱得那么紧，那么旁若无人，似乎想要把希尔格纳揉入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离。

    白发的ruler原本是想要推开罗马尼的——就算真的要拥抱叙旧，也绝不是在这满屋子的英灵眼前！

    但是罗马尼那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在希尔格纳的耳畔响起：“我就像是在做梦一样，脑袋都在发晕……我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甚至把这个当做了我曾经该得的惩罚……呜呜咕呃……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湿热的液体打湿了希尔格纳的脖颈和发梢，让他的心脏忽然颤动了一下，原本试图推开罗马尼的动作也停顿下来。

    在这场圣杯战争中他之所以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当然不完全是因为想要避免修罗场这样可笑的理由。

    ——因为他怀抱着愧疚，不敢面对着这些被自己伤害过的故人们。

    自己的离去到底给他们造成了怎样的伤害，和自己的相遇到底给他们的人生带来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仅仅只是想到这一点，就给实际上不死不灭的希尔格纳带来了窒息般的痛苦。

    “抱歉……”希尔格纳苦笑着回抱住了罗马尼，只觉得那些被自己压在心底的愧疚和歉意有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么浓稠、那么沉重。

    就像是掀起的海浪向着希尔格纳的头顶冷冷拍下。

    他不该因为害怕孤独而选择靠近他们，也不该为了抓住自己还属于人类的情感而接受他们，更不该把他们都拖入自己这一滩泥沼中。

    “我真的很抱歉，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大家……”

    希尔格纳闭上眼睛，让发烫的双眼贴上了罗马尼的肩膀，低声地呢喃出自己的歉意。

    罗马尼的手指轻轻拂过白发ruler的背脊，随后紧紧扣住他的腰肢，在藤丸立香和玛修，以及希尔格纳都看不到的地方，稍稍抬起了那双被泪水浸湿、却显得更加透彻冷静的碧绿双眼，朝着那些将视线汇聚过来的英灵们勾出了一个无声的弧度。

    这个弧度不是属于迦勒底那个温和笨拙的罗马尼医生，而是属于在千年前繁荣的以色列国那位威名赫赫的所罗门王。

    ——笑到最后的，还不知道会是谁呢。

    那双从温和宽厚的碧绿色变成了融金色的眼瞳，正冷冽地向在场英灵们传递出了这个讯息。

 第138章 横滨异闻带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让藤丸立香打了一个寒噤——如果不是碍于马上就要出发和约书亚战斗，恐怕这边讨伐队伍内部就会先因为希尔格纳的归属权问题打上一架了。

    当然，正因为他们都明白, 就算打上一架、并且大获全胜了, 希尔格纳也不会真的就和赢家在一起。所以这一场无声的较量，最终在希尔格纳被阿喀琉斯从罗马尼的怀中拉开这一刻暂时中止了。

    金眸的青年正深深地吐息着，似乎在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怒意，他紧扣着希尔格纳腰肢的手臂肌理鼓起, 把白发的ruler和这个姗姗来迟的迦勒底援助者拉开距离。

    阿喀琉斯内心的火气已经达到了顶点, 倘若不是顾及到希尔格纳的心情, 倘若不是因为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得去做，他恐怕现在就会直接向眼前这个竟然敢宣告着主权的粉发男人发起荣誉决斗了。

    希尔格纳并非是物品，他有着自己的脾气和骄傲, 就算待人处事温和体贴, 也并不代表着他是可以任由人拿自己作为战利品的性格。

    罗马尼当然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在讨得甜头后便见好就收, 眨掉了碧绿眼底模糊的水汽，朝希尔格纳露出了一个软糯温驯的笑容。

    那副委屈又乖巧的模样让希尔格纳内心越发愧疚，对着罗马尼的声音也下意识轻了几分。

    “那么我们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空中庭院的速度实际上并不能够算是快——至少在现代交通工具的追踪下，不到三个小时便已经追上了那个庞然大物。

    只是已经重新掌控着空中庭院这一宝具的赛米拉米斯可不是好拿捏的柿子，这个价值等同于一个小国的巴比伦花园空中的防御与攻击都是十分难缠。

    那巨大的光炮威力十足, 由魔偶驾驶着的飞机就算能够避开, 但是要突破这光炮攻击去往空中庭院的内部, 却也是十分困难的。

    战况陷入了僵局，希尔格纳皱起了眉头，他站在阿喀琉斯的战车上，向着众英灵们下达指令：“亚瑟、迦尔纳、马嘶，要塞的魔法光炮就交给你们解决掉了——如果是你们的宝具一定可以将其毁掉。”

    不过情况总是时刻在变的，希尔格纳很快捕捉到了从空中庭院里飞出的拉美西斯二世alter。

    他站在斯芬克斯兽的背上，那头因为alter化而苍白的短发没有带着华美的冠冕，而是在空中被风吹得向后飘去。

    在看到拉美西斯二世alter出现时希尔格纳并不意外，以约书亚的口才来说，要说服不如正常状态那般的理性敏锐的法老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奥斯曼迪亚兹已经从空中要塞里出现了，你们做好准备。”

    希尔格纳呼出了一口气，低声对阿喀琉斯道：“趁奥斯曼迪亚兹被他们拖住时，马上去那座要塞之中！”

    阿喀琉斯扬起缰绳，命令着牵着战车的神马撒开蹄子向着要塞冲去。

    只是在高空之中，他微微侧头对白发的ruler认真说道：“希尔——等会那个叫做约书亚的家伙可以交给我吗？”

    希尔格纳怔了怔，问道：“为何？”

    实际上最快的解决方法还是让希尔格纳表明身份——就算约书亚不愿听从希尔格纳的劝阻交出圣杯，但约书亚总会下意识地对他放松警惕，不会把耶哥利之城的阴损之处彻底展现。

    “那家伙没有认出你吧？而且还让自己的从者向你发起攻击。”

    从希尔格纳在会议室的叙说里，已经知晓了这一点的阿喀琉斯冷冷地勾起了唇角，吐出的话语里带着幽深的杀意。

    “我无法容忍这一点，同时认为他没有资格当你的学生，所以想要和他一对一的决斗。就让我来告诉他不管是学生、还是伴侣，只有我阿喀琉斯能够胜任！”

    虽然最后一句话掺杂了阿喀琉斯个人的情绪，但希尔格纳在沉吟了一番后，还是同意了。

    其他的暂且不提，由阿喀琉斯那个可以改写世界的宝具来对付约书亚的耶哥利之城才是最佳的策略。

    “罗马尼、立香、玛修，稍后等魔法光炮和奥斯曼迪亚兹被他们牵制住时，你们做好突入的准备！”

    “了解！”

    作为在特异点回收了不少圣杯的迦勒底，对于该如何解决暴走的圣杯已经有了一整套流程。

    他们乘坐着尤格多米雷尼亚从附近军事基地里弄出来的战斗机，由盖提亚进行着操纵——他毕竟是万能的魔术式，驾驶区区一个战斗机完全不是问题。

    法老王的披风猎猎作响，犹如一面纯白的旗帜般扬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在看到迦尔纳时顿时冒出了熊熊的愤怒——看来他依然记得自己在想要带回ruler希尔格纳时被这个lancer所阻拦：“你竟然还敢出现在余的面前——就让你尝尝法老王的怒火有多么可怕吧！”

    马嘶一听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怒火？喂，那边的恶王，如果只盯着迦尔纳打可是会受伤的啊——真要比起来，我的愤怒才更加强大！尝尝这焚尽一切的湿婆之火吧！！”

    阿周那冷静地以弓箭进行掩护，同时微皱眉头冷喝道：“你应当知道ruler就是希尔，为何还要站在约书亚那一方？”

    法老王听到了阿周那的质问，他露出了傲慢而贪婪的笑容，扬声回复道：“因为他为余带来了无法拒绝的故友啊——虽然余不会对挚友动手，但你们可不在余留手的范围内！”

    况且拉美西斯二世alter虽然是以狂阶现界，但是简单的算法还是内心明了的。

    圣人的希尔格纳和ruler的希尔格纳都是同一人的不同面与不同的可能性，正如以berserker现界的他和英灵座上那位法老王一样，那既然如此，能够得到双倍的快乐和幸福，他为何要拒绝？

    阿喀琉斯在察觉到法老王的目光投射过来的瞬间，当机立断地发动了宝具：“吾之战车——急如星间彗星！！！”

    战车瞬间化作耀眼的白光，在深色的夜空之中如同利剑般将其破开成两半。

    而在那光芒最甚处，阿喀琉斯双眼坚毅冷静，驾驶着战车朝着空中要塞冲去——哪怕在前进的路径上有着拉美西斯二世阻拦，也如同路边的石子般起不了任何作用。

    “什么——？！”拉美西斯二世alter瞳孔紧缩，诧然溢满那双暗金色的眼瞳，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比他更先一步的是阿喀琉斯擦伤他、带着希尔格纳向空中要塞飞去的身影。

    法老王想要追上带着自己的珍宝做出这等挑衅行为的宵小之徒，然而英灵们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奥斯曼迪亚兹追击的路上，被迪尔木多、喀戎、亚瑟、以及迦尔纳和阿周那与马嘶所拦住：“现在你的敌人可是我们啊！”

    空中庭院近在咫尺，不过就算亚瑟王和迦尔纳、马嘶的宝具破坏了上面魔法光炮，但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是破坏武器的女帝赛米拉米斯咬牙又发射出了无数的小型炮弹攻击，使得还剩下最后一面巨型光炮。

    “直接向前冲！”希尔格纳面对着那已经蓄能完毕的光炮，手腕上的珠链化为了一把荆棘之杖：“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是要拦下这一次的攻击已经足够了！”

    这是模拟出荆棘之杖幻化出来的宝具，尽管不如曾经的牧羊杖好用，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也足以发挥该有的作用了。

    在阿喀琉斯微微瞠大的眼底，倒映着那紫白与蓝红色的高浓度光炮被一分为二的景色。

    该如何描绘此刻的景象呢？

    言语未免太过苍白，赞叹也显得过于造作，就算搜肠刮肚想要找出最贴切的形容词，最终能够吐露出来的词句大概也只有“真美啊”这一句表达内心的感想吧。

    而现在，阿喀琉斯带着希尔格纳在这个美景中前行着，一切阻碍都已经不复存在。

    虽然荆棘之杖保护了阿喀琉斯与希尔格纳，但这毕竟只是模拟出来的宝具，真正的耐用度比不上原品，到了最后，还是靠着阿喀琉斯高超的骑技和战车的耐性，硬撑着将光炮毁坏掉，终于让他们突入了空中庭院中。

    这个庞然大物就像是怪物一般沉默着长大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这些猎物自动送上门。

    “咕呜……”阿喀琉斯在战车支撑不住终于化为光粒消失时，伸手将希尔格纳揽入怀中，由自己作为肉垫护住了白发的ruler，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才彻底停了下来。

    约书亚作为人类而不是英灵，自然没有无限制的魔力。

    耶哥利之城固然好用，但所耗费的魔力也是成正比的。

    城墙比起他们之前所看到的范围要缩减了不少，尽管依然棘手、坚不可摧，但同样也为他们指明了圣杯的所在之处。

    约书亚的声音从城墙后方传出：“你们还真是不死心啊，明明这是全人类的救济，你们为何要反抗？”

    希尔格纳按住了身旁激动的阿喀琉斯，扬声说道：“因为你不能因为吃了五个馒头后觉得饱了，就说只需要吃第五个馒头就行了——约书亚，我不记得有把你养成这么偏激的性子。”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口吻，约书亚一怔，心绪慌乱起来。

    他忽然记起那个被自己忽略掉的ruler身上的疑点，还有assassin死去后传达到自己耳边的话语。

    “……请小心……约书亚。”只是这么一句话而已，原本约书亚以为是assassin静谧哈桑背叛了自己——毕竟这个女人可是只要能够触碰她而不死，就会向着那个人献上忠诚的性子——约书亚只是看在她已经消失的份上没有去追究而已。

    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的话，能够让静谧哈桑一瞬间就倒戈的存在，除了传说中的冠位王哈桑以外，不是应当还有一位吗？

    ——对，就是他的老师，那位给迷惘愚昧的人类们带去幸福与希望的圣人先知。

    约书亚被自己的思绪弄得心烦意乱，而依托于意志竖起的耶哥利城墙也开始没有之前那么坚固了。

    阿喀琉斯已经通过这堵城墙看到了约书亚的动摇，他握紧了自己的长丨枪，时刻注意着施展宝具的机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在担心我不过是ruler为了说服你而假扮的，对吧？”

    希尔格纳一言道破了自己弟子此刻的内心变化，然后他沉下声，一如曾经教导着弟子知识那般朝着约书亚说道：“那你为何不出来见一见我，用你自己的双眼和灵魂来判断，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老师？”

 第139章 横滨异闻带

    城墙里另一侧的约书亚沉默了。

    不过不必等他理清自己内心的混乱和纠结, 从后方匆匆赶来的罗马尼与藤丸立香等人便已经抵达城墙之前，开始分析这个魔术式的弱点了。

    约书亚皱起了眉，原本混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平静地说道：“如果真的是老师的话, 很抱歉，请恕我无法出城迎接您。因为这是我已经选择了的道路，这是我经由数千年的时间思考出来的救济之路。”

    约书亚的声音里有着颤抖，但同时也很坚定：“如果是老师的话——一定能够理解我的选择，也一定会支持我的意志。”

    希尔格纳虽说是知晓仅仅凭几句话是不可能让约书亚就这么放弃, 不过约书亚这样的话语让他不由得思索起来, 他这个学生到底对自己有着怎样的滤镜啊？

    但沉下心仔细一想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希尔格纳ruler自带的能力，如果不是因为他经历过众多世界的试炼, 令他知晓这样的做法不过是加速世界的死亡衰败，否则希尔格纳也会得出这个救济之法。

    不过已经陷入了偏执的弟子大概是听不进去的，那么唯一该做的, 就是打醒约书亚了。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说服。

    他转了转手腕，然后变幻出了一把长丨枪, 一边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这个武器用得最顺手啊。”

    白发的ruler一边这么说着, 一边目的很明显地朝着那明显已经被激发了攻击模式的城墙走去。

    罗马尼下意识地拦住了希尔格纳，不让他往很明显危险起来的城墙走去：“这里还是先让盖提亚分析一下结构式的弱点——”

    不过还不等他说完，希尔格纳就打断了罗马尼：“不需要盖提亚来, 我很清楚这座城墙的弱点。”

    原本已经摩拳擦掌, 准备给重逢的希尔格纳展现一下自己能力的盖提亚身体一僵, 最后默默地又缩回了罗马尼的衣服口袋里自闭了。

    “再怎么坚固的城墙只需要输出超出其防御力的攻击，就会被破坏掉。”

    希尔格纳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魔力储量，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圣杯和灵脉传递给他的魔力全部凝结在长丨枪之上，膝盖微弯，腰肢扭动，手腕后曲然后用力地将武器投掷了出去！

    以希尔格纳记忆中那柄爱枪制作出来的武器在空中滑过了一道血红的弧度，如同流星坠落般轰然落在了那被希尔格纳所注视着的连接点上。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这座坚不可摧的城墙顷刻间向两侧飞快地倒去，约书亚一惊，皱眉抬起双手试图将崩毁的城墙再一次建筑起来。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比他更快的，是希尔格纳朝着约书亚奔来的身影。

    “——你这个！笨蛋弟子！”希尔格纳呵斥道，以迅疾的动作踏入了这座城墙之内。

    约书亚的眼睛瞠大，瞳仁因为惊愕而缩成麦芒大小，嘴里不可置信地呢喃道：“希尔老师……？”

    在城墙坍塌的这一瞬，约书亚的确是用自己的眼睛和灵魂确认了，城墙之外的ruler就是自己的老实。

    在悔恨和愧疚洪水般淹没了约书亚的同时，一个疑惑也悄然浮现在了他的心间。

    如果说从一开始就在监督着这场圣杯战争的ruler就是希尔格纳的话，那么由约书亚愿望所召唤出来的‘圣人’，又会是谁？

    在战场上一瞬间的失神会带来致命的错误，在约书亚试图伸出手去抚摸一下朝着自己而来的老师面颊、好确认一下子这并非是ruler在假扮自己敬仰之人时，比希尔格纳更快一步的，是阿喀琉斯朝着约书亚脸上砸来的盾牌。

    “你的对手是我啊——约书亚！”

    拥有着明亮金眸的青年露出了狂气的冷笑，手腕翻转，那面饱经战斗而精粹过的的盾牌直接撞击到了约书亚的脸上。

    约书亚眼睁睁地看着希尔格纳与自己擦肩而过，阿喀琉斯不会给他任何的机会去碰触自己的心上人，只见他再一次冷笑出声，右手将长丨枪也拔出，直接投掷在了地面上——枪尖插入地面的那一瞬，一切的景色都被另一个世界所覆盖。

    这里是阿喀琉斯的宝具所改写的世界，青山绿水，一切都明艳温暖。

    “在这里一切的宝具都不能够动用，只能单纯地用格斗进行交战。”身型矫健修长的青年英灵活动了一下脖子与肩膀，同时摆出了一个备战的姿势。

    如果喀戎和希尔格纳也在此地的话，会认出来这是潘克拉辛，一旦开始就会死死抓住敌人把柄直到其死亡的搏斗术。

    “快把我放出去！”约书亚神色冷冽，眯起的眼睛里满是对阿喀琉斯的杀意，“我要出去见老师！”

    “哈啊？”阿喀琉斯仿佛听到了什么及其可笑的话语而差点捧腹大笑起来。

    “你在说什么梦话呢？我不会让你脏了希尔的手，我会在这里把你揍死。”阿喀琉斯在笑过之后，平静地这么宣告的同时，吸气收腹蓄积力量，将拳头朝着约书亚的脸颊呼呼砸去！

    不过出乎意料地是，约书亚以人类不该有的速度与力量抵挡下了阿喀琉斯的这一击。

    约书亚在抬起抵挡的双手后讥讽地嘲笑道：“如果你以为我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魔术师一样弱小，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啊——”

    他可是由希尔格纳手把手教导成人的弟子，是带领着希伯来人攻占下了耶哥利之城的将军，怎么可能会就这么输掉？

    在阿喀琉斯与约书亚正在宝具之中进行肉搏互殴时，现实之中的耶哥利之城因为没有主人的维系而开始崩塌。

    不过在前进的路途上，天草四郎与赛米拉米斯还有莎士比亚阻拦了希尔格纳的去路。

    天草四郎已经从原本一身的圣职者服装，换回了自己原本作为英灵时的服饰，腰间别着两把长剑，和赛米拉米斯一同阻挡住了身后的拱廊。

    ——希尔格纳和英灵们用实力证明了他们的强大，出于谨慎，这对主从一同出战了。

    莎士比亚虽然努力表明自己不过是一介caster，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但是因为他的宝具对于有心理阴影的英灵实在是太好用了，最终圣人还是让他看守在最后一道拱门前。

    坐在玉座上的圣人抬起了手，明明此刻是深夜，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璀璨细碎光芒正有意识般跳跃在他的指尖上，仿若以圣人莹白的掌心为舞台而翩翩起舞着。

    “人之子的我啊……”圣人轻轻地掀起银色的睫羽，唇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来试着阻止我吧。”

    “阻止‘神’对世人的操纵。”

    这么自言自语呢喃着的圣人，反转手腕，将方才于掌心上跳跃着的光芒握紧。

    “又见面了，ruler——或者该称呼你为圣人摩西？还是先知大人？”

    天草四郎平静而礼貌地向希尔格纳打招呼道，仿佛已经忘却了自己因为希尔格纳而功亏一篑的人类救济计划。

    “直接叫我希尔格纳吧。天草四郎时贞，约书亚除了许愿第三法，到底还召唤出了什么东西？”

    白发的ruler从踏进了这个房间后，脸色就有些苍白，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隐没于黑暗之中的入口处。

    在天草四郎和赛米拉米斯的身后，那道拱廊的深处，有什么让希尔格纳十分抗拒、却又不由自主心生亲近的存在。

    天草四郎自然发现了希尔格纳的不对劲，不过出于这位ruler把自己的计划弄得一团糟，又或许是难得冒出来的恶趣味，他平静地说道：“啊，他在许愿了第三法的同时，还召唤出了自己信仰崇敬的神明，请求他带领着人类度过最开始的难关，引导着人类去往永恒的伊甸园彼岸。”

    天草四郎并未欺骗ruler，只是故意笼统暧昧的这么诉说着而已。

    “这不可能！”

    和希尔格纳一同来到此处的罗马尼医生下意识地激动反驳道：“神明怎么可能会回应圣杯、这种异教徒做出来的愿望机的召唤？！”

    天草四郎笑了起来：“但圣杯的确是万能的许愿器，不是吗？不需要召唤出真正的神明，想要让神明现界的方法多的是。况且，只要这个空中庭院继续飞行下去，让第三法遍布整个世界，以太因子会重新充满星球的表面，到那时，在星之内海的神明大概也能够重新回到人世间了吧。”

    虽然那位被召唤出来的圣人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让星之内海的其他神明们回到星球表面，但这些想要阻止第三法的敌人们并不知晓。

    希尔格纳的脸色彻底白了，天草四郎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他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存在。

    白发的ruler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那曾经在埃及时被神明选中细心教导、结束无止境轮回的感激，和被操纵着命运与未来的愤怒，让希尔格纳的神色十分不虞。

    “我要去里面，请让开。”希尔格纳将武器的尖端对准了天草四郎，脸上是敛去一切情绪波动的冷冽。

    “抱歉，这不行。毕竟我们被派出来看守着这一道门，既然那位大人许诺了我人类的救济，那么我也该向他奉上我的忠诚。”

    天草四郎拔出了自己的两把长剑。

    藤丸立香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风雨欲来，而他们的身后已经传来了亚瑟、迦尔纳等英灵赶来的动静。

    就算拉美西斯二世alter再怎么强大，在一心合作的诸多英灵联手下，最终也只能含恨化为光粒，化为天之杯的力量。

    而可以阻拦下数量众多、实力强大英灵的耶哥利之城的所有者约书亚，又被阿喀琉斯关入了宝具改写的世界之中，无法再拦住他们——除非阿喀琉斯和约书亚分出生死的胜负，否则的话战斗将会一直持续下去。

    从人数和实力上而言，是天草四郎等人的压倒性的不利。

    但不管是天草四郎，还是那位傲慢冷艳的女帝赛米拉米斯，他们都平静地看着各个文明历史传说中赫赫有名的英灵，逐渐汇聚在自己眼前。

    “你们都很强。”天草四郎淡淡地说道，“但是你们不会是那位大人的对手。”

    没有管对面的英灵是否露出了被自己冒犯到的神情，天草四郎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要和他对话、和他对视，你们就会意识到与他战斗——或者说作对都是荒谬而无力的。”

    人怎么可能胜过神明？

    或者说人类该如何和这象征着天地的神明战斗？

    于天草四郎看来，站在他面前的这一批英灵与人类之中，唯有那为首的ruler，或许才能对圣人造成一些影响。

    不过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他会在这里将ruler斩杀掉，为圣人彻底抹灭掉最后一丝失败的可能！

 第140章 横滨异闻带

    思及此, 天草四郎眸光一闪，在对面众多英灵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便迅速地拔出了自己腰间长剑，蓄积着魔力释放了双手的宝具。

    那庞大的魔力急速在天草四郎的身前流动着，肉眼可见的威力即将炸开，要将周围一切都席卷其中, 吞没掉一切会阻碍他理想实现的存在。

    天草四郎即便斩断了自己的右手也面不改色,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ruler斩杀于此，断绝任何可能会影响到殿堂内高坐着的圣人的因素。

    希尔格纳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幻化出盾牌准备防御，但是天草四郎笃定自己更快一步, 他逼近着白发的ruler, 那巨硕有一人高的光球即将把ruler吞噬进去, 只是机动性最快的迪尔木多解放了自己的宝具。

    双枪交叉抵挡在了希尔格纳的身前, 这名lancer一如自己曾经许诺的那般成为了ruler的坚盾与武器，挡下了天草四郎这暴起的一击。

    唯一的时机转瞬即逝, 即便天草四郎的宝具的确威力巨大，但别忘了, 在场的英灵可都是各种神话历史中数一数二的强者。

    即便有赛米拉米斯在旁利用魔术式为太侧脑室兰进行防御, 但是那红白与橙紫交织着的耀眼光芒在瞬间便从面色冷冽的英灵手中发射而出, 那轰鸣而来的魔力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将这个原本富丽堂皇的厅堂毁成废墟。

    “咕呃……咳咳咳……”天草四郎模样狼狈, 扎于脑后的长发被攻击所波及到, 滑散下来披在了肩膀上。

    赛米拉米斯也在喘息着, 那张姣好的脸上滑落下了鲜血——为了保护好天草四郎，她不得不动用了巨量的魔力来抵抗这些可怕的攻击。

    但是以assassin阶职现世的赛米拉米斯的灵核已经被破坏，和天草四郎一样，消失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守卫着最后一道拱廊入口的莎士比亚不需要看就知道，天草四郎和赛米拉米斯恐怕已经败了。

    他坐在地上，并不在乎没有舒适的桌椅、也不在乎冰冷坚硬的地面硌着自己，反倒是奋笔疾书起来。

    这一次的故事实在是太跌宕起伏了！实在令人心痒难耐地想要知道这个故事到底会如何发展！

    现在幸存的大部分英灵都站在ruler那一方，并且愿意放下骄傲在ruler的麾下听从他的指挥，不管是约书亚那坚固的耶哥利之城、又或者是天草四郎与赛米拉米斯的宝具，在他们的面前都败下阵来。

    但这之后必定有一个‘然而’。

    然而——在这个空中要塞的中心、ruler一行想要去往的圣杯所在之处，有着最后一道绝壁！

    那就是ruler的同位体！全知全能而又慈爱地将垂怜赐予每一个人类的神明！

    莎士比亚思如泉涌、下笔如飞，地上散落了的稿纸他甚至都没有空拾起来。

    看莎士比亚这如痴如醉、根本忘记了现在还在战斗中的模样，当然是不可能指望他把在战斗力上强于他数倍的英灵们拦下。

    况且，再阻拦下去，也不过是单方面的碾压而已。

    圣人已经察觉到了盟友的落败，他将那双倒映着这世间万物的眼睛睁开，轻轻地敲了敲王座上的扶手。

    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所有原本站在外厅的英灵与人类只觉眼前一花，原本还得穿过两个拱廊才能抵达的中央大厅，眨眼间便抵达了。

    “那是——”坐在光芒之中的神明拥有着和白发ruler如出一辙的容貌，区别只是ruler因为附体少年中岛敦的缘故，脸庞要更贴近于青少年的稚嫩青涩。

    而圣人的面庞是更加接近于英灵与迦勒底一行记忆中的希尔格纳，不过要更加成熟一些，但是那温柔之中饱含着怜悯的神态是一样的。

    “许久不见了，诸位。”圣人含笑这么说道，目光却只是停留在ruler的希尔格纳身上。

    圣人那双剔透的蓝眼睛闪过了欣喜与愉快：“真没有想到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如此模样的我啊。”

    希尔格纳在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庞时，便知道自己为何一踏入这座空中要塞，心脏就一直在紧张跳动的缘故了。

    他却是也勾唇一笑，仰首看向了神明形态的自己：“我也没有想到，竟然有朝一日能够看到自己成为神明。”

    那语句里饱含着的自嘲大概唯有希尔格纳本人才能知道是为何了。

    “这怎么可能？！”知晓希尔格纳存在方式到底有多么特殊的英灵们惊愕起来，而罗马尼更是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在时间神殿中他是唯一一个看着希尔格纳alter如何用鸦羽把自己从alter状态变回正常模样的，再加上已经回到了罗马尼身上的、属于所罗门的权能，自然能够分辨得出来，眼前圣人的灵基的的确确就是希尔格纳。

    “不，等等！”

    盖提亚从罗马尼的口袋里探出头，属于魔术式的能力开始运转计算：“这个希尔格纳完全是由魔力凝聚而成的，与其说是英灵，倒不如说是能量块被赋予了希尔格纳的意识！而且这种无限接近于神明的权能……说不定里面还混有了那位神明的力量——他不是我们认知中的希尔格纳，如果一定要划分的话，只能用alterego这个阶职了！”

    “我的确不是你们认知中的希尔格纳。”

    圣人点了点头，坦然地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由约书亚的愿望，和圣杯的力量共同制造出来的一个可能性——‘希尔格纳’这个人类成为神明的可能性。大概是因为那孩子下意识地把‘我们’当做了神明来敬仰信赖，所以才导致了这个结果吧。明明是雅威麾下庇佑的子民，居然如此狂热地崇拜信仰着‘我们’这个不信者，也着实是种讽刺呢。”

    圣人轻快地说着，微笑着凝视着ruler的希尔格纳。

    很明显，他口中的‘我们’，正是指的他自己与ruler希尔格纳。

    “你说对吧，人之子的我啊。”

    “的确是种讽刺。”希尔格纳冷然地说道：“痛恨着神明的‘我’，居然最后成为了神明。不仅如此，甚至还亲手剥夺了人类的未来——这可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白发的ruler这么说着，那双和圣人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熊熊的愤怒之火。

    “我会在这里破坏你，不是因为你成为了神明，而是因为你成为了‘我’最厌恶的类型！！”

    希尔格纳握紧了自己惯用的武器，将尖端对准了高坐着的圣人。

    以一己之私，肆意地将人类的命运捏在手中，这样和希尔格纳最厌恶、最憎恶的神明又有什么不同？

    “我知道。”圣人希尔格纳颔首淡淡说道。

    “但这是拯救人类的最快途径，由我来看守引导着世界，你们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圣人无意多说，只是缓缓而宁静地继续说道：“我不会反抗你们，但能否打倒我……”

    “那可就不一定了。”

    圣人如此说着，便不再言语。

    “原来如此，难怪在查探这个世界情报时那么多不明的信息……”罗马尼咬紧牙关护着藤丸立香躲在了一个安全的角落里。

    “明明没有乌鲁克那一次那么凶险，为何会觉得如此绝望和疲惫？”

    藤丸立香抹了把脸，也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在他们的前方是参与圣杯战争目前还存活着的英灵们奋战的身影，但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般，那些百战百胜、攻无不克的宝具正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圣人alterego袭去，但不管是圣人本人，又或者是会被波及到的这个空中要塞，都仿佛被凝固住了时间一般，发出一切的攻击却犹如没入了大海中的水滴般无声无息。

    这和乌鲁克时要面对着成群结队袭来的拉赫姆、还有那高大美丽却又恐怖绝望到令人浑身发抖的提亚马特女神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乌鲁克时那是激昂得犹如疾风骤雨、片刻无法停歇喘息的话，那么此刻的战斗就像是对着坚实沉默的山峦，是宁静的大海，每每挥出去的攻击，不管是箭矢也好、长丨枪也好，又或者是剑光也罢，好似被包裹在松脂里逐渐溺亡的飞虫般，就连回声也无。

    圣人并未发出攻击，仅仅只是权能自有的防御保护权能而已，便已经足以昭显那强大得令人绝望的天堑距离。

    在场的英灵，不管是迦尔纳还是马嘶，还是阿周那、迪尔木多、喀戎，又或者阿喀琉斯和亚瑟王与玛修，他们都曾经跨越无数战场，击败无数强大敌人，也曾经在绝对的劣势下绝地反击，但从未遇见过这种类型的敌人。

    ——敌人有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还得另说。

    圣人希尔格纳alterego在示意英灵们来攻击自己后，便不再把多余的目光分给任何人——除了他的同位体，那名少年模样的白发ruler。

    仿佛每一次ruler试图将武器刺入他心脏的举动都取悦了这位圣人一般，那张白皙俊美的面容上总是会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而每一次白发的ruler攻击失败，没能在圣人的肌肤上留下一道伤痕时，这位alterego也会微微地皱起眉头，看上去真情实意地为希尔格纳ruler可惜着。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而且英灵们的状态也已经越来越疲惫了！”

    罗马尼眉头紧皱，低声分析着。

    简直就如同蚍蜉撼树般的无力绝望感，即便在场的英灵意志坚定，但在这单纯只是消耗着自己力量的战斗中，早晚会败下阵来。

    “怎么，要停下来了吗？”希尔格纳alterego却是开口询问道。

    圣人脸上还露出了微微的惋惜，甚至提议道：“无妨，你们大可以休息一番，想想如何将我杀死的方法再来。”

    “只是如果你们再不加快速度打倒我的话，第三法就真的要彻底完成了。”

    “啊啊啊！！让我火大！！”马嘶的头发整个向后梳去，因为方才的战斗袒露着的上半身蒙上了一层汗，将他那分明的肌理勾勒得更加明显。

    “这算是什么战斗啊！？完全打不动啊！！”能够忍耐到现在完全是因为ruler的希尔格纳还在坚持，那默不作声攻击的同时分析着圣人的弱点，并且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让马嘶也按捺下自己的焦躁，继续跟随着ruler攻击。

    在听到圣人的建议时，白发的ruler竟然真的停手了。

    他喘息了一声，平复着自己因为消耗过多魔力而急促的呼吸，随后大脑开始急速地运转着，思考着对策。

    虽然希尔格纳本人的确是很讨厌那些将人类命运肆意妄为玩弄的神明，但不得不承认，人类想要战胜神明的确是十分艰难的。

    但艰难，并不代表着不能够取得胜利。

    “人之子的我啊，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不然的话，就真的再无回旋余地了。

    圣人那带着轻叹的呢喃传入了希尔格纳的耳中，让他忽然福灵心至，意识到了自己该如何打败敌人了。

    白发的ruler不再耽搁时间，迅速转身奔向了迦勒底的黑发御主：“立香君！你身上有召唤英灵的炼金道具吗？”

 第141章 横滨异闻带

    被点名的藤丸立香一愣，下意识地回复道：“是说圣晶石和呼符吗？”

    虽然不太明白作为英灵的ruler要圣晶石与呼符有什么用, 但藤丸立香出于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回复道：“有的, 刚好身上还带着十张呼符。”

    “能否借我一用？”

    希尔格纳向藤丸立香伸出了手，礼貌地询问道。

    “当然没有问题！”藤丸立香从腰间的挎包里拿出了呼符, 递了过去。

    “希尔，莫非你打算在这里召唤英灵吗？”

    罗马尼追问道，“但理论上来说，由英灵召唤英灵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希尔格纳用武器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将鲜血涂抹在地上绘制出了一个简易的召唤阵, 同时说道：“做得到的，毕竟我附身的这个孩子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有我的魔力再加上这些呼符，可以把我想要召唤出来的英灵呼唤到这里了。”

    实际上希尔格纳自有打算，哪怕现界的英灵只能够在这里待上一会, 只要他想要见到的那位英灵在，接下来的战斗也有了胜利希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这十张呼符都用上——如果没有召唤到我想要见到的那位英灵，恐怕接下来要打败那个alterego是真的不可能了。”

    希尔格纳深吸了一口气, 站起身, 凝聚着魔力开始念着召唤咒语：“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周而复始, 其次为五——”

    “汝身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 来自于抑制之轮、天秤的守护者啊——”

    剧烈的风吹乱了希尔格纳的银色颊发, 而这个简易的魔法阵犹如被溅入了冷水的热油锅，放于其上的呼符逐渐地发出光亮，玫红色的魔力发出了犹如宝石一般璀璨的光辉，在眨眼间便占据了整个宽阔如足球场般的殿堂。

    不过不管是给了希尔格纳呼符的藤丸立香，又或者是单纯地只是想要借助迦勒底的呼符为媒介召唤出自己所需要的那位英灵的希尔格纳，都未曾想到此刻发生的画面。

    那是盛大的、而又耀眼的奇迹盛宴，是凡骨俗人穷极一生也无法想象出来的绝景。

    玫红色的光芒和那些从世界外侧遥远英灵座上回应着白发ruler的从者们现界的魔力交相辉映，形成了如同彩虹一般的五彩辉光。

    空中要塞的这个殿堂此刻仿佛不再是巴比伦风格的华美，和煦的风带着飘飘点点的花瓣围绕着那出现的十个身影打着转，只是一旦接触到这些英灵们的身躯，便犹如泡沫一般自动散成了更加细小的光粒。

    拥有着紫红色长发、手中持有一把血红魔枪的女性微微眯起眼，如银铃般动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讶异和熟稔的调笑：“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们的重逢竟然是在这样的状况下——lancer斯卡哈，应召前来。”

    “真是好久不久了，希尔。如果从乌鲁克算起的话，应当有好几千年了吧？”绿发的神之兵器恩奇都身穿着雪白长袍，那赤丨裸的脚踝踏在了地面上，原本铺着红色绒毯的地面不知何时起竟然生长出了翠绿的藤蔓和白色与米黄色的小花。

    那双与发丝同色的眼瞳仿佛容纳着这世上最为透彻的碧绿，带着悲天悯人的澄澈。

    而站在他身侧的那容貌俊美如神，拥有如同最尊贵红宝石般眼瞳的金发男子，不是贤王吉尔伽美什又是谁？

    贤王吉尔伽美什在现界的那一刻便明白了希尔格纳将他们召唤出来是要与谁作战了。

    “呵——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出现这样的形态啊。”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目光略过了依然平静的圣人，打开了自己带着魔法书：“不过无妨，敌人是神明也罢，如果是你的请求，本王允诺！”

    “王兄大人！终于……终于能够再次见到你了！呜呜呜呜……！”

    基什的王弟亚伽抬起手抹了把脸，不过还不等他快步走向希尔格纳，好好地叙说一下自己的思念之情，就被一个纤细轻盈的身影直接给撞开到了一边：“哥哥大人！你受伤了吗？身上都是尘埃——让我来为你好好地擦拭一下吧！”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希尔格纳于爱尔兰那一世逝去后，代替他接任了拉格洛奇塔国王之位的王妹爱薇。

    明明已经成为了成熟稳重的女王，气势凛然令人不敢冒犯，但是在希尔格纳的面前，爱薇却依然犹如少时那般般对希尔格纳充满了关怀与担心——不过或许，在自己的哥哥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情态，才正是爱薇内心最真实的模样吧。

    “啧——还以为我是反应最快的，但回应了希尔召唤的果然不止我吗……算了，大概已经猜想到了，不过果然还是会忍不住吃醋啊。”

    同样以lancer阶职现界的库丘林在被召唤出来后，便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包括但不限于那边的王妹爱薇、斯卡哈，还有站在另一头的迪尔木多和亚瑟。

    手握着箭矢的黑发褐肤弓兵站在了某一块高处的废墟之上，他现界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那双黑色眼眸温柔地凝视着少年模样的希尔格纳，轻快地调笑一句道：“希尔，你这副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以前，真是怀念在埃及的那个时候啊。”

    而站在光线稍暗一点地方的狂王库丘林则是不耐烦地啧舌——那模样和本体的他倒是十足地相似：“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要杀掉的敌人就是那家伙吗？”

    狂王残忍冷酷的血红色双眼准确无误地剜向了高台上的圣人。

    “哎呀，小希尔！人家好想你啊！”美艳的康诺特女王笑意盈盈，完全没有在乎现在这个其奇特的场景，满脑子都是该如何再次将希尔格纳重新纳入自己的手中，扭动着曼妙的腰肢就想要朝希尔格纳的怀中柔弱无骨地靠去。

    只不过在梅芙试图施展这个美人计之前，就被冷着脸的爱薇和亚伽一人抓着她的手臂、一人抓着她的头发给制止住了。

    “有我在，梅芙你别想玷污哥哥大人！”

    爱薇眼睛冒火，她在看到梅芙也在时便提高了警惕，这下可好，让她当场抓获梅芙现行！

    “你这奇怪的女人别随便靠近我的王兄——话说那是我哥！你别随便乱认亲戚！”

    亚伽不甘落后，捏着梅芙的手臂同时扭头朝爱薇嘲讽道。

    “哈啊？你在说什么白日梦话，哥哥最喜欢的人肯定是认真可靠、温柔美丽、又能干的我！你这个一看就知道给哥哥添乱的家伙就别来凑热闹了！”

    爱薇反唇相讥。

    “别抓着我的头发啊！就算嫉妒人家的发质好，你这总是坏我和希尔好事的女人也长不出来的！”

    梅芙也气呼呼地嚷嚷着，同时从亚伽与爱薇的束缚里挣脱出来。

    “咳咳！”眼看着亚伽和爱薇就要先就‘到底谁才是希尔真正喜欢的弟弟/妹妹’而掐架起来，希尔格纳轻咳了一声，同时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以眼神让他们自动噤声乖巧站好了。

    虽然回应他召唤的英灵的确都很强大，但希尔格纳此刻最想要见到的从者，却并不是他们。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个呼应召唤而来的英灵身上停留。

    “大卫，好久不见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

    希尔格纳在见到了大卫王时，舒了口气，知晓这一次的战斗有了希望。

    抱着牧羊杖的以色列之王眨了眨眼，希尔格纳第一个向他搭话后，周围那些气场十足而又很明显战斗力强大的英灵们那一刻看向大卫王的眼神决不能够说成是友善——明明他们都是回应着希尔格纳召唤而来的英灵，理当成为战友才对。

    不过大卫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王者，他眯眼笑了起来，口中无奈地说着，表情却是平静而无畏：“哎呀哎呀，诸位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敌人一样可怕呢，明明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哦？嘛，虽然我不过是区区一介牧羊人，不过对于希尔来说，我才是此刻最能够帮助上他的人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没有英灵接话，大卫王的确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希尔格纳却从在场数量众多的英灵里选择了大卫来请求他的帮助，这本身就足以让他们侧目了。

    希尔格纳没有理会大卫王那隐含着挑衅的贫嘴——他的余光甚至都已经看到了罗马尼那糟糕的脸色了，不得不说大卫王的这个性格能够活到现在还多亏了他是王。

    “大卫，我需要约柜——你能够为我召唤出约柜吗？”

    没有错，希尔格纳之所以向藤丸立香借用呼符召唤英灵，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将大卫王召唤到自己的面前。

    至于其他的英灵？就连希尔格纳本人也没有想到他们都会来到此世，只能说这个呼符赠送的英灵有些多了。

    一听希尔格纳想要约柜，大卫王的脸色顿时就严肃起来了。

    “莫非你打算用约柜对付敌人吗？”

    大卫王看向了任由希尔格纳召唤出英灵、并没有任何阻止举措的圣人，摇了摇头道：“虽然碰触约柜的人的确会马上被抹消存在，为周围带来‘死’的概念，但我不认为约柜对神性如此强大的存在会起效。”

    毕竟约柜是存放着人类与神明约定证明的柜子，即便大卫是持有约柜之人，但要真的上手触碰也是会死亡的。

    而另一方面来说，圣人希尔格纳几乎是完全的神性，就算碰触到约柜，会不会因此死亡也难说。

    最糟糕的情况是约柜不仅对圣人无效，甚至还可能被圣人反过来利用来对付他们。

    “那就先打一场试试看。”

    插话的是吉尔伽美什。

    金色的旋涡于贤王吉尔伽美什的背后冒出，无数珍奇异宝、原典宝具于那些漩涡之中激射而出。

    他捧着打开的魔法书，扬起下巴冷然地说道：“幸好，我的宝具还有恩奇都的宝具对神特别有效。”

    “吉尔的干劲还真是十足呢，是因为看到了希尔难得的幼时模样吗？不过我也觉得很可爱呢，所以越发地觉得以前只有吉尔见过希尔这个模样真是狡猾。”

    恩奇都温和地这么说道，从宽大的袖摆之中冒出了无数的银色锁链，意欲将高座上的圣人牢牢锁住，阻拦住圣人有可能的反击动作。

    只是在圣人的一声叹息之中，那神性越高束缚力就越强的天之锁，却是压根就没能抵达至希尔格纳alterego的身前。

    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包裹住了他，使得那天之锁在圣人身前的五米之处便被阻拦住了。

    恩奇都与贤王的进攻如同一个信号，原本看似轻松还在聊天打招呼的英灵们冲向了高台上的圣人，使出浑身解数，试图将这个纯白的神明于此拉下云端。

    圣人笑了起来：“是什么给了你们错觉，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拥有对神特攻的特性吗？”

    吉尔伽美什的那些金光璀璨的宝具也好，恩奇都的天之锁也好，又或者是库丘林与狂王、还有斯卡哈的魔枪，爱薇的魔法、亚伽的剑光，阿拉什的箭雨，梅芙的战车，又或者是重整旗鼓的马嘶等人的宝具，最终都被隔绝在了神明的领域外。

    希尔格纳alterego这么说着，翻转着手腕，将自己手中捏着的光粒挥洒出去：“虽然我没把你们当做敌人，但被打中的话会引起更加麻烦的事情——所以只好，请你们在这里暂时躺下了。”

    控制住神明权威对于胆敢以下犯上之人自动防御反击的本能，便已经耗费掉了希尔格纳alterego的大部分精力，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巨人把玩着手上的蚂蚁，要在阻止他们锲而不舍冲上来的同时，还不能伤害到他们，可想而知这到底有多么困难。

    那些光粒分明是虚无的，但是在瞬间贯穿在场朝圣人攻去的英灵们时却带出了猩红的血花。

    仅仅只是一瞬而已，那些四散的光粒便分别击穿了英灵们的要害，夺走了他们的肢体活动能力，却并未剥夺其生命。

    尽管在场的英灵们只需要用魔力弥补伤口，过段时间便能够恢复如初，但仅仅只是这么一击所展现出来的差距未免太过让人寒心绝望，甚至他们可以察觉到，这还是圣人竭力手下留情之后的结果。

    在做完这一切后，圣人好整以暇地询问着白发的ruler：“那么，人之子的我啊，想出彻底解决掉我的方法了吗？”

    玛修一直持续放出魔力维持着那座白垩之城，把藤丸立香和罗马尼以及希尔格纳都护在了宝具之中。

    “不能够出去！”她纤细的胳膊在颤抖，额上冒出冷汗，但玛修依然咬紧牙关维持着宝具：“出去的话……会死！”

    曾经作为人造人的玛修内心比谁都纯洁敏锐，即便在希尔格纳的帮助下获得了重生，但她那细腻的灵魂却并未改变。

    在见到圣人动手之后，玛修是最快反应过来施展出宝具，及时地将自己和藤丸立香、罗马尼和希尔格纳都保护在了遥远的理想之城里。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启唇回复道：“啊，已经想出来了。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提醒我，想不出来才是真的愚蠢吧。”

    看着圣人那熟悉的面孔，在知晓其存在后愕然而愤怒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就算是成为了神明，远离于人类的存在，属于‘希尔格纳’的本质却依然没变。

    他拍了拍罗马尼紧紧拽住他手腕的胳臂，让他松开自己，同时示意玛修把他从宝具中放出去。

    “我会让你解脱的，神明的‘我’啊——”

 第142章 横滨异闻带

    希尔格纳走出了白垩之城, 他来到了大卫王的身侧, 蹲下来说道：“把约柜召唤出来吧, 放心，我心里有数。”

    “毕竟, 约柜是我亲手做出来的，里面的东西也是我亲手放进去的。你是持有约柜之人, 而我是约柜的主人与所有者。”

    希尔格纳把大卫王扶了起来，用魔力加快他身上伤口的痊愈。

    大卫王也不是个死板的，听着那圣人alterego和希尔格纳的对话哪里还能不明白，非常干脆地将约柜召唤出来了。

    约柜不愧是存放曾经人类和神明订立契约证明的柜子, 在柜子上面有两尊用黄金打造的基路伯天使，这两尊天使面对面地用翅膀围出一个空间，而这个空间便代表着上帝所在的地方。

    仅仅看外表便觉得十分华美精致, 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存在感。

    希尔格纳怀念地看着约柜, 回忆起自己是如何设计、并且让部下们寻找器材打造出这个柜子的。

    里面存放着摩西十诫的两块石板，一根发芽的手杖, 一个用精金制作成的罐子, 里面装着预表着神明的吗哪——当然, 这是世人所知道的那个版本。

    希尔格纳将手伸向这只柜子，在大卫王屏息以待的紧张注视中，那双白皙的手掌安然无恙地碰触到了约柜上。

    “呼……”就连藤丸立香和玛修、还有罗马尼都长呼了一口气, 毕竟藤丸立香可是曾经利用约柜在特异点把那个赫拉克勒斯给直接阴死——啊不, 是解决掉了, 亲眼所见那约柜的威力到底有多么强大, 自然下意识地就提心吊胆起来。

    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希尔格纳就如同打开一个普通的柜子那般轻松地将约柜打开来了。

    里面摆放着的东西也没有多少，一如世人曾经猜测的那般，两块石板、一根手杖、一个罐子，以及一只盒子。

    希尔格纳怀念地扫过这几个由他亲手放进去的物品，然后取出了世人所不知晓的那只盒子。

    圣人也看到了那只朴素毫无花纹的盒子，他向王座的椅背靠去，知晓自己的命运已定。

    希尔格纳打开了那只盒子，柔和温煦的光芒四溢开来，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而在那光芒之中，希尔格纳的魂体从中岛敦的躯体脱离出来，融入到了那白光里。

    罗马尼眉心微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难不成那盒子莫非是——？”

    属于中岛敦那带着稚嫩青涩的面庞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而就在他软倒的身体即将跌倒在地面上时，一双手接住了中岛敦，将他轻柔地抱住放在了地面上。

    白光彻底散去后，希尔格纳那张与高高在上的圣人相差无几的面庞袒露在了众人的眼底。

    对，没错，在约柜之中，还存放着约书亚和大卫王在千年前遍寻不到的圣人躯体。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谁都想不到，希尔格纳的肉丨身竟然存放在被信民们所顶礼膜拜着的约柜里。

    不过现在很明显并不是满足他人八卦之心的时候，希尔格纳甩了甩手腕，只觉得虽然比起曾经的魂体而言重了不少，但终归要比附身在中岛敦的躯体上要得心应手多了——毕竟这是他自己的身体，用起来当然要更加丝滑顺畅。

    换回了原来的躯体后，原本被锁住的技能全部可以用了，千里眼也好、摩西十诫也罢，又或者是属于神明权能的手杖，全都重回到了希尔格纳的手上。

    希尔格纳垂下眼睑，尽管他自己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挺开心的。

    “做好准备了吗？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白发的ruler抬头看向了圣人的自己，缓慢地说道。

    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淡淡道：“那我也可以放心了，要知道这么忍耐着想要把你们都灭掉的本能也挺累的。”

    希尔格纳抬手将迦勒底一行和那群已经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英灵们封在了领域外，随后与圣人对视着彼此。

    然后他抬起了手，面不改色地召唤了西奈圣山。

    希尔格纳搬山赶岳，高大连绵的山峦入侵到了现实之中，落下重重阴影砸向了圣人的头颅。

    圣人也抬起了手，那砸下来的圣山在距离他数米的地方被什么无形之物硬生生地给抵挡住了，泥土簌簌地从上方落下。

    希尔格纳并未停下追击，发芽的手杖被他用出了长丨枪般的虎虎生威，杖尖直刺向圣人的心口。

    圣人举起另一只手，握住了朝他袭来的杖尖，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双手便再无抵御攻击的能力了。

    也就是在这时，希尔格纳拿出了摩西十诫，指腹摩挲过上方那凹凸不平的诫言，迅速地在空白处写下了新的规则：“神明不得踏足人世。”

    整个战斗的发生也并没有花费许久，在圣人格外配合下，由摩西十诫这个对界宝具形成的规则，让圣人的身躯开始逐渐地虚化消散。

    圣人松了口气，朝希尔格纳笑了笑，那笑容比起之前露出来的要真实许多，也要释然许多。

    “果然还是人类的身份更适合‘我们’啊。人之子的我啊，作为打扰了你们世界的歉意，让我来给你最后一个礼物吧。”

    圣人偏头示意希尔格纳往身旁看去，而在空当的角落处，被圣人具现化的冬之圣女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实现‘我’的愿望吧，圣杯。”这是圣人利用自己的权能，将圣杯之中栖居着的冬之圣女这个概念单独摘取出来。

    如果具体要问他为何这么做的话……那大概是于希尔格纳alterego而言，人造人也有获得自由与希望的权利吧。

    冬之圣女眼神复杂地看向了希尔格纳alterego：“我这里还有最后的力量，的确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随后她转头用那双红眸注视着ruler，继续道：“只是你真的要放弃可以成神的机会，重新变回人类吗？”

    “这是当然的吧。”希尔格纳笑了起来，那笑容和正在趋向于透明的圣人如出一辙。

    “——我以自己身为人类而骄傲。”

    空中庭院原本就是赛米拉米斯的宝具，在她的灵核被破坏从而消失后，这个宝具原本就该崩毁的，全靠圣人的领域将其维持在尚未崩毁的时间里，才得以幸存。

    但是在希尔格纳将圣人也驱逐出这个世界后，这个造价昂贵、等同于一个小国的空中要塞，也终于逐渐地开始崩塌起来。

    不过除了希尔格纳与圣人的战斗外，阿喀琉斯与约书亚也依然在那宝具的世界里相互搏斗着。

    圣人正在消亡，同时也影响到了这个虽然改写了现实、但同样依托于现实存在的世界。

    “咕咳咳咳……”约书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走神了一瞬间，被阿喀琉斯瞅准了时机，用拳头击中了他的小腹，那极大的冲击力让约书亚被重重地击飞，血沫从喉管里倒涌，铁锈味弥漫了他整个口腔。

    最后获得了胜利的自然是阿喀琉斯，他毕竟拥有着就连大贤者喀戎都忍不住羡慕的天赋与实力，即便约书亚也不弱，但持久战并不是阿喀琉斯的对手。

    况且在察觉到圣人已经消失后，约书亚也已经失去了战意。

    阿喀琉斯本该乘胜追击，将约书亚彻底了结于此，但他收到了希尔格纳的传讯，最终还是留了手。

    当阿喀琉斯拎着浑身狼狈、很明显被狠狠修理过一番的约书亚出现时，就算是对自己这个偏执走了歪路的笨蛋弟子有些埋怨的希尔格纳也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约书亚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让希尔格纳叹了口气，用魔力为他治疗起来。

    “……老师，是我做错了吗？”约书亚呢喃着话语，那双已经开始失去焦距的橄榄绿色的眼眸茫然地盯着希尔格纳。

    他原本笃定这才是人类的救济之路，结果却把敬爱的老师卷入其中，甚至还连累了他。

    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会，摸了摸他的头，就如同曾经在迦南时那般：“是啊，你做错了。不过我相信虽然过程会很艰辛，但你我所期望的幸福未来总会来到的。”

    “是么……”约书亚吃力地笑了笑，他伤得太重了，虽然利用一些秘法一直活到了现在，但这对于人类来说毕竟负担太大了。

    况且一直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人类救济之业，被约书亚怀念敬爱着的希尔格纳亲手毁掉，他也已经没有颜面再苟延残喘了。

    “请不要为我浪费魔力了，我流浪了这么久，终于又见到您了。已经……不想再流浪下去了。好孤独啊……最后能够在老师的怀中死去，我觉得很幸福……”

    约书亚躺在希尔格纳的怀中，最终没了声息。

    但或许，对于约书亚而言，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吧。

    希尔格纳叹息了一声，再一次施展宝具，让从外围开始崩毁的空中庭院暂且保持住完整的形态，载着他们往陆地上降落。

    圣杯战争结束了，而这个极有可能形成的异闻带也不再有出现的可能。

    不过希尔格纳背对着自己的那些故友旧识们，头疼地意识到现在才是最棘手的‘战斗’。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的希尔是人类对吧？人类的话，应该可以和英灵签订契约，成为御主吧？”

    不知道是谁先开头的，而他说出的这个可能性，让在场的英灵们眸色都深了几分。

    斯卡哈摸着下巴认真分析道：“由圣人变成的人类，供给一个英灵的魔力应该足够吧？”

    这么说着，她那双美眸若有所思地在希尔格纳的身上打着转。

    要糟糕了。

    还不等希尔格纳说些什么挽救的话语，就被耿直的冬之圣女的声音给堵住了。

    这位被圣人摘取出来获得了新生的冬之圣女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刻的气氛有多么险恶，一板一眼地回复着斯卡哈的疑问：“希尔格纳大人的确被圣杯剩下的力量变回了人类，但是因为他本身就十分出色，要契约并且持续供给一个英灵的魔力还是十分足够的。”

    在冬之圣女说完这句话后，最先开始暴动的是王弟亚伽：“王兄大人！！请让我成为你的英灵吧！！！”

    这么说着的王弟就差没跪着滑行到希尔格纳的身旁抱住他的大腿了。

    “哥哥！！请务必和我爱薇签订契约！！”

    王妹虎视眈眈立刻跟上。

    “希尔，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再重温一下过去。”亚瑟王温柔地微笑凝视着白发的ruler。

    “呵——你们这些杂修还真敢白日做梦啊？和希尔签订契约的当然是本王啊哈哈哈哈！”贤王抱臂露出了‘本该如此’的傲慢神情。

    “嗯，吉尔有时天真的想法总是会让我吃惊呢。不过希尔当然是选我吧？”神之兵器露出了纯良的期待笑容。

    “等下，我才是正宫吧？！明明是我最先的！”库丘林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诶，既然小库可以，那人家也可以啊！”梅芙喊道。

    “啧，理论上来说我和那边玩枪的‘库丘林’是一个人，那么我也应该是正宫。”狂王面无表情地说道。

    “请选择我吧——我迪尔木多一定会好好地保护你，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迪尔木多单膝跪地认真恳求道。

    “希尔的伴侣是我才对！你们这些过去式就别妄想了！”阿喀琉斯冷喝道。

    “反正大家现在都是英灵，一切都是过去了，公平竞争不好么？”喀戎眨眨眼，状似理中客地提议道。

    “赞同。”阿周那附议。

    “完全同意。”大卫王点头。

    “老子也赞同！！”马嘶强烈附议。

    “但如果按照希尔经历世界的时间线来说，我才是现在时，你们都是过去时吧。”迦尔纳认真说道。

    而阿拉什则是来到了希尔格纳身边，担忧地弯腰轻声询问道：“希尔，你无事吧？”

    “没事……”希尔格纳揉着自己的额角，一时间竟然想一个都不契约。

    “呜哇……这是什么级别的修罗场啊，光是在一旁看着就觉得胃痛……”藤丸立香朝修罗场中心的希尔格纳投去了钦佩的目光，原本他已经站定的医生x希尔格纳cp，但是现在这个立场已经开始动摇起来了。

    话说回来了，在这种量级的修罗场里，生性纯良的医生真的可以胜出吗？

    尽管知道罗马尼医生就是所罗门，但眼前的这些英灵可也都是赫赫有名的英雄，怎么看都觉得前途渺茫啊……

    而被藤丸立香小心瞄着的罗马尼，则是沉稳地开口道：“既然如此，希尔，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回迦勒底吧。以你的资质成为御主绰绰有余，而这些英灵也可以作为从者一并回到迦勒底里。供魔也不必担心，我们有发电装置为英灵提供魔力。”

    就在藤丸立香疑惑着罗马尼医生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情敌时，他看到了罗马尼微笑着，用那让不少迦勒底的女性员工母性满溢的笑容朝希尔格纳说道：“毕竟我们曾经是交颈相眠的伴侣，为你解决这点烦恼是我该做的。”

    “啧，真是心机。”不知何时从罗马尼的口袋里趴在藤丸立香肩膀上的盖提亚刻薄地评价道。

    “先是为希尔解决难题，再不动声色地提醒其他家伙他才是最有用的那个……真没想到，那个麻烦的王居然也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

    而面对着那颜色各异、带着相同期待，等待着自己答复的英灵们，希尔格纳犹如被架在火架上烤般认真地想着，我现在不做人类了还来得及吗？

 第143章 迦勒底修罗场

    在从横滨异闻带回来后, 藤丸立香可谓是收获颇丰。

    除了把那位帮助了他们却消失在了虚数之海里的基什王——或者该说圣人希尔格纳带回了迦勒底外, 还带回来了许多藤丸立香未曾在特异点见过、但是在历史书与神话书中听闻过的强大英灵们。

    不过他们并不是与藤丸立香签订契约，而是和恢复了人类之身的希尔格纳签订了契约, 只是碍于想要和希尔格纳签订契约的英灵人数未免有些过多, 所以提供魔力的自然就是他们迦勒底机构了。

    暂且不提达芬奇和罗马尼在幕后修改了多少数据和记录，至少那位在数千年时光里孤身旅行的圣人总算是可以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了。

    虽然在离开横滨时, 中岛敦和泉镜花都十分不舍, 就连太宰治脸上也难得没有了那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 但希尔格纳在掂量一番后, 还是选择了与藤丸立香一同回到迦勒底。

    他本不该和普通人类产生交集, 救下中岛敦时便已经对他的人生产生了影响, 况且比起尚能自己解决问题的人类世界, 反而迦勒底即将要遭遇的事情才更加需要希尔格纳的力量。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希尔格纳按捺下了自己很想离迦出走的本能, 和这个机构里众多的英灵们打招呼起来。

    出乎希尔格纳的意料，虽然大部分的英灵他只在时间神殿匆匆见过一面, 但这些英灵们却都对他报以了善意。

    像是偶尔会递出的鲜花与糖果, 还有来自于迦勒底妈妈、咳咳，御用厨师英灵卫宫的甜点，每一件小礼物都十分符合希尔格纳的喜好。

    虽然其中部分，诸如玛尔达和贞德是因为他作为圣人的身份, 但这善意还是让希尔格纳笑纳了。

    不过说到这一点, 就不得不提起当玛尔达见到了希尔格纳时发生的事情了。

    这位铁拳圣女在看到希尔格纳在会客室里与藤丸立香交谈时, 那双美眸“噌”地一下亮如钻石, 甚至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打扮，确认并无失礼之处后，便轻提着裙摆来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前，笑颜如花地将雪白的手指搭上了希尔格纳的肩膀，然后努力地踮起脚微微抬头，就想要和圣人表达自己的敬意。

    这是属于虔信者向圣人献上的敬仰与爱慕之意，是最高规格的见面礼，而且能够向圣人献礼的人，非虔信者不可。

    只是看在他人的眼底，大概就不那么美妙了。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玛尔达这个妙龄少女在向希尔格纳献吻。

    毕竟最高规格的见面礼就是唇与唇相贴。

    希尔格纳没有动，动的是他身边的藤丸立香。

    只见这位身经百战、某种意义上十分敏锐的少年御主连退了数步，空出了足够的距离，停留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当然，玛尔达的献吻根本就没能成功，就在那红润的嘴唇还没能凑到希尔格纳的跟前时，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了好几个人，瞬间就满满当当地把希尔格纳身边的位置给挤满了。

    一个捂住了希尔格纳的嘴唇，阻挡住了玛尔达的献吻，一个扣住了希尔格纳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拉，还有一个干脆地把手放在了玛尔达的肩膀上，压下了铁拳圣女的动作。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也让我来参加嘛。”回到了迦勒底就灌了一瓶灵药的吉尔伽美什，现在变成了年幼时的美少年模样，仗着体型和身高挤到了希尔格纳和玛尔达的中间，隔开了他们的身体距离。

    捂住了希尔格纳嘴唇的罗马尼注意到了玛尔达的目光，脸瞬间就红了，慌忙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有些尴尬地朝玛尔达笑了笑：“呃，我刚好经过……不过玛尔达，毕竟现在不是你们那个时代了，亲吻嘴唇是只有关系十分亲密的人才能这么做。况且你还是女孩子，而希尔是男性，异性之间要更加注意一下这一点比较好呢。”

    是啊，刚好经过，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刚好就伸手捂住了希尔格纳的嘴唇，不让玛尔达亲他呢。

    藤丸立香在一边腹诽着，不过他看到了坐在罗马尼肩膀上一脸讥讽地写着‘你在说什么几把玩意’的缩小版本盖提亚后，便干脆专心致志地吐槽起来。

    而扣住了希尔格纳肩膀把人往怀里揽的英灵，当然是阿喀琉斯。

    他皱着眉头，看着玛尔达的目光有些不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想起了从分灵上传的某个时间神殿特异点的记忆，希尔格纳alter张开怀抱让大卫王上前亲他的片段飞快地闪过了阿喀琉斯的大脑，不过很快又被强大的规则改写消除掉，只留下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玛尔达亲希尔格纳。

    阿喀琉斯没有作出过激反应，只是扣着希尔格纳腰肢的手不动声色地往自己又贴近了几分。

    而压下了玛尔达肩膀的，自然是恩奇都。

    这位一眼望去犹如森林般清新纯净的神之兵器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玛尔达说道：“希尔不太喜欢别人不打招呼就随便亲近他呢，毕竟以后是要一起共事的同伴了，这一点还请务必记住呢。”

    虽然口吻轻柔，不过说出的话语可不是温和就能够掩盖过去的。

    藤丸立香扳起手指数着数，在发现这不过是希尔格纳带来的修罗场里最小的一个后，无奈地耸下了肩膀，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中心的希尔格纳。

    ‘希尔先生，现在这个修罗场就麻烦你消除掉了！’

    “可是，这是我所信仰的神明定下的礼仪啊！”铁拳圣女在看到眼前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后，很快回神抗议道。

    “我又不像你们，这只是单纯地表达敬意而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在场的几个人都清楚教派之中的见面礼的确是如此，但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玛尔达亲吻着自己都没能再次碰触过的嘴唇，那倒不如杀了他们。

    盖提亚啧舌，从罗马尼的肩膀上跳到了希尔格纳的肩膀上，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圣人的颈窝上，贴在希尔格纳的耳边小声地问道：“要我帮你解决掉现在这个窘况吗？”

    希尔格纳低下头，看到了盖提亚那抬起来的脸上浮现出的表情，他笑了笑，将盖提亚从肩膀上捏到了手心里，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玛尔达，你对我的敬意已经确实地收到了。不过入乡随俗，现在还是选择用大家都熟悉的方式来表达吧。”

    他看着比自己矮小不少的铁拳圣女ruler，然后伸出了手，友好地微笑道：“我名为希尔格纳，你可称呼我为希尔。”

    “呀……我怎么可这么轻率地呼唤您？！”玛尔达连忙摇头拒绝着，不过在希尔格纳的温声软语里，最后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以“希尔先生”来称呼希尔格纳。

    目送着轻盈离去的玛尔达，希尔格纳知道接下来才是一场硬仗。

    他看向藤丸立香，而少年御主沉默了一下，坚定地点点头，迈开步伐退出了会客室，并且十分贴心地观赏了隔音性优良的大门。

    “说吧，你们到底为什么能够这么恰好出现？”

    希尔格纳目光扫过了幼吉尔、阿喀琉斯、恩奇都还有罗马尼的面庞，声音波澜不惊地询问道。

    这模样，就是在等他们的解释。

    虽然在圣杯战争里出现的英灵们的确是和希尔格纳定下了契约，不过随着供魔被迦勒底的发电机器分走，还在适应人类有些沉重□□的希尔格纳有时也会忽略掉身旁的灵体化英灵的气息。

    幼吉尔举起手，乖巧地回答道：“我没有故意灵体化跟在希尔的身边哦，我是过来向那个红色的厨子要点心吃，刚好看到了而已。”

    毕竟他可是那个吉尔伽美什的幼年，就算比贤王和那个archer阶职的金闪闪要贤良英明不少，但本质上也还是骄傲的乌鲁克之王。

    幼吉尔不屑于灵体化，况且他就算不灵体化，也有的是办法掌控着希尔格纳的行动轨迹，在品尝美味点心的同时看看自己的义兄，又有什么不对？

    不过有这个机会给别的家伙上眼药，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恩奇都也开口跟上：“希尔，你是了解我的，我不会做这种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方才是因为我眼力好，而且会客室有不少植物，所以想着过来照看一下，就刚好遇上了你们。”

    恩奇都的透彻双眼，和幼吉尔那双眨巴着的圆润眼睛流露出了真诚，希尔格纳沉默了一会，然后移开了目光，落在了罗马尼和阿喀琉斯的身上：“那么你们呢？”

    罗马尼挠了挠头，小声地说道：“希尔，你也是知道的，我现在的身份是迦勒底的负责人，本来带领你熟悉附近环境的工作就是我该做的，不过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等我处理完赶过来时，就遇上了刚才那事。”

    阿喀琉斯平静地说道：“我也是刚刚来到这里，想要和希尔你一起熟悉环境，就追过来了——毕竟能够一次性一起介绍完环境的话，也可以节省时间。”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这样的回复让他也压根没法说让他们不要这么做的话，最终希尔格纳只能说道：“我知道了。”

    作为和他们相处过这么久的人，希尔格纳当然清楚他们的性格有多么坚定，就算他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恐怕反而只会适得其反。

    最终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不过希尔格纳之后开始锻炼起身体，就算无法做到和曾经以灵体施展神迹伟业那般强大，但至少可以让他发现周遭的目光。

    之后藤丸立香在默默地于一边旁观了一阵子，向万能的天才达芬奇酱发出了疑问：“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打起来？明明好几次我都已经看到了他们眼里的杀意了！”

 第144章 迦勒底修罗场

    “我甚至都做好了迦勒底的某些设施被毁坏的准备, 结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虽然说没有发生才更好，至少节约了修理费, 但这种感觉就像是等待着落下的另一只靴子, 让我好难受啊！”

    藤丸立香向达芬奇倾诉出自己的疑问和烦恼，而这位天才的万能之人露出了洞察的笑容。

    “哎呀, 立香君果然还是个孩子呢，这里面的水可深得很~想知道吗？”

    万能之人兼迦勒底奸商的达芬奇亲露出了让藤丸立香瞬间警惕起来的神秘笑容，让发问的黑发御主谨慎地思索了一番后, 十分动心然后拒绝了达芬奇。

    “不了, 总觉得如果知道了会很麻烦, 不管是从钱包意义上的麻烦，还是其他意义上的。”

    “那还真可惜啊。”达芬奇耸了耸肩, 倒也并不强求。

    为了防止达芬奇用她那舌灿莲花的口才又骗自己买些奇奇怪怪的道具, 藤丸立香在看到希尔格纳从走廊尽头出现的身影时眼睛一亮，借口有事便连忙跟上了那纯白的圣人。

    达芬奇一脸了然，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不过立香君呀, 男人可都是猎手, 除非一击必中, 不然要是把同样谨慎的猎物吓到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英灵们当然不会打起来。

    能够被盖亚认可为英灵的英雄大部分都拥有着令人钦佩的品格与意志, 自然不可能撕破脸皮大打出手——这种没品的事情他们可做不出来, 也不会去做。

    况且就算真的进行了生死决斗、赢得了胜利, 希尔格纳就真的会心甘情愿地重新走入他们的怀抱吗？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如说会有这种念头的家伙根本就不配称为希尔格纳的伴侣。

    经历过数次轮回转世的圣人纵然温柔, 内心的骄傲也绝不下于他们任何一人。

    在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迦勒底，保持表面的和平总归是比撕破脸皮要来得好。

    当然，这其中也有我行我素的家伙在，就比如某个最古之王，心情不好了直接地图炮扫射攻击，也是偶尔会有的事情。

    不过整体而言，迦勒底处在了一个微妙平衡的和平氛围里，让已经做好了会有狂风暴雨般修罗场准备的藤丸立香反倒是心里落了个空。

    时间一久，藤丸立香也淡忘了在横滨异闻带见到的修罗场，放下心来。

    他毕竟也肩负着拯救泛人类史世界的职责，作为御主要学的东西可是如山如海一般多，既然他担心会发生的事情并未发生，便转身投入到了学习之中，然后在闲暇之余和玛修一起在旁边围观着以希尔格纳为中心的争欢夺宠。

    那些追求人的手段和送出手的奇珍异宝，倒是让藤丸立香很是开了一番眼界。

    最古之王所拥有着的富饶宝库暂且不提，库丘林、迪尔木多和阿喀琉斯的能歌善舞、众多才艺也让藤丸立香啧啧称奇，还为迦勒底增添了几分欢乐文艺的气氛。

    更别提迦尔纳那直截了当的嘘寒问暖，阿周那别出心裁准备的各类小惊喜，还有马嘶那贴合希尔格纳心意的各种礼物了，就连喀戎也时常出入希尔格纳的房间，与他探讨着各类知识。

    而亚瑟王则是在藤丸立香召唤出圆桌骑士们后，更是有了一整桌智囊团，得益于阿格规文的出谋划策，倒是让亚瑟占据了不少上风。

    恩奇都虽然没有那么多花样百出的手段，但是那每天不同品种沾染着露水的花草准时地摆在了希尔格纳房间的桌上，还有带着希尔格纳在花房里一起午睡的举动，倒也不得不让人感慨不愧为最古之王认可的挚友。

    而罗马尼医生则更不用说了，重新得回了权戒，可以自由在人类形态和英灵所罗门王形态里变幻的他，在无害的草食系与进攻性强的肉食系里转换自如，在什么场合、什么时间下最适合什么形态有了千里眼的辅助更是如鱼得水，让希尔格纳对他的态度软化得最快。

    有幸在旁边围观了整个过程的铁拳圣女玛尔达发出了“男人的心都脏”的感慨。

    至于盖提亚，虽然大部分的英灵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是玛修可是不止一次地看到了盖提亚得意洋洋地趴在了希尔格纳的肩膀上，用和可爱的玩偶外表发差巨大的磁性声音呢喃出了魔神的诱惑低语，虽然结果总是会被希尔格纳捏在手里惩罚，但盖提亚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希尔格纳房间里过夜的。

    王弟亚伽与王妹爱薇更是让本就混乱的战况变得更加凶猛，他们以亲人的身份把水搅得更加浑，那时机恰好地火上浇油，有几次藤丸立香都被心惊肉跳的玛修护在了身后，准备随时施展出宝具了。

    “你这根本是男难EX吧？”

    同为女难之相的英灵卫宫发出了同情的声音。

    在一次不小心卷入到了那暗波汹涌的修罗场后，就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为他加油鼓劲——那就是给希尔格纳加餐，得知圣人喜欢吃冰酪后，这名红色的弓兵更是花费心思，拜托了同为埃及英灵的尼托克丽丝作为试吃，做出了希尔格纳记忆中的点心。

    当然，在英灵卫宫得到了希尔格纳感谢的微笑后，阿喀琉斯和迪尔木多、亚瑟王——还有那个和英灵卫宫向来不对付的库丘林甚至都找上来，请求英灵卫宫教他们做这道点心时，红色的弓兵脸色可是相当精彩。

    而梅芙与狂王就更加直接了当，梅芙是想方设法地夜袭，而狂王则是干脆就坐在希尔格纳的房间外，就像是一条番犬看守着希尔格纳的房门，阻止梅芙疯狂的夜袭。

    至于有没有把自荐枕席的其他英灵给拦下，那大概就只有这个冷漠寡言的库丘林alter自己本人知晓了。

    总的来说，希尔格纳在迦勒底的一天十分充实。

    早上从狂王的尾巴敲在门上的叩叩声响开始，然后希尔格纳起床洗漱完毕后，打开门，与门口怎么劝都不走的狂王库丘林打个招呼，然后向食堂前进。

    在中途与迦尔纳、阿周那以及马嘶汇合，一同去往食堂用早餐，有时希尔格纳会看到迪尔木多与阿喀琉斯接过了厨师的工作，为他端上美味的早饭。

    吃过早饭后，希尔格纳会进行复健——毕竟他是从英灵般的存在重新变成人类，而且用的还是曾经的肉丨身，得加以熟悉才行。

    担任他对手的通常是教人经验最充足的喀戎，至少他比其他的英灵更擅长循环渐进。

    上午幼吉尔会向希尔格纳发出玩游戏的邀请，如果那一天的训练量完成了，希尔格纳会点头同意，然后和他们一起组队，与征服王、诸葛孔明埃尔梅罗二世一起打游戏。

    有时他会和恩奇都一起在花房里午睡，于盛开的花朵中放松下来，晒着温暖的调养。

    有时又会和亚瑟王一起参加到圆桌骑士的训练中，而如果到了下午茶的时间，圆桌骑士们还会准备好煮好的红茶与点心，其乐融融地开着茶话会。

    库丘林和迪尔木多，还有阿喀琉斯会喊上希尔格纳一起去训练室活动，毕竟希尔格纳虽然擅长的武器众多，但最拿手的当然还是长丨枪。

    而斯卡哈则时不时地冒出来，以‘要看看弟子的身手有没有退步’的理由加入到了这个训练之中。

    而下午则是罗马尼和盖提亚的出场了，他们有时会向希尔格纳发出邀请，以维护迦勒底的运转这个完美的理由将人带到房间好好地探讨，当然，每隔一段时间的身体检查更是从没拖延过。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希尔格纳的时间仿佛被分配好了一般，在固定的时间里，总是会见到的固定人，从白天到晚上，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狂王库丘林为他守门，否则说不定连晚上都被他们给瓜分了。

    “真的，稍微有些烦人。”

    坐在藤丸立香眼前的修罗场中心本尊，以温和的口吻说出了冷酷的话语。

    “所以立香君，可以让我一·个·人出去散散心吗？刚好我想回去横滨看看我的朋友们，当初走得有些急，没能好好地和他们聊一聊，现在既然我的身体已经复健得差不多了，我想应当可以进行灵子转移了。”

    微笑着的圣人那不容置疑的口吻让藤丸立香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会后倒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毕竟藤丸立香一直关注着希尔格纳和他们的相处，觉得白发的圣人到现在才爆发出来已经是性格十分好了。

    固然能够受到如此多的优秀出色英灵的好意是令人开心的事情，但是过犹不及，光是在旁边看着，黑发的御主都要为希尔格纳喘不过气了。

    他的时间几乎被这些英灵瓜分完毕，甚至都没有和迦勒底的其他英灵好好地说上过几句话、聊过天。

    一旦交谈的时间久了点，很快便会有修罗场里的英灵出现，以各种理由和借口让对方知趣地告辞离去。

    在得到了藤丸立香的支持后，希尔格纳毫不含糊地带上了轻便的行李，拜托达芬奇为他进行灵子转移。

    “啊对了，麻烦达芬奇亲你帮我转告一下他们，就说……”

    “——全都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希尔格纳最后消失在筐体里的那个笑容，让达芬奇都没忍住打了一个寒颤。

    “果然是生气了啊。”达芬奇叹了口气，回过头朝着苦笑着从一旁角落房间里走出来的罗马尼扬了扬下巴道：“我就说你们的做法有问题。”

    罗马尼无奈道：“尽管如此，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珍宝只有一个，人人都想要。如果落后或者犹豫了的话，说不定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离自己而去了。”

 第145章 迦勒底修罗场

    “达芬奇亲, 一度拥有过珍宝的人, 是受不了这个落差的。”

    罗马尼惆怅地说道。

    “但是如果逼得太紧了，就像是捧着细沙，小心越是想要抓住, 他就越是更快地从你手中溜走啊。”达芬奇摇了摇头, 轻轻地拍了拍同事的肩膀。

    “作为万能的天才免费给你提醒一句，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更有效果哟。”达芬奇向罗马尼眨了眨眼，“放心吧, 我、立香、还有玛修可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希尔格纳不太清楚达芬奇是如何转达自己的话语, 不过他以自己的身体在横滨好好地和中岛敦、中原中也以及太宰治游玩了一周重新回到了迦勒底后，故人旧友们那隐约要将他圈在领域里的做法便停止了。

    好说歹说总算是能喘口气的希尔格纳，还没有与自己陌生的英灵们交上朋友、好好交流一番, 便在一日路过某些废宅们聚集起来的房间时, 不小心从虚掩着的门里听到了刑部姬与伽内什的争吵声。

    出于好心，希尔格纳本想上前劝阻一番，谁知道才刚走近，一本薄薄的册子不知怎么的, 竟然从打开的门缝里飞出, 朝他的脸上砸来。

    希尔格纳当然没有被这本薄册子砸到, 他轻松地接下了大概是屋内两人激烈争吵时甩出的册子，不经意低头扫了一眼。

    这么一扫，就让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手上和这本册子接触的部分就仿佛要起火一样, 燎烫着希尔格纳的掌心。

    尤其是封面那虽然纸片人化了、但从发色眸色与服饰上来看, 这分明就是希尔格纳本人, 人物那不堪入目的模样让希尔格纳不得不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继续面无表情地翻开了这本薄册子。

    和封面上被不知名的玩意束缚起来、身上穿着少得可怜布料的人物一样，里面漫画所呈现的剧情让希尔格纳周围的温度越发地低了。

    要说这漫画的剧情有多么跌宕起伏自然是算不上的，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剧情，完全就是这个人物被束缚起来——而且希尔格纳看这个束缚用具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魔神柱——进行不可描述的行为。

    册子很薄，不到三十页，但是希尔格纳却仿佛在看降临千页的厚实大头书般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同人志，后世之人用以投注自己幻想的东西，通过漫画、文字进行的再创作。

    希尔格纳在俯身于中岛敦身上时，从周围的女性那里也听说过这些。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看见自己成为同人志里的主角，而且还是这种R18的同人志。

    于是他迈开步伐，礼貌地敲了敲虚掩着的门：“两位女士，抱歉打扰一下你们。”

    里面的激烈争吵声霎时间就停了下来，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不管是刑部姬还是伽内什就仿佛消失了般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希尔格纳打开了门，同时运用了宝具，将天之锁封住了这间房子的唯一出口，朝着大概是灵体化了的两位少女英灵微微一笑：“我们能好好谈一谈吗？”

    礼貌微笑着的圣人并未让已经灵体化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刑部姬和伽内什愿意现身，她们早已眼尖地看到了被希尔格纳拿在手里的同人志，这种偷偷在底下YY结果舞到了正主面前公开处刑的羞耻感，让她们更加不愿现身了。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他并不是打算苛责这两位偷偷分享自己同人志的少女英灵：“抱歉，让你们受惊了。不过我并非是想要责备你们，而只是想要单纯地知道这本册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而已。”

    圣人体贴的话语不仅没有让她们现身，反倒是隐藏得更深了。

    ——因为这本薄册子就是刑部姬画的啊！！

    而刑部姬方才与伽内什争吵，就是因为伽内什发现了刑部姬为了赚取宅的花费，接了不少英灵的约稿！

    而且刑部姬竟然还偷偷画了触丨手X圣人，这让本命是太阳神之子X圣人的伽内什感到了被同伴背叛的痛楚。

    “因为那是金主爸爸啊！！他们给出的稿费让我无法拒绝！！”

    刑部姬发出了混乱邪恶的声音。

    “况且别人给钱请我画喜欢的东西有什么不好！！比起纯爱系的我更喜欢感官刺激的成人系啊！！”

    刑部姬声声泣血般呐喊道：“纯爱系是很好吃啦，但是那就是清淡小菜，固然对身体好，但是口里没味道啊！成人系就是大鱼大肉，是高热量的薯片和炸物，就算知道吃多了伤身但就是忍不住啊！”

    “而且圣人系的萌点就在于让他落入尘世啊！！伽内什，你想想看，让高高在上纯白无暇的圣人被拉下云端，这多么棒！难道不是让人热血沸腾吗！！”

    “这是两码子事吧！！”

    伽内什发出了抗议的声音：“而且你居然还画了总受向的本子！！这肯定不是金主向你约的稿吧！你根本不明白，我就是在意这个！！”

    那些英灵各个性格都骄傲，怎么可能会约总受向呢？这肯定是刑部姬自己喜欢的类型！

    “圣人爱着世人，那么世人爱着圣人有什么不对！这是大爱啊！！圣人只有一个，但是世人这么多，不共同分享怎么行！！”

    刑部姬手舞足蹈，说到自己的好球带神情激动，手里捏着的小薄本没注意被她自己给甩出了门缝，结果刚好砸向了路过的希尔格纳。

    偷偷画的本子被正主发现了，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情吗？

    回答上面的疑问，有的。

    那就是还没有来得及藏好的精神食粮，和刚踩死线完成、还没来得及交给金主的其他R向稿子被正主发现了。

    “呜呜呜呜呜……”

    现在刑部姬就是后悔，很后悔。

    她不该被金钱迷了眼，去接那些英灵们的约稿的，如果她不约稿，好宅友伽内什就不会觉得自己拆了她的cp而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也就不会因为愤怒而忘记把门给关紧；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想要给好宅友伽内什卖这份安丨利，而忘乎所以、手舞足蹈，那么捏在手里的小薄本就不会飞出去了，也更加不会吸引来路过这里的希尔格纳，从而被他发现那些精神食粮和未交出去的稿子了。

    看着那铺满了被炉上封面不同、但很明显都是自己的册子和分散的稿纸，仅仅只是一眼，希尔格纳就看到了不少自己和眼熟英灵们以各种糟糕的姿势贴在一起的画面，甚至还有穿着各种不同衣服的自己做出各种不同姿势的彩图。

    刑部姬的绘画水平很优秀——出色到了希尔格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英灵到底都是谁。

    原本为了生活方便而关闭起来的千里眼技能，在这些画面冲击下因为极度的震惊竟然下意识地重新打开了，这么一开就让希尔格纳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甚至还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刑部姬和伽内什英灵之间的同好交流会也就罢了，为何居然还会有迦勒底的员工也参与进来？

    希尔格纳捂住了额角，脸色惨白。

    方才打开的千里眼中一股脑向他涌来的什么“小妈文学”、什么“生怀流”、什么“霸道最古之王爱上我”、什么“被两兄弟同时喜欢上了怎么破”、什么“豪门太子求婚记”、什么“别想跑——法老王的落逃友人”，种类之多、数量之繁，让希尔格纳眼前发晕。

    那些文字片段就如同精神污染般在希尔格纳的脑海里盘旋不去，差点让身经百战、踏过无数个战场的圣人发出悲痛的呼叫声了。

    就算耶稣是作为处女的圣母玛利亚生下来的，但他是男人啊！！怎么可能怀孕？！

    而且小妈是什么？？

    是说马嘶吗？但他是马嘶的养父啊？和小妈完全扯不上关系吧？！

    霸道最古之王不用想，说的肯定就是吉尔伽美什了，两兄弟大概就是阿周那与迦尔纳了。

    至于豪门太子……恐怕是在指阿喀琉斯，他的母亲是海洋女神，父亲珀琉斯是希腊赫赫有名的大英雄，的确可以算是豪门。

    不过也有可能说的是亚瑟，毕竟他的地位赫赫，又是不列颠王国正统继承人，说成是豪门太子也很合适。

    还有其他更多的小说，大概是迦勒底的员工们私下分享的电子版本，内容更加过分，比如什么兽X，比如什么调丨教，再比如什么女上位……

    希尔格纳根本无法再看下去了，匆匆管关闭上千里眼技能，手扶住了旁边的门框，调整着呼吸节奏，好平息下此刻在胸腔里翻涌沸腾着要爆发的复杂情绪。

    片刻后，希尔格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沉稳，然后对依然灵体化不肯现身的刑部姬与伽内什说道：“你们之前画过的我不会追究，但是今后如果再让我发现了的话……”

    圣人露出了属于在战场上叱咤的表情，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落在了灵体化的两位少女英灵身上：“你们不会想要知道后果的。”

    丢下了这笼统、却足够威慑的话语，希尔格纳踏着犹如踩在虚无云端的步伐，离开了这个可怕的房间。

    而意外发现自己被放了一马的刑部姬和伽内什确认了希尔格纳是真的走远后，才战战兢兢地接触了灵体化，两个人同时趴倒在了被炉上，庆幸着自己劫后余生。

    “……呐，刑部姬，那这些完成了的同人志和稿子你打算怎么办？要烧掉吗？”伽内什现在也没心情追究刑部姬和自己拆cp的这件事了，希尔格纳留下的那句话让她开始担心起宅友的人身安全起来。

    “他不是说之前的不追究吗，我还是赶紧交稿，然后马上去避避风头！”

    不画是不可能的，这可都是精神食粮啊！让她不画色图还不如破坏她的灵核呢！

 第146章 迦勒底修罗场

    希尔格纳在缓过神后也没有再去关注这档子事, 毕竟虽然知道后让他震惊不已，但那终究也不过是她们私下里的幻想, 只要不暴露到他的眼前, 希尔格纳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迦勒底的设施都很齐全, 没过多久, 希尔格纳不仅适应了灵子转移, 而且还可以直接以肉身施展宝具, 尽管会感到疲惫与饥饿, 但希尔格纳却十分欣然地将这份甜蜜的负担一并承受起来。

    “如果训练得差不多了，那么要不要灵子转移去一些小型的特异点适应一下？”达芬奇提议道, “有些曾经已经攻略完毕的特异点还留有一些残存的魔兽, 正好需要进行清除。”

    希尔格纳点点头, 同意了。

    毕竟在其位谋其职，而且他很欣赏藤丸立香, 也不希望人类的未来就这么被毁掉, 自然是非常配合。

    “希尔先生好厉害！”黑发蓝眼的少年眼睛里满是濡慕与崇拜，一脸兴奋地与后辈玛修分享着在特异点见到的状况。

    “虽然说我知道希尔先生的宝具很强大，但是没想到他武技也那么厉害！”

    在横滨特异点拿回了身体和摩西十诫, 以及发芽手杖后，希尔格纳的宝具便彻底不被限制了。

    魔兽群用手杖进行驱除，如果是单只强大的个体则幻化出武器直接进行收割。

    任何敌人在希尔格纳的面前就仿佛纸糊的一样，唰唰两三下就彻底被击溃了。

    而且如果是在有水的地方进行战斗, 那么藤丸立香还会有幸见到那被记载着足以分开苇海令数十万希伯来人通过的伟迹。

    但是这个时候, 藤丸立香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遇见什么。

    “诶, 王啊，这是赐给我的吗？但是这个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灵子转移回来的第二天清晨，藤丸立香便遇到了幼吉尔，然后怀里塞了魔术训练恰好需要的宝石，而且各个成色剔透，色泽鲜艳，一看就知道是上等品质。

    “对呀，给你你就收着吧，反正这种程度的宝石，我的宝库里多如牛毛。”幼吉尔笑眯眯地说道，“毕竟你和希尔现在都属于迦勒底的御主，而作为他的同事，你如果太过寒酸了那可是在丢我的脸。”

    藤丸立香对这位王的性格倒是颇为了解，知道他是真的这么认为，最后也还是收下了这袋他的确十分需要的宝石。

    “啊，对了，你们下一次灵子转移是什么时候？”

    幼吉尔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最近总是在迦勒底闷着，有些无聊了，也想出去散散心呢。”

    “诶？”

    藤丸立香很想说，之前不是你说除非遇到了搞不定的事情，否则的话不要喊你的吗？

    不过他很清楚这话可不能说出口，不然这位最古之王发怒了那可就难办了。

    “好的，如果需要的话，我一定会拜托您的。”

    藤丸立香告别了幼吉尔后，又遇到了库丘林。

    这位爽朗的光之御子也没有拐弯抹角，表达了也想要出去实打实战斗一番的需求。

    “不过，为何你们不拜托希尔先生呢？”

    虽然大批量供魔的是迦勒底，但毕竟和他们签订了契约的还是希尔格纳。

    库丘林叹了口气，问道：“你觉得希尔的实力如何？”

    “当然是十分强大！”

    藤丸立香脱口而出。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对于他来说其实根本没必要带上我们，便可以一个人解决。另一方面……”

    光之御子露出了一丝苦笑。

    “如果我去说的话，他虽然会答应我，但绝不会和我一起去。”

    “但如果是你来提出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我大可以编入到你的队伍里，然后再和他一起去特异点。”

    藤丸立香懂了。

    归根结底还是修罗场的错啊！

    为了避嫌，希尔格纳是不会带上这些英灵们去特异点的，他更加倾向于自己一人解决——而实际上希尔格纳的确也有这个本事可以单独攻破。

    他面容严肃起来，开口问道：“请容我考虑下。”

    开什么玩笑！既然库丘林能找上来，那么其他的英灵也肯定迟早会找上来——话说刚刚的吉尔伽美什王给他那袋子宝石是不是也在暗示他这件事？！

    这么一想，藤丸立香觉得手上拿着的宝石开始烫手了。

    藤丸立香没敢一口答应，他抹了把脸，决定等会就马上回房间，午饭也在房间里吃！

    然后再找个时间和希尔格纳本人说一下这个事，不管怎么说堵不如疏，至少可以分批一起去啊！

    不过幸运的是，不需要藤丸立香头疼这件事，很快迦勒底便发现了新的异闻带。

    “——捕捉到了异闻带的讯号，目标地点，是公元前XXX年的尼罗河畔古埃及底比斯！”

    不用说，既然提到了古埃及，那么最适合去这个异闻带的自然是曾经在古埃及生活了许久的希尔格纳了。

    “这个时间……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拉美西斯二世的后代在位的期间？”

    罗马尼依照记忆翻找出了记载，一如他所说的，报告的时间段的确是拉美西斯二世的继任人在位的时间，只是异闻带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或许继任了法老王的并非泛人类史的那名皇子。

    那里也是属于神明的时代，毕竟希尔格纳可是亲身体会过九柱神降下的神罚天火，也曾用神明的力量展现伟业，埃及论起来不比乌鲁克安全。

    “交给我吧。”希尔格纳轻声说道。

    “埃及那里没有人比我更加熟悉了。”

    虽然罗马尼本想张嘴说些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咽回了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换成了另一句话：“那就交给你了，希尔。这是你第一次去往异闻带，请务必记得和迦勒底保持联系，我们好随时给你提供帮助，”

    发现了新的异闻带后，全迦勒底上下都动了起来，每一个部门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而希尔格纳也被达芬奇塞了几套礼装。

    去往一个异闻带要做的准备有很多，况且希尔格纳虽然实力强大，但也是第一次去，所以准备的时间更加多。

    而在等待的途中，藤丸立香左思右想，觉得自己也该做好随时待命去援助的准备，但是之前他签订契约的从者都已经返回了英灵座，现在他身边的英灵并没有多少，为了以防万一，他便进入了英灵召唤室，想要把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英灵们再一次呼唤到身边来。

    ——然后藤丸立香就召唤出了拉美西斯二世。

    “哈哈哈哈哈！！吾名为奥斯曼迪亚兹！余乃王中之王，太阳神阿蒙拉在地上的化身，万能的众神啊，但观余之伟业——完后绝望俯首吧！”

    在那绚烂的彩色光辉之中，带着太阳与沙漠气息的法老王现界了。

    然后法老王在看到陪同藤丸立香一起的希尔格纳时，眼睛骤然一亮，用和方才完全不同的语气欣喜地说道：“希尔！你也在此处吗！很好，这可真是太好了！余察觉到了你的气息决定现界的决定果然没错！”

    法老王快步走向白发的圣人，热枕地张开了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希尔格纳。

    “……呜哇。”藤丸立香很认真地开始想，如果这位被召唤出来后眼里就只有希尔格纳的法老王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才是他的御主，会不会把自己杀掉换成希尔格纳来当他的御主呢？

    而且居然是察觉到了希尔格纳的气息才回应了召唤的吗？回想起在横滨特异点时，希尔格纳用十张呼符便召唤出来了十名强大的英灵，这让藤丸立香忍不住感慨那位白发的圣人真的是圣遗物起来。

    当然，有希尔格纳在，就算法老王真的想要杀掉藤丸立香来换个御主，也是绝对无法成功的。

    幸好除了拉美西斯二世以外，还有其他的英灵也回应了藤丸立香的召唤，在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庞时，黑发蓝眼的御主也忍不住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和朋友重逢当然是高兴的事情，当晚迦勒底就举办了一场宴会，欢迎拉美西斯二世和其他的英灵们来到这里。

    那天晚上肉眼可见兴奋高兴的拉美西斯二世从神殿里大度地分享出了自己收藏的美酒，大有不醉不归的表现。

    毕竟能够喝到法老王私藏美酒的机会着实太少，就连藤丸立香都被灌了几杯，不过度数并不高，喝起来甜滋滋的，就像是果酒一样醇厚润口。

    不过很快，原本就高昂的气氛在幼吉尔说出“对啦，我记起来我的宝库里还有好酒，大家来试试看吧”后变得更加高涨了起来。

    和长大后的吉尔伽美什完全不同，幼吉尔简直就如同天使一样。

    这么说着的金发少年露出了令人无法拒绝的可爱笑容，身后浮现出金色的光芒，从中拿出了颜色犹如鲜血般剔透红艳的美酒，然后分给了在场的众人。

    就在众人喝了这酒，纷纷称赞其美味时，幼吉尔倒了一杯，递到了希尔格纳的嘴边。

    “多谢。”希尔格纳伸出手想要接过，却被对方灵巧地避过，随后又往他唇边送了送，很明显就是想要喂他。

    今晚是个很热闹的宴会，希尔格纳也不愿因为这点小事扫兴，便低头借着幼吉尔的手饮了一口。

    这酒和他曾经在乌鲁克时喝过的一样美味，仅仅只是一口而已，就让希尔格纳回忆起了曾经作为执政官时与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一起度过的那些时日。

    “好喝吗？”幼吉尔的眼眸和这杯中的美酒一样醉人，他轻快地询问着，身体不知不觉地就趴在了希尔格纳的怀中。

    希尔格纳张了张唇，一句“好喝”还未说出来，恩奇都就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将头搭在了希尔格纳的肩膀上。

    这名拥有着男女莫辨美丽的翠发英灵一如曾经那般亲昵地贴近白发的圣人，用着悠扬的声音说道：“说起来，我记得之前在乌鲁克和吉尔打完架后，喝的也是这种酒呢。”

    恩奇都说的大概是那一场让吉尔伽美什从暴虐之君重新变得贤明的战斗。

    希尔格纳也回想了起来，嘴唇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是啊，那天乌鲁克上下都很高兴，酒都敞开了喝，就连西杜丽也喝了好几杯呢。”

    那是只属于希尔格纳、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之间的回忆，谁都无法插进去。

    幼吉尔鼓起了脸颊，毫不犹豫地说了一番关于长大后自己的坏话，同时郑重表示自己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糟糕的大人。

    这让明显因为美酒而双颊泛红的希尔格纳又笑了起来，那柔和的笑容很明显是回想起了过去。

    不过想着想着，希尔格纳忽然记起来，在那天的晚宴后，自己好像就被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夹在了中间睡过去的事情了。

    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吉尔伽美什还是恩奇都，似乎对他的态度也开始微妙起来了？

    难不成，他们对自己……？

    不，应该不可能，但是希尔格纳在经历过这么多次转世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少年了，跳出曾经的固有印象，吉尔伽美什不再是单纯的义弟，而恩奇都也不再是单纯的友人，反倒是让希尔格纳能够看到被曾经的自己忽略掉的许多东西。

    幼吉尔与恩奇都都看到了希尔格纳微变的脸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嘴唇都微微翘了起来。

    就算他们落后了些许，但不管是骄傲的最古之王还是强大的神之兵器，可统统都不是就此认命止步的主啊。

 第147章 埃及异闻带

    热闹的酒宴并未影响到之后埃及异闻带的探索旅途, 在三天后一切的准备都已经就绪，希尔格纳带上了阿拉什与奥斯曼迪亚兹——毕竟他们曾经都与这片金沙之国关系密切, 进入了灵子筐体里, 等待着传送到这个异闻带。

    和藤丸立香曾经或多或少遭遇过的灵子转移降落地点失误不同，他们顺畅地从迦勒底来到了这个烈阳高照、遍地金沙的富饶国度。

    古埃及，是古代四大文明之一, 拥有着绚烂的文化与独特的风俗，不管是奥斯曼迪亚兹还是希尔格纳, 又或者是阿拉什，都曾经在这个国度里饮用过尼罗母亲河的汁液, 踏过那坚实而滚烫的土地。

    或许是因为阿拉什曾经在心脏上被希尔格纳种下印记的缘故，他对于这片土地的记忆也十分深刻，从分灵传来的每一秒记忆都如同阿拉什自己亲身体验一般深刻。

    而奥斯曼迪亚兹就更不用说了, 他曾经是这片土地的君主, 是统领着埃及成为威名赫赫大国的法老王, 他在这里出生、成长、加冕、为王，然后受到民众的崇拜与敬爱, 没有谁会比他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当然, 考虑到时间段的问题, 或许这个埃及并非是奥斯曼迪亚兹记忆中的那个埃及, 但不管怎么说，地形与气候这种不会大幅度改变的东西有了一个熟悉它的向导是更加有利的。

    被选中一同前去的只有两名英灵, 那么自然也会有其他的英灵隐晦地表示了不满。

    直到希尔格纳承诺如果需要他们出手帮助的话, 他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呼符召唤他们, 英灵们才点头勉强作罢。

    他们降落的地点是距离埃及首都底比斯大约数公里的人迹罕至之处，那里虽然地势开阔，但因为坐落的位置尴尬，所以鲜少有商队或者旅人经过。

    虽然这增添了希尔格纳一行去往底比斯的难度，但也减少了当地人发现他们这伙忽然出现的可疑人物的危险性。

    况且不管是奥斯曼迪亚兹还是阿拉什，又或者是希尔格纳，都是饱经战斗之人，自然不会把这区区数里的距离视为险阻。

    从迦勒底传来了罗马尼的通讯，在确认希尔格纳安全降落后，罗马尼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话：“异闻带和特异点完全不同，说不定你们就会遇上相当棘手的神明——况且埃及与神明的关系密切，如果到了需要援助的时候务必不要一个人乱来。”

    “我……我们都会担心你的。”

    希尔格纳轻声安抚了担忧的罗马尼，随后开始思考该如何去往底比斯。

    用那种显眼的宝具当然是不行的，这只会在还没有完全探明异闻带如何形成的原因之前，率先印来不必要的目光。

    阿拉什眨了眨眼，把灵子转移带来的些眩晕平复下来，然后轻快地跳上了附近一棵矮树，向着底比斯的方向远眺而去。

    千里眼的技能使得他可以轻松地眺望到数公里之外的事物，并且纤毫毕现，就连那街道上的妇女与小贩讨价还价时手里捏着的椰枣也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数出来这名妇女手中捧着的椰枣到底有几个。

    “这附近并没有看到人，我们恐怕要做好只能徒步前往底比斯的准备了。”阿拉什跳下矮树，对着自己的同伴们说道。

    实际上希尔格纳选择了阿拉什与奥斯曼迪亚兹作为同行的伙伴，也是有他的考量的。

    除了他们两人更加熟悉埃及外，还因为奥斯曼迪亚兹曾经对希尔格纳说过，他十分喜爱并且赞赏阿拉什这样的勇士。

    阿拉什那以身为代价平定了近乎六十年战乱带来和平的举动，就连法老王也都为此称赞叹惋。

    称赞着阿拉什那无与伦比的勇气与决心，叹惋这般的勇士仅仅只发出了这绚烂的一击后，便遗憾离世，没能再一展身手。

    毕竟在曾经埃及的时候，当奥斯曼迪亚兹知道了希尔格纳收作为随从的‘奴隶’名为阿拉什时，还和颜悦色地要阿拉什和他名字一样的勇士般好好地保护好希尔格纳。

    虽然当时的奥斯曼迪亚兹并不知道此阿拉什就彼阿拉什，但希尔格纳知晓奥斯曼迪亚兹欣赏着阿拉什，这一点就足够了。

    阿拉什笑容爽朗，虽然法老王双臂抱肩并未说些什么，但他依然可以将气氛调动得十分轻松。

    “以我们的脚程不需要走多久，不过如果中途遇上了去往底比斯的旅队，我想如同用金币和他们交换的话，应当会愿意带我们一程。”

    阿拉什补充道。

    希尔格纳点点头，幸好针对这种情况，迦勒底准备的行李里自然也有这种阿堵物。

    奥斯曼迪亚兹也没有意见，虽然故地重游难免会引起一些回忆，但有希尔格纳在一旁，他当然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希尔格纳习惯性地带上了他的斗篷——虽然原本的那一件已经被静谧哈桑给彻底毁掉了，不过罗马尼拜托达芬奇设计，监督着盖提亚又给他做出了一件新的，并且还附加了不少魔术式。

    尽管用材不如之前那件，但单论效果的话，可是大有进步。

    希尔格纳的皮肤白皙，再加上他已经重新变回了人类，这种热辣的太阳容易对他的肌肤造成影响，而晒伤所带来的麻烦可是比战斗造成的伤害要棘手多了。

    阿拉什与奥斯曼迪亚兹都进行了灵体化，希尔格纳在去往底比斯的途中遇上了一只商队，在给了一块金子后，这只商队便同意带希尔格纳一程。

    希尔格纳因为出了一块金子，所以坐上了一只骆驼，商队里其他地位没那么高的人就只能用双脚走路了。

    或许是因为希尔格纳出手大方，在他有意的引导套话下，轻而易举地就让这些商人们对他产生了好感，相关情报一句句往外蹦。

    “稀奇事？最近也没有什么稀奇事，不过是法老王又扩张了国域，不过这倒是让我们可以行商的地方又多了些。”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吧，现在那些国家都服服帖帖地成为了法老王陛下的领土。”

    “多亏了我们的王后，这些年就算是我们这种贫贱的商人也过得好多了，愿阿蒙拉神保佑王后长命百岁！”

    “是啊，对亏了王后，如果不是王后在，恐怕我们还过不上这样的好生活呢！”

    这些商人虽然身上风尘仆仆，但是神色与表情很明显是满足而幸福的，肉眼可见他们对这个国家十分满意，并且怀有爱戴。

    这足以透露出很多情报。

    比如那位王后或许便是这个异闻带的关键人物，又比如这完全和泛人类史不一样的发展证明了异闻带的制造者就在埃及的首都底比斯中。

    异闻带是应当被剪除的错误历史，或许这不过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人民为了自救而制造出来的，这意味着希尔格纳一行将会为了他们所在世界的泛人类史，而直接毁灭掉一个世界。

    不过幸好，作为主导者的希尔格纳是个心性坚定的人，即便知道自己可能会要毁掉这个让商人们满意幸福的世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商人们将希尔格纳送到了城门口，还热情地附赠了一袋子椰枣，希尔格纳笑着谢过后，开始向着城内走去，同时打量着这个异闻带的埃及起来。

    眼前的底比斯繁华昌盛，路上牵着骆驼与马匹的商人旅客如云，比起曾经记忆里的王都要更加热闹。

    这么一打量，希尔格纳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内心里呼唤着拉美西斯二世：“奥斯曼，你发现了吗？”

    法老王的声音传到了希尔格纳的耳畔：“余发现了。”

    就连阿拉什也微微讶异地环顾着四周，内心疑惑起来。

    虽然一些记忆里位置里的店面，诸如马行与驿馆等重要建筑物的所在地点并没有变化，但那些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该有的建筑与工具却是让他们仿佛走入了古埃及文化与现代科技所交织的奇幻场景。

    在石块堆砌而成的圆顶房屋前，正在打扫着院子的竟然是机械侍从。

    而且越往内城走，这些机械造物就越多。

    但这些机械侍从并不是为了给人类提供服务而存在的，希尔格纳一行已经发现了，越是靠近王宫，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人类就越少，甚至还没有到王宫前，希尔格纳便停下了脚步，隐藏起了自己的行踪。

    他的决定是对的，因为就在希尔格纳隐藏起来后的几瞬，一只全部由机械士兵组成的巡逻队便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地围了过来。

    “居然就发现了？”但这怎么可能？

    不管是灵体化的阿拉什又或者是利用斗篷隐藏著行踪的希尔格纳都感到了不可思议。

    别的不说，就连难得愿意暂时收敛自己光辉的奥斯曼迪亚兹都开始觉得荒唐起来了。

    这位骄傲的法老王难得愿意配合友人低调一次，结果却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这令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灵体化的英灵本就不是可以被常人察觉到的存在，而唯一作为人类的希尔格纳更是小心翼翼，完全没有做任何会引起注意力的事情。

    他们都察觉到了，或许自己之所以被发现，并非是因为不小心暴露了这种原因。

    只因为这些围上来的机械兵们全体整齐划一地无声朝希尔格纳一行跪下行礼，然后为首的机械士兵簇拥着希尔格纳向着王宫走去。

    原本希尔格纳打算拒绝的，但是考虑到制造出异闻带的罪魁祸首就在这个王宫之中，这让白发的圣人还是选择了跟随着这群机械兵一同前去王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在场的三人都是英灵中的佼佼者，又怎么会害怕这个身份不明的敌人？

    他们穿过了把王宫层层包围住、恐怕就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的机械士兵，看到了那一层接着一层附魔的炼金道具——虽然看那华美名贵的模样，说成是奢侈品与王宫的装饰品也有人信。

    但如果小看了这些奢侈品，大概也只会落入到尸骨无存的地步。

    倘若没有这群机械士兵带路，恐怕他们想要悄无声息入侵的打算是无法实现的。

    希尔格纳不动声色地打开了与迦勒底的通讯，虽然目前只能按兵不动，但是能够让迦勒底分析出制造出特异点的始作俑者是谁，又该从何处着手一一瓦解。

    机械士兵将他们送到了一座华美的寝宫前便止步了，如同出现时那般悄无声息地又退下了。

    眼前华美的宫殿仿佛化身为了一只巨兽，那打开着的门扉犹如一张血盆大口等待着希尔格纳一行主动送上门。

 第148章 埃及异闻带

    这座应当属于法老王的寝宫并未有太大的改变, 一如希尔格纳记忆中的那样，就连一旁的水渠旁边用来纳凉的棕榈树也依然摇曳着繁盛的枝叶。

    周围隐约的机械齿轮咬合运转声已经不在，那些机械士兵似乎主动地离开了这座寝宫。

    在去往那扇寝宫门的路上，有数个荡漾着清水的水池里盛开着绽放的莲花，隐约的清香于空气中传来，时不时吹拂而过的清风带去了天气的闷热, 而脚下所踩着的大块石砖, 更是平整牢实，建起的回廊蜿蜒着伸向那寝宫的入口。

    “看来我们马上就要见到这个特异点的主人了啊。”

    罗马尼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低低传来, 不需要更多的提醒，阿拉什与奥斯曼迪亚兹便已经显出了身形，一前一后地护住了希尔格纳。

    毕竟他作为御主现在是人类之身，倘若这个特异点的制造者埋伏了杀手的话, 那么最危险的自然是希尔格纳。

    奥斯曼迪亚兹走在最前方，希尔格纳在中央，而阿拉什则拉开些许距离进行殿后。

    尽管他们虽然提高了警惕，但奇怪的是，就快要走到了门口时, 却并未遇到任何攻击。

    然而就是这一点才越发地显得不正常。

    希尔格纳一行已经来到了垂挂着洁白纱帘的宫门口, 法老王与身后的希尔格纳对视了一眼, 随后奥斯曼迪亚兹手臂微微隆起，做好了随时战斗防御的准备, 一把掀开了纱帘, 大步跨入到了这座毫无疑问是以埃及上下的精血与民脂民膏供养起来的奢华寝宫里。

    然而原本杀意凛然的奥斯曼迪亚兹却是忽然如遭雷亟般顿住了脚步, 身体犹如化作了一块石像动弹不得，原本欲声讨这竟将埃及变成异闻带的无光之人，此刻那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好似石块卡在了喉咙里，又如同棉花堵住了声腔，吐出来的语句支零破碎。

    “你不是去上朝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难道你还在担心我会逃跑么？拉美斯，呵，拉美斯啊……这个世界都已经是你的‘匣子’了，我这个‘法老王的所有物’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一句带着淡淡沙哑与讥讽的自嘲话语，传到了等待在门外的希尔格纳与阿拉什的耳中。

    这一瞬不管是希尔格纳还是阿拉什都露出了愕然的声音，希尔格纳顾不上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埋伏了，他大步踏入了这座寝宫，看到了那与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华美的床榻上。

    ——并且□□。

    不，如果要说是□□也并不尽然，因为很明显这个世界的希尔格纳，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黄金宝石首饰，取代了布料成为了他的遮蔽物。

    但很明显，这些繁复华美的首饰与臂环，以及那锁在纤瘦脚踝上的银链，也遮盖不了那大片大片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这个希尔格纳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足以铺满身后一小片床榻，那些很明显被细心打理过的白发上也间或缀着金珠与青金石制成的发饰。

    这样极具个人喜好的风格，再加上这个希尔格纳说出的那番话，谁都能猜到真正制造出这个异闻带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了。

    这个希尔格纳看到了奥斯曼迪亚兹，也看到了与自己面容一致的白发圣人与阿拉什，却是并没有任何打算找衣物软褥蔽体的动作，只是用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行人。

    奥斯曼迪亚兹没有说话，他的身体在颤抖，双手握紧成拳，嘴唇紧抿着，竟然泛出了青白之色。

    希尔格纳看了一眼他的侧颜，在内心叹了口气，走上前将身上的斗篷披在了这个希尔格纳的身上，同时遮住了他那一身斑驳的痕迹。

    就如同许久没有与他人聊天一般，这个希尔格纳迟钝地眨了眨眼，在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柔软布料时，那双死水般的蓝眸泛出了些许微光。

    他垂下头，将斗篷把自己包裹住，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头，把自己的脸庞埋在双手里：“拜托了……请不要看，我现在的样子……”

    些微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希尔格纳转过了头，阿拉什亦是如此。

    而骄傲的法老王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大脑思绪混乱。

    奥斯曼迪亚兹脸色苍白，双眸却是冒出了愤怒的火焰，牙齿也咬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里，以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疼痛，来减轻他此刻内心满溢着的痛苦与悲伤。

    仅仅只是听着这个希尔格纳的话语，看着他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法老王就恨不得化身为炽热的太阳，将这个异闻带的‘自己’彻底抹杀掉——不，奥斯曼迪亚兹是绝不会承认这个下作的、肮脏的男人竟然会是自己的同位体。

    ——他绝不承认！

    而迦勒底早在看到了异闻带的希尔格纳那毫无生气望过来的模样时，就被罗马尼眼疾手快地切断了影像传送。

    虽然罗马尼反应很快，但在场还是有不少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那在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身上密布着的惨状。

    很明显，苍白的肌肤与脚踝上的银链，意味着他长时间被关在照不到阳光的地方，而那混在华美首饰里、扣在异闻带希尔格纳的胸膛上，那隐约刻有文字的金环，无一不说明他到底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然而比起那乍一眼看上去让人感到凄然的外貌，最让人难过的，是那个在所有人记忆里冷静坦然、岳峙渊渟的白发圣人，竟然变得了无生气，如同一汪失却了源头的死水般沉寂。

    达芬奇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沉默不语、手紧紧抓住了钢笔正竭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的罗马尼，冷静地开口让迦勒底的员工们恢复工作状态，继续执行监控辅助的任务。

    没有让其他的英灵们都在这里旁观真是太好了，幸好我之前拒绝了那些难缠的从者们。

    达芬奇心想着。

    不然此刻她要处理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竭力控制住自己不释放出杀气影响到其他员工的工作、化身为英灵所罗门灵子转移到埃及异闻带的罗马尼了。

    一想到希尔格纳那自带的庞大修罗场，而且一个比一个难搞、一个比一个棘手的性子，就算是自诩为万能之人的达芬奇也感到了头疼。

    藤丸立香坐立不安，他作为御主前辈，自然有责任在旁进行支援，甚至要做好一旦希尔格纳有不慎便需要替补上去的准备。

    而这个内心温柔的少年御主在看到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模样时，便已经担忧得咬紧了嘴唇，手指不安地捏紧又松开。

    很明显，他在担心希尔格纳。

    不管是这个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还是那作为御主的白发圣人。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在发出了犹如要把哭泣与物业声嚼碎吞入腹中、却依然还是让些许零碎的泣音溢出喉咙的声音后，过了好一会儿，那颤抖着的肩膀才逐渐地恢复了平静。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是要取走我的性命吗？”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在问出最后那句话时，双眼竟然期待地亮了亮。

    “……”希尔格纳低头看着同位体的自己，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与愤怒。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多么骄傲，就算遇到了再难、再艰辛的境况，也绝不会说出这种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话语。

    痛苦是人类存活的证明，只要有希望在，人类就可以一直忍耐下去，直到获取希望的那一天到来。

    那么这个异闻带的自己，是遭受了怎样的经历，才会说出这番话？

    “……不，我们是为了解决、并且毁灭这个异闻带而来。”

    希尔格纳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放在这个自己的肩膀上，好安抚着明显情绪不对劲的自己，却发现异闻带的自己竟然身体一软，直接就栽到了他的怀里。

    “啊……”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发出了让在场的其他人都耳朵一酥、脸颊发烫的短促气音，顿时让白发的圣人不敢再动。

    “……抱歉，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变得无法接受些许的碰触了……”

    闷闷的声音从希尔格纳的怀里传出，而这其中隐含着的意味让希尔格纳和站得最远不敢靠近的法老王都统统一僵。

    “无妨，你小心些起来。”希尔格纳不敢再碰异闻带的自己，只能让他自己用力从怀里退开。

    “制造出这个异闻带的人，或许就是奥斯曼……不，拉美西斯二世，这个世界的我啊，能否告诉我，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又是为什么变得奇怪的？”

    因为希尔格纳十分了解奥斯曼迪亚兹，这个骄傲的法老王是绝不会做出这种枉顾希尔格纳意愿，将其软禁的事情来。

    “拉美西斯二世？”异闻带的希尔格纳笑了起来，但与其说这是笑容，倒不如说这不过是勉强地提了提唇角：“不，那不是我所知道的法老王，更不会是我的友人奥斯曼迪亚兹。”

    “那是让民众开始诅咒起太阳为何还不落下、吞没掉所有光和热的日蚀神王啊！”

    日蚀神王。

    希尔格纳知道这个称呼。

    那是在之前未能完成的圣杯战争里，隶属于黑方berserker的英灵奥斯曼迪亚兹alter。

    那么为何这个世界会变成异闻带也很好推测了，在某一场圣杯战争中——或许没有天草四郎插手、也没有希尔格纳作为ruler现界——由这位奥斯曼迪亚兹alter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成功地向圣杯许下了愿望。

 第149章 埃及异闻带

    “你们打算如何解决掉日蚀神王？”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冷静下来后，一如阿拉什与奥斯曼迪亚兹记忆中那般冷静地询问起来。

    “日蚀神王已经将王都建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术工坊, 在这里他即是造物主、即是一切的君王, 没有任何武器能够夺走他的性命, 即便成功了他也会马上复活, 就如同不死不灭的神明一样。”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苦笑着说道。

    在说着这番话时, 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手腕,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

    作为弓兵的阿拉什一眼就看到了, 那被各种繁复首饰掩盖在消瘦手腕上的浅红色伤痕。

    阿拉什的呼吸一窒, 那伤口的形状、以及深度，让他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了这是怎样的情况下才会有的伤痕。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当然试图行刺过日蚀神王, 对，就是在所有男人都会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他将藏匿起来的细小刀片借以一个情意绵绵的亲吻送向了日蚀神王的喉咙。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确认自己没有失手，他毕竟也曾经是上过战场的人，哪里是最为薄弱的要害知道得一清二楚。

    然而他明明确认了，自己已经将碎刀刃送入了日蚀神王的喉咙里，以那样的力道和深度，常人应当早就断气了, 然而在拉美西斯二世alter不仅没有受伤, 就连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就仿佛在日蚀神王的躯体上，受伤或者死亡的概念是不存在的。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才意识到只要在埃及的土地上, 作为法老王的拉美西斯二世就会永远无法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即便受到了伤害, 在下一刻也会马上被治愈掉。

    正是因为日蚀神王这超出想象的强大实力无人可以匹敌，才使得在这数十年间埃及的版图扩张了数倍，并且令其他的国家也无法反抗。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注意到了阿拉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他把手缩回了披着的斗篷之下，挡住了阿拉什的目光。

    “哼，不过是利用了法老王的辉光而仿冒的光辉神殿结界术罢了，只要那家伙走出结界笼罩的范围外，余就能马上将他碎尸万段！”

    奥斯曼迪亚兹冷声说道，尽管他也十分想要上前好好地安抚一番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但是当他向前踏出一步，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下意识地肩膀一僵，却反倒是直直和奥斯曼迪亚兹对视着。

    而法老王正是因为看到了他这样的神情，才停下了脚步。

    就算奥斯曼迪亚兹自己不肯承认，但日蚀神王的的确确是他的同位体，就连此刻为何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会愿意与他对视的原因也知晓的一清二楚。

    如果换位思考，奥斯曼迪亚兹也希望心爱之人的眼中能够一直有自己。

    在这数十年的软丨禁之中，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恐怕已经被深深地烙印下了属于拉美西斯二世alter的痕迹，同时这烙痕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之中，成为了本能。

    人类要形成一个新的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而要将习惯彻底变为本能，数年的时间也已足够。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嗫嚅了一下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了消散在唇边的轻叹声。

    但不管是为了泛人类史，又或者为了他早已失却了希望的只有，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还是强迫自己将那内容未免有些难堪的话语吐露了出来：“足以让日蚀神王愿意冒着风险离开他领土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话一开头，再继续说下去似乎也不那么困难了。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喉头滚了滚，继续说道：“我曾经五次试图从这里逃离，不过正如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每一次我都失败了。最后脚踝被套上了这个，现在双手大概也拿不动重物了。”

    “所以我不仅无法成为帮助你们的战斗力，恐怕还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像是知道阿拉什与奥斯曼迪亚兹想说什么——他毕竟也是希尔格纳，在观察力上也丝毫不落于白发的圣人——日蚀神王的脔后赶在了两位英灵开口前堵住了他们的话语。

    “放心，我也不是打算说漂亮话让你们放着我不管——毕竟，我是真的已经看腻了这个王宫的景色了。你们跟我来。”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吃力地从床榻上下来，披着斗篷往寝宫的深处走去。

    那踏着地面上的脚踝响起了银链的清脆碰撞声，希尔格纳披在他身上的斗篷堪堪盖过他的大腿。

    随着他的走动，那缀在他脖颈、手腕上的金饰也发出了叮当的声响。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带领着白发圣人一行越过了宽敞的床榻，来到了绘着色彩缤纷画面的墙壁前。

    那壁画上绘着的高高坐在王座之上、背后太阳光辉万丈的法老王，分明是拉美西斯二世alter，而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白发的人物。

    那占据着王后之位的人物，自然就是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了。

    早在许多年前，那一日拉美西斯二世alter留下了未能度过苇海而去的希尔格纳，便选择了一个吉利的日子举行了盛大而奢靡的婚礼庆典，将他迎娶为王后了。

    当然，数不胜数的祭司与朝臣试图劝阻犹如疯了般迎娶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试图带领希伯来人离开埃及的罪臣——但最终这些试图依仗着身份劝说法老王的人们，都和尼罗河里的鳄鱼融为一体了。

    暴虐的日蚀神王不允许任何人违逆自己，尤其是关于希尔格纳的事情上。

    他就像是一只饿过头了的凶兽，伸出锐利的爪牙将一切胆敢越界碰触自己心爱之物的存在撕得粉碎。

    ——就连尊贵的神明也不例外。

    详细具体的经过，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也不太清楚，但是壁画将日蚀神王到底对那些试图阻止自己的神明们做了什么完整地记载下来了。

    那是一场大战，但是获得了圣杯力量的日蚀神王却战斗得轻松自在。

    当然，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趁着这个机会又逃了一次，然后出乎他的意料，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日蚀神王竟然放下了形势大好、马上就能够吞噬掉神明的战斗，前去阻拦下了就差那么一点就能够渡海离开埃及版图的希尔格纳。

    几乎蔓延到天花板的壁画颜料日蚀神王将自己与心爱的“王后”都绘在了这面壁画上，而这记载着一切事迹的壁画将会和天上明亮炽热的太阳一样永远流芳百世。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按下了壁画上的机关开关，而那壁画便徐徐地升起，露出了其后的巨大空间。

    和外面的寝宫一样，这里也是金碧辉煌，且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奥斯曼地亚还看到了那不属于这个时代该有的用品。

    恐怕这些都是由日蚀神王下令制造献给希尔格纳的吧。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那些奇珍异宝，径直地走到了摆放在最里处、同时也是占地最多的长方形石桌前，轻轻地用指节敲击了一下。

    而那宽敞巨大足以容纳十数人进行用餐的石桌，则忽然呈现出了高低不一的景色。

    “这是沙盘？”希尔格纳挑眉道。

    这堪比立体投影的沙盘很明显是炼金的产物，但即便如此要在这个时代加您造出这种程度与规模的沙盘，可想而知到底花费了多少钱财物力、与魔术师的心血。

    “是啊，这是沙盘。”异闻带的希尔格纳短促地笑了一声，淡淡地接着说道：“每当拉美斯——我是说日蚀神王攻下了一个国度后，他就会带着我到这里来，把属于他的领土标记成蓝色、插上金色的旗帜。大概是想告诉我，不管我再怎么逃，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吧。”

    “不属于日蚀神王的领土只有少数的部分了，但他们沦陷也是迟早的事情。”异闻带的埃及王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个世界是一个匣子，而握着匣子的主宰者就是日蚀神王。”

    “要想抵达日蚀神王的‘神域’无法触及到的地方，恐怕就只有这里了。”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指出了沙盘上那少得可怜、没有被金色的旗帜标记的地区。

    就在这间日蚀神王因为害怕王后抑郁而特意打造出来的娱乐休闲室里，白发的圣人与异闻带的同位体商定了击杀异闻带主宰者的计划。

    ——离开埃及，在不属于日蚀神王的土地上将其击杀！

    迦勒底将异闻带希尔格纳所说的话语，以及他展现出来的画面全部清晰地接收到了。

    “这是异闻带里发生的出埃及记吗……”

    迦勒底有人在轻轻抽了口冷气小声地呢喃道。

    “嘘——你小点声！”这人身旁的员工撞击了一下他的肩膀，皱眉示意他往最高处的指示台看。

    指示台的罗马尼，已经彻底变化为英灵的白发金眸了——虽然他并未完全变化为所罗门的模样，但这幅已经随时准备好出发去往异闻带的表情，让达芬奇叹了口气，心知这次的指挥大概也要落在她的身上了。

    不过达芬奇并不觉得生气，毕竟她可是追求美的天才，在看到有人竟然暴殄天物地损伤着原本该岳峙渊渟的圣人风华，自然也会义愤填膺。

    “放心地去吧，罗曼——迦勒底就交给我吧！”

    达芬奇向罗马尼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正要下令迦勒底的员工们准备灵子筐体时，总控室的门被轰开了。

    啊啊，还真是越不想来什么，什么就越来得最快啊。

    万能之人在看到那破坏了造价昂贵机械门、带着狂暴杀意走进来的金闪闪最古之王，在心底叹了口气。

 第150章 埃及异闻带

    所有人类和英灵对于吉尔伽美什都有一个共同的看法，那就是——这位傲慢的最古之王个性难缠、喜怒不定, 就算是算上世界外侧未现界的英灵们, 也一定是最难搞定的那一个。

    “所以说千里眼这个技能就是麻烦啊。”

    这么喃喃说着的达芬奇，目光也扫过了模样变成了白发金眸的千里眼组成员之一。

    她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这个王为何会忽然怒意勃发地轰开了总控室门, 恐怕是和希尔格纳去往的那个异闻带有关。

    还不等达芬奇开口试图安抚下暴怒的王, 已经从幼吉尔的模样恢复为成年外表的吉尔伽美什那双血色的双眸, 犹如蛇一般冰冷地锁定住了猎物：“——现在马上让本王去那个异闻带, 杂修！！！本王要把那个恶心的日蚀王挫骨扬灰！竟然胆敢这么对待本王的希尔！！”

    达芬奇眉头微皱，倒不是因为吉尔伽美什骂她杂修——实际上能够不被吉尔伽美什王称呼为杂修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她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幸成为那几人的一员。

    达芬奇在乎的是，那被吉尔伽美什所轰开的门彻底没了隔音效果, 而他们所说的话语很有可能被耳力敏锐的其他英灵们听到……

    “立香君，异闻带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亚瑟王温和礼貌地询问着这其中最好套话的黑发御主，不过那眉梢处凝结着的锐利让藤丸立香心脏被揪紧般，支支吾吾没敢直接说出口。

    “哟，小子，看你们的表情, 果然是那什么异闻带出了问题吧？”库丘林眯起眼睛说道, 虽然脸上依然带着爽朗的笑容, 不过那笑意完全没有抵达眼底。

    哪怕是有些迟钝的藤丸立香也知道，吉尔伽美什、亚瑟王和库丘林恐怕也只是最早的这一批, 要是自己真的把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是如何被日蚀神王圈起来软禁的事情说出来, 绝对会造成迦勒底大骚乱的！

    不过就算藤丸立香把求助的目光看向玛修和达芬奇大概也不管用了。

    因为听到了吉尔伽美什声音里提到了‘希尔’, 闻讯而来的英灵可不仅仅是亚瑟王和库丘林。

    “抱歉了诸位，灵子转移可以加上我吗？”神之兵器恩奇都温和地询问道，不过那隐约在他的宽大袖摆下叮当作响的天之锁可完全没有恩奇都语气显现的那般温柔。

    “异闻带的圣人吗，我也很想去见识一番呢~”大卫王抱着竖琴小心地绕过了地上成为废铁的机械门，站在了罗马尼的身边。

    毕竟罗马尼好歹是他的儿子，真的要去异闻带的话，父亲的请求总不会不应吧？

    “我也想去那个异闻带，麻烦诸位了，我是真的很担心希尔。”

    阿喀琉斯面露担忧，吐露出了请求的话语。

    “我想我一定可以助上一臂之力，还请让我去往那个埃及异闻带吧。”

    与阿喀琉斯一同出现的喀戎也恳切地说道。

    “有我阿周那在，不管是怎样强大的敌人，都将败于这神弓甘狄拔之下！”天授的英雄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我迪尔木多将会用这手中的双枪为希尔大人开辟一条道路！”光辉之貌凛冽地说道。

    “啊啊啊啊！！到底是怎么了啊！！你们什么都不说，只会让我们瞎想的啊！！”马嘶暴躁地说道，那头热烈的红发几乎要蹿出火星一般晃动着。

    “但是如果要按照战斗力的话，作为lancer的我去往那个异闻带是最佳选择吧？”

    迦尔纳认真地说道。

    “还有我！我要去异闻带帮助王兄！”

    “那是我的王兄！达芬奇亲——我们是朋友对吧？别让这家伙去，让我去！”

    王弟和王妹又掐成了一团。

    啊啊，这些家伙真的好麻烦啊！

    达芬奇额角跳出了一个青筋：“首先！安静下来听我说——灵子转移无法一次性转移这么多英灵！就算转移过去了也有可能偏移坐标！其次！希尔格纳的实力你们都清楚的，他没有遇到敌袭，也没有受伤！最后！”

    达芬奇捏断了手中的笔，那张和蒙娜丽莎的面容极为相似的脸庞浮现出了怒意：“这又不是说走就走的野餐！你们要是胡来一番，麻烦的可是在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他们啊！”

    把内心的怒气发泄后，达芬奇继续干练地调动起迦勒底的员工们。

    “不过这个埃及异闻带的确有些棘手，我会再传送三名英灵过去——剩下的英灵如果想要待在总控室的话，就必须签订最严格的契约和我约法三章！”

    关乎到总控室的修缮财务问题，达芬奇的口吻越发地严厉。

    毕竟接下来不可能一直关闭着影像传送，待在总控室里的英灵早晚会看到那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也会察觉到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对待，不管怎么说，先制定下约束才是最佳选择。

    达芬奇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些就算心如火燎的英灵们再怎么急，想要去往埃及异闻带，也只能点头同意。

    “那么，你决定让谁去异闻带？”

    最古之王眯起红色的竖瞳，嗤笑一声开口道。

    达芬奇揉了揉额角，然后淡淡道：“诸位都是十分强大的英灵，不管我选择了哪三位总归是有人不满的，那么就用最公平也是最简单的抽签——”

    “我有异议！！这个选择方法根本就是内定了吧？！”

    “这算什么公平啊？！这不是就靠幸运值吗？！”

    幸运E的枪兵们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男人真的好麻烦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的铁拳圣女坐在一同吃瓜的藤丸立香和玛修身边，如此感慨道。

    “呃，但是库丘林大哥和迪尔木多说得也对，如果按照幸运值的话，他们大概从一开始就确定出局了吧……”

    黑发的御主挠了挠脸颊，无奈地说道。

    “这还不简单，既然是要去支援的，当然需要最强吧？那么让他们在训练室打一场，模拟出异闻带的战况，获得胜利的那三个英灵就可以去呗。”

    玛尔达这么提议道。

    她本不过是随口一提，但达芬奇眼睛一亮，居然点头赞同道：“这的确是个好方法！立香君！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判断谁是胜者的工作就交给你了！还有该由谁去的决定权也全权交由你了！”

    “诶？！”

    忽然天降麻烦的藤丸立香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一脸茫然却不可思议地指向了自己：“什么？我吗？”

    “事不宜迟！就交给你啦立香！”

    达芬奇朝藤丸立香伸出了一个感激的大拇指，让很明确知道自己没法拒绝的黑发御主垮下了肩膀。

    “战斗吗……呵，杂修也能提出一些有意思的提议啊——这个挑战本王接下了！”

    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身后浮现出了金色的旋涡，而乖离剑竟然被他拿在了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是最好的方式呢。”

    恩奇都心平气和地说道，他微笑着让早已躁动不安的天之锁从袖摆里飞出，轻快地继续道：“况且我也有好久没有和吉尔战斗过了，真是期待呀。”

    “我会赢的。”迦尔纳简明扼要地说道。

    “呵，胜者会是我才对。”阿周那勾唇。

    “总之就是把你们都打倒我就能去希尔的身边了吧？！那还不快点开始？！”

    马嘶拔出了自己的轮转之剑。

    “诶，要战斗吗？这下可苦恼了啊，我只是个牧羊人而已啊……”大卫王叹了口气，干脆地后退一步道：“虽然我是很想亲眼去见识异闻带啦，不过这里还是交给你们这些武斗派吧——我就在迦勒底为你们加油咯。”

    能够把武斗派说出‘筋肉怪’意味的英灵，大概也只有大卫王了吧。

    “可恶……虽然很想去啦，但是我连库丘林都打不过……”王妹爱薇咬牙无奈放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管是吉尔伽美什还是恩奇都……我都打不过……”

    王弟亚伽也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至于其他的英灵，对于战斗决出能够去往异闻带的这个提议并无异议。

    “好耶，那么我也可以放开手好好地战斗一番了！”玛尔达也很是兴奋地挥了挥拳。

    “等下，玛尔达小姐你也要参加吗？”玛修疑惑地问道。

    “当然啊！如此多的好手在眼前，实在是令我心痒！况且要去援助的可是我所信仰的圣人啊！不去怎么行！？”

    搞了半天，结果玛尔达也是想要去异闻带的一员啊。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还剩下的大概就是……

    “等下啊，迦勒底的训练室真的能够承受这些英灵们放开了实力的战斗波动吗？”

    “虽然是结合了魔术与科技制造出来的，但终归是有极限的……”

    “肯定是无法承受英灵宝具释放的啊！”

    “所以我把决定权给了立香君啊，如果真的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就该由立香君召唤英灵来战斗了。”

    达芬奇总算是送走了那群难缠的英灵，她舒了口气，祸水东引虽然有些对不起藤丸立香，但那孩子好歹是攻略了数个特异点，以及好几个异闻带的御主，不会出大问题的。

    不知何时消失了的罗马尼重新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并且已经穿好了礼装——早在方才争议着到底该由谁去往异闻带时，罗马尼就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总控室隔壁的隔间里，做好了灵子转移的准备。

    大卫王毫不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道：“记得把我的份也算上。”

    毕竟是父子，残留在所罗门眉梢眼角处的冷硬被大卫王捕捉到了。

    能够让自己那个温吞的儿子气成这样，恐怕希尔格纳去往的异闻带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当然大卫王心里也有数，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很弱，但是考虑到去异闻带的英灵是要进行援助希尔格纳的，那当然还是越强越好，他这个牧羊人还是别掺和了。

    ——恰好，他的孩子所罗门就是冠位caster。

    “虽然这难免会被说滥用职权……不过罗马尼你可是迦勒底的老员工了，而且经验也足够，所以就由你作为先行军，去和希尔格纳他们汇合。”

    达芬奇揉了揉额角，心下想着，还是赶紧让希尔格纳解决完异闻带的事情就赶回来，这种级别的修罗场光凭她真的无法平定了——能够搞出这样盛大的修罗场，还游刃有余，希尔格纳不愧是圣人啊！

    罗马尼沉稳地点了点头，以做回复。

    他进入灵子筐体，闭上了眼睛，好减少灵子转移后带来的昏眩。

    ——我马上就赶到你的身边去，希尔。

 第151章 埃及异闻带

    “准备好了吗？”

    希尔格纳开口询问道。

    奥斯曼迪亚兹的暗夜太阳船已经停在了寝宫外的庭院里, 将那些摇曳盛放的莲花压下去。

    穿着斗篷的异闻带希尔格纳点了点头, 抓紧了暗夜太阳船上的栏杆。

    “但是我的身上被烙上了追踪术式, 一旦走出了王宫, 不管日蚀神王在哪里，都会马上找到我。”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只进不出的牢笼……”

    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糟糕的回忆，异闻带希尔格纳抿紧了唇, 声音也低沉起来。

    “余的暗夜太阳船最高速度可达到光速, 在这段时间里抵达到那家伙的领域外, 已经绰绰有余了！”

    奥斯曼迪亚兹低声说道。

    或许是察觉到了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对自己下意识地疏远与抗拒，在希尔格纳、阿拉什与他三人中, 奥斯曼迪亚兹是离得最远的那一个。

    而法老王带着怒意与蔑意直接将异闻带的同位体称呼为‘那家伙’。

    “不，拉美斯……我是说日蚀神王, 他已经差不多把整个世界都插上了自己的旗帜，暗夜太阳船他自然也有，说不定威力要更加……”

    异闻带希尔格纳提醒道。

    “毕竟差不多有人迹的地方就已经是属于他的领土，举全世界之力的供奉，可是相当可怕的。”

    “在飞行的途中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白发的圣人明白了异闻带同位体的意思, 他将手伸向了自己腰间的挎包, 拿出了数张呼符。

    “看来现在是必须需要他们的援助了。”

    阿拉什对此当然没有意见, 而法老王虽然想要说什么, 但是看到了异闻带的希尔格纳那苍白的面容时, 又咽回了腹中。

    而此时在迦勒底, 一如达芬奇所预料的那样, 训练模拟室正在地动天摇, 藤丸立香被玛修护在展开的宝具之中，而他的眼前是超乎想象的大战。

    那霎时间在眼前炸开的五光十色，还有那猛烈朝着四面八方砸去的烈风，让藤丸立香意识到，如果不是有玛修护着自己，恐怕他早就瑟瑟发抖地趴在训练模拟室的边缘了。

    箭雨、刀光、剑影、锁链叮当，铁拳呼啸，在这里形成了一首充满杀意与锐气的乐章，而那毫不犹豫向着对方的要害处狠狠攻去的动作也是让训练模拟室的墙壁在开裂的原因之一。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生死厮杀了吧！”

    藤丸立香苦笑着，然后眼尖地看到了吉尔伽美什把宝具轰向了玛尔达，而这位铁拳圣女竟然急速地挥动着拳头，将那些宝具一一挥开了。

    “前辈……！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吧！训练模拟室的攻击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了！再这样打下去，别说这里了，就连整个迦勒底都会受到波及啊！”

    玛修喊道。

    “虽然知道这是下下策……但是他们已经完全打上头了，就算我想要阻止也没办法了。”藤丸立香咬牙，准备呼唤自己所契约的英灵前来帮助自己。

    不过还不等藤丸立香实行自己的打算，正在酣畅打斗着的英灵们忽然身上发出了光芒，那刚刚还目不暇接、令人炫目的战斗也一致地停顿了一瞬。

    在光芒消失后，方才还在酣战的英灵们便少了一大半。

    藤丸立香松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看来是希尔格纳先生把他们召唤过去了，这下也不用真的到训练模拟室被毁的地步了……”

    不过没有和希尔格纳契约的玛尔达依然留在原地，那些和她方才战斗着的英灵没有几个看在她是女性的份上留手——不过看玛尔达那一样打得舒爽的表情，这种一视同仁的态度反而更合她胃口，所以一时间也没有计较自己没能去特异点这件事了。

    唯一有些不走运的，大概就是明明提前进行了灵子转移，但却降落在了底比斯的城外，还没有和希尔格纳汇合的罗马尼了吧。

    “……”

    “……”

    不管是白发的圣人还是异闻带的希尔格纳，看着眼前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伤的英灵们，都沉默了起来。

    希尔格纳召唤出他们是为了对抗接下来日蚀神王有可能发起的总攻击，但是现在从者们都带了伤，接下来的战斗真的没有问题吗？

    希尔格纳看向了亚瑟王和库丘林，开口询问道：“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互相切磋了一下而已。”亚瑟王微笑着说道，他身上的伤口很快便被圣剑的剑鞘给治愈了，就连被刀光剑影划伤的盔甲也焕然一新。

    “我们通过男人之间的交流方式好好地沟通了一番。”库丘林也摊了摊手，朝希尔格纳爽朗地笑了起来：“放心吧，不会耽误到接下来的战斗！”

    希尔格纳挑了挑眉，倒也没有追问了，他很快向英灵们分配着任务，将日蚀神王彻底解决掉。

    “日蚀神王毕竟已经掌控了这个异闻带的大部分国家，说不定会有什么难以想象的东西出现。阿喀琉斯，你乘坐着战车带着喀戎与阿周那在暗夜太阳船的后方掩护；喀戎，阿周那，戒备和放哨就交给你们了，千里眼如果看到了敌人的出现，就通知我们。”

    “吉尔，可以让恩奇都、亚瑟和库丘林、迪尔木多登上你的飞行宝具吗？”

    希尔格纳的目光看向了已经恢复成成年模样的吉尔伽美什，他固然知道吉尔伽美什的性子骄傲，不一定愿意出力，但现在正是需要他力量的时候。

    吉尔伽美什傲慢一笑，双臂抱肩、下巴一扬：“既然希尔你这么说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本王也不是不能同意。”

    “那就多谢了，倘若敌人追击而来，击败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剩下的人与我一同搭乘着奥斯曼的暗夜太阳船——被追击得最紧的，恐怕就是奥斯曼的这个宝具了。”希尔格纳看向了脸色沉沉的奥斯曼迪亚兹，有些担忧地将手搭在了法老王的手臂上。

    “日蚀神王……他或许会因为‘我’的缘故而对你紧追不放，要务必小心。”

    “那就让他来！”奥斯曼迪亚兹冷然道，“余是绝不会败给此等无光之人！”

    把异闻带的同位体称呼为无光之人，看来奥斯曼迪亚兹已经是彻底动了杀意。

    “我觉得，我不该与你坐在同一个宝具上。毕竟我们都是‘希尔格纳’，对于日蚀神王来说，都是他想要紧紧握在手中的‘珍宝’。”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却是忽然开口道。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就算我被抓了，以日蚀神王的执念，也还是会追着你不放，这样一来打倒他的成功概率会上升不少。”

    他这么一开口，原本因为斗篷魔力术式的原因几乎都忽略掉了异闻带希尔格纳存在的英灵们大部分都了然了。

    日蚀神王这个称谓，再加上那十分眼熟、由他们亲眼看到罗马尼——或者说所罗门递交给希尔格纳的斗篷，看来这就是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了。

    英灵们虽然隐约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但所幸他们并未直接目睹异闻带希尔格纳最为糟糕的那一幕，不然他们恐怕反倒是主动地找上日蚀神王了。

    “或者说……我不想一直被你们保护。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这双手，亲自将拉美斯解决掉。”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不愧也是希尔格纳，他的这番决意让白发的圣人在沉吟了一会后，还是同意了。

    最古之王的维摩那辉舟与法老王的暗夜太阳船起航了，而阿喀琉斯的战车也奔跑起来，者两大一小的宝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向着那还没有被日蚀神王纳入掌心的土地奔去。

    不过要从埃及的底比斯去往北极，就算是吉尔伽美什与奥斯曼迪亚兹的宝具也是需要花点时间的——更何况虽然这两个宝具理论上都可达到光速，但希尔格纳与异闻带的希尔格纳都还是人类，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住这份冲击。

    “嗯，那就拜托你了罗马尼。”

    白发圣人结束与罗马尼的通讯，轻呼了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希尔格纳让抵达了异闻带的罗马尼与盖提亚做好了地面迎敌的准备，并且让迦尔纳和马嘶前去援助。

    拥有太阳神血脉的迦尔纳与湿婆之力的马嘶，再加上冠位Caster所罗门与魔神柱盖提亚，即便是坐拥异闻带的日蚀神王，也应当有一战之力。

    应当。

    当阿周那与喀戎同时传达了敌人出现的通知时，其实已经不需要他们的警示了。

    因为在天际边缘快速放大的黑金色太阳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支队伍逼近。

    站在那船头身穿披风、头戴冠冕的，不是日蚀神王又是谁？

    甚至并不需要千里眼的辅助，希尔格纳便已经感受到了从拉美西斯二世alter身上那股漆黑的愤怒和憎恶。

    “——把余的‘王后’还来！！！”

    随着这道命令一同而来的，是那从炮台发出的、几乎要盖过天上日辉的白芒擦过了暗夜太阳船与维摩那辉舟。

    碍于被带走的‘王后’极有可能在那两艘船上，日蚀神王并未下死手，只是小惩以示警告，但那胆敢盗窃法老王珍宝的窃贼日蚀神王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余的士兵啊，拦下他们！”

    日蚀神王举起了手中青松石与黄金铸就的权杖，而在他的身后，升起了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正是日蚀神王麾下的骑兵。

    只是这些骑兵所骑乘着的并非是战车与骏马，而是能够在空中飞驰着的浮舟。

 第152章 埃及异闻带

    “这可真是大场面啊。”罗马尼收回远眺敌情的目光, 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山峰的峭壁前, 盖提亚已经从布娃娃的大小变回成了成人模样, 正一如以色列时那般履行着自己作为所罗门召唤物·魔术式的责任。

    盖提亚表情冷漠无波，金眸中闪动过无数魔术式结构，仅仅在一瞬间, 便布置下了无数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术式。

    罗马尼——或者说以色列的智慧之王王所罗门, 正在平静地吟唱着咒语——实际上算起来,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进行这样的咒语咏唱了。

    在召唤制造出盖提亚后，之后遇到的战斗所罗门几乎都是直接让盖提亚碾压过去。

    不过要是因此而小看他的话, 在那场让世界陷入人理灭却危机的圣杯战争里败在他手下的英灵们大概都会觉得愤怒。

    所罗门的高速咏唱固然miss率很高, 但强大的杀伤力足够弥补他舍弃精准度带来的miss率。

    而现在，在这个需要大规模魔术式进行攻击的场合里，的确由他这个冠位caster来进行攻击是最有效率的。

    “追兵就交给我吧，我会尽力将他们全部打下来的。”所罗门对着通讯器说道。

    所罗门状态的罗马尼或多或少都带上了曾经属于王之器的冷漠与高高在上，尤其是在看着那些朝自己飞来的空骑兵们，那毫无温度的轻蔑目光让盖提亚回想起了曾经那个完美王之器状态下的所罗门王。

    不过当然还是有区别的，当所罗门抬头看着暗夜太阳船载着希尔格纳从他的头顶飞过时, 让盖提亚心下警惕的那个冷漠表情悄然间化作了属于罗马尼的温和与柔软。

    “这是献给你的鲜花。”所罗门在确认希尔格纳一行已经飞过了他所在的这个山峰后，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以响指为信号, 由盖提亚所布下的术式顷刻间炸开了无数朵金色的花, 而那盛开的、看似美丽鲜艳的花瓣，却正一片片地吞噬着埃及的空骑追兵。

    每盛开一朵金色的花, 就意味着有数以百计的埃及空骑兵的性命湮灭在了这个美丽的魔术式下。

    花蕊是最为危险的光炮中心, 而舒展的花瓣以肉眼不可追的速度吞没掉了就连悲鸣大概也来不及发出的追兵。

    希尔格纳被那璀璨的光芒却带着独特危险的魔术式所吸引, 在为那份足以震撼人心的美丽而短暂失神时，内心不由得也疑惑了起来。

    “罗马尼……耶底底亚什么时候会这种术法了？”

    疑惑的希尔格纳没有意识到，这是属于罗马尼、是属于所罗门隐晦的表白。

    “花里胡俏。”奥斯曼迪亚兹啧了声舌，将魔力灌入暗夜太阳船之中，加快飞行速度，眨眼间就将那盛开着金色花朵的山峰给甩在了身后。

    而前去支援的马嘶与迦尔纳也彻底释放出浑身解数，金色的阳芒与红色的火焰为那盛开的花朵更添几分艳丽。

    在那盛开的群卉之中，他们已经离开了原本历史中埃及的领土范围，来到了那圣人‘摩西’率领着数十万希伯来人去往的应许之地。

    ——迦南，以色列，它虽然有数个不同的名字，但对于那些心有圣地的虔信者们来说，这里便是圣人长眠的故乡。

    不过在这个异闻带里，以色列是最早被日蚀神王纳入埃及的版图，插上象征法老王的金色旗帜的土地。

    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圣人离开了埃及去往了这个应许之地，由此所生的执念让日蚀神王所向披靡地打下了迦南。

    不过此刻那孕育出无数先知的土地上建立起了法老王的宫殿，一年中有几个月日蚀神王会带着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来到这里的行宫居住，尤其是让那些移居到此处的希伯来人，在街边看着他带着圣人巡查，既是威吓也是炫耀。

    ——你们的圣人早已经是余的王后了，就连你们的应许之地也已经是法老王的领土，那些可笑荒谬的妄想就不要再奢望了！

    不过很快希尔格纳一行便已经越过了以色列的土地，去往了后世被称呼为欧洲的广阔土地。

    而这里大部分的土地也都已经被法老王所占领，或许是已经收到了来自于法老王的命令，那些机械士兵与驻扎于此处的空骑兵也都升上天空，正面朝着在空中急速飞行的暗夜太阳船与维摩那袭来。

    碍于希尔格纳在这些船上，日蚀神王并未下死令，但对于火气正在头上的这边英灵来说，他们可没有手下留情这一概念。

    阿喀琉斯驾驶着战车机动性十足，再加上载着的喀戎与阿周那都是弓兵中的好手，每一次射出的箭雨都会带走一波又一波机械士兵与空骑兵。

    不过或许是日蚀神王积威甚重，那些机械士兵暂且不提，即便明明知道进攻只有死路一条，人类的空骑兵们依然源源不绝地从各方驻地腾空而起，奋不顾身地冲向了他们的船舟。

    “他们都不要命了吗？”亚瑟王皱起了眉头，连续消耗魔力，即便是他也觉得吃不消。

    更何况前来包围他们的空骑兵与机械士兵不减反增，这样的数量，就算是大象也会被蚂蚁耗死。

    “因为日蚀神王是个疯兽啊。”异闻带的希尔格纳站在吉尔伽美什的身边，露出了一个苦笑。

    “他利用强大到令人无法抵抗的力量使得世界臣服，让所有人瑟瑟发抖跪在他的脚下。而他同时，还让所有人知道，唯一可以抑制住他的项圈，是‘我’。”

    而这样的昭告天下，使得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从根本上就断绝了任何逃跑的机会。

    没有人会帮他，不管是为了控制住那头狂兽，还是为了他们自己的人身安全。

    当然，不发疯的日蚀神王称得上是贤明，但就是因为如此，所有人都会帮着他把希尔格纳留在他的身边。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面色漠然地继续说道：“所以于我来说，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匣子，而手捧着匣子的人就是日蚀神王。”

    “后面也有追兵！”阿喀琉斯高喝道，前方的敌人光是靠他们已经无法解决，已经交由吉尔伽美什和奥斯曼迪亚兹的船舟上的炮台来大批量解决了。

    后方的追兵或许是被所罗门、迦尔纳与马嘶拦截下了不少，但只有三人依然捉襟见肘，依然还是被日蚀神王突破了。

    不过也是，在盛怒之中的日蚀神王浑身已经被黑色的火焰所包裹住，就连他所骑乘着的暗夜太阳船也变成了彻底的漆黑。

    暗夜太阳船已经彻底成了一团黑色的火焰，然后利用众多机械士兵与空骑兵拼命撞开的空隙，直直地冲向了正在极速飞行的船舟们。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已经看到了那团黑色火焰，也看到了那燃烧得最为猛烈的火焰中心里的日蚀神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条件反射地摸了摸带着浅痕的手腕，心乱如麻。

    而一直陪伴在他身旁的恩奇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希尔格纳同位体内心的复杂情绪，上前一步将他护在了身后。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记起自己身上那些有可能编入了追踪术式的金饰都已经扔在了王宫内，内心稍定。

    况且就算真的被追上了，现在的他也不是孤军奋战。

    而日蚀神王在半路上却被阿喀琉斯与阿周那和喀戎阻拦下来。

    这三个英灵是见过日蚀神王的，自然也知道那黑色的火焰就是他的化身。

    “不会让你过去的！”

    “别想再碰到他半根手指！”

    “宰了你！”

    即便是其中脾性最好的喀戎，此刻那双眼眸中也充满了冷冷的怒意，越是好脾气的人生气起来便越可怕，此刻的他大概已经完全诠释了这个说法吧。

    “发现了吗？”希尔格纳低声询问着身旁的阿拉什，“日蚀神王刚才是直接朝着维摩那辉舟去的。”

    原本在带走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时，白发的圣人便让他将身上所有的首饰都拿了下来，不管是脖颈上的还是手臂、手腕，又或者是脚踝上的，摘下来时都费了不少心思。

    最麻烦的就是胸口扣着的的金环了，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身体格外地敏感，给他取下金环时让白发的圣人都出了一身汗，生怕会伤到他。

    一来是担心那些饰品里是否有追踪术式，二来也是为了让异闻带的希尔格纳不再被日蚀神王的阴影所覆盖。

    如果按照希尔格纳在圣杯战争做ruler看到的技能，拉美西斯二世alter拥有有可以追踪圣人的能力，那么为何他追着的不是在暗夜太阳船上的自己，而是维摩那上的异闻带同位体呢？

    一想到自己曾经猜测，或许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身上被烙下了日蚀神王的术式，这个可能性是真的，白发的圣人就皱起了眉头。

    日蚀神王无视掉了战车与暗夜太阳船，固执地攻击着维摩那，而那些空骑兵与机械士兵也一同围攻着维摩那辉舟，这虽然给其他人喘息的机会，但同时也增大了维摩那的负担。

    见此情况，希尔格纳当机立断地从暗夜太阳船的船舱内走了出去，让自己的身影袒露在那不远处正命令士兵们围剿着维摩那的日蚀神王的眼中。

    不出希尔格纳的意料，日蚀神王果然有了反应，无数的空骑兵与机械兵从围攻维摩那的队伍里分了出来，朝着希尔格纳所在的暗夜太阳船袭来。

    阿拉什已经拉开了弓弦，射出了无数的箭雨：“看来异闻带的这位日蚀神王，是两个都想要啊。”

    爽朗的褐肤弓兵第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沉沉的冷酷。

    “这是当然的吧，这个alter化的拉美西斯二世，是将欲望无限放大的狂兽，对于执念当然是紧咬着不放。”

    希尔格纳呼了口气，偏头高声询问道。

    “奥斯曼——还有多久才能抵达北极？”

    他们已经被日蚀神王给追上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活生生拖死在这里。

    “还需要七个小时。”

    奥斯曼迪亚兹已经将所有的魔力都注入在了暗夜太阳船之中，他不仅要操控船只，而且还需要腾出心神来解决那如同嗡嗡蝇豸般的空骑兵与机械兵，再加上对手还是同位体的自己，所遭遇的压力并不比其他英灵小。

    “足够了。”

    希尔格纳计算了一下时间，随后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从大卫王的约柜中一同取出的发芽手杖，虽然并不是异域之神曾经栖居过的那根荆棘之杖，但从效果上来说也差不多。

    都是属于神明的物品。

    “降落吧、烧却吧——天火！！”

    随着希尔格纳的轻呼声落地，雷霆与乌云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汇聚着，红与紫的天火如同咆哮的巨兽从苍穹直贯而下，吞没了所经之处的所有存在，犹如一道白色的长痕将那些便不再空中的黑点尽数抹灭。

    这是经由后世关于‘摩西’的传说而升格的宝具，和十诫与十灾一同作为希尔格纳可以动用的能力。

    天火的降临使得追兵的攻势停顿了一瞬，而此刻他们都抓紧了机会，朝着没有被日蚀神王纳入版图的北极飞去。

    留在了地面上的所罗门、迦尔纳与马嘶也并未松口气，这经由日蚀神王数十年经营起来的异闻带，已经成了他手中肆意把玩的匣子，这些胆敢向神王发起反抗、甚至联同起来盗走神王珍宝的可恶无光之人，自然不会就这么被放过。

    天上在战斗，地面上也在战斗，隆隆不停的火炮与炸裂声在欧洲的高空中源源不绝地响起，如果从更高的云层往下看的话，会发现那些金红色的火光犹如脚印般从埃及的上空一路转移到了以色列、土耳其、意大利、法国、芬兰、瑞典，然后即将抵达那呼啸着寒风的雪白之地。

    “终于快到了……”

    英灵们还尚能适应这种高强度的不眠不休的战斗，但作为人类的两位希尔格纳在这样的强压下难免会觉得疲倦。

    在方才的战斗中，两位希尔格纳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日蚀神王激怒得进入了无理智状态，甚至还借由他的手解决掉了不少追兵。

    但日蚀神王进入了狂化状态的同时，实力也大幅度提升，再加上那在他的神域内不死不灭的特性，难缠度简直翻了个倍。

    这个人迹罕至的极北之地，一如它所呈现的那般纯洁雪白，日蚀神王因着这里荒无人烟，又毫无可利用的价值，便没有将它征服为自己的领土，但这却成为了希尔格纳一行将他彻底击败的弱点。

 第153章 埃及异闻带

    似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 在这个极北的纯白之地让自己的力量在削弱, 四肢与身躯都被黑色的火焰包裹着的日蚀神王发出的攻击越发地猛烈，甚至将希尔格纳他们硬生生地拖在了格陵兰岛的上空，没能再让他们前进一步。

    每每已经撕开了包围网, 即将踏上极北之地的领空时，那些机械士兵与空骑兵便不要命地撞上来, 以身躯为代价将他们拖在了格陵兰岛的上空。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日蚀神王发现了, 以吉尔伽美什与奥斯曼迪亚兹的宝具，这些空骑兵和机械士兵的自毁式袭击不能造成很大的伤害，但是仅此拖住他们前进的步伐却已经足够了。

    他们固然可以不惜性命, 但希尔格纳这边便捉襟见肘起来。

    “可恶——怎么这么难缠？！”

    就连吉尔伽美什也感到了不耐烦，鲜红的双眸里流露出了杀意。

    “就不能乖乖地给本王死在这里吗！”

    如此傲慢的建议, 只能说不愧是吉尔伽美什。

    恩奇都的天之锁链对于已经接近于神明的日蚀神王十分有用，但或许是因为舍弃了大部分的理智而唤来了极度敏锐的本能, 那飞出去的银色锁链要么被轰来的光炮给狠狠地挥开, 要么就是根本无法追上那搭乘在宝具飞船上高速移动的身影。

    再这么拖延下去获得胜利的只会是日蚀神王，阿周那与喀戎已经发出了警示, 在欧洲的其他驻地又升起了新的一批机械士兵与空骑兵，正朝他们的方向飞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统治了异闻带数十年之久的日蚀神王，他所能依仗的底蕴自然不仅仅只有己身的实力，还有那麾下的士兵们, 与麾下领土所蓄积的持续战斗力。

    论兵力、论补给、论持久战斗, 都是日蚀神王拥有压倒性的有利。

    就连这些跨时代的机械士兵也能够毫不惋惜地倾巢而出。

    希尔格纳不得已联系上了地面的罗马尼, 让他想想办法能不能解决掉这些棘手又不畏生死的机械士兵，但这些机械士兵的数据库防火墙十分强大，罗马尼甚至在用魔术式进行入侵，但依然没有成功。

    “如果能够让他露出破绽的话……”

    希尔格纳的额角滑落下了汗水，不仅仅是因为疲倦，还因为近距离直面日蚀神王那狂暴的气息。

    黑色的火焰烤灼着空气，那滚烫扑面而来的热浪足以令人胆寒。

    幸好不管是在场的英灵，又或者是两位希尔格纳，他们都不是会被此吓到的英雄。

    不过被拖住了前进的步伐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而在空骑兵与机械兵的帮助下，哪怕他们想要引诱日蚀神王去往极北之地都十分艰难。

    “不能这样下去了。”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咬紧了唇。

    就算利用了日蚀神王对于‘希尔格纳’的执念引他去往极北之地，但是来自于生存的本能还是会让他止步不前。

    该怎么做才能解放这个异闻带、才能解放自己，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已经有眉目了。

    他看向了与自己一同在这艘维摩那辉舟上并肩作战的英灵们，那些面孔属于他曾经在不同的转世里曾经有过羁绊的人。

    ‘我其实很怕痛，也不喜欢死亡的感觉。’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在心底喃喃自语着，脸上也流露出了无奈和苦涩。

    ‘但我不想再继续那种被囚禁的生活了——我想要赢回自己的人生和尊严。’

    他向后退了一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辉舟的边缘，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敌人身上时，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脱下了身上的斗篷，然后从维摩那辉舟上跳了下去。

    “希尔？！”

    “你在做什么？！”

    “快停下！！”

    同位体的自己，以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英灵们惊慌失措的呼唤，让异闻带的希尔格纳笑了起来。

    以这个方式迎来死亡似乎还挺不错的，至少不那么孤独了。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曾经想过，当日蚀神王不断从各地搜刮而来的药材制成的延长寿命之药彻底失效后，自己恐怕是会孤零零地死在日蚀神王的怀里。

    而他死亡后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更是难以想象。

    但迦勒底的白发圣人来了，那是异闻带的希尔格纳所无法抵达的彼端。

    所以这个结局就已经很好了。

    他朝着那高高在上的日蚀神王伸出了手，软声呼唤道：“抱抱我，拉美斯。”

    日蚀神王停下了攻击的动作，俯身追上了掉落的异闻带希尔格纳，为了不伤害到自己的珍宝，那集合防御与攻击一体的黑色火焰也逐渐地被收回到了日蚀神王的体内，袒露出了人形的躯体。

    没有受到一点的疼痛和伤害，异闻带希尔格纳便被日蚀神王温柔地揽入了怀中。

    这个温暖而结实的臂弯与怀抱的的确确是异闻带希尔格纳枕了数十年的拉美西斯二世alter，这让世人皆知的埃及王后眉眼弯弯地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然后将手腕环上了日蚀神王的背脊。

    异闻带的希尔格纳将头靠在日蚀神王的肩膀上，轻声地问道：“你爱我吗？”

    “余爱你。”而已经成为魔神的拉美西斯二世alter毫不犹豫地回复道。

    “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在这么说着的同时，他将那弑神的武器贯穿了日蚀神王的心脏，连同着自己的胸膛一起。

    “——不！！！”

    日蚀神王那凄厉的悲呼声响彻天地，让正在围攻着敌人的空骑兵与机械士兵都停了一瞬，像是在哆嗦，但是很快他们都回过神，朝敌人发出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他们的主宰者日蚀神王失去了视若生命的珍宝、王后，那他们这些部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把眼前的敌人击杀捉拿，好平息主宰者与神王的怒意。

    在法老王的领土内，一切的伤害都无法加渚在他的身上，所以死去的就只有异闻带的希尔格纳而已。

    “他为何要这么做？！”阿拉什的眼眶红了，脱口而出的疑问中带着哽咽。

    “为了彻底激怒日蚀神王，为了彻底地击败他！”

    白发的圣人心如刀割，他原本还想着或许可以用点手段把同位体的自己也带到迦勒底去，有罗马尼这一层关系在，多养一个人也不需要多少钱，况且希尔格纳还可以自己出钱。

    但是异闻带的希尔格纳选择了以这种方式增加他们的胜算。

    日蚀神王抱着已经断气了的异闻带希尔格纳，身上的黑色火焰再一次席卷而出，将那苍白的人给彻底吞没到了火焰之中，而彻底失去了理智的日蚀神王，就像是一团浓缩的火焰，向着那导致了这一场悲剧的罪魁祸首嘶吼着冲去！！

    “——吼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完全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悲鸣声还是狂兽的叫喊声，那凄厉刺耳直穿鼓膜的狂啸伴随着呼呼的破空声朝着那令异闻带希尔格纳坠下的维摩那辉舟袭去。

    “就是现在！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白发的圣人强忍着悲伤，下达了迅速离开、不与对方恋战的指令。

    “只有抵达了极北之地，我们才有战胜的机会、呜咕……”说到最后，就连希尔格纳的声音也难免带上了悲伤的哽咽。

    他们的速度再一次加到最快，而悲号中的日蚀神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向着希尔格纳所在的暗夜太阳船飞来。

    阿喀琉斯皱起了眉，他驾驶着战车试图阻拦下日蚀神王，但日蚀神王却彻底无视掉了他们的攻击，只顾着一个劲地朝着希尔格纳扑去。

    “希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日蚀神王嘶吼着希尔格纳的名字，眼里只有那站在船舷上的白发圣人。

    “看来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要得到希尔的这个执念了吗……”

    骏足的英雄低声分析道，那些经由日蚀神王控制的机械士兵在此时也开始混乱了起来。

    罗马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希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防火墙弱了不少，现在我已经入侵了日蚀神王这些机械士兵的后台数据库，它们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帮手了！”

    “……好，辛苦你了。”

    白发圣人已经猜到了这是因为异闻带希尔格纳的死亡而导致了日蚀神王彻底失去了理智，入侵的难度自然也大大降低了。

    生存的本能，理智的分析，这一切在自己的王后死在了自己的怀里时都化为乌有。

    现在的日蚀神王在意识到还有一个‘希尔格纳’时，脑海里只有该如何重新夺回自己的‘珍宝’这一件事情了。

    击杀敌人也好，保持自己的不死不灭神性也罢，又或者是这些年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疆域，这些都可以不要，唯有自己的王后，自己的珍宝，是必须要夺回来的！

    漫长的战斗由犹如刀割般刺在希尔格纳脸上的寒风宣告了结束。

    这个空茫无一物的白色大地，正是象征着太阳的日蚀神王埋骨之地。

    他身上的黑色火焰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灼热与恐怖，从有着神性足以吞噬一切的猛火，变为了只是单纯滚烫的火焰。

    这也意味着，日蚀神王不再是不死不灭，而是可以被击杀的存在了。

    洁白的雪花飘落在了希尔格纳的头发上，让本就纯粹的发丝更加剔透。

    他们直冲冲地落入了雪地之中，甚至还不等船舟停稳，所有在此地的英灵们便自发地释放出了宝具，连同着他们强忍到现在的悲伤与愤怒一起。

    天之锁紧紧地束缚住了来不及躲避的日蚀神王，库丘林投掷出了自己的魔枪贯穿了他的心脏，迪尔木多刺出了破魔的红蔷薇与黄蔷薇破开了他的防御，阿喀琉斯的长丨枪劈开了他的肩膀。

    阿拉什、喀戎与阿周那的箭雨密密麻麻地落下，再一次击穿了伤口在愈合的日蚀神王躯体。

    固然日蚀神王已经失去了不死不灭的特性，但他依然十分难缠，所有攻击在他身上的伤势顷刻间又会痊愈。

    “不行，攻击的强度还不够！”

    阿周那的千里眼迅速地寻找出了原因。

    日蚀神王的躯体就像是木乃伊，里面被掏空后又被放入了许多其他器官，这使得他强大的同时，还拥有许多条性命。

    “必须得同时命中他的要害，稍有迟漏就会给他复原的机会！”

    阿拉什也高喊道。

    “都给本王让开！”吉尔伽美什目露凶光，身后的王之宝库中浮出了乖离剑。

    “呵——攻击力度还不够？”奥斯曼迪亚兹冷笑了一声，那拖长的尾音令人感觉十分不妙。

    “那试试就这个吧！”落于厚实雪堆之中的暗夜太阳船的船身打开了，正蓄势待发的光炮将周围的白雪都烧灼得融化了。

    不仅仅如此，那汇聚了由拉美西斯二世生前建造起来的诸多宏伟神殿，也在这要将这极寒之地从光芒中显现，将这纯白雪域变成了热浪滚滚的金沙之国。

    那瞬间出现在白雪皑皑之中的光辉大复合神殿，将己身的金光灿芒涂抹在了茫茫天地之间。

    亚瑟面容严峻，解开了十三拘束：“此为——拯救世界之战！”

    对界的乖离剑仅仅只是存在着便散发出几乎要撕裂大地的气魄，还有等级同为EX级别的光辉大复合神殿，丹德拉大电球魔力炮已然在那神殿群的尖顶蓄积着力量，而亚瑟王那充满着澄澈耀眼金芒的誓约胜利之剑亦是熠熠生辉。

    然而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的日蚀神王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应当进行防御，只是一味地喊叫着含糊不清的名字，试图从天之锁里挣脱出来。

    然而天之锁又岂是如此简单就能挣脱开来的？

    况且操纵它的还是作为‘天之锁’本尊的恩奇都，那张秀美的面容上神情冰冷，纤白手腕翻转，将日蚀神王束缚得越发牢实。

    日蚀神王的目标至始至终就只有那被英灵们护在最中心的白发圣人。

    他的珍宝、他放在心尖上的眼珠、他的王后……

    必须、必须得夺回来才行！！

    “希尔、希尔、希尔！”

    日蚀神王呐喊着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呼喊着什么的名字，即便身躯与四肢都被天之锁紧紧束缚着，也依然试图向前一步、再一步，好碰触到自己的伴侣。

    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了，让曾经也陷入求而不得、嫉妒至发狂的某些英灵内心产生了一丝同病相怜。

    但作为他的同位体，奥斯曼迪亚兹——骄傲的拉美西斯二世陛下，地上的太阳神王，对此却嗤之以鼻。

    “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来对待自己的珍宝——余可不是这等愚蠢之徒！”

    “这不是你本来该有的模样，拉美斯。”希尔格纳轻声说道，他垂下眼帘，银白的睫羽犹如云朵般轻柔地飘在了那双蔚蓝如苍穹般的眼眸上。

    “而‘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

    在圣人说完这句话后，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秒钟的空白寂静，而后那由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们所发起的攻击同时击上了日蚀神王的躯体。

    日蚀神王瞠大了眼睛，那包裹着他身躯的黑色火焰在席卷而来的暴雪飓风与光尘中从他的身体上吹落，那笼罩于视线的白芒像极了他的珍宝那剔透纯粹的银发。

    最终，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把玩在手心里的日蚀神王，在这无限的光辉之中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一切都结束了。

    不管是日蚀神王，还是这个匣中世界，又或者是那个用死亡来帮助他们获得生机的‘希尔格纳’，他们都将随着犹如流沙般快速向下流逝的世界里一同消失，或许连记录都不曾留下。

    ——因为这个世界是错误的、该被剪除的。

    希尔格纳低下了头，日蚀神王本就是以英灵之身、通过圣杯战争才创造出了这个一个异闻带，而当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以及支点的他死去后，这个世界自然也会被正确的泛人类史覆盖。

    而那个作为禁丨脔的自己，明明已经坚强支撑了数十年，最终却决定赴死，逼疯日蚀神王，为他们创造机会，那个时候脑海里会想些什么呢？

    希尔格纳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有些累了，他很想回到迦勒底，和自己的这些故人旧友们好好地喝上一杯。

    该回家了。

    尾声

    “……以上，就是埃及异闻带的全部报告了。”

    因为担心希尔格纳而跑到了异闻带中的罗马尼此刻正苦哈哈地写着报告——包括达芬奇的那一份。

    毕竟不管怎么说，也都是多亏了达芬奇的帮忙，罗马尼才能够去往异闻带。

    藤丸立香和玛修也都在场，对于希尔格纳他们在埃及异闻带发生的事情也一直关注着，此刻黑发的御主犹豫地开口问道：“希尔格纳先生那边……是不是该去问候一下？我看他灵子转移回来后就和其他从者去了餐厅喝酒。他现在是人类之身，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的。”

    这位温柔的少年在得知自己为了拯救泛人类史，就必须毁灭掉异闻带时，也曾经为此纠结悲伤了许久，但最后他还是克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藤丸立香以为或许那位白发的圣人也是为此难过，甚至在借酒消愁。

    罗马尼闻言一怔，随后温和地笑了笑：“放心吧，希尔他心里有数的。”

    埃及异闻带被日蚀神王那个疯兽当做了自己所有的匣子，但是他治下的人民却生活得十分满足，这其中或许大部分都得归功于作为项圈拉住了疯兽的异闻带希尔格纳。

    白发的圣人在异闻带环顾着底比斯的街道上时，看到了许多只有他的手笔才能出现的规章制度与科技造物。

    那个异闻带的自己之所以没有选择自尽，大概是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让所有人类能够更好地活下去。

    以日蚀神王那个疯狂的程度，一旦他死亡了，或许整个世界都会用来给异闻带的自己陪葬。

    ——你看，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希尔格纳’，都拥有着圣人的资质与胸怀，即便被全世界背叛，即便成为了曾经友人的禁丨脔，他依然想着该如何让人类获得幸福。

    希尔格纳轻轻地呼出了口气，将异闻带的遭遇所带来的沉郁与堵塞全部吐出肺腔，随后从已经堆满了各种酒杯、酒瓶、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空当地的长桌上找到了一只还有酒液的杯子，随后一饮而尽。

    只是这透明的液体刚一进口，希尔格纳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味道不对！

 第154章 正太是世界的瑰宝

    ——这酒的味道不对！

    那透明的液体一入口, 就被希尔格纳发现了不对劲。

    完全不似果酒的甘甜，也不似酿酒的醇厚, 更没有白酒的火辣热意, 无法形容的味道在希尔格纳的舌苔味蕾上炸开，让他头皮发麻, 眼前闪出了无数的色块与白芒, 手指一软, 竟是让掌心握着的这只酒杯清脆一声砸落在地上。

    聚集在餐厅里一同饮酒的大部分英灵们本就或明或暗地关注着希尔格纳这一个角落, 酒杯还未砸到地上彻底裂成碎片, 希尔格纳就已经被速度最快的阿喀琉斯扶在了臂弯里。

    “希尔, 你没事吧？”

    阿喀琉斯皱起了眉，有些懊恼自己为何在刚才希尔格纳喝闷酒时没有坐过来。

    这个宽敞的餐厅除了他们这些去了埃及异闻带的英灵外, 还聚集了不少闻到了酒味摸过来的老饕们，一开始本来只是一个他们这些熟人内部的小型酒会，结果喝着喝着酒变得热闹了起来。

    先是征服王、还有诸葛孔明, 再是罗马皇帝尼禄，然后是玉藻前和黑胡子，还有那群尤其爱酒的海盗英灵, 到了最后，被召唤出来的圆桌骑士们也参与了进来, 让餐厅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而希尔格纳当然也不会是会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就把气氛弄冷的性子, 他微笑着附和了几声后, 便把位置让给了那些开始已经划拳拼酒的从者们。

    白发的圣人坐在了角落边, 一边慢悠悠地喝酒, 一边看着、听着这些英灵们用不同文明的酒桌文化比拼着酒量，那时不时发出的爽朗大笑声与唱起来的歌声、还有就这么在周围的从者们拍大腿、拍桌子的伴奏里跳起舞来，倒是让他嘴角不再下沉。

    到了最后，不知怎么的莎士比亚和安徒生那两个踩死线赶稿组也冒了出来，甚至就连最不喜欢出门、只想待在实验室的帕拉塞尔苏斯都坐在了酒桌边。

    在这样的气氛中，那些让人胃部沉甸甸的情绪似乎也开始和温热与火辣的酒液一同融化了。

    当然，不是没有人想要邀请希尔格纳一同参与到那热闹的玩耍之中，不过全部都被圣人礼貌地拒绝了，不过在拒绝之际希尔格纳十分懂规矩地灌了自己一整杯酒，逐渐地也没有从者再来邀请他。

    而那些知道希尔格纳为何会这样心情低沉的英灵们，则更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了。

    是以，当希尔格纳喝下了并不属于餐厅里储存的酒、也不是由吉尔伽美什与奥斯曼迪亚兹的财宝库里拿出来的上等贡酒时，竟然没有人发现。

    希尔格纳就这么软绵绵地倒在了阿喀琉斯的怀里，半晌都没有回应。

    金眸的年轻英灵以为希尔格纳喝醉了，便将他打横抱起，看了一眼热闹的酒会，朝其他还在往这边看的英灵点头权作打招呼，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人准备先送回房间。

    从埃及异闻带回来后，看到希尔格纳那副模样，现在这些英灵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也消退了不少，至少在希尔格纳心情好起来前，他们可都不想给他添堵。

    既然阿喀琉斯是最先到达的，仅仅迟了一步的库丘林与迪尔木多也只能目送着阿喀琉斯抱着希尔格纳走人了。

    所幸酒会还在继续，他们大可以用火辣醇厚的酒液来抚慰自己无奈的心情。

    然后还没过多久，阿喀琉斯就一脸古怪地又跑了回来。

    金眸的年轻英灵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手上的被白色布料包裹着的一团，但是那风驰电掣的速度眨眼间就来到了桌边，只能让人感慨他不愧是‘骏足的英雄’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刻意压低的声音并没有掩盖住阿喀琉斯话语中的疑惑，以及一丝慌乱。

    很快有英灵认出来他怀里的正是希尔格纳习惯穿着的斗篷与长袍，只是此刻已经都包裹成一团，而很明显，有什么正在那团衣料里。

    “发生什么了？”亚瑟王起身从圆桌骑士们坐着的那一桌走了过来，阿喀琉斯却是抱着怀中的那团布料没有松手。

    犹豫和不舍从阿喀琉斯的面容上极快地闪过，但最终担忧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小心地换了个姿势抱着手中之物，同时用腾出来的左手轻柔地掀开了上方衣物的一角。

    亚瑟和闻讯而来的其他英灵低头一看，被层层包裹在洁白斗篷与长袍之中的，不是正在熟睡的希尔格纳又是谁？

    ——唯一稍稍有些区别的，大概是此刻正酣美熟睡着的希尔格纳，他的模样完全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不管是圆润泛着可爱鲜红的脸颊，还是那小巧的下巴和嘴唇，又或者是正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无一处不显得精雕细琢、小巧可爱。

    而那纤长又卷翘的银色睫羽犹如蝴蝶般翩跹欲飞，眼角在尾梢挑起了一个翘角，可以让人想象到当其主人醒来时，那双蓝宝石一般剔透圆润的眼睛会多么有活力。

    最喜欢小孩子的阿塔兰忒当场眼睛就直了，这位同样以奔跑速度闻名的希腊女英雄那副想要以身代替阿喀琉斯的模样，恐怕如果不是怕伤到孩子、或者是吵醒他的话，早就冲过来抢走，自己抱着了。

    “这是希尔？”

    库丘林挑了挑眉，颇为稀奇地说道：“这幅模样的他我倒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还真可爱啊嘿嘿。”

    这句末的“嘿嘿”笑，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说“不愧是我伴侣”。

    库丘林开了个头后，这话题就有些收不住了。

    恩奇都若有所思地说道：“真这么说……我好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纪的希尔，在乌鲁克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少年的模样了呢。”

    奥斯曼迪亚兹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很快顾忌着幼希尔正在熟睡便压低了声音：“余倒是见过年纪更轻的希尔！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十分沉稳了。”

    亚瑟王……亚瑟王直到大不列颠和爱尔兰能够来往后，才见到了成年的希尔格纳，这个话题他表示自己就不参加了。

    同样的还有喀戎、阿喀琉斯、阿周那、迦尔纳和马嘶。

    至于吉尔伽美什……

    他也没见过！

    当初希尔格纳被神妓莎姆哈特带到了乌鲁克时，就已经差不多十二岁左右了，自然不会是现在这种娇弱又小巧的模样。

    明显还在熟睡的希尔格纳推测年龄应当在四岁到六岁之间，不过具体年龄还是得摸一摸骨头、检查一下才能确定。

    但是刚刚那么一个长腿窄腰、风华正茂的希尔格纳不过是喝醉了酒要回房休息一下，从阿喀琉斯出发打转的时间来算，恐怕他们还没有走到房间，希尔格纳就忽然变成了这幅小孩子的模样了。

    任谁第一时间都看向了那拥有着返老还童灵药、并且曾经堂而皇之以红颜美少年的模样去博得希尔格纳关心的吉尔伽美什王。

    恢复了成年模样的乌鲁克之王可就没有幼少时期那么乖巧懂事好商量了，这位金发的王者注意到了四周投来的目光，冷冷地哼笑了一声，骄傲地扬起了自己的下巴：“不是本王干的，如果真的要让希尔吃下返老还童灵药，本王有的是让他心甘情愿的方法，犯不着要用这种方式。”

    这么一说也对，以吉尔伽美什的性子是不会这么默默无声地让希尔格纳喝下灵药，就算真的是这么打算，那么方才他就不会让阿喀琉斯有机会去送希尔格纳回房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到底是谁让希尔格纳变成这个模样的？

    固然这么可爱精致、小巧玲珑的希尔格纳很是让人心痒难耐，但是罪魁祸首还是要抓的。

    “还是从开头来推测希尔到底是吃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吧。”

    收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的罗马尼这么提议道。

    听到这句话的众人将目光放到了堆满长桌的那一大堆酒瓶上。

    除了酒瓶和酒杯外，还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器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木制的酒桶也就罢了，什么青铜酒杯、什么白窑瓷杯，简直是酒杯博览大会，仔细一看居然连实验室的刻度杯都有。

    这也让收到消息赶来的藤丸立香，都开始怀疑到底是因为迦勒底餐厅的杯子不够用了，还是这些英灵根本是单纯懒得麻烦，干脆拿自己最习惯的东西来装酒喝。

    罗马尼只得又想办法，喊来迦勒底的员工把这些酒杯运送到医疗室里进行化验，看到底是不是里面掺杂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目前最为紧要的，还是如何照顾一个柔软的、脆弱的孩子。

    阿喀琉斯一直抱着幼希尔格纳，不管是阿塔兰忒还是喀戎示意让他把孩子让他们也抱抱，就没有松过手。

    也幸好他现在是英灵了，身躯又饱经锻炼，不过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已，还到不了会酸麻的地步。

    但阿喀琉斯觉得自己可以一直抱下去，但其他英灵可就不愿意了。

    铁拳圣女玛尔达都凑上来表示想要抱一抱小时候的圣人，就连法国圣女贞德也露出了好奇而期待的表情。

    “这样下去不行啊。”喀戎皱起眉头，忽然这么说道。

    作为所有从者里或许是带过的学生最多的英雄，喀戎接下来所说的话语引起了在场所有人注意：“现在希尔变成了这副模样，迦勒底的诸位员工都有要事忙碌，那么必须得选出一位英灵来照顾变小后的他。”

    “恕我直言，这个年龄的孩子十分娇弱，稍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伤到，所以我认为应当由最为细心、又有经验的英灵来照顾他。”

    你这个人选描述，压根就是在说你自己吧！！

    在这一刻，不少英灵的想法都同步了。

 第155章 正太是世界的瑰宝

    “我反对！”阿塔兰忒急了, 她的耳朵不断地摇晃着，清冽的声音却是沉稳地响起：“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况且他细皮嫩肉的, 说不定你的照顾方式根本就不适合他啊！”

    “就是说啊，想当初我在喀戎老师那里也吃了不少苦头，肯定不适合照顾希尔！”阿喀琉斯也强烈反对道。

    “如果是照顾孩子, 我迪尔木多有过经历，请把希尔交给我照顾吧, 一定会让他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孩子……”亚瑟王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想到了莫德雷德, 不过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毕竟他的身后还有拥有各种技能的圆桌骑士啊, 尤其是贝狄威尔，有他帮助的话照顾幼希尔完全不是问题！

    “啊, 如果说照顾希尔的话, 我也很有经验哦？”

    阿拉什爽朗地笑道，“毕竟曾经在埃及被他召唤出来后，就是我从赫梯一直照顾他到埃及呢。论希尔的喜好、习惯，我想我是最清楚了。”

    库丘林嘴巴张了张，要论照顾小孩，他还真没有经验, 但要让光之御子就这么放弃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照顾孩子这种小事, 本王信手拈来。”吉尔伽美什冷笑一声，凛然地环顾一周, 把那些‘你绝对照顾不好’的目光全都瞪了回去。

    “唔姆, 这个好像很有意思啊！余决定了, 余也要参加！”尼禄却是兴奋了起来，毕竟刚刚解决完一个异闻带，迦勒底又和平宁静到让尼禄都觉得有些无聊了，难得这么有趣的事情，不掺和一把怎么行？

    “哎呀~~这么有趣的事情不插一脚不行呢~~”黑胡子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了荡漾的笑容也想要掺和，只是还没有靠近，就被英灵们默契地一众拦在了圈外。

    反正是谁来照顾，也绝对不能是他！！

    想要照顾希尔格纳的英灵有那么多，但是该由谁来呢？

    这是一个问题。

    并且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稍有不慎，说不定迦勒底就又要面临着重建的危险了。

    藤丸立香背上冒出了冷汗，脑袋里飞快地想着该如何化解掉这个灾难。

    患寡而不患均，这可是始皇帝大人那个国家自古流传下来的名言警句啊！

    “既然如此，那么大家都试试不就好了？”

    对此，玛修想出了这样一个方案。

    “让各位都照顾幼希尔格纳先生一天，最后让幼希尔格纳先生自己选择最合他心意的那个人，这样如何？”

    温柔的少女提出的建议充分照顾到了每一个人的感受，包括还在熟睡中尚未醒来的幼希尔。

    这个提议倒是通过了全员的同意，只是在由谁先来照顾的顺序上，又卡住了。

    已经开始心累的藤丸立香干脆地提议道：“不如抽签吧——是的，我知道各位的幸运值不同，但现在这个是最快的方法了！”

    顿了顿，藤丸立香发自内心地无奈道：“训练模拟室还在维修中，就算诸位想要通过武力来决定出顺序，恐怕目前是做不到了。”

    训练模拟室在之前为了决定出到底该由谁去埃及异闻带时便已经是伤痕累累了，再来一场的话大概就要彻底报废了！

    最后看在藤丸立香的面子上，英灵们还是通过抽签和平决定出了顺序。

    不出所料，最先照顾幼希尔的当然是运气最好的吉尔伽美什和奥斯曼迪亚兹，随后才是基本上按照幸运值排序的其他英灵。

    稍稍有些不同的，大概就是虽然以lancer枪兵这个阶职现世，但幸运值却可以被他自己面不改色偷偷改成A的迦尔纳了。

    他抽到的签甚至还排在了尼禄前面，这对于“枪兵一定是幸运E”这个几乎默认的规则来说，简直是神迹。

    “哈哈哈哈！！本王果然是第一个！！”吉尔伽美什哈哈地笑了起来，正傲慢地勾了勾手掌，示意阿喀琉斯把幼希尔递到他怀里时，被这喜悦的高笑声而吵醒的希尔格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较之成年模样更加圆润的眼睛就像是两块澄澈又剔透的蓝宝石，镶嵌在这张小巧的脸上，竟让那个本该岳峙渊渟、风华绝代的圣人，霎时间露出了犹如刚出生幼鹿般的懵懂可爱。

    阿塔兰忒甚至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好克制住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

    不知道幼希尔格纳到底是喝下了什么药水，他的身躯确实是变回了幼时的模样，并且当他面露惊慌，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景色与人物时，这些敏锐的英灵们就发现了，恐怕希尔格纳的记忆也一同倒退回了幼年。

    “但是明明吉尔伽美什喝下返老还童灵药时，就还有大人的记忆啊？”

    英灵卫宫发出了疑问。

    “所以本王方才已经说过了！我没有把返老还童灵药喂给希尔！你们这些杂修是没长耳朵吗！”吉尔伽美什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他感到自己身为王的骄傲与尊严被轻视了，脸上也浮现出了怒意。

    倘若不是幼希尔格纳还在这里等着他照顾，不然吉尔伽美什早就惩戒这些无礼者了。

    正当吉尔伽美什准备接过希尔格纳时，这个露出来的肌肤看上去都柔嫩得随手一按、就会凹陷出小洞的孩子却是整个人都缩回了阿喀琉斯的怀里，小手抓住了阿喀琉斯胸口落下的围巾，把头埋进了阿喀琉斯的胸前。

    “OUT！！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吉尔伽美什！！居然一开始就被拒绝了哈哈哈哈！！我就说啊，让吉尔伽美什来照顾小孩子，这是什么笑话啊——怎么可能啊哈哈哈哈哈！”

    就连抽签也没有让他抽的黑胡子在外围捧腹大笑，这一次就连藤丸立香都已经面无表情地准备放弃再抢救一下他了。

    希望盛怒的最古之王能够给黑胡子一个干脆，让他能够走得没有那么痛苦。

    黑发的御主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为这位海盗英灵画了一个十字。

    “让我来试试吧。”

    而埋在阿喀琉斯怀中似乎是被吓到了的幼希尔，听到了一个温和轻柔的声音这么说道。

    随后他被一个带着淡淡草木与阳□□味的人给抱入怀中，蓝色的双眼恰好望入了对方那双碧绿茵茵的眼瞳里。

    恩奇都笑意盈盈地任由孩童打量着自己，那嘴角柔和的弧度最大限度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善意。

    “你好，希尔，请不要害怕。我的名字是恩奇都，我们都是你的朋友，这段时间请让我们来照顾你好吗？”

    恩奇都最大限度地利用了那张与神妓莎姆哈特极为相似的面容，清丽优雅的面庞让希尔格纳定定地看了一会，随后沉默地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

    其他的英灵倒是松了口气，现在看来虽然希尔格纳没有了身为大人时的记忆，但至少也没有普通孩子那般哭闹不停。

    恩奇都小心地抱着怀中柔软得好似没有骨头的孩子，朝其他英灵点点头权作招呼，便带着人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而将头埋在恩奇都肩膀里的小小孩童，小手紧紧地抓着恩奇都身上的白袍。

    当希尔格纳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些火热目光后，悄悄地松了口气，微微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思索。

    ——希尔格纳的确是失去了关于他成人大人之后的所有记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只有四岁孩子的智商与记忆。

    别忘了，他的灵魂可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拥有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在这个小小的躯体内，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幼童。

    希尔格纳也很头疼，他分明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等待养父母的投喂，结果下一刻便来到了这个很明显科技要先进数十倍的地方。

    不管是那明亮的灯光，还是光滑洁净的墙壁与地板，又或者站在自己眼前那形形色色、容貌美丽的男男女女们，让希尔格纳忍不住猜测自己说不定又穿越了。

    不过方才恩奇都的话语却是告诉了希尔格纳，他们都认识自己，那么这里是自己的未来吗？

    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强大，比他那位肌肉虬结、在山间锻炼出一身筋肉的养父还要强大，没有必要欺骗他。

    虽然按照希尔格纳观察自己的养父母得来的情报，意识到了深林外的城池十分落后，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又振作起精神，乐观地想着既然外界有这么发达的地方，等到长大后就可以好好地探索一番了，说不定还可以把养父母接过来居住。

    希尔格纳觉得自己不累，但这个身体毕竟还小，没过多久便又觉得累了起来，不知不觉中趴在恩奇都的肩膀上又睡着了。

    所以当他感受到身下过分丝滑绵软的触感，而觉得不对劲清醒过来时，跃入他眼帘的，就是一张毫无瑕疵的盛世美颜迎面暴击。

    按理来说英灵是并不需要睡眠的，有充足的魔力就够了，不过大部分英灵还是会选择通过睡觉来恢复疲劳，哪怕是睡不着，也会在床上躺上一阵子，闭目养神。

    这个时候的幼希尔格纳还不知道英灵这一回事，也不知道恩奇都虽然闭着眼睛，但实际上根本没睡，愣愣地盯了恩奇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没有礼貌的。

    但是他已经睡在了恩奇都的床上，不仅如此，他出于尴尬而垂下的目光，还发现了自己把恩奇都那头柔顺漂亮的长发给压在了身下。

    这下幼希尔便越发地不敢动了，不过很快恩奇都便满足地看够了幼希尔这样可爱的神情，便装作自己刚醒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微笑着对今天只属于自己的小小圣人说道：“早呀，希尔。”

 第156章 正太是世界的瑰宝

    眼前这个额美丽的雌雄莫辨的男人露出的笑容好看得晃花了幼希尔的眼睛——之所以确定是男人, 是因为幼希尔能够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以及趴着的肩膀都是属于男性的英朗结实。

    但不管怎么说，到幼希尔目前为止的记忆里, 恩奇都的确是他见过的男男女女中，容貌最为出尘的那一个。

    而现在，这个好看得仿佛周身都在发光的男人不仅对他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甚至还贴心地帮短手短脚的幼希尔穿好了衣服——这身衣服由阿塔兰忒和美狄亚lily友情提供，玛修和达芬奇也在里面帮了忙，保证一天换两套都不重样。

    穿戴好衣物，也洗漱过后，幼希尔本想自己下床的，但是恩奇都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轻轻松松地抱起了他, 然后出了房间向餐厅走去。

    迦勒底的餐厅十分大，即便是容纳下众多的员工与英灵也是轻而易举。

    而厨房除了迦勒底原本聘请的厨师外, 在英灵卫宫与玉藻喵被重新召唤出来后，厨房大部分也都交给了这两个英灵。

    昨天发生了希尔格纳忽然变成小孩子这种有趣的事情，还没到早上就传遍了整个迦勒底，这从侧面也说明了在没有事情做的时候，这些赫赫有名的英灵们到底可以无聊到什么程度。

    除了不喜欢出门、或是懒得掺和热闹的那几个英灵外, 就连基本上宅在房间里的刑部姬和伽内什都坐在了餐桌边，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不过看那时不时就往餐厅门口张望的神色, 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当他们终于等来了当事人后, 餐厅里那些颜色各异的眼睛“唰”地一下全都黏在了恩奇都怀里抱着的孩童身上。

    昨晚有些混乱, 再加上幼希尔那副怕生的模样，让不少英灵都没有空仔细观察。

    不过现在幼希尔睡饱了，精神也足，这下子让众人好好地打量了一下。

    幼希尔现在身上穿着的是昨晚被连夜做出来送到恩奇都房间里的小西装，黑色的背带裤便于调整长短，虽然白色的上衣是用小号的衬衫进行修改的，但也勉强合身。

    柔软的脚掌上穿着白色的长袜，或许也是哪位迦勒底员工找出来的小码，一直套到了膝盖上。

    黑色的背带短裤与白色的长袜之间露出了一截白嫩的腿根，正挂在恩奇都的手臂上随着他前进的动作而微微晃荡着。

    虽然稍稍有些瘦，但幼希尔那落落大方又好奇的模样实在是可爱。

    最喜欢小孩子的阿塔兰忒的耳朵上下摇晃得越发欢快了，那盯着幼希尔的目光充满了渴望与柔爱，内心不断地希望轮到自己照顾他的那一天早早到来。

    吉尔伽美什本来应该是最先照顾幼希尔的，但因为昨天让幼希尔似乎被吓到了，怒上头揍黑胡子的时候，结果就被自己的好友恩奇都给加了个塞，把人抱走了。

    这个哑巴亏吉尔伽美什虽然咽下了，不过这一次他喝下了返老还童灵药，把自己变成了幼吉尔的模样，正笑眯眯地向着恩奇都与幼希尔迎了上去。

    “早呀，希尔，恩奇都~”

    幼吉尔和长大后的那位吉尔伽美什王完全不同，那活泼友善的模样很快就让幼希尔放松下了因为过多注目而紧绷起来的肩膀。

    一直到他被恩奇都抱着放在了餐桌边，幼希尔才发现自己的桌前早就已经摆满了不少美食。

    白色的小米粥、煎得恰到好处的流黄蛋、还有酥脆的油条和热气腾腾的面条，再有就是夹着新鲜蔬菜的三明治和煎得焦香的培根，饮料从味增汤到牛奶豆浆，再到新鲜果汁等等，可是说十分丰盛了。

    幼希尔眨了眨眼，在深山生活的这几年里，虽然他的养父母竭尽全力来养育他，但奈何于物质水平，给他吃的东西自然不可能这么丰盛。

    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想要自己动手进食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工具来让他品尝这些摆在面前的美食。

    正当幼希尔微微皱眉，内心疑惑的时候，旁边的恩奇都微笑着端起了被他看了几眼的小米粥，然后拿起了一个勺子，轻轻地舀起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了幼希尔的嘴边。

    “……”幼希尔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看恩奇都期待的面庞，再看了看这碗小米粥，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恩奇都眼睛一亮，笑容愈发地好看了，又舀起了一勺，递到了幼希尔的嘴边。

    这一碗小米粥就这么进了幼希尔的肚子。

    幼希尔的胃口很小，吃完了小米粥便摇头拒绝了恩奇都夹起的煎鸡蛋。

    在吃东西的时候，幼希尔发现不少‘人’虽然说在吃早餐，但大部分的目光都时不时地落在他的身上，更是让他心下疑惑了起来。

    等到他吃完早餐后，幼吉尔就凑了上来，笑眯眯地说道：“呐，希尔，我们两个等会一起去玩怎么样？”

    幼希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不过我现在不想玩，能否给我几本书看看呢？”

    幼希尔隐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但为了避免一些有可能出现的麻烦，他还是尽量选择了不那么出格的行为。

    幼吉尔撅了撅嘴，倒也没有拒绝，而是和恩奇都一起，带着幼希尔去了图书馆。

    迦勒底的藏书十分多，不仅有来自于全世界的珍品古卷，还有不少魔术师的心得。

    等幼希尔的身影从餐厅消失后，喀戎皱起了眉头，低声道：“那孩子太乖巧了。”

    “乖巧难道不好么？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相处起来一定很贴心。”

    玛修疑惑地问道。

    “喀戎老师的意思是，希尔太乖巧了，完全不像是四五岁的孩子。”

    阿喀琉斯摇了摇头说道。

    “我四五岁的时候可是调皮得很，爬树掏鸟蛋下河游泳统统都做了一遍，倔起来谁的话也不听。”

    阿喀琉斯眉头皱起，看上去有些焦躁。

    “还没有查出希尔到底是喝了什么药吗？我有点担心了。”

    “我记得希尔说过，他的确是曾经转世过三次吧？那如果他变成这个模样……所拥有的，到底是哪一世的记忆？”

    迦尔纳若有所思。

    “这个问题我想那两位也很想知道，他们会问出来的。”

    亚瑟王平静地说道，他所指的自然是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

    “你们不觉得……那孩子怪让人心疼的吗？”

    虽然知道希尔格纳是强大的圣人，但一看到小孩子模样的他，阿塔兰忒就无法把他和那个圣人联系在一起。

    “毕竟对他来说，是忽然来到了一个奇怪又陌生的地方，而且周围还是一群奇奇怪怪、不认识的人。但是他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害怕或者要哭泣的表情。”

    库丘林挑了挑眉，想了想道：“希尔曾经对我说过，他出生后就因为预言而被亲生父亲给丢弃在了森林里，是路过的商人把他抚育长大。但是那商人也不过是把他当做奇货可居的稀有品，从小就必须自己为了生存而努力活命。”

    奥斯曼迪亚兹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眉心皱起。

    毕竟在他看来，虽然希尔格纳作为质子从赫梯来到埃及应当是好事，不然他们也无法相遇，但如果换位思考的话，让一个稚龄的孩子千里迢迢从家乡去往另一个国度，甚至还有可能直接把命留在异国，这可算得上是坎坷了。

    但不管是哪一世的幼年，让他养成这样谨慎的性子，都是理所当然的。

    实在是……令人心疼。

    总之接下来照顾的主题已经定下了，就是宠他，把他曾经缺少的那些爱意与关怀趁着这个时候统统补上！

    而另一边的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幼希尔只是提出自己想要看书，他们不仅把他带到了图书馆，而且幼吉尔还拿出了自己在不同的世界搜刮到的财宝分享给幼希尔。

    毕竟王之财宝里面除了吉尔伽美什收藏着的那些武器外，还有不少吃喝玩乐的东西。

    只见幼吉尔身后金色的旋涡就没有消失过，舒服的懒人躺椅、小书桌、还有点心和果汁，令人目不暇接地摆在了幼希尔的面前。

    幼希尔瞠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奇，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副模样让恩奇都忍不住揉了揉那圆润的脸颊，不由得心疼地想到幼希尔小时候到底吃了怎样的苦。

    ——虽然幼希尔本人只是单纯地为幼吉尔那随身空间而惊讶，不过这个美好的误会大概还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在看了几本书，大概摸清了这是什么时代的希尔格纳，倒是松了口气，内心绷着的警惕也逐渐地消失了。

    这些人对他并没有恶意，而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十分和善殷勤，虽然还有不少疑问，但他已经可以不再抗拒接受他们的善意了。

    在看了一阵子书后，恩奇都又建议幼希尔和他们一起去锻炼下——毕竟总是窝在图书馆里很容易对眼睛和身体造成不良影响，而幼希尔自然也同意了。

    然后他就在健身房看到了两个模样虽然相似，但周身气质完全不同的蓝发男人。

    “哟，这不是希尔嘛，要和我一起锻炼吗？”枪兵库丘林笑眯眯地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幼希尔细软的白发，这么问道。

    狂王库丘林就算不说话时那血红的魔纹和身上伸出的棘刺已经足以令人退避三舍，所以他只是细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毕竟第一个吓到了幼希尔的吉尔伽美什王，现在只能喝下返老还童灵药来接近他了，而狂王库丘林可没有这么好用的道具，倒不如把哄小孩的事情交给那个能说会道、又气质爽朗颇得小孩子心的枪兵的自己，等到时机成熟了以后再抢先摘下胜利果实。

    枪兵库丘林自然不知道alter的自己内心里到底运转着怎样利用完就踢开他的念头，有了alter的自己和他联手，抢先一步和幼希尔搭话的库丘林第一次觉得小孩子原来这么可爱。

    要知道，库丘林还是瑟坦达的时候，对于周围那些打不过自己、鼻子下面拖着鼻涕的同龄小孩很是看不起。

    当然，光之御子和普通的孩子是不同的，但这不妨碍库丘林认为小孩子很麻烦。

    而再得到了幼希尔轻轻点头后，库丘林咧嘴一笑，直接将幼希尔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抓稳了！”

    然后库丘林就用这样的姿势带着幼希尔做俯卧撑。

    他做俯卧撑，而幼希尔坐他。

    “这样根本就不是锻炼啊——而且这么小的孩子你想要他锻炼什么啊！”

    实在不放心跟来的英灵卫宫捂着额角摇头叹气。

 第157章 正太是世界的瑰宝

    最后锻炼不了了之, 英灵卫宫给了幼希尔一个娃娃后，就让幼吉尔带着他先去一边玩，他要好好地教导这些啥都不懂的英雄们。

    幼吉尔当然是笑眯眯地同意了，牵着乖巧的白发孩童，就钻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就算是变小了的吉尔伽美什王，也依然是吉尔伽美什, 他左一句、右一句地套着幼希尔的话, 很快便判断出了这个幼小的希尔格纳, 正是乌鲁克那一世的希尔格纳。

    不过年纪这么幼小的他当然没有听过比他更小的吉尔伽美什的名字, 这也意味着……

    这个时候的希尔格纳是完全没有任何与他们这些英灵们相识的记忆。

    所以当幼希尔询问起自己与他们的关系时，幼吉尔说谎不眨眼, 简略地把其他英灵按上“朋友、学生、弟子”之类的关系，然后郑重地对白发的孩童说道：“而我们未来的关系，是夫妻哦！”

    “？？？”虽然没有出声音, 但是幼希尔那骤然睁大的蓝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号。

    他十分确认眼前这个模样可爱、足以看出未来英俊的金发孩子是和自己一样的男性，那么他们未来又怎么可能是夫妻的关系？

    幼吉尔声情并茂地从他们的父母为他们定下了‘婚约’, 他们还住在了一起, 分享着同一张床、同一张桌子的食物。

    幼希尔咬着嘴唇，也没有表示自己相信了幼吉尔的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幼吉尔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是怎么相遇的, 又是如何相知相爱相伴的过程。

    然后在奥斯曼迪亚兹准备从幼吉尔这里接走自己, 开始他的照顾后, 幼希尔乖巧地用脸颊蹭了蹭这个虽然气势强大, 但抱着他却十分小心的褐肤男人, 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能不能告诉我，未来的我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然后幼希尔听到了和幼吉尔差不多的回答，只不过“朋友、学生、弟子”之类的关系是按在了别人的头上，而说他们未来是夫妻关系的幼吉尔，更是按上了一个“关系一般的弟弟”的名号。

    “至于余和你……可是亲密到可以分享一张床、共享一张桌子上食物的关系。”

    法老王自然也看出了这个幼希尔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忆。

    虽然他说的话未免有些暧昧模糊，但奥斯曼迪亚兹也没有说错，他们曾经作为挚友的确是如此，而在迦勒底重逢了的现在，更是会如此。

    幼希尔眉头一皱，发现了不对。

    随着奥斯曼迪亚兹用磁性又怀念的声音讲述着他们的初遇，又是如何相知相识时，这似曾相识的既视感，让他的内心开始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未来的我……到底有几个伴侣啊？’

    幼希尔的确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但是他并不蠢，从这些话语里和对方的神态中，幼希尔敏锐地嗅到了修罗场的味道。

    不过此刻他理智地把自己的这个疑问咽回肚子里，准备多搜集一点情报之后再进行判断。

    拉美西斯二世也没有带过小孩子，但希尔格纳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幼童，所以当法老王带着幼希尔去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光辉大复合神殿，然后唤出了星空热砂兽给他撸的时候，幼希尔也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但是这在有心人眼里，可算不上是良好的照顾。

    幼龄的孩子应当远离那些身形巨大、会咬伤、抓破他们娇嫩身躯的猛兽，如果要建立起正确与动物接触的观念，应当从无害温驯的小动物，诸如兔子、猫咪、小狗这种生物开始，而不是如奥斯曼迪亚兹现在这样，任有幼希尔整个人埋在星空热砂兽身上，揪着这脾性算不得好的猛兽毛摸来摸去。

    谁不喜欢毛茸茸呢？

    唯一不太高兴的，大概就是被强行撸毛的星空热砂兽了吧。

    不过就算星空热砂兽并不喜欢人类揪着自己的毛摸也没用，它至高无上的主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一旦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受了半点伤，恐怕倒霉的只会是它。

    这个看上去气势威严、傲慢冷酷的法老王现在却十分又耐心地回答着幼希尔的疑问，诸如星空斯芬克斯兽到底是什么品种、是胎生还是卵生、会要冬眠吗的问题，不仅不觉得麻烦，反倒是认为幼希尔好学。

    不仅如此，在他身前的希尔格纳还换上了和奥斯曼迪亚兹如出一辙的柔软白袍，胸前与手臂、脚踝上套着缀满青松石与红宝石的金环，随着幼希尔的动作叮当作响。

    原本身上那件由迦勒底仓库里翻出来的小西装早就被法老王扔到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去了，在法老王看来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一次性用品的回归之处只有垃圾桶。

    至于接在他后面的英灵该如何给幼希尔换衣服，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宽容大度的拉美西斯二世法老王并不介意白发的孩子一直穿着他赠与的衣物。

    ——不如说，这反倒如了他的意。

    但很可惜，在短短一天的美好时光过去后，奥斯曼迪亚兹还是得把希尔格纳交给下一个按顺序来照顾他的人。

    正当奥斯曼迪亚兹带着幼希尔骑在星空热砂兽身上飞行时，迦尔纳礼貌地敲了敲他的光辉符合神殿——不要追究迦尔纳在敲哪里——彬彬有礼地开口说道：“法老王阁下，我来接希尔了。”

    这理所当然的口吻，就好像幼希尔本是他寄养在奥斯曼迪亚兹这里，而迦尔纳不过是来把人迎回身边的。

    因为迦尔纳也拥有着太阳神的血脉，这让奥斯曼迪亚兹对他的口吻温和了些许——虽然在他人的耳朵里听来，和他往常那一视同仁的蔑视并没有什么差别：“是么，不过希尔很喜欢待在余的身边，肯定不想走了。”

    闻言幼希尔回头看了坐在他身后抚着自己的法老王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确是对奥斯曼迪亚兹展现出来的这一切奇特的事物十分喜欢，但幼希尔也很好奇接下来自己遇到的到底会是怎样的人。

    ——至少得弄清楚未来的我到底渣啊呸，招惹了多少‘伴侣’。

    迦尔纳眨了眨眼，他飞到了星空热砂兽的面前，与那几乎要被空中巨兽的脖颈软毛盖过小腿肚的白发孩子对视着：“你想要留在这里吗？”

    迦尔纳耿直地说道道：“虽然我可能没有办法为你提供和法老王一样奢华宝贵的东西，但是我会竭尽所能满足你的愿望——这是作为刹帝利的我，对你许下的承诺。”

    迦尔纳作为太阳神苏利耶之子拥有着即便在从者中也十分出格的武力值，不过如果要论及财富的话，或许还真无法匹敌那两位一个带着‘王之宝库’、一个干脆把‘复合神殿’都具现化的王。

    幼希尔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前这个和自己发色与眸色十分相似的男人真诚的模样令他忍不住在想，到底是谁将他养大的，居然如此耿直。

    完全没有想到就是自己把人养大的幼希尔可以说是第一次主动表现出了亲近的动作——他张开了双臂，向着迦尔纳微笑着清脆地说道：“我自己下不去，你能抱抱我吗？”

    当幼希尔说到‘抱抱我’这句话时，作为他靠垫的奥斯曼迪亚兹身体抖了一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本来打算把迦尔纳轰出神殿的念头也按捺下来了。

    或许是在埃及异闻带的时候，所留下的心理创伤后遗症吧。

    不过这种糟糕的悲伤事情，还是不必和没有记忆的幼希尔详细叙说，他只需要快快乐乐地被宠着，直到恢复成原本的成人模样就够了。

    “好温暖……”从星空热砂兽的背上来到了迦尔纳的怀中，幼希尔首先感受到的是和迦尔纳给他感觉完全不同的高热。

    就好像抱着一个小型的太阳一样，源源不断的热意熨帖着他的身体，而迦尔纳肩膀上那毛茸茸的披风，更是让幼希尔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半天才又抬起头来。

    “比星空热砂兽的还要柔软诶。”

    幸好在幼希尔说这句话时，迦尔纳已经带着人飞出了法老王的领地，不然恐怕又要起一番波折。

    迦尔纳那双带着点青葱的蔚蓝双眼泛出了如涟漪般的笑意，随后他轻轻地把幼希尔往上又抱了抱，好让他可以更加轻松地把脸埋进自己的披风之中。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迦尔纳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算是宠着幼希尔，便直接问道。

    如果是他认识的那个希尔格纳，大概就已经把一大堆民生军事的文书和计划都丢过来让他去做了——这样毫不客气的态度反倒是让迦尔纳觉得高兴。

    而眼前的这个幼希尔却好像无求无欲一样，除了最开始提出想要看书，到了后面几乎都是在陪着他们这些英灵。

    没有错，迦尔纳在这几天其他英灵对幼希尔的照顾中已经发觉了，那两位王、以及神之兵器尽他们所能，恨不得将他们觉得好的宝物都捧到幼希尔的面前，但幼希尔对那些金碧辉煌的金银珠宝、吹毛可破的神兵利器都不感兴趣，比较起来美食反倒是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但即便如此，幼希尔也并不贪口舌之欲，那些送上来摆满了桌子的点心蛋糕略略品尝了几口后便停了下来。

    在法老王那处也是如此，与其说是拉美西斯二世在照顾他，不如说是幼希尔在陪他。

    迦尔纳能够感受到自己摸着的背脊还有些硌手，虽然这几天有英灵卫宫和玉藻喵在不断地投喂，但幼希尔的胃就那么点大，再多的美食也没办法全部吃完。

    所以尽管迦尔纳觉得幼希尔应该被他们喂得更加圆润健康了，但实际上稍稍一按，骨头依然可以清晰地摸到。

    等会先带幼希尔去吃点东西吧，刚才陪拉美西斯二世应当也累了。

    迦尔纳这么想道。

    一说到吃饭，最近的午餐和晚餐基本上都要成了一个大型的聚会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昼夜颠倒、不喜喧闹、不愿出门的英灵们，居然大部分都准点准时地坐在了餐厅里，然后目光都集中在了某一张桌子上。

    而幼希尔坐在了专门为他特制的椅子上，双脚乖巧地放在了下方的踏板上，然后认认真真、小口小口地用勺子舀着面前的食物。

    不管是谁，腹中饿还是不饿，看到眼睛透亮如蓝宝石般的孩子在每吃一口那眼角眉梢露出的满足时，都会忍不住胃口大开的。

    而给他做饭的厨师看到食客如此餍足的模样，那便更是高兴了。

    稚龄的孩子如此乖巧懂事，如果看到了有人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还会担忧地用那清脆甜朗的声音询问你累不累，还会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糖果给你吃，让你恢复精力——就算是再厌恶小孩子的人，也没办法讨厌幼希尔。

    就连收到过糖果的达芬奇也忍不住私下里说道：“虽然知道古代的孩子统统都是早熟的，但是希尔格纳这个时候也才四岁吧？”

    “真可爱啊，余还是第一次认识到小孩子这种只会哭闹的麻烦生物居然会这么地可爱！唔呣，余决定了，要把他收到余的后宫里！未来就让他当余的妃子好了！”

    尼禄蠢蠢欲动地想要直接上前抢人——反正她照顾人的顺序就在迦尔纳的后面，也幸好她当时因为觉得好玩而参与了抽签，不然的话现在再插一脚进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本来就是男女不忌、我行我素的王者，性格比起吉尔伽美什或是奥斯曼迪亚兹等王者只会更加麻烦。

    她本来对希尔格纳不怎么感兴趣——当然，她自然是承认那张脸是足以让她动心的美人，但是周围那些英灵把希尔格纳看得紧，尼禄与希尔格纳根本说不上什么话，而哪怕不过是稍稍走得近了，熟知她名声的那些英灵也会把她隔开，久而久之尼禄对希尔格纳也只有一个扁平的印象，那就是好看的美人，其他的没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扁平的印象骤然鲜活跃动，这让尼禄对美人的心思马上活络了起来。

    “尼禄！！他还只是个孩子啊！？”英灵卫宫皱眉沉脸从厨房匆匆出现，一边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一边站在了幼希尔的身前把尼禄的目光给阻挡住了。

    源赖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她幽幽地打量着已经吃完饭、正被迦尔纳拿着柔软的湿巾擦拭嘴角的幼希尔，秀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两团酡红：“真是可爱的孩子啊……来妈妈这里吧？有美味的牛奶给你喝哦？妈妈我一定会把你培育成出色的大人——！”

 第158章 正太是世界的瑰宝

    “喂等下你这乳牛女！”这下尼禄不干了，“你先去排队！这家伙之后可是轮到余了啊！”

    她指着迦尔纳对源赖光清喝道。

    已经看到了源赖光出现的迦尔纳警觉地将幼希尔抱了起来, 这位狂战士的性子堪称难缠, 不管谁照顾幼希尔都会尽量避开她, 但是在摸清了他们的线路后，被找上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啊啦,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虫子在嗡嗡叫呢……不要害怕，妈妈这就把虫子给赶走~”

    源赖光我行我素地说道, 对巴眨着眼不说话的白发孩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转头朝尼禄发出了充满杀意的低吼声：“闭上你的嘴！妈妈想照顾孩子怎么还可能需要排队？！”

    眼看着马上就要上全武行了，英灵卫宫叹了口气, 示意迦尔纳赶紧带着幼希尔先走, 这里交给他来收拾。

    只是在离开时，幼希尔却是开口了：“你们在吵架吗？但这是不好的行为吧？可以不要吵架吗？”

    孩子那脆甜的声音钻入源赖光的耳朵里, 让她的母性顷刻间爆槽，原本已经抽出了的长刀都收了回去，面庞红透、眼睛迷离地露出笑：“哎呀，我们没有在吵架哦~~”

    尼禄看着源赖光那羞涩的表情, 打了个寒颤，再看看那趴在迦尔纳肩膀上, 剔透的蓝眼睛浮现出担忧的白发幼童, 那目光让她内心一颤，也懒得再和源赖光吵下去了, 反正明天就轮到她来照顾了, 到时候再得意洋洋地炫耀一番不是更有趣？

    思及此, 尼禄哼了一声，摇曳着裙摆离开了。

    英灵卫宫本来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但是这场争斗在幼希尔的话语下却悄然化解了。

    不需要花费额外的精力打扫清理自然是一件好事，不过看源赖光那冲到了罗马尼医生那里要求报名排队照顾幼希尔的行为，恐怕也只是短暂的和平吧。

    在陪着幼希尔运动了一会后，迦尔纳抱着明显时不时点头、眼睛半眯着的幼希尔回到了房间里，准备带着他午睡。

    幼希尔睡起来很乖，一般保持一个姿势就不会再乱动了，而且熟睡后小小的一团身体滚进自己的怀里时，真是可以让他把心脏都化成柔软的棉花糖，甘愿捧到希尔格纳的面前，让他吞下。

    “迦尔纳，长大后的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明显带着困倦鼻音的声音响起，幼希尔知道这是自己可以单独询问迦尔纳的最好时机，也不必担心会有其他人听到自己的疑问。

    迦尔纳思索了一下，随后坦然地说道：“我和你是已经互许终生的伴侣。”

    仅仅只是回忆过去而已，迦尔纳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希尔格纳改变了他的人生，也让他见识到了更加广阔的世界。

    “能够认识你，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幸福。”

    幼希尔没有回应，迦尔纳低头一看，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也趋于平稳，大概是太困睡着了吧。

    迦尔纳忽然记起以前他们似乎也一起这么睡过，只是那时的姿势和现在完全相反。

    希尔格纳抱着小小的迦尔纳，从他的身上汲取着温暖，却又担心着自己身上的寒冷会反过来伤害到迦尔纳，反倒是由迦尔纳主动贴得更近。

    而现在，脸色红润身体温暖的幼希尔就在他的怀中，这让迦尔纳感到了满足的同时，也有些许的失落。

    在与希尔格纳重逢的现在，白发的圣人对谁都温和有礼、一视同仁，但这却恰恰说明了他并没有打算和任何一个人再续前缘。

    这样的温柔，真是残忍。

    迦尔纳将一声叹息含在口中，将头抵在了幼希尔的头发上，也闭眼开始休憩。

    “我想要飞一会。”

    在午睡醒来后，幼希尔这么对迦尔纳说道。

    “你能抱着我再飞一会吗？”

    没有人能够抵挡住幼希尔抬着头认真请求你的模样，迦尔纳更是不会拒绝。

    他抱着在重逢后难得可以一直这么接触着的希尔格纳，几乎就没有落下地过。

    而当迦尔纳问幼希尔今天是否开心，得到了对方甜甜的笑容，以及落在脸颊上带着草莓蛋糕味的亲吻后，太阳神之子一时都恍惚了。

    趁着迦尔纳恍神的时候，尼禄顺利地把看上的未来后宫美人从迦尔纳那里接了回来，尼禄满心欢喜，准备带着幼希尔去自己的房间，为他一展自己的歌喉！

    “你喜欢音乐吗？”尼禄欢快地问道。

    “喜欢。”幼希尔笑着回复道。

    “唔呣！那你和余的喜好很一致！余也喜欢音乐，还有华美的服饰！稍后余就让你听到这世界上最华美又好听的音乐！要记得为余喝彩哟！”

    尼禄干劲十足，那模样恐怕是打算开一场演唱会，好让自己看上的美人为自己的才华倾心。

    “……喂喂，不会吧……”

    在尼禄牵着幼希尔离开的拐角处，弓兵罗宾汉抹了把冷汗，为自己方才听到的话语内容心惊肉跳。

    作为以潜伏、暗杀为技能的英灵，罗宾汉的情报搜集能力相当强悍，关于这个来到迦勒底后便引发了不少事件的希尔格纳，罗宾汉也是在藤丸立香的从者中知道他的底细比较详尽的一位。

    “尼禄要让希尔格纳听自己唱歌，就等于她打算谋杀那个孩子，而一旦那个孩子被谋杀了，那些关注着希尔格纳的难缠英灵是绝对不会罢休的，这也意味着迦勒底恐怕得先开展一场内战了——这不是就糟糕了吗！”

    罗宾汉完全把尼禄的歌声和杀伤性武器联系在一起了，

    虽然罗宾汉并不喜欢被牵扯进麻烦里，但是他好歹也是英雄，本来异闻带便已经难以攻略了，要是再来个内战减员，敌人做梦都会笑出声音的。

    得阻止尼禄才行！

    可是要怎么做？

    光从战斗力来说，尼禄一个可以打好几个他了，就算想办法找借口把那孩子带出来，恐怕也只会被拒绝。

    “总之，先找帮手吧——我去、不是吧？！”

    尾随着尼禄和幼希尔的罗宾汉捂着脸发出了低声的悲鸣。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在罗宾汉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伊丽莎白居然和尼禄碰头了。

    这两个充满着竞争、却又微妙认可彼此的女性英灵不出罗宾汉所料，果然针对‘谁的歌喉更加美妙’这个问题进行了又一次的争执。

    但是这一次，有一个现成的评委在场，这让尼禄和伊丽莎白当场拍板决定要比一场。

    有没有搞错啊！！

    罗宾汉简直要惨叫了，一个尼禄的歌声已经堪称绝望，再来一个伊丽莎白，迦勒底的内战这下子是真的要打起来了啊！

    这样下去不行！

    莫名悲壮的责任感压在了罗宾汉的肩膀上，现在他也没法再去找迦勒底的负责人罗马尼，或者是他的御主藤丸立香来解决此事了。

    按照他不过是移开了一会目光，尼禄就和伊丽莎白对上的经验来看，一旦他走开，那个细皮嫩肉的孩子能不能撑到他找人过来，还是一个大问题。

    而另一边的伊丽莎白和尼禄已经找到了一个适合她们比试歌喉的地方。

    虽然战意浓浓，不过尼禄总算是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个小美人要照顾，便让幼希尔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吩咐道：“就坐在这里不要乱跑哦，不然会有糟糕的黑胡子出现把你吃掉！”

    包裹着绷带正在养伤的黑胡子在自己的房间里打了个喷嚏。

    白发的孩童乖巧地点头，那模样让尼禄一阵欢喜，在那白嫩的脸颊上亲了好几口，又满足地向伊丽莎白炫耀了一番，才开始比试她们的歌喉。

    尼禄清了清嗓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启唇歌唱。

    幼希尔刚才还有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这还仅仅是开始，伊丽莎白很快不甘示弱地也张口歌唱了起来，双重歌声让幼希尔那双明亮的蔚蓝双眼都失去了高光。

    “哎呀哎呀。”罗宾汉无奈地叹了口气，运用起自己的宝具“无貌之王”隐藏起了身形踪迹，潜入到了幼希尔的身边。

    他小心地趁着那两位歌手沉浸在歌唱中时，将幼希尔拉入自己的斗篷下，朝好像恍惚回过神的孩子“嘘”了一声：“轻点，我带你出去。”

    幼希尔无声地点点头，既没有哭也没有叫，而是又把脑袋往罗宾汉的斗篷底下缩了缩，小手巴拉住了他的衣襟，亦步亦趋地跟着这个忽然出现的英灵离开。

    罗宾汉蹑手蹑脚地带着幼希尔出了这个布满魔音的房间，确认逃生成功后，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至少不管是他的命还是这个孩子的命，又或者是泛人类史的未来，都保住了。

    “来吧，我带你去御主或者医生那里，看是直接交给下一个照顾的，还是再去找之前照顾过你的，那就看你们怎么决定了。”

    罗宾汉低头朝着自己斗篷鼓出来的一团说道。

    那一团鼓起的地方动了动，从绿色的斗篷下方露出了一双明亮剔透的蓝眼睛。

    头发上还顶着罗宾汉一截斗篷的幼希尔歪了歪头，开口说道：“我不去可以吗？”

    “别任性了，你如果留在尼禄身边几条小命都不够——”罗宾汉皱眉道。

    “我不能留在你的身边吗？”幼希尔却是疑惑地问道。

    “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忙吧，上一次在罗马尼那里检查完了身体，他马上又去处理工作了，还有立香，魔术和体能的锻炼一直都没有停过，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情而打扰到他们。”

    这番话让罗宾汉挑了挑眉。

    这个幼化的希尔格纳骨头年龄测出来是四岁到五岁之间，身高却完全没有现代孩子那样结实高挑，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足的缘故，但是说出的话倒是体贴又成熟。

    但是罗宾汉得承认，这个被那些威名赫赫的英灵们都想要讨得他欢心的孩子说想要留在他身边时，这幅乖巧又期待的模样，让他颇为受用。

    “你不想打扰他们，那就能打扰我吗？”这个嘴硬心软的英灵故作凶巴巴地说道。

    不过已经完全看穿了罗宾汉嘴硬心软性子的幼希尔微微一笑，将脸颊贴在了罗宾汉垂放在身侧的手掌心上，轻轻地蹭着：“我很乖的，不需要你花费心思照顾我，只需要带我吃中饭和晚饭，剩下的时间给我几本书看就行了。”

    罗宾汉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除了那些与希尔格纳相识的英灵外，还有一些英灵也来凑热闹照顾他了。

    ——这个孩子真的很乖，并且懂事体贴到让人心疼的程度，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软，想要好好地宠他、让他快乐。

    “算了算了，你也是迦勒底的一员，要是真的放着你不管，御主大概也会责怪我的。”嘴上这么说着，罗宾汉却是做着和口头上的抱怨截然相反的动作。

    他轻柔地抱起了怀中的孩童，思索起迦勒底有哪里适合让小孩子玩耍。

 第159章 正太是世界的瑰宝

    尼禄发现自己的小美人不见了，找过来的时候, 幼希尔已经和罗宾汉混得很熟了。

    罗宾汉说的笑话把幼希尔逗弄得咯咯直笑, 眼睛完成了月牙儿状，近来被迦勒底几位厨师喂养得更加圆润的脸颊隐约露出了梨涡。

    罗宾汉把幼希尔带到了自己经常去的温室里, 那里生长着一些植物，能够让在森林中长大的罗宾汉感受到安心。

    “你怎么把余的小美人带走了！？”尼禄气势汹汹地问道。

    “当然是为了救他啊——咳咳，我是觉得他年纪还小，可能无法欣赏你们俩音乐的风格，便带着他出来玩玩。”

    话说到一半, 罗宾汉很有求生欲地改变了口风。

    不过这一次就是幼希尔有些不高兴地捏着他的手掌了。

    罗宾汉懂幼希尔的意思, 这是在抱怨他。

    但是说实话，罗宾汉觉得这世界上能够欣赏尼禄和伊丽莎白音乐的存在肯定还没有出生。

    他顺手捏了回去, 示意幼希尔不要乱说话, 先一致对外把尼禄忽悠走再说。

    不过还不等尼禄再说些什么，这间温室的门再一次地被打开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对了, 尼禄, 立香好像有急事找你。”

    库丘林笑眯眯地敲了敲被打开的门, 示意尼禄快点去。

    尼禄看了看捏着罗宾汉的小美人, 再想想找自己的奏者，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先去见藤丸立香——万一她的奏者真的有急事找她, 需要她帮忙呢？

    但是要让她把小美人丢在这里，又于心不忍。

    尼禄对罗宾汉道：“余先去见奏者, 汝在这里把余的小美人照顾好, 余等会就回来！”

    说着以优雅却迅速的步伐前往了藤丸立香的房间。

    罗宾汉笑了起来, 一边把幼希尔抱了起来，一边朝库丘林扬了扬眉道：“御主根本没有找尼禄有事吧？”

    库丘林在草地上坐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这方法不是很好用吗，至少可以让她暂时不来找你的麻烦。”

    “不过你到这里来，并不是单纯为了来帮我的吧？”罗宾汉若有所指道。

    “当然不是。”库丘林坦然地承认，他的目光扫过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幼希尔，摊摊手道：“你也很清楚我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我的幸运值比较低，抽签的顺序在很后面，既然难得有机会，当然不会错过。”

    那双红眸充满了笑，英俊的光之御子凑近了被抱起来的幼希尔，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今天可以让我和你待在一起吗？我这边可是有不少好东西，你一定喜欢！”

    库丘林看着幼希尔，一如曾经相遇那般直接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虽然身体变小了，但幼希尔的性格并没有变，他看着眼前这个蓝发红眸的英俊男人，不由得猜测着该不会这个人也是‘伴侣’之一吧？

    唔，未来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幼希尔并不觉得自己会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但是眼前这些人对他的熟稔与眼中的爱意是不会骗人的，但是每当他试探地问起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却默契地一句带过，弄得幼希尔还不得不自己搜集情报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不可否认，比起那些弯弯绕绕还需要兜圈子猜测的人，他更喜欢直截了当的类型：“可以哦，不过作为交换，可以告诉我，未来的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还有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么多男性纠缠在一起？！

    当然，后面那句话并没有被幼希尔说出口，毕竟他还是要点脸面的。

    库丘林怔了怔，随后露出了一抹更为柔和的笑容：“未来的你吗？是个温柔又坚定、心怀天下，为了目标不断努力的人，炫目而耀眼。当初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然后就向你求婚——不管别人后来怎么说，我很庆幸当时我选择这么做了。”

    他居然还是被求婚的那个吗？！

    幼希尔的关注点完全被后半句话给吸引走了。

    又搜集到了一个新情报的幼希尔，和罗宾汉与库丘林在这间温室里待了一个下午，被这两个与森林十分亲近的‘德鲁伊’教导了不少草药的知识，库丘林还不吝啬地教了他卢恩魔法。

    那些附着在石头、或者是宝石上拥有着各种效果的卢恩魔法被库丘林玩出了众多花样，看得幼希尔目不暇接，眼放异彩。

    某种意义上来说，到目前为止照顾幼希尔的人里，让他最轻松的就是库丘林与罗宾汉了。

    至于被横插一脚的尼禄跑到了藤丸立香的房间里询问时，马上意识到了这是库丘林在支开尼禄的黑发御主思索了一番，出于维护迦勒底的和平与财政安全，还是认下了这口锅。

    最终把幼希尔从库丘林和罗宾汉这里接走的，是彬彬有礼的阿周那。

    “再见啦，库丘林、罗宾汉。”

    幼希尔乖巧地向他们打过招呼，便牵住了阿周那一直停在半空中朝他伸出的手掌。

    库丘林下意识地朝那个小小的白色背影伸出了手，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收回了手。

    罗宾汉将库丘林的动作收归眼底，好奇地发问道：“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你们没有大打出手真的是一个奇迹。先不说其他英灵，光是那位傲慢的金闪闪王，居然也能够容忍情敌的存在，都让我觉得天上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库丘林嗤笑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看幼希尔被其他的男人带走的场景：“如果光凭杀戮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英灵回应圣杯的呼唤了。我们都在忍耐啊，就连那个傲慢的金闪闪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如果真的抵达到了限度，那么恐怕谁都无法阻止他们朝着心目中的敌人宣泄出自己的愤怒与敌意。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有希尔在，大概我们早就已经开始厮杀了吧。”库丘林咧开嘴笑了笑，虽然声音爽朗干脆，但说出的话语可不就那么让人愉快了。

    “真是……虽然我是能够理解为何你们对他的执念这么深，但是还真是让人忍不住为他捏把冷汗啊——再这么下去的话，他会连骨头都被你们吞得一点不剩吧。”

    罗宾汉瞅见了库丘林此刻露出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决定还是不参合这个危险的修罗场了。

    而另一边，阿周那则牵着幼希尔，走在了明亮但是安静的长廊中。

    幼希尔瞄了瞄牵着自己的褐肤男人那俊朗的侧脸，已经放弃追问阿周那与自己的关系——反正看他的表情与目光，肯定又是自己的伴侣。

    阿周那照顾他的动作十分轻柔熟练，大概是曾经有过经验，或者是询问过了其他人。

    幼希尔看着眼前十分符合自己喜好的晚餐，虽然想努力地全部吃下，不浪费粮食，但现在的他终究还是太小了，胃口就那么一点点大。

    再加上他的手掌太小，握不稳筷子与勺子，总有些许的残留黏在衣服上和嘴角。

    不过阿周那并未生气或者露出嫌弃的表情，而是轻柔地用纸巾为幼希尔擦拭干净，最后犹豫了一下，询问道：“你要不要洗个澡？”

    幼希尔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弄脏的白袍——他到现在穿的还是法老王给他的那一身衣服，虽然那些沉重又昂贵的金饰已经取下来还给他了，不过因为里层的衣袍十分贴身又轻柔，最终还是被他穿在了身上。

    但再怎么舒适的衣服，穿了几天后还是让幼希尔有些不自在，听到阿周那这么询问，便点点头，同时道：“那么可否麻烦阿周那先生你帮我准备一身衣服呢？”

    被曾经老师的幼体呼唤为‘先生’，这样的倒错感让阿周那都恍惚了一瞬。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称呼让他觉得有些开心。

    就好像曾经那个不成熟的自己被承认了一样。

    不过答应了后，阿周那才发现自己这里也没有合适的衣物，思索了一番后，他找上了美狄亚lily。

    “诶，阿周那君是想要让我做一身小孩子的衣服吗？”

    美狄亚lilly一想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她倒是没有拒绝，只是道：“但是现在做的话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阿周那君为何不去找刑部姬呢？”

    “为何是刑部姬？”阿周那挑了挑眉疑惑道。

    “她知道希尔格纳变成了小孩子后，便兴奋得说出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做出了好几身衣服呢，我前不久问她借用一些道具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说起来，刑部姬似乎也进行了抽签照顾希尔格纳，大概是打算等到自己照顾的时候给幼希尔换上吧。

    如此想着的阿周那朝美狄亚lily道了声谢，便去往了刑部姬的房间。

    正如美狄亚lily所言，刑部姬的确做了幼希尔的衣服，并且不止一套。

    但是在阿周那的眼底倒映着刑部姬干笑的表情，还有那来不及收回的旗袍、洛丽塔裙、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裙子，甚至连阿尔托莉亚的那身蓝裙和尼禄的红裙都有——话说怎么都是女装啊！

    “就没有正常一点的衣服吗？”阿周那捂着额头叹了口气问道。

    “女装不是很正常的吗！既然出发了幼化事件，难得对方还没有记忆，难道不是趁现在好好地拍照留念吗！想想看，这可是难得的女装啊！错过这个机会，再让希尔格纳穿上女装就很困难了！”

    对此刑部姬据理力争，阿周那十分动心但是依然拒绝了。

    毕竟一来他对希尔格纳十分尊重，不愿委屈他，二来……倘若希尔格纳不久后恢复了原样，还保留着此刻幼化的记忆，那原本便没有多少优势的自己岂不是更加没有希望了？

    见没有办法说服阿周那，刑部姬小声地嘟囔着‘不解风情’，翻找出了符合阿周那要求的衣服。

    阿周那谢过后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敲了敲浴室门，却并没有得到幼希尔的回复，他心下感到不妙，便立刻推开了充满雾气的门。

    小小的孩子坐在注满了热水的浴缸之中，露在水面外的肩膀与面颊被热气蒸腾得浮现出了微微的红，被打湿的白发湿哒哒地贴在纤细的脖颈上，就连银色的眼睫似乎都被水汽浸湿得沉重起来，半掩着那湛蓝剔透的眼睛。

    阿周那急急忙忙地把明显是泡晕了的幼希尔从水中抱了出来，没去在意孩童身上的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袍，连忙把人抱到了床上，倒了杯冷水贴在了那发烫的脸颊上。

    阿周那曾经见识过无数的战争，也曾与敌人厮杀，但此刻急速跳动的心脏却好似要比那些惊险的战斗还要让他紧张。

    “希尔？希尔？你没事吗？”

    阿周那呼唤了好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正准备抱起孩子去往迦勒底医生的所在之处，被人热水泡得晕乎乎的孩童总算是回过了神。

    “……阿周那？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幼希尔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拉住了阿周那的手腕，让那贴着自己脸颊的冰水不要离开。

    在阿周那喂了幼希尔几口水后，幼希尔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但是他现在光溜溜着身体，肌肤上还有水汽，很容易感冒。

    阿周那犹豫了一会，还是拿出毛巾擦拭了一下幼希尔的身体，打算先给他穿上衣服再说。

    当阿周那准备给希尔格纳穿上衣服时，他发现手上这件衣服是连体兽耳服。

 第160章 正太是世界的瑰宝

    ——而且还是兔子耳朵！

    虽然比起刑部姬那些极力推荐的女装要好上一些, 但实际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是考虑到刑部姬的喜好, 这不是兔女郎服, 阿周那就应该感谢她了。

    但是现在阿周那也不可能让幼希尔光着身子, 咬了咬牙后，他还是给幼希尔套上了这件白色的兔耳连体衣。

    不得不说，这件衣服虽然稍稍有些大, 但那垂在两侧的兔耳让白发的孩子显得更加粉嫩可爱了。

    阿周那看着半阖着眼睛的希尔格纳，沉默了一阵子后，最终还是拿出了刑部姬颇有远见同时塞到他手里的相机，咔嚓地拍了几张后，又迅速地在幼希尔发现之前藏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方才泡澡太累了，阿周那发现幼希尔换好衣服后直接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本来已经端过来的晚餐也没有吃。

    阿周那最后只好关上灯，躺在小小的兔子旁边, 他闻到了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奶香、以及些许湿润的水汽。

    距离上一次与希尔格纳同床共枕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这让阿周那恍惚了一阵，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这个温暖的身体。

    “您什么时候，才能够把目光彻底地停留在我身上呢……”天授的英雄苦笑着呢喃道。

    幼希尔醒来后还有些发懵，自然对自己这一身兔耳连体服倒是没有说什么，让阿周那原本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

    喀戎与阿喀琉斯过来接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阿周那正在喂希尔格纳早餐的场景。

    阿周那的发型乍一眼看上去有些像猫耳，而希尔格纳的兔耳又十分显眼, 倘若稍一晃神的话, 大概会以为误入到了童谣最喜欢的童话里, 猫咪正给乖巧的兔子喂食的可爱画面了。

    不过阿喀琉斯可完全没有打破这样温馨场景的罪恶感，他笑眯眯地凑到了幼希尔的面前，轻快地说道：“希尔，我和老师来接你啦~”

    喀戎察觉到了幼希尔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踢踏了一下自己的蹄子——对，此刻的喀戎化成了原本的半人马形态，朝白发的孩童温和地笑了笑。

    在看到喀戎后半部分马身后，幼希尔的目光亮了亮，来回地扫动着，看得出来他十分好奇。

    阿喀琉斯动作轻而快地抱起了幼希尔，朝阿周那点了点头权作打招呼后，便将幼希尔放在了喀戎的背上。

    乍一接触到半人马，幼希尔整个人都贴在了喀戎的上半部分人身上，小腿下意识地圈住喀戎的腰肢，手也紧紧地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服。

    “放心，喀戎老师不会把你甩下去的，如果害怕的话，就抓住我吧——我会保护好你的。”阿喀琉斯眯着眼睛朝白发的孩子微笑道，同时小心地解开幼希尔抓住喀戎衣服的小手，顺势握住了。

    他们两人早已商量好了，与其等待之后一人一天，倒不如一起照顾，这样还能够和幼希尔相处得更久。

    喀戎反手护着幼希尔的背，再加上阿喀琉斯走在一旁牵着他的手，双脚离地的失重感与不安从他的心里消退。

    喀戎和阿喀琉斯的照顾和之前所有人不一样，这位希腊的大贤者毕竟是带孩子的经验十足，而阿喀琉斯又十分有活力、爽朗直率的性子就像是大哥哥一样，把希尔格纳照顾得放下了内心的疑惑和对未来的担忧，就像是一个真正四岁的孩子般快乐地玩耍着。

    不管是被喀戎和阿喀琉斯带到模拟室钓鱼还是捕捉小鹿。又或者是去露营抓萤火虫，都让幼希尔十分新奇。

    当然，他最感兴趣的其实还是喀戎的身体构造，坐在马背上的时候还试图摸了摸马身与人身的连接处，确认那里的肌肤没有半点瑕疵，只是从马身的毛绒绒过渡为了人身的光滑肌肤。

    喀戎当然察觉到了幼希尔在好奇地摸着自己，耳尖悄悄地泛上了一抹红，又放慢了脚步，好让幼希尔能够摸到满足为止。

    如果真要说的话，虽然在希腊那一世和希尔格纳在一起的是阿喀琉斯，但是现在的赢家可就不一定了。

    幼希尔被阿喀琉斯与喀戎照顾了两天，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玩耍学习，喀戎和阿喀琉斯都能够解决他的需求，把他照顾得极好。

    就在幼希尔思索着要不要就请他们两人先照顾自己，免得又发生了尼禄那时候的事情时，他在图书馆翻到了记载着阿喀琉斯和喀戎信息的书籍。

    原本迦勒底给希尔格纳送来的书都是图画册，大概是考虑到现在的文字他都看不懂。

    而幼希尔也的确看不懂大部分的文字，但是他翻到的这一本不知为何混进来的书籍里，恰好和他前世的文字一样，足以让他看懂内容了。

    方形的文字倒映在那双湛蓝的眼底，白底黑字地写着阿喀琉斯与喀戎的生平记事。

    而能够进入迦勒底的书自然也不是什么水货，一些关于阿喀琉斯和喀戎的传闻与野史也都一一记载在了里面。

    ……幼希尔在那记载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希尔格纳。

    虽然他被取的名字发音与写法似乎与这个名字扯不上关系，但幼希尔直觉般地知道，这本书里记载的‘希尔格纳’是自己。

    法老王、最古之王、神之兵器、天授的英雄与施舍的英雄、绿林好汉、光之御子……

    这本几乎有近千页的书本中，幼希尔都找到了他们的名字，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若有所思地合上了这本大概是喀戎准备想看、却到了他手里的书，意识到自己恐怕并不是再穿越这么简单。

    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是希尔格纳的习惯，即便知道他们对自己没有敌意，但他还是想自己找出真相。

    而很快，当马嘶来接他时，幼希尔便意识了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个肤色黝黑、袒露着健壮结实上半身的红发男人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但是在接近他时，却又收敛了那会刺伤人的烈炎，留给幼希尔的完全只有乖顺温驯的温和。

    幼希尔从马嘶那里套话都没有花多少工夫，便知道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不是从养父母那里穿越到了这个未来，而是直接从成人变小成了这个模样，并且只有那时候的记忆。

    在知道这一点后，幼希尔放弃了在这个超前科技时代学习知识、然后回去养父母的身边利用这些知识让他们过得更好的打算，转而按照自己的喜好去了解着这个世界的有趣事物。

    马嘶虽然看上去很容易发怒——虽然实际上也是如此，但他对幼希尔却是十分有耐心，而且粗中有细，带着他玩遍了整个迦勒底。

    幼希尔骑在马嘶的肩膀上，感受着这居高临下的视角，偶尔摸一摸马嘶额前的宝石来暖一暖手。

    虽然说希尔格纳曾经是马嘶的养父，不过现在来看，马嘶大概是把希尔格纳曾经带过他的方法用在了养父的身上，所以晚上睡觉时，希尔格纳被放在了在马嘶的胸口上，而不是平整的床铺上。

    幼希尔当然拒绝过，但是被马嘶以“你以前也是这么让我睡在你身上”的理由给挡了回来。

    关于这一点，希尔格纳之所以让年幼的马嘶这么躺在自己的怀中，是因为当时住宿的地方条件太差，再加上马嘶睡相不好，才将自己作为人肉垫子来保护马嘶。

    但是现在马嘶却是以为就是该这么照顾小孩子，便也全搬照做。

    马嘶浑身上下肌理分明，虽然硬了一点，但是胸肌还算柔软，但是希尔格纳趴在马嘶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够清晰地听到耳畔传来的有力心跳声。

    而马嘶也能感受到幼希尔那柔软的身体趴在自己的身上，传递给他的安心重量，他恍惚记起自己还小的时候，好像因为总是习惯性地乱动，从床板上滚摔到地上几次，便担心幼希尔也会滚落到地板上去，猿臂一伸，把白发的孩童又往怀里按了按。

    逐渐地，小小的心跳声和大大的心跳声合成了一个节奏，幼希尔在这个恒定温暖的人肉垫子上逐渐地陷入了沉睡，并且没有做梦。

    迦勒底比幼希尔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些房间放着奇奇怪怪的东西，用途也完全不清楚，总之这里的一切都与幼希尔曾经所知晓的都不一样，倒是每天都沉浸在探索里，完全不会无聊。

    至于来照顾自己的人有可能都是未来自己修罗场中的一员……这种事情就丢给未来的自己来烦恼吧，现在的他可是个无辜弱小的小孩，就算是想要争夺他的欢心也未免太早了。

    敞开心扉的幼希尔倒是更加像小孩子了，或许是众人的宠人计划太过顺利，又或许是那不知名的灵药效果，让他的性格也变得符合起此刻的躯体年龄起来。

    迦勒底有了一个活泼的孩子后，倒是比以前更加热闹了，再加上这个孩子乖巧又懂事，而且还会在你疲惫的时候露出笑容、给你塞一颗糖果治愈你，于是幼希尔的人气一下子蹿高，就连迦勒底的员工们也顶着英灵们的注目礼时不时地摸到了幼希尔会出现的餐厅里守株待兔。

    ——阿周那给幼希尔换上的兔耳连体衣似乎大受好评，那之后幼希尔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这种风格的了。

    今天穿着黑白斑点兔衣服的希尔格纳抬头朝玉藻喵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以玉藻喵会喜欢的表情十分自然地开口道：“大姐姐，可以给我做个草莓蛋糕吗？”

    完全被笑容击中了的玉藻喵捂住了胸口，干劲十足地跑进了厨房，誓要给这个可爱的天使做出最好吃的蛋糕！

    而幼希尔坐在餐厅里时也没有闲着，他已经把大部分出现在他眼前的英灵们给记下来了，并且也在书籍里大略地了解过他们的生平，与他们的交谈与搭话自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幼希尔抱有好感的英灵与人类数量猛增，就连刑部姬那私底下建立起来的同人论坛人数也突飞猛进，有不少人和英灵在里面分享拍到的图片，以及和幼希尔有关的事情。

    今日份的吸圣人！

    【和武藏脑袋贴着脑袋玩游戏的幼希尔.jpg】、【和童谣一起看书的幼希尔，jpg】、【坐在喀戎背上和阿喀琉斯拉着手的幼希尔.jpg】、【被吉尔伽美什擦掉嘴角牛奶表情皱起的幼希尔.jpg】

    ……

    ……

    54L：啊啊啊！今天的希尔大人也好可爱！再多再困难的工作我感觉都有动力了！

    55L：乖乖让那位王擦掉嘴角牛奶的表情太可爱了！神啊感谢您！

    56L：呜呜呜呜我这下真的明白为什么埃及那位神明会选择希尔大人作为自己的代言者了……可爱就是正义！

    57L：别乱说，迦勒底可是有好几个信仰耶和华的英灵与员工呢！小心他们为了信仰和你拼命啊！

    58L：你们这些家伙都是正太控吗？！我就不一样了，我对希尔一心一意，不管大的还是小的，我都可以！

    59L：能够被上帝选为圣人与在地上行走的代言人的希尔大人不仅仅只有外貌，当然也是因为他的智慧与力量！不要肤浅地把神明和你们这些正太控混为一谈啊！

    60L：居然可以让喀戎大人哄着让他骑……不愧是希尔大人啊！

    话说58L是谁啊？不要命了吗？你那个念头最好想都不要想！远远地吸一吸希尔大人就该满足了！

    61L：58L怎么回事，你看看那些围在希尔大人身边的英灵们，再摸摸你那小身板，现在仔细地重新思考一下你还可不可以[蜡烛]

    62L：我很懂你，但是朋友，你能抵抗得住王之财宝吗？你能脸接亚瑟王的誓约胜利之剑和迦尔纳的黄金之枪吗？

    63L：你能躲过光之御子必中的魔枪吗？你能在王弟和王妹的暗杀夜袭下成功生还吗？（队形跟上）

    64L：你能躲过喀戎和阿周那以及阿拉什的箭矢吗？你能比得过迪尔木多那张俊脸，能比过拉美西斯二世法老王的富有吗？

    ……

    ……

    77L:喂大家都等等别玩梗了！

    我看了下那层的IP，好像是不是我们员工IP回复的？这不是迦勒底员工论坛吗？！谁放进来的？！

    78L：？？不是吧？这个论坛版块已经是我们这些加班者最后的乐园了啊！就连达芬奇亲和罗马尼医生都没有让他们知道这里！！

    ……

    ……

    189L 管理员：紧急情况！该版块已被发现，马上把之前的帖子全部隐藏！不该存在的帖子立刻删掉！！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

    迦勒底和平的一天又过去了。

 第161章 正太是世界的瑰宝

    论坛里正在鸡飞狗跳地进行备份转移删除记录, 而另一边的幼希尔则坐在阿拉什的臂弯里, 开始了新的一天。

    “怎么了？”阿拉什抱着e幼希尔, 见怀里的孩子似乎打了个寒颤，顿时担忧地询问道。

    幼希尔此刻穿着美狄亚lily后续做出来的服饰，按照她的喜好是希腊风格的款式，小小的身躯被柔软丝滑的布料包裹住, 两肩上点缀着蓝色的宝石扣饰，和那双剔透的眼睛交相辉映。

    阿拉什毕竟也是曾经带过希尔格纳的英灵，对此倒是得心应手, 不管是喂食还是带着希尔格纳进行锻炼玩耍, 又或者是为他念故事书, 都显得游刃有余。

    往往希尔格纳还不需要喊他，阿拉什便已经将他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而且阿拉什对待幼希尔的态度平等自然, 让幼希尔与他相处时十分舒服自在。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阿拉什吃东西的口味与幼希尔相差甚远。

    幼希尔坐在阿拉什的臂弯里, 脚在半空中晃荡着，即便不用将手抓着阿拉什的衣襟, 也不必担心自己会从他的手里掉下去。

    阿拉什健硕的手臂和千里眼都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今天是要去找伊阿宋吗？”阿拉什好脾气地问道。

    “嗯，和伊阿宋约好了。”幼希尔点头道。

    伊阿宋虽然大部分都在吹嘘他曾经在阿尔戈号去取得金羊毛的事迹, 但不可否认, 伊阿宋讲得绘声绘色, 让幼希尔十分喜欢。

    不过在去往伊阿宋那里的路上, 阿拉什带着幼希尔和黑胡子遇见了。

    之前口花花说也要来照顾幼希尔的黑胡子其实本来只是打算借着这个可爱正太的光, 好让那些符合自己喜好的女性来接近自己, 不过照顾幼希尔的这个前提在他是黑胡子的份上便已经断绝了。

    别提照顾了，现在他被勒令不得靠近幼希尔方圆二十米以内，黑胡子好不容易从吉尔伽美什的手里捡回了一条命，自然不会不长眼地又去触那些实际上占有欲重得要死英灵们的霉头。

    就好比现在，明明阿拉什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朝黑胡子打招呼，手臂却调转了方向，把那白发的孩子身体往自己的方向揽，不让那双蓝色的眼睛映入‘肮脏的东西’。

    黑胡子懒懒地打了个招呼，没有在意阿拉什的动作。

    不过转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大的海盗转头朝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阿拉什道：“对了对了，弓兵的小哥，那位女性的骑士王所属的圆桌骑士好像和男性的骑士王联合起来了，要小心哦？”

    “你现在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小朋友，说不定过一会就会到其他人的怀里去了。”

    故意阴阳怪调地说出这番话，好好出了一口恶气的黑胡子哼笑着，在阿拉什做出反应之前便迅速地跑走了。

    开什么玩笑，口嗨完不跑走难道等阿拉什的箭雨攻击吗？！

    阿拉什定定地看了黑胡子的背影一会，最后还是继续迈开了步伐向前走去。

    “你在生气吗，阿拉什？”幼希尔敏锐地察觉到了抱着自己的褐肤英灵情绪的变化，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小声地问道。

    “当然没有。”阿拉什扬起了笑容，安抚幼希尔道。

    不过很快他便在那露出不赞同神色的眉眼下败下阵来：“好吧，稍微有一点。不过那也是针对黑胡子。他那样轻率提起你的态度，实在是令人无法喜欢。”

    实际上阿拉什的用词已经十分温和委婉了，黑胡子在迦勒底的名声，在某些女性英灵里面已经快要和蟑螂划上等号了——虽然在迦勒底里并没有蟑螂。

    “没关系哦，毕竟我也不是金子，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况且就算是金子，也有人嫌弃呢。”

    幼希尔轻轻地将脸颊蹭了蹭阿拉什的脸——他发现只要自己做这个动作，提出的要求全都能够被满足，而被他这么蹭的人也会露出高兴的笑容。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嗯？说他卖萌可耻？幼希尔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弱小、无辜又可怜的孩子而已！

    因此引起、扩大的修罗场则全都交给未来的他来解决，既然有本事建立起这样庞大的修罗场，那么也一定可以把修罗场平复掉的——幼希尔对未来的自己有这个自信。

    当幼希尔被亚瑟接走的时候，说实话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在金发碧眼的国王身后，那一列排开的银甲骑士们各个英姿飒爽，或英俊或优雅，而在见到幼希尔时，为首的亚瑟单膝跪地，让自己的视线与白发的孩童保持同一水平面，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来迎接你了，希尔。”

    简直就仿佛国王浩荡出巡，来迎接他的王后一般。

    只是这样的排面让幼希尔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朝自己伸来的掌心发了会呆，才慢吞吞地搭了上去。

    当他把手搭上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幼希尔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亚瑟王身后的那些圆桌骑士们松了口气的声音。

    亚瑟似乎也是第一次抱小孩子，虽然姿势很标准，但是全身都绷得十分紧张，在他一步一步朝前走的时候，幼希尔都快要怀疑他们其实并不是去往食堂，而是走在通往婚礼教堂的红地毯上。

    这样夸张的行径直到抵达了餐厅也没有结束。

    尽管已经习惯了自己被瞩目着，但这样程度的瞩目的确让幼希尔都无法动手舀起面前的食物了——尽管摆在他面前一大盆土豆泥也是他迟迟无法动筷的一大原因。

    味道很香，分量很足，但视觉效果实在是太暴力了，那土豆泥已经在碗里满得要倾倒，犹如摇摇欲坠的山一般要往幼希尔的头上倒下。

    隐约听到了贝狄威尔和崔斯坦的声音传来：“是谁让高文来准备食物的？这下子难道不是输定了吗？”

    “我明明是拜托了卫宫君来做饭的……”贝狄威尔露出了苦笑。

    但是恐怕高文是为了要完成得尽善尽美，所以才撸起袖子自己下厨，做出了这一碗他觉得完美的土豆泥，作为同僚也无法责怪高文的这番好意。

    不过幸好，幼希尔虽然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拿起了调羹开始在那土豆泥的小山上舀了起来。

    尽管没有吃几口就被从厨房里冲出来的英灵卫宫端走了，不过希尔格纳倒是觉得这个土豆泥的味道其实还行，至少比在深山里吃的那些糊糊和没有调料的烤肉味道要好。

    之后大概是想要挽回食物上的滑铁卢，接下来骑士王和他的圆桌骑士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崔斯坦弹奏着竖琴、亚瑟王轻声歌唱、贝狄威尔端来了甜点、高文舞起了剑、而兰斯洛特……他成了幼希尔身下的椅子。

    幼希尔：“？？？”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似乎迫害剑阶的兰斯洛特已经成为了圆桌骑士内部的惯例。

    让传说中的湖光骑士成为自己的椅子，这难免有些太过了。

    幼希尔身体绷紧，脚踮起试图减轻给兰斯洛特的负担，不过他现在的身躯腿太短了，即便再怎么努力绷直小腿伸直脚尖，但也只能虚虚地擦过地面。

    况且兰斯洛特察觉到了身上孩童体贴的动作，便抬头小声地说道：“没有关系，希尔……大人你很轻，不过还请您不要乱动，如果掉下来伤到您细嫩的肌肤，那就是我这个椅子没能尽职尽责的罪过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到了幼希尔的耳中，让他眨了眨眼，不知不觉中耳垂都被这个声音熨帖得微微发红。

    ——然后兰斯洛特连椅子也当不成了，被一脸冰冷的阿格规文赶到了后面端果盘去了。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幼希尔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兰斯洛特。

    “请不必在意，希尔阁下，这只是兰斯洛特卿应当做的义务而已。”阿格规文不动声色地说道，而亚瑟更是用誓约胜利之剑的奇特吸引了幼希尔的注意力。

    当这一天总算结束，幼希尔在圆桌骑士们的护送下抵达了罗马尼医生的医务室时，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床上，一时半会不肯起来了。

    罗马尼忍不住笑了起来，手轻轻地按了按幼希尔的肩膀，轻声地问道：“想吃草莓蛋糕吗？”

    “不用了。”幼希尔摇了摇头，翻了个身，叹了口气道：“罗马尼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样？”

    罗马尼怔了怔，目光瞄向了凌乱堆放在一旁书桌上的文件，叹了口气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也不兜圈子了。你喝下的灵药是迦勒底某个caster闲暇之余摆弄研制出来的药剂，但据他本人所说，并非是为了返老还童这个药效做出来的，所以现在得根据他的制药过程倒推。这个效果完全是偶然性的，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复制，所以……”

    “所以，我现在还是只能维持这个模样吗？”

    幼希尔也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不过他一想到明天那些抽签来照顾他的人就不会再增加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虽然说轮到了罗马尼来照顾幼希尔，但罗马尼依然在忙碌着，大概是想办法把药剂的解药给制作出来吧。

    虽然身体很困，但是幼希尔却有些睡不着了。

    在这些天的照顾中，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人陪伴着入睡，乍一突然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好像连被褥都凉了几分。

    但是幼希尔知道罗马尼是在为了自己而加班，他如果再开口的话，那便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白发的孩童卷了卷被子，蜷缩成一团，好增加被褥里的热度，但似乎并没有成效，他的双脚依然是冰冷的。

    “真是的，变成了小孩子后就软弱了这么多么？还真是让我想嘲笑一番啊。”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让幼希尔睁开了闭上的眼睛，被子里动了动，一个金发的人偶在他的眼前冒了出来。

    “盖提亚？”幼希尔认出了这是谁，但是他并没有在书籍里找到相关的资料，便也不太清楚盖提亚的来历。

    “是我。”盖提亚傲慢地应了一声，然后身体逐渐地拉长，变为了成年人类模样，然后恶声恶气地把幼希尔冰冷的脚捂德暖和起来了：“赶紧睡，我等会还有事要做。”

    有了人体的温暖陪伴在身边，熨帖着幼希尔冰冷的双脚，让疲倦的孩童很快陷入了梦乡之中。

    不过以为自己可以单独待上一阵子直到恢复原状的幼希尔，迎来了第二天清爽的早晨时，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从一开始这个轮流抽签照顾他的行动，就是为了让他选出一个将要‘一直’照顾他到恢复的人选。

    看着眼前这乌泱泱一群堵在厅堂、气势高涨宛如要与千军万马奋战的英灵们，幼希尔原本透亮的眼睛都失去了高光。

    “好孩子，当然是选择妈妈我吧？”母性MAX到笑容鬼畜的源赖光舔唇问道。

    “——最佳的人选当然本王！”吉尔伽美什傲慢道。

    “黄金的，这话余可不能当做没有听到了！要论照顾人，法老王也是天地间最强的！”奥斯曼迪亚兹扬眉高声道。

    “如果让你们来的话，希尔恐怕会受伤的，你们那根本就不是在照顾人啊！”阿喀琉斯吐槽道。

    “还请让我迪尔木多来照顾你吧。”光辉之貌恳切地请求道。

    “唔呣，余还没有和小美人相处够呢！这一次的机会不能错过！”尼禄双眼放光。

    “那个啊，比起上面的那些英灵，我觉得我应该也能胜任？”这是在中途被攻略的罗宾汉。

    “等一下啦！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人家这种好事！人家也要参加！”这是被默契地联手隐瞒住幼化事件、被派遣到其他时代才回来的梅芙女王。

    “照顾什么的谁都好啦，只要能够让他换上我做的衣服、然后多拍点照分享就行了！”这是混在里面的刑部姬。

    “希尔。”

    “希尔？”

    “小希尔！”

    “希尔——”

    被虎视眈眈地盯着，耳边塞满了各式各样语气的呼唤，幼希尔沉默了半晌，扭头干脆利落地扑入了一个人的怀里，然后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说道：“我想要他来照顾我！”

    “？？？”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这个天选之子的身上，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厨房围兜的英灵卫宫表情恍惚了一下，随后脑袋上也冒出了不少问号。

    他也不明白为何幼希尔会选择自己，毕竟一来英灵卫宫和希尔格纳并没有什么渊源，二来在照顾他的英灵里也没有脱颖而出。

    甚至英灵卫宫加入到了照顾幼希尔的抽签里，完全是出于担心这个幼化后不仅男难EX、女难也升级了的孩子，在确认这个孩子聪慧敏锐后，便也放下心了。

    “等一等！为什么是这家伙啊！！”

    有人问出了在场诸人的共同疑惑。

    毕竟在这群独立特行的英灵中，英灵卫宫也没什么特殊的。

    “做饭很好吃，还会做甜点，抱我的时候也很温柔，而且是个常识人——我知道的，大家在照顾我前都来问过Emiya先生吧？”

    一口气把英灵卫宫的优点全部报出来，幼希尔朝一脸茫然的红色弓兵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那么在我恢复前的这段时间，就请Emiya先生你多多指教啦！”

    英灵卫宫抱着怀里的白发孩童，从神游恍惚中回过神后，对着那群表情各异、目光灼人的英灵们露出了一个他惯用的嘲讽、且充满了得意的微笑：“呵呵。”

    英灵卫宫的这个笑容瞬间拉满了仇恨，但幼希尔还抱着他的腰肢，并且一脸坚决地表示就认定他了。

    看来迦勒底的热闹还得再持续一阵子了。

 第162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

    埃及, 四大古文明之一的国度, 而随着时光流逝，现代的城市与那穿越千年时间的金字塔与人面狮身兽共同伫立着在金沙之地上。

    尽管昏黄的灯光难免有些伤眼睛, 但此刻埋头工作的考古学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希尔格纳揉了揉眼睛，向后靠在了椅子上，轻轻地松了口气——工作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正在整理有关于法老王陵墓的文物和文献，埃及这一块最近乱象显现，就连城市内部都经常有人失踪。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许多文献和文物不能随便搬运，希尔格纳大概早就离开了这个国家。

    而今夜似乎格外的喧嚣，不仅寒风砰砰地敲打着房屋门窗, 竟然还听到了奇怪的“wryyyyy”声，仿佛是野兽的咆哮，但是仔细一听却又完全不是。

    希尔格纳本想无视掉这锐利的咆哮声，但是那乒乓不停、一阵比一阵高的咆哮和大笑声严重干扰到他接下来的睡眠时间。

    扎着那头白发的考古学家面无表情地从堆满了文稿的书桌前站了起来。

    他打开了窗户, 然后如履平地般踩在了虚空中, 朝着那吵闹声传出的方向飞去。

    “你们以为能够伤到我迪奥吗——我是最强的！”

    迪奥·布兰度, 这个从一百多年前不做人类了、带上石鬼面具变成了吸血鬼的男人漂浮在空中大笑着, 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一行不自量力前来挑战他的人类, 则是与他有着百年孽缘的乔斯达一族的血脉后代结伴而来，为了不同的目的在此向他复仇。

    拥有着时间暂停能力的迪奥, 再加上超乎常规的吸血鬼恢复力，不管敌人如何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了攻击伤势, 在下一刻, 那些已经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全部愈合了。

    乔瑟夫·乔斯达、空条承太郎、花京院典明这三人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意与压迫感, 就连大脑都仿佛要为之颤抖一般，冷汗不住地从额角淌下。

    ——直到从东方似乎有光芒闪现。

    空条承太郎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呼啸而来，那是比雄鹰更加迅疾、比海浪更加汹涌、比飓风更加急速的光芒，像要划破此刻绵长浓稠的黑夜，给世间万物带来光芒的太阳一般。

    而那光芒的最中央，是一个白发蓝眼的青年人。

    他身上穿着最为普通不过的白衬衫与牛仔裤，略长的白发被扎在了脑后，面庞因为快速的移动而无法看得太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打扮的年轻人在埃及的大街上虽然随处可见，但对于空条承太郎等人来说是友非敌。

    白发年轻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漂浮在空中正得意地俯视着这群愚蠢人类的迪奥·布兰度，也只是挑了挑眉，让他的替身‘世界’暂停住了时间。

    虽然不知道这忽然出现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没有人能够赢过他！

    “——我的替身‘世界’是最强的！”

    迪奥让替身‘世界’把时间暂停住，原本想要慢悠悠地将这个不知好歹闯入了他和乔斯达们战场里的人类给相信解决掉，但是他随即愕然地发现，在他时停了的世界里，这个人类居然还可以移动？！

    “这怎么可能？！”

    就算吸血鬼再怎么不敢置信，但那犹如离弦利箭冲刺而来的白发年轻人已经急速靠近了迪奥，并且在他匆忙抬起手准备抗下这一击时，却避无可避地被这个人类狠狠地用拳头击中了面颊。

    “呃咕——！！”

    这一拳又重又疼，不仅仅如此，迪奥感受到了自己被击中的地方传来了滚烫的痛楚，就仿佛被阳光照射到一般，原本苍白的肌肤浮现出了焦黑色。

    虽然伤势逐渐地也在复原，但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缓慢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迪奥厉喝道。

    被迪奥停下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而呈现在空条承太郎、花京院典明、乔瑟夫·乔斯达眼前的，是那名忽然出现的白发年轻人直接将迪奥击倒在屋顶上的画面。

    “是你！”乔瑟夫·乔斯达瞳孔紧缩，分明认出了白发的青年：“——希尔格纳！！”

    “乔瑟夫？”希尔格纳听到了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看到了熟人的面孔时挑了挑眉。

    “你下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乔瑟夫露出了一个今天晚上第一次出现的轻松笑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和乔瑟夫同时开口的希尔格纳，也一如乔瑟夫方才所说那般说出了这句话。

    “哈哈，这话说来就长了，总之我们现在是要解决掉你现在正在揍的那个吸血鬼，我们和你的目的是一致的！”

    “叙旧过会再说，我先解决掉这个扰人清梦的吵闹家伙！”希尔格纳应了一声，随后冷着脸转头继续揍迪奥。

    而金发的吸血鬼本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力量和恢复力仿佛被无限削弱了一般，在这个白发人类的手下犹如一个弱小的人类般，竟毫无反击的能力？！

    “老头子，他是谁？”空条承太郎沉声问道。

    “他叫做希尔格纳，我曾经和他有过一段孽缘。既然他出手了的话，那就意味着迪奥今天一定会败在这里！”

    乔瑟夫露出了一个重逢故人的笑容。

    “那个人竟然强到这种地步吗？乔瑟夫先生你竟然如此肯定……”

    花京院典明是知晓迪奥的强大，而方才他们的苦战也同样证明了迪奥并非泛泛之辈，但是乔瑟夫如此断言，倒是让他产生了疑惑与好奇。

    “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一个遗迹里。那时我也不过才二十来岁。”

    乔瑟夫沉声叙述道，“而现在我已经年岁已大，但他依然还是我年轻时见过的模样，一丝未改！”

    “不老不死？”

    空条承太郎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他的目光在希尔格纳白皙到几近透明的肌肤上扫过，皱眉道：“他莫非也是吸血鬼吗？又或者这是他替身的能力？”

    “不，希尔格纳不是替身使者——至少我认识他的时候不是。”

    乔瑟夫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是他很强，而且，恐怕比我遇见他的那个时候要更加强大了——至少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这样压制吸血鬼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竟然能将本迪奥压制到这种地步？！”

    不可一世的吸血鬼狼狈地滚地逃窜着，但始终无法逃出希尔格纳的攻击范围。

    哪怕他不再把自己的时停能力当做最后武器彻底展现，甚至不惜把能力暴露在承太郎等人的眼底，但他也依然不是希尔格纳的对手。

    希尔格纳不说话，脸色却是愈发地冰寒起来。

    正当迪奥被迫接着来自于希尔格纳的攻击时，白发的青年却停缓了动作，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攻击迪奥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

    “哈哈哈哈！果然不过是区区一介人类！是已经没有力气了吧！胜利果然还是属于我迪奥的！！”

    迪奥眼睛一亮，知晓自己反击的机会来了。

    然而很可惜，他所期望的胜利机会并未来临。

    “这种肮脏无光之物，不配你出手。”

    迪奥几乎已经要飞出希尔格纳的攻击范围，但是此时却在希尔格纳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空条承太郎原本以为那是他的替身，毕竟就算乔瑟夫认识希尔格纳的时候他还不是替身使者，但并不代表他现在也不是。

    但是当借着月色与街道边路灯看清楚那浮现出身影的模样时，空条承太郎瞠大了眼睛，在那碧绿色的眼瞳中央，倒映着投头戴冠冕、手持青金权杖、身上点缀着繁复金饰、气势强大的男人。

    那并不是替身，即便这世上的替身使者众多，替身的模样也各不相同，但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了那男人脸上的神情与周身的气势，便绝不会把他认为是谁的替身。

    那男人褐色的肌肤很明显是经受过太阳的洗礼，而那在世界史教科书上见过的冠冕与极具代表性的服饰，让是学霸的空条承太郎脱口而出：“那是法老王？！”

    而乔瑟夫则喃喃自语道：“居然又换了一个吗……”

    话语里竟然还有几分敬佩。

    迪奥的力量对希尔格纳无法使出，不管是替身的力量，还是属于吸血鬼超出常规的力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捏住了他的身躯与四肢般，无法挣脱。

    “在余的域土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伤害到余的挚友！”

    而那头戴冠冕、身披白袍的男人厉喝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余乃太阳神阿蒙拉在地上的化身，此为太阳神国的领土，汝等见不得光之物速速退去！别污了余与挚友的眼！”

    伴随着这一声饱含着雷霆怒意的话语落地，原本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升起的太阳竟是骤然于这条街上升起。

    冰冷阴森的黑暗被耀眼得几近雪白的光芒所驱散，悉悉索索躲在阴暗之处的生物都为此瑟瑟发抖，妄想逃窜出太阳无所遁形的照射。

    ——而这轮金色的太阳，却是只为一人升起。

    那璀璨暖阳毫无怜悯地照耀在了吸血鬼的身上，将他那副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罪恶的躯体融化，在太阳的光芒下发出短促悲呼声后，化为了灰烬。

    而当照耀着这条街道的日轮散去后，从东方也逐渐地亮出了一抹鱼肚白，漫长的夜晚已经结束了。

    法老王并未隐去自己的身影，而是低声对白发的青年说着什么。

    希尔格纳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乔瑟夫·乔斯达。

    “希尔，这一次可是多亏了你的帮助，至少我们终于打败了迪奥。”乔瑟夫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笑。

    “不过你身后的那位亚瑟王怎么不见了？”

    乔瑟夫·乔斯达年轻的时候见过希尔格纳，但那是白发青年身旁跟着的并非是这位褐肤的法老王，而是金发碧眼、俊美温和得足以让无数男人自惭形秽的骑士王。

    虽然见面的时机不太美好，又让希尔格纳看到了乔瑟夫男扮女装、自称为龙舌兰姑娘的一幕，但得不得说，不管是希尔格纳本身的实力，又或者是那跟随在他身旁的古代幽灵的力量，都帮了乔瑟夫不少忙，还让他认可的好友西撒逃过了死亡的结局，所以乔瑟夫十分感激他。

    但是好奇心还是要满足的，作死也要满足。

    乔瑟夫这一句话刚一落地，希尔格纳身旁的法老王面色便沉了下来，俊美的脸上蓄积着重重的乌云，冷冷地哼了一声：“亚瑟王么……呵，这世间的王，又有谁能比得过我太阳神王？”

 第163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

    希尔格纳脸色不变, 淡淡地回复道：“现在和我一起的是奥斯曼迪亚兹。”

    却是只字不回答乔瑟夫的好奇。

    “奥斯曼迪亚兹……那不是拉美西斯二世的名字吗？”同样成绩优秀的花京院典明惊呼了一声。

    他方才听乔瑟夫说起亚瑟王时，还在想这莫非是希尔格纳把类似于替身存在的能力, 取了一个和大不列颠传奇国王一样的名字吗。

    但是在希尔格纳轻描淡写说出奥斯曼迪亚兹这个名字时, 敏锐的花京院典明还是为自己所窥探到世界真实的一隅而震撼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幽灵吗？！”

    幸好奥斯曼迪亚兹的注意力都在希尔格纳身上, 并没有听到自己被花京院典明划归为幽灵这一类别, 不然的话需要肃清的无光之人大概又要多上一名了。

    虽然被气势可怕的法老王这么冷冷地瞪着, 但乔瑟夫毕竟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他笑了笑转移开了话题：“啊对了，希尔格纳，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老夫的外孙承太郎，还有和老夫一起来的伙伴花京院典明。你之前认识过的占卜师阿布德尔，和伊奇以及另一个同伴波鲁纳雷夫在另一个方向，等会我们就会去找他们汇合。”

    乔瑟夫说起另外的伙伴, 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了。

    “糟糕！虽然迪奥已经死亡了, 但是还有他的手下没有解决！抱歉了希尔, 下次再好好地和你叙旧，我们先走一步！”

    乔瑟夫匆忙地朝希尔格纳打了个招呼, 便带着外孙承太郎和花京院典明想要去找另外的伙伴。

    “如果你另外的同伴和阿布德尔在一起的话，他们在那个位置。”

    希尔格纳为乔瑟夫指出了一个方向。

    “我刚刚察觉到了我交给阿布德尔的护身符已经被破坏了, 大概是遇上了强敌, 你最好快点赶过去。”

    乔瑟夫谢过了希尔格纳的提醒, 便急忙朝着其他伙伴的方位赶去。

    “乔瑟夫先生, 我不太明白, 那位希尔格纳先生十分强大的话，为何不请他和我们一起战斗呢？”

    在赶往阿布德尔等人所在的位置时，花京院典明也趁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乔瑟夫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他的确很强，但是同样性格也很我行我素。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他之前有过一段因缘，不然他恐怕都不会告诉我阿布德尔的位置——哪怕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况且这本来就是我们的战斗，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把无关人士拖进来。”

    “你们没有发现吗，从刚才开始，他就只对我说话。”

    乔瑟夫严肃道：“他只对自己认可的人说话，虽然听上去很傲慢，但他有这个本事与能力。”

    看到空条承太郎和花京院典明皱眉不赞同的表情时，乔瑟夫笑了笑道：“不过那家伙也不是全然的无情，他和阿布德尔认识，因为阿布德尔给他做过占卜，还给了他三张护身符作为报酬。所以现在阿布德尔、伊奇和波鲁纳雷夫应当还活着，我们只需要尽快赶过去进行援助即可！”

    希尔格纳迈开步伐，在沐浴着清晨淡金色的阳光中，走在空无一人的寂静街上。

    “何必要帮那些人类，最终也不过是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罢了。”

    奥斯曼迪亚兹走在了他的身侧，一如曾经千年前在那个辉煌的古埃及中，和他的友人一同漫步于底比斯那般并肩前行着。

    高高在上的法老王把人类归为了另一物种，而他和挚友则是高于他们的存在。

    “刚好碰上了，顺手而已。”

    希尔格纳没打算和奥斯曼迪亚兹针对自己对乔瑟夫等人的态度讨论什么——正如他方才所说的那般，他不过是看乔瑟夫顺眼，既然刚好碰上了，那就顺手帮一把。

    希尔格纳自觉他大概也挺异于常人的。

    希尔格纳是一个孤儿，当他睁开眼睛时，便发现自己流浪在街头，并且失去了大部分与自己有关的记忆，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得不为了生存干过许多工作。

    他仿佛生而知之，待人处事十分老道沉稳，不管是怎样复杂的工作，他接手后便能马上熟练，再过段时间便干得比资深者还要顺畅。

    托了这个能力的福，希尔格纳并没有在街头流浪多久，便过上了颇为富裕的日子。

    但他只觉得很空虚，金钱完全无法满足他的内心。

    一个没有记忆与过去的人，会渴望知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从何而来。

    而冥冥之中，他跟着雇佣自己的考古学家去往了一座古墓时，遇见了那位大不列颠的骑士王亚瑟·潘德拉贡。

    用幽灵来形容那样尊贵的传奇人物未免有些失礼，所以希尔格纳便用英雄的灵魂——英灵来称呼他。

    而当这位骑士王用他手中的誓约胜利之剑斩杀掉了原本沉睡在这古墓底下的吸血鬼，救下希尔格纳和雇佣他的考古队时，没有过去没有记忆的白发青年，从英灵的口中知晓了自己的曾经。

    哪怕那是发生在千年前，哪怕那或许不过是自己的一面，从亚瑟王口中知晓了自己的曾经事迹，让希尔格纳决定成为一名考古学家，去追寻着自己过去和回忆。

    或许他天生便是吃这碗饭的人，又或许是因为他不仅仅的亚瑟王口中所说的爱尔兰之王，许多遗失了解读方法的古文字，他居然都能看懂一二。

    察觉到了自己的过去恐怕大有玄机，希尔格纳便从事考古事业一直到了现在，虽然距离泰斗还有段距离，但在考古界还算是小有名声。

    而奥斯曼迪亚兹便是希尔格纳前几年在考察法老王陵墓时遇上的英灵。

    从这位赫赫有名的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的口中，希尔格纳知道了自己是那位历史学中一提到拉美西斯二世、便一定会同时提及的摩西将军。

    拉美西斯二世与将军摩西，奥斯曼迪亚兹与希尔格纳，不管是谁的名字在白纸上被写下，那么另一个人的名字必定会追随在其后，字句间缠绵不分。

    说起来他们的初遇还颇为尴尬，毕竟希尔格纳所在的考古队是为了研究古埃及的历史与当时风土人情，但对于沉眠在陵墓里的法老王而言，考古队入侵了尊贵之王的沉睡之地，和胆大包天的盗墓贼没有什么两样。

    而陵墓里的诅咒和防卫木乃伊被激活，犹如某个关于古墓的游戏般，上演了一场惊魂戏。

    这也使得一同进入法老王陵墓的考古队伍里，只有希尔格纳这一只小队活着出来了。

    虽然之后希尔格纳向奥斯曼迪亚兹解释了考古队和盗墓贼的不同，不过奥斯曼迪亚兹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他所说的话语上，反倒是低声地询问着希尔格纳的近况。

    ——在所有进入陵墓的人大部分都惨死在了里面，活着出来的人几乎都疯了、恐慌地胡言乱语着法老的诅咒，半点也不想再踏入金字塔中后，资历这种东西便不再重要了，最终陵墓的探索与开发全权交给了希尔格纳。

    而希尔格纳也凭借着对古埃及历史与研究拉美西斯二世时代一举成名，为全世界的考古界所闻名。

    拉美西斯二世陛下本人就在他的身边，再加上那不知为何犹如看母语般顺畅读取古代埃及文字的能力，希尔格纳再不做出一番成绩，那才是要羞愧。

    只是考古队中雇佣的人手有一个少年趁着希尔格纳不注意，把其中一份陪葬品给偷走了，还让奥斯曼迪亚兹十分愤怒，扬言抓到了那偷盗贼后要对他施以极刑，令他后悔走出此等盗取法老王财宝的行为。

    希尔格纳本也想将那小偷找出来——毕竟那可是文物，是属于埃及的国宝，但可惜的是那小偷混迹到了黑市之中，初来乍到、根基不深的希尔格纳跟丢了他，最终也只能先想办法把文物找回来。

    只是整理出来的文物太多，一时半会又不知道到底丢失的是哪一件，还得等奥斯曼迪亚兹慢慢辨认。

    再加上考古遗址实在是不能少了希尔格纳，最终找回失物这一事只能往后延。

    而好不容易工作已经快到为尾声，忙碌了好几年的希尔格纳也终于能够腾出手来寻找失物和那小偷，却偏偏被乔瑟夫等人与迪奥的战斗给打扰了休息的时间。

    尤其是迪奥的“wryyyy”声，简直堪称洗脑魔音。

    就算是向来心性沉稳坚忍的希尔格纳，也忍不住发怒了。

    不过扰人清梦的吸血鬼已经在太阳下化为了灰烬，希尔格纳也可以好好地回自己的房屋睡个好觉了。

    虽然在进行了一场神清气爽的殴打后，希尔格纳仅有的睡意也彻底没了，干脆把追查被盗走失物的相关情报拿出来分析下。

    “被偷走的那六支箭的下落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意大利和日本都有相关的消息，接下来看是先去哪个地方。”

    希尔格纳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我拜托了意大利当地的黑手党彭格列帮我搜集关注相关的情报，发现了意大利有一个崛起十分快速的黑道组织‘热情’似乎与被偷走的箭有关；而日本也传来了有人持有箭只的消息，具体的话大概得亲自过去看看了。”

    希尔格纳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说道：“日本那边我让迹部财团和赤司家族都帮我留意了，近来发展得最快的港口黑手党那边也打过了招呼，一旦有消息便会通知我。”

    单凭希尔格纳个人的力量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让这些或老牌或新兴的黑白道家族财阀来帮忙，不过乔瑟夫·乔斯达背后的美国SPW财团和希尔格纳关系颇深，再加上他本人拥有的魅力与风度，使得本不过是考古界小小一学者的希尔格纳，暗地里竟然和有名的黑白两道领头人有了来往交情。

    若是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知道这一点的话大概会高呼这不可能吧，心思再深沉一点的，或许会思索起希尔格纳到底和这些黑白两道家族们有什么不明首尾、古怪交易。

    但是倾听着的奥斯曼迪亚兹却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点点头道：“余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和你一起，希尔。”

    法老王对于失去了记忆的重逢友人报以了极大的信任和耐心。

    实际上奥斯曼迪亚兹对有胆大妄为的盗贼偷走了自己陪葬的财宝的确十分愤怒，不过怒过之后，法老王对丢失的财宝并不在乎了。

    那胆敢违背友人命令、甚至差点伤到希尔格纳的小贼必须死，被挫骨扬灰，才能平息法老王现界后被激起的怒意。

 第164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

    意大利, 这个充满了浪漫与邂逅的东欧国度里，看不见的阴暗与厮杀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于里世界蔓延开来。

    彭格列是意大利老牌的黑手党, 追溯历史可达数百年，但到了现代社会, 这个无可厚非的最大黑手党似乎也陷入了衰落的时期。

    彭格列的九代目已然衰老, 他面临着继承人良莠不一、新兴黑手党组织紧追迫赶的危机, 此刻竟是不得不召开家族守护者的会议, 来商讨该如何解决。

    “‘热情’，这个新兴的组织已经成为了南意大利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组织了, 我们派过去查探的人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回来。不仅如此，那个组织里似乎隐藏着奇特的能力者，和我们彭格列家族的‘火焰’完全不一样，要更加复杂。”

    门外顾问的泽田家光沉声说道。

    “对此我已经有些眉目了。”面目慈祥、仿佛并不是意大利历史最悠久组织教父的九代目冷静说道。

    “是那位先生吗？”泽田家光瞬间了然, 脑海里也浮现出了那一个神秘的白发男人。

    “没错，是希尔。”九代目点了点头肯定了门外顾问的问题。

    “我搜查过‘热情’的情报，似乎是一夜之间忽然冒出的组织, 而且创造者的身份隐藏得极为深，这一点实在是可疑。”

    岚守报告道。

    “没有哪个‘教父’会隐藏在黑暗之中。”

    组织的领袖——教父, 即便手中浸满了鲜血、身后被黑暗所涂满，也应当身先士卒, 成为带领着部下前进的灯塔。

    “年轻矫健的新狼早晚会要吞噬掉老迈的狼王。”

    九代目淡淡地说道：“倘若仅仅如此那也就罢了, 有形之物总会被腐朽, 再辉煌的事物也会衰落。但是我的‘感觉’告诉我, 他们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将彭格列拉下王座。”

    彭格列代代遗传的超直感，这让九代目的话语带来了些许沉重。

    “更何况，和我联系的是希尔格纳，大家都知道的，和他扯上关系的一切事物，都需要投入十二分的注意。”

    “现在将一切有关于‘热情’的情报与行迹纳入最高级别的警惕。恐怕我们要面临着的，是我这一代彭格列里最大的危机了。”

    如此诉说着的九代目，他这个命令从城堡里传向各级的成员，让本就弥漫着硝烟的意大利里世界竟然安宁了不少。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这种微妙的平衡早晚有一天会被打破，让意大利的里世界被涂抹上鲜血的痕迹。

    而南意大利某一个人流量稀少的旅馆中，被彭格列首领下令要追踪关注的新兴‘热情’组织BOOS，名为迪亚波罗的男人却是缩在窗帘拉紧、一丝光亮也没有透出的房间里做着噩梦。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还是那个烧光了故乡、一贫如踏上了去往异国他乡务工船的少年时代，怀着终于不必再费心隐瞒自己邪恶本性的忐忑兴奋来到了那个遍布着神秘的金沙国度。

    迪亚波罗被某个考古团雇佣为了帮手，每天要做的事情除了搬运那些沉重的器材道具外，当这座法老王的陵墓打开后，还得和这群考古学家们一同进入进行探查。

    他本来混入这个考古团，不过是为了要趁机偷走几件值钱的古文物，好供他以后的花销，但迪亚波罗却万万没有想到，一时的贪念竟然给他带来了几乎灭顶的灾难，当然同时也给他带来了世间罕有的机遇。

    这一座巨大的金字塔陵墓有着数条通道，或许是为了防止进入到陵墓中打扰法老王安眠的入侵者，但为了研究曾经的历史，也是为了加快速度提高效率，考古队不得不分为了好几只队伍，分别进入到了不同的通道中，去找最为重要的陵墓之主的灵棺。

    被探明灯照亮的陵墓通道里充满着腐朽的尘埃，那些已经发黄的木乃伊被摆放在通道的两端，就仿佛陈列着的卫兵般守护着陵墓主人的安眠。

    除了他们这一只队伍的呼吸与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这种狭窄黑暗的环境下，也没有人愿意多说话，发现了这座金字塔陵墓的兴奋早已在漫长的前进中消耗殆尽。

    迪亚波罗走在了队伍的中后段，背着沉重的器具，却是默不作声地故意落在最后，好寻找着机会趁机偷出几件陪葬品。

    他的目光一部分分给了前方的考古队伍，另一部分却是打量着这个据说沉睡着古埃及最为出名的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墓内部，找寻着体积小、同时又价值昂贵的陪葬品。

    而就是因为这样的打量，让迪亚波罗发现了走在最前方的考古队员们所没有发现的恐怖——令他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掉头打转好逃脱这诡异陵墓的东西。

    他们正在行走的这条陵墓通道两侧，绘着无数的埃及士兵和祭司与人民，壁画色彩鲜艳，从通道的开端一直蔓延到尚未抵达的陵墓中央。

    考古队原本是打算拓印下来进行研究的，但是发现这壁画往里面延伸，便决定先去往最重要的棺柩所在之处，之后再来慢慢研究，毕竟壁画是不会自己跑走的。

    而迪亚波罗记得很清楚，在他们这只考古队进入到了这一条陵墓通道时，这些埃及士兵、祭司和人民要么是伏跪在地、要么是鞠躬弯腰，表情恭敬虔诚，像是朝着某一个尊贵的大人物顶礼膜拜。

    在刚进入通道的时候，领头的那个白发男人还在低声与身后的队友们讨论，说这大抵是因为陵墓中的主人身份高贵，使得即便是壁画也充满了这种尊敬膜拜的画面，也充分说明了陵墓主人的身份不菲，恐怕即便是在历代的法老王之中也是十分尊贵的，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拉美西斯二世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不少。

    然而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前方不断出现的壁画上，观赏的同时也研究着那个时代的人文风情与衣着打扮，唯有落在最后面的迪亚波罗发现了，在考古队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那些原本伏跪在地、谦卑弯腰鞠躬的壁画人物，竟然改变了动作！！

    ——壁画是不会动的，理应如此。

    但是已经落后那充满着探照灯带来光亮队伍的迪亚波罗，却清清楚楚地凭借着自己良好的夜视能力看到了，在光亮远去的同时，方才还谦卑恭敬的壁画人物们恢复了他们‘原本’应有的模样。

    跪伏在地的平民站了起来，在街道的外侧继续和身旁的人交谈比划着，而士兵们也手握武器，站在了平民们的身前，似乎在维护着街道上的秩序，至于祭祀们，也直起鞠躬的腰，继续趾高气昂地走在街道的中央。

    在那一刻，无可名状的恐惧袭击了迪亚波罗，让他的心脏加速跳动，带着寒意的血液瞬间传遍了全身。

    本能在警告他马上离开这个处处充满着诡异的陵墓，但是直觉却拼命地告诉他，必须要留下来，留在这只队伍里，他将会得到梦寐以求的权利和财富！

    在野心和欲望的驱使下，迪亚波罗隐瞒了陵墓通道壁画上的异状，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脚尖，加快了步伐追上了这支队伍。

    而一如他本能所警告的那般，在进入到了一个方形的房间后，这个陵墓的守护者们，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了过来，要将这些胆敢打扰发了法老王永恒沉眠的入侵者们在此抹杀。

    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移动的阿努比斯铜像、手中拿着武器从棺木里爬出的木乃伊、还有从绘着图案的陶罐中飞出的啃食人肉的圣甲虫，这一切在最恐怖的噩梦中也不会出现的诅咒化为了现实，要将这只手无寸铁的考古队吞噬殆尽。

    迪亚波罗不用猜也知道，进入了另外几条陵墓通道的考古队伍恐怕也是遭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但和其他永远被埋葬在了陵墓中、成为了这些陵墓守护者食物与牺牲品的队伍不同，这只由那个让迪亚波罗一见便心跳如雷的白发男人领导着的队伍大部分都活下来了。

    虽然疯的疯、伤的伤，但总比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陵墓里丢掉性命要好太多了。

    虽然陷入了恐惧中慌不择路的考古队员们没有发现，但是趁机扔下了背上沉重器材、一溜烟跑到了希尔格纳身侧的迪亚波罗却是胆大心细地发现了，虽然这些陵墓守护者们看上去来势汹汹，发出了可怖的嘶吼声，但是只要不掉队、不距离希尔格纳太远，那些明晃晃的武器和可怕的吃人甲虫便不会夺走他们的性命。

    但迪亚波罗可不会好心地给他们提醒，谁知道希尔格纳的神秘奇特之处会不会因为人太多了而失效？

    希尔格纳本想殿后的——他是唯二手中还带着武器的人——但是迪亚波罗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的命还得靠希尔格纳保住！

    所以迪亚波罗紧紧地抓住了希尔格纳的手臂，就好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救命的稻草一样不放手，同时嘴里慌乱地喊着要希尔格纳和他一起逃命的话语，借此打消希尔格纳想要救其他人的打算。

    正确的逃生之路应当是要往陵墓的外端逃跑才对，但是一来那些陵墓守护者都在后方追击，回头跑未免过于可怕，二来迪亚波罗的直觉告诉他，在这陵墓里面有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东西！

    而那东西正在呼唤他！他必须要得到它才行！

    兴奋得露出了不应当会出现在他这个无家可归流浪儿残酷贪婪表情的迪亚波罗，却是发现了除了个别几个不走运的家伙落在了后方，一些本能发现了跟着希尔格纳才是最安全的队员都在。

    而当他们进入到了另一个四四方方的宽敞空间后，那些陵墓守护者们像是在畏惧着什么般止步不前，在通道口毕恭毕敬地朝里面鞠躬行礼后，便如同潮水般退下了。

    尽管考古队已经脱离了危险，尽管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抵达了这次进入陵墓所要探索的法老王棺柩存放之处，但方才的惊险恐怖已经让大部分人都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只顾着喘息了，还有一些队员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正发出古怪的嗬嗬声，双眼呆滞无神。

    迪亚波罗依然紧紧地跟在了希尔格纳的身旁，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仿佛受到了上天宠爱庇佑的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去到了那华美的棺柩前，轻轻地抚摸着那棺柩上方绘着的人像，嘴里用奇怪的语言说了一句话。

    那并非英语、意大利语、德语、或者是现代埃及语，而是带着时间沉淀、此世已无人能够解译的语言。

    在那一刻，所有人，包括一直紧盯着希尔格纳的迪亚波罗，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无人知晓唯一清醒站立着的希尔格纳那之后到底做了什么、又或者是看到了什么.

    但可以知道的是，当希尔格纳安然无恙地走出陵墓、让在营地的工作人员把陵墓里还活着的队员带出来后，这个外表年轻俊美的白发青年，便是这只考古队说一不二的领头人了。

    那些失踪在陵墓里的队员们去向也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陵墓里本就有针对盗墓贼的陷阱，再加上或许是古代埃及用来绘制壁画和陶器图案的涂料里含有什么致幻的成分，所以才会使得考古队员们做出了陵墓里的木乃伊和阿努比斯铜像追杀他们、圣甲虫啃食他们血肉的幻觉。

    但一部分心知肚明的成员知道，这不过是为了掩盖在陵墓里发生的、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迹象的借口而已。

    然而为了陵墓的继续探索，希尔格纳也不得不用这个最能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安抚考古队的其他成员。

    在支援他们的财团运送来空气净化仪器后，那些奇怪的‘幻觉’的确没有再发生了，并且探索这座陵墓的工作也顺利推进着，这个合理的解释也逐渐地被考古队所接受。

    那些发疯了、受伤了的队员，还有明确表示了不愿意再参加这个项目的考古队员，已经全部被送回他们的国家，和希尔格纳交情匪浅的SPW财团作为赞助商也给了他们一大笔足以衣食无忧的赔偿金。

    但是迪亚波罗知道的，这一切匪夷所思的迹象并不是因为那劳什子空气净化仪解决的，完全是因为那个白发青年做了什么。

    故此，迪亚波罗一直对希尔格纳最后到底说了什么话语耿耿于怀，甚至做梦都在想破译那句话，但即便是现在他已经成为了南意大利最大黑手党组织‘热情’的boss，得到了曾经难以想象的权利与财富的现在，却依然没能解开这个疑惑。

 第165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

    而在迪亚波罗明明已经获得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权利与财富和地位时, 他却为那理应不及自己的考古学家做着噩梦。

    他在偷出陵墓陪葬品后，便马上跑到了黑市之中将其出手, 并且换得了数亿美元，以此作为创建组织的启动资金。

    但迪亚波罗同时也从那个两只手都是右手的占卜师口中知晓了自己的命格，只要他一直隐藏在黑暗中，便会源源不断地带来不幸，而这份不幸又会使得他的权利与地位不断巩固。

    而占卜师的占卜并没有说错，随着迪亚波罗把自己的身份从各种记录里消除、身份严严实实隐藏在黑暗中, 就连历史最悠久也是最老牌的彭格列家族也即将成为他的下一个垫脚石。

    但是迪亚波罗的内心里还有一根刺，那就是在埃及遇到的希尔格纳。

    这个男人知晓他的面庞, 恐怕也已经查出来就是他偷走了文物，再加上他拥有着那种令人恐惧的力量，让迪亚波罗如鲠在喉、辗转反复，脑海里不断思索着该如何将希尔格纳彻底抹杀掉。

    然而在陵墓中的一切却又让迪亚波罗对希尔格纳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他不敢与希尔格纳正面对峙, 也不敢派出人手去刺杀希尔格纳，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破解, 他于陵墓里昏迷前所听到的那句不属于这个时代任何国家的话语。

    倘若迪亚波罗知道古埃及语的话, 那么他会知晓, 希尔格纳那句话的意思是：“从这个角度看自己的遗体放在你的棺材里, 还真是奇怪的感觉啊, 拉美斯。”

    希尔格纳用着还是埃及将军兼宰相的口吻对着陵墓的主人——至高无上的法老王说道。

    而高傲且威名赫赫的拉美西斯二世，他全盛时期俊美年轻的脸上, 带着会让臣民觉得果然如此意料的亲昵笑意回复道：“余倒是觉得挺好的, 看来余的继承人的确有好好地遵守余的旨意。”

    还能是什么呢, 当然是让继任者把他和希尔格纳放在一个棺柩同眠、至死不分离的旨意啊。

    追击着入侵者的陵墓守护者已经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那些觐见着法老王唯一承认的友人、兼埃及最伟大的宰相与将军灵魂的壁画人物也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切似乎都重新归于了平静。

    希尔格纳瞄了法老王一眼，看着遍地晕倒的同伴们，不由得开始头疼起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其他探索的队伍恐怕都已经死在了陵墓守护者的手下，就算希尔格纳并不介意贡献出自己曾经的遗体为历史研究添砖加瓦，但奥斯曼迪亚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再怎么说这个陵墓也是希尔格纳和他合葬的陵墓，光是希尔格纳一人无权处置——况且要奥斯曼迪亚兹眼看着希尔格纳的遗体被解刨、放在博物馆里供人参观，法老王非得疯了不可。

    最终希尔格纳和法老王达成了协议，遗体将会用术法隐藏，借口这个陵墓并未存放棺柩，只带着一些文物出去。

    在大部分考古队员一去不返后，这个项目便全权由希尔格纳接手了。

    但是迪亚波罗——当时他的化名并不是这个名字——却是趁乱偷走了其中的一份珍贵文物。

    那是装于盒子中的六支箭与一只弓，被箭所射中的人将会获得难以想象的奇特力量。

    这样奇特又神秘的珍贵之物当然配得上拉美西斯二世的身份，故此即便奥斯曼迪亚兹并不记得自己有使用过，他的继任者也还是怀着恭敬之心将其葬入了他的陵墓里。

    和乔瑟夫等人分开了的希尔格纳并不知道，自己因为愤怒被扰了清梦而揍了一顿的吸血鬼迪奥，他的手中便有自己正在寻找的箭矢。

    错失了这个回收机会的希尔格纳在好好地休息一天后，便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去往日本的飞机。

    但或许是知道了迪奥的死亡，那些手里持有可以给人带来奇特替身力量箭矢的人纷纷都隐藏起来了，给希尔格纳的搜寻增添了不少难度与麻烦。

    最终希尔格纳无法，在放了一个长假后又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至于法老王，则被他塞入了高价请苍崎橙子制造出来的人偶身体里，好好感受一下现代社会的便利与新奇——顺带一提，亚瑟王和之前希尔格纳遇到的几位英灵也是被如此对待的。

    不过在他又去往一个遗迹探索，却带回来了新的英灵后，这些已经对现世适应良好的英灵们便发起了一场‘叛乱’，用各种理由把身为家主的希尔格纳拘在了身边，不准他再去探索遗迹了。

    从楼下隐约传来的呼唤声让希尔格纳坐起身，揉了揉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然后起床洗漱。

    拥有着琥珀般美丽的眼睛，以及那足以让对魔力不强的女性无药可救爱上他黑痣的俊美男人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铁锅煎煮着希尔格纳的早饭。

    而那传说中结束了两个国家战争的大英雄则将盛开着的鲜花插在了瓶中，摆放在了桌上。

    掐准时间摆盘好的培根与鸡蛋，以及三明治和腌菜、新鲜的果汁、沙拉、腰子派、火腿与起司，全都放在了干净的大理石桌上。

    希尔格纳向负责煮饭的迪尔木多与阿拉什打了个招呼，便坐了下来，享用着自己的早饭。

    和迪尔木多一同早起的亚瑟王也朝希尔格纳问了声早，便礼貌地向迪尔木多道了声谢，也开始动用起早餐了。

    “早呀，希尔。”美丽得超越了男女性别的绿发青年从背后抱住了希尔格纳，行了一个贴面礼，清朗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头顺滑的绿色长发落在了希尔格纳的肩膀上，为白发的青年带去了些许的痒意。

    “早，恩奇都——拉美斯与吉尔还没有醒来吗？”

    希尔格纳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摸了摸传说中与最古之王不相上下的神之兵器的头。

    “他们俩昨天打了一整晚的游戏，还没起来。”

    恩奇都回答道，同时入座。

    虽然身为英灵时并不需要睡眠与食物，但当他们进入到了这幅由魔偶使苍崎橙子所制作出来的人偶中后，这些都是维持运转的必备消耗了。

    “库丘林呢？”

    “大概是去参加比赛了吧——上次他说对赛车竞赛很感兴趣，也说了这段时间不会回来。”亚瑟回答了希尔格纳的疑问，随后将一只盖着火漆印的信封递给了希尔格纳。

    安详和乐的早餐时间就此结束，希尔格纳看了看这一张大概是提前发来的邀请函，叹了口气苦恼道：“又是这种应酬……真不想去啊。”

    “那就不去吧。”阿喀琉斯从庭院走入屋中，晨练后汗水蒸腾所带来的热气让他那张年轻又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俊朗了。

    骏足的英雄带着笑洗了洗手，也吃起了早饭，同时含糊不清地说道：“与其去这种应酬，不如等会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希尔，我在这座城市里发现了许多有趣的地方，正想着等你回来，和你一起去呢！”

    “抱歉，阿喀琉斯殿，希尔大人已经先行和我有约了，我想你还是先排队吧——啊，对了，我记得阿拉什殿也已经和希尔大人约好了，过几天要一起去爬山露营的。”

    迪尔木多用谦卑的口吻说着完全不相让的话语，言下之意大概就是让阿喀琉斯别想插队。

    这些面容俊美英朗的男性周身都散发着令人难以直视的光辉，把希尔格纳的屋子照耀得闪闪发亮。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女性、或者是颜性恋的人，大概会欣喜若狂、只觉恍若在天堂了吧？

    只是作为养这一屋子男人的家主，希尔格纳却并不认为这很美好。

    在阿喀琉斯说出邀请的话语、而迪尔木多反驳后，方才一片祥和宁静的气氛顿时一凝，就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然而空气却又沉重地压在心头上。

    又来了。

    希尔格纳在心中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时不时会陷入修罗场的状态，他才不想待在这个买下来的别墅里，宁愿全世界到处飞，去各个遗迹寻找着自己曾经的记忆。

    ——虽然去遗迹找回自己记忆的同时，还会再找到自己那一世的友人伴侣大概是附赠的福利，但是希尔格纳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世界的意识在玩他。

    看看这都是些怎样的角色吧，每一个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被历史学家翻来覆去研究的传奇之人，希尔格纳不认为他们能够和平地待在同一个地方。

    实际上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因为有希尔格纳在这里，大概他们早就各自去往别处了。

    “约定我当然还记得，不过我看了下邀请人，既然是赤司现任当家的独子十三岁生日，我不去不行啊。”

    十三岁在日本有特殊的含义，尤其是赤司这种历史悠久的华族财阀，更是象征着成年。

    这样具有特殊意义的生日宴，和赤司征臣有人情往来的希尔格纳不去不行。

    虽然说是赤司征臣独子赤司征十郎的元服生日，但实际上也是这位赤司现任当家为他的孩子介绍人脉的好机会。

    到时出场的恐怕会有日本、乃至于世界有名的黑白两道权贵。

    希尔格纳心知既然自己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便也需要遵守社会的规则，况且他还需要这些眼线势力遍布世界的财阀们来帮他找回那丢失的箭矢。

    他低头再仔细看了一眼这个于一周后举行的生日宴，发现请帖下方还贴心地标注了可带一名女伴同行。

    希尔格纳面不改色地把请帖小心地收好，只字不提这事——开什么玩笑，倘若他真的邀请一名女伴前去，家里这些勉强为他压着独占欲的英灵们就能黑化给他看。

    再者说有吉尔和拉美斯在，说不定他们就从宝库里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灵药性转成女性了。

    希尔格纳虽然恢复了一些记忆，但也只是碎片与片段式的。

    他有预感，大概只有将曾经与自己纠缠过的英灵们全部遇见，自己的记忆才能恢复。

    但随着带回家的英灵越来越多，他进行探索遗迹古墓的效率反倒是越来越低了，这其中辛酸提起来都是泪。

    希尔格纳低头看了下手表，对英灵们道：“那我先出门了，等下有一场讲座。”

    “请慢走。”迪尔木多将为希尔格纳烫好的米色西装外套递上，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

    “辛苦你了，迪尔木多。”希尔格纳点头感谢道，接过西装外套后，便登上了停在前院的红色法拉利。

    当驶出别墅后，希尔格纳松了口气，然后打开导航去往了今日要进行讲座的学校。

    ***

    “奇怪了，今天学校怎么这么多人？”忍足郁士一脸奇怪地从教室内探出了头，看到了高年级的前辈、还有不少其他学校的人都跑进了他们初中部，门口甚至还停了电视台的车。

    “啊，那大概是因为考古学界赫赫有名的希尔格纳博士，今日要来冰帝学园开讲座，所以有不少他的粉丝来听讲吧。”与忍足郁士同班的迹部景吾抚上了自己的泪痣挑眉道。

    虽然迹部景吾还只是初一学生，但是因着‘迹部’这个姓氏是冰帝最大的校董，使得他有着不少情报。

    “希尔格纳？”忍足郁士依稀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具体记不起来在那里看过了。

    不过他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些古板严肃的老学究居然也会有粉丝。

    “呵，我已经让桦地给我们占位置了，最前面的一排——到时候我会记得提醒你回神的。”

    一看就知道忍足郁士在想什么的迹部景吾抚着自己的泪痣笑得越发深了。

    等到忍足郁士和迹部景吾一同坐在礼堂的最前排，看着那身穿米色西装白发蓝眼的男人踏着优雅步伐上台时，就明白为何方才迹部景吾会这么说了。

    看到希尔格纳的那一瞬间，忍足郁士的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只充盈着白与蓝这两色，直到迹部景吾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忍足郁士才恍惚回神，发现自己的胸腔闷痛，竟是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使得大脑缺氧，眼前也炸开了一片又一片光斑。

    希尔格纳——这个据说是多国混血的考古学家，是个足以用绝代风华来形容的男人。

    在看到希尔格纳的脸后，忍足郁士便记起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了。

    他家的两个姐姐对希尔格纳十分痴迷，经常在家里念叨着什么“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我家的希尔大人是美貌与才华并重”等等奇怪话语，而本来对此不感兴趣的忍足郁士自然也没花费心思去了解。

    清朗犹如春风拂过万物般的声音用流畅的日语开始讲述着历史学。

    古埃及、大不列颠、苏美尔神话、希腊神话、甚至是冷门的西亚历史，希尔格纳信手拈来、妙语连珠，倘若不是话筒与音响效果好，恐怕台下热烈的掌声都要盖过他的声音了。

    忍足郁士大概有些理解，为何自己那两位眼光极高的姐姐居然也会化成花痴的追星族了。

    “……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墓至今尚未被发现，尽管前几年挖掘出了疑似他陵墓的遗迹，但里面并无棺柩，仅有数个价值昂贵的陪葬品。根据研究，那座陵墓极有可能是与拉美西斯二世关系极密的‘摩西’的沉睡之处。”

    希尔格纳说出这句话时有着荒谬可笑的无奈感，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自己挖掘自己的陵墓、甚至还以此做研究的。

    “希尔老师，我能否问个问题？”

    只是到了问答环节时，台下有人举手道。

    “对于墓主人来说，考古与盗墓者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希尔格纳的脸色微沉。

    而和他一同前来的其他考古学家脸上更是浮现出了怒意。

    对于考古学家来说，把他们和盗墓贼混为一谈，是最大的侮辱！

    白发的考古学家面对这恐怕含着恶意的提问，语气依然平稳柔和：“这位同学问得好。首先，考古与盗墓从根本上来说目的便不同，盗墓单纯只是为了满足他们的个人的贪婪与私欲，而考古大部分都是抢救式开发，是为了研究过去的历史。对于盗墓贼来说，他们所关注的是陵墓内价值昂贵的陪葬品，对于那些或许蕴含着历史与人文风情具有研究价值的壁画、木绘、以及陵墓主人的棺柩毫无敬意。我曾经在世界各地参与那些抢救式的遗迹考古，再严密的陵墓也会被盗墓贼毫不怜惜地暴力毁坏，金饰与宝石被洗劫一空，而原本躺在棺材里的陵墓主人尸身，甚至会被拖出长眠的棺柩，扔在一边。”

    站在讲台上的希尔格纳在平静述说着这其中差别时，展现出来的风度，又让台下不少人发出了小小的骚动。

    “不妨换个角度来思考下，倘若你是陵墓的主人，当有一伙盗墓贼破坏了你沉睡的地方，把你生前喜欢的物品洗劫一空，甚至把你的尸骨从棺柩里拖出来扔在一旁的泥水里，然后把由最出色的工匠精心打造出来的、你十分喜欢的饰品融成一大块毫无美感的金链，将其卖给毫无品位的暴发户——他们不在乎你生前到底是有多么地位崇高，在历史上又留下了怎样的威名，于他们而言你不过是一个骷髅，你最后的结局是躺在肮脏的泥水里，无人知晓你曾经多么辉煌。”

    “而考古学家则会小心地打开你的陵墓，把你生前记录下来的石碑记录，知晓了你究竟是什么人，会把你陵墓中石板上记载下来的文字填补空白的历史，让世人知道你所不曾被记录下来的过去。就如同海对面那个国家的辛追夫人，他们会小心地解刨你，知晓你到底是为何死去，从你胃部的残留物知晓那个时候的食物与物质水平，以及你到底是因为疾病死去，还是因为被人投毒——倘若是被人投毒，那么史书便需要修改，为你正名。你并不是因为贪一时口舌之欲得急症去世，而是被人毒害的。”

    希尔格纳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令人听入迷的韵律，他面对着这个怀着误解的疑问，并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怒火中烧，而是以生动形象的言语来阐述了盗墓与考古的区别。

    在一旁等待上台的考古学者们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这些年近不惑的考古学者们本对希尔格纳这样容貌正盛的学者不满，对被他吸引来的粉丝带来的粉圈风气不悦，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希尔格纳粉丝的行为，与他本人无关。

    作为一名考古学家，希尔格纳的学问素养还有个人的品格都值得他们尊敬，之前的不悦与误解此刻烟消云散，并且还让他们对希尔格纳产生了内疚。

    “现在你明白了，考古与盗墓的区别了吗？”

    说完，希尔格纳微微一笑。

    在片刻的寂静后，尖叫声和鼓掌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天花板，这仿佛根本就不是严谨高雅的学术讲座，而是希尔格纳的个人演唱会般，充满了狂热的气氛。

    结束了自己负责的部分，希尔格纳优雅地朝台下行了一礼，随后便走下讲台，坐到了举办方为他们这些讲师准备的座位上。

    除了有部分学生试图冲过保安来请希尔格纳签名外，并没有再出什么意外。

    希尔格纳一边安静地听着其他特邀讲师的讲座，一边用余光瞄了一下气氛还处于狂热状态的学生们，思索了一下，还是向此刻应当有时间来接他的英灵发了个短信。

    “我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受欢迎了，的确是令人目眩神迷的人啊。”讲座结束后，忍足郁士目送着希尔格纳被几个保安护送着出了礼堂的背影，手里捏着借助迹部景吾的光拿到的签名，一脸游神地说道。

    “很华丽的男人吧？”迹部景吾则是十分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一脸‘本大爷看上的当然是最好’的表情。

    “要是姐姐们知道我居然拿到了她们偶像的签名，大概会十分羡慕吧。”忍足郁士推了推眼镜，决心把这份签名好好地收藏起来。

    在希尔格纳离场之后，有不少单纯为了他而来的人都追了出去，不过幸好更多的人还是有素质的，尽管也很想追出去，但依然坐在了原位上。

    希尔格纳匆匆来到了学校的门口，不出意外看到了大概是一路飙车赶过来的几乎要闪瞎人眼镀金豪车。

 第166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

    希尔格纳抽了抽嘴角, 被那土豪金闪得几乎想要捂眼睛了。

    而那敞篷车上带着墨镜、身穿豹纹的金发男人自然地朝他打了个招呼：“上车吧。”

    自己选择的人就得自己咽下这份羞耻的苦果，谢过护送自己出来的几位保安，在粉丝们“kya~~”的尖叫声中，他坐上了敞篷车的副座, 有些无奈地问道：“怎么今日选择了这一辆车？我不是说了要低调一点吗。”

    “这已经是本王车库中最低调的一辆了！”而来自于吉尔伽美什毫不犹豫的回答、以及隐约透露出来的骄傲, 希尔格纳扶额责怪着自己不应该给吉尔发短信的。

    吉尔伽美什看中的不是最贵的就是最好的，敞篷车固然金光闪烁好似暴发户一样的品位, 但是在吉尔伽美什那‘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质、以及希尔格纳与其交相辉映的风度衬托下, 反倒是越发地闪耀了。

    至少他们顺利地闪花了车后一群还在尖叫的粉丝眼睛, 并且甩开了一些过激追车的粉丝。

    顺利从冰帝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希尔格纳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正准备换鞋子时，却发现了阿拉什似乎也刚刚到家。

    拥有着健康肤色、身材结实足以让健美先生嫉妒的阿拉什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快步走上前来接过了希尔格纳手中提着的文件包：“好久不见了希尔, 之前的工作还顺利吗？”

    希尔格纳笑了起来, 回复道：“嗯, 挺顺利的，不管是文物的研究与遗迹的开发, 还是我以前的记忆，都进展顺利。”

    不过他不提还好, 一提到记忆，不管是吉尔伽美什还是阿拉什的脸色都僵硬了一瞬。

    和白发的考古学家一起生活在这个现代社会也有段时间了, 现在众英灵们当然也知道了, 要想让希尔格纳恢复曾经的记忆, 就必须和他们这些曾经纠缠过的英灵相遇相认。

    由此可想而知，这座别墅不日将要迎来下一位入住者了。

    顿了顿，阿拉什没有忍住，虽然脸上的笑容依然爽朗，但他还是谨慎地开口问道：“你这一次去的地方，是哪里？”

    “以色列，耶路撒冷。”

    希尔格纳倒也没有打算隐瞒——毕竟等苍崎橙子调整完新预订的人偶身躯，他在耶路撒冷地底陵墓里遇见的所罗门，也会和他的这些同居者们见面了。

    大概是又要有一个英灵冒出来的缘故，这几天别墅里的气氛时起时伏、愈发险恶，虽然作为修罗场中心的希尔格纳没资格这么说，但他还是决定不把生日宴会上可带一名同伴的事情说出来。

    他宁愿孤身一个人去，也不愿再弄出一个修罗场了。

    赤司家独子的生日宴会很快便到了，希尔格纳乘坐着低调的银蓝色跑车，由奥斯曼迪亚兹名下公司派来的司机送到了举行生日宴的会场里。

    该说不愧是日本数一数二华族财阀独子的生日宴吗，就希尔格纳所认识的黑白两道，全都到场了。

    迹部财团、须王家族、SPW财团等等把控着经济命脉的大财团暂且不提，日本白道警视厅总督、公安、异能特务科的负责人也都到场了，就连港口黑手党也派来了人进行祝贺，势力不够强的黑道组织甚至都无法进入这个门。

    ——想进入赤司家与其相交的门槛，可是相当高。

    大概是考虑到这并不仅仅是大人们扩展人脉的应酬酒会，还是赤司征十郎的元服生日宴，一些育有子女的名流权贵也带着孩子们出席了。

    在这个宴会厅里，大概只有没有女伴、孤身一人，又并非黑白两道炙手可热新贵的希尔格纳最为显眼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过于出众的外貌和格格不入的身份，还因为希尔格纳甫一入场，竟有不少被人巴结讨好的名流自动上前问好，而举办了这场荟聚了众多名流新贵生日宴会的赤司征臣，更是主动地迎了上去。

    而与赤司家交好、近年成为了日本风头正盛财团的迹部家，也颇为熟稔地上前向希尔格纳问好。

    就在没有资格进入到那一阶级世界的其他宾客窃窃私语讨论着那白发青年到底是什么身份时，希尔格纳被邀请去往宴会的最里侧、也是最靠近权利圈的位置。

    “那个人是谁？”代表着病入膏肓港口黑手党现任BOOS前来送礼的太宰治，询问向和自己一同前来的森鸥外道。

    黑发的外科医生扫了一眼被男女团团围住的希尔格纳，嘴角噙着一丝笑，开口道：“那可是在考古学界相当有名的专家，真没想到赤司家居然把他也请来了——果然大财阀就是不一样啊。对了太宰，随便去搭讪的话，可是会被吞噬掉的。”

    森鸥外用似是而非的语句回复着太宰治，言下之意却是在警告同行的伙伴控制好自己的好奇心。

    原本森鸥外不该亲自前来的，毕竟想要篡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之位，需要他算计把控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这场由赤司家举办的宴会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所以他还是带上了太宰治来到了这里。

    脸上和手臂上包裹着绷带的少年尽管拥有着出众的外貌，尽管在横滨也是说一不二的首领养子，但在这里却并没有多少人来搭理他们。

    “嘛，毕竟我们组织也只是在横滨那一地区有名而已。能够在这个宴会里出席的，非富即贵，又怎么看得上偏安一隅的港口黑手党呢。”

    森鸥外倒是并不在意，毕竟既然他已经来到了这里，便是个放长线钓大鱼的机会，他可没有打算空手而归。

    “赤司家的孩子和你年龄差不了多少，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那个大少爷打好关系？和他成为了朋友的话，想要的东西说不定都可以很轻易地入手了。”森鸥外调笑了一句，但却并没有强制太宰治这么做。

    “那么他能够让我毫无痛苦地自杀吗？”太宰治笑了一声，嘴上不置可否，脚步却不停地向着被各种名流权贵包围着的中心走去。

    希尔格纳没有女伴，但是一些名媛盯上了这个长得好看、又备受尊重的小鲜肉。

    得体的白色西装勾勒出那宽肩窄腰、长腿翘臀的身型，再加上那张在男女中都无往不利的面庞，与知性温雅的气质，不招蜂惹蝶是不可能的。

    光是希尔格纳从门口去往中央，就有不少人打着认识熟悉的名头，暗地里给他塞名片和自己下榻房间的门牌号码了。

    一边婉拒掉男男女女递上来写着房间号码的名片，希尔格纳一边暗自庆幸着幸好他没有把家里的英灵带过来，不然这个生日宴大概就要成为修罗战场了。

    “征十郎君，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希尔格纳没有那么多心思和那些围上来的人应酬，礼貌地打过了招呼后，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对于希尔格纳而言，应酬并不是必须的，他家里那一群英灵各个都是能力出众的人中龙凤，其中吉尔伽美什又拥有着黄金律，只需要坐着都有钱主动送上门来。

    况且凭借希尔格纳本身的能力赚取来的钱财也够用了，无欲无求自然也不需要去追求名利，反倒是让希尔格纳在这一众眼底眉梢都写着名利的宾客里更加脱俗。

    “多谢，希尔格纳先生。”

    明明这是赤司征十郎的生日，宴会却犹如一个社会的小型缩影，而方才十三岁的他不得不提前踏入到这个社会里，结识那些未来将和他成为盟友、或者是合作伙伴的人。

    然而这是他的父亲赤司征臣为了他的未来而费尽心思铺下的路，赤司征十郎即便不喜欢也必须做到完美，不能堕了赤司家的名号。

    希尔格纳看着赤司征十郎，却是笑着揉了揉他那头短发，淡淡道：“既然暂时不想去搭理那些烦人的家伙，不如来陪我聊天吧？我想征臣不会介意我借用今天的小寿星一会的。”

    赤司征十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或许也是今日生辰里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介意我加入到你们的谈话中吗？”太宰治微笑着出现在了希尔格纳与赤司征十郎的眼前，红发的少年眯起眼睛，方才每一个宾客进来时，他的父亲小声为他介绍了这些邀请来的嘉宾，所以他知道，这个比自己大上些许的鸢发少年是港口黑手党现任boss的养子，据说颇得其宠爱。

    虽然并不愿意有人来打扰自己与希尔格纳的独处放松时间，但既然被搭话了，作为赤司家的未来继承人，赤司征十郎自然不可能失礼地不理会。

    太宰治心思深沉、且观察力敏锐，在他有心地讨好下，没过一会便让赤司征十郎对他的语气放缓，尽管马上就成为朋友不太可能，但至少太宰治这个人在赤司征十郎这里挂上了号。

    不过太宰治的目标并非是今日的瞩目点赤司征十郎，而是他身旁这个格格不入的白发考古学家。

    在看到希尔格纳的第一眼时，太宰治的心脏就急剧的跳动了起来，这种心脏加速并不是为那摄人的外貌、或者是优雅的谈吐风度而跳动，而是太宰治本能地察觉到从这个白发考古学家身上散发出来的与死亡毗邻的气息。

    一个功成名就、甚至在黑白两道都颇受尊敬的考古学家，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危险、却又迷人的气息？

    太宰治很好奇。

    很快太宰治的机会就来了，赤司征十郎被赤司征臣唤过去认识警视厅的厅长，而太宰治则毫不犹豫地占据了方才他的位置，落座于希尔格纳的身旁。

    “希尔格纳先生是考古学家吧？请问你都去过哪些国家呢？考古是不是很辛苦呀？”

    太宰治软糯地犹如一个普通的少年般道出自己的疑问，希尔格纳还不至于把一个年龄大概连自己零头都没到、有些小心思的孩子赶走，便也干脆地回答了他。

    只是还不等太宰治准备更进一步套话，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声，希尔格纳原本的动作一顿，不详的预感猛地蹿上了心头。

    他抬眸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希尔格纳捂住了额角揉了揉，叹了口气，对一边的太宰治说了声“先失陪一下”，迈开步伐向着自家英灵走去。

    那虽然穿着正装，但却完全抢过了今日生日宴寿星风头的人，不是吉尔伽美什与拉美西斯二世、亚瑟王与恩奇都又是谁？

    那自王廷与战场上养出来不怒自威的气势，甫一进场便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嘉宾，即便是其中最温和沉静的亚瑟王，凌驾于战场上的风度也并非现代人可以招架得住的。

    希尔格纳还眼尖地看到了恩奇都也穿上了白色的西装，那头美丽柔顺的绿发扎于脑后，落于颊边的长刘海则用一枚银制的发夹别住，别有一番飒爽利落。

    这四人自然是大大方方走入会场的，他们当然有请帖，尽管迟到了，但是按照吉尔伽美什与拉美西斯二世的说法，“王的迟到怎么能够算是迟到”呢？

    况且以这三位王本身地位来说，就算没有请帖又如何？这世上哪里拦得住他们，又哪里敢拦住他们？

    在吉尔伽美什与拉美西斯二世看来，能够屈尊降贵亲自前来这种简陋的生日宴，完全是因为希尔格纳在这里，他们愿意给面子前来，已经是赤司家烧了高香，应当感激涕零跪下谢恩才对！

    无视掉了围上来男男女女殷勤的问好声，吉尔伽美什与拉美西斯二世目中无人地挥开他们，犹如宴会主人般径直地来到了希尔格纳的面前。

    而亚瑟王则礼貌一笑，拒绝了这些人想要凑上来的意愿，去往了希尔格纳的身边。

    “希尔。”犹如男装丽人般以别样的魅力吸引了不少目光的恩奇都抿唇一笑，将落在了脸颊上的长发别到了耳后。

    白发的青年与绿发雌雄莫辨的丽人站在一块，便已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

    希尔格纳没有去问他们怎么来了，只是道：“其他人呢？”

    像是知道希尔格纳在担心什么，恩奇都轻快笑道：“放心吧，今日来的只有我们四个。因为你之前说了是来参加这个生日宴，刚好吉尔和那位王也有收到这份请帖，便干脆一起过来了。”

    恩奇都眼睛弯出了好看的月牙，一边状似无意地说着，一边目光在希尔格纳的周围逡巡着：“毕竟两份请帖，再加上共行的一名同伴，刚好四个人呢。”

    希尔格纳懂了，他们完全是为了来看自己到底带了哪个小妖精同行，才过来参加这个宴会的。

    ——幸好他懒得麻烦没带女伴，是独自前来的！！

    还不等希尔格纳松口气，却是从门口听见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这一次是一个冷淡的女音，随之而来的还有高跟鞋‘笃笃’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希尔格纳，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这是苍崎橙子的声音，因为与她做过好几次预定人偶的交易了，而每一次委托她时，苍崎橙子会露出‘你可真行’的眼神，让希尔格纳哭笑不得，所以对于她的声音记得格外的清楚。

    他缓慢地转过身，看到了苍崎橙子那头被染成了与她名字相似的长发绾在脑后，露出了洁净美丽的面庞，身上则穿着大红色的礼服，犹如一朵热烈盛开的花朵。

    而作为她的男伴，被一同带进来的那个身穿银白色西装、弯曲卷翘的长发难得被梳理整齐扎于脑后的男人，不是所罗门又是谁？

    浅褐色的肌肤与那双冷冽泛着金属色泽的眼眸，以及那别在胸前的十字架饰品，交织勾勒出了一股神圣高洁的禁欲感，让旁人不由得做出了喉头滚动、吞咽口水本能举动，然而想要搭讪或者询问其姓名好想办法与其共度一夜的念头却是无法产生。

    这个被苍崎橙子带入会场的白发男人，身上那冷冽高贵的气魄不比方才的吉尔伽美什与拉美西斯二世、亚瑟王、恩奇都逊色。

    况且稍微有些门路，对里世界颇为了解的权贵名流，即便对所罗门的美色蠢蠢欲动，但是在珍贵的性命面前，也得望而却步。

    ——在希尔格纳这个男人身边出现的‘人’，都是可怕的存在，而也只有这个白发的考古学家，才有安抚操控他们的本事。

    这也是为什么希尔格纳有资格出现在这个格调门槛极高的宴会的一大原因。

    所罗门看到了希尔格纳，他慢步上前，微微低头附在希尔格纳的耳边轻声说道：“是我请苍崎橙子小姐带我过来的，毕竟今天我请她加快调整好这个‘身体’——因为我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了。”

    那低沉磁性的声音伴随着火热的吐息，落在了希尔格纳的耳畔里，使得那一片的肌肤因为如此贴近的距离而本能地泛上了浅淡的红。

    而这个大抵是用可以看到过去未来现在的千里眼找到这里来的所罗门王，则礼貌地对应当是第一次见面的思维英灵点头示意，手却揽着希尔格纳的肩膀不放。

    明明白白的宣誓主权。

    希尔格纳终于明白方才涌上心头的不祥预感是什么了。

    希尔格纳当机立断地回头向赤司征臣与赤司征十郎表达歉意，随后冷淡地朝明显一部分原因是想来看热闹的苍崎橙子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提前离场了。

    再待下去这个会场就不是赤司征十郎的生日宴、也不是上流名门的应酬交际会，而是他这个考古学家的修罗场了！！

 第167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二更）

    “居然就走掉了啊……真可惜，还没有问到有趣的东西呢。”太宰治回到了森鸥外的身旁, 叹了口气, 对此表达了自己的遗憾。

    “毕竟那两位‘王’都来抓奸咳咳、都出现了, 他如果再不离开, 大概宴会主人的风头都会被他给抢走吧——况且那以两位‘王’的性格而言, 恐怕他现在离场才是最理智的决定。虽然赤司当家并不会说什么, 但就那个人的性格来说，也不会做出这种失礼的事情。”

    掌握了不少情报的森鸥外倒是并不奇怪希尔格纳会做出这种选择, 要知道出现在宴会上的那四个容貌出众的男人，可没有一个好相予的。

    “不过太宰君, 好奇心可是会害死猫的，有时候还是收敛一下比较好哦？”

    森鸥外笑眯眯地揉了揉太宰治的头发，“就算是里世界, 也有一旦踏足后就再也回不来的禁域啊。”

    毕竟森鸥外可是惦记着港口黑手党的下任首领的位置, 这些重要的情报消息自然花费了心思打探。

    关于希尔格纳, 还有他身边那些容貌不凡的神秘男人们, 可是里世界挂了号的深不可测。

    “是么？但作为黑手党, 本身便已经是踏入了禁域了吧？”

    太宰治却不入套，眼睛盯着希尔格纳远去的背影。

    “越是神秘的存在，就越是让人忍不住去探索——况且他身上有死亡的气息。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不靠近。”

    对于‘死亡’有着超乎常人执着的太宰治，自然会想要去靠近身上有‘死亡’气息的希尔格纳。

    不过作为区区一个港口黑手党现任首领——还是病入膏肓马上就要嗝屁首领的养子, 想要打探到属于希尔格纳那一方世界的入口还早得很、差得远。

    至少当太宰治回到了横滨, 和森鸥外成为共犯, 助他篡夺了首领之位、自己也成为了港口黑手党的高层干部后，他也依然没能再见上希尔格纳一面，满足自己对希尔格纳的好奇心。

    不过大概是上天也看太宰治可怜（中原中也：？？？），等到森鸥外坐稳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之位，让横滨里世界的局势稳定下来，太宰治倒总算是能够再次见到希尔格纳了。

    但那时太宰治已经认识了织田作之助，尽管依然对‘死亡’怀着兴趣，却不如之前那般渴切了。

    只是既然自己从许久前就十分好奇的男人来到了横滨，甚至还前来拜访了港口黑手党的大厦，太宰治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太宰治难得没有把工作都推给中原中也和部下，十分准时地抵达了会客室。

    这个白发的考古学家身边并没有带着那几个见之难忘的面容俊美、气质出众的男人们，似乎是孤身一人前来这个盘踞一方黑手党的大本营，但不管是太宰治还是森鸥外都不会因此而小觑他。

    尽管异能力并非人人都有，但既然希尔格纳有能耐让那么多大人物都将他奉为上宾，自然有他的本事。

    就算希尔格纳拥有着令人忌惮的实力，但是有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在，无论怎样的异能力都将失去其效用。

    可若希尔格纳的替身使者，那就另当别论了。

    近来隔壁不远处的杜王町奇怪事情频发，据说是一种叫做替身的力量所致。

    有好几个替身使者自以为天下无敌了，摸到了横滨，试图凭借替身的力量来取代港口黑手党统治里世界，而这样的蠢货统统在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与中原中也的异能力下有去无回。

    因为替身那层出不穷、有别于异能力的力量，近来的里世界对此都提高了关于替身使者的关注与警惕。

    不过太宰治的异能力‘人间失格’不是对所有的替身使者都有效，或许是因为运转能力的模式不同，倘若那名替身使者的精神力足够强，那么压过太宰治的‘人间失格’，重新取回替身力量也并非不可能。

    在替身使者的攻击中了解到了这一点的森鸥外，更是把这些替身的危险度又提升了好几阶。

    这些警惕和算计自然不会与今日以贵客身份前来的希尔格纳细说，今日就连森鸥外笑容也格外地热切真诚了几分。

    毕竟运转组织需要花钱，但有些东西就算是花钱也不一定能买到，非得有门路人脉不可。

    而这个表面身份是考古学家的希尔格纳，不提其他，就凭他那与各大财阀、甚至是美国spw财团交情匪浅的关系，也值得森鸥外笑脸迎人。

    今日到来的希尔格纳并没有穿正装，那闲适的衬衫与牛仔裤倒是让他的脸显得生嫩了不少，犹如一个还在就读的大学生般温润。

    不过让太宰治稍稍注目的是，明明现在还未到冬季，天气也没有冷到需要戴手套的时候，白发考古学家却是带着一双白色的手套，将那修长的指节都掩盖在了轻薄柔顺的布料下。

    “这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希尔格纳先生。”森鸥外迎上前朝希尔格纳伸出手。

    希尔格纳的手与森鸥外握了握，便松开了。

    时隔几年，森鸥外与希尔格纳都改变了不少。

    或许希尔格纳本人并没有发现，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不怒自威，那股养尊处优、沉稳自持的风度使得他同样越来越不像是一个考古学家了。

    走出去的话，说他是某个财团位高权重的总裁比考古学家更让人信服。

    “森先生倒是比之前更加意气风发了。”

    希尔格纳笑了笑，没有在客套的寒暄上多花时间。

    “这一次来，是希望贵组织能够帮助我寻找一样文物——那件文物价值珍贵，却是被人从考古营地里偷走贩卖。如果贵组织能够为我寻来的话，酬劳是这个数。”

    希尔格纳报出了一个让人心动的数字。

    在组织上下大清洗了一遍后，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森鸥外答应得十分自然，就仿佛只是答应老友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在送走了希尔格纳后，他转头就叫来了太宰治与中原中也让他们全权负责此事。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算得上是港口黑手党里数一数二的战斗力了，森鸥外对这个委托的重视可见一斑。

    希尔格纳走出港口黑手党修建得高耸入云端的大厦，坐上了来接自己的轿车。

    这辆车是吉尔伽美什这几年投资建立起来的公司派来专门接送希尔格纳的，不仅如此，司机还兼备保镖的职责——他还是一个替身使者。

    当然，工资酬劳也是十分不菲的，不过希尔格纳看司机对吉尔伽美什推崇不已的狂热表情，便知道这又是一个拜倒在‘王’麾下的信徒臣子。

    在寻找箭矢的这几年，希尔格纳倒是和SPW财团撞上过几次，倒也弄明白了原来曾经被他按在埃及的土地上暴揍、声音和拉美西斯二世有些相似的吸血鬼迪奥，便曾经持有六支箭矢中的其中五支。

    关于箭矢的所有权，希尔格纳还和SPW财团起了冲突。

    毕竟这是拉美西斯二世与他的陵墓中的陪葬品，再者这也是从他的考古营地被偷出的文物，不管怎么看所有权都应当是属于希尔格纳。

    在用魔术治好了乔瑟夫·乔斯达越发严重的老年痴呆症，这位SPW财团的最大股东在与希尔格纳密谈之后，倒是同意了搜集到的箭矢全部交给他。

    在友好充分交流了彼此的情报与立场后，SPW财团和希尔格纳的关系便又紧密了几分。

    希尔格纳虽然找了港口黑手党，却也没有打算全权交给他们，接下来他打算去武装侦探社，发出同样的委托。

    毕竟，有竞争力才有压力，效率也才会提高，不是吗？

    轿车平稳地驶向前方，希尔格纳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拿出一看，来电提示是‘耶底底亚’。

    希尔格纳接通了：“怎么了，耶底底亚？”

    所罗门那清冽低沉的声音从听筒另一头有些失真地传来：“希尔，你现在应该已经抵达横滨了吧？”

    “是的，刚才港口黑手党的大厦出来。”

    希尔格纳直起了身体，表情严肃起来。

    “你又看到了什么？”

    所罗门虽然进入到了苍崎橙子制作的人偶身体里，一些只有英灵时才能使用的能力被封住了，但和为了好玩而把千里眼关掉的吉尔伽美什不同，所罗门保留着千里眼的技能，使得他在这个信息杂乱繁复的现代社会，时不时还能够给希尔格纳一些预见性的情报。

    尽管一开始希尔格纳还乐见其成，但是见到所罗门和其他已经享受着现代社会便利有趣的英灵不一样，淡漠无欲得让希尔格纳都看不下去了，所罗门才被他半哄半逼迫地关闭掉了千里眼的能力。

    ——看一场电影，还没开始马上就能知道结局，这能觉得有意思起来才怪了！

    只是偶尔希尔格纳出远门的时候，担忧他会不会遇到危险的所罗门便会解开封印，用千里眼探查一番。

    既然他打来电话，那就意味着这一次恐怕会遇到麻烦。

    所罗门在那一头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横滨里有一本‘书’，它的内页是空白的，拥有‘书’的主人可以在那上面写下任何想要实现的愿望，那本‘书’都会实现。我建议你比起箭矢，先行把这本书拿在手中。具有此等力量的东西不能被人类掌控。”

    也就是说，在所罗门的心中，那可以人为制造出奇特替身使者的箭矢危险度，比不上他方才所说的‘书’。

    他们这些英灵能够出现在希尔格纳的面前自然也是有代价的。

    这个世界是被无数次毁灭又重新拯救过来的，不少被迫缺失的法则与力量都是由从一些临近的平行世界所补全。

    就如同异能力、替身能力，还有像‘箭矢’、‘书’等等本身便带有力量的物品，这些都是经由被补全的法则而出现的。

    而他们这些英灵会出现在希尔格纳的眼前，也是为了和被星球意识选中为新一代圣人的希尔格纳一起，将这些不应该被人类掌控、从而使得脆弱的世界再一次崩毁的物品回收给星球意识。

    至于为什么和希尔格纳合作的会是他们这些与他关系匪浅的英灵，也很好理解。

    有希尔格纳在，这些性格各异、心性高傲的英灵才会愿意压下各自的骄傲与他一同战斗探查。

    至于希尔格纳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被星球意识赋予了这样使命的，那大概是遇见了迦尔纳、阿周那与马嘶之后了。

    听着所罗门的话语，希尔格纳心中有数了：“‘书’现在在谁的手中？”

    “港口黑手党一个底层干部织田作之助的手中。我建议你在十天内就把书拿到手。”

    “这个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男人活不过十天了。”

    所罗门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吐露出来。

    织田作之助的生死或许对一些人来说十分重要，但在曾经一言可定臣民生死的所罗门看来，这不过是希尔格纳得到‘书’的筹码。

    但这样又何乐不为呢？织田作之助继续持有‘书’一天，就会被各方觊觎的势力盯上性命、甚至危及家人，现在更是即将面临死亡的境地。

    而以希尔格纳的性子是不会坐视不管，只是交出对织田作之助犹如鸡肋的‘书’而已，还能让他的性命得以被拯救，双赢的局面岂不皆大欢喜？

    “以及，意大利彭格列那边出问题了，恐怕已经腾不出手来压制住‘热情’组织的快速扩张。”所罗门叙述着此刻另一个国家发生的、足以让意大利里世界产生极大动乱的秘辛。

    他接下来所说的这句话让希尔格纳微微愕然地瞠大了眼眸。

    “——九代目带回来的那个养子Xanxus叛变了。”

    ***

    迪亚波罗此刻的心情很好，甚至难得地想要放声大笑。

    阻挠着‘热情’组织统一整个意大利里世界的彭格列家族，居然自己发生了内乱。

    虽然他们觉得这是丑闻把消息瞒得死死的，但迪亚波罗手下的替身使者早已嗅到了里世界不对劲的动摇，把消息送到了迪亚波罗的手中。

    那个继承了愤怒之炎，几乎被默认为将会是下一任十代目的xanxus，居然等不及九代目死去，带领着暗杀部队瓦利安杀入了总部的城堡里，试图夺得首领之位，登基为新一任教父。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毕竟彭格列的那七种棘手的火焰对替身使者杀伤力巨大，派出去的人手似乎还没有搜集完情报就被发现了——但不管是xanxus弑父登上首领之位、还是九代目将自己目前仅存的唯一继承人杀死，都将是‘热情’的最好机会！

    不过xanxus带领暗杀部队瓦利安居然能够杀入据说连蚊子也飞不进去的彭格列总部，这让迪亚波罗内心产生了危机感，同时觉得自己打压‘热情’组织内部暗杀小队的决定太有先见了。

    趁着彭格列内部动乱、无暇顾及外界的机会，迪亚波罗率领的新兴组织‘热情’狠狠地在这个历史悠久、却又无奈衰落的老牌黑手党身上咬下了几块肉——那不勒斯的数座港口、还有极快升值空间巨大的地皮，都被他趁机拿下了，用来扩张着势力。

    金钱和权利源源不断地供养着迪亚波罗，这让迪亚波罗越发地觉得自己才是里世界的帝王了。

    迪亚波罗庆贺着自己的又一次胜利，但是当他让另一个人格多比欧走在街上，主人格潜伏在身躯里好隐藏住自己的真实身份，却被街边一名奇怪的占卜师强行拉着进行占卜。

    在这名占卜师喋喋不休地贴上来，又惊愕地一口道破了他那奇特而诡谲的命格后，迪亚波罗的好心情被完全地毁掉了。

    他冷笑一声让真正的人格掌控住了身体，强健的手臂紧紧掐着这个瘦小占卜师的喉咙，将他狠狠地撞击在了墙壁上。

    只是在彻底杀死这个占卜师之前，迪亚波罗忽然停下了动作。

    既然这个占卜师的确有些本事，那么应当也能够解开至今还困扰着他的梦魇和心病。

    “这个男人的命格，你能解读吗？”

    迪亚波罗掏出了一叠希尔格纳的照片。

    希尔格纳明面上的身份应当只是一个还算有些本事的考古学家而已，但是想要拍摄到他的正脸却是十分困难，最后还是在迪亚波罗派出了拥有替身能力的部下提早潜伏的情况下，才总算是拍到了照片。

    迪亚波罗完全不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贴身携带另一个男人照片的行为是多么gay，只是用杀气腾腾的目光盯着占卜师，命令他解读希尔格纳的命格。

    ——不过迪亚波罗没有打算饶这个占卜师一命，既然他看到了自己的真容、也解读出了他的命格，他的下场便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了。

    占卜师一看到希尔格纳的照片，根本不需要迪亚波罗再说什么威胁的话语，他甚至不顾自己的喉咙要害还被迪亚波罗掐在手中，如饥似渴地一把夺过，鼻尖贴着照片瞪大眼睛研究了起来。

    “天啊！这种命格、我从未见过如此特殊又奇特的命格！居然今天一下子见到了两个！上天果然是垂怜我的！”占卜师浑身颤抖，疯疯癫癫地哭笑着尖叫道。

    让迪亚波罗更是被吵得心烦，掐着占卜师喉咙的手愈发用力，冷厉低吼道：“别在那里叽叽歪歪了——快告诉我！！他的命格到底是什么！！！”

    占卜师的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放大，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就在迪亚波罗的手中：“咳咳哈哈哈哈——三圣一体、死而复生、尊荣极盛、天命在身！！这是圣人才能拥有的命格啊！！我居然有生之日能够见到圣人、甚至还有幸为他占卜解命！！我主恩赐！！”

    迪亚波罗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将占卜师用力摔在了地面上，脚狠狠地踹上了他胸腔、践踏着他的心脏，瞳孔因为愤怒和杀意而缩小成麦芒大小。

    新兴黑手党‘热情’组织的Boss冷酷命令道：“告诉我，我该如何杀掉他？！”

    “杀掉？你要杀掉一位救世救民的圣人？”占卜师语气古怪地说道，像是看着一个稚龄小儿说要去徒手攀爬珠穆朗玛峰一般浮现出怜悯而嘲弄的神色。

    “谁允许你用这种目光看我了！”迪亚波罗怒火中烧，同时使用出自己的替身‘绯红之王’，把占卜师的一只眼睛给挖走了。

    自从他成为了‘热情’组织的Boss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种让他火大的眼神了。

    “人类怎么可能杀掉圣人？”占卜师反问道，就如同述说着人类需要呼吸这一铁则般理所当然。

    况且他说的还不是‘你怎么可能杀掉圣人’，而是‘人类怎么可能杀掉圣人’。

    “就算你成功了杀死了圣人一次，但圣人死亡三日后必定会复活，并且给那些杀害他的愚蠢无知之人带去天罚！！那是比死亡还要绝望可怕的惩罚！！不会有人蠢到想要承受的！！”

    占卜师那夸张却又笃定的言行让迪亚波罗眯起眼睛陷入了思考，但占卜师这番称得上是好意的劝阻，并没有打消他试图将知晓自己的过去、并且给自己带来梦魇的希尔格纳杀死的决定。

    他再一次掐着占卜师的喉咙将他拎起，寒声呵斥道：“我迪亚波罗注定要成为帝王！就算是圣人又如何？杀死救世的圣人不正是‘恶魔’的任务吗！倘若他真的复活了，那我迪亚波罗就再杀死他一次！！”

    迪亚波罗这个名字，在意大利语中正是‘恶魔’的含义，这是迪亚波罗那位母亲在女子监狱里生下他时，那些狱警为他取下的名字。

    呵，现在这么一看，倒也十分符合他此刻准备弑杀圣人的身份。

    “告诉我！希尔格纳现在在哪里？！”

    已经决心杀掉这个占卜师的迪亚波罗不再和他废话，而或许是迪亚波罗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坚定与决意震撼住了占卜师，他下意识地张开口吐出了一个地名：“在日本——横滨！”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将会成为促使恶魔与圣人战斗的见证之人，这种一手促成、甚至参与进历史与神迹里的癫狂兴奋，使得不需要迪亚波罗继续询问，占卜师便嘶吼着喊道：“你无需去寻找圣人的踪迹，‘恶魔’与‘圣人’的战斗是注定会发生的！你们必然会在日本横滨相遇！”

    “是吗，那就省下我费心寻找‘圣人’踪迹的功夫了。”迪亚波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冷冷一笑。

    “‘恶魔’再怎么拥有强大的力量，也是不敌圣人的！！除非你得到足以改写世界的宝物——那本‘无字书’！！”

    为了让‘圣人’和‘恶魔’的战斗更加跌宕起伏，占卜师甚至还吐露出了这个极为隐蔽的消息。

    迪亚波罗记下了这个建议，作为他告诉了自己这样具有价值情报的酬劳，迪亚波罗让自己的替身‘绯红之王’拧断了他的脖子，干脆利落地结束掉了占卜师的性命。

    “日本横滨么……”迪亚波罗眯起了眼睛，低声呢喃道，“难道要让亲卫队和组织所有的替身使者全部出动吗？”

    但是很快迪亚波罗自己否决了：“不行，和圣人的决斗至关重要，我不能把性命交给那些垃圾的底层混混！”

 第168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

    迪亚波罗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也已经和占卜师一样, 把希尔格纳称呼为‘圣人’了。

    既然决定要做了, 那么就该马上去做。

    迪亚波罗立刻购买了去往日本横滨的飞机票, 以防万一还派遣出了自己的亲卫队和组织中实力强大的部下搭乘不同的航班去往横滨。

    而迪亚波罗隐藏在分裂出来的副人格多比欧身份之下，比派遣的人手迟一步去往了横滨。

    而与此同时，与所罗门通话完毕的希尔格纳，也抵达到了横滨另一个维持表里世界和平的组织‘武装侦探社’的门口。

    希尔格纳看了看这栋比起港口黑手党大厦要较为老旧、但同时也带着典雅特色的建筑，挑了挑眉：“这就是横滨传说中与港口黑手党、异能特务科平分三刻的武装侦探社啊。”

    他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眸光明灭不定。

    希尔格纳之所以会在这不合时宜的季节带上手套, 自然是因为有不得不隐藏起来的东西。

    此刻浮现在他右手背面上的，不是别的, 正是被名为“令咒”魔力浓缩的具现物。

    据说希尔格纳可以利用这些浮现于手背、背脊、以及前胸上被世界意识通过灵脉赋予的令咒, 用来辅助家里英灵们的战斗。

    不管是补充流失的魔力、又或者是帮助英灵们施展出原本碍于世界法则无法施展出来的宝具, 都十分有用。

    背后以及胸前的令咒尚且可以用衣服掩盖，但是手背上的令咒就有些麻烦了。

    原本希尔格纳是没有打算这样遮掩的, 令咒看上去就像是红色的纹身, 繁复的花纹倒是颇得希尔格纳的心。

    但是所罗门与吉尔伽美什却是强烈要求，最终为了避免即将到来的麻烦，他还是带上了这幅手套。

    令咒可以使得希尔格纳做到许多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在常人的眼里堪称神迹。

    但糟糕的是令咒是可以被夺走的, 如果有知晓令咒宝贵之处的家伙出现, 指不定会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砍下希尔格纳的手从而夺走令咒。

    虽然前往横滨时, 希尔格纳表明了自己打算只身前往, 英灵们也后退一步同意了, 但他们也和希尔格纳约定好了，倘若遇到了仅凭他一人无法解决的事情，那时他一定要消耗令咒，将英灵们召唤至他的身边。

    所罗门述说的那番情报让希尔格纳暂时没了与武装侦探社好好交流一番的心情，他回想着预言中所指出的那个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男人，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随后发动了自己另一批人脉的力量。

    找到织田作之助现在的所在位置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而一个小时后，希尔格纳的面前便已经摆好了织田作之助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

    织田作之助是如何因为看了一本小说，而从一名杀手变成如今几个孤儿的养父，又是如何成为了港口黑手党的底层，为了养活自己捡来的五名孤儿挣扎在温饱线上。

    他的交友情况同时也被希尔格纳看得一清二楚，就比如明明只是港口黑手党底层人员的织田作之助，却和高层干部的太宰治成为了好友，而另一个名为坂口安吾的男人，虽然也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但实际上却是异能特务科派来的卧底。

    织田作之助这个男人的人生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精彩，而他本身具有的异能力“天衣无缝”更是能够预知到5秒后的未来。

    让希尔格纳不由得感慨织田作之助简直就是人气男配的标准啊——之所以不是男主，大概是因为希尔格纳近来看的书籍里都不会选择这种人设为主角。

    既然是去拜访，那么便要戴好伴手礼、提前递交名帖才行。

    织田作之助家里的五名养子各有各的可爱有趣，让希尔格纳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便宜养子马嘶。

    那个时候为了把马嘶养育成人，倒是让他遭受了一场比战斗还累的经历。

    而织田作之助居然收养了五名，这不得不让希尔格纳对他的评价再一次提高。

    不管是为了他所养育的这几名未成年的孤儿，又或者是作为将要把“无字书”这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宝具从织田作之助的手中拿走的补偿，希尔格纳都不会让悲剧降临于他的身上。

    傍晚时分，希尔格纳带着伴手礼再一次登门拜访时，织田作之助已经在家中等他了。

    这个红发的男人眸光一如做杀手时那样锐利，仿佛从未生锈过。

    希尔格纳微微一笑，将伴手礼轻轻地放在了桌上：“小小敬意，不成正礼，还希望织田先生代孩子们收下。”

    他当然知道自己递上名帖后，织田作之助恐怕此刻已经让孩子们躲在了安全的地方，只身一人来见他。

    这种把希尔格纳视为洪水猛兽的做法并没有让他觉得失礼，毕竟他在名帖中已经清楚说出了自己就是为了“无字书”而来，拥有着这种宝物的织田作之助自然会警惕他是否会把孩子们当做人质来威胁他。

    希尔格纳没有揭露这个明晃晃不信任的做法，毕竟他对于织田作之助也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妄想用一张名帖便得到他的信任，这未免也太痴人说梦了。

    织田作之助大略扫了一眼希尔格纳送来的礼物，五个孩子都有一份礼物，而且看包装恐怕里面的内容也都是不一样的——而且他这个大人也有份。

    不管怎么说，就是这份细心体贴的礼貌也让织田作之助稍稍松了口气。

    眼前这个温和微笑着、身上带着的气息却让他这个前杀手都隐约背脊发寒的男人，并不是他曾经见过的狠辣之人，至少应当很少有人会如此贴心给预备人质按照他们的喜好买来伴手礼。

    “很抱歉冒昧前来，只是织田先生，你手中的‘无字书’我们是一定要回收的——这不是人类能够持有的东西。”

    希尔格纳轻声地开口，织田作之助却是不动声色，知晓眼前之人是为了‘书’而来的。

    “请不要误会，我不会伤害你的家人或者朋友，但是其他为了‘书’而来的人马就不一定了。”希尔格纳平静地说道，“为了展现我的诚意，我会保护好你、以及你的家人。直到十天后，织田先生愿意将‘书’转让给我。”

    织田作之助闻言皱眉道：“我不需要——”

    “十天之内，你和你的家人将会遇到生命危险，请不要推辞，相信我，你会需要的。”

    希尔格纳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他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却温馨的房子，叹息了一声：“况且织田先生一个人，想要保护好五个孩子难免会有纰漏。”

    虽然说要保护织田作之助，但是希尔格纳在告辞之后并未停留，更没有打算亲身上阵。

    在现代社会经营了这么久，自然有更加省心省力的做法。

    方才他在拜访织田作之助之前，便去往了武装侦探社进行委托，而委托的任务是请侦探社里的异能者贴身保护织田作之助十天。

    自然，委托的酬劳也十分不菲，是可以直接成为侦探社vip客户的数量。

    和希尔格纳记忆中那些曾经生活过的时代不同，在这个现代社会，曾经难以享受到的东西应有尽有，所付出的代价也十分简单，只需要拿出足够的金钱便行了。

    这让希尔格纳不仅感慨世界的进步，居然只需要付出金钱就足够了，简直不要太划算。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了。

    希尔格纳看着车窗外不断远去的风景，闭上了眼睛。

    ***

    前来争夺‘书’，并且打算杀掉希尔格纳的迪亚波罗与热情麾下所招揽的替身使者们，也在次日的清晨抵达了这个远东的港口城市。

    这里毕竟不是热情扎根的意大利，想要在人口众多的城市里找到一个人和一本‘书’，不花费钱财和时间是不可能的。

    迪亚波罗本就没把希望放在这些不过是为了凑数的部下身上，他只信任自己——所以他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副人格多比欧。

    找到‘无字书’，改写世界的规则，然后让会死而复生的‘圣人’一次便彻底死去！！

    为了让自己的真实身份隐藏得更加深，在副人格多比欧处于主导权时，迪亚波罗的身体是瘦弱的青年模样，与他本体气势冷冽而邪恶的高大模样完全不同，根本不会被认为是同一个人，这大概也是替身所带来的能力之一。

    目前抵达了横滨的有亲卫队的两人，名为史克亚罗与提查诺，正在途中的则是波尔波领导下的布加拉提小队共计五人。

    以防万一，迪亚波罗命令了亲卫队的卡涅尔，以及就连他也觉得恶心的乔可拉特与塞可随时待命。

    虽然对暗杀小队并不信任，但迪亚波罗还是发出了命令，让其中拥有适合探查情报的两个队员前来横滨。

    刚好也趁这个机会试一试暗杀小队的忠心，倘若他们真的心有反叛之心，那么他们的命就不能留了！

    “这是boss下达的任务吗？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呢！”布加拉提小队中的纳兰迦坐在飞机上兴奋地四处张望着。

    “给我安静坐下！你是患有多动症的智障儿童吗？！”坐在他身边的福葛暴躁地捏响了指节。

    “这一次任务恐怕不会那么简单，boss下达的指令是什么？”

    名为阿帕基的紫发男人皱眉低声对小队的队长布加拉提说道。

    “啊啊啊！为什么我的作为是C4啊！四这个数字会带来不幸的！乘务员小姐！我要换座位！”小队中的枪手米斯达在看清自己的位置号后发出了惨烈的喊叫声，火燎屁股般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蹿到了乘务员的面前。

    “的确如此，但作为组织的一员，既然boss下达了命令，那么我们也只有全力以赴地完成这一个选择了。”

    作为小队的队长，布加拉提沉稳而冷静，拥有着一切领导者该有的气度与能力，但因为他带领的这个小队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倒显得他颇有几分保姆的感觉了。

    布加拉提倒映在窗户上的面庞写满了凝重，他听说了这一次的任务就连亲卫队也几乎是倾巢出动，预感到了恐怕他们将会遭遇到难以想象的危险与强敌。

    在希尔格纳找上了织田作之助的第二天，一个名为mimic的组织便找了上来，试图伤害织田作之助的五个养子养女。

    mimic的目的并不单纯地是为了织田作之助手中的‘无字书’，还因为mimic这个组织的首领安德烈拥有着和织田作之助同样可以看到未来的异能力，这也使得他们两人注定会要发生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

    相同的异能力碰撞到一起会产生‘异能奇点’，从而会被彼此抵消，这对异能拥有者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而另一方面，mimic的首领安德烈单方面地把织田作之助选为了能够把他们这些被放逐者从这个令人失望的世界中救赎出来的救世主。

    第一次的袭击自然是被织田作之助给挡下来了，只是第二次与第三次却还是托了希尔格纳雇佣来的武装侦探社和另外聘请来的替身使者才平安无事。

    而在第三次袭击发生后，织田作之助便当机立断地拜托武装侦探社来照顾自己的孩子们，同时打算和mimic组织的首领安德烈摊牌。

    就在织田作之助准备前往mimic基地的时候，他看到了在夕阳之中靠在白色跑车上等待着自己的希尔格纳。

    凭心而论，在这段时间里如果不是因为希尔格纳提前雇佣来的人手，恐怕此刻织田作之助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们，不得不打破自己不再杀人的誓言，去和mimic与其首领安德烈分出个你死我活了。

    所以在看到了希尔格纳时，织田作之助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一股安心感。

    这是和好友太宰治与坂口安吾相处时所不一样的感觉，也让织田作之助颇觉得新奇。

    “抱歉这几天的确发生太多事情了……我本来打算马上把‘书’交给你，只是实在抽不出身，你已经帮我许多了，十分感谢你。”织田作之助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他自认为希尔格纳已经帮助自己良多，不该再厚脸皮地继续让希尔格纳帮助自己。

    “我说过了，在你的命运没有彻底被改变以前，这十天我都会保护你——说出去的诺言，就必须要遵守才行。”

    希尔格纳轻笑了一声，随后接着道：“以及你并不需要再担心mimic组织的事情了，我已经派人解决掉了。”

    在看到织田作之助的表情时，希尔格纳笑出了声音：“你该不会以为我雇佣人把他们都杀掉了吧？”

    织田作之助干咳了几声，没说话。

    毕竟以他与希尔格纳短暂接触的这几天来看，这个似乎财大气粗的神秘男人的确有可能为了一劳永逸而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织田作之助对mimic那不择手段、把他的亲人朋友都拖进来的做法十分不满，就算希尔格纳真的这么做了，他不仅不会觉得残忍，说不定还会觉得干得好。

    “放心吧，就算是我，也不会忍心让这样一群忠诚却又惨遭抛弃的士兵再一次堕入黑暗里。”希尔格纳勾了勾唇，淡淡地把这一群无法回到故乡、被信仰所抛弃的士兵们的过去述说出来。

    “而现在则更加不必担心了，我为他们介绍了真正值得效忠的君主，以及绝不会抛弃他们的新信仰。”

    考虑到接下来还有七天时间，希尔格纳可不会放过这一只实力出众、行动强势的流亡军队。

    为此希尔格纳邀请了埋头研究下一次要带着他去哪里吃饭的亚瑟王前来帮忙。

    实际上希尔格纳原本考虑的是亚瑟王，毕竟总是只研究世界各国的菜肴未免会有些无聊，但是来的王多了两个，是埋头于游戏里宅在家里好几天不出门的吉尔伽美什与拉美西斯二世。

    虽然来的英灵比预估的多了两位，但是效果拔群，没过多久，希尔格纳入住的五星级宾馆门口便站满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的军队，这只曾经造成了无数破坏、人心动荡不安的mimic组织，彻底成为了希尔格纳麾下的一把利剑。

    织田作之助下定决心堵上性命准备进行的最后战斗也被希尔格纳解决掉了，此刻他的确是一脸茫然了：“那我现在还要做什么？把‘书’直接给你不是更安全？”

    希尔格纳叹了口气，说道：“我的确考虑过直接把‘书’带走，不再牵连你们，但接下来出现的人马，可不一定会放过‘书’曾经的持有者。”

    抿了抿唇，所罗门所讲述的话语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被所罗门称呼为‘恶魔’的敌人，会是何等的残酷与无情？

    就连mimic这只曾经隶属于欧洲正规军的人马都能够为了解脱而袭击织田作之助无辜的养子们，那么又怎么能够把性命安危寄托于敌人渺茫的‘怜悯’？

    “还有七天，在这七天内我会把一切威胁到你和家人幸福的‘危险’全部解决掉，也算是拿走了‘书’的歉意与补偿。”

    希尔格纳目光诚恳地凝视着织田作之助，真切地说道。

    对方是认真地想要帮助和保护自己，这让织田作之助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想了想，郑重地说道：“我知道了，那接下来的这七天就麻烦你了。”

    希尔格纳笑了笑，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他眸色一凛，拉着织田作之助上了车，然后让司机马上发动。

    “敌人已经来了。”

    比希尔格纳想象的还要快，而且这个能量波动应当是替身使者——看来丢失的箭矢果然是危险的物品，也得尽早回收才行。

    而将‘书’与希尔格纳所在报告给迪亚波罗的两位替身使者杰拉德与索尔贝，却是在暗暗地谋划该如何从这一次的任务中获得好处。

    他们的能力类似于千里眼与顺风耳，只是限制颇多，也花费了一些时间才总算找到了正确的情报。

    暗杀小队因为迪亚波罗的暗中猜忌打压，不仅没有获得该有的酬劳与尊重，反倒是处处受气。

    他们早就想找出‘热情’组织boss的真实身份，好从中获利，但迪亚波罗隐藏得太深了，就仿佛从不存在过一样，令人无从下手。

    这一次的任务是难得的机会，他们绝不愿意错过！

    “就连‘那个boss’都想要得到的‘书’……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啊？”

    杰拉德眼睛紧跟着加速驶远的白色跑车，低声询问着自己的同伴。

    “不知道，但是既然能够让‘那个boss’都能够派出亲卫队来到这个远东国家，那就意味着它的价值值得。”索尔贝回复道。

    “我们先按兵不动，这个国家好像有和替身使者差不多存在的异能者，就让亲卫队的那些家伙先去试试水吧。”杰拉德冷笑了一声，目送着‘目标’的远去。

    白色跑车上，希尔格纳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对着织田作之助吩咐道：“稍后我们在前面分开行动，司机会带你去安全屋，那五个孩子也在。等这边解决完了之后，我会让武装侦探社为你们安排一个新的身份，新的住址到时候也会给你们——”

    希尔格纳安排的声音，被织田作之助忽然拉住了他手腕的动作给打断了：“我不是需要被你如此保护的弱者，既然我也被敌人盯上了，为何不能让我也为了家人的幸福与安全而战斗？”

    织田作之助很感激希尔格纳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无法置之不理。

    白发的考古学家定定地看了织田作之助一会，然后换了一个话题，开口说道：“敌人是能力千奇百怪的替身使者，每一个替身使者都有各式各样的弱点与限制，如果与他们对上了，比起强大的力量，更需要借助智慧。”

    跑车在一个远离市区的僻静酒店前停了下来。

    为了避免把普通人牵扯进来，希尔格纳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而mimic的部队也被安排在这酒店的各个楼层进行护卫。

    可以说，整栋酒店完全被他们给包了下来，一旦真的发生了无法避免的战斗，损失也能够控制在最低。

    织田作之助下车后，便转身把手体贴地放在了车门上，以防希尔格纳被撞到。

    “多谢。”希尔格纳有些想笑，方才织田作之助还认为自己把他看做是弱者来保护，那他此刻这样的举措，岂不是也是把希尔格纳看做了需要照顾的人？

    不过这既然是织田作之助的好意，希尔格纳便欣然笑纳了。

    “太慢了！一个杂修也配你这么花心思吗！让新来的杂修去不就好了！”

    刚一踏进酒店，希尔格纳就看到了把酒店华丽的装潢都比下去的黄金之王斜躺在最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高傲而挑剔地打量着自己身边的人类。

    “毕竟mimic的人和织田君有过节，况且今时不同以往，有些事情还是我亲自过去说明更好。”

    希尔格纳笑了笑，走过去俯身拥抱了一下吉尔伽美什：“让你久等了，我回来了。如果遇到了敌人，还需要吉尔你帮应对一二了。”

    黄金之王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嘴角高高勾起，故作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许下金口玉言：“既然本王在这里，就决不允许有人胆敢伤害你！”

 第169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小修）

    找对了窍门吉尔伽美什可谓是十分好哄, 原本那隐约含着怒意、令人胆寒的面庞转瞬便散去了雷霆, 化为了柔和的春雨。

    而在织田作之助的眼里, 金发的俊美男人揽着白发考古学家的腰, 斜倚在华美的宽敞沙发上，犹如古代奢华的国王拥抱着自己的爱妻那般眷恋缠绵。

    织田作之助觉得自己大抵是之前的战斗使得自己太累了, 不然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况且很快就有其他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织田作之助看着那发色不同、模样明显都是外国人的几个男人快步走到了希尔格纳的身边，低声询问着状况如何。

    “织田作之助和我一起来到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他那可以预知的能力也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

    希尔格纳解释道。

    金发碧眼的骑士王对于织田作之助的到来表示了欢迎，至于拉美西斯二世则是一如既往的漠视。

    不过这种态度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拉美西斯二世搭理了织田作之助的话，那恐怕希尔格纳还得头疼该怎么在不惹怒自己好友的情况下, 把这个红发男人给救出来了。

    晚餐是在酒店的二楼大厅解决的，不管是哪道菜, 都是织田作之助难以想象的豪华丰盛。

    织田作之助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希尔格纳，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这样悠哉没有问题吗？不是说还会有敌人出现要攻击我们？”

    希尔格纳笑了起来, 他优雅地擦了擦嘴，淡淡道：“不必太过担忧, 他们想要的‘书’在我们的手里，现在是我们在守株待兔。”

    事实上也是如此，前来横滨的替身使者们即便发现了希尔格纳与‘无字书’的所在, 但他们并没有贸然地发动攻击。

    理由自然不是那些什么要避开普通民众的说辞, 而是出于谨慎。

    虽然暗杀小队的情报搜集者隐藏了一下无关紧要的情报——比如在今日早上还与织田作之助为敌人、黄昏后却已经成为了希尔格纳部下的mimic组织保卫着酒店这种、

    而作为迪亚波罗亲卫队的提查诺和史克亚罗, 也是出于这种谨慎，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希尔格纳的眼前，而是躲在了隐蔽安全的地方进行监视。

    “来吧，让你们这些异能者见识一下……‘热情’的替身使者可不是省油的灯！”

    织田作之助正在享用以目前自己的工资、恐怕暂时只有这一次品尝机会的豪华晚餐，他舀起了面前据说用老参、嫩母鸡、鲍鱼、海参等等熬炖出来的煲汤，正欲喝下时，却好像看到了汤勺里有鲨鱼的鱼鳍在游动。

    “？！”汤勺从织田作之助的手中脆响一声落到了地上，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织田君？”

    面对着希尔格纳的疑问，织田作之助张口想要提醒希尔格纳敌人已经到了：“没有什么，只是不小心没抓稳汤勺。”

    ——？？

    织田作之助脸色苍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角滑下，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看啊提查诺，他们现在还以为躲到了酒店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史克亚罗嘴角露出了一丝笑。

    他的替身名为‘冲击’，这个外表是鲨鱼模样的替身可以在有水的地方出现，但体型会受到水域面积的限制。

    在水域中替身‘冲击’的速度无法被肉眼捕捉到，并且那和外表一样锐利的獠牙足以咬下目标的要害。

    “不过boss给我们的任务还有要打听‘书’的下落……提查诺，这个就交给你了。”

    提查诺的替身能力是‘面部特写’，顾名思义，他的替身可以附着在任何一个人的舌头上，操控着这个人的嘴巴说出与本意完全相反的话语，或者是传递出提查诺自己想要询问的话语，可谓是挑拨离间的最佳替身。

    “说起来……你把‘书’放在了哪里？安全吗？”

    提查诺操纵着织田作之助的舌头向任务目标之一的希尔格纳发问了。

    不对！！这不是我在说话！

    织田作之助拼命地想要和操控着自己舌头的力量做着斗争，瞪大眼神试图传递出自己的真实意思，但结果却是徒劳无功，反倒是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借由自己的嘴巴询问着希尔格纳情报。

    “放心吧，‘书’由我随身携带着，十分安全。”

    希尔格纳违背了织田作之助的意愿，将‘无字书’的所在之处坦然告知。

    虽然织田作之助对于希尔格纳这样信任自己十分高兴，但这样一来那些不知道在何处的敌人不也知道了‘书’的所在地方了吗！

    织田作之助拼命地摇着手，而他面前那碗没有喝几口的煲汤里再一次冒出了鲨鱼的鱼鳍。

    这是威吓——织田作之助意识到了。

    这大概就是太宰治曾经告诉过他的替身能力，而且和异能力一样，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那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两个敌人出现了，而碍于他们的能力，自己也无法告诉希尔格纳有敌人来袭！

    织田作之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而那操控着他舌头的敌人不仅仅满足于知道‘书’的所在之处，甚至还问起了希尔格纳的能力和周围保卫的部署。

    不能这样下去了！

    织田作之助咬紧了唇，不让自己的舌头再吐露出不该说出的话语，同时发动了自己的异能力。

    可以看到五秒后未来的‘天衣无缝’告诉了织田作之助现在该做什么，他本想摸出纸笔写下要希尔格纳注意敌人的提醒但酒店里没有纸笔，而且敌人也察觉到了他的动作，那原本只是进行威吓的鲨鱼替身这一次直接朝着他的喉咙扑咬而来！

    “嗬嗬……”织田作之助躲闪不比鲨鱼替身的速度，一时间竟然让它从喉咙上噬咬下了一块带血的肉！

    希尔格纳面容一肃，他起身走到了织田作之助的身边，拿出了干净的手帕按住了流血的伤口，低声道：“是敌人袭击吗？”

    织田作之助点头，本想说出敌人的能力，但是他意识到了此刻自己的舌头□□控着，联想到自己曾经听说过的无论是怎样的替身使者，都是拥有范围限制的，便猜到了在他的舌头上动了手脚的敌人还在附近。

    织田作之助深深地看了希尔格纳一眼，随后拿出了自己已经上好膛的枪从餐厅里冲了出去。

    希尔格纳皱眉看着行动突然变得奇怪的织田作之助，沉吟了一会，举起了右手：“以令咒之名——迪尔木多，来到我身边吧！”

    远在数百里外正戴着眼镜研究着能够满足希尔格纳口味菜谱的迪尔木多感受到了令咒的呼唤，他眸色一凛，放下手中的菜谱，用灵体脱离了苍崎橙子为他做出的人偶躯体，直接以身穿武装的英灵之身出现在了希尔格纳的眼前。

    希尔格纳也不浪费时间，迅速地向这名朝自己单膝跪地的俊美骑士发出了自己的指令：“跟上那个红发的男人织田作之助，保护好他，小心替身使者的攻击！”

    迪尔木多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便起身以迅捷的姿态追上了远去的织田作之助。

    白发的考古学家叹了口气，他方才察觉到了织田作之助的异样，也注意到了恐怕有敌人在附近，特意把‘书’在自己身上的消息告知，也是为了把敌人的目光与火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但织田作之助突然冲出去，大概是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他虽然不相信敌人会顾忌到酒店里的普通工作人员，但想必他们也没有办法突入这个被mimic保护得宛如铜墙铁壁的酒店，况且在酒店的顶层，还有其他的战斗力正在休息。

    也就是说——他们会想办法把希尔格纳引诱到街上去。

    这样一来，希尔格纳这一方为了防御而所做的措施大概完全白费了。

    但是他们会如何让自己出去？

    希尔格纳很好奇这一点。

    难不成炸掉酒店？虽然仅仅靠炸掉酒店是无法伤害到自己和英灵们的，但这种做法的确可以毁掉他们原本安排好的陷阱计划，只是实现的可能性太小了。

    在这个异能者云集的横滨里，针对这类袭击，酒店的防备措施十分完善，毫无空漏可以钻。

    很快，希尔格纳就知道了敌人是利用什么，来引诱他从这个堪称铜墙铁壁的酒店里出去了。

    从未有过的怒火将那双湛蓝的双眼燃烧得冷冽而清透，希尔格纳脱下了手背上已经用掉了一划的令咒，冷静地吐露出了自己的命令：“以令咒之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的英灵们啊，来到我的面前吧！”

    ——呈现在希尔格纳为了方便监控局况而设置的显示屏上的是，横滨某一个街区被绿色的霉菌所吞噬、惨叫悲鸣的炼狱般的画面。

    还真是做得出来啊，不愧是被所罗门称呼为‘恶魔’的家伙。

    希尔格纳虽然不太在乎普通人是怎么看待自己、又是如何追捧自己，他的眼中从来就只有自己的目标、和被他放在欣赏的人，但他知道的，这些人类为了自己的生活有多么努力又拼命的活着。

    那活着的姿态或狼狈或优雅、或拼搏或奋力，都十分地耀眼，就如同在风中燃烧着的小小火焰，让希尔格纳忍不住去伸手呵护。

    强者即便不会保护弱者，但也不应该把自己的力量用来恶意伤害比自己弱小的存在。

    ——这是对强者尊严与骄傲的践踏。

    这个敌人侮辱了他的骄傲，希尔格纳决定要杀掉‘恶魔’。

    ***

    乔可拉特是个人渣。

    就连迪亚波罗也觉得恶心的人渣。

    他喜欢人类濒临死亡时畏惧又绝望的表情，并且曾经利用医生的身份杀害了数十名孤独的老人，同时将这幅场景拍摄下来收藏，用于自己慢慢享受。

    如果不是因为他投奔了‘热情’组织，恐怕早就已经被判决死刑了。

    由乔可拉特的替身能力‘青春岁月’所散发出来的菌群会腐蚀掉人类的躯体，入侵他们的免疫系统，直到绿色的菌群全部覆盖住身体表面后，这个人就会变得软塌塌的，轻轻一拉就会被撕扯成两半，而即便被撕扯成两半时，他还拥有着知觉。

    在横滨这样一个人口密集的城市里散布自己的替身，这让乔可拉特兴奋得不能自已：“啊啊！好不容易boss放开许可了！我终于又能看到人们临死前恐惧又绝望的表情了！塞可，记得好好地把他们的表情给拍摄下来啊！”

    塞可是乔可拉特的病人，但他和乔可拉特臭味相投，同样喜欢看人类临死前的悲鸣哭嚎和绝望恐惧，而且他的替身能力棘手又强大，配合上乔可拉特的替身能力可谓是无往不胜。

    同样陷入了愤怒的还有中原中也。

    这些来自于国外的敌人竟然施展出了这种丧绝人性的攻击，更是让中原中也差点陷入暴走的状态。

    中原中也爱着被他视为故乡的横滨，怎么可能容忍这些替身使者在自己的城市里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然而超乎常人的强大异能力并未让他逃过菌群的攻击，不过是走动了几下，绿色的菌群便蔓延上了他的右脚和右手！

    “别往下走！这些菌群会吞噬掉朝下走的生命体！”

    太宰治何等敏锐，立刻从中原中也的动作里发现了这个霉菌的特点。

    他的‘人间失格’可以将一切的异能力失效，对于大部分的替身能力也有这个作用，所以在这个街区里，太宰治恐怕是唯一一个全身上下干净整洁的人了。

    周围的普通居民都倒在地上哀吟着，死去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犹如毒气蔓延般的大规模攻击，让太宰治也面色凝重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源头结束这场浩劫，但却一无所获。

    “……可恶！那些混球到底躲在哪里了啊！？”

    中原中也利用重力漂浮在空中，但他也没有办法一直这么消耗着异能力，如果到达极限陷入了失去理智的状况，那么横滨除了要面临着来自于海外的敌人，还有他这个本土的破坏者了。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已经利用魔术式将这片区域的菌群控制住了，不会再扩张了。但是想要彻底治愈掉感染的这些人类，恐怕还是需要找出那个施术者，杀掉他、或者让他解除掉能力。”

    悄然出现在太宰治与中原中也面前的，是太宰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所罗门。

    当然，他在现代社会不叫这个名字，毕竟所罗门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过出名了，就算对耶路撒冷和圣经不熟悉的现代人，也听过一些关于所罗门的故事。

    所以太宰治叫出了此世所罗门所用的名称：“耶底底亚先生，为何你会在这里？”

    所罗门看了太宰治一眼，他认出了这个卷发的青年是谁，不过却也并不在意，只是淡淡道：“既然你们没有被影响到，还是赶快找出施术者吧。”

    还不等在场的两个人类有所反应，夜空忽然绽放出金色的辉芒，一座金碧辉煌的金字塔忽然冲天而起，笼罩住这片被绿色的菌群所吞噬的街区，让被菌群不断腐蚀的人们总算是停下了哀嚎声，陷入了沉睡，而后金字塔又像是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余已经把神殿展开了，这里的人类会维持不死的状态。”拉美西斯二世坐在不知何时出现、占据了广场高达数十阶的王座上，眉头微皱。

    “那边的两个人类，莫非你们还打算等着余和那边的白发家伙帮你们？”拉美西斯二世冷笑出声，不过那倚在王座上未动的模样，很明显是告诉中原中也与太宰治这是在痴心妄想。

    “这是你们的城市吧，那么最该亲手惩罚他们的，就不该是我们。”

    所罗门的口吻比拉美西斯二世的要温和，但同样也表达出了他不会动手的讯息。

    所罗门与拉美西斯二世说完后，他们的目光便一直看着东方，像是在牵挂着什么。

    很快，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就知道为什么了。

    “诸位，想要夺走我手中这本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书’，那就到中央广场的教堂里来吧！”

    那是希尔格纳的声音，却是从天空中响起，传遍了整个横滨。

    那些为了躲避蔓延‘毒气’而不断外逃的居民们却并未听到这个响亮的声音，这个经过特意调整过的频率，只有拥有异能和替身能力的人类才能够听得到。

    阿喀琉斯驾驶着战车，在放出希尔格纳讯息的同时，按照希尔格纳的请求帮助着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的人手，帮助组织着平民的撤离。

    他的战车可以在空中长时间的飞行，去当现在乱成一团的横滨的空中指挥再合适不过了。

    希尔格纳不打算待在酒店里了。

    光是在酒店里等待还不知道敌人会做出什么更加残忍的恶行，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以力会力！

    正在横滨的街头走着的布加拉提小队同样也受到了这个讯息。

    “中央广场，地图上好像有标记出来！我看看啊……从这条街道过去大概20分钟的距离就能到了！”

    拿着地图的纳兰迦惊喜地叫道。

    “如果我们能够把boss想要的‘书’拿到手，布加拉提成为组织干部、我们出人头地岂不是手到擒来？”

    米斯达也十分兴奋。

    “不过，如果那个天上的声音说的是真的，那么只要拿到‘书’就算不交给boss，我们也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吧？”

    福葛冷静地提示道。

    唯有最为警惕的阿帕基与向来沉稳的布加拉提对视了一眼，并未搭话。

    他们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喧闹声与警笛鸣叫声，猜测到了或许已经有谁比他们更先一步展开了战斗，而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这个诱惑的确足以让人动摇倒戈。

    但是思忖再三，布加拉提还是选择了忠诚与前进。

    “去把‘书’拿到手，既然我们是组织的一员，那么就该忠诚地履行boss下达的命令。”他对自己的小队下达了这个命令。

    其他人对布加拉提十分信任，虽然有人还有些遗憾，但他们还是决定去抢夺那本‘书’然后献给boss。

    布加拉提小队一路向前，但是很快拥有着飞机模型外貌替身的纳兰迦发现了有人在不远处：“大家小心！”

    纳兰迦一边发出了警告声，一边操纵着飞机替身发射出了攻击的子弹。

    “原来如此……这便是替身吗，的确是和异能力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十分有意思呢。”

    见自己已经被发现，那人从扬起的尘埃中走了出来。

    来者拥有暖金色的长发，手中拿着一副在现代社会只有特定场合才会出现的弓箭，神情温和沉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为了他手中的‘书’而去的吧？”

    喀戎目光扫过了这五名年纪尚轻的青年与少年，轻叹了口气。

    “你们的目光清澈，看得出来并非是不分青红皂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在此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就此转身离去的话，我会当做没有看到你们的。”

    喀戎向后看了一眼，随后对他们说道：“有替身使者把这个城市的无辜民众牵扯进来了，我等的同伴正在想办法挽救他们的生命。这种伤及无辜的行为，使得我的家主十分生气。现在过去的话，你们会死。”

    布加拉提沉默了一下，他隐约察觉到了今晚城市里的骚动大抵也是‘热情’成员所做出来的，但他是‘热情’的一员，而组织也帮助过他良多，他不可能在喀戎的这几句善意的话语下就背叛倒戈。

    “很感谢您的好心提醒，但组织对我来说就如同家一样，帮助过我良多，我是不会背叛它的！”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喀戎有些惋惜地扫过他们其中几人有些稚嫩的面庞，再度抬起眼时，便是对待敌人的冷静锐利了。

    “虽然不想对尚未成年的孩子动武，但是和他为敌者，便是我的敌人。”

    喀戎拉开了弓箭，对面五名替身使者都提高了警惕。

    射出的箭只对准了会令他们无法动弹的脆弱部位飞去，只是射出的箭矢在那个名为纳兰迦的少年飞机替身发出的子弹给阻止了。

    而与此同时米斯达也拿出了自己的□□朝喀戎发射出了子弹，他的替身力量可以使得子弹轨迹拐弯甚至加速，只要发射出去的子弹就没有射不中的目标！

    “——小心点哟、喀戎。”

    不知何时出现的蓝发男人用手中闪着锐利寒芒的血红□□，将那飞射而来的子弹轻松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现代人类的武器，可是发展到了相当难缠的地步了啊。”

    库丘林身上还穿着赛车手的服饰，看上去帅气又英挺，大概是从哪个底下赛场上刚刚赶过来的。

    不需要更多的提示，布加拉提等人在看到库丘林时，便意识到了这个男人很可怕。

    不管是那举重若轻的动作姿态，还是那锐利迸发的气势，都显示出了库丘林是个难缠的强敌。

    因为压力而流出的汗水浸湿了他们背后的衣衫。

    拿枪的库丘林很明显是近战高手，而拿着弓箭的喀戎则拥有远程的战斗力。

    虽然对方只有两人，但他们这边却是有五个人，而且他们还拥有两个远程战斗力、以及两个近战高手和一个特殊辅助，不管怎么看，胜算都应当很高才对。

    然而已经经历过数次战斗的他们知晓，死亡的寒意已经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之上，随时都将露出狰狞的面孔收割他们的性命。

    ——眼前的这两个男人，就是危险到了这种地步。

 第170章 希尔格纳的奇妙冒险（完）

    “布加拉提, 这里果然还是叫出我的替身吧, 等会你们先跑远一点！”

    福葛低声说道。

    他的替身‘紫烟’利用双手附着的六颗胶囊内的杀人病菌进行攻击, 碧君散布在空气中，可经由呼吸或者是皮肤渗入体内，迅速在体内繁殖，30秒之内就可以让对手立刻发病死亡。

    但病菌也很怕光, 即便是夜晚找到室内灯光10秒也会死光，同时福葛无法控制病菌的散布, 如果布加拉提他们距离他太紧, 就算不是出于福葛的本意, 他们也会被病菌感染。

    布加拉提没有说话反倒是叫出了他自己的替身, 目光警惕而锐利地打量着喀戎与库丘林：“还不到非得用你的替身的时候。”

    他简明扼要地这么说着，率先朝库丘林发出的攻击。

    “哦？居然选择向我发起攻击，你这个人类的勇气值得夸赞。”

    库丘林挑眉说道，他挽了一个枪花, 朗声道：“我名为库丘林，从不杀无名之辈——报上你的名字来！”

    “布鲁诺·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那蓝色的替身朝着库丘林迎面而上。

    在布加拉提开始动作的同时，其他的成员也发动了攻击, 呼啸而过的飞机替身从远处射出了子弹, 枪手也不断地将射出的子弹进行变轨，好让敌人捕捉不到枪弹的轨迹。

    在库丘林的□□即将击中布加拉提时，他的手臂却忽然朝一旁飞开挂在了树枝上, 仅仅以一条细长的拉链和身躯连接着。

    “哦？这就是替身能力吗？还真是奇特啊。”

    库丘林原本带着的漫不经心消失了。

    他们是英灵, 拥有着超出常人数十倍的力量, 想要杀掉一个人完全是手到擒来，不过看来是他有些大意了。

    这替身能力居然能够作用于英灵之身，也难怪希尔格纳会想要把能够产生替身使者的箭矢回收了。

    好吧，库丘林曾经还以为那箭矢曾经是他和拉美西斯二世的陪葬品，所以希尔格纳才想要尽早找回的。

    喀戎见库丘林似乎动真格了，他手中不断拉开弓弦发射出箭矢挡下敌人从空中扫射的、与以诡谲奇妙轨迹冲来的子弹，同时低声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我知道的！”库丘林抬起了左手，原本掉落在地上的血红魔枪重新飞回到了他的掌心里。

    “把命令你们来到这里的主使者情报说出来，我会留你一命！”

    另一片战场上，织田作之助与迪尔木多现在正在酒店三层的盥洗室之中，因为那个附着在织田作之助舌头上的替身，就算并非出于织田作之助本意，迪尔木多还是被那操纵着说出的谎言给引诱到了这个水最多的地方。

    织田作之助不可能看着迪尔木多被骗，只能也跟上，来到了这个对于敌人来说最有利的地方。

    他正不断地发动者异能‘天衣无缝’，读取着5秒后的未来，好判断鲨鱼替身到底会从哪里钻出来。

    水池、便池、洗手盆……

    鲨鱼替身不断地发出攻击，并且故意破坏掉了水管，使得这间盥洗室里到处充满了水迹，攻击发起的范围不断扩大。

    织田作之助的□□打光了一管子弹，随后又从手腕上替换了新的一管，但子弹打上去只带来了浅浅的伤痕，完全没有击中致命伤。

    “普通的子弹没有用，这种替身只能用替身或者具有攻击性的超能力对付！”

    迪尔木多挥舞着双枪为织田作之助挡下那些来势汹汹的噬咬，在这个不利的战场上倒也不见颓势。

    但是这样拉锯下去败北的只会是他们，如果不把替身的本体找出来，织田作之助会越来越疲惫，最后丧命于鲨鱼替身的利牙之下。

    只是一旦迪尔木多专心去攻击那鲨鱼替身，织田作之助就有可能受到伤害，迪尔木多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织田作之助察觉到了迪尔木多的犹豫，他勾唇一笑，凛然道：“如果你有打败这鲨鱼的方法，就放手去做吧！我还没有弱到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啊！”

    异能力‘天衣无缝’发动！

    在这危机紧逼的状况下，他的异能力似乎又有了提升，每一次鲨鱼蹿出来的时候，都会被织田作之助发现，发射出子弹以攻击来作为防御。

    迪尔木多沉下心，知晓这是织田作之助在给自己制造机会。

    况且希尔格纳也已经下达了保护织田作之助的命令，那么他就必须要做到！

    挥舞起来的红与黄的长□□快到肉眼不可见，迪尔木多毕竟是英灵，替身的能力固然奇特古怪，但是很快他便已经适应了鲨鱼的速度，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在这片区域里，这鲨鱼到底会从哪里蹦出来。

    现在放出了替身的提查诺与史克亚罗也有些进退维谷。

    他们本想针对的目标是拿着书的希尔格纳，但是织田作之助紧追不舍，不先干掉这个已经知道了他们替身能力的红发男人，也无法再追上已经离开酒店的希尔格纳。

    不过幸好虽然这两个家伙负隅顽抗，但持久战的话也只会是他们的胜利！

    原本织田作之助的异能力‘天衣无缝’是鲨鱼替身的天敌，如果知道会从哪里发起攻击，那本体就危险了。

    但是‘面部特写’这个替身可以操控织田作之助的舌头，使得他无法对迪尔木多汇报自己看到的未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会对上或许也是命运的选择。

    织田作之助也察觉到了自己无法对迪尔木多报出鲨鱼替身出现的准确位置，他咬紧牙关，有一瞬间想要割下自己的舌头好让那可恶的替身尝尝厉害。

    只是现在情况紧急，鲨鱼替身完全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迪尔木多在织田作之助满头大汗、动作也开始逐渐出错时清喝了一声：“织田殿！”

    织田作之助抬起眼睛，看到了这个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枪兵的眼神，脑海一道光闪过，他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就在鲨鱼替身打算乘胜追击时，正从一滩水迹里跃出来的身影却被迪尔木多一□□中！！

    鲨鱼替身仿佛就像是故意撞上迪尔木多的枪尖般，鲜红的血液很快染红了地上的水迹，无力地抖动着尾鳍。

    迪尔木多并没有就此松口气，他侧耳倾听了一番，确定了方位，转头向织田作之助说道：“那两个敌人就躲在逃生通道里，我们现在追上去让他们解除掉你舌头上的替身吧。”

    迪尔木多＆织田作之助VS提查诺＆史克亚罗，胜利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了。

    花开各表，太宰治与中原中也正在已经人去楼空的街区里寻找着造成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但这一片街区实在是太大了，楼房众多，如果始作俑者躲在房间里，那么他们恐怕也束手无策。

    不过太宰治却是道：“不，他们不会待在原地不动的。”

    那张被绷带包裹住的面庞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神情。

    “刚才那个天上的声音说了吧……‘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书’，这种能够做出把平民都卷进去的家伙，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就算不会，他们也会往中央广场的教堂去，和他们的主使者汇合。”

    太宰治冷静地分析道。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在这个想要去往教堂的唯一道路上守株待兔就行了。”

    正如太宰治分析的那样，乔可拉特可不是什么善茬，一听到那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书’就在中央广场的教堂里，顿时心思活跃起来，准备偷偷摸摸地潜入过去，如果有机会就把那本‘书’给偷到手。

    只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关卡上，他们对横滨烂熟于心，自然知道该在哪里才能把狡猾又可恶的猎物给捕捉到。

    中原中也身上还有着绿色的霉菌，尽管已经停止了侵蚀，但只要受到了冲击，血肉就会簌簌地从骨头上掉落下来。

    中原中也简单地给自己被侵蚀的地方做了一下包扎，但是为了避免断肢，恐怕无法在战斗中使用了。

    他们并没有等待多久，便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地面上以游泳的姿势快速地朝他们移动。

    “那玩意就是替身？”

    中原中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怪物啊。”

    这个替身使者是和乔可拉特一起来到横滨的塞可，替身能力是包裹着全身，可以让他把附近的土地变成水一样的液体，然后在里面自由的行动。

    和乔可拉特一样，在听到了‘书’的能力后，他便动了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去往教堂里夺取‘书’——他的搭档乔可拉特也好，还是他效忠的boss也好，只要得到了那本‘书’，完全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希尔格纳用一句话，便让原本效忠于迪亚波罗的部下们心思浮动起来了。

    就算并非是全部的，但也足以让本就不信任任何人的迪亚波罗警惕杀心再起了。

    就算布加拉提和亲卫队的人没有对‘书’动心，迪亚波罗也会杀掉所有来到他面前的替身使者！

    中原中也试图用异能力压制住在土地里极快穿梭着的替身使者塞可，但是一旦察觉到他要发起攻击，塞可便马上沉入到了地面之下，而同时他从地底发出了攻击，那些经由他弄出来的泥土在离开了他替身的范围后，变成了坚硬又锐利的土刺，犹如雨一样从天而降，刺穿着中原中也的身体。

    “唔咳咳！！”中原中也本就已经受伤了，被避无可避的泥刺之雨贯穿身体各处，更是让他喉中血沫涌上口腔，咳出鲜血。

    太宰治在确认自己没办法帮上忙后，早就躲到了一边安全的地方，为中原中也打call了：“这个敌人就交给你了哟中也君——那个放出了这些绿色霉菌的替身使者，我去解决掉。”

    只要解决掉替身使者，这些会妨碍中原中也战斗的霉菌也会立刻消失。

    太宰治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天空上的直升飞机，虽然脸上还在笑，但眼神已经完全冷下来了：“居然知道躲在直升飞机上啊，那个方向大概是打算直接去教堂夺走书啊。”

    太宰治又看了一眼被塞可拖住的中原中也，意识到恐怕想要解决掉天空上散步菌群的家伙，还是得有这个重力使的帮忙才行。

    他不满地啧舌，随后朝中原中也大喊道：“总之就决定是你了中也君！使用重力干掉对方吧！”

    “什么叫做就决定是你了啊混蛋青鲭！你以为是宝可梦对战吗？！”

    在仿佛敌人互喷的对话中，中原中也却是不再控制自己，红黑色的光芒犹如铠甲般包裹着他的身躯，原本有神的目光空洞起来，变成了一只仿佛只有本能的猛兽——

    中原中也的异能力，‘污浊了的忧伤之中’能够操纵物体的重力方向与强度，但是一旦全力以赴的话，就会失去理智。

    方才那对喷的话语太宰治却是在告诉中原中也，放手去做，他会把失去了理智的中原中也拉回来的。

    “什么——？！”在塞可愕然的目光中，中原中也周围的一切都漂浮起来了。

    轿车、垃圾桶、还有那些方才被他们的战斗弄出来的泥块砂砾，一切都漂浮了起来，而操纵着他们的王则是那个橘发的矮小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中原中也飞在半空中的身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骤然压下，连带着那些一同漂浮起来的物体。

    塞可本想故技重施躲到地底之中，然而他才潜入到地底不到两米，上方的土地便被坠下的攻击击开成碎块，而躲藏在其中的塞可直接被落物杂砸中到脊椎，内脏恐怕都破裂了。

    然而这并非结束，塞可抽搐着身体，和垃圾桶和轿车一同再次漂浮起来，然后被中原中也当做了攻击的手段扔向了正在前往教堂的直升飞机。

    “呜啊啊啊啊！！”不知道是塞可还是乔可拉特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直升飞机朝着地面坠去，而中原中也再一次蹬腿跟上，手脚用力地再一次对着那团已经分不清垃圾和敌人的凝聚物攻去！

    这两个恶贯满盈的替身使者就算能够在这恐怖的攻击里生还，大概也只能成为瘫在床上的九级残废了。

    太宰治则骑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撬开锁再点火的路边一辆小绵羊，朝着中原中也的方向驶去——毕竟失控的中原中也还得靠着他的异能力才能解除掉。

    和其他人不同，最强战斗力聚集着的战场却前所未有的狼狈。

    吉尔伽美什、恩奇都、迦尔纳、阿周那、马嘶这五个破格英灵对上了名为卡涅尔人类的替身，却拖延到了现在也没有将其解决掉。

    这个替身名为‘臭名昭著的B·I·G’，是必须要本体死亡才能发动的替身。

    越是怨恨，力量就越是大，而且会吞噬掉物体来使得自己成长，并且会以相对更快的速度捕食掉猎物。

    不管是恩奇都的锁链、还是迦尔纳的黄金之枪、马嘶的轮转之剑，还是吉尔伽美什的王之宝库，这些发射出去的攻击不仅没有解决掉这个状如肉块的替身，反倒是将他们的攻击所散发出来的能量吞噬掉了。

    这个蠕动着的肉块可以吞噬掉无机物与有机物，不管是物质还是能力都会造成它的成长，而且就算移动，速度越是快，它就追得越紧。

    这样的特性简直堪称无敌，吉尔伽美什被惹得怒火中烧，差点把乖离剑给掏出来给它一下。

    这个替身面对乖离剑当然不是对手，但就算是控制为最小的魔力放出程度，这个港口城市大抵也会被毁掉一大半吧。

    也是顾及到希尔格纳恐怕会在意这一点，其他的英灵们都没有释放出威力巨大的宝具。

    “这样下去，我们的攻击只会催肥它，使得它越来越巨大膨胀。”阿周那冷声道，眉头紧皱。

    “可恶！这玩意也太恶心了吧！”马嘶破口大骂，他因为火焰的能力，被这个肉块追着吞噬热能，让他烦不胜烦。

    实在是毛骨悚然。

    迦尔纳飞了起来说道：“我将它引到无人的海面上，在那里施展宝具的话应当不会伤及无辜了。”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但问题是，就算被肉块沾染到一点，那一部分也会被逐渐地吞噬掉，而如果迦尔纳飞到海面上，这个会以相对更快速度追上猎物的肉块替身也能够在迦尔纳抵达海面之前，就把他吃掉。

    而吞噬掉一个英灵所带来的能量可是难以预估的，所不定这整个国家都会被这个巨大的肉块毁灭掉。

    阿周那咬紧了牙关，他当然想到了可以帮助迦尔纳的主意，但要让他与迦尔纳并肩作战，着实是难为到他了。

    “那让我来帮你吧。”恩奇都站了出来，马嘶也点头。

    肉块会被速度更快的物体所吸引住，那么就只需要让他们兵分三路，控制好速度分别吸引着肉块的注意力去往海边即可。

    除了已经被打出火气、放言自己只会最后关头给肉块一个痛快的吉尔伽美什，剩下的四个英灵都开始作为诱饵吸引着如块朝无人的海面前进。

    说来也很讽刺，在这个悲剧频发的夜晚，天上的月亮却是格外的明亮圆润。

    银色的辉光就像是流水一样从教堂的穹顶落下，淌落在了站在教堂前方的白发青年头发上。

    希尔格纳的面前伫立着圣母玛利亚的雕像，五彩的琉璃窗婉转着绚烂的光芒，在这个喧哗又带着寒意的夜晚，明明教堂并未开灯，一切的辉光却似乎格外地眷恋着他，在他的眉梢、眼角与肩膀上欢喜雀跃着。

    教堂的门是打开的，任何人都可以悄无声息地从门口进来。

    希尔格纳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平静地转过了身体。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让他有些脸熟的面孔，那是一个脸上有雀斑的瘦小青年。

    希尔格纳了然道：“果然是你偷走了我的箭矢。”

    多比欧警惕地看着希尔格纳，他分明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和动作，为何这个男人还能发现自己？

    不过事已至此，再去追究也没有用了，他现在该做的，就是遵守“老板”的命令，想尽办法把这个似乎认识自己的男人杀掉，夺走他手中的书！

    不管是副人格还是主人格，在看到希尔格纳随意拿在手中的书时，都露出了渴切的神情。

    这不是别的什么，可是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东西啊！！

    有了这本书，可以不必费尽心思隐藏自己，可以瞬间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过迪亚波罗十分谨慎，从许多年前希尔格纳就已经是他的梦魇了，在那个古怪陵墓里发生的一切迪亚波罗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教堂既非陵墓，而希尔格纳也不是替身使者，拥有着‘预知未来’和‘削除时间’这两个能力的他才是被世界选中的帝王！

    多比欧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希尔格纳靠近，谨慎地缩短自己与白发考古学家的距离，他的替身攻击范围大概是两米，只要进入了这个范围内，就算不需要碰触希尔格纳，他的替身绯红之王也能够直接将希尔格纳击杀！

    只是希尔格纳接下来的话让潜伏在副人格后的主人格迪亚波罗瞬间失态了：“一体双魂？不，这种情况应该用双重人格来形容比较准确。真是有意思啊，报上你的名字吧——我是说，你的真名。”

    希尔格纳没有任何防御或者攻击的动作，就如同和路边的少年搭话一样随意平和。

    但是迪亚波罗却不敢放松警惕，他比任何部下提早一步来到了这里，也正是因为他的谨慎。

    “把‘书’给我！！”多比欧和迪亚波罗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再有几步，他就能够让希尔格纳被纳入到自己的攻击范围了！

    希尔格纳随意地翻了翻手中的书，淡淡道：“你不觉得‘能实现任何愿望’，这个前缀本身就很奇怪吗？这种超乎常规、可以改变世界规则的物品，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它一定是被使用过，才会被人知道‘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

    “对，和箭矢一样，这本书也是我的东西。”

    希尔格纳在拿到手后便发现了，这本书与‘摩西十诫’十分相似，甚至可以说这就是摩西十诫的另一类化身。

    不管怎么说，‘书’不能落在人类的手中，更别提迪亚波罗这种恶人了。

    迪亚波罗没有理会希尔格纳说的话，他的所有物那又如何？

    那可以获得替身能力的箭矢迪亚波罗都拿到了手，‘书’同样也会成为他的东西！

    “墓志铭！”迪亚波罗发动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希尔格纳被自己的替身毫无能力击穿腹部的画面。

    居然如此轻易？

    这让迪亚波罗愕然了一瞬，他对希尔格纳有心结，在来到横滨的时候也已经做好了会有苦战的觉悟，但是他十分信任自己替身的能力，很快他便想开了。

    希尔格纳的能力或许只有在陵墓里才有用，而且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强大男人们也不在这个教堂，这是最好破除掉自己的梦魇、同时获得‘书’的机会！

    绯红之王那足以贯穿石柱的拳头出其不意地朝着希尔格纳的腹部攻去，而一如迪亚波罗所见的那般，他的拳头的的确确贯穿了白发男人的腹部。

    ——唯一的错漏，大概是希尔格纳的脸上没有痛楚、也没有咳出内脏的碎片，就好像不是迪亚波罗贯穿了他的腹部，而是希尔格纳的身体吞没了迪亚波罗的手。

    “【凡是伤害他的，都必将承受双倍的痛楚】。”希尔格纳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优雅的韵律，比教堂唱诗班唱的还要动人。

    “虽然没有办法完全使出权能，不过我好歹也是能够动用一部分。”

    在这句话落地后，迪亚波罗猛地咳出了一大片血液，血液中混杂着一些肉块，那恐怕是内脏的碎片。

    而再一看希尔格纳，衣衫整洁干净，哪里被贯穿了腹部？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那洁白的圣母像伫立在他的背后，微微抬起的手臂犹如将白发的考古学家拥抱在怀中。

    “咳咳……我迪亚波罗才不会败在这种地方！”

    迪亚波罗不再藏拙，他的身体从瘦弱的模样变成了高大健壮的青年，那冷冽充满了杀意的模样恐怕是打算不顾一切地杀掉希尔格纳。

    只是他越发地谨慎，联想到希尔格纳方才说的话，以及他选定的这个教堂，马上就猜测到了希尔格纳的能力恐怕与圣经有关。

    但是他无法让替身绯红之王直接攻击希尔格纳，按照他方才所说的话，凡是伤害他的，必定会以双倍的痛楚返还回来。

    希尔格纳站在圣母像前淡淡微笑着，那柔和的神情就如同圣子般充满了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圣洁。

    只是对于迪亚波罗而言，希尔格纳的模样越是圣洁、就越是想要让他这个恶魔毁掉！

    他再一次指挥起替身绯红之王，只是这一次却是攻击着四周的摆设物与墙壁、还有石柱，试图间接借助这些物体伤害到希尔格纳。

    “【你们中间谁是无罪之人，便可向‘她’投出石子。】”希尔格纳的声音恰到时机地平静响起，而那些朝着他飞去的东西全都停下了飞行的趋势，平静地落在了地面上。

    迪亚波罗终于明白，为何那个占卜师会将希尔格纳称呼为‘圣人’了。

    无懈可击的能力，无可突破的防御力，没办法伤害到他，而一旦伤害他受苦的只会是自己。

    他咬紧了牙关，在得到了替身、成为了‘热情’的boss后，第一次察觉到近在咫尺危机所带来的刺骨寒意。

    他甚至在想，只是一本‘书’而已，他已经获得了权利和地位，没有必要为此送死。

    自己现在还可以撤退，他已经摸清了希尔格纳的能力，只要把伤养好，早晚会有机会再杀掉他的！

    ——迪亚波罗对希尔格纳产生了畏惧。

    而替身使者的强大是由精神力决定的，一旦其主人动摇了，那么替身的能力也会大幅下降。

    “认输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把你拥有的箭矢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让国际法庭来审判你的罪恶。”

    希尔格纳说道。

    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已经产生了退意的迪亚波罗冷冷一笑，内心的斗志反而燃烧了起来。

    他扬声朝着那不知道是因为发动能力的缘故到现在都没有移动一步的‘圣人’高声道：“让那些猪狗不如吃软饭的国籍法庭来审判我？哈，你在说什么梦话！赢的将会是我迪亚波罗！我注定要成为众人之上的帝王！”

    绯红之王再一次发动，迪亚波罗大笑着削除掉了时间，让自己能够在被削除掉的时间里从希尔格纳的手腕里夺走了‘书’，同时瞄准了一旁已经被破坏了一半的石柱以及头顶的穹顶进行破坏。

    ——而那根石柱，是支撑着教堂的承重柱。

    察觉到手中一空，希尔格纳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但是天花板和承重柱被迪亚波罗破坏，整个教堂都朝着他压来。

    “成功了！果然帝王只有我迪亚波罗！！”迪亚波罗早已退出到了教堂之外，兴奋地拿着书高笑看着希尔格纳被教堂废墟压住。

    在他的背后，这座设计精美的教堂轰然倒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划破了夜空。

    准备就此带着战利品撤退的迪亚波罗正欲迈开步伐，身体却是骤然一顿，表情愕然地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被迪亚波罗拿在手中的书正在夺取着他的生命力。

    “所以我不是已经告诫过你了吗，那本书的主人是我，而如同你这样毫无悔改之心的恶人，‘书’是不会愿意被你拿在手中的。”

    希尔格纳的声音从教堂的废墟中响起，悠悠地回荡着。

    迪亚波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挣扎回头，却是看到了在银色的月光之下，于灰色废墟之中满怀慈爱的圣母像被赋予了生命，原本不过是石头的她推开了覆盖着上方的泥土砂砾，小心地护着怀中的白发青年重新伫立在了教堂废墟之上。

    希尔格纳至始至终没有发出攻击，迪亚波罗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自取灭亡。

    “既然这么喜欢‘书’的话，那么就为它献出你的力量吧。”随着希尔格纳这带着淡淡嘲讽的声音落地，迪亚波罗双膝跪地，在他惊恐瞠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高高在上的圣人那无悲无喜的高洁面庞。

    重新回到了主人手中的圣物的自我意识被激活，又岂能容忍自己被恶人所玷污？

    拥有恶魔之名的迪亚波罗注定会与希尔格纳相遇、为敌——然后因圣人而死。

    漫长的夜晚终于要迎来黎明了。

    尾声

    ‘臭名昭著的B·I·G’最终被引到了无人的海面上，由迦尔纳那足以融化一切的黄金之枪、阿周那的神弓甘狄拔、马嘶的轮转之剑，以及吉尔伽美什那对界的宝具乖离剑给彻底消灭掉了。

    出于谨慎，那一块的区域都被恩奇都用锁链探查过了，没有留下一块会引出隐患的碎片。

    这个恶心的替身终于彻底消失了。

    希尔格纳也提出了他将会承担街道上的损毁账单，这让本就财政紧张的港口黑手党松了口气，更是把希尔格纳当成座上贵宾了。

    在战斗中还有一些幸存的替身使者，则会先通过国际法庭查明过往的罪行，量刑审判之后再遣返回意大利。

    不过在战斗结束后，这些替身使者的过往资料就已经摆上了希尔格纳的桌子，在看到布加拉提等人备受街坊居民爱戴时，他挑了挑眉，倒是吩咐了一句自己的人手对这几个黑手党中比警察还要能干的好人成员尊敬一点。

    如果他们所犯的罪不深，大概只会羁押几个月就被放出。

    织田作之助、太宰治、以及中原中也还有接受了委托的武装侦探社等被卷入到替身使者战斗中的人员，都被邀请到了一栋幽静华美的别墅里，参与希尔格纳举办的庆功宴。

    ——至于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以及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则婉拒了邀约。

    织田作之助的养子们为这栋新买的别墅带来了不少活力，而太宰治在见到了似乎有另一番奇遇、精气神更佳的朋友后，也露出了松口气的神情。

    原本只有希尔格纳和英灵们的年夜饭变得更加热闹了，喝酒微醺的中原中也被太宰治又戏弄了一番，愤怒地排桌而起要暴揍太宰治，而织田作之助则忙着去劝架了。

    被端到了希尔格纳面前的各色菜肴是由英灵们精心研究现代菜谱烧制出来的，每一道都色泽鲜艳、香气扑鼻。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分明是为了希尔格纳而制作出来的菜肴，稍不注意处理大概就会引起另一个惨痛的修罗场。

    希尔格纳到底会先吃哪一盘、觉得哪一碗菜肴最好吃、最后又是哪一盘会剩下菜，都是这些准备了菜肴的英灵们暗地比较的项目。

    面对如此情况，希尔格纳露出了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场面会发生的平和笑容：“没关系……我会全部都吃掉的。”

    是圣人就会怀抱着黄金般的觉悟，承受这深沉的爱意。

    在连看得对骂打架都忘了的太宰治、中原中也，以及织田作之助和养子们，还有武装侦探社的各个成员瞠目结舌的表情理，希尔格纳把独属于自己的菜肴一扫而空。

    “很好吃。”希尔格纳优雅地擦拭了嘴角，温和地朝英灵们一笑。

    新的一年已经来到，但希尔格纳和英灵们的冒险仍会继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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