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书名：一对一
作者：乔木以南
文案：
校园故事，习作练手，故事无聊。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之扬，林一麓 ┃ 配角：白面书生，云儿，飞鱼，小荞，鱼蛋妹等 ┃ 其它：



　　☆、1

　　林一麓手里拿着英文必修四、刚从图书馆借来的《百年孤独》，还有《棋魂》第十二卷，不徐不疾地穿行于学校那条枝叶繁茂的林荫道上。初秋的风已带上丝丝凉意，风过树梢，飒飒作响，隐隐有海潮之意。在风的衬托下，林一麓闲适的步伐平增了几分潇洒。
　　人人都爱的秋天来了，奶奶家那棵老银杏又到惊艳盛放的时候了吧。
　　林一麓抬头看了看已染上微黄色的叶子，漏了进来的阳光游鱼般窜入了瞳孔，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时值中午，饭后。经过了一个上午精神摧残的高中学子有大半回宿舍歇息去了，一部分精力旺盛的依然奋斗在教室一线，还有极小部分人则去参加或自由或不自由的活动去了。
　　林一麓来参加不太自由的活动了。
　　这个小阶梯教室是天下动漫社的活动据点，由于此课室总是常年处于铺尘状态，所以这里基本上成了只属于他们的老巢。
　　一进门，cos部的社员小荞同学就捏着萌死人的萝莉音、绽着甜死人的笑容热情地向林一麓打招呼:“小麓同学你来啦！”
　　文编部的死宅大头健像往常一样把漫画杂志竖在桌子上，听闻门口有动静，便伸出低埋在杂志中的头，对林一麓猥琐一笑。不知又在看什么令人遐想联翩的东西？
　　鱼蛋妹和高达手办狂飞鱼在贤小哥的桌子边谈论新番和旧番的问题。
　　“有什么好看新番啊，介绍一下嘛，飞鱼哥。”鱼蛋妹说。
　　“最近的新番很无聊，我在看旧番，《通灵王》”飞鱼说。
　　见林一麓来，或招招手或微笑或点点头以打招呼。 
　　“我也喜欢旧番。”一向有些酷酷的闷骚男贤小哥冲林一麓点完头，立刻收回了视线。
　　“啊？贤小哥也在看旧番吗？是什么啊？”鱼蛋妹问。
　　“《灌篮高手》。”贤小哥答。
　　“哦哦！真的好老哦！”
　　……
　　整个动漫社共二十人，这群人都个性鲜明，加上萌动漫的人特有的无法言喻的神经兮兮气场，令林一麓每次到来都觉得屋内是一片群魔乱舞金光闪闪的景象。
　　“来啦，坐吧，准备开会了。”面前的眼镜男扶了扶脸上的眼镜说。
　　社长白面书生眼镜男是个带着黑框眼镜有着白面书生型外表的人，平时看起来呆头呆脑，但实际上是社里节操最碎的腹黑君。他爱好广泛，爱萝莉，萌御姐，正太大叔也不放过。嚼得了日漫，吞得了国漫，奇幻校园冒险耽美百合样样对口，新漫老漫如数家珍，乃社内集大成者。就是因为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所以他才能问鼎社长宝座。
　　“上次开会结束前提过的，动漫话剧的事，我和云儿用一周的时间写了个剧本出来，你们看看有什么意见？再次修改后我会用Word打出来再复印。”
　　白面书生话音未落，云儿就开始把几份手稿复印件分发下去让众人传阅。
　　“社长，你的字好丑。”鱼蛋妹说。
　　众人窃笑。
　　“你知道就好啦，不要说出来嘛。”白面书生眼镜男哀哀凄凄地假哭，博得了更热烈的气氛。
　　林一麓也分到了一份，他知道云儿的字体是圆润的，其余那些……嗯，果然很是歪瓜裂枣。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故事。林一麓快速地扫完，只觉几滴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额间滑落，他伸手擦了擦，把剧本传给了下一个人。
　　故事是这样的：某国一直渴望有人爱却没爱人的公主，心比天高，对来求婚的其他国家的王子一直看不上眼，后来再没有王子敢来自取其辱。老皇帝对此很着急。公主对本国英武不凡，人品无双的骑士产生了好感，怎料骑士三番五次委婉拒绝。后得知原来骑士已心有所属。公主誓要查出究竟是哪家姑娘竟然比自己还有魅力。却不想，结果令她大吃一惊，原来骑士心中爱慕的竟是个在乡间做大夫的男子！
　　林一麓看到这里时囧了。现在果然流行卖腐服务大众么？连这里也要来一发。
　　公主震怒，用计把骑士送入大牢。狱卒敬重骑士，不忍他被处死，便偷偷把他放了。公主抓住了狱卒，对簿公堂，却被狱卒的勇气和智慧所打动。
　　结局是公主懂得了爱是什么并嫁给了狱卒，而骑士也跟着他的大夫悬壶济世去了。
　　林一麓继续囧。
　　实在太狗血了。不过总算是个充满爱的故事……吧……
　　果然，剧本里的男男故事得到了各位同学的广泛关注，导致会议最后在一片热烈讨论中结束。

　　☆、2

　　下午上课让人昏昏欲睡，特别在上完体育课后。林一麓在脑子被睡神侵占了半壁江山的情况下，突然想起动漫社的剧本，想起故事中的骑士和大夫。
　　“他就像山涧清泉，我确实对他怀着神圣的爱慕，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吸引，我无法控制对他的思念。这种爱怎么是污秽的呢？”
　　这是骑士对公主说的话。
　　林一麓想起这些话的瞬间即刻清醒过来，默默地捂上了脸。
　　良心担保，他没有半点歧视的意思。其实他又怎敢歧视？因为自己似乎也跟那个骑士一样，陷入了不为世人所容的单方面爱慕中。
　　“你们班是怎么回事？中午没休息吗？打起精神来！卷子上这道题你们班没一个人能做出来，我教的三个班也只有10班的何之扬做了出来，好好反省一下！”讲台传来严厉的声音。
　　班上的瞌睡虫听到她的声音都烦闷而痛苦，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在喊:他妈的怎么还不下课！！
　　“也不知道是哪个白痴把体育课安排在下午第一节，上完体育课累死累活还安排女魔头的课，分明是逼人瞌睡！”同桌用林一麓才能听得见的声音碎碎念。
　　林一麓悄悄叹了口气。
　　没错。
　　就是那个10班的何之扬，成绩很好那个家伙。长得挺高的，总是一副diao样，不怎么啰嗦不怎么喜欢说话，但又听说其实是很好说话的家伙。刚刚上体育课时10班就在隔壁，那家伙就算在人群中也有着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妈的，明明跟他不太熟，只是打过几次篮球而已，为什么这么发神经为他把心里搞得乱七八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哎，你的脸很臭，赶紧换个表情。”在林一麓陷入苦思的时候，同桌突然撞了撞他的手肘，轻声地说。“被女魔头看到还以为你仇视她，到时候我就只有祝你好运了。”
　　林一麓思路被打断，心里对自己的气也泄了大半，神情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低落之意。同桌见他神色缓和了，满意地把注意力放到了黑板上。
　　演员还没定，干脆就去白面书生面前自荐吧。
　　但林一麓想了想自己的身材。
　　骑士……英武不凡的骑士……
　　……
　　……
　　演乞丐和饿死鬼倒适合……
　　话剧的事情暂时没有消息了，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秋天，是时候进补了。
　　林一麓对这些没研究，但林宝韵那温柔贤惠的妈妈却很讲究这个,说入秋打好底子，冬天才不易生病。
　　“这是我妈让我拿给你的汤，趁现在还温，赶紧喝掉。”林宝韵刚从家里回来就来找林一麓，还没歇过。
　　林一麓在篮球场边的大石阶观众席上坐着。周六日，学生大多回家了，留在学校的也出去找乐子了。午后很安静，连翻书的声音都像放大了好几倍。附近的音乐楼有人在练琴，似乎还是挺厉害的，起码弹得很流畅。正被《百年孤独》里的几代人的人名弄得有点晕，就看到林宝韵风尘仆仆而来。
　　林一麓接过她手上的大包小包，帮她安顿好。两人并排坐着，林一麓这才打开那个挺大的保温饭盒。
　　一股清香和着热气扑面而来。
　　“好多，我喝不完，一起喝吧。”林一麓看看林宝韵。
　　林宝韵一脸要死的神情，说:“不不，我饱死了，来时吃了饭。我不管你，一定要喝得渣都不剩。我说了太多了，但你婶还是死命盛，她说你太瘦，要多喝点，我有什么办法。她还问你为什么这周不回家。”
　　他们两家住一个小区，林一麓爸妈总是很忙，所以他跟林宝韵他们家很亲近，宝韵妈也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
　　“呃，卷子太多，不想回去做。”
　　听说何之扬也不回家，所以我也想留下来。这种又女儿家又痴汉的心思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对象还是个男的！
　　“那你还跑来这里看书装文艺，真有空，我还有大堆速写没画完。”
　　林宝韵是美术生，负责管教的老师似乎挺严格的。
　　“……我出来透透气。”这话倒是真的。
　　林宝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两人一起长大，所以对彼此很了解，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你为什么这么早回来？”林一麓不希望她问下去，赶紧转移话题。
　　“为什么？嗯……”林宝韵笑了笑，笑得很好看，但没继续说下去。林一麓已了然。
　　林宝韵待了一会儿，林一麓问问她家里，然后还聊了些琐事。之后林宝韵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就要告辞。
　　“那我走了，你要喝完。”
　　“要不要帮你提东西啊？”
　　“不用，又不重，你继续。”林宝韵头也不回，潇洒一摆手，绝尘而去。
　　林一麓也识趣，不留她闲聊了。看刚才那笑得春风得意的小样，一定是要去会情郎。又说还有大堆速写，还跑去会情郎。
　　说到会情郎……林一麓脑子里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个剧本。有点期待演出来是什么样子，会有人来看么？宣传做好点就可以了吧。他真的有点想演骑士啊……可是社里青年才俊多得是。他又突然想起何之扬，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人家有不轨之心的？一见钟情还是再见倾心？嗯，他承认这两个词都让他起鸡皮疙瘩了。还是想不清，反正不知不觉就这样了，不知不觉就……开始期盼看见他。
　　“要打球吗？一对一。”
　　还看着林宝韵远去方向发呆的林一麓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微微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更是惊吓。
　　何之扬腰间挎着个篮球，正站在大石阶的另一头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一些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脑补到以前读的高中^ ^，但其实那些景物的细节已经模糊了。还在读高中的同学要好好珍惜哟，现在有多痛苦以后就会有多深刻。

　　☆、3

　　何之扬其实一早就看到了林一麓，那时候林宝韵还没来。林一麓在午后的树荫里，不知为什么，那安静阅读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在埋头吃草的鹿，倒跟他的名字很配。虽然只打过两三次球，但何之扬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身材瘦弱，但打球很有力量，反差有点大。本来当时就想邀他一对一，但林宝韵来了。
　　林宝韵虽性格坚韧倔强，完全不是娇弱小女子，但容貌尽得她母亲真传，长得很温婉恬雅，就算不施粉黛也很动人。何之扬见到她的瞬间愣了愣。原来他有女朋友。
　　还在考虑要不要走开时，林一麓体贴地接过女孩手中的东西，神情很是柔和。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女孩也露出了非常动人的表情。画面很和谐，但何之扬心里有点怪怪的。
　　女孩很快就走了，林一麓还捧着她带来的爱心保温饭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发呆。有必要这么依依不舍么？都在一个学校里。何之扬没来得及多想，就走了过去。
　　何之扬走近林一麓，脸上还是一副diao样。林一麓脑子有点卡壳，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喝汤吗？”
　　何之扬表情古怪了一下。
　　“你女朋友给你带的吧，怎么好意思。刚刚看到她走，长得很漂亮。”语气一如之前，平平淡淡。
　　林一麓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了。
　　“我会转告林宝韵，有人夸她漂亮，但她可不是我女朋友。”
　　何之扬默然。
　　“她是我堂妹，不过我们同龄。”林一麓看了看他，“你喜欢她那样的？可惜啊，名花有主了。”
　　“……我没说喜欢她。”误会了，但何之扬没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不少。
　　“说真的，要不要喝啊？我婶炖的秋季滋补汤，太多了，我喝不完，你帮我解决一半就跟你一对一怎样？”其实此刻林一麓的心脏跳得有点快。掰弯别人什么的他从没想过，有些事毕竟不能勉强。能比现在关系进一步，变成好朋友就够了，能趁这个机会更相熟就够了。
　　林一麓跟何之扬的正式接触虽然只是那几次篮球赛，但实际上林一麓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学霸嘛，成绩特别好，威名远播。而且班上有人初中时跟他同校，说他挺有些才的，当时在学校元旦晚会上还大出风头。两班相近，林一麓也常会见到他，气质很端正，看起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不过跟一帮人在一起的时候似乎还挺受欢迎和信赖的，就算他不说话也不会有人忘了他。
　　为什么林一麓从以前就那么留意何之扬？难道他从那时候起就对人有不轨之心了？其实也不止留意他一个人，像他同桌，像社长，像云儿这些人他也留意过。林一麓是动漫社文编部的，偶尔会写一两篇同人文供社员娱乐，因为写东西，所以有段时间他曾观察过身边的好几个人，何之扬性格比较典型，恰好也被他选中而已。
　　或许看着看着就种下了种子，直到现在才萌发吧。
　　天天吃学校饭堂那些完全没有爱意的饭菜，喝着像刷锅水一样的例汤，成长期的何之扬早就渴望更有滋味的东西了，不过家太远，不想每周奔波而已。何之扬不是扭捏的人，既然他真心邀请，就不客气了。 
　　该怎么分？唯一可以用的不锈钢保温饭盒盖子又很浅，最多只能盛一点。回去拿饭盒盛？懒得拿，回去可能就不够分了，宿舍里还有人。用保温饭盒盖盛，多倒几次，让何之扬喝完，林一麓再喝？真是又麻烦又磨叽。
　　两人对望一眼，决定用最直接省事的办法。反正都是男生，平时不是也有一瓶水和别的兄弟分享的时候？
　　于是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午后，两个大男生并肩坐在篮球场观众席上，一人一口分享着充满母亲爱意的秋季滋补汤，顺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传闻没错，何之扬确实挺好说话的。秋风凉凉的，但汤和心都是暖暖的。
　　其实，两人乖乖坐在一起喝汤的场景还是挺好笑的，特别是何之扬这个平时一脸diao样有些高冷的家伙。但林一麓觉得，那时的场景，他以后可以长久地回忆。
　　结果喝完汤后两人都跑不动了，所以一对一推到了傍晚。
　　那天之后，何之扬总是在傍晚时分到音乐楼下活动。当他终于如愿以偿等来了那首曲子，并从练琴的师姐口中得知那天的喝汤BGM是贝多芬《悲怆》第二乐章时，他默然了。
　　悲怆硬生生听出了温柔的暖意，到底是弹琴人的心不够悲怆还是听琴的人当时心太暖？
　　《悲怆》第二乐章成了何之扬第一首爱上的古典音乐作品。
　　这些都是林一麓不知道的事。

　　☆、4

　　周三中午，天下动漫社再次为话剧的事召开会议。
　　“上周之所以没有召开第二次会议，是因为我去跟话剧社的社长长谈了。”白面书生眼镜男以惯用手势扶了扶眼镜说，语气很是故弄玄虚，很是欠扁。
　　“然后呢？”
　　“哎，你不会是想把话剧社拖下水吧。”鱼蛋妹说。
　　“是吃多了鱼蛋所以那么聪明吗？鱼蛋妹不错哦！你说对了。”白面书生赞许地说。
　　鱼蛋妹无语。
　　“话剧社居然答应演这个坑爹剧？”飞鱼也无语。
　　白面书生决定无视他。
　　“我觉得让话剧社加入的话，有些资源可以省点心，比如服装道具这些，你们cos部也不会cos这种风格吧，所以也不会有相关的东西啰，又得花时间花资金去准备啰。而话剧社上一年就演过睡美人啊，道具服装肯定有。”
　　这个倒确实……
　　白面书生继续说：“而且，有他们的加入会演得更好，毕竟人家受过指导老师指导。当然啦，话剧社社长的建议是，剧本再改改，内容可能再扩充一下，还有角色公平分配。所以你们怎么说？当然，你们可以拒绝。”
　　“今天主要是决定这个事，来举手表决吧。反对与话剧社合作的请举手。”云儿说。
　　没人举手。
　　天下动漫社本来就不是闭塞的团体，怎么会容不了与他人合作？况且话剧社的加入好像令事情更刺激了（更重要的是免了一些麻烦），大家都精神一震，不禁多了几份认真。
　　“大家都赞同吗？”白面书生眼镜男以惯用手势扶了扶眼镜，满意地笑着点点头。“太好了，那从今天起要更认真，要更充满干劲啦。大夫这个角色是你的了小麓。”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林一麓更是一脸呆然。
　　“社长，你说话干嘛连转折都没有，你把大家吓尿了哦。”云儿说。
　　“小麓要演大夫，哈哈哈，好期待！”反应过来的女生都笑得很……很难以形容。
　　大头健依然笑得很猥琐。贤小哥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是以示安慰还是以示鼓励。
　　“等等！为什么是我演大夫？”只有林一麓还没从震惊中回味过来。
　　“因为我写这个角色时想的是你啊。”白面书生眼镜男一脸无辜。“还是说哪位同学想演这个角色，可以公平竞争哦。”
　　男生齐齐摇头。
　　“嗯，没人竞争，小麓你义不容辞。” 
　　林一麓无言以对。人家都说原型是你了，还有什么话可说？
　　完全无法推辞！！
　　林一麓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社员，每个人都一副安心交付完全信任的样子。
　　怎么能推辞？！
　　“……那，跟我演对手戏的是谁？”既然无法推辞，那他最该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嗯，骑士由话剧社那边出，小麓静候佳音。”
　　“其实我更想演骑士……”林一麓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来。
　　屋子里再一次鸦雀无声。
　　“小麓啊，你太病弱了，骑士不适合你哦。”鱼蛋妹说。
　　林一麓觉得心口中了一箭。
　　“小麓啊，你霸气不足啊，hold不住骑士哦。”云儿说。
　　林一麓心口再中一箭。
　　“麓啊，你如果是骑士，也是个营养不良的骑士，嘻嘻。”大头健说。“再怎样也是我比你像骑士吧。”
　　林一麓中箭无数。
　　“没有你这个尺码的骑士头盔哦。”补刀圣手贤小哥指了指大头健的脑袋，很有义气地没把刀往林一麓身上补，很没义气地让大头健身中一刀。
　　林一麓终于暂停了中箭。
　　“所以大家都觉得，山泉一般的大夫更适合你啊。我们都看好你哟！”
　　林一麓表示已经没心情中箭了。
　　会议最后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结束。
　　“嘻嘻，大夫是受吧，绝对是受吧。”临走的时候鱼蛋妹和小荞在林一麓身后窃窃私语。
　　“原来在社长心中，小麓是受君吗？”
　　“为何我觉得好萌！”
　　……
　　你们……在当事人身后讨论这个问题真的好吗？你们是故意的吧！音量敢不敢再放大声点？
　　林一麓默默叹息，难道当初加入动漫社是个错误？
　　

　　☆、5

　　自从上次一起喝过汤，聊过天，何之扬和林一麓关系突飞猛进。汤的功劳是不小，但最主要还是两人合得来。何之扬依然一脸屌样，说话的语气还是平平寂寂，也依然喜欢偶尔跟一帮兄弟在傍晚打篮球，但他会叫上林一麓，两人班级在一层楼，中间就隔了个11班，非常近。不过何之扬更喜欢在中午和林一麓一对一，当然，这想法他没告诉任何人。
　　身边的同学都觉得有点惊讶，他们之前不是不认识吗？怎么最近突然这么熟了？不过这事很难说，有些人就是高中三年在一个班，还是说不上几句话，有些人不到半天就像认识了一辈子一样。说到底他们还是磁场相合，频道在一个波长上。
　　这天的一对一何之扬发现林一麓表情有点郁郁，状态似乎也不太好，从他手上抢球也比平时容易一点，投篮命中率也没那么高了。每从他手上拿到一次球，他脸上的郁郁就增添一分。虽然他郁郁的样子并不难看，但这次截走球后何之扬还是停了下来。
　　“干嘛一副便秘脸。”何之扬开口就是一句噎死人的话。
　　林一麓瞬间哭笑不得。
　　“你这么说要我怎么回啊？”这么说着，心情却已经晴朗了许多。
　　何之扬用下巴示意“过去坐坐”，林一麓擦擦额上的汗乖乖跟上。
　　“你今天状态不太好。”何之扬把球放在一边，拧开自己的水杯。
　　两人并排坐在上次的位置，林一麓扭头看他，只见何之扬正仰头喝水，下颌和脖子连成了一条异常优美的线条，喉结顺着吞咽动作上下游动。喝急了，水便从着嘴角流过下颌，顺着肤色健美的脖子蜿蜒而下。
　　真是老土得像烂大街的言情小说一样的场景。
　　林一麓再看看何之扬的手臂。两人打球的时候脱了冬季校服外套，但他里面还穿了件长袖。尽管现在看不见，但林一麓知道，长袖之下是一条肌肉线条流畅但又不夸张过分的修长手臂，充满爆发力，林一麓曾为他那标准而优雅的投篮动作深深赞叹。何之扬身材标准，虽长得高，但又不像林一麓的竹竿身板，可能跟总是打篮球有关，身上的肌肉都长得恰到好处。 
　　真是令人艳羡。
　　何之扬喝完水，随意伸出手背一擦。没听见林一麓动静，便扭头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讲话。
　　林一麓回神，眉头纠结了一下，语气也跟着纠结了。
　　“……我看起来很病弱吗？没半点霸气吗？很娘炮吗？”
　　何之扬愣了愣。
　　林一麓见他久久看着自己你不说话，心想完了，原来何之扬也觉得我病弱少霸气兼娘炮，颜面何存。不禁又郁郁了几份。
　　何之扬见他郁闷得就差以头抢地了，忙说:“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别给我随意加深郁闷。为什么这么问？”
　　“……动漫社那帮家伙说我病弱演不了骑士。”林一麓拧开自己的水杯，似是自暴自弃地灌了一口水。
　　何之扬虽然知道他是动漫社的，但话剧的事他毫不知情。
　　林一麓才想起自己没跟他说过这个，当下就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何之扬听完后若有所思:“跟话剧社合作啊。”
　　“嗯。”林一麓死气沉沉地说。或许别人觉得没什么，不就是被说两句吗？但林一麓一直对自己瘦弱的身材感到很在意，他试过增肥，可怎么吃还是这副样子。女孩子可能觉得他这样的设定简直是拉仇恨，可林一麓完全不稀罕啊，他只想自己正常点。每年的体检单上体重都是不达标，作为男生真的觉得很丢人。在何之扬面前他都觉得自卑。
　　何之扬叹气道:“没人说你娘炮吧……”
　　“……”这个……好像确实没有。
　　“你是很瘦，得面对现实。但我并不觉得你病弱，抢球的时候那么犀利，哪里病弱。”何之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不过如果跟我硬碰硬，你就很不堪一击，一推就倒了。想让自己身体更强健，那就多运动，多来跟我一对一吧。”
　　这话堪比梅雨季节中突如其来的阳光和连续几天不停吹拂的风，把林一麓心中的郁郁蒸发掉了。不是因为何之扬肯定他的抢球技术，而是何之扬邀自己多跟他一对一，说明他很喜欢跟自己一对一吧，起码不讨厌。可以这样理解吧。
　　林一麓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简直就是怀春的少女。但他始终觉得，不必强求，能像现在这样一对一，天天看到他就好。
　　休息过后，离下午上课还有点时间，两人又去打了一场。林一麓重整旗鼓，一对一恢复往日水准。
　　临走的时候，何之扬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嘴角微翘地说:“如果你到老了还是这样的身材，以你给人的感觉，还是挺仙风道骨的。不必自卑。”
　　……是这样吗？林一麓第一次听这种说法，不知该从哪里嫌弃，居然一句话也反驳不上。
　　何之扬似乎很满意他的反驳不上，看起来挺高兴地左手带上篮球，右手勾搭着林一麓往教学楼去了。
　　当时林一麓还没觉得什么，只是想何之扬安慰人还挺有一套的。但当他坐在教室里上晚修做练习册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今天不会是向何之扬撒娇了吧！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有心事的脸，等他问了然后委屈地诉说……这明明就是撒娇吧！绝对是撒娇吧！！
　　林一麓被这个结论惊得目瞪口呆。他两手搁在桌上，抱头痛心疾首。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对父母都不会撒娇居然对何之扬撒娇！还有，何之扬说他什么？一推就倒？！原谅林一麓想到了其他意思，毕竟老是跟动漫社那群没节操的人待在一起，所以他的节操其实也早掉了不少了。
　　“林一麓，你很热啊？”同桌见他满脸通红，一脸苦恼，以为他被哪道题目气到了。“想不出就先放一边呗，别为了一道题目上火啊，还没见过你这么激动的。要不让我看看能不能解决？”
　　……
　　有时候，有个蠢萌的同桌还是挺好的吧。

　　☆、6

　　天下动漫社跟话剧社联手之后效率更高了。周三刚决定联合，下周一就已经把剧本扩充完毕，并且选角也完成了一部分。扩充后的剧本变得相当……嗯，有分量。
　　林一麓翻着用粉色铁夹子夹在一起的纸张，Word里默认的宋体刺着他的眼睛。这似乎已经是最终稿了？不是吧！效率也太吓人了吧！你们不是学生吗？作业不用做吗？为何那么有时间？
　　原来这个话剧社的社长除了跟白面书生眼镜男是好基友、属性也有点相同之外，也跟白面书生一样不是个简单角色。早在萌生合作想法之前，话剧社社长已经看过白面书生和云儿写的剧本，当时他就想如果是他的话他就会把剧情弄成这样这样这样。也就是说，话剧社社长早就有构思，所以一旦动工，完成速度惊人。
　　林一麓看完之后，额角的冷汗还是情不自禁地冒了出来。
　　前面的剧情基本和以前一样。就是公主把狱卒抓来当堂审问的时候，突生变数。有人来报，邻国军队入侵，城门被强行攻破，原来是骑士中出了叛徒。后来老国王被灭，公主在狱卒等人的帮助下逃脱。追杀的人一直不停寻找他们的踪迹，磨难让公主成长，和狱卒生出生死情谊。后来公主跟他们失散，危难之际被大夫救了。原来被狱卒放走的骑士一直在大夫那里当助手。后来公主在众人的帮助下夺回国家，加冕当女王，和狱卒结婚。骑士和大夫悬壶济世去了。
　　本来可能只有半个钟多点的剧情，变成起码一个多钟的剧情。本来天下动漫社只是打算搞个小剧，现在变成了大剧。刚说要和话剧社联手的时候，各位社员还只觉得“不错啊，会很好玩吧”，现在最终剧本出了，大家都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特别是见到话剧社成员之后。
　　他们说大家加油，魏老师有空也会过来指导。
　　魏老师是成立话剧社的人，是话剧社的指导老师，也是本地一个很出名的话剧团的成员。所以话剧社本来就不是个普通的社团，普通社团是学生组织的，但这个话剧社是老师组织的，学校也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越搞越大，已经不是玩了吧。
　　不知不觉中大家都不敢怠慢了。
　　唯独林一麓“想认真思考一下当前情况”的愿望被站在话剧社成员那边的何之扬击破了。
　　当话剧社社长宣布骑士人选的时候，林一麓已没空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注意力都被自己的心跳声和何之扬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带走。
　　心脏会不会坏掉？
　　这是这次开会唯一浮上他心头的问题。
　　哐！
　　嗒，嗒，嗒……
　　树叶随风飘落。
　　篮球撞上篮板再穿过篮筐掉落到地上。
　　“你赢了。”林一麓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杯。水已经凉了，不过无所谓。
　　何之扬捞起尚在很高兴地自顾自弹跳的篮球，就这么看着林一麓走过去，喝水，坐下。
　　动漫社和话剧社开会没花多少时间，会议完后何之扬邀林一麓去打一场，林一麓没多说什么，就跟他来了。事实上从开完会之后，林一麓就没说过太长的句子，表情也淡淡的，不见悲喜。有点反常。
　　无论何之扬想怎样挑起话头，林一麓都简单地推了过去。最后大家都沉默了，只剩篮球跳跃的声音在中午安静的空气中回荡。球场附近的树叶不知不觉中颜色渐深，风一吹，高低起伏，像金色的浪，在深远的蓝色天空映衬下俞显耀眼。
　　蓝色金黄色的色块，在梵高的画中经常出现。很明亮，很灿烂，一冷一暖，却意外的和谐。
　　有这样的景色心情应该很舒爽才对。
　　现在是怎么回事？
　　何之扬没见过林一麓生气，所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要真的是生气，这气也生得太莫名其妙了。
　　因为自己没告诉他“我是话剧社社员”？何之扬看人挺准的，他不觉得林一麓会为这种事生气，又不是小女孩。
　　那是为什么？是因为要跟我演这么尴尬的对手戏，所以觉得不舒服？
　　他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他没想让林一麓觉得不适。
　　何之扬嘴唇动了动，当下便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坐到了林一麓旁边，放下篮球，然后才说：
　　“你是郁闷我抢走你想要的角色，还是因为我们要演对手戏所以害羞不敢跟我说话？”
　　林一麓盯了他半晌，似乎被他的话噎到了，还好何之扬是等他喝完水后再说的。
　　“……我承认你的外形比我更合适。”
　　这次轮到何之扬盯了他半晌，搞得林一麓差点憋不住，还好何之扬终于开口了。
　　“你不问问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没告诉你我是话剧社成员，还要演你想演的角色。”
　　“就等你坦白。”林一麓终于还是憋不住了。话剧社的居然不告诉我，什么都听了还不说，瞒得真好，这次不让我整整你。
　　何之扬愣了愣，看着他突然扬起的得意的笑容，一下子明白过来。
　　“……啧，被你耍了，还以为你真生气了。”
　　

　　☆、7

　　成功整了何之扬，林一麓心情非常好。
　　会议上听到宣布何之扬演骑士时，他有种“本来想争取优秀奖结果却拿了一等奖”的感觉。本来只想借骑士之口，说说自己的心声，但现在变成了自己喜欢的人要在戏里和自己演情侣。林一麓的心情简直可以说是结婚前夜，兴奋紧张幸福各种情绪相互交织。
　　但一想到自己把什么都告诉了他，但他居然一声不吭，那天说动漫社和话剧社合作的时候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演技真不错。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也越看越欠扁，一种被耍的感觉像蝗虫般啃食了他的心。所以何之扬来找他打球时，他就决定了要耍回去。
　　看着何之扬刚刚惊疑不定的样子，林一麓觉得还真痛快。
　　“上次跟你说的时候，你装不知道还装得真像，不愧是话剧社的啊。”
　　何之扬看着他恢复如常的神情，听着他正常的挖苦，只觉得心里隐隐地松了口气。
　　“我没有装啊，上次你跟我说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有这个话剧。”何之扬的语气又恢复了淡定。“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是话剧社成员。”
　　“啊？”
　　“话剧社的社长是我初中同班同学。他一直想拉我进话剧社。”何之扬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林一麓回了他一眼。
　　“我们初中时一起演过小品，他说跟我搭档很有意思。”
　　林一麓顿时想起一件事。
　　“是元旦晚会那时的小品？”
　　何之扬微微惊讶：“你哪里听来的？”
　　“我们班有个同学跟你同校。难道不是这个小品？”
　　“没错，是这个，我就跟他演过一次而已。”何之扬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顿了顿接着说，“虽然他见面就想说服我，不过我没什么兴趣。”
　　“哦，那你……”林一麓猛然顿住，心脏又开始要坏掉一样狂跳不已。
　　那你为什么又加入了话剧社？林一麓本想问这个，但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因为我吗？
　　因为我说我要演话剧？
　　因为动漫社要跟话剧社合作？
　　因为我要演大夫，骑士由话剧社那边的人演？
　　所以……？
　　不，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林一麓深深吸了口气，悄然地呼出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有些颤抖。
　　不可能。这种想法太自以为是了。
　　他看了看何之扬。
　　何之扬等了一会儿见还没等到下文，于是睁开了眼。
　　“我决定加入话剧社是因为想跟你演话剧。”何之扬转过头回答，似乎猜到了林一麓想问什么。
　　林一麓的心脏像心律不齐般猛跳了一下。被何之扬坦荡荡的眼神直直地看着，让他有种心事被看穿的感觉，顿时有点慌张。
　　“……啊？”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但如果不吭声，这种不正常的气氛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林一麓只好这样反应。
　　“我想和你一起演话剧，就这样而已。”何之扬的声音语调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说完他移开目光，把脸转了回去。
　　为什么想跟我演话剧？剧本又不是特别吸引人，不是会真的是……你……
　　林一麓心里这样想，最终还是这样说：“哦……但是我不会演戏啊，为什么想跟我演话剧。”
　　“刚好有机会，想跟你在别的领域一对一而已。”何之扬一脸正直，让人根本不好意思对他的话胡思乱想。“不会演戏没关系，慢慢学，我也不会。”
　　这个说辞让林一麓心中微颤。
　　想在别的领域一对一。
　　“为什么？一对一会上瘾啊。”林一麓勉强笑笑。
　　“不为什么，就是想。”
　　何之扬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很何之扬式，林一麓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遂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口子。但是这几句问答够让他今晚慢慢回想消化的了。
　　“关于演戏啊，你不用谦虚，我们班那个说你很厉害啊。”林一麓装作轻松的样子看他。
　　“不，我是真的不会，初中是乱来而已。”
　　“那你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林一麓讶然，他居然还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没人要演啊，所以我就自荐了，社长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哦，也是，要演一个爱上同性的家伙确实……而且还是这样狗血的剧情，演惯严肃正剧的社员们对这种带有动漫剧味道的东西提不起劲吧。你也算幸运，刚加入就演骑士，好歹也是主要角色。”
　　“就算有多人竞争我也会把‘骑士’拿到手，本来我就是冲着‘他’去的。不过可能很困难吧。”何之扬看了他一眼。
　　林一麓觉得自己的心脏今天真是负荷过大啊。
　　这样说真让人产生误会。
　　“……为什么一定要演骑士？”林一麓说完立刻觉得这样问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听都好像在试探，虽然他真的是在试探。于是他赶紧加了一句：“狱卒不是更好？也算男主角。”
　　何之扬一句话就让林一麓冷静下来了：”狱卒没什么挑战性。”
　　林一麓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早就知道不可能的吧，两情相悦的几率本来就比暗恋低，更何况两个都是男的，这样几率就更低了。这家伙只是追求挑战性而已啊，确实，一个异性恋演同性恋比去演异性恋更有挑战性。
　　不过何之扬说想和自己演话剧，是为了自己才进话剧社。起码在他心中自己是个很好的朋友吧。
　　林一麓心中泛起苦涩的温柔，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如此少女心。
　　“……那我就期待你表演了。骑士的内心世界是很纠结的，你有暗恋经历吧？”
　　再怎么入秋也只会泛黄不会变红的、不知名的树叶从头顶飘落，就像听到了林一麓心中的叹气声来响应号召似的。
　　“那个就不用你担心了，还是想想要怎么演你的大夫吧。我看过剧本了，果然是照着你写的啊。”
　　林一麓猛然转过脸来，看到何之扬一脸戏谑。
　　“你哪里听来的？”他上次可没告诉何之扬这件事。‘那个大夫的原型是我’，总觉得自己说出来有点恶心。
　　“你们社长跑来话剧社说的。”何之扬终于笑出声来，“什么清泉一般的大夫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原型了。”
　　林一麓一阵尴尬，心想白面书生我不会放过你的。
　　后来林一麓从白面书生口中得知话剧社才没有何之扬说的那么没干劲，竞争骑士的其实还有两个人，不过两个社长看过何之扬的表演后一致决定非他不可而已。
　　那家伙演戏果然有些天分，说自己乱来的完全不会演是骗人的。
　　是怕我紧张才说谎？
　　如果是这样，还真是够体贴的。
　　同桌扭头，恰好看到林一麓对着英语卷子微微一笑。
　　“喂喂，林一麓，不会做也不要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8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林一麓脑中又开始自动播放这首歌。事实上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一个上午。
　　早上天未明时，林一麓叼着馒头到操场闲逛，不知何处传来的手机音乐播放的声音，随着清晨的寒气一丝一缕、一遍又一遍地钻进了耳朵里。
　　由诗经《蒹葭》改编而来的歌词。不知是什么版本，吉他低吟，女声清浅，唱得颇凄婉动人。
　　嗒。
　　眼前的清透蓝天突然消失再突然出现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此刻林一麓已无暇欣赏，他双手颇狼狈地捂住被排球砸到的鼻子，默默忍受着那股难以形容的酸爽。
　　“林一麓，没事吧？”不远处的同学喊。
　　“没什么。”林一麓揉揉鼻子，跑去捡球。
　　选修课早已回归。
　　本学期的体育课是自由选修，上课时只需各找各家，不用再全班集合。不过几周前有一次例外，说是普通短跑测试，后来才知道学校在找有潜力的学生，有意培养去参赛。那次何之扬班上有个跑得极快，听说是被选上了。
　　体育选修课林一麓选了排球。现在是午饭前最后一堂课，排球组在自由练习垫球和传球。林一麓篮球好点，对排球则一窍不通。当初班里报体育选修时，很多人都去选自己熟悉的项目，比如篮球、羽毛球，而他特意选了个从没接触过的。
　　捧着捡起的球，林一麓的目光不自觉地飞向了离排球场不远的乒乓球场。何之扬正握着球拍站在球桌旁，目光穿越了层层人影，向他扫来。视线相撞的那刻，林一麓想，真巧。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可何之扬下一秒就笑了起来，很显然刚刚被球砸到鼻子的窘态已被他看在眼里。
　　林一麓扭头，手上不动，在心里已默默捂头。
　　拋起，垫起，传。
　　一条流畅的抛物线当空划过。林一麓的心情也如碧蓝如洗的天一样澄澈透明。
　　午饭之后，一对一之前的休息时间，一向都是在篮球场旁闲聊或做习题的时间，但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霍都骑士，我问你，你心中爱慕的人是谁？”
　　“一个把我从地狱带回来的人。”
　　“什么意思？”
　　“我的性命是他救的。”
　　“是城内的姑娘还是城外的姑娘？”
　　“……他，住城外。”
　　“你们经常见面吗？”
　　“当然，我喜欢跟他呆在一起。”
　　“……霍都骑士，我可以给你一个悔改的机会。”
　　“……公主殿下，你是金枝玉叶，我高攀不起。而且我心中爱慕的人只有一个。”
　　“霍都骑士，你就如此讨厌我？竟然不惜说谎拒绝我。我查探过，你这段时间出城去根本没见过什么姑娘，只是见一个乡野大夫罢了。”
　　“……”
　　“为何不说话？”
　　“这是事实，我无话可说。”
　　“曾经多少王公贵胄来求婚来讨好，我都一一拒绝，如今为了你我低声下气，受尽屈辱。你屡屡拒绝我不止，还要说谎欺骗我。这就是你们骑士对待女士该有的礼貌吗？”
　　“……我从没欺骗过你，公主殿下。”
　　“……什么意思？”
　　“我心中确有爱慕的人，我从未欺骗过你。”
　　“你根本就没有一个常常见面的姑娘。”
　　“……”
　　“说话啊。”
　　“要说的我都已经说完。”
　　“……难道你，你，天啊，我的神啊，不，不。英武不凡的骑士，兰帝国最忠诚的霍都骑士，我万万想不到你的内心竟是如此肮脏龌龊，你真令我恶心。你爱慕的人是那个乡野大夫？”
　　“ 他就像山涧清泉，我确实对他怀着神圣的爱慕，那是一种很自然的吸引，我无法控制对他的思念。这种爱怎么是污秽的呢？ ”
　　林一麓用平平寂寂的声音念出公主的台词，何之扬也用平平寂寂的声音背出骑士的台词。
　　“如果你的爱慕对象是个女人，我无话可说。”
　　“公主殿下，爱并不是能被这些表象所制约的东西。我无法解释这种惊世骇俗的感情，但他之于我，就如空气阳光，在重伤昏迷之际，在堕入黑暗将要窒息的时候，是他把我带回人间。”
　　“这只是感恩之情，霍都骑士，你怎能如此荒唐将之与爱情混淆？”
　　“我从未像睁眼见到他的那瞬间一样心悸，即使千军万马在前，也未尝那般心跳如鼓。在他面前我就如第一次进行偷盗的小贼，在将死之时我心中一片坦然平静，但在他面前我竟会觉得害怕，觉得惶恐不安。我是如此渺小卑微，得到他一个和煦的眼神就能让我欣喜一整天。感恩之情？不，公主殿下，这就是爱情啊。”
　　“霍都骑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真令人恶心，快将这罪恶的话语收回。你定是被森林的巫师施了魔法，那乡野大夫肯定是个不怀好意的巫师，待我命人捉拿他，帮你解咒。”
　　“公主殿下，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我的爱慕，只存在我的心中，大夫并不知晓，如果他知道，恐怕再也不会见我，恐怕也会想您一样认为我是个恶魔，恐怕也会后悔当初救了我。大夫所在的边陲村庄因贫穷本来就人心不稳，如果处置了在当地威望极高的大夫，对兰帝国不会是件好事。公主殿下，我伤害了你的一片真心，也损害了救我一命的恩人的名誉，您要处罚，我无怨无悔。”
　　“闭嘴，霍都，闭嘴，到如此地步还要维护他？”
　　“于公，这影响兰帝国的稳定，于私，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够了，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话了。来人，把他给我关进地牢。霍都，我不想再见到你。”
　　随着公主一声令下，这一幕骑士的戏份完结。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没有说话。尽管刚刚大家的声音都没有投入过多感情，就如原木桌上玻璃杯里的凉白开一样，寡寡淡淡，但语气却都在不知不觉中严肃了起来，仿佛是受到那文字的蛊惑似的，无法不郑重起来。
　　那些字字句句就如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搅得林一麓的心涟漪四起，体育课上澄澈透明的心情早就烟消云散，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而何之扬此刻紧皱的眉头，又是因为什么？

　　☆、9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一对一和背台词中走过，秋天在不知不觉中已过去，转眼间已到了北风呼啸和说话冒白气的十二月。
　　“啊，时间过得真快，有点怀念吹着风扇吃冰棍的夏天啊。真是冷死人。”林一麓说着，把双手拢到嘴边，呵了呵几口暖气。
　　“冷就多穿衣服。”何之扬瞥了眼身边人被冻得通红的鼻子，那抱怨的神情有点像小孩子。
　　“快到教室了，到教室就暖了。”
　　此刻两人正走在宿舍到教学楼的路上，这两天北风吹得紧，所以都没去打球，而是回去睡午觉。不知是什么默契，两人都醒得比较早，在大家还没起来时，就已经漫步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了。
　　两旁的树叶都已落光，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有些歪扭地指向灌了铅般沉重的天际，光景有些凄凉。很多天前这里还是一片金黄，那时话剧的事才刚定下来，剧本还是充斥着白面书生歪瓜裂枣般手书的草稿。而现在他们都已经将剧本背熟了，排练效果也一次比一次有进步了。
　　林一麓在思维正发散的空当，突然感到脖子上被围上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何之扬那条藏蓝色的厚围巾。抬眼看何之扬，脸上表情平静如常，依然如刚才一样目视前方，仿佛那围巾本来就是在林一麓身上的。
　　“……呃……”林一麓一时忘了要如何说话。
　　“我没你怕冷。”何之扬又补充一句，“看你瑟瑟发抖的样子真受不了啊。”说着嘴角一翘，瞥了他一眼。
　　“啊啊，是啊，让你受不了真不好意思啊。”林一麓嘴上这么说，心里说不觉得开心是假的。何之扬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与林一麓的温度融合在一起，暖得有些甜，有些暧昧。
　　一个下午，林一麓都沉浸围巾淡淡的气息中，三番五次想集中精神回到课堂上，但心神像是隔壁家炒菜的香味，一飘十里飘香，怎么也收不回来了。围巾上有香味，不知是洗涤剂还是沐浴乳。如果跟他拥抱，应该也是这种味道吧。
　　真像个变态啊。被何之扬知道肯定揍死你。
　　林一麓叹息。
　　越来越贪恋，这该怎么办。暗恋的滋味真是又苦又涩啊，比小时候咳嗽喝过的中药还苦。
　　周五的最后一堂课，这周的最后一堂课已经结束。已经有几个星期没有回家，林一麓打算这周回去。林一麓并没有特别想家，只是想看看家里还好不好，虽然他回去也常见不到爸妈的人影。何之扬依然不回家，因为家里住得远，所以他大约一个月才回去一次，平时跟家人电话联系比较多。
　　何之扬倚在林一麓宿舍门口，看着十二人宿舍中睡中间铺的林一麓收拾东西，顺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何之扬其实并不是个啰嗦的人，但他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跟林一麓啰啰嗦嗦。
　　“中午的时候干嘛不收拾好，下课就可以直接走了。”
　　“不想跟大队挤，慢慢就好。”每次一周结束，离校回家的人都一窝蜂地赶往校门口早已闻风而来在此等候的各路车子，那场面不可谓不壮观。林一麓曾被挤得死去活来，所以宁愿慢悠悠等人群散去再走。
　　何之扬看了看窗外渐渐昏暗的天空，说：“等下天就要黑了，更冷。”
　　“没关系，在公车上暖。”林一麓这才想起脖子上的围巾还没还给他。
　　“别解了，就这样带着走吧。”何之扬看穿了他的动作，还没等林一麓解开围巾就开口了。
　　“学校里冷，还是还你吧。”其实林一麓挺舍不得还的，这围巾很暖很舒服，最重要的是它是何之扬围过的围巾，上面沾染了他的味道。
　　“不用，说了带着就带着吧。”一眨眼何之扬就已经走到了林一麓面前，在林一麓要解围巾的时候一把按住他的手。
　　林一麓抬头。何之扬眼底写满坚持。
　　“天黑会更冷，别磨叽了，给我带着。”停了停，何之扬突然又说：“你不喜欢？”
　　“没有，你的围巾挺舒服，看来我也该换围巾了。”林一麓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林一麓家里也有条围巾，不过真没何之扬的好。
　　“真的？”
　　林一麓诚恳地点头。
　　“那就送你吧。请你收下，不要拒绝，不能拒绝。我不管你，反正送你了，你不喜欢也可以扔掉，喜欢的话冷的时候给我把脖子围起来。如果你病了就没人跟我一对一了。”何之扬为防林一麓又说一堆推辞的话，赶紧在他开口前自己说了一堆。
　　林一麓惊讶中有些哭笑不得，最近发现何之扬有时候还挺孩子气的，虽然看起来还是那样的表情，然而这种耍赖般的送礼方式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此刻真的非常非常高兴，用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像喝了蜜一样甜。
　　林一麓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搞定一切了。他们一边走一边聊，直到男生宿舍区门口。
　　“记得回来的时候给我带饭。”何之扬双手放在校服外套的兜里，看起来居然一点不觉得二，还很潇洒，果然这世界是要看脸看身材的。
　　“行，走了。”林一麓转身走了，藏蓝色的围巾带在他身上还真好看。
　　天空像块曝光不足的水泥地板，像随时都会砸下来。北风呼呼地吹着，在空荡的校园里响出幽幽的回音，像山鬼在唱歌。真吵，应该是很吵的，但何之扬却觉得此刻的校园寂静无比。学校里的路灯亮了，宿舍区门前的灯是橘黄色的，此时刚好站在灯下的何之扬被淋了一身暖色。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一丝一缕飘荡在脸旁。他眨了眨被有些干涩的眼睛，转身往食堂走去，灯光下形影相吊。
　　这个时候应该还有饭菜的，不过可能不太热就是了。
　　好无聊。这周的假期要做什么？不能一对一了。
　　吃完饭还是先乖乖做套卷子吧。
　　手机快没电了，在课室里充一下吧。
　　天气还挺冷的，今年第一场雪不知什么时候下？
　　到了下雪的时候，那小子会冷得扛不住吧。
　　他在家里会做什么？
　　不知道几点才到家？
　　这么边走边想一些有的没的，何之扬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有些想念林一麓了。
　　不太妙。真的，不太妙。
　　这种感觉，简直……
　　他长长地呼了口气，准备登上通往食堂二楼的楼梯。平时总是人满为患的楼梯今天却只有他一人，这里不是主楼梯，这条完全没有任何遮盖的铁楼梯是眺望西边的绝佳地点，本来是安静观景的好机会，可惜天气不怎么样，看不到夕阳。然而左手却在此时被一把抓住，他回头一看，毫不掩饰满脸的惊讶。或许是因为风声太大，或许是因为自己想得太出神，所以他刚刚竟没听见脚步声。
　　林一麓背着包，微微弯着腰，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像雾霭一样绕在面前，但很快又被北风吹散。
　　“你……要不要，要不要……跟我回家？”林一麓边平伏呼吸，边断断续续地说，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因为刚逆风爬了个坡还是因为羞涩。
　　等气顺了不少后，林一麓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去我家过周末？”
　　“反正你在学校也无聊。”
　　“家常饭菜任你吃啊。”
　　林一麓眼神真切，有些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
　　四周有呼呼的北风，不断侵袭而来的寒气，但此刻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脑子一片空白。
　　心脏像一对一刚结束时一样，乱跳个不停，但又稍微不一样，好像多了些什么情绪。
　　何之扬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终于看到了心里一直隐藏着的那根线。
　　他回握住了林一麓有些冰冷的手。

　　☆、10

　　两人到达林一麓家楼下时，天已经全黑透了。楼道的声控灯接收到动静立刻亮起来，落下昏黄的灯光。他们家在三楼，楼道不是很宽敞，何之扬跟在林一麓身后上楼梯，边看着墙上各种各样小孩留下的涂鸦，有名字，有词语，有意义不明的句子，还有抽象画，而且还有黑白和色彩之分，真是品种丰富。痕迹也是新新旧旧的，看起来时间跨度略大。
　　这个小区的楼龄看起来怕是有二十多年了。
　　何之扬看着墙上幼稚的痕迹，突然心里一动，问前面的人道：“林一麓，这墙上面，有没有你留下的涂鸦？”
　　林一麓愣了愣，什么情况？但很快就回头看了他一眼，轻松笑道：“有啊，再往上一点。”
　　两人爬到二楼，林一麓指了指一处比较靠下的痕迹，说：“这就是。”
　　何之扬凑过去看，看清楚那歪歪扭扭的幼稚字体写的是什么后，忍不住笑了，满墙的“傻瓜、“笨蛋”中突然出现了一句“床前明月光”，还真是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那时候刚学这首诗嘛，顺手就在墙上默了一句。”林一麓也笑了。
　　“只有这点？”何之扬轻轻地摸了摸那道痕迹。
　　“当然不是，一楼也有，不过已经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了，已经完全看不出我刻的痕迹了。”林一麓继续向上走着，言语中颇有几分感慨。
　　何之扬勾了勾嘴角，继续道：“你们这样乱写乱画，大人不管吗？”
　　“怎么不管，管呀。我妈见我画一次就口头教训一次，后来还发展到打手掌心。所以之后我都是偷偷摸摸画的。”林一麓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柔和，让人觉得有点暖。这样的闲聊，让他觉得很安宁很满足。他又转身看了看何之扬，笑着说：“唉？你小时候难道不画吗？”
　　何之扬学着他的语调道：“怎么不画，画呀。我爸也不让我画，我也只好偷偷摸摸画。”
　　话音一落，就听前面传来林一麓的笑声，何之扬也不知他是笑自己学他的语调，还是笑自己偷偷摸摸在楼道的墙上画画的情景。
　　“那你一般都写什么？”说话间，三楼到了，林一麓领何之扬来到302单元，边掏钥匙边问。
　　何之扬目光越过林一麓，看了看那道铁门，目光再移回到前面那被暖黄灯光浸润包裹的身影时，心中突然涌现一股热流，竟生出了一种错觉，感觉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每天都在聊鸡毛蒜皮的小事，互相逗乐，每天一起出门又一起回家。他的这种感情来得如此之快，又如此强烈。
　　林一麓正在找钥匙，他翻遍了校服的所有口袋，都没结果，正有点忐忑地想着不会这么倒霉，第一次鼓起勇气请人家到家里来，钥匙就掉了吧。因此并没有注意何之扬怎么突然没声了。翻了一会儿，他猛然想起，在宿舍收拾的时候就已经把钥匙拿了出来，因为怕挤公交的时候会掉，所以放到了里面那件牛仔连帽外套的口袋里了。
　　林一麓翻出钥匙，正要开门，突然感觉自己的头发被轻轻地抚摸了两下。那瞬间他先是有一瞬间的惊诧，然后心脏开始狂跳，像受到惊吓般，手上动作不自觉就停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流转的空气仿佛也凝滞了。林一麓心情复杂，既希望此刻长存，又被这样的静默弄得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最后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地回了头，只希望楼道灯光昏暗，何之扬注意不到自己发红的脸。他问：“……怎么了？”
　　“头发翘起来了。”
　　“哦……”林一麓有点愣地点了点头，看到何之扬一脸淡定，他又开始嫌弃自己的不淡定了。总是想太多，这样自作多情真的好吗？啊？林一麓在心中呐喊。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坐公交来的路上林一麓就跟他说过，他爸爸这几天出差，妈妈是护士，这周值夜班。林一麓亮了客厅的灯，请何之扬进来。
　　何之扬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打量起他家来。
　　林一麓的家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东西虽都不是新的，但所有的布置都没有那种刻意的精致，一看就知道他们家长久以来都是这样，有点温馨。何之扬注意到柜子那边放了个相框，便走了过去。
　　林一麓拿着一杯白开水过来时，正好看见他站在相框前微微翘着嘴角。
　　“要不要喝水？”林一麓把杯子递给他，看了看照片里年纪还小的自己，一张脸胖乎乎的。被何之扬看到这个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乐意他知道自己更多。
　　“我一般都写‘乔丹’、‘飞人’、‘姚明’、‘NBA’这些词。”何之扬回答他刚刚在门口问的问题。
　　“你还真是热爱篮球……”
　　“因为我爸也是球迷，从小被他带着看比赛。”
　　林一麓的妈妈知道他今天回来，特意买了好些菜放到冰箱里。林一麓起先还不好意思让何之扬帮忙做饭，毕竟自己说是请他来吃饭的，何之扬却笑得一脸从容不迫，胸有成竹。随后，林一麓就猝不及防地见识到了他纯熟的厨房技能，居然玩得比自己还溜。
　　“不是吧，你会做饭？！”林一麓在他身后一脸惊奇。
　　何之扬似是很满意他的惊叹，好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做饭？”
　　“因为……你长得就是一副不会做饭的样子。”
　　何之扬扬了一下眉毛：“你信不信要是来个厨艺一对一，我照样压你一头。”
　　林一麓失笑：“好好好，我歧视你是我不对。不过厨艺好的人得负责做饭，你知不知道。”
　　“好啊，以后我负责做饭，你负责吃就行了。”
　　林一麓愣了愣，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之扬可能不会知道自己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带给了他怎样的震动，这样的说辞，简直就是在畅想未来。如果以后不可能和他有这样的未来，那么现在就让自己高兴一刻吧。
　　“好啊，那你多跟我回家吧。”林一麓说得轻柔，何之扬觉得那仿佛是从梦中传来的。在这一刻，他突然很想知道身后人是什么表情。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林一麓看着何之扬突然转身，右手还用筷子夹了几根土豆丝，往自己的方向伸了伸，说：“尝尝。”
　　林一麓觉得今天的何之扬好像特别喜欢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他无法拒绝地就那么让何之扬喂他吃了。
　　“味道够不够？”何之扬看着他那副不知是惊魂未定还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觉得真有意思。
　　林一麓现在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只是胡乱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最近在何之扬面前太多呆愣的表情了，估计何之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智障了吧。
　　何之扬倒没有他那么能脑补和吐槽，只是他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觉得心情非常好。
　　两人在暖意融融的氛围中吃了饭，何之扬对自己厨艺能压林一麓一头的自信是有根据的，他的菜确实烧得不错，林一麓表示甘拜下风。饭后，两人又一起洗了碗，林一麓本来表示自己来就可以，让客人做饭还让客人洗碗这怎么行。但何之扬只是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依旧雷打不动。
　　天气寒冷，一一洗过澡之后他们随意地找了一部电视剧，窝在布艺沙发上，就着色彩偏暖的灯光看得漫不经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顺便吐槽着剧情和演员的妆容服饰。时间过得很慢又过得很快。何之扬看着他每一次的眨眼，嘴唇每一次的开合，都是如此生动而清晰。
　　直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呜咽时，林一麓都觉得今天的遭遇实在太奇幻，信息量太大有点难以消化。他一动不动地仰躺在床上，假装自己是僵尸。
　　何之扬感受到他的僵硬，低声地笑了。
　　黑夜中那声笑显得更加清晰，感受着挨在身旁源源不断的温暖，林一麓更加窘迫和紧张了。
　　林一麓家没有留客房，本来他提出自己今晚去父母的房间睡，让何之扬睡他的房间，但何之扬却说干嘛这么复杂，大家都是男的，一起睡还能聊聊天。林一麓又脸红心跳地要去父母房间借一床被子，何之扬又说不用麻烦，一起挤挤更暖。林一麓简直想求救，这是什么剧情？什么发展？他承认这实在有点太超过他的想象了，他有点怂了。
　　“不习惯跟别人一个被窝？”躺下好一阵子，何之扬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嗯……是有点。”林一麓支支吾吾。
　　“那要不我去睡沙发？”何之扬当然是不想睡客厅的，只不过随口一说而已，林一麓也肯定不会答应他。
　　果然，林一麓立刻就说：“啊，这倒不用。习惯习惯就好。”
　　“早晚要习惯，你迟早要有伴侣的。”何之扬这话其实调笑意味较多，但林一麓却听得心里泛涩。
　　“……你现在就开始想象以后的伴侣了吗？”
　　“以前没有，现在开始会有想象。”也许黑夜真的会让人变得感性和有倾吐欲，平日里何之扬不会和他聊这种话题，但现在却认认真真地回答着他。
　　这个话题也像针一样扎醒了林一麓，提醒着他自己现在的紧张局促都是不必要的、不应该的，也是没意义的。他在心里苦笑一声，整个人已经淡定下来，出口的话也比方才更自然了：“哦？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他听到身旁的何之扬轻轻笑了：“乖巧可爱，有点倔，脾气好，人品好，会打篮球，某些方面有点呆的。”
　　“……果然是球迷，连选女朋友的标准也要会打篮球。你这标准会不会有点过了？”林一麓心情微妙。
　　“一点也不，因为我们要一对一的啊。”何之扬翻了个身，从仰卧改成了侧卧，在路灯的帮助下，他还能依稀捕捉到林一麓的侧脸。
　　林一麓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发出一点摩擦声。
　　“……哦，那，那你有女朋友后，就不能跟你再一对一啰？”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女朋友？”
　　林一麓大脑有点当机，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什么？”
　　何之扬看着他看过来的眼睛，解释道：“谁也无法预料以后自己会不会喜欢上同性，可能就像很多双性恋在喜欢上一个同性前都以为自己只是异性恋。”
　　“……那，那你觉得你喜欢同性吗？”林一麓心情复杂，难以形容。
　　“以前我不喜欢，但现在我想是喜欢的。”何之扬的话说得坦荡荡，语气也平平淡淡，仿佛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事。那一刻林一麓听见自己的心脏开始造反，接下来何之扬就说了会让林一麓永生难忘的话。
　　“林一麓，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做那个跟我一对一的人？”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又一次凝滞了，只有闹钟行走的嘀嗒声和彼此在浅浅交错的呼吸。何之扬这个抛却一切后路，一往无前又单刀直入的表白方式让林一麓倍受震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敢在被窝里跟我表白，不怕我一脚踹你下去？”
　　“可以，你踹。”何之扬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林一麓终于笑了出来，仿佛雨后初晴。
　　“好啊，我愿意。”
　　何之扬也笑了，俯下身轻轻地抱住了他。
　　林一麓觉得自己实在太幸运了点，自己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自己，这样的几率会有多大？当两人又是同一个性别时，这样的几率又剩下几分？他之前也曾有过期盼，如果何之扬也喜欢自己会怎样，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欣喜若狂。但是在此时，初始的惊喜过后，心里更多的却是心意相通的默契，安静又温情。
　　“你不怕我拒绝你？还骂你恶心？”
　　“我觉得你喜欢我。”
　　“什么？有这么明显吗？”
　　“嗯，很明显，特别是在厨房做菜时。”眼睛里全是温柔。
　　“……等等，我刚刚问你喜欢什么类型，你说的是……”
　　“没错，就是你。”
　　“……好吧，我是有点呆……”
　　“不止一点。以后我会替你聪明的，不用怕会被骗。”
　　“……我觉得除了你，应该没人能骗我。”
　　“我有骗你吗？”
　　“我完全看不出来，你对我也……”
　　“所以才说你呆得不止一点。”
　　“……”

　　☆、11

　　
　　“喂，林一麓，好慢。”还没来得及跑近，靠在街角商店外墙的某人略微不满的声音就越过一片片薄薄的雪花钻进了林一麓的耳朵里。
　　“抱歉，我舅妈一家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已经尽快赶来了，你没等多久吧。”林一麓边说边平伏着呼吸，大团的白气从微张的嘴里跑出来，让他的脸和脖子上的藏蓝色围巾看起来有点迷蒙。
　　“还好，也没有多久。”何之扬双手插在大衣口袋，说完后径直转身往前走。
　　“喂，你不会生气了吧。”林一麓跟上去，边走边用有点调笑的语气说道。
　　怎么可能，这家伙没那么小气啊。
　　何之扬没出声。
　　“喂……”
　　何之扬依然默不作声，埋头往前走。
　　“何之扬……”林一麓想用手背去碰一下他的手肘，谁知他突然加快步伐，一下就跟林一麓拉开了距离。
　　林一麓有点愣，连忙追上去。
　　“何之扬……”
　　“你真的生气了？”
　　“等一下，别走这么快！”
　　“哎，你怎么了？真生气了？”
　　不管林一麓说什么，飞速走在前面何之扬还是一声不吭，旁边的一两个路人都对这奇怪的一幕投来好奇的目光。
　　终于在拐进一条小胡同的时候，林一麓被他的态度惹毛了：
　　“何之扬！你给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整个后背撞到了墙上，但冬衣厚，一点也没觉得疼。当他度过了大脑一瞬间的空白期，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已经被禁锢在了墙上，脸被一双温热的手捧起，唇齿呼吸都正被掠夺。
　　想说的话一出口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音节。
　　跟把他抵到墙上那略显粗鲁的举动不同，何之扬在接吻的时候极其温柔绵长，充满着一种逃脱不得的略夺感和压迫感。
　　林一麓感觉四肢力气都要被他吸走，但“会被人看见”这个念头犹如黑暗中的闪电般出现在脑海里，他用尽力气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了点。
　　何之扬看着眼前那张憋红了的脸，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回答道：“不会有人看见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特地拐入这里啊。”
　　林一麓有些讶然地盯着那张脸上露出的恶作剧得逞的笑。
　　“好歹我也等了你一个钟，这点恶作剧就当补偿吧。”
　　“你……你这人。”林一麓一时不知该为“等了你一个钟”感动好，还是为“恶作剧就当补偿”埋怨好，刚刚还真的以为他生气了。还在想，或许何之扬已经开始厌倦了。
　　“可是不要以为这样就行了。”何之扬的眼神堪比冬日阳光，他重新捧起林一麓的脸，又吻了下去。
　　林一麓伸手搂住何之扬的脖子。
　　“补偿就补偿……”这几个字就这样被淹没在了紧贴的双唇间。
　　高二的第一学期早完结了，现在已进入了年假阶段。大家苦心排练的话剧最终还是输给了校领导突然的一句“不可助长社会歪风”。明明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为何突然推翻，谁也不知道，很认真地投入的成员们，不论是动漫社还是话剧社，都觉得心有不甘。白面书生说，他一定会找个机会，让这个又囧又有爱的故事上演，说话剧社的社长也很赞成，还说一定要看到小麓同学的舞台初受云云。林一麓本人表示对前面两句都没有意见，但对最后一句实在不敢恭维。
　　一切都还好。
　　电影院里，正放着来自海外的大片《变形××》。林一麓看着与自己在黑暗中并排的人的侧脸，突然觉得两人似乎顺利过头了，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就在一起了。啊，不过算了，世间有很多事情本来就是理不清的、莫名其妙的。听说初恋大多数都会不得善终，不知和何之扬能相伴多少岁月？
　　记住此刻吧。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电影散场后，两人沿着积了薄雪的小路慢慢走着，原本洁白无瑕的雪早已被踩得脏兮兮。
　　林一麓心里一惊，在一起后才发现，这家伙敏锐得很，总是很轻易就能看穿自己的想法。
　　“啊？没啊，什么都没想。”
　　何之扬什么也没说，两人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经过一家面馆的时候，何之扬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理你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
　　“……你干嘛突然说这个。”
　　何之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后悔了？”
　　林一麓有点被看穿的尴尬，虽然他是这样想，但如果说出口，总觉得自己很怨妇，最终他有点答非所问地说：“……就想啊，你怎么突然那么小气了。”
　　何之扬静默了一下，然后又开口，但说的话很莫名其妙：“我是八岁开始学打篮球的，那时候我比同年龄的人矮小很多。”
　　“啊？”这话题转换得也太快了吧喂！虽然是成功把我从尴尬的境地里救了出来，但是我想听你说下去啊，大哥。林一麓一脸呆滞地看着他，刚刚那点少女漫画的气氛被破坏殆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其实我那时候连运动细胞也比身边的同龄人少很多，走路都会经常摔跤。”
　　“不是吧，那你小时候没少被欺负吧。”林一麓声音里带了些幸灾乐祸。既然话题转了那就好好进入新话题吧，而且何之扬是第一次说自己小时候的事。
　　“欺负？那倒没有，我说的运动细胞少只是不擅长体育运动而已，我打人还是很痛的。”
　　啊啊，好吧。可是那一脸得意是怎么回事，打人痛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能成长到和我一对一还真是奇迹啊。”林一麓脸上毫不掩饰对他上一句话所流露出的得意的鄙视。
　　“不是什么奇迹，是因为我有毅力，定下目标后持之以恒，从不半途而废。”
　　“……这样脸都不红地夸自己真的好吗？”
　　“……你最近老是吐槽我，欠□□吗？”何之扬说完，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下林一麓的头。
　　林一麓笑骂着逃到前面去了。
　　“林一麓，如果我想结束的话，绝对不会不负责任地什么都不说就躲开。”
　　林一麓愣在原地，不禁回头想看看他此刻的表情。
　　“我一定会好好告诉你的。”林一麓看着何之扬边说边走过来，最后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把脸凑过来，然后突然绽开一个异常灿烂的笑：“才怪。”
　　“啊？？”什么情况？？
　　林一麓完全愣住，大脑当机。谁能告诉他他应该为这个异常灿烂的笑容惊艳还是为这货的恶作剧抓狂啊！！
　　在林一麓皱起疑惑的眉头之前，何之扬就拉起了他的手，十指紧扣，林一麓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往前走。
　　“什么结束，这就是我现在的目标。”何之扬举起两人紧握的手，朝他示意了一下，接着说：“我说过我定下目标后就不会半途而废，除非你先提出。”
　　林一麓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我也只喜欢篮球一样球类运动而已，很专一吧。”
　　“……何之扬，你脸皮真厚。”林一麓心情复杂，这种庄重的表明心迹的时刻，居然有点词穷，最终只能挤出这句话。但他很高兴，何之扬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但他现在却正在说这种话。他是怕自己对那个恶作剧心有芥蒂。
　　“……林一麓，你脸皮真薄。”就为这几句话脸红了。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多话啊，何之扬。”
　　“我以前也不知道你这么爱吐槽，林一麓。”
　　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太像以前的自己了。
　　“其实我不在意的。”林一麓嘴角微翘，歪头看了看他。玩笑而已，过去就好了。
　　“我那样的态度你不在意？”何之扬也看着他。
　　林一麓笑着点点头。
　　不料何之扬却一手捏住他的下颌，凑近说：“你必须在意。”
　　林一麓一愣，知道他理解偏了，忍不住笑起来。
　　“我是说，我不介意你的恶作剧。别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恶作剧呢？你在不在意？”何之扬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路边不太明亮的街灯。
　　林一麓保持着下颌被人拿捏在手的姿势，目光毫不退让回敬对方，说：“我当然在意。但你刚刚说了，如果是真的，你不会一声不响地躲开。”
　　你说了，我就相信了。
　　何之扬看着他嘴角浅淡的笑意，突然松开了下颌的钳制，改为搭肩把人搂过来，两人额头靠着额头。何之扬叹息般说道：“以后再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了。”
　　林一麓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心中柔软得像棉花，没有星星的夜空感觉也一下子澄澈了起来。
　　他们心里都想，自己才十几岁，人生才刚开始，什么艰难险阻也好，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他们现在心里有了个目标，要为了以后更努力。他们有一种直觉，他们或许可以在一起很久，相看两不厌。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珍惜当下吧。人只有一辈子，不要辜负了年华。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上来把它更完了，其实写完好久了，存在文档，但一直没把剩下的放上来……也是感人_(:з」∠)_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