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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事为媒》作者：天痕壹月
文案
 
为知道心上人是否当真要娶了别人共享齐人之福，凌云洛舍弃摘星城城主之位走出三岛六城前去查证。满怀希望，忐忑不安，然而亲眼见到昔日恋人与他人缠绵悱恻，不由痛彻心脾。
之后，却是遇见了早就出了三岛六城的亲生哥哥，凌云霄一代医仙，江湖中传言多不胜数，其人风姿更甚，恍若谪仙。
本是想向凌云霄寻求温暖，忘却曾经之痛，然而却发现，曾经恋上另一人的契机，另一人时时关心自己的假像，真实做那些事的人，却是凌云霄……
若他往日是恋错了人，如今对他如此好，如此温柔的凌云霄，又是否会是他一生的良人呢？


楔子
  
大胥王朝外海，有三座岛屿接连成环，岛与岛之间，最近的地方间隔可以直接跳过去，又按其地势接连阻断，隔开六座城，扶风、揽月、摘星、拈花、拥雪、挑雨。主城扶风通向另外五城，另外五城要去别地，必须经过扶风。
三岛六城地理位置卓越，贸易农商经久不衰。城主一脉少有人外出到陆。
没有人知道，那是因为三岛六城内特殊的规矩。
其中有一项规矩，么弟侍兄。
城主们都可让自己兄弟侍寝，除非那兄弟能打得过他们，甚至叔侄，若有两人同时看上一人，便按照血缘关系来决定顺序……城与城间的规矩虽不会尽数相同，然而，近亲相奸，却是三岛六城城主一脉的定文。
传言，三岛六城乃仙人后裔，古时候仙人正是同血脉相成亲，而岛上养有的雌雄果，可让男女有孕，甚至长生不老……


第一章

三岛六城远在海外，本是灾祸不临、风雨难以侵袭之地，然而，这数百年未曾有人侵入的圣地，竟有外人信原轩上得岛来，差点弄坏了圣果——雌雄果的根源。
六城中大部分人都将此事作为谈资，而摘星城医术高绝的城主，却在藏书楼中发现了一些端倪。雌雄果，竟可做出控制人的药，并且药性特殊，比蛊更加有用过。
「二少主还小……城主你当真要走？」凌氏大长老兼摘星城总管凌叔，面上浮忧。「那药虽重要，但未必能有人识得，一时间也出不了事，二主实在太过年幼，若是现下便担下这摘星城城主之位，恐其理所不能及，城主莫不过几年再出去？」
少年沉吟不语，然而却没有点头。
他负手而立，风华自然流露，面庞皎皎若明月，双眸明亮似星星，偷眼一看，只觉轻云闭月，流风回雪，令人心中一清，满满的只剩下惊讶与崇敬……
竟是如仙人一般绝美飘逸。
「城主，何况这城中留二少主一人，也是……也是……」凌叔说到这里，已是有些不忍，凌云洛的双亲才刚逝去不久，若是知道自己亲生哥哥也即将离岛，不知该有多伤心。
「凌叔，你可帮助云洛，这次事关重大，若有不慎，将是百年来难有的浩劫，我是非去不可……至于云洛，我只能把他托付给你，凌叔，你好好照顾他，教导他如何管理摘星城，如果他吃不消了，就也帮帮他……闲暇时候可以让他放松……不用太过努力。摘星城靠你们了。」
凌叔闭了闭眼，低声道：「老夫，只能尽力。」
凌云霄手抚上他的肩膀，低声道：「除了摘星城，云洛……更是拜托凌叔。」
「老夫省得，城主路上小心。」
「好。」
屋内人殷切互嘱，屋外人红了眼眶，凌云洛捡起一片落叶，动作十分地轻，敛着气息偷偷跑走了。

※※※※※※※※※※※※※※※※※※※※※※※※※※※※※※※※※※※※

「说！你干什么偷我家的鸡，把它藏哪了！你说不说！你说不说！」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对着蜷缩在地的十八岁还多的少年拳打脚踢，边打还边审问，「你再不说我就打死你！」
拳脚如雨点般落在那个少年身上，少年一声不吭，好似他打的不是他一眼，然而胳膊上的青紫，却证明了他并非铁打的人儿，定然会觉得痛。
「住手！」兄长不久前才离岛而去，出来散心的凌云洛抿着唇冷眼看他们，「你干什么打人？」
男孩撅起嘴，道：「他……他偷我家的鸡！我家只有那一只鸡，自己家里都舍不得吃，结果却被他偷走了，我母亲都着急病了……」
摘星城中虽没有人饿死的情况，不过也有贫困的家庭，凌云洛心头一软，却是道：「可是你打人还是不行。」
「我不打他，他不肯把鸡交出来，如果他不把鸡交出来，我就不能收集鸡蛋上街去卖了……」大抵是看见凌云洛的衣裳华美，男孩语气渐渐变得怯生生，怕他是家里有身份地位的人，而见自己打人送自己去见官。「我也是没办法，如果没了那只母鸡……我们家里会很艰难。何况他很有可能已杀了那只母鸡，如果……如果杀了，我不打他一顿，家里人都会觉得不甘心……」
凌云洛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锭银两，道：「这里是五两银子，你可以去买好多鸡，也可以买些猪什么的养养，这样，你们家以后就会好过一些……以后有人偷东西，尽量送去见官，不要滥用私刑，不然，到时候不是你错，也变成了你错，如果吃了官司，你们家就会更艰难……打人还是不好。」
男孩热泪盈眶，接过银两时不但手颤抖，声音也颤抖，「多……多谢恩公……」他竟然连声道谢，跪下来向着凌云洛嗑响头，每次都发出极大的响声。
凌云洛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男孩却是磕完头跑了个没影——欣喜的想回家报信，以及大概也是有些怕他把钱收回去的。
相比那男孩的活泼，被打的少年只是蜷缩起来，不露脸也不露脖子。哪怕打他的人已走，他也仍旧采取了这样防卫的姿势。
凌云洛蹲到了他面前，轻声道：「你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看他不说话只是挨打，显然有些倔强性子，恐怕也和他一样，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少年僵了一下，微缩了一点，不说话也不动，也许他更希望凌云洛立刻就走，免得被人看见如此丢人的模样。
「你家中可有人在？」
少年缩得更紧。
凌云洛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和一片绸布，绸布上写了地址。
「你若是不想要继续做这样的营生，可以来找我，我家就住在这里，缺许多干活的人。」
凌云洛说着，看了他一眼，「只要你有上进的心。有自尊，不想再做这样的事情。」
起身，走远，没有回头，那少年露出略偏阴暗的眼，盯住他的背影许久不说话。
第二日，摘星城城主府中便迎来了一位客人，那位客人很快成为了城主凌云洛的书童，接着又变成了侍从，最后……好像还对凌云洛颇有亲近之意。
凌云洛父母双亡，大哥又出了岛丢下他一个人，凌叔虽然对他好，毕竟只能算长辈的关心，有这人的陪伴，却是开心了许多。
凌叔看在眼里，欲言又止，其实凌云洛新收的这个人，很有问题，不但有问题，而且还有些阴差阳错。然而凌云洛喜欢上一个人后，开心了太多，他却不忍心阻止。暗自感叹凌云洛独自一人太过寂寞，心中又想起出城的凌云霄……
城主啊城主，你若是不早点回来，怕是你弟弟就要被人拐跑了。
不知道凌叔的心里是这么想的，凌云洛却是过得很快活。自从那人出现，他年年生辰都能收到特别的人送来的礼物，十五岁时更加，除了宗亲们的礼物外，还收到了副美人图，上书：好风凌云，成岁贺词，明月无知，但知我心。
落款未提字，而是画了两朵依偎在一起的云。
凌云洛第一次羞红了脸，心砰砰砰直跳，情窦暗开，咬着手指道，原来……他喜欢我，少年长得不丑，越大也越俊朗，虽然平日里和他说话并不像很有文采和情趣的样子，但这幅画，却打动了他。
好风凌云。
他是在说自己。
凌云洛心口砰砰直跳，暗暗开始期待每年的生辰礼物，渐渐与这少年也走得越来越近，少年姓杨，名勍，据说来三岛六城是为了躲避仇家，中原武林中有人害死了他的叔父，连累了他一家，他要练好武功回去报仇，凌云洛想教他习武，他却说不用，他有家传的武学。
凌云洛闻言，也只能陪他一起练武，经常处理完城中琐事就与他练武下棋。
两人渐渐便可算十分亲近了，若非三岛六城中有岛规，任何城主不得在二十五岁之前和除有血亲之人之外的人欢好，说不定他们已发生关系了。并且凌云洛总有些羞涩，想要等到二十五岁与他成亲，再与他欢好。
待到凌云洛十八岁时，杨勍忽然提出告辞离开，说要回中原复仇，并承诺定不负他，凌云洛满心不舍，却知道自己心上人的性子，既然无法阻止，只好放他走，同时，也日日想他，期待着与他再见。
只不过……不过几年工夫，杨勍竟在武林中闯出了大名堂，歼灭大量关外潜入中原的陈氏余孽，更有人认为，那首领阿福华已被其杀死。
杨勍对此不置可否，只道自己不会重蹈当年武林盟主杨三思的覆辙。
武林大惊，一直关注着杨勍的凌云洛在三岛六城中也有些吃惊，原来杨勍，却是道貌岸然的前几任武林盟主杨氏的侄子。
子孙未必肖父母，何况是侄子？中原武林盟主之位，本是由武当白眉道长暂任，而谈之歆与叶钧和均是下任人选，前一个娶了明见山庄庄主白子羿，白子羿整日腻歪着谈之歆，恐怕谈之歆根本无法抽出时间管武林的琐事，后一个娶了千机教中的信成蹊，虽然叶钧和任武林盟主之职位十分尽责，并且做得很好，不过他伴侣信成蹊总是不耐寂寞，出去玩玩，然后再因为是天生的路痴，找不到路，走着走着就走丢了，叶钧和每每思及他往日因不认识路，去一趟峨眉都要提前三个月出发，总是一身冷汗，几次下来，也有些退位让给其它贤才的意思。
现下武林中新人前辈人才辈出，最大的毒瘤就是关外陈氏中人未除尽，如今杨勍如此，叶钧和便也渐渐有让位之意。
当年杨家不是没有出过好的武林盟主的，只为一代就毁了一族，许多人都觉得可惜，包括叶钧和，这样那样的情况下，杨勍竟然当真如愿以偿坐上了武林盟主之位，虽然只是暂代，但叶钧和让他暂代这武林盟主之位，自己却与信成蹊四处游历，让位之意图十分明显。
三月份，武林盟主杨勍传出消息，要娶他在关外灭敌时救了的一对姐弟。
亲事却是在凉爽的秋季。
白玉楼楼主带着这个消息拜见了凌云洛，凌云洛久久沉默，几乎令人以为他被点了穴，轻声叹了口气，低声道：「凌叔……」
凌叔垂首，目中闪过心疼。「城主。」
「若我想让你暂代城主之位，准我出岛一段时日，你会不会同意？」他此话说得虽轻，却已含有十分疼痛之意。
这等事情，如果是短日子，完全可以，就如同当年凌云霄出岛一般，凌云洛虽是城主，但事务大部分由凌叔暂代。可若是长久下来，他并不怕辛苦，却怕凌云洛出什么事情，甚而……受的打击太大，不想回来。
「城主若是想出去，便出去吧……」
「雌雄果……」
「城主并不需要吃雌雄果，你只必须要找到你大哥。」
凌云洛想起先前在众兄弟婚宴上见的掩了面具的凌云霄，低声咕哝了两句。他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先找大哥？
「摘星城中的雌雄果与别岛有些微不同……其实每个岛的雌雄果都有些许不同，城主若是某一天带了心上人回来，那心上人不是岛内人的话，等回来之后，再与他同吃果子吧。」
凌云洛只道凌叔是为了自己着想，怕自己受了噬心之痛，其实他已对人动过心，吃雌雄果就不会痛的，而他现在心酸难抑，也没什么心思去摘雌雄果，只恨不得快马加鞭去杨勍面前问个清楚明白。闻言便点了点头。
白玉衡却又道：「凌前辈在江南偏西，白玉楼附近……你的心上人，近日应当要在武当山附近出现，若是快马急追，先寻到凌前辈再寻到杨勍，也是可行的。若要我说，凌城主却还是先找到医仙较为妥当。」
凌云洛漫不经心地同意。等到凌叔为他打点好行装，告别了众人，踏上中土道路。
途中风景无心赏，每天都是赶路赶路，不停地赶路，只怕自己到了就已木已成舟，好不容易坐下在茶摊中吃茶，顺便光顾茶摊老板娘在另一边摆的面摊，却也听见些不好的话。
「嘿嘿……那杨勍可真是年少英才啊，竟然将陈氏余孽尽数歼灭，还杀了教主，武林盟主之位当仁不让……」
「要我说，让他当武林盟主的原因最大还不是这些，而是人品，之前那杨家人，虽然有武功盖世，也杀了许多江湖上的败类，只是最后自己沦落成了败类，人人喊打……现在这位却不同，为民除害，杀了那陈氏教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诶？教主不一定是杨勍杀的，我可听说是传说中的医仙——那鬼医华立仙的师父杀的。医仙那一手琴曲，融入内力，只要心有邪念的，一定会被影响……」
「管他是不是杨勍杀的呢？反正他的功劳也够大了，加上现在那对姐弟入怀，双星伴月……呵呵，真是享尽齐人之福，羡煞旁人……」
凌云洛咬着牙，放下筷子，实在吃不下这阳春面，他本是最喜欢吃食的人物，现下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杨勍啊杨勍，你临别曾说不负我，我会相信你，并且一直相信你，直到你亲口告诉我的那日，若你，若你真的要负我，至少得给我一个理由，我自认为，却是没有做过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或者，你只是有苦衷……
苦衷……的确，他要报仇，身上担子很重，有什么苦衷是再正常不过。
这么想了之后，凌云洛心中好受了些，放下铜钱，策马往武当山奔去。
日头高悬，照得人间一片光亮，这等光亮下，不免让人有世间再无黑暗的错觉。往来人来去匆匆，却好似怕被照出内心的黑暗，不敢久留。
也许，也因为武林盟主，正坐在这亭子中，浅酌饮酒，注视着来往路人。
「杨郎，你怎么了？」梅娃见心上人只沉着脸，看着过道，不由担忧，「莫不是怕我们成亲时仍有陈氏之人来捣乱？其实，不必过于担忧……」毕竟他们成婚，还希望顺便能引出些耗子抓住，只不过耗子狡猾，的确要多多费神。
桃娃嘟嘴道：「姐姐就是这样，总是担心来担心去的，就算还有陈氏余孽，我估计也不是什么能成气候的……」
杨勍轻笑一声，将桃娃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想？那阿福华能弄成这样的阵仗，我估计……这江湖上他假死的消息，不过是诈死而已。」
「诈死？」桃娃惊呼一声，「可是人人都以为你杀了他……若是他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会不会以为你是骗人的……」
「不用担心，他不会有那种想法，江湖中人又不傻。」
桃娃面红着埋首入他怀中，与他痴痴对望。
梅娃指甲快要掰断，自己心上人搂着自己的弟弟调笑有加，她的心中只觉得有团火在烧，强笑道：「杨郎，我们今晚便在武当山脚歇息？」
「那是自然，好歹才见过白眉道长，我若不留在武当山几日，只怕有消息也得不到了……」
搂着桃娃，杨勍将梅娃也搂在怀里，细细安抚着两个佳人。实际他更喜欢桃娃一些，两个都收，不过是因为他们俩姐弟龙凤胎，看梅娃也恋慕自己，怕出什么变故……
凌云洛风尘仆仆而来，好不容易来到武当山下的客栈，抹了抹汗，对着看着他一愣的店小二笑道：「小二，来一间上房。另外再来些小菜，一荤一素一汤就好，一碗米饭。」
「好嘞！！」
店小二连忙回神，想不到短短一日，他们店中竟然来了这许多俊俏的人儿，武林盟主和他两位未来的侍妾也就算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美人。
凌云洛不出五日就赶到了武当山，这其中还跑了许多山路，差点累死好多马，累死第一匹后，他就注意着，等它们快受不了就到驿站换马，若是没有地方，就放生，用轻功飞奔，好不容易才这么快……
用了太多内力，累得难受，肚子也咕咕叫，凌云洛向来是喜欢吃东西的人，这下赶到了地方，松下了心，虽然克制着没有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但吃东西的速度却快了很多很多。
「……我们可以……」
「可武林盟主在呢……」
「嘘……你这样打探他的行踪，万一被认为是坏人就糟糕！」
「哎？他来此地不是只是与将要纳的小妾们休息一晚吗？应该不会拘泥于这些小节吧……」
「哼哼，你说得倒是好，可是男人嘛……就算再怎么大度，你想去听……嘿嘿，那也是不行的。」
「去你的！」
凌云洛的脸色一变，仔细地听。
「天字号房，我们这边想听也听不到……」
「一号靠里，也许可以爬窗户……」
「你不要命了？杨盟主的武功何其厉害……」
凌云洛道：「小二！」
「诶！客官，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吃饱了，想回房。还请劳烦带路。」
「好嘞，客官这边请。」
天字号房只有四间，一间是空的，一间挂了女性的饰物，一间是他，另一间正对他门的……就该是他想见的人的。
入住房里，打坐静心，房门虚掩，渐渐耳边捕捉到一些声音，凌云洛竖起了耳朵听。
「杨郎，今儿你还是要和弟弟睡吗？」
「姐姐好是没羞，说好了今日我与杨大哥……在一起的。」
女子撅起了嘴，似乎撒娇般地道：「那你们不许在成亲之前做那档子事！」
「梅娃，这个可不一定。」男子轻笑声，随即似乎做了什么，安抚了那女子，与男孩子进屋，那男孩子嘻嘻笑着，显然很开心。
凌云洛脸色一白，手几乎颤抖起来。
那男子声音熟悉，十分熟悉，哪怕因为这么久之后他的声音成熟稳重了许多，都还是他记得的人。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凌云洛终究还是忍不住，跳上屋顶，再爬到窗户旁，戳了个小眼细细听里头的动静。
「嗯……杨大哥……啊……别揉了……恩啊……」
杨勍邪魅一笑，「怎么，真的不要？你姐姐叫我们成亲之前不要做那档子事呢……」
「唔……姐姐是吃醋了，啊……继续……杨大哥，求你……」
杨勍将桃娃衣服脱了，声音喑哑着道：「好，我这就给你。」
屏风后依稀可见两人人影纠缠，说不出得缠绵。
凌云洛只瞧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疾驰在林间道路，体内真气克制不住地乱涌，好似放弃一般，故意往灌木丛多的地方跑，那枝叶的凸起尖刺很快划过衣裳，虽未划破身上特殊的丝布衣料，但未有遮挡的手臂却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真傻！
他真傻！！
他真傻！！！
除却年年生辰间他都会送给自己礼物，别的时候，他可有真的寄予过情话？
还以为他和别人只是逢场作戏，甚而可能是为了引出陈氏中人，离别前他所言定不负他，不过是安慰他的话，让他肯放他走而已。或者，他之前对他好，他其实以为他是挟恩图报？
胡思乱想想了一会，停下步子「啊啊————」高声仰头大叫，好似要将全部血液都喊出来般的用力，直喊得头晕目眩，血液逆流，凌云洛吐出口血，倒了下去。
一双雪白的靴子慢慢出现，踏了荆棘，停驻于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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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药香，伴随着淡淡的茶香，茶的香味是金银花，极其恬淡，而药香很是温暖……想必是人身上的。
尚记得从前他那抛下他出走的哥哥没走之前，他自己身上也会带有药香，但是凌云霄走之后，他却讨厌上了那带走凌云霄的药材，他知道，是医术带走了凌云霄，所以，不去接触，自然也就沾染不上药香。
「你醒了。」好听得如玉石轻撞且带了磁性的声音响起，凌云洛呆了一下，只觉得这个声音无比熟悉。「大哥？」
他一惊之下，想要起身。
凌云霄将他额头上的湿布取下，低声道：「你发烧了，不要乱动。」
凌云洛怔怔然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想起先前和凌云霄在别的兄弟面前见面时他也未对自己如何热络，一时间又想起自己刚被人抛弃，苦涩万分，种种滋味涌上心头，泪珠儿就和断了线似的珍珠不停地落，「你说，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为什么啊……」他几乎哭得打嗝，想到看见听见杨勍与那男童的火热缠绵就觉得说不出的厌恶说不出的心疼说不出的悲愤痛苦。
凌云霄揩去他的泪水，柔声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只是时候，错的只是命。」
「所以……我的命就该是孤身一人。」
「不会，以后有我。」
凌云洛一怔，呜咽道：「你……你早就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
「你……你走开！快走开……」
他嘴上说着走开，却仍旧扯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凌云霄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当年我离岛情非得已，若你怪我，我也无话可说，然而我们始终是兄弟。」
凌云洛哭着想要打他，捶打几下，却是扑入他的怀抱，放声大哭，「大哥……呜呜大哥……他不要我了……他明明说过不会负我的……」到底是兄弟，脆弱之时，却是仍旧希望有个亲人的怀抱能够依靠。
凌云霄的手顿了顿，拍着凌云洛的脊背，从上到下抚摸，好似怕惊扰了他似的轻声哄着，「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云洛以后跟着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住……只有我两个人……」
凌云洛听不清楚，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凌云霄以唇摩挲着他的额头，好半晌，才将他抱起，往自己的竹屋里去。
白玉衡对凌云洛撒谎了，其实凌云霄才是在武当山这边的，而杨勍却未必在他到的时候仍在。然而，他一定想不到凌云洛竟然赶路赶得如此快。
再度闻着药香醒来，能见着凌云霄对着支起的窗素手调药，指如削玉，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他一身白衣青衫，飘逸难言，随着风衣袂微掀，好似要乘风而去。
然而他分明是坐着。
隐隐有些明白为何江湖中人会称凌云霄为医仙，只是他们恐怕都不知道，带着面具的医仙凌前辈，不是比华立仙大至少二十岁的老头，而是比他大最多五岁的青年。往日医仙成名，只不过在江湖上出手了三次，就已得了名头。
第一次就是治好了得了绝症的少林无心方丈，第二次是研究出血心莲花瓣可治疗一种不足之症，那武林百晓生，却正好得了那不足之症，得他恩情，自然也是大力宣扬医仙之名，第三次，就是教出了华立仙这个徒弟。其实华立仙原来的名字叫华清，但拜在凌云霄门下后，却改名了叫华立仙。
有人说那是因为华立仙立志要超过自己师父的医仙称谓，也有人说那是因为华立仙崇拜自己师父所以才有仙字。
细细地看着那人的模样，心道后一种更是可能。
凌云霄似有所感地回头，微微一笑，刹那倾城，凌云洛的呼吸竟似停顿了一瞬。
「哥……大哥……」
「若是有外人在时，你须叫我师父。」
「啊？」
凌云霄将手中的药细细筛成一个个药丸，而后装入瓶子里，「若是让别人听见你叫我大哥，只怕会惹来麻烦。」
「什么麻烦？」
凌云霄再度一笑，凌云洛赶忙低头，听见他温柔的声音，缓缓地道，「你这么小，我这么大，他们会疑心我们口中的哥哥弟弟，有别的意思。」
凌云洛的脸一红，明白他所指为何，低声嗫嚅地道：「那大哥若要当我师父，可否要教我一些本事，好让不我不堕师门威名？」
凌云霄沉吟半晌，道：「我的确要教你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凌云霄不知从何处拿出张纸片，递于凌云洛，凌云洛接过一看，只觉得面皮子又红了。那纸片上写着：通经疏络，精气外泄，元阳元阴……下面一堆药材名。
「这……这是什么？」凌云洛似乎怒了，哪怕是亲兄弟开这种玩笑，也会生气的，「大哥你莫不是在找我寻开心？」
这东西分明就是春药，他虽然自凌云霄离岛后就不喜欢药材了，可是摘星城毕竟是世代都痴迷于医术的，他若真是半分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
可气可恼的是，凌云霄竟似有些在旖逗他。
凌云霄道：「这是陈氏在中土对付高手的药物，最近研究出来的，能迷晕人，而后与人交合，吸取对方功力，置对方于死地，若是没有特定解药，除非童男童女吸入才不会有事。并且……」
「并且什么？」
「就算是童男童女，要活下来，也得交合。」
凌云洛「嘶——」了一声，不由地道：「这药如此厉害，是否无药可解？」
凌云霄拈一张纸出来，飘飘淡淡地道：「解是能解，但是目前我也只研究出了一种解药，药引难得。」
「什么药引？」
「全阴性内力，童子阳精，还必须是在一刻钟内得到，立即与药同时服下。」
凌云洛的脸阵青阵白，光是想想要吃……吃那东西，就觉得胃一阵翻涌。
「目前除了此法，我还未找出别的替代药方……」凌云霄此言，似乎有些惆怅。
凌云洛露出个笑容，安慰道：「大哥如此厉害，很快就能想出来的。」
凌云霄轻笑，然而，竟似没什么自信的模样。
「云洛大了，这药方，说不定你研究研究，能有别的全新的想法。」
凌云洛刚经历过一场情伤，正是迫不及待想要找事情来做，听凌云霄此言，加上自己笨也喜欢医术，强压立刻开始的冲动，点点头。
「这附近是我几年前找到的，山上种了许多草药，那些柜子里是已经处理好的，若是不够，可以上山采些。」
细细地听着凌云霄的嘱咐，他声音很好听，说的也很温柔，凌云洛低头叹了一声，心道若是当年凌云霄不离岛，那该有多好啊……
「……云洛，你在想什么？」
凌云洛抬头，对上他清亮的眸，顿了顿，终于问出那句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话，「当年，大哥为什么要离岛？并且，走得那么急……」

第二章

凌云霄早知道他有朝一日会问这个问题，但没有想到，竟然是现在。
「当年……岛中雌雄果的作用被外人得知，并且传入中土，甚而被关外之人利用……他们虽然不知道更为具体的东西，可是雌雄果有一种很厉害的毒性，若是被他们发觉，到时候恐怕会生灵涂炭。」
凌云洛低声道：「是这样……」
「云洛是在怪我，不告而别？」
凌云洛看他一眼，转过头去，「没有……」
「你怪我，没有关系，其实当初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怪我，没有和你告别，只是怕你不舍……」说着，他顿了顿，又道，「也许也是怕我自己心软。」
凌云洛道：「可你出岛后，几乎都没回来看过我，唯一几次来看我的，都是为了别城的兄弟们……其实你……其实你早就不想我的，是不是？」
凌云霄将他拥入怀里，轻声道：「并不是，我有回来过，每年你生辰，我都会回来，只不过没让你发现……」
「你的武功本来也比我高……」
凌云霄听出他语中的难过，道：「此间事情已快了结了，以后我天天和你在一起，怎么样？」
凌云洛哼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稀罕。」
凌云霄微笑，凌云洛话虽如此，失落之意却比之前少得多了。
「师父！！」
「师父！——」
「弟子华清——请求一见！」
「师……」
「你找谁？」凌云洛从竹屋里出来，手中还拿着捣药杵。
华立仙见到竟然有人从凌云霄隐居的地方出来，大吃一惊，「你是谁？」
「你找谁？」凌云洛又道，暗地里上下打量这个人，其实他知道这个人恐怕是找凌云霄的，但是凌云霄上山去采药了，为安全起见，还是先试探一下来得好。
华立仙走近竹屋，踏上木纸台阶，上下打量着他，「你……你是谁？」
凌云洛笑道：「你都还没回答我我的问题，怎么就先问起我来了？」
华立仙闻言也笑，「是吗？好吧，那我告诉你，我叫华立仙，是江湖上的大夫。」能在此地出现且安然若素的人，一定是凌云霄的旧识。
「鬼医？」这下变成凌云洛上下打量华立仙了，江湖上传言，异香阁阁主鬼医华立仙见不漂亮的不救，见漂亮的有主了的也不救，乃是个非常大非常大的混蛋，几乎坏到没边了，这人还算俊朗，并且举手投足之间也算有些气质，竟然是那样的人……
华立仙被他的眼神看得怪怪的，咳嗽一声，道：「请问兄台和此间主人是什么关系？」
「你猜？」
华立仙沉吟半晌，道：「师父曾和我说，他要去找一个他喜欢的人……难道你就是他心上人？」
凌云洛脸一红，随即道：「怎么可能？」
华立仙笑道：「那你应该就是师父的亲人了，我知道他有一个弟弟。怎么？你是我的小师叔？」
凌云洛暗道，若按照辈分来排，的确能算他的小师叔，不过他都要与凌云霄师徒相称了，自然和该和华立仙师兄弟相称。
「我的确是你师父的亲人，不过，你不用叫我小师叔，叫我声师兄也就是了。」
华立仙面露诧异，随即道：「怎么可能？师父不是准备不收徒了吗？」
「他看见了我，让我走后门，所以我就进了师门了。」
华立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生的秀美俊俏，咕哝道：「也不知是他让你走了后门还是你让他走了后门……」
他此话可是多有隐晦色彩，凌云洛竟然听懂了，一时之间又想要生气。抿起唇就要发作。
「华清？」
「！！……啊……师父！」
凌云霄手中提了个药篓从山脚走来，华立仙立刻上前行礼，「拜见师父。」
「不必多礼，你今次来，可是得到了消息？」
华立仙肃穆道：「不错，青云他虽然身死，但陈氏还在不断动作，恐怕知道了些什么，师父先前诛杀了大半人，然而剩下几个狡猾的，却约定了今年七月要在杨勍娶亲时动作。届时我们一定要去。」
「好。」凌云霄点头，「为师也炼制了许多丹药，到时候虽然无法完全抵御那药雾，还是至少能够让人有力气反击，不至于任人鱼肉。」
华立仙却是看向那凌云洛，「那他……」
凌云霄淡淡道：「华清，此后在外，他就是你的师弟。」
华立仙了然，对着凌云洛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弟。」
凌云洛愣了一下，随即道：「大哥，可是我好歹也该算是他师叔，他怎么着也该叫我师兄吧……」
凌云霄道：「你年岁太小，何况江湖上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我有你这个弟子，若你当了他的师兄，肯定会有许多人认为你是个让他们成名立万的好机会，来找你挑战。」
华立仙嘿嘿一笑，道：「是啊是啊……好师弟，师父也是为了你着想。」
凌云洛撇了撇嘴。
「只不过，师弟也要去？」华立仙犹豫了一下，「杨勍的婚宴是有白眉道长坐镇的，之前杨三思的府邸早就损毁，现下虽然另行修葺了一座府邸，但是按照能守备的方位和人数来说，恐怕不如，若到时候陈氏来将我们堵在杨府，放上些毒，我们就算不会任人宰割，有武功留下，也无法出去。」
「师弟武功如何？」
凌云洛道：「大哥的武功如何，我怎么说，就算没有他十成，也有七成了。」
华立仙惊讶道：「真的假的？」
凌云洛道：「我在家中一直练武，从未断绝，我和大哥是用同样的心法，同样的武功，你说呢？」
华立仙欲言又止，却终于还是没说，看向凌云霄。
「云洛得和我们一起去。」
华立仙点头。
「不过他暂时不能以我的弟子的名义出现。」
「师父是想……」
「云洛与杨勍是旧识。」
凌云洛狼狈地侧过脸去，「可是我不想求他……」
「不是求，而是以故人之名拜访。」凌云霄探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这是目前来说，最安全的方法……就算我，到时候他也能护你周全。」
凌云洛抿了抿唇，「好！」
艳阳高照，可惜的是人心却无法艳阳高照。
世上的人们，若是去赴宴，心情自然舒畅，但若是赴的宴会是旧情人的，只怕没一个能高兴得起来。
凌云洛虽然年少登得高位，但他也毕竟是个普通人。是人，就免不了俗。
「站住！」守卫们敏锐地发觉有人在前头逛了太久。
杨府迎来个个客人，均是提前来恭贺杨勍新婚快乐的，其余的，也不免只是来道一声贺，他成亲那天却是难来。
杨勍要娶一男一女，坐享齐人之福，并且正妻还没着落，除却来此恭贺的人外，还有一些人，却是打探杨勍何时准备成婚。堂堂武林盟主，历来也多三妻四妾，就算他有一男一女的妾室，那也不算什么坏事。
「我是杨盟主的故人……」凌云洛穿了一身白衣，绣着青竹，颜色素淡，守卫们一见他衣服就觉得他是来找茬的。
「有没有请柬？」
「故人虽是故人，不过也好久没联系了，所以，我没有请柬。」
「没有请柬，就不能进去。」
凌云洛挑了挑眉头，道：「如果你们不让我进去，我就只好打进去了，只不过，这样的话，不就破坏了盟主的好事？不如你找个能主事的人来，让我好好跟他说一下我和杨盟主的渊源，证明我并非假冒……」
「如果人人就用这个借口想要混进来，这里不就乱套了？」
凌云洛淡淡道：「那你是要逼我拔剑？」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凌云洛并非如此沉不住气的人，但好歹要赴的是情人的宴会，表现得生气一些也没什么。
「等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出来，脑袋尖尖，看起来十分精明却不太像好人，「请问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姓凌。」
「凌？」那人若有所思，似乎是在回忆。
「李管家，这人是来捣乱的，你看他穿得一身白……」在别人喜宴上穿白色，自然是晦气的。
「闭嘴！」李管家瞪了旁边不耐寂寞插话的人，道：「未知凌公子到来，有失远迎，下人们有眼不识泰山，请……请……」
凌云洛心中一动，却是想着，原来他还是和别人说起过我。
李管家将人带到一处亭子，这亭子旁有一池湖水，湖水中栽满了荷花，然而因为季节还没到，所以只有一顶顶荷叶，还算青翠，却无夏季时衬着大朵花儿的灼热鲜艳。
「云洛……」
杨勍一身玄衣，走向他，「你怎么会来？」
凌云洛微微一笑，道：「心上人忽然要成亲了，而且还是娶两个，我当然要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勍低声道：「我必须娶他们。」
「哦？」凌云洛歪头浅笑，道：「这其中，为何还有个必须的由头？」
杨勍目中光芒闪了闪，却是道：「我没有办法。如果你真的要问原因……我年纪也大了，自然是需要人陪。也需要妻妾成群，子孙满堂。」
凌云洛眼眶红了，好半晌后，却是低声道：「如果我求你，让你不要娶他们呢？」
「不行。」
凌云洛扯开一个笑容，泪水却不停地落，「那我就一直哭。」
往日他若是伤心了，杨勍怎么说也会哄哄的。
杨勍仍旧坚决道：「不行。」
凌云洛哼了一声，当真坐在一边哭起来。他哭得十分伤心，并不声嘶力竭，但已觉得心都快要碎了。而旁边的人却无半分动容……
凌云洛一边哭，却是一边暗下决心，必要斩断情丝，再也不对他有半分动心。
如若那日没见到杨勍与桃娃恩爱缠绵的景象，也许他还会以为他有什么苦衷，不过是假成亲，现在看来……呵呵，假成亲，竟然也会将人带上床？即使他现在所言，为了妻妾成群，子孙满堂之话不过是托辞，对于他来说，若心上人和别人不清不楚，而且还是主动的，那就已令他死心。
杨勍只漠然地看着他哭，一脸冷淡。
凌云洛哭了一会自己也觉得没趣，好歹也是一城之主，他年龄虽不算太大，怎么说也算是有地位的人了。
走回李管家帮他准备的院子，凌云洛住在了杨勍房间不远处的客房。
终究是不止一年的感情断开，他心中难过，一天也没吃下饭。
傍晚，李管事却送来一幅画，道是凌云洛的亲人所赠。
凌云洛知道是凌云霄传信给自己，强打精神地打开，只见那画上一副春树秋霜，落叶缓落，却到半空时盘旋上了天，旁边提了几字：好风凌云，神女洛河，纵失巫山，别有襄王。落款处没有提字，却画了两朵依偎在一起的云。
凌云洛手指一颤，画竟然跌到了地上。
当年他对杨勍动心，正是相同笔迹相同笔触的一幅字画……
摘星城中人，对琴棋书画都比别城多了几分偏爱，医术也是。是以他当初见到那幅画……便被其中的感觉吸引。原来……怎么会……
那这些年来，那每年的生辰礼物，令他暖心的，竟不是杨勍所送，而是凌云霄。
是了是了，若杨勍有这等心思，为何还要娶了别人。何况他几乎从未在他眼前动笔。
凌云洛双眼十分热，只觉得心中如有一团火焰再烧，又是气又是恨，但其中，却生出许多奇异滋味。原来，他从前是痴心错付？原来……他从前是弄错了人？先前恋慕他，给他寄画的，是凌云霄？原来那些年他并不是真的孤孤单单，原来唯一关心他的人并非是假情假意而是他弄错了人。
心中想起那华立仙曾说，凌云霄是为了去接他的心上人……
难道，自己是他的心上人？
本来快气哭了的人脸忽然一红，凌云洛咬牙切齿，「什么狗屁，我才不信，说不定又是一场误会……」
瞪着那字画，将字画捡起，见那字画上写的纵失巫山，别有襄王。
怎么想怎么都有几分不同滋味。
他说自己失去了襄王，当然是认为自己是神女了，除却杨勍外，别的襄王……难道是……
凌云洛叹息一声，略急的心跳缓了下来，掩去眸中失落。
虽然知道往日里对杨勍的情意就是个误会兼笑话，而杨勍……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对他有恩而逢场作戏。然而他要一时之间不喜欢他，却喜欢上别人，却是难。
断情容易，忘情难。一时之间他难道就能把往日里牵挂的人，换掉？
谁叫凌云霄竟然不署真名！！
凌云洛无比气愤，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比之前难过低迷得不想吃饭的情况要好得多。至少现在能吃下饭了。
唤了下人询问晚膳可还有剩下，那婢女吃惊了一会，便道：「我为公子端来。」
凌云洛点点头，笑道：「多谢。」
遇见打饭的婢女。桃娃与梅娃均是带着酸意地路过凌云洛的房间，也带着酸意地咬住嘴唇。
「他就是那个人吗？」
「看起来是的。」
「其实杨大哥，娶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当他的挡箭牌吧……」
「这既然是我们心甘情愿，那也没什么法子。」
梅娃如此说道，妒意却燃烧得旺盛，她不但嫉妒凌云洛，还嫉妒桃娃，他身上那些痕迹，一看就是被杨勍狠狠疼爱过的，虽然事后桃娃疼得直说杨勍好无情，但凭什么……凭什么杨勍就没这么对她？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子。
夜晚，梅娃推门进杨勍的卧房，望着他，微微一笑，仿若下了决定，缓缓脱衣。
杨勍只是冷冷地看她，道：「你干什么？」
梅娃一笑，道：「杨郎，弟弟有的，我也想有。」
杨勍面容俊朗，看着她的目中却不带有多少感情，眼看见她快要把衣裳脱光，沉吟半晌，才道：「过来，上塌。」
梅娃一喜，便当真过了去。
凌云洛在门外站立一会，目光变了又变，初始似有泪光莹然，最终，却换上了决绝，原本，他过来，还想和杨勍谈谈，毕竟那些年的感情，从他动心开始，怎么说也相处三年了。
强压下疼痛，努力不让自己泪水再度溢出，他爱上他就是一个误会，现下他这样子做，只不过是在帮他清除这个误会，哪怕……即使他之前明知道是误会，还断不了对他的期望，现在，却可以完完全全地断掉了。
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回房。关上门，睡觉。
「新婚贺喜之日，恐怕还要好几个月，呵呵……杨盟主好福气，在下这里却先恭贺盟主登上此位，为武林和谐有序，做出功绩。」
「杨某不胜荣幸。」
凌云洛坐于厅中，眼见着那一个个有身份有地位有财富，或者是几者有其一的人来往，最终在厅中入座饮酒，不由嘴边带笑。
他在摘星城中，和他饮酒的都是相熟的好兄弟，哪个需要这般客套地说话，他们倒是也不嫌累。
酒过三巡，忽然一阵青烟。众人面色一变。齐齐奔向大堂，却见几个武林中有名的人士均面色古怪，好似有什么话要说。
「顾教主，怎么了？」
顾君谦搀扶着自己的心上人云陌言，摇了摇头，旁边的武当道人，皱着眉头，道：「外头有埋伏。」
「什么埋伏？」
有几个就想冲出去看看。
柳依风一把将人挡住，道：「别出去，外面的烟雾太浓，此烟雾有毒。」
众人面色大变。
云陌言咳嗽两声，低声道：「这么倒霉，这么多人里就我的避毒珠给了人……」
「……也不算很倒霉。」
凌云洛道，细细地看了眼这传说中十分风流却和同样风流的顾君谦成婚后再无二犯的男人。
果然是风流倜傥，眉目多情。
云陌言抬眼，见到他容色如此美丽，忍不住道：「哦？这位美……这位兄台有法子解这毒？」
顾君谦纵使知道他现在中了毒，但看他一副被色所迷的样子，也不由捏了捏他的扶着他的手，捏得他差点龇牙。
「我没法子，不过我师兄有法子。」
「你师兄是谁？」
「他叫华立仙。」
杨勍的面色一变，云陌言也终于有几分诧异，「华立仙那混蛋是你师兄？」
凌云洛心道其实他算是我师侄，面上却道：「嗯……也算，临来前师兄说，陈氏未歼灭干净的余孽可能会挑在杨……武林盟主成亲那一日动手，想不到会这么快。」他掏出一颗药丸来，道：「你吃下吧……」
然后又将剩下的分发给那些吸入毒气的人。
「只要我们不出去，不吸入过多的毒气，这毒性就不会发作。」
「但我们也不可能困在这里一辈子。」
说完，有人就有些恭敬地上前请教，「不知医仙前辈，是否决定出山？小兄弟是何时拜得他为师的？」
凌云洛低声道：「也不久，就前几日。」
众武林人士的面上立刻浮现喜意，「这么说，我们都是有救了？」
凌云洛想到凌云霄研究出的那药药引，面色古怪了一瞬，道：「也……不算，大……师父他虽然研究出了药，但那药引很是难得……只是我们现在不会发作，只要不诱引出来，便不会对身体有害。可若是要出去……只有童男子童男女才不会受其害，中毒死去。」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童男子童女子，吸入毒气，也需要交合才可解。」
云陌言咳嗽了一声，道：「想必这里……也没多少人是童子了吧……」
「呵呵……呵呵……」
「咳咳……咳……」
「呵呵……」
「老夫孩子都有了……」
「在下也老婆孩子都有了……」
「呵呵……」
「咳……」
「不知道杨盟主……？」
「是啊……杨盟主？」
「我也不是。」
众人便看向他那两名未来侍妾。桃娃与梅娃都羞红了脸，什么意思昭然若揭。
这下可完蛋了。这么许多人，竟然没有几个是童子的。偶尔几个，那也是家中孩子或者闺女，年岁很小，纵使父母狠得下心让他们去牺牲，也只怕他们受不住。
「云洛。」
凌云霄带着面具，从不知什么地方飘出来，身形飘摇，飘逸胜仙，身后站着鬼医华立仙。
云陌言吃下那药丸后就恢复了精神，看着华立仙灿烂一笑，「什么时候你也老婆兄弟都齐全了，隐瞒得真好。」
华立仙冲他挤挤眉毛，然后咳嗽一声，低头。
顾君谦却是吃了一惊，道：「医仙？」
凌云霄嘴边带着淡笑，「教主。」
顾君谦笑道：「原来是前辈啊……不知道前辈可对我们现在这困境，有什么法子？」
「有。」
杨勍立时道：「不管是什么方法，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全力以赴。」
凌云霄淡淡扫视过众人，「你们中，有几个是童子？」
众人立时噤声。有一个女孩子想要站出来，却被父母拉了回去。
「会武功的童子。我需要他和我一起闯出去，陈氏余孽恐怕就站在外头，等着我们出去自投罗网。」
凌云洛深吸一口气，道：「我跟你出去。」
「云洛……」杨勍竟是忍不住出声，好似要挽留。
凌云洛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十分淡漠，好似真的完全对他没感情般，但那淡漠很快化成笑意，令杨勍以为之前看见的不过是错觉。
「我相信师父会护我周全。」
毕竟他已默默关注了他这么久。
走出大堂，来到杨府门口，那烟雾竟好似只笼罩在杨府一处，四周都有出烟的地方，好似有人的眼睛在闪亮。
凌云霄带着凌云洛不走正门而是飞檐走壁，很快就带着他略过那烟雾肆虐的地方。
跳入一处客栈的二楼，那二楼竟然正是他们之前住过的地方，房间还没有退。
凌云霄关上窗户再检查了一遍门口，背对着凌云洛低声道：「你应该知道，选择跟我出来，是选择了什么。」
凌云洛大抵明白外面埋伏着的陈氏余孽不会那么快攻进去，只会在外面等着他们一个个出来，所以他们会有时间，在前去对付他们前……交合。
「大哥，若我没猜错的话，中了这毒与别人交合破了童子身，加上吃了之前的药，就会终身……或者至少一段时间对这药免疫。」若不然，他们不会有把握。
「不错。」
凌云洛走近他，与他面具下那一双墨黑清瞳对视，「大哥……其实很久之前就想要我的，对不对？」
凌云霄不答，却道：「好风凌云，年年相望，明月无知，但知我心。」
凌云洛一怔，想起当初见到这话时的怦然心动，咬牙道：「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名目将那些东西送给我？」
「我以为，你会知道，是我送的。」
凌云洛怔怔然，他遇上杨勍的那一年，正是凌云霄出岛的那一年，有人送礼给他，他当然就会想到是杨勍了。
何况凌云霄那个时候如此绝情，他也不会想到那样的爱语，竟然会是自己亲生哥哥给自己写的。
「你……是不是有点在骗我？」
凌云霄解下面具，露出惊为天人的面孔来。
凌云洛呼吸窒了窒，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感觉到体内隐隐而有的热潮，还未因药性而红了脸，就先热血涌上面颊。
「若是你不愿意，我这里还有几颗药丸，大概也能暂时压住你的药性。」
凌云洛咬着唇死死盯住地板，好似上头蹭蹭地冒出了许多蘑菇。
「……我……我都跟着你回来了，你说呢？」
凌云霄一怔，缓缓笑了。
凌云洛侧过脸，低声道：「其实我也有因为岛规……毕竟我们是兄弟，三岛六城中的规矩，除却有血亲的亲人外，在二十五岁之前，是不能和别人发生关系的，我是城主，自然要以身作则。」
凌云霄温柔地替他将头发绕到耳后，「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这一代，几乎所有城主都和自己兄弟在一起了？」
凌云洛微微吃了一惊，「好……好像是这样……」
「雌雄果的典故中，若是雌雄果孕子丹出世的那几年，三岛六城的城主往往都会兄弟相恋……偶尔也有叔侄相恋的，也许是巧合，但更多的，可能是命中注定，城中已失传的传说，在扶风城藏书楼中，有所记载，一对兄弟，实际就是缠了红线的转世恋人。雌雄果炼制出的孕子丹就是红线。」
虽然这听起来十分无稽，更像是哄小孩的玩意，可是凌云洛的心脏却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我……你……嗯……」
他面颊越来越红，却是真的感觉到几分药性的作用。
凌云霄修长如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抬起头与他对视。
凌云洛望着那双墨黑的瞳半晌，抱住了他，小声地道：「大哥……我好难受……我好热……」
凌云霄唇在他额上亲吻着，低声道：「乖，忍忍，很快就好了……」一把将凌云洛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凌云洛看着那床榻，更是羞得埋首进他怀里，被放在床上，见他一腿跪上床，一腿站立，将床榻的幕帘解下。
凌云洛全身颤抖，又是羞，又是惧。
然而奇迹般地，竟然有奇怪的甜蜜滋味。
他以为，杨勍不要他之后，这辈子都不会有一个人，会一直守候他爱着他，却原来，杨勍本就没有一直守候他爱护他，而真正对他好、喜欢他的人，却关注着他很久。
凌云霄压上凌云洛的身，手撑于他身侧，长长柔软的黑发有一缕散在凌云洛的胸口上，凌云洛与他对视，目中竟好似要溢出水来。
「怕吗？」
凌云洛点点头，却道：「我怕，不过，我信你。」
凌云霄目中笑意缓缓铺染开来，好似月光洒满了眼前。
俯身，印上他的唇。


第三章

火热的唇舌，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那手指游移过自己的全身，带起层层战栗，凌云洛拱了拱身子，又因身上人埋首于他胸前轻舔乳粒而羞涩。
「救命……原来……」
凌云洛半敞着衣襟，全身都已红了。
「云洛……你很美……」
搓揉着那小小乳粒，凌云霄边赞美着，边吻遍他的小腹，舔过小巧的肚脐，最后到了稍稍显得稀疏的下体。
凌云洛已快十九周岁了，但若真的要说发育，恐怕还有发育的空间。
小小的肉棒若和同龄人比起来只能算中等，凌云霄半垂着眼揉了揉那处，听得凌云洛难耐地低声呻吟，边俯下身去含住。
脑子中好似有烟花炸开。
仿若神人的兄长……
就算他当年想要讨厌他，见到出现在揽月城中如仙如画的兄长也只生得出憧憬……这样的兄长，竟然帮他含那处。
「大……大哥……呜……大哥……」凌云洛竟似乎带了些哭腔，想要阻止他，但是肉芽在凌云霄的嘴中被含弄舔吸，甜美的快感冲击着脑袋，手虚软着，如何也无法伸出去阻止他。
不到一盏茶时间，凌云洛就缴械了。
凌云霄含着那白液，竟然吻上他的唇，让他自己吃了下去。
凌云洛满面红羞，尝到那滋味红着眼，几乎被欺负得哭了。
凌云霄却是在他耳边低声解释道：「这样才能将毒解得彻底。」
凌云洛此刻却是想不起凌云霄曾说过配出了一种药，只要吃了童子精液，再吃那药也就行了，满心都是原来交合中还有这等玄机才能解毒。
吻着凌云洛的下巴，啄吻他的脖颈，啃咬那微微凹陷下去的锁骨。
凌云霄的眼暗着，里头全是汹涌的欲望，若说他清心寡欲，的确不假。但那不过是在没有心上人之前，若是有了心上人，纵使他再怎么冷静自持，都忍不住把持不住。
何况凌云洛是他爱慕已久的人。
每年回去都会见到他的成长，凌云洛越长大越好看，一举一动都似乎勾住了他的视线，每次收到他的礼物，他都会红着脸弯着嘴角笑。眉眼弯弯。一脸满足。
说不清楚到底是何时将心丢在他身上的，不过他发现时，却是在察觉出他与那杨勍走得很近时。
咬了凌云洛的乳首，重重吮吸了一口，凌云洛「啊」了一声，疼痛中却更似带了媚意。
凌云霄微微一笑，道：「云洛，难受吗？」
凌云洛摇摇头，凌云霄便分开他的腿，一边亲吻他的额头、眼睛，一边摸到他臀后。
和凌云霄在一起的话，凌云洛也知道自己注定是下下位，十分顺从地打开腿，方便他的手指动作，凌云霄唇舌压上自己的与自己深吻纠缠时。凌云洛几乎觉得自己飘在了云端。
「大哥……」凌云洛轻声唤他，那莫名的渴望烧的他身心都疼了起来，想要尽快有人抚慰。
凌云霄含了手指，濡湿了指节，按住凌云洛的臀后慢慢进入。
凌云洛低吟了一声，抱住他将腿分得更开，闭上眼睛等候他更为亲密的动作，一根、两根……三根、四根……
略有些难忍的疼令他皱了眉头，而凌云霄吻过他的眉间，他的眉头就舒展了开来。
身上的男人十分爱自己……
一定。
他们有最亲密的血缘，也有互相倾心的情愫。
到了这一刻，凌云洛再也想不起杨勍，满心满眼都是凌云霄。
想他从前的礼物，暧昧的话，偷偷来看自己却不愿意让自己发现，还有，现下的温存。
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凌云洛轻声道：「可以了……大哥，你进来吧……」
凌云霄的眼一暗，道：「你不怕疼？」
「疼……应该也就疼一会……」凌云洛主动去解凌云霄的衣服，凌云霄虽将凌云洛下体的衣服解得光裸，上身的衣服却只是扒开，虚虚地勾在手肘垫在身下。
完美得几乎让凌云洛屏息的胸膛露出，凌云霄吻住他，舌尖细细舔过他的牙龈，缠绕着他的舌头，辗转挤压。
略略呼吸急促地抱住凌云霄，闭上眼睛感受他身体的热度，腿被弯曲，臀部微微分开，与自己不同的……灼热的，粗大的头部试探性地顶住身体柔软处。
凌云洛将人抱得更紧，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停顿了半晌，那粗大坚决地破开入口的褶皱瑟缩，深入内壁，撑开紧缩的软肉。
「唔……唔唔呼……」疼得眼泪流出，凌云洛更为急切地与凌云霄唇舌纠缠，下体的结合令他有种两人的心结合在一起的错觉。
这感觉十分的温暖，暖得他甚而留恋那痛楚。他不想孤单，不想寂寞，哪怕是疼痛，让他能觉得自己并非一个人，也是好事。
「大哥……」好不容易与他唇舌分开，凌云洛揽着他的脖子低泣。
「很疼？」凌云霄安抚地揉捏他的乳首，拂过他的腰际线后，就摸到他下体，挑逗着男人最无法抗拒的地方。
「大哥……你……狠一些……」
凌云霄顿了顿，哑声在他耳边道：「云洛，你可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
凌云洛抱着他的脖子，坚定地道：「让我痛……大哥，我想感受你……求你……」
凌云霄是学医之人，似乎也发觉他此时莫名其妙的不安。
也许是题目两个进展太快了，而他又才经历杨勍一事。
凌云霄吻着他的耳朵尖，喑哑着嗓音道：「好，云洛忍着些。」
他也是男人，虽然疼惜凌云洛，但凌云洛都已这般恳求他对他粗暴了，他又怎么拒绝得了？狠狠压着人，将阳具拔出，粗大的龟头卡在温软的穴口，因疼痛被撑开的穴口瑟缩着，似乎不似主人般期待痛楚而觉得恐惧，微微动了动尘根，狠狠一挺，进到这人的体内深处。
破开紧缩的肉壁进到最深，快感几乎冲上头脑，凌云洛不若凌云霄尝到了极致的快感，吃痛尖叫，身子微微颤抖，甚至有些想要逃离。
凌云霄深吸一口气，轻声在凌云洛耳边询问，「云洛，你还要我用力吗？」
凌云洛疼得难受，但粗大的东西好似活着一般在他体内突突跳动，甚而能感觉到那血液流动的经络。这一认知令他无比温暖，连连点头，低泣着道：「求你……大哥，就算我之后受不住求你饶了我，你也要用力……」他抬起头，在凌云霄的唇上亲了一口。仿佛星星之火掉入干草堆。
顷刻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凌云霄暗着眼，道了声好，将凌云洛的腿压上他的胸膛，掰开他两瓣雪臀，健腰往后一撤，狠狠抽插贯穿起来。
次次粗大的性器都完全捅进他的身体，不顾先前只进入了七分，完全没入，用力的冲击几乎像要将凌云洛撞得飞起来，每每没入得只剩下饱胀的囊袋……
囊袋打在他的雪臀上，啪啪作响。
「呃啊啊……好痛……不……啊啊……好痛……太深了……胀死了……大哥啊啊……啊——」凌云洛扭动着身子像要逃跑，只是半身几乎都在凌云霄的掌控之下，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痛……」
身体好似要撕裂了，他知道凌云霄怜惜他，之前没进到最深，但是他没想到原来凌云霄的下身竟如此之大，撑得他快要死掉，而深得他也快要死掉。
凌云霄只信守之前对凌云洛下的承诺，充耳不闻他的哭喊大叫，抓住他的腿狠狠抽送，次次将那欲望完全送入他体内，捅开那层层销魂吮吸着他的软肉。
好像被巨大的木桩捅进私处，凌云洛呜呜着呻吟，泪流了满脸，满心想要逃跑的念头。
「痛……大哥……轻些……轻些插……唔……」
怎么也逃不开，凌云洛泪水流得更急。
而，凌云霄想对了的是，疼痛使得他的不安一扫而空，渐渐地也觉出些被凌虐的快感来。
那性器又粗又长，进得凌云洛的体内，总是摩擦过令他浑身哆嗦的敏感点，疼痛慢慢麻木，贯穿感伴随着快感，又刺激又醇厚，直弄得他双眼迷离，哭叫中也带着舒服的享受。
凌云霄听他呻吟放开放松了些，便再度吻上他的嘴唇，与他唇舌缠绕一阵，再分离他的舌亲吻他的面颊，
「舒服吗？」
凌云霄轻声询问。仍旧是重重的进出，凌云洛下体因他不住的抽送而变得湿滑柔软，越发纠缠人，每次插入他都会收缩一下臀部，夹紧了他。
简直是天赋异禀。
「舒……舒服……」凌云洛含着泪道，呻吟却仍旧好似带着哭腔。
凌云霄竟然笑了一下，舔了他的泪水，轻声道：「以后云洛就是大哥的人了，嗯……」
翻云覆雨，巫山情浓。如此一番缠绵，简直是令人食髓知味，药性早就解了，但凌云霄却抱着凌云洛连连做了三次，凌云洛几乎被快感击垮，不住的摩擦抽送中，却又觉出蚀骨销魂，哪怕就此死了也愿意的滋味。
好不容易过了两个时辰，一切爱抚当真都已平息，凌云霄叫了热水，与凌云洛一起洗浴，洗着洗着，凌云洛就睡了过去，凌云霄疼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将他放于床上，让小二将水桶弄走，关了门，跃出窗，往杨府前走去。

※※※※※※※※※※※※※※※※※※※※※※※※※※※※※※※※※※※※

软软的很舒服，已许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舒服的觉了。
凌云洛想着，睁开眼，竟是回到了竹屋，凌云霄坐于桌边，半挽了袖，正在写着什么。
凌云洛偷偷地起身，浑身酸疼，然而鼻尖能闻到清新的气味，应当是上过药。蹑手蹑脚地坐到桌子边，忍了下臀部的不适，支起手看他的侧脸。
凌云霄的侧脸很美，好似镀上了层光似的。
看着看着，凌云洛不由出神。
凌云霄写得很专注，写完后吹了吹，放下笔，将凌云洛抱起来抱在怀里，「怎么不多躺一会，身上不痛了？」
凌云洛笑道：「好歹也是大哥做出来的药，若是还痛，岂不是有损大哥英明？」
他此话略带了些玩笑语气，亲近了许多，凌云霄在他额上一吻，柔声道：「那天埋伏在杨府前的陈氏余孽我已杀得干净，只剩下个诈死的阿福华，不过阿福华那人为人狡诈，我已重伤了他，他一时半会，也不敢出面，只敢找些小喽啰来送死。」
凌云洛靠在他肩上，享受着几年都不曾拥有过的怀抱，如今这个怀抱不但是他大哥给他的，还是他相好的给他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为今之计，只有等，我估计等杨勍举行婚礼的时候，他一定会来。」
「为什么他会来？」凌云洛认真地分析，「以陈氏一教的性子，应该不会是能为教中人报仇的，若是为了其它……杨家不是早就落马过了吗？应该也没什么能令他们图谋的，几年前倒是有可能。」
凌云霄一笑，道：「当年杨家落马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偷取抢夺了千机教的枯木逢春，现下千机教教主顾君谦居于台前，然而异香阁鬼医、白玉楼，数不清的暗地势力，都是千机教当年分出去，或者是教众无聊所办……阿福华不是傻子，不能从千机教中下手，只能从杨勍身上下手了。」
凌云洛一愣，道：「他要枯木逢春？」
凌云霄道：「当日我重伤他，他经脉骨骼都被伤到，若是用药物医治，最多能恢复八成，这八成还是保证他在几年内不能动武，而且心绪平静，加上许多珍贵药材才可以。他仇家那么多，又吸收了那么多不属于他自己的内力，只要碰上敌人就得死，再加上他本性贪婪、狠毒，绝不可能平心静气。」
凌云洛想起现在凌云霄也算千机教的人……虽然华氏已辟出千机教，但华立仙是承认顾君谦是教主，并且恭敬地对他的。
「想什么？」凌云霄揉揉凌云洛头顶上的乱发。
凌云洛小声道：「你出了门，就不是我三岛六城的人了……还变成别人家教中人了。」
凌云霄一愣，笑开来，「千机教于我是有知遇之恩，不过当初我拜了华氏杏林圣手为师，因为我不姓华，并且三岛六城也算和千机教素有渊源，所以他收我为弟子，但我不属于华氏一门，也不属于千机教。」
凌云洛眼前一亮，心情竟是好了很多，「所以？」
「所以我还是你大哥，我也还是你三岛六城的人，以后……只要你愿意，我也还可以是你的……」
凌云洛脸一红，咳嗽一声，道：「原来困在那里的人怎么样了？」
「华清会帮他们。」
「那……那……」
凌云霄轻声一笑，道：「我们就住在这里，等到杨勍举办喜宴，再去找他吧……」
凌云洛点头，「好。」
三日后，华立仙披着一身风霜前来拜访，期间不断看着凌云洛若有所思地笑。
凌云洛被他笑了几次后恼了，故意沉下脸道：「我们来切磋切磋武功如何？」
华立仙一直不知道凌云洛武学深浅，闻言自然是答应，凌云洛折了一根竹子，削尖当做竹剑，狠狠刺了过去。
华立仙微微诧异了一瞬，便也用剑与他缠斗起来，打着打着，发现凌云洛的剑术十分不错，并且内力也很高强，他好歹也长他几岁，若非凌云洛的武功招式和他师父相像，他怎么说也算见识过，只怕便要败了。
好不容易过了一百多招，华立仙扔了剑，道：「我……我不打了……我才忙完这么多事情，累死我了。」
凌云洛嘻嘻一笑，「好师兄，你连师弟也打不过，这真是太差劲了。」
华立仙郁闷了一下，原来凌云洛欺负他是因为这声师兄，不过不管怎么样，都算他占了便宜，华立仙并不生气，反而对他笑了一下。
凌云洛将竹剑也扔了，却是可惜地道：「附近没有卖琴之地，我也没带来……」
华立仙吃惊了一下，恍然想起凌云洛与凌云霄血承一脉，医仙那落星颂的武功，他也会了，「你也会将内力化入琴音吗？」
凌云洛道：「会的，只不过这武功练的时候不能让除了城主亲兄弟以外的人看，哪怕是心上人也不行，那时候……」那时候他经常是陪着杨勍练武，自然也不怎么练这落星颂。
华立仙沉吟了一会，道：「其实乐声能梳理人的内息，要杀人可以，要治人也是可以，只不过江湖上能将乐声当武器的人太少，哪怕是碧玉箫……不，哪怕是他师父云清逸，也不怎么直接用箫声对敌，那太耗费内力。」
「你有想法？」
华立仙凑近他，小声道：「那陈氏放的毒雾，虽一时之间找不到解药解开，可若是用含了内力的乐声驱散，那也是可以的。如果我们练会了，下次遇见他们，就不用那么被动……」
「好歹也就剩下个教主阿福华了，他难道还有人……」
「没有人……」华立仙笑道，「你可以和师父在这里安心地玩着，到时候云姑娘……咳，到时候你们可以好好一起琢磨琢磨，怎么看医。」
凌云洛一愣，「云姑娘？什么云姑娘？」
华立仙道：「师父没告诉你吗？当年太师父古稀之后还收了小徒儿，小徒儿有个妹妹，总喜欢跟着师父，她很崇拜师父，现在她还没出入江湖，但是她立志，以后要做个医圣，与师父一是医仙，一是医圣……」
凌云洛皱眉道：「她暗恋大哥？」
华立仙沉吟了半晌，「那应该不算……当年她还小……」
微微一笑，道：「放心，师父以前虽然可能喜欢她，但现在了……这么久没见了，总不会还喜欢的吧……」
凌云洛心中咯噔一下，道：「师侄这是什么意思？」
华立仙摇头晃脑，道：「师父之意，我怎么知道呢？其实我认为你仔细看着点师父也好……毕竟男人不会生孩子，女人却是会的，虽然师父他现在对你上心，只是从前对云姑娘也不错……云姑娘那样温柔的人，我以前一直以为师父的心上人，是她……」
拍了拍凌云洛的肩，他微笑，「还是小心点也好，你要知道，爱情中的女人，都是容易冲昏头的，而会医术毒术的女人，哪怕再温柔，都很危险。」
下午，凌云霄采了草药回来，华立仙向他报告了事情后，就走了。
凌云洛只觉得那混蛋说的话，虽然句句都让他不相信——凌云霄年年都有礼物送给他，并且言辞中也透露出倾心之意，然而……然而这些年来，他毕竟不是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他当时心心念念的都是别人，若是凌云霄当时也曾经与别人互相倾心，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他。
话虽如此，他却还是觉得有些难受，尤其是……听华立仙说，那「云姑娘」到时候会来。
「大哥……」
凌云洛抱住凌云霄，自背后抱住，在他肩头上蹭了蹭。
凌云霄安抚地拍着他的手，道：「怎么了？」
「我听……师侄说，有一个……姑娘会来。」
「是小灵么？她的确会来……」顿了顿，他似乎有些明白凌云洛为什么神情有些低落的模样了，「小灵是我师父的徒弟，也算我师妹，当年师父虽然因为华氏传承不肯收她为徒，但却同样让我与他教导——和立仙一起，所以，我与她和华清，其实可以算师兄妹，师父也隐隐有将小灵当养女……」
「那他可动有让你娶了她的念头？」
凌云霄微微一笑，低声道：「你吃醋？」
他这声音一低，几乎能让任何人听见的人骨头酥掉，凌云洛脸一红，道：「好歹……好歹我们现在也算相好的了，为什么不能吃醋？」
凌云霄笑道：「能，当然能……」
拉着凌云洛的手让他到自己身前，将他拥入怀中，「我很开心。你会为我吃醋……」
凌云洛心中一动，暗道凌云霄虽然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这么多年在外游历，竟然如此会调情，若是他还在岛中，他肯定早就被他勾住，哪还有机会看上杨勍。
若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就是他，那该多好……虽然，其实也算是他。
好似觉得自己有些贪婪，希望能把完全的自己交给他，凌云洛心中情感好似要溢出，贴近凌云霄的嘴唇，亲了他一下。
「大哥可有把雌雄果带出来？」
凌云霄一怔，道：「你要雌雄果吗？」
凌云洛笑道：「大哥一直在研究雌雄果，不知道，可否已研制出了和雌雄果药性差不多的东西？」
凌云霄点了点他的鼻尖，「你不会是想吃孕子丹吧……」
「那大哥你吃？」
凌云洛对生孩子这一事，是没有障碍的，摘星城中十分酷爱医术，其实就算是他自己，也会好奇，男子怎么生育，让凌云霄生育……他却是想都不敢想，而他们反正到时候必须要有后代，不然莫说是自己城中人，就是别的城中人也会来劝说、施压。与其扭扭捏捏，不如现在就准备好。何况三岛六城中祖先，传说是神仙后裔，都是男子孕子，城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至少，有了孩子，那灵姑娘更是要靠边站。
说来说去，却还是最后一点重要。
凌云霄却是摇摇头，道：「我们最好都不要吃。」
凌云洛道：「你不希望我有孩子？」
凌云霄道：「中原武林不似三岛六城通融，我们在中原呆的时间不会很短，若你孕有骨肉，腹部变大，他们会对你说不好的话。」
凌云洛低声道：「我不在意。」
「从小到大，你独自一人撑着摘星城，虽有凌叔，却没有什么真心人陪伴……云洛……」
「有的。」
凌云洛道，「大哥年年送来的东西，其实我……很喜欢……那时候虽然以为错了人，但我真的很喜欢。」
凌云霄低声道：「你一旦下了决定，就不能后悔。」
「我不后悔。」
凌云霄叹了口气，目中柔柔，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道：「看来我要让华清好好学习怎么为男子接生，为你剖腹……我恐怕下不了手……」
凌云洛一喜，道：「那现在就给我吃吧。」他将凌云霄从座位上拉起，「是在药柜里吧。」


第四章

为了要生孩子，当然要主动一些了。
凌云洛深吸了口气，不断地搂着凌云霄的脖子亲，凌云霄任凭他挑逗自己，嘴边带着笑，眼中也似乎有着宠溺。
凌云洛的动作实在是过于青涩，但是其中亲昵滋味，却是分毫未减，令人只觉得甜味。
咬着凌云霄的下巴，再咬到他喉结。
略微湿漉的眼悄悄观察凌云霄的反应，凌云洛舔着他的喉结，吮吸了一下，在那小东西情不自禁地抖动后，转移到他的锁骨……
将凌云霄的衣服扒开。
「云洛……」
凌云霄的嗓音微微沙哑，直沙哑得凌云洛面皮子红了，「你……你不要这样子说话，你不要说话……」
说来说去，却是忍不住将凌云霄的腰带解开，然后蒙上他的眼睛，「一切都由我来，你……你就好好享受。」
凌云霄深吸一口气，被凌云洛推到了床榻上，他很快自己也压了上来，扒开了他的衣服，柔软的唇杂乱无章地在那胸膛上亲吻吮吸，不一会……就开始舔来舔去咬来咬去。
低声轻笑，「云洛是小狗吗？」
凌云洛咬住他的乳首含糊地道：「我如果是小狗就把你吃掉。」
好似小孩吮奶一般吮吸着他的那处，凌云霄呼吸略促了几分，压着凌云洛的脑袋，好似抚摸着他。
「大哥……你硬了……」
惊奇地碰到凌云霄下腹坚硬火热之地，凌云洛的脸又红上几分，虽然知道他大哥是个正常的男人，被挑逗，不硬反而奇怪，然而凌云霄的名声，他的气质，他的能力都实在太高，他却是不惊奇不行，惊奇之外，也渐渐有些自豪与得意，看，他对他的吸引力原来如此大。
「云洛该知道，为兄又不是小孩……受到刺激当然会硬。」
凌云洛撇着嘴躺在他胸口上拨弄着他胸前乳珠，道：「那如果是别人来弄你，你也会硬吗？」
凌云霄轻笑，只笑不答。
凌云洛一下子就恶狠狠咬在他右边连吮吸都没吮吸过的乳首，凌云霄轻声嘶了一声，道：「怎么了，不开心？」
「不许你和别人有一腿……你是我的。」
凌云霄分明是被围着眼看不清楚凌云洛，然而他却还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我当然是你的，莫说别人来弄我会不会硬，我既然是你的了，又怎么会给别人机会来弄我？」
凌云洛听着只觉得很有道理，心中的气也消散了几分，「这是你说的……」
他把凌云霄下腹的衣物也小心地除去，把他亵裤衣摆都弄开……
灼热硬挺被释放，凌云霄轻声呻吟了一声，道：「云洛动作太小心翼翼了。」
凌云洛脸一红，道：「我那也是为了……为了别的，你……」
看见那团东西，凌云洛吞了吞口水，老实说，男人的下体，要说丑，也是真丑，就算凌云霄如此风华绝代的人，那下体也是如野兽一般。
似乎也正好验证了，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在床上总是会变成野兽的。
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东西，而后用两根手指触碰，触碰到的灼热温度令凌云洛一时之间不敢有所动作。
凌云霄轻轻叹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些汗水，脸颊也微红，「云洛，要不还是让我来？」
凌云洛固执地摇头，下定决定地握住那物，慢慢用手抚摸，滚烫好似其上的脉络仍在跳动的触感，令他心肝砰砰直跳，只觉得无比羞涩，也无比有种奇异的快感。
他的大哥……如仙如神的大哥，现在最脆弱也最坚强的地方，最私密……被他掌握在手里，他动作快一些，凌云霄的呼吸就更容易保持不了节奏，而他若慢一些，凌云霄的呼吸也会有另外的变化，显然是极度压抑着直接把凌云洛掀翻，狠狠肏一顿的念头。
「大哥，你舒服吗？」凌云洛吞了吞口水，只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热，甚而有些难受了。
「云洛……」充满着欲望的喑哑声音显然显示出了主人并不太好受的事实。
凌云洛微微一笑，亲了亲凌云霄的嘴角，「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凌云霄微微一愣，将他一把掀翻按在床里，狂风骤雨却不失温柔地吻上去，舌尖撬开凌云洛的齿关，与他藏在里头的小舌一起缠绕、碾磨、吮吸。
凌云洛与他拥吻了一会，便唔唔着叫着不肯，「我要主动……我要主动！」
凌云霄的声音也似乎多了些从牙齿缝中挤出来般的感觉，「你再主动，只怕大哥要被你玩死了。」
「哪有……」凌云洛却是小声道：「我知道还有别的法子……比如用口……大哥……」
这番诱惑，着实也算是有点大了，凌云霄叹了口气，在凌云洛的脖子上吮出一个红痕，而后又在他的唇上啄了啄，道：「你继续。」
凌云洛双眼亮晶晶，眼见着凌云霄顺从地又躺回去，他却是一下子跨坐到了他的身上，反面朝他，弯下腰去含凌云霄的东西，这些事情他早就在医书或者是其它画本里看见过了，然而他和杨勍……当年因为岛规，也因为杨勍看起来还比较自持，两人连互相纾解也没有。如今好不容易能放到实战里，实战物件还是他的心上人，凌云洛的动作就染上了许多急切。
这样很厉害的……
记得书中有说过。
舌尖在高挺的欲望的马眼上绕圈圈，慢慢往下舔舐粗壮的柱身，这地乃是人体内十分私密的所在，这样舔来舔去，不免有些羞耻，凌云霄的呼吸更是急促了几分，渐渐地，凌云洛不知是他的呼吸急促还是自己的呼吸急促，卖力地吞吐那欲望，想要让凌云霄射出来。
凌云霄抓着他的头发，半晌也没动作，许久后，终于释放在他嘴里，凌云洛含了一腮帮子的精液，吞下去了许多，待尝到那奇特的滋味后，他却是气哼哼地俯下身，与凌云霄亲吻，反而把那液体渡入他的唇中。
凌云霄吻到他嘴里的味道就知道他想干什么，暗自好笑，却也没露出半分在意的模样，抱住凌云洛就吻了个天昏地暗，凌云霄的吻技不能算好，然而他吻的特别深，深到……
凌云洛往往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你……唔……呼……」凌云洛趴在他胸口上喘息，好一会后，才又在他下腹旁边蹭来蹭去，凌云霄轻叹一声，道：「云洛，你不是要有孩子吗？」
凌云洛玩得起劲，闻言道：「是啊，我们不是正要有孩子吗？」
「如果你次次都这么玩，一个人一段时间内的元精是有限的，到时候就不能保证一定能生孩子了。」
凌云洛一愣，赶紧道：「那……那么我们快点来真的吧。」
他脱去下身衣服，光裸的屁股蹭上那勃发的柱体。
凌云霄呼吸一滞，道：「你……慢点……」
凌云洛只觉得十分新奇，却是道：「我就是要快，弄死你……」
很开心得继续弄来弄去，不断用那臀隙摩挲着阳具柱身。
凌云霄微微动了一动，凌云洛摩擦的角度好似出了错，慢慢就被顶进去了一下。
虽然只是半个头，而且很快划出来，凌云洛一愣，道：「好痛……」
「没有润滑，自然会痛。」
凌云洛吞了吞口水，不敢再玩，看凌云霄忍得这副模样，若是他再继续玩下去，也许等凌云霄等不下去了，他就直接进入他，不用润滑，让他痛着了，第一次的疼痛尚且记忆犹新，这次，他绝对不会让悲剧再重演一遍。
含了自己的手指当做润滑，探手摸到自己臀后，伸入一根手指。
穴口很紧，小菊收缩着似乎要阻止手指的进入，凌云洛再微微一突破，终于进了去，里头比穴口松了些，不过穴肉更加缠绵，明明知道是他，却还如此……
「受得住吗？」
凌云霄低声询问。
凌云洛微微一笑，道：「受得住……」
再伸入一根手指，微微打转，因着姿势问题总感觉并不是特别方便，不过这滋味却也不错。
伸入第三根手指时，凌云洛便已开始从喉咙发出低低的呻吟。
那些呻吟有些婉转，少年的声音带了些清凉与低哑的媚。十分诱人。
凌云霄低声叹道：「和你做一次，只怕我明日起都起不来。」
「真有这么厉害么？」凌云洛嘻嘻一笑，往后坐时碰触到他的欲望，脸微微一红，竟然生出几分渴望。
反正……已入了三根手指了，应该也差不多。
咬咬牙，凌云洛分开自己的腿，握住凌云霄的硬挺，对准自己的后穴缓缓摩挲，方才摩挲了一下，他腿一软就差点坐了下去，好不容易支撑住，后穴与硬挺擦肩而过，凌云霄心中略有些可惜，面上却分毫不露，「云洛……要不要大哥帮你。」
「不要。」
凌云洛咬着自己的唇瓣，面若红霞，虽然凌云霄看不见，但也可想象出他此刻的姿态如何诱人。
「我要……自己完完整整地，自己把自己交给你。」
深吸了几口气，再度调整了一下姿势，凌云霄握上凌云洛的腰，并没有用力，说来他的忍耐力当真是出类拔萃，若是别的男人，只怕早已忍不住直捣黄龙，狠狠插入诱人的小穴深处，品味那被紧致滑腻的软肉吮吸的快感。
穴口渐渐吞没进了头部，凌云洛满头是汗，嘴唇更为红艳，凌云霄稍稍动了一下头，令那已半松的腰带挪动了一下位置，眼底便看见了凌云洛因紧张而略略收缩……覆盖了一层薄薄肌肉却纤瘦的腰肢……十分地，诱人。
这是属于少年过渡向青年的柔软的身子，诱人无比。
「云洛……」
凌云霄低声轻唤。
凌云洛能听出他的渴求，而他自己也有些着急，只想着早死早超生，但真要跨出那一步，却无比艰难。
眼角媚红，慢慢又吞入了两寸，后穴深处渐渐便有被撑开的钝钝的痛。
这是不适地被撑开的疼痛，只因那处并非适合承欢的地方。
凌云洛终于往前，半趴在凌云霄的胸口上，「大哥……求你……你……你来吧……我没力气了……」
他说这话已是万分的羞惭。
他口口声声说要自己来，结果却还是无法做得全套，都怪大哥他长得太大了。
凌云洛暗自腹诽。
凌云霄握在凌云洛腰上的手这才缓缓用力，渐渐压下，而健腰也微微挺起，顺着肠液的润滑，轻松地就进到了深处。
巨大的头部为后头略细的柱身打了先锋，凌云洛又疼又有难言的被充实的满足感，低声啜泣了一下，道：「大哥……我疼……」
凌云霄拍了一下他的臀部，轻柔地捏了捏，道：「那我轻点弄 ，好么？」
凌云洛连连点头，凌云霄当真慢慢抽送起来，一入一出，均是慢慢而深，凌云洛本还觉得他进得深，然而听他喘息又觉得不忍，只觉得让凌云霄如此忍住实在是不厚道。
渐渐地，伸出的疼变成了麻，然后变得有些痒……
凌云洛竟然有些希望，凌云霄重重得进来，至少让他深处不再痒，哪怕是让他痛也好啊。
「大……大哥……」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充满了欲求不满，凌云洛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道：「大哥……」
「怎么了？」凌云霄微喘着气，双眼仍然被蒙住。
凌云洛半咬着唇去解开他的腰带，见到腰带后的那双眼睛时，呼吸一窒，「大哥……」
他的眼睛流光溢彩，黑幽幽中泛着光芒，令人一见就忍不住陷进去。
而在凌云洛晃神之时，凌云霄竟然还能保持之前的动作，慢慢进入他，慢慢出来。
凌云洛哼哼了两声，终于闭上眼睛道，「大哥……我想要你……」
凌云霄一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怎么个想要法？」
「唔……重点……用力点……我想感受你……」凌云洛的话音已是颤抖，显然极其羞惭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凌云霄笑得了然，分开他的腿，俯身啃咬着他的唇瓣，直到那处啃咬得有些肿了之后，方才放过，低声道：「好，大哥这就满足你。」
忽地抽出阳具头部，狠狠进入，凌云洛「啊」地一声尖叫，凌云霄捉住他的腰将阳具在他体内左右磨了磨，直磨得凌云洛立得许久的男根一泄如注。穴肉痉挛，达到了高潮。
「嗯……大哥……啊啊……」
凌云霄闷哼一声，硬着头皮忍过凌云洛体内几乎销魂蚀骨的吮吸。
微微抽出，再狠狠进入……微微抽出，再狠狠进入。
几次下来后，渐渐加快速度，凌云洛最后只剩下抱着他的肩背呻吟的份儿了，被快感冲击着头脑，满足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舒服……好胀……」
体内深处微微疼痛，然而满涨感却让他极为留恋，渐渐地，双腿便夹上他的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凌云洛目染春水，痴痴地看着凌云霄，凌云霄见他一直望着自己，不禁情动，抽插几下便去吻他的嘴唇，有时候将他声音堵在喉咙里，让他发出呜呜声，那呜呜声极度诱人，诱人得让人忍不住又加了几分速度。
快速抽插了几百下，凌云洛的双眼渐渐有些无神，凌云霄不再恋战，抵入他体内深处射出。
凌云洛尖叫着，却用腿紧紧环着他的腰，只希望那些白液一点都不要浪费，完完全全地进入他的身体才好。


第五章

凌云洛自己都没想到，灵姑娘来得会这么快。
他吃下雌雄果所制成的药物与孕子丹后，就满心期待地与凌云霄缠绵，他出去采草药时，他就在家里捣药，凌云霄并不会天天出去，只不过月初与月末时，都会上山摘一种奇特的花，那花是他自己种出来的，虽然是人工播种，却需要野生的环境。
而因为环境比较偏僻的缘故，他都必须得自己去采药。
凌云洛有几次想要跟去，凌云霄都拒绝了。
他只说十分危险。
不过，危险在何处，却是没说。
这一日，正好是月末，凌云霄刚上山去采药，就有一名姑娘身着鹅黄色衣衫，飘逸秀美，梳着少女的头饰，来竹屋喊了一声，「云霄！」
「云霄？」
凌云洛听到自己大哥名字被喊，便出了门，看见是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不由一愣，「姑娘，你找谁？」
那姑娘勾着自己的头发，笑得灵气万分，「我姓云。」
凌云洛身子一顿，不由道：「原来是云姑娘，失礼失礼，先前师侄……师兄有和我说过你。」
「师兄？」云灵转了转眼珠，「哪个师兄啊？」杏林圣手她的养父，早已去世，凌云洛怎么看也不像是凌云霄的师弟，然而……
「是鬼医华立仙华师兄。我拜了……医仙前辈为师。」
云灵笑眯眯地道：「原来是师侄，师侄好，你该叫我一声师叔。」
「师叔。」凌云洛很上地道道。
云灵提着裙摆很快如凌波微步般跳了上来，道：「云霄在哪？你可知道你师父去哪了？」
「师父他去山上采药，到时候会回来……」
「云洛。」凌云霄手上捉着一只狐狸，唤了凌云洛。
云灵眼前一亮，回头道：「云霄！！」
她几步小跑着过去，几乎想要扑到他的身上。
「小灵……男女授受不亲。」凌云霄后退一步，将狐狸挡在两人面前。
云灵嘟着嘴，道：「你现在倒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了，当初怎么会搂着我……」
「小灵！」
凌云霄此言声音放大了些。
云灵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许久后却是将凌云霄手中的狐狸抓过来，「我知道师兄嘴硬心软，明明还捉了我最喜欢的狐狸送给我……」
「这狐狸是被山上猎户放得兽夹夹断了腿，我带它回来，是想要替它上药，令它早些康复。」
云灵了然地点头，道：「不过云霄却是正好挑了个好时候，早不捉一只狐狸，晚不捉一只狐狸，偏偏在我要来的时候捉，你明知道，若我见到这狐狸，少不得要自己照顾，并且治疗，而且养得白白胖胖的。」
此时凌云洛心中已是打翻了醋坛子，难过不已，纵使明白可能是少女一厢情愿，然而不管怎么安慰自己，都觉得不舒坦。
恨恨地瞪了凌云霄一眼，凌云洛低声道：「徒儿回去捣药，师父师叔慢慢聊……」
凌云霄便要跟上。
云灵「哎？」了一声拦在他面前，「云霄，你失踪这么久，好不容易我才知道你的消息，这么对我，是不是太冷淡了一点？」
「小灵，你年岁已不小了。」
云灵惆怅地道：「是啊……我的年岁是已不小了，人说二八的姑娘一枝花，我现在都快有三个八了，云霄，你是真的永远都不想娶我吗？」
「我只当你是妹妹。」
云灵扯了扯手中狐狸的后腿，狐狸吃痛地嗷呜叫了一声，凌云霄皱眉道：「情爱之事不可强求，小灵，我对你没有感觉。」
云灵笑道：「你对我没有感觉，可你毕竟已抱过我了，你……」
「彭东」一声。
凌云洛在房中将支着窗户的竹窗放下，放出好大一声响。
凌云霄明白那是凌云洛在告诉他，他全部听见了，而且他很生气。
「小灵，话不能乱说。」
云灵道：「为什么？」
她秋波流转，转到那闭上的竹窗，却是笑道：「我说，你怎么耐得住寂寞，在这深山老林里一住就是这许多年……凌云霄，你虽然仙风道骨的模样，可是三岛六城中人，明明就流着炙热的血，哪怕薄情，也不会薄欲，你是不是像别的城主一样，也喜好上了龙阳，所以找了个男孩……名义上是收徒，其实却是到了床上……」
凌云霄皱起眉头，道：「小灵，这么多年，你嘴巴还是这样不饶人。」
「是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有变过，可是你呢，以前你处处都让着我，什么时候，你却不再让着我了呢？都是因为那个名字中有洛的人……」
云灵忽然一愣，「名字中有洛，云洛……他就是你弟弟？」
凌云霄冷淡的模样，显然不想多说。
「你……你以为，你收他为徒，我就不知道是他了吗？凌云霄，凌云洛……云洛，原来是他。」云灵这才发现原来情敌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气得瞪圆了眼睛，直接就想冲进竹屋。
凌云霄拦住她，道：「你的脾气越来越火爆了，小灵，日后你若再这样下去……」
「会嫁不出去对吗？你不娶我，我本来也就不想嫁给别人了……」云灵说着，竟然开始抹眼泪。
凌云洛在竹屋内好似听到了响动，然而却因为他逃避得进了卧房，他们后来的话也没听见，忍不住出来，支开竹窗支棱着耳朵听。
云灵却是哑声道：「难道你就这么无情……」
凌云霄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背，缓声道：「你这是何必……」
「何必？你让我一个大的，带着那个小的……你……你……」云灵竟又是忍不住想要落泪，「我知道你们三岛六城的人 哪怕薄情也不薄欲，可是你想要玩……那就玩好了，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让我和他怎么活……」意味深长地递给凌云洛一个眼神。
凌云洛颤抖着手，慢慢放下竹窗。
凌云霄淡淡道：「他毕竟是你弟弟。」
云灵抽泣着道：「弟弟也总是给我惹祸。」
凌云霄道：「他不是拜在肖家门下了么？」
云灵道：「肖家肖家……他去当小偷，还说自己是大盗，我看天下大盗都是小偷，不过是为了自我安慰所以说自己是大盗而已，同样都是偷，大盗还不是偷？」
凌云霄道：「他不偷穷苦人家，不偷富庶人家的好人家……也算有几分良心。」
「你就是惯他……」
其实惯他的分明是云灵。凌云霄心中明白云灵是个好姑娘，并且也倾心于他，只不过……他对她是真的无心。
云灵抹去了眼泪，慢慢绽开一个微笑，低声道：「云霄，这次我来，本来只是想让你给我个最终答复，不过刚好看见了他……那我们只好玩个游戏了。」
凌云霄淡淡道：「我不会拿他玩游戏。」
「你信不信？短期内，他肯定会离开你，走掉。」
「不可能。」
云灵笑道：「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云霄，若是你这次和他不成，之后再来找我，我绝对不会介意……」抿了抿唇，却像又是有些惆怅地道：「若是你们成了，我也只好送你们吉利的话，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云灵说到此叹道，「若是三岛六城中那个该死的孕子丹没有出来，我恐怕还能用孩子为借口多挣几年。」
凌云霄道：「你还年轻，会遇到其它良人。」
「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别人……我总觉得他们不知道我的本性，若相处久了，嫌弃我怎么办？」云灵微微撅起嘴，「你们却不同……」
「那你怎么不去找华清？」
「他名声太坏了，仇家太多，跟着他……我可没绿云那处变不惊的模样，人家好歹也是从欢喜楼出来的，荣辱是非看得多了，我也是有些佩服她……」
「云霄，我这几年研究出来的药性，都写在这张纸上了，我知道你主要还是研究医术，所以我研究的全部都是毒物，陈氏也擅长用毒，你好好看看吧……」
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本子，交给凌云霄。
云灵也没多留，只是给了凌云霄一个孩子玩的拨浪鼓，让他送给凌云洛。那拨浪鼓本是她路上看见一个乞讨的孩子所买，然而乞讨的孩子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这拨浪鼓也就留了下来，如今，却是别有用处。
凌云霄并不清楚此中玄机，却道凌云洛那般想要两人的孩子，送给他拨浪鼓，也算是为未来两人的孩子出生，备一份贺礼。
「这真的是她让你交给我的？」凌云洛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凌云霄笑道：「是啊，她还祝我们百年好合呢。」
凌云洛的眼眶红了，云灵的样子哪像什么祝他们百年好合，根本就是吃醋于心上人已有了别人……难道，难道凌云霄曾经真的和她有过一段，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你也愿意她送给我这个？」
凌云霄沉默了一下，道：「云洛不开心？」
「我……我……」
凌云霄叹口气，以为他是看见了拨浪鼓，转而恐慌起自己以男儿之身孕育胎儿，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你若害怕，我们两个的孩子，也不急于一时……」
凌云洛闻言心中咯噔，道：「你和她……这拨浪鼓，她当年带着一个小的……这个拨浪鼓是不是给那个小孩买的？」
凌云霄知道他在竹屋里恐怕是偷听了大部分，于是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那孩子现在恐怕已长大了，应该也用不上这样的东西……」
「你……你是不是……」
凌云洛红着眼眶，几乎要瞪着他了。
凌云霄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又吃醋了？她都愿意送给你这东西，其实已算放手……」
凌云洛一把推开他，红着眼眶叫道：「你！你这样是不负责任！你……你……你……」他哇地一声几乎要哭出来，满心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对他爱上，心中甜蜜，哪想得这么快就发现自己大哥已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并且始乱终弃，连娶也不愿意娶人家，这些日子，竟然和他甜言蜜语……
他只觉得自己对那云灵吃醋是多么可笑，明明云灵才本该是凌云霄的心上人，与他百年好合，现在自己横插一脚，害得她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没了父亲，并且还要被负心人这样。
「我讨厌死你了！！」
凌云洛抹着眼泪，冷冷地道。
冲出门便想跑。
凌云霄拉住了他，将他困在怀里，好看的眉眼有几分疑惑，也有几分心疼，「到底怎么了？」
凌云洛咬唇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凌云霄道：「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凌云洛显露出吃惊的模样，「她……她都那样了，你怎么还能说你们两个没什么？」
「云洛……」
「我要去杨府……」
「去杨府做什么？」
「我……我宁愿对着杨勍那两个小妾，我……我也不看着你……」
凌云洛此言已是诛心，凌云霄也有些生气，「不行！」
凌云洛道：「那你和她孩子都有了，难道让我做那个拆散你们的恶人吗？你这个混蛋！搞大别人肚子还不想负责任，还想让我也大着肚子……打死你！」
他从一旁抓起之前和华立仙打斗时用过的竹剑，一下子就刺向凌云霄，凌云霄侧身闪避，连连闪了几下，手指夹住竹枝，道：「我何时和她有孩子了？」
「我都听见了！你刚才也承认了！」
凌云洛面上似有勃然之色，他最讨厌始乱终弃的人，包括杨勍，包括他。
一脚踹向凌云霄，凌云霄松开竹枝，他便一剑刺过去。
仿佛放弃似的，凌云霄就地站着，等他刺入他胸口。
竹子虽然只是竹子，但削尖后，也是能杀人的。
堪堪停留在他衣襟前一寸处，凌云洛停住去势，额上冒了些汗，眼中也冒出泪珠，「我……我走了……你，你以后不要来找我。」
扔下竹剑，踩了两脚，就像要离开这个伤心地。
「小灵说的孩子，指的是她弟弟……」
凌云洛走到一半，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你……你别骗我了，我都听见了，而且如果她是说她弟弟的话，为什么发现我在偷听时还冲我使眼色？而且那拨浪鼓……明明是给小孩子玩的，她还说要让你负责……」
「她算我师妹，她弟弟本也该入我门下，只是那时候我隐居不见，于是投入了肖家，立志成为大盗，她觉得我对她不起，也是应该，这也算是想让我负责了」
凌云洛撇着嘴，道：「华立仙还说你们以前有过一段。」
凌云霄语气偏冷了一些，「他那个人，总喜欢胡说。」
远在杨府的华立仙打了个哆嗦，继续为梅娃诊脉。
「我……你……我……」
凌云洛转过头去，半晌后，却是又转回来，往竹屋走去。
凌云霄失笑着道：「气消了？」
凌云洛道：「没有，虽然是我误会了，可是你拈花惹草……让……让人家姑娘惦记上，这……这就是你的不对。」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然而凌云洛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冲动。
若是往日，他恐怕会直接问凌云霄是否与云灵有了孩子，又至少，在那么做之后，坦诚承认自己的不对，不会怪他。
话弗一出口，凌云洛就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眼见着凌云霄笑淡了些，凌云洛又止不住难过，眼泪掉了下来。
凌云霄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哭了？」
「我……我是不是很烦？」凌云洛哽咽着道，只觉得自己哭哭啼啼又多疑又无理取闹，比大街上的泼妇还不如。「你……你是不是要讨厌我了？」
凌云霄牵起凌云洛的手，搭上了脉，道：「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么快什么？」
凌云霄吻了吻他的额头，「云洛，我们有孩子了。」
凌云洛的哭声一顿，露出吃惊的模样，「啊？」
凌云霄笑道：「我说，我们有孩子了。」
凌云洛探了探自己的脉搏，仔细地感受，虽然医者不自医，但其实怀孕的脉象很容易诊断，只要感觉心跳快了好多，再探明脉搏有几处地方不同，那就很有可能是怀孕了。
「我……我真的……」
「嗯，真的。」
凌云洛抱住了他，几乎又想要哭，「所以孕者初期容易胡思乱想，发脾气，无理取闹，你不能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就算你平日里也这样，我也不讨厌你。」从小到大，凌云洛独自一人，哪怕有凌叔帮忙，宗亲中还是会有使绊子，而同时城民们也会怀疑这么小的一个城主到底能不能撑住。
他撑了这么多年，辛苦了这么多年，能对着他哭，向他发泄出心中的感觉，已很不容易。
凌云霄柔声道：「好。」
凌云洛抽抽噎噎地，却是从他怀中出来，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那你……那你今天陪我睡。」
「我每天都陪你睡。」
「早上也陪我睡……」
「好。」
躺在凌云霄的怀中，被他几乎抱了满怀，凌云洛轻声道：「大哥，你是不是一直，心中都只有我一个。」
凌云霄想起过往偷偷看他，却还不敢让他发现自己回去看他，最终还发现他和杨勍越走越近，轻声道：「是，我心中一直只有你一个。」
「其实我也很希望，我一直只喜欢了你一个……不过，别人也算是误会，是因为以为关怀我的是别人才会……」
凌云霄摸摸他的额头，道：「云洛很不安？」
「从前有一个人告诉我，两个人若是在一起，就要公平，如果他的心上人只喜欢他一个，那么他也只喜欢他一个，如果他的心上人花心，那么他也要花心，如果他的心上人只喜欢他一个却和别人不清不楚，他也要心中只有他一个，却和很多人不清不楚……」
凌云霄知道他说的是谁，低声道：「就算你有喜欢过别人，我也一直只喜欢你一个。」
凌云洛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我有了你的孩子，就算你想要喜欢别人，我也要把你困在我身边一辈子了。」
凌云霄失笑，道：「看来云洛也是有想法的，我也不需要过度担心……」
凌云洛往他怀里钻了钻，低声道:「到时候还要去杨府，我倒是想看看，那陈氏之人长得什么样子。」
「我会在他成亲五日之前赶到，若是赶不到，云洛，你去找顾君谦。」
凌云洛讶异地抬头，「你要去干嘛？是不是很危险？」
凌云霄亲着他的脸颊，道：「算是危险的地方，不过……我不怕那些，却怕……」
「怕什么？你倒是说说？」
凌云霄轻笑道：「我怕你又被杨勍迷了去……」
「怎会？」
「云洛这么心软，他说几句好话，你一定会被迷了去的……」
凌云洛捧住他的脸大大在他脸上吧唧一口，「我只怕大哥被除了我之外的人迷了去，我自己……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
凌云霄按着他的肩膀，道：「凡事小心，不可逞强，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放心，我的武功也不差。」
「现在你肚子里可是还有一个的。」
凌云洛脸微微一红，低声道：「那小子自然是要帮着爹的。」
「这样……我也能放心……多带点药去。」
「嗯……」
「我会马上去接你。」
「嗯……」


第六章

杨府上下都挂了红绸，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说来杨勍娶的不过是妾室，然而这红绸，却也是用上，不少人感慨那对姐弟得到了杨勍的真心对待，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妾室始终是妾室。
凌云洛出现在杨府时，那管家立刻找到了杨勍，杨勍大踏步出现在他的面前，竟似担忧得严厉道：「你去哪里了？」
凌云洛道：「哦……师父带我去解毒。」
「你……怎么解的？」
凌云洛笑道：「师父是医仙，你说呢？」
杨勍缓和下语气，道：「回来就好，云洛，你不要乱跑，哪怕是赌气……」
凌云洛踏上台阶，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杨大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跑的。」
他要在这里，等着凌云霄回来。
桃娃与梅娃似乎很在意他，几天下来看了他好几次，每一次，桃娃面上都比较难过，然而却还是打着精神和他说笑，梅娃虽然也与他谈天，好似让他解闷，但是梅娃的情绪并不很外露，有时候凌云洛看见她握紧的拳头上，指甲断了几片，暗自觉出不对劲来。
难道桃娃与梅娃，当真是在做什么事吗？或者是……吃自己的醋？
想必杨勍曾经有段时间和自己在一起，他们也吃醋了吧……
说来可悲，他们两人都喜欢杨勍，也都有独占的心思，然而心上人却要娶两个，情敌是亲生兄弟姐妹，要怪难怪，要恨难恨，心上人又全了自己的心思，若只娶一个说不定被抛弃的就是自己，明知道哪怕心上人抛下自己，自己也许以后可以找到个更好的，然而他们却只好贪图现在的快乐。
凌云洛知道这是别人家务事，要说，他现在也并没有立场和权利，但是，却仍旧忍不住问他们，「难道你们……真的甘愿两个人，一起和他在一起？」
桃娃与梅娃面上俱是一僵，随即笑道：「为什么不愿意？」
「如果喜欢一个人，哪怕他和自己的亲生兄弟在一起，那也是会难过的，如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份难过还得持续一辈子。」
梅娃眼眶一红，桃娃竟然也想落泪，然而他们两个均是摇摇头，「我们很爱他……而起他也救了我们一命，虽然有时候会吃醋，可是……可是能在一起也是好的。」
凌云洛见他俩眉目上的深情，不由一愣，扪心自问，见到杨勍和别人在一起，他第一个反应却绝对不是去插一脚，明知道杨勍娶的是妾室，若论正妻，空位而不选，但是，他却一点心思也没起，而见到凌云霄和云灵在一起，以为他们两个先前就有感情时，凌云洛的反应也不是去横插一脚，而是判定了一下真伪，便准备走了。
「想来……我在感情上应该也是个自私的人。」凌云洛低声喃喃，「他如果……敢娶别人，我一定让他永远都见不到我。」
梅娃目中竟浮出惊骇之色，低声道：「凌公子，其实杨郎很关心你，有时候他所做的事情，也是为了你……」
凌云洛微微一笑，道：「你们别紧张，我指的不是他。」
「不是他？」桃娃更是吃了一惊，「你……你……」
凌云洛笑道：「我不会插入你们之中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虽然我一直不相信娥皇女英的传说，但既然你们选择这样的路，恐怕心中也是有定论，我祝福你们。」
梅娃轻轻一叹，道：「我总算明白，为何杨郎会惦记着你了。」为何他能如此洒脱，并且毫不怪罪……
凌云洛身形一顿，道：「我并不是大度，其实我说此话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我对他的情……已断了，他惦记我是一回事，喜欢我却是另一回事，惦记未必代表着喜欢，现在想想，他曾经恐怕是觉得我救了他，所以才感恩，看我喜欢他，便答应与我在一起，只不过，你们两个，却是他真正要娶的。」
梅娃咬着唇道：「你……你是真的完全断了？」
凌云洛一笑，道：「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若我有一天会投入杨大哥的怀抱，那一日，不是我失忆疯掉，就是我……别有所图。」
桃娃低呼一声，凌云洛却歪了歪头，道：「你们放心，我所图之人，却也不是他。」
梅娃心中很是痛苦，真想对着杨勍喊出来，看看，这就是你放在心里的人 ，他已经不喜欢你了，并且他已这么快喜欢上了别人！而你，却还要为着他着想，让我们姐弟当他的挡箭牌。让陈氏之人，都将目光集中到我们身上，并且……
又是几日过去，繁花渐落，今日是凌云霄承诺若不出意外，便会出现的最后一天。
夕阳火红，慢慢沉下去，接触着地平面，而后湮没。
凌云洛在屋顶上看着夕阳，心也慢慢沉下去，难道他真的出事了……
「唉……」轻轻叹一口气，凌云洛一直等到午夜，露水沾身也没下去，如此过了许久……终于确定最后一日之期已过。
跳下屋子，去找华立仙。
华立仙面色半沉，低声道：「怕是师父……真的被困住。」
「大哥武功那么高，为何会被困住？」
华立仙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师父那么执着于陈氏一脉？」
「不……不知道。」
「当年陈氏最先出现时，正是图谋中土一种药物，我师弟被他们利用，最终身死，而陈氏恐怕是研究出了一些什么东西，导致现在能够以那特殊药性，以交合吸取人内力致死。」
凌云洛「嘶」了一声，道：「什么药物？」
「入骨相思。」华立仙看他一眼，低声道：「若我所记不错，入骨相思实际也是三岛六城摘星城中某个城主所制，其药性应与圣物合卺果有关，这么久了……」
凌云洛道：「雌雄果虽有毒性，但只要心中有情，一般无什么大碍……」
「是无什么大碍，只不过，它所作出的药物，可是厉害了，不确定那配方阿福华知道了多少，但将陈氏一族诛杀干净，也是变相地灭口，免得陈氏知道了更深的东西，更加毒害中原武林，更以免一时不慎，让更多的人知道，更有风险。」
「那大哥怎么被困住？」
华立仙咳嗽了一声，道：「阿福华……其实……」
「怎么了？」
华立仙道：「三岛六城城主恐怕也是不断在关注中原的，不知师弟可知道，那峨眉掌门自尽一事？」
这恐怕是中原六大门派最丢脸的事情了，堂堂一派掌门，却被妖人逼得自尽，虽然有几分不可抗，但是还是有许多人唏嘘。
「那掌门人……实际有一个妹妹，她的妹妹与阿福华有一个女儿……」
凌云洛脸色一变，道：「女儿？这……那和我大哥有什么关系？」
「师父此去，定然是以身做饵，阿福华最忌惮的就是师父，如果要想他无法前来婚宴，害到众武林人士……尤其是你，那么以身作饵，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他们会想杀了师父？」
华立仙低咳了两声，道：「世间女子，若能见到医仙之面的，只怕都会有几分绮丽思想，阿福华的女儿未死，一定也不想让师父死，然而……会强迫师父和她成亲，就是有可能。」
凌云洛面色十分难看，「你的意思说，他们现在有可能已经成婚了？」
华立仙摇头，道：「应当没这么快，恐怕还要过几日，若按我的猜想……怕是武林盟主杨勍与那两个小妾成亲之时，他们才会成亲，一来，阿福华仍旧想要潜入喜堂，只是不看着师父，就怕师父医仙的名头不浪得虚名，不管下什么药都可能被解，所以，他一定会等成事之后再来……阿福华那女儿和师父成亲后，一定会将师父内力吸干，但并不会让他死去，这样他也就没威胁了。」
凌云洛只听得又气又怒，「二呢？」
「二就是……如果师父有办法脱身，可是现在还没有办法，或者时机不对，可能也会拖到最后关头，这样能让你警惕，来告诉我……」
凌云洛咬着唇，低头思量了许久，许久后，他却抬起头，双眸晶亮，「我问你，如果有人临时要多娶一位妻子，那日期是不是会延后？」
「当然会了，只不过杨勍和谁成婚去……」
凌云洛摸了摸小腹，略有些不着痕迹，随即，却是道：「我嫁。」
华立仙吃惊地道：「你……你……」他近乎有些失声，「不……不行，师父去，一定是有办法脱身的，甚而他也有提前脱身的办法，只是为免意外，或者要等待时机……你，你这样做虽然成功几率大了……可是他回来之后一定会杀了我的。」
「大哥的性子我知道，济世救人，虽然冷淡了些，却还不至于杀了你。」
华立仙道：「一个男人最难忍受的耻辱，就是夺妻之恨，师父他毕竟是个人，不是真的神仙。」
「他若是想要回来阻止，那么自然要又快又好得想更好的计策，不管死，或者是迟来，他都不会愿意，前者我就真的便宜了别人，后者他也不会希望我带着他的孩子，还未先成为他的妻子就成了别人的。」
华立仙盯着凌云洛小腹的眼神就像盯着长成方形的大西瓜。
凌云洛微微后退了一步，道：「你干什么？」
「我……我还真没见过男子孕子的……」华立仙饶有兴致，「而且……我也是真没见过兄弟孕子，孩子却能健康的。」
「三岛六城的秘密很多，许多都被认为是传说，以前听说的时候，我嗤之以鼻，想那兄弟血脉，若是融合，孩子必然先天不足，同理放于兄妹之中，能生出正常的孩子已是少了，而正常的孩子的后代也总是会出现不足，然而三岛六城中……男子和男子的血脉融合按理来说更加危险，怎么就能生出健康的孩子呢？」
凌云洛道：「大哥说，我们岛中人的兄弟，投生于同一娘胎，便也算是十分有可能，甚而有可能是前世的恋人。」
华立仙笑了一笑，道：「总有一日，秘密都会揭开的，我现在有疑问的就是，你怎么确定，杨勍一定会娶你？」
「因为我是摘星城城主。」


第七章

烛光略有些昏暗，忽暗忽明的烛光中，杨勍的眼也忽暗忽明，好似有奇怪的情绪，许久后，他嘴边勾出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你说说看，为什么要嫁给我？我很有可能，是不会同意的。」
凌云洛淡淡道：「也许因为我曾经帮助过你，所以我希望你现在也帮助我，也或者……你可以将我摘星城城主的名声传出去，这样陈氏余孽前来偷东西时，会忌惮几分。当然，我们成亲不过是做戏而已。」
「好。」杨勍同意了，「我会娶你。」
凌云洛微微一笑，转身走之前，却是又道，「对了，关于梅娃和桃娃的事情……」
「你仍然想让我不要纳妾？」
凌云洛道：「不，既然他们那么喜欢你……而且又和你有肌肤之亲，到时候我们四个就一起成亲吧。」
杨勍笑了，道：「既然这是你想的，那好。」
凌云洛深吸一口气，出了门，什么算是他想的呢？就算他是想和桃娃梅娃假成亲，占了人便宜，难道就这么把人丢在一边，让全江湖的人取笑？
嘴边带着丝轻嘲，凌云洛望着天上的月亮，低声道：「大哥，你不来，我可真要受一辈子的委屈，和别人三人共侍一夫了……」
说着，却是低头一笑，摸上自己的小腹。
「成亲……呵，还说娶什么摘星城主，好不容易等到现在，又要推迟一个月。」阿福华简直气得快要冒烟，他经常装扮成贩夫走卒路过杨府，易容术十分高绝，然而忐忑不安地好不容易快要等到杨勍成亲的日子，杨勍倒是好，又要娶一个正妻，正妻的排场要比娶妾室大的多。何况娶妾本不用这么大的排场，杨勍若不想让正妻丢脸，自然要更大的排场。
阿福华冷哼一声，道：「安安，你得多等几日，不能现在和他成婚。」
陈安容闻言已是不高兴，回头看了眼吃过药但身上仍然锁了许多铁索的凌云霄，道：「爹……真的不能提前吗？」
「不能！」
凌云霄垂下眼，眸色暗了几分，「杨勍要娶谁？」
阿福华笑得有些阴冷，「还不是你的好徒弟？想不到你来头倒是大啊……徒弟竟然还是三岛六城的人。看来当年有几份小道消息说你是从三岛六城出来的还真不假……」
「你有合卺果的秘方？」忽然意识到先前通过华青云所了解到的，那三岛六城中的合卺果，很有可能就是入骨相思当年的药引。从前的入骨相思比现在还要厉害上几分，只不过因为无法一直从三岛六城中得到雌雄果，于是华氏就慢慢改变药方，成就了后来的入骨相思。入骨相思虽然是春毒，只是，若是知道其中的蛊性怎么来的，说不定能控制天下人物。
外人不怎么叫雌雄果为雌雄果，而是叫它后来的化名，所谓后来的化名，其实反而是本名，凌云霄淡淡道：「若是合卺果真有这么神奇，我现在还会被你困在这里吗？」
阿福华一笑，道：「这也未必。」
说着，他上下打量着凌云霄，凌云霄长得太好，好到他这样的关外人，最讨厌琴棋书画，都觉出几分诗意来。若不是他实在是不喜欢男人，和他交合将他内力吸走，也是件美事。
陈安容一见自己父亲露出那样的表情就皱紧眉头，护在凌云霄身前，「阿爹，他是我的，你不要露出那么恶心的表情。」
阿福华呸了一声，道：「本座对男人才没有兴趣，反正还有几天，你好好玩吧……」
阿福华又准备去杨府前探探虚实，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说不定他们只是放出假消息，实际还是在原来的时间成亲，然后等到迟延的日子里，却设下埋伏等他钻。
陈安容羞涩一笑，靠在凌云霄肩头，凌云霄不能躲，何况他身上的铁索是寒铁所制，重逾千斤，有内力时都要警惕些，现在没有内力，却是更加无法动弹。
「我真的很喜欢你……」陈安容面容若桃，虽然不算最美丽，但也有几分姿色，痴痴地看着凌云霄，却是道：「他们武林中人对你也不好，你看那鬼医……连来救都不来救你，而你那好徒儿，想必是刚刚才收入门中的吧……他却是这么快就要和别人成亲，而且还是嫁给别人的，真不要脸。」
凌云霄淡淡道：「三岛六城中，允许男子婚嫁。」
陈安容笑道：「就算允许男子婚嫁，你这个师父都被困在这里，他却能安心无虞地去和别人成亲，无所谓的心思，可见一斑。」
凌云霄不置可否，然而他的墨色清瞳，却显出几分幽深。
「我很喜欢你……他们对你这么坏……我只是因为父亲而才要吸去你的内力，可是，等你没了内力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真的会比任何人都好……」
凌云霄侧过头去。
陈安容委屈地撇嘴，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信我？」
凌云霄淡淡道：「能将我锁成这样，并且之后还要吸干我内力的女人，却说日后要对我好？」
似乎觉得好笑，凌云霄摇摇头，道，「何况，你以为你父亲，就甘愿将那些内力送给你。」
陈安容笑道：「这个你大可不必怀疑，父亲他很宠我……」
「宠……」凌云霄道，「恐怕你却连他的女儿都不是。」
陈安容的脸僵了一下，道：「你……」
「你的五官没有一处和他相像，同时……」凌云霄顿了顿，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就算能与女子发生关系，也不可能让女子受孕，他身体有问题，而这种疾病，是先天的。」
陈安容竟似抖了一下，道：「不可能！我是爹的孩子，他是生我的人！」
「你的母亲呢？」
陈安容道：「我的母亲又不是我教中的人，她早死了。」
「陈氏所做之事，往往是奸淫掳掠，如果你真是他的孩子，你母亲一定是被他杀死的，而如果……你不是他的孩子。」凌云霄浅笑，仍旧若仙人般的风姿，「那么，你的父母，就都是被他杀死的。」
阿福华其实并不怎么管陈安容的事，好不容易陈安容得到让自己父亲把自己心上人拐来当自己夫君的机会，她可说是十分温暖，如今凌云霄这么一说，她的面色却已白了。
低声警告道：「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中土有一法子，叫滴血验亲，你大可以试试，你们两个的血，能否相溶。」
陈安容抖着，竟然无法拒绝他这一提议。
趁着阿福华还没回来，她很快偷偷跑到医馆里买了特殊的药水，急匆匆地又跑回山洞里，取了一个木盆，滴入自己一滴血，滴入后才发觉不对，现下只有她一人，这要怎么滴血验亲？
阿福华很快就回了来，还带了两瓶酒，阿福华很喜欢喝酒，不过他喝酒的时候一般都是心情很愉悦或者很糟糕的时候。
「那个龟儿子，堂堂一城之主，竟然甘愿嫁给一个男人……我呸！」阿福华十分不满地咕哝，在怪凌云洛害他多等了这么久。
「安安，去帮我把这些肉给切了，不要弄脏。」阿福华指着带来的几个纸包，指使着陈安容。
陈安容帮他弄完肉，小心地递到他面前。
阿福华看她一眼，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好似在说这么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却如同往常一样没给陈安容留下。
往日里阿福华出去都是不定时，回来也是不定时的，所以陈安容都是自己出去买了饭菜，将凌云霄的也买了，再顺便在水中下些迷药。
山洞里只有简易的，为男子特别弄起来的解手之地，陈安容每每都得出去解决……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想到这么多，等阿福华醉得昏过去了，陈安容却是小心地在他身上划了一道，取了血，而后与自己的血一起，滴入那盆子里。
血液没有融合。
陈安容的脸色白得像雪。
凌云霄淡淡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他养着你，是为了将你当未来的教主夫人，他身边必须得有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与他亲密，不是他强抢来的——至少，不记得她自己是抢来的。到时候，你吸干了我的内力，他再吸干你的内力，他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武功比他高。」
陈安容结结巴巴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这些只是想让我放你走……你……你……」
凌云霄道：「他很有可能奸杀了你的母亲，而他创立的教派，也几乎继续干这样的事情，你是女人，难道你忍受得了？」
陈安容的脸色灰白，已被他说动，嗫嚅了一下，道：「若……若我放了你，你会否与我成亲？」
凌云霄沉默了一下，道：「我已有心上人。」
陈安容咬牙看他许久，却是道：「我也愿意两女共侍一夫。」
凌云霄摇头，「我喜欢的，是男人。」
再次被打击，陈安容后退一步，几乎要哭出来，「你……你是断袖？」
「是。」
「不是为了恶心我而编出来的？」
「不是。」
陈安容将钥匙递给他，偏过头去，好似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你自己解开……解药不在我这里，你是医仙，应该能自己配出来……」
凌云霄自由了之后，动了动手腕，走到阿福华跟前，却是忽然俯身，在他胸腹上一击。
阿福华吐出口血来，疼痛令他立刻酒醒，震惊地看着他们，「你……你们……你们……安安……」
陈安容尖叫道：「你干什么要杀了他？」
「因为他害死了多条人命，何况，我不杀他，他会杀你。」
陈安容这才发现原来凌云霄竟是没有中迷药，心中一惊，冷汗密密麻麻，到时候他和她要洞房，自然也不会弄这么多铁索大煞风景，就算她现在没有被他说动，到时候也只不过是多一个人死了罢了。
仿佛不甘心一般，陈安容来到阿福华面前，「你是不是我爹？」
阿福华重伤气都快喘不上来，闻言怒目而视，「当初我就不该放过你，让你去和你父母团聚！白眼狼！」
陈安容一时之间只觉得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大叫一声，哭着用装着药水的木盆，砸到了他的头上，用力之大，却是将他当场砸得昏死过去。
怔怔然间，却明白，自己反而让他解脱。
先前凌云霄重伤的，是他的死穴，不但是死穴，还是会折磨人一段时间才让他死的死穴。

※※※※※※※※※※※※※※※※※※※※※※※※※※※※※※※※※※※※

喜乐满耳，听得人心烦意乱，想当初在三岛六城中参加叶钦羡、天忆云他们的婚事时多么开心，现在轮到自己时却是说不出的烦躁。
凌云霄一定会来的，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嫁给别人，如果他没来，恐怕就是真的出事……
凌云洛暗地里决定，等到拜堂之时，若他还没有来，那么他就逃婚，去找他，和鬼医一起……
坐上花轿，却也只是象征性地绕城一周，中土不比三岛六城，三岛六城中有男男婚嫁仪式，若是不想要坐花轿，披凤冠，完全可以与新郎一样坐上马匹，但中土却不同。
就算是男子，那也要戴上凤冠，还要描目绣眉，弄得雌雄莫辨，漂亮精致得如同女子。
凌云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暗自皱眉，只觉得弄成这样好似易容一般，他又不是女子。
想想看，如果他嫁给的是凌云霄，恐怕只会觉得这个装束虽然女气，却也漂亮，反正是他嫁给他，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的。
愤愤然几乎想要现在就弄掉头冠。
暗道了几遍沉住气。坐上花轿，饶了城一周，吹吹打打一路，回到杨府。
小妾拜堂，其实只能从后门入，凌云洛只道自己和杨勍成亲根本就是假的，于是恳求让他们几个一起拜堂。
杨勍同意了，一线牵拉着凌云洛，后面两个人却是没有牵连，只是跟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凌云洛动作顿了顿，不再弯腰。
杨勍嘴边的笑消失了一些，「云洛？」
凌云洛迟疑了一下，微微低头，只是低了头，却仍旧弯不下腰，他不想承认自己是杨勍的妻子，一点也不想。他此生，应该是只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虽然其它人纵使和他交拜了天地，没成就洞房也不算成婚，然而……
「对不起。」
凌云洛揭下盖头。「杨大哥，还是让他们和你一起拜堂吧……」
不顾众位宾客讶然与云陌言华立仙等人了然的眼神，凌云洛转身，准备跑出去。
「云洛。」
凌云霄一袭白衣，绣竹描枝，出现在大堂门口，轻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来晚了。」
凌云洛眼眶一红，立刻扑入他怀里，「你再不来……我就去找你了。」
「傻瓜。」凌云霄摸着他的头，「为了让我早些回来，这种法子你也想得出。」
「当然想得出，你若不回来，我就真的带着孩子嫁给别人了……」
柳依风几乎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孩……孩子……」
完蛋了，三岛六城中的人还真能生孩子……柳依风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心上人的事，吓得一声冷汗。
华立仙笑盈盈地道：「三岛六城岛规，兄弟也成亲，他们两个……本来也就可以成亲的。」
「他是……他是……」
许多人震惊地面面相觑。
如此年轻，如此仙姿卓越，竟然是成名已久的医仙……
云陌言疑惑道：「医仙前辈真的是三岛六城的……？」
「许多年前，陈氏中人从我年幼不更事的师弟那里得到了一种毒药的秘方，上三岛六城打探，不料被信原轩发现，希冀毁了合卺果果树而阻止，未免生灵涂炭，所以师父出了摘星城，帮助我们铲除陈氏余孽。」
「阿福华已死，陈氏在教之人，凡是作奸犯科有所不轨者，已尽数消灭……」凌云霄笑着道，「此后武林也可安枕，云洛，我们回摘星城吧。」
「好。」凌云洛甜甜一笑。
杨勍忍着气道：「慢着！」
凌云洛愕然回头。
杨勍道：「云洛，是你自己说要嫁给我的。」
凌云洛道：「我当初说……嫁给你是做戏，为了让我师父，其实就是我大哥，早点回来……你也知道同意的。」
「他是你大哥！」
「三岛六城中的人，兄弟本就是情人。这已是百年风俗。」
「伤风败俗！！」
众人面色都有些古怪，凌云洛与凌云霄都有些不愉，若说三岛六城的岛规奇怪，他们自己城中人也觉得如此，可是外人要来置喙，那也是不行。有的地方不喜欢吃牛肉，吃了牛肉别人就觉得奇怪，而有的地方不喜欢吃猪肉，有人吃了猪肉他们看起来就觉得不舒服。
这些事情本身都没有真正的对错之分，而不同的人，也总需要对不同地方的习俗，予以尊重，不予以尊重的人，都是让人讨厌的。
云陌言道：「杨盟主，我看他们两个有情有义，何况这也不算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错。」一个布衣少年温温和和地道：「堂兄何必如此？」
杨勍低声道：「云洛，你过来，我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凌云洛实在是万分不想过去，毕竟有了孩子，他现在十分怕麻烦，只怕杨勍说的话会让他卷入麻烦之中，让他又要费些脑子。好不容易和凌云霄团聚，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就是和凌云霄回岛，然后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看着凌云霄，和凌云霄甜甜蜜蜜一会，再吃了睡睡了吃。
凌云霄亲了亲他的额头，道：「云洛去吧。」
凌云洛撇了撇嘴，道：「你不吃醋？」毕竟他曾经喜欢过他啊……
凌云霄见他好似不开心的模样，不由笑道：「你满心都是我，要吃醋的人，也不该是我。」
凌云洛只道杨勍不过是觉得自己让他丢脸罢了，并不认为他喜欢自己……
那时候看见他和梅娃桃娃在一起的印象太深了，他又怎么会觉得他是喜欢自己的？
跟着杨勍来到后院，杨勍转身，一把就抱住了他，几乎想要把他死死地箍在怀里。
凌云洛大惊失色，连忙推拒，推拒不成，一时便用了内力，「你干什么！！」
「你变心了！」
杨勍冷冷道，俊朗的容颜十分暗色，看得人忍不住就觉得害怕。
凌云洛好歹也算三岛六城中一城之主，看他这副样子便只是皱眉，「什么？」
「我以为，你会永远喜欢我，结果，你现在就变心了，你只是看着他武功好，长得好看……是不是？」
凌云洛抿唇道：「大哥他武功是高，长得是好看，但……难道你武功不高，你长得不好看？你不是要娶别人了吗？竟然却说我变心，我先前听闻你娶亲的消息，几乎都吐血了，一点也不相信，抛下摘星城从三岛六城赶来中原找你，结果呢？看见你和别人……在武当山脚下的客栈里恩爱缠绵，我都看见了，这样，你还想让我继续和你在一起？」
「我娶他们，只是为了让陈氏将注意引到他们头上，他们武功都不弱，可以帮助我……」
「是啊……帮助你。」凌云洛冷笑一声，「然后呢？等目的达成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娶你。」
「那他们呢？」
「你不喜欢，我不会娶他们。」
凌云洛不气反笑，道：「杨大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愿意的话……就像之前我说的那样，如果我愿意的话，你就如今天这样，把我和他们一起娶了？」
「你既然不愿意，又何必说愿意？」
凌云洛道：「对不起，也许别人能够接受，只是我接受不了。」
摘星城城主历来专情，并且许多任城主都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有一腿，传言那雌雄果制造出孕子丹和一种奇特的毒药，就是因为有一任城主吃醋于爱人十分花心，并且自己又得不到他，所以才研制的。
「我愿意不要他们，我愿意只要你一个。」
「你都已得了他们的身子，现下却说这种话……」
「这里有许多人……就算只娶了一个妻子，也有许多人都是和丫鬟有过情事，那些丫鬟也不一定会立为侧室……」
凌云洛深吸一口气，道：「杨勍，你是在这里长大，只是我摘星城的城中人，和中土却有些不同观感，摘星城大部分城主，都不会动自己不喜欢的人，并且，也不会在动了人之后不负责任。」
「我从前喜欢你……也算一个误会，我大哥年年给我送礼，关怀我，我一直以为那个关怀我的人是你，结果到了这里后，我才知道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原本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对你死心，只是我们太过不同，你能够想要娶他们，想必心中对他们也是有情的……」
「你只是变心了而已，至少我，从以前到现在，喜欢的都只有你一个。」
凌云洛心中咯噔了一下，却是道：「当年我喜欢上给我礼物的那个人，以为是你，所以将情感倾注你身，其实我也算是喜欢上我大哥……」
杨勍不置可否地一笑，却是有几分邪意了，「云洛，你刚才既然将你们摘星城中人说得如此好，那么你大哥，是否也不会忍受你心中先前有别人？」
凌云洛摇头道：「你不必挑拨，我已有了大哥的骨肉。」
杨勍眼中竟有嫉恨一闪而过，但那嫉恨快得好似错觉，「骨肉……兄弟恩爱所怀有的骨肉，会否先天不足？」
「三岛六城中的雌雄果与孕子丹一同服下，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过因兄弟相恋生下的孩子先天不足的情况。」
「你这是……一定准备，不和我在一起了？」
凌云洛竟似也有些恍惚，「我们走到了尽头……我们已走到了尽头。」
杨勍低声一叹，道：「好，你走吧。」
似乎没想到杨勍这么快就容易放人，凌云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只要他还要你，我是不会插入你们两个人之中的。」
凌云洛闻言笑了，「杨大哥，多谢。」
终究也算是一起生活过一段日子，凌云洛对杨勍还是有些友情的感觉。
与杨勍道别，凌云洛这就准备和凌云霄走了。
「今日之事，乃是先前为了探明医仙前辈是否深陷泥泞所出的计策，未免各位扫兴，杨某婚事还是会继续下去，还望各位不必急匆匆地走，留下来饮一杯水酒。」
杨勍说着，看向的人，却是凌云洛。
凌云洛拉着凌云霄的手，在他这么说的情况下，当然不好告辞，于是喜乐照旧奏响，宾客照旧和乐。
期间柳依风和云陌言偷偷撇下自己的另一半前来凌云洛这一桌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孕子丹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云洛听说过他们两个人的名声，因为他们两人都是和男人成亲，于是也有些亲近之意。
「孕子丹吃了，和三岛六城中的雌果一起，可让男人也怀有身孕。」
柳依风的脸色几乎像熬了好几天夜一样的颓丧，云陌言也是不停地咳嗽，许久后，云陌言却是悄悄地问，「如果给在上位的人吃了孕子丹，那上位的人会不会生孩子？」
凌云洛意外地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不远处执着酒杯笑的顾君谦，道：「这个……应该不会的吧……」
云陌言闻言有些苦恼，他其实也想和顾君谦有个孩子，不过他肯定不会想要自己生的，可如果是给顾君谦下药，然后强了他，恐怕他最多也只能成功一次，等他成功后，顾君谦一定会严加提防。
万一吃了孕子丹，孕子丹有一定期限，而他无法上他好多次，加大受孕的几率，那孕子丹不是白吃了？


第八章

夜晚是杨勍与那姐弟的洞房花烛，所谓洞房一刻值千金，这洞房可比春宵更值钱得多，甚而说它值万金也不过分。
凌云洛不能喝酒，在这宴席上已觉得无聊，何况总是有人偷偷看向他，哪怕伪装得很好，想要不着痕迹，却仍然露出了马脚。
「大哥……」凌云洛微微往凌云霄处靠近了一些，自从孕期，他便有些敏感。
凌云霄捏了捏他的手，替他舀了勺子汤，那汤是豆腐鸡蛋等物煮就，简简单单，然而吃了却让人胃口大开，凌云洛露出个笑容，终于不再觉得宴会无聊，而是也夹了别的菜，放在凌云霄的碗里。
直接夹给他吃，他是不敢的。
对面柳依风也如此做了，为自己的心上人后临奕夹菜，而那云陌言，用手肘捅了捅顾君谦，张了张嘴，「喂我。」
顾君谦笑道：「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什么？」
云陌言又捅了捅他，道：「喂我啊。」
顾君谦低声道：「别着急，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喂你……」
云陌言脸涨了个通红，「我指的是真的饿！」
「我知道你是真的饿。」顾君谦亲了亲他的嘴唇。
凌云洛咳嗽一声，半捂着嘴。
「呵呵，凌城主这面皮子，可比之歆还要薄，可惜之歆和好祁都帮厉王找药去了赶不回来，不然你们也可以见上一面。」
「找什么药？」凌云洛道，「我和大哥也许可以帮忙。」
云陌言道：「这药可是难得很，我估计，世上没有人能制得出来。」
「什么药？」
云陌言笑道：「后悔药。」
凌云洛立刻呆了一呆，「这世上如何会有后悔药？」
「这就要问，那些痴人，为何会信这世上有后悔药了。」
顾君谦面上的笑意竟淡了淡，道：「云霄，我可否问一句，入骨相思，是否是出自三岛六城？」
凌云霄沉吟一会，道：「算是，但也并不完全算。」
顾君谦道：「看来三岛六城中的雌雄果，当真是不得了，若是能移植出来，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雌雄果只能生长在三岛六城，并且与三岛六城气运有关，此物一向玄之又玄，若是直接移植到中原，恐怕也不过是普通的果树。」
凌云洛想起三岛六城的雌雄果树其实连大街上都有，但是生长果子并且成熟有用的，却不在街道，只有在每个城主的城主府密道走出去的地方。
「看来……我让陌言替我生十个八个的是不可能了。」
云陌言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当我是猪么？」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你不是猪是什么？跟我在一起，你胖了好多。」他竟然捏了捏云陌言的脸，其实哪有多长什么肉，云陌言闻言立刻黑脸，哼了一声不去理他。
酒过三巡，宾客慢慢地散尽 了，杨勍邀请云陌言他们与凌云霄等人留下，留下本是为了聊聊天，大概如此。
云陌言和柳依风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自己会被留下。不过好歹夜半更深，也就不在意，当真在屋中住下。
半睡半醒之间，凌云洛只觉得无比昏沉，身边人好似走了，想要伸手去挽留，却无法，咕哝了一声，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之后，却是有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黑夜，伸手好像见不到五指，凌云洛愣了一愣，身边好似又有人出现，他神智昏昏沉沉，一时之间也无法辨认出是谁，不过，想必是凌云霄。
转过身去，抱住他，依稀抱住个人，好像有与凌云霄身上的药香不同的暖香。
凌云洛迟疑地嗅了嗅，忽然间又躺上个人，转瞬间灯火通明，不知是何种燃料，竟然发出刺眼的光亮，凌云洛的神智立刻清醒了，却看见床上的三个人。
云陌言、梅娃。还有他自己。
几乎是愣住了。
「你们……」杨勍迟疑了一下，皱着眉头，对着梅娃道，「你，有什么话想要说？」
梅娃抱住云陌言和凌云洛，竟然说，「我与云少侠是真心相爱的，至于凌城主……我，我只是嫉妒，所以才故意找他……」
凌云洛头疼地捂着脑袋，道：「杨大哥，你这样的把戏谁会相信？」
云陌言竟似乎醉了，摸到梅娃就在她脸上亲来亲去，凌云洛一脸黑线，连忙想把他和梅娃扒开。
「这样的把戏，我又怎么可能会耍？」杨勍却是淡淡道，「我怎么可能会设计如此愚蠢荒诞的戏码？若我想要害你们，直接用更周密的手段，却是更好。」
凌云洛却是忽然想起，原来杨勍的仇家是云陌言，也是……云陌言也算间接揭露了杨家的丑恶事。
杨勍会对他恨之入骨不为奇，然而，他呢？他对他由爱生恨了？
「你是想要报复我？」
「不。」杨勍淡淡道，「我只是想要看看，如果你们摘星城的人真的对心上人那么不容情，你和别人滚上了床，你的大哥还会否原谅你？」
「大哥去哪了？」
「医仙自然是看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于是追出去了。」
凌云洛手软脚软，而且浑身发热，几乎不能自持，勉强按压下想要与人亲近厮磨的冲动，凌云洛道：「杨大哥，你身为武林盟主，做这种勾当实在太低级太下流了。」
「虽然简单，但是有效。」
话说完，立刻却是一堆人冲了进来。
原本是有人闯入杨府，所以惊动了许多武林高手，而现下那些人回来了，看见这儿灯火通明，前来看看，未曾想，却会看见这样一幕。
云陌言几乎和梅娃面贴面的厮磨，唇也要贴到她的脸上去，顾君谦直看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把他抓下床，咬牙道：「你在干什么？」
云陌言染了水的眸子看见他，痴痴一笑，嘟起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君谦……怎么有好几个君谦……真讨厌……」
顾君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恐怕是中了招。
「盟主这是什么意思？」
「尊夫人酒后对我的人和三岛六城摘星城城主不轨，这事顾教主得给个说法。」
顾君谦轻笑一声，冷淡道：「这么拙劣的理由，一看便是嫁祸。」
杨勍面上露出疑惑之色，道：「顾教主也觉得此事很是蹊跷，对不对？可是……若是有人嫁祸，总不会耍这样简单的手段……毕竟，在场之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望有地位的，我若是有什么把戏，还不是一眼就被看穿？」
如果杨勍真的设计些什么复杂的嫁祸计划，越复杂，可能漏出的破绽越多，然而杨勍却肯牺牲自己刚纳的小妾的名节，并且给的罪名也并非故意，而是酒后，这的确让人无法说他是恶意。
凌云洛低声咳嗽了几声，只觉得那些人的目光诡异而又奇怪，似乎还有许多惋惜，与几分轻蔑。
想来也是，杨勍所设计的是，让云陌言担上调戏了他们两个的罪名，那么，他们两个，他和梅娃，理该是被他占了便宜的，这样一来，凌云洛和梅娃失了脸面，而碧玉箫和顾君谦也是大大失礼，在堂堂武林盟主的家中调戏了人家的妾室，就算杨勍发话要将碧玉箫打死，别的人也无法置喙什么。
他动的是别人的妻子，而且不但是别人的妻子，还是武林盟主的妻子。
这等罪过，却是极大的。
一片静谧，也不敢有人窃窃私语。
凌云洛仍旧有些头晕，道：「杨大哥，我真是错看了你，你竟然还给我们下药。」
杨勍皱眉道：「云洛，你这可就真的误会了我，你和你哥哥都是医术高手，怎么说也不可能让我得手，这理由找的却是不好。」
一个中年侠客抚着胡须，不由道：「好歹凌城主也是被辱的那一个，一时气愤不足为怪，云少侠喝了许多酒，将人错认了也是可能的……而梅姑娘……」
他的眼神锐利了些，「不知梅姑娘不在洞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梅娃的面色又红又惭愧，低声道：「杨郎他……他和弟弟玩得好，所以我……我吃醋了，出来想要走走，哪想得……哪想得云大侠喝醉了酒……」她说着，便已咬着唇落泪。
云陌言在顾君谦的怀里，还是不住地想要亲顾君谦，顾君谦探了探他的脉搏，却发现没什么异常，除却心率急了些这等喝多酒正常的表现，顾君谦着急万分，难道他还真是喝醉了酒不成？不可能……一定是中了毒。
杨勍来者不善，若说只是想栽赃给云陌言一个罪名，大可不必牺牲自己的枕边人，恐怕，他却是想要云陌言付出极大的代价。
杨勍叹了口气，道：「今日这事，杨某也不知该如何决断……」
「云大侠除了风流一些，好歹也是侠义中人……」
「只不过那些也不能磨灭他毁了个姑娘的清白。」
「那李兄的意思是要罚了？」
「在下看来，也不要罚得太重，鞭挞几鞭就好。」
「李兄可真是好说话，不过酒醉没有意识时做出的事情，却要打个几鞭子……」
梅娃的脸阵青阵白，却忽然跪下磕了几个响头，「今日之事全因梅娃所起，梅娃不该吃醋，不该出外……让酒醉的云大侠撞见也是活该，梅娃这就恕罪，杨郎，来生再见。」
她忽然就要往床柱上撞去。
距离太近，梅娃又是会几分武功的，一时之间众人竟然都来不及阻止。
琴瑟忽起，耳边柔柔一声传来，梅娃竟然面露痛苦，身在半空，从床上滚了下去。
凌云洛怔了怔，道：「是……是大哥……是……」
幽幽潺潺的琴声，好似高山流水，珠玉落盘，时而柔和，时而激越，时而微弱如吐息，时而激越如鸣鼓。
一曲奏完，众人皆是愣了，云陌言也清醒了过来，「嘶——头好疼，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云陌言揉着脑袋，不明所以。
顾君谦帮着他揉脑袋，不说话。
凌云霄披着一身月光走近，目若星子，面若明月，见到凌云洛时便微微一笑，「云洛。」
凌云洛看见他心便放下了一半，上前抱住他，「大哥……」
凌云霄拍了拍凌云洛的背，淡淡道：「杨盟主，你此举可不太地道。」
「我做什么了？」杨勍和和气气地道。
凌云霄道：「梅姑娘会武功，从刚才听见我的琴声她的反应便能知道，她被我引逗得走火入魔，既然她会武功，云陌言就算酒醉想要楼她，她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
「你的意思是，我的人不知廉耻，和他通奸？」
凌云霄道：「这也不算，她不过是为情所困罢了。柳少侠，后庄主，你们可有眉目？」
后临奕忽然出现，将个人摔下地，那人的模样赫然和阿福华长得一模一样，众人吓了一跳，柳依风弄掉他的面具，却原来是李管家。
「这招引蛇出洞，调虎离山，用得实在是不错，可惜……」凌云霄道，「阿福华最擅长易容，哪怕那日我点了他死穴，他还能被人救回来，侥幸逃脱，他那般精通易容的高手，却绝对不会用真容示于人前。」
「所以，医仙前辈便让我和临奕将计就计，在旁看了个清楚分明……杨盟主，你可有什么话好说？」
杨勍叹息了一声，道：「想不到这样的计谋也会被你们拆穿。」
云陌言却是笑道：「这也没法子，谁让我的朋友都是这么聪明……」
杨勍忽然道：「小五，你还不出手？」
一个温润儒雅模样的少年出现，平静地扫视四周，淡淡道：「堂兄，不要闹了。」
杨勍一时竟然气得吐出口血来，「你……你……」
被称为小五的少年道：「你不过只是想报仇，然而却没想过，伯父一家做得对不对，你讲武功练得这么高，还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到头来却为了报仇而不惜身败名裂，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杨勍惨然一笑，道：「你不懂，你不懂……我一生只为报仇而活，他们害得我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有个……有个对我好的……」他目光沉痛，竟然是看向凌云洛，凌云洛被他那一眼看得愣了神，竟然也觉出凄楚。
「他……却也被别人抢走了……你说，连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都已不在，我如此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梅娃与桃娃此刻已抱在他身边哭泣。
小五眸色沉了沉，对云陌言与顾君谦等人道：「家兄失礼，实在是少年颠沛流离受人欺凌之故，还望诸位大人有大量，海涵……」
柳依风却是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只怕风言风语，再起些风波……」武林盟主怎么说也是象征着武林的一面旗帜，旗帜接二连三地出问题，底下人也是会有微词的。
「可是他却不能再做武林盟主。」
少年低声道：「大哥，你可否还想做这武林盟主。」
杨勍摇摇头，淡淡道：「若连心中之人都得不到，这盟主不做也罢。」
凌云洛道：「杨大哥，我不是唯一对你好的人，梅姑娘为你甘愿牺牲贞洁，两姐弟在你现下落难也不愿意离去，难道他们对你，就不是真心？你只觉得我对你是真心，那么我想和你在一起时，你为何又要招惹别人呢？」
杨勍笑道：「我招惹别人……其实，云洛，我也愿意只招惹你一个。」
凌云洛低下头。
杨勍沉声道：「今日之事，全是我杨某一人之错，然而，却与杨家无关，杨家几乎出了七代武林盟主，却于上辈先人而中断，虽是咎由自取，然而于杨家，却有些不公平。我这五弟，性格稳重，武功高强，虽然现下还比不上江湖上许多人物，但总有一日，他会超过他们……我愿将武林盟主之位传给他，并且希望，各位对他不要存在偏见……此后，我会与……梅娃与桃娃，隐居乡下，再不过问武林是是非非。」
众人沉吟片刻，互相低语了一会，却是有许多人同意。
少年惊讶了一瞬，没关注于杨勍想要传位于他，却是道：「大哥，你要去哪里？」
「随便去一个地方，只要……以后过得安生就好。」
杨勍望了凌云洛一眼，与他对视。
凌云洛闻言，却是露出丝丝微笑，杨勍此刻，虽然失败，但总算应该还是放下了昔日的仇恨。
一手牵了一个姐弟，桃娃与梅娃互相擦着眼泪，却是往自己的卧房走。
新房才刚刚弄好不久，成亲的人却要远走。
凌云洛低声轻叹，竟然也觉出几分难过。
云陌言与顾君谦却是连忙向凌云霄道谢。
凌云霄只笑着响应，带着凌云洛，当真准备回摘星城中去。此时天色已微微发亮，想必很快就会全亮了。
「这么久没回去……想必凌叔也是等得急了。」
「嗯……」
「大哥若我们以后有时间了，还上这里来玩玩好不好？除了面圣的时候？」
「好。」凌云霄的语气很是柔软。
凌云洛靠在他怀里，低声笑着，「好，真好……」
走出几条街，街道上人不多，寥寥几个在准备天明后要卖的早饭，走不到半刻钟，遇上了站在那处的杨勍。
杨勍的两个侍妾都不在，只有他。
凌云洛一愣，随即有些警惕。
杨勍缓缓走上前来，却是道：「临别之际，有件事我却一定要证实。」
「什么事？」
「素闻医仙武学冠绝古今，不知可否与在下切磋切磋？」顿了顿，续道，「若是你输了，还是把云洛让给我，若是你赢了，我此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他竟然仍然想要凌云洛。
凌云霄淡淡道：「我不会拿他当赌注，这也是你我不同的地方，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输了。」
杨勍闻言，却是一笑，道：「的确，很多事情方面，我是输了，不过有些事情上，我却是赢了。」
「哦？」
「我知道，那所谓的童男童女吸入毒气会发作却不会死，其实……只是所有人中，童女特别。童男与普通的男人一模一样，吸入毒气虽然会发作，但也不会死，须交合才可解，而女子中，只有童女如此，女子若是未持处子之身，吸入毒气，便会中毒，甚而身死，所以那日，你是在用计，云陌言吸入了过多毒气没死，就是一个证据，医仙，你据此得到了云洛，也算是机关算尽，只不过，你一定不会想到，其实云洛和我，早已有肌肤之亲，而且……」
凌云洛皱眉，道：「我何时和你有过肌肤之亲了？」
「你十七岁生辰那日，酒醉……」
凌云洛脸色一变。
十七岁生辰时，他的确酒醉，并且醉得有些人事不知，醒来后浑身疼，脑袋也疼，身上也疼，好像被人打过一眼，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宿醉。
「我……你……你趁人之危？」实在想不到他竟然会是这样的人，凌云洛只觉得晴天霹雳，所以……所以他和凌云霄，不是第一次？
凌云霄目中闪过什么，竟然不置可否，一般男人若听见这样的话，自己的心上人被别人碰了，自然会不舒服许久，然而，他却好似没听见一般。
「凌云霄，与我打一场。」
「好。」
之后的打斗，凌云洛只觉得头晕目眩没看清楚，最终眼前白了中，却是一人抱住了他，温暖的怀抱，一如之前，是凌云霄。


第九章

眼前一片光怪陆离，有看不见的，看得见的光点飞旋徘徊。
一点点清晰，一点点暗淡。
他想见一个人，但是见不到，如苦瓜一般的滋味在心头缠绕，渐渐地眼角便流下泪来。
「云洛……云洛？」
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
凌云洛却觉得十分难过，无法响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他似乎自己都不太清楚……
有人将自己扶起，喂了什么东西，除却微微的甜味外，是完全的苦。
凌云洛猛然睁眼，倒在床边想要呕吐。
凌云霄扶着他，帮他顺气。
「哥……大哥……」
凌云洛愣愣地看着眼边余光能看见的凌云洛的衣摆。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嗯？」
凌云洛躺入他的怀里，道：「我梦见，有人说……我十七岁生辰，已和别人……已和别人……」
凌云霄安抚着他的脊背，道：「不是梦。」
凌云洛几乎如被雷电劈了一般的表情，哭道：「不……不是梦？那我……和你不是第一次吗？」
凌云霄失笑，道：「你十七岁的时候，没有真的和别人发生关系。」
凌云洛几乎哑声道：「可是那年我醒来后，的确浑身酸疼。」
凌云霄面上竟好像露出了些不自在，咳嗽一声，道：「那日……我看你和他好像甜蜜恩爱的模样，所以……」
凌云洛焦急道：「所以怎么样？」
凌云霄眸子暗了暗，道：「我没做全套，你只是喝醉了酒。」
凌云洛松了一口气，闻言却又是生气，「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方才杨勍说……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以为……」
凌云霄抚摸着他的脑袋，细细梳理他的黑发，「他也不是真的知道我们那时是否发生……只不过现在看见了，想到的。」
当初凌云洛只是觉得身体不适，很是酸痛，杨勍虽然起疑，但毕竟不会深思，只道凌云洛的哥哥回来，总不会这样对凌云洛，现在看他两个在一起，自然是以为，他们曾经在一起过。
「你……你也趁人之危？」凌云洛鼓着嘴，却是忽然发现这件事。
凌云霄微微一笑，道：「也算吧，只不过，那时候却是你抱着我不放。」
「我……我才不会……」话虽如此，凌云洛却仍然是埋首入他的怀中，「你打赢他了？」
「云洛可非是小看我。」
「我知道你能打赢他……」
微微一笑，亲了亲凌云霄的嘴唇，「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
「总算找到了你们，你们果然在这里！！」一声大喝，凌云洛与凌云霄均是回头，只见陈安容大步走来，身边竟然还有四五个有武功般的人，沉着脸，道：「把他们两个给我活捉了，以祭前教主在天之灵！！」
「是！教主！」
那群人一齐向他们两个攻来。
凌云霄打落一人的武器后面色便一沉，道：「陈安容，你打不过我们。」
陈安容轻声一笑，道：「我是打不过你们，不过你们要想脱身，却是难……放毒！」
那毒气立刻从四面八方蔓延，蔓延到了凌云霄与凌云洛身边。
原本因为陈氏一脉的武功来自关外，招式十分诡异，并不是寻常武功路数，要想直接脱身有些难。
现在，也因为这毒气，若是吸入，那可是十分麻烦。
两人均是屏息，于毒气中攻打那些带着面罩的人。
凌云霄和凌云洛都无法开口，若是开口，毒气便容易进入，凌云霄抬头看了眼那竹林，凌云洛却是从那处攻去，打断一根竹子，穿了几个孔，如竹箫一般，吹奏了起来。
「啊……呃……」
加入了内力的乐声慢慢将毒气驱逐，陈安容是女子，不喜欢戴那难看的面具，因此只是用丝帕捂脸，忽然毒气逆风而来，她却是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啊——」
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吸入毒气，面上青的发紫。
「咳……咳咳……」
陈安容捂着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出声。周围属下「教主」「教主」叫个不停，想要帮忙。
凌云洛和凌云霄对视一眼，趁机突围。
「陈氏怎么会还有人？」
凌云洛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杨勍和凌云霄都觉得陈氏一族的人已灭得差不多了，就不该还会有漏网之鱼。
凌云霄也微微皱眉，道：「难道——」
连忙往回赶。
天上的云白得惨烈，几乎比见到鬼怪的胆小鬼的脸还要白，云陌言顾君谦等人围坐在一起，不断连声咳嗽，而梅娃和桃娃却是举了个火把，垂眸顺眼，低声告罪，「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一个少年撑坐在那些人面前，冷冷道：「堂兄都准备走了，你们现在这么做，岂非是陷他于不义？」
「我们知道……」桃娃低声地道，「可是我们也知道，杨大哥若是不杀你们，一定会这辈子都寝食难安，与其让他如此，不如我们帮他下这个手，所有罪名都由我俩一力承担。」
桃娃点燃了烟火，与梅娃一同戴着面具退出几丈。
「反正……你们死了，也可以说是陈氏的漏网之鱼干的。」
云陌言低笑一声，道：「漏网之鱼？陈氏又不可能有如此多的漏网之鱼。」
「可能的，阿福华他女儿还活着，潜入了杨府趁机将几个还未杀死的陈氏余孽放出……而后几人怒火冲天，想要报仇，便将前来观礼——观武林盟主喜事的宾客，杀了干净。」
「来此都是正派之人，杀了却也不会错。」
此时毒气已弥漫到众人身边。
肉眼可见的烟雾，让人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虽然对他俩所言很想反驳，然而此时若是说话，少不得会吸入几口毒气，未免中毒，大家都是一句话不说，就连动，那也是不敢妄动的。
忽然，一声清脆的口哨传来，渐渐，便有琴瑟和鸣，柔和的乐声隐有激荡之力，吹摇了树枝，后来……那毒气也似乎被其影响，散往一边。
凌云洛大步向前，将凌云霄先前做的药丸分给他们，与凌云洛交合后，凌云霄却是明白了这种药的另一种解法。
要交合，往往是流出体液，或者被情欲之中的他人特殊体液混入，于是药引，只需要多些排解舒缓的药物与某些动物的麝香。为了更加有效果，甚而还加了一点点春药。
众人服下药丸后，面色都有些古怪，为了让药丸药性快些发作，他们都暗地里用内力化开，然而化开后，咳咳……竟然会……春情萌动。
一众老少中年都有些尴尬，面面相觑后不敢和他人对视，就怕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窘境。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凌云洛万分不理解桃娃和梅娃的做法，如果杀了这些人，将来他们就会被武林通缉，先前杨勍说要和他俩过安生日子，若是被武林通缉，哪还有什么安生日子好过？
「你可知道，杨郎他为了复仇付出了多少？」
梅娃揭去面具，眼中流泪，「他不断复仇，并且压下对你的情感，他费尽心机坐上这武林盟主之位，最开始的计划本来是让……是让碧玉箫和陈氏中人，做……做那事……可是，为了你，他都改变了计划。」
「他改变的计划，就是让云陌言轻薄我？」
凌云洛却是有些生气了，大抵人心都是偏的，梅娃是杨勍的人，自然事事都站在他那边考虑，但他凌云洛现在却是凌云霄这边的人，当然更这边想了。「你们所谓的复仇，不过是嫁祸，然后才让人身败名裂，这样做，与当年杨三思有什么不同？杨三思倒台，是因果循环，轮回报应，而你们，今日如此，也是将你们未来断送了……」
梅娃哈哈一笑，道：「断送？其实早就断送了，你以为杨郎会要我们……他……他根本就不要我们。」
说到后来，梅娃却是纵声大哭。
桃娃也强忍着眼泪，去扶她。
梅娃忽然一转身，寒光一闪，抱住桃娃，桃娃腹中剧痛，吃惊地看着她，「姐……姐姐……」
梅娃哭道：「他只要你……为什么不要我？你说！为什么？」
「我……我没想……自己一个人和他在一起……」
「我知道，所以我更恨，你不过是想显示你的大度，反正杨郎一直以来都是喜欢你的……现在要选一个人，竟然也选你！连让我一起都不肯……」
凌云洛一掌扫向梅娃，梅娃弃了匕首，满面凄怆，踉跄了几步，一头撞向山壁，她这次撞得狠，却当真不是因为演戏了。
凌云洛将伤药洒在桃娃伤口，为他止血点穴。
桃娃一直呜呜哭着，吃惊地睁大着眼，泪水不断从眼中流出，嘴里喊着姐姐姐姐，显然受了极大的刺激，万万想不到，他姐姐竟然想要致他于死地。
云陌言走上前来，叹了口气，道：「想来他们两个，也是可怜，这人若是吃起醋来，亲生的兄弟姐妹也是会反目的。」
杨勍站在一边，看了眼梅娃死去的尸体，又看向那生死边缘的桃娃。
梅娃刺的那一刀极深，恐怕还刺伤了内里脏器。
凌云洛身上带了许多伤药，然而桃娃一直挣扎，却让血仍旧不停地流。他现在满是绝望，根本没有求生的念头。
看向杨勍，凌云洛道：「你是希望，这世界上爱你的人，都死掉吗？」
杨勍竟似怔了一怔。
凌云洛道：「若是不希望，那就抱着他。说你不想他死，说你想要他活着。」
杨勍看了眼浑身是血的桃娃，颤抖了一下，终于上前几步，伸手抱住了他。说来当初他喜欢上桃娃，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因为……他和凌云洛一样，关心他，并且照顾他，桃娃比梅娃更早地跟在他身边，虽然梅娃兴许会和桃娃一样，在他未成名之前就对他好，但毕竟和他经历过风雨的是桃娃，所以他会想娶他……
并非完全是为了利用唯一一个让杨府内龙蛇混杂的法子——成婚，来引出道贺的云陌言和妄图浑水摸鱼的陈氏。
后来梅娃来找他，希望她也嫁给他，他却是同意了，为此桃娃曾经难过生气了很久，却只是闷在心中，梅娃说他自私，不为自己姐姐想，后来桃娃便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你别走……以后，我一生，都会只有你一个人……」杨勍慢慢在桃娃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桃娃一怔，泣不成声，捉着他的衣襟好像想说话，却是说不出来。
凌云霄搭了搭桃娃的脉搏，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强了些，显然不如刚才心如死灰，有了些求生的欲望。
与云陌言等人打了个眼色，却是道：「华清，你去找些稻草来。」
「是！师父。」
「顾教主，教内武功枯木逢春，可否请求一用？」
「云霄前辈有言，自然相从。」
好歹他们间也算有真情。众人多是侠义之辈，见他们如此，也不忍心他们生离死别。
将稻草燃烧成灰混合着药粉，涂抹在桃娃的伤口上，顾君谦替桃娃输送内力，这一治疗，就足足治疗了大半时辰，好不容易将桃娃从生死关头中救活。
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慢着！将那毒的解药交出来！」一堆人忽然围了过来，趁着大家还没有恢复内力形成了包围的姿态，「不然，我们杀了你们！！」这些人头脸上都带了黑色的布巾，显然是方才陈氏的人。
凌云洛皱眉道：「你们还不死心？」
那几人几乎露出焦躁，「教主也没做过什么特别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是个被哄骗的女子，你们何必赶尽杀绝？」
凌云霄淡淡道：「我们本来并不想对她怎么样，是她先下毒，先动手，如此狠毒心肠，若是救了她，难保她不再在关外纠结一批新人，前来中原作恶。」
「我圣教唯教主之命是从，若你们不救教主……只好得罪，别怪我们杀无赦！！！」
其中一个教徒从一个布袋中取出一些东西，那东西黑乎乎又难看得很，点着了火烧起来却十分地香，将那点着火的东西放于地上。
散发的香气如同檀香一般。
凌云霄面色一变，道：「快让他的火熄了！」
几人上前与他们缠斗，另外一些还没有恢复元气想要动手也力不从心的人便在一旁坐立看着，火劈里啪啦地烧着了东西，而后又烧着了干燥的草地，再……火势蔓延，竟然蔓延到一边的树上。
秋气干燥，若是放任不管，只怕此处附近的山林会被烧个精光。
顾君谦将几人毙于掌下后一掌击向山林，倒了一片树木，却是让已烧着的树木与未烧着的隔开。
若在茂密的林子中着了火，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够补救。
火势不再蔓延，渐渐地，也就只在这块地方燃烧。
大火中，忽然逃窜出几条响尾蛇，除了响尾蛇外，各种鼠虫蛇蚁都争先恐后而来，密密麻麻往四方靠近，分明此处还有火在燃烧，然而这些毒物却不怕火一般，明知道死路一条还往这里来。
蝎子举着毒钳，而蛇吐着性子高高得昂起头，发出嘶啦嘶啦的响声，除却数量极少的蟾蜍外，蜈蚣等物，五毒竟已俱全。时不时有被烧焦的声音嗦嗦作响。
「这不是五毒教的东西吗？」
在场的武林人士都认出了几分那能引来五毒的东西，见那些毒物乱跑乱动，途中遇见逃窜的兔子就狠狠攻击不留情，使得兔子抽搐而死，便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那些人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怎么也不肯让他们靠近那起头的火堆。
原本杨勍所在之地，旁边一个少年，负手而立，沉沉的模样，看了许久战局，忽然一把砂石扔过去，这一手看起来一点也不特殊，然而，就是这么不特殊的一招——几乎连让陈氏中人警惕都没警惕的招数。却将火灭了。
陈氏中人们愣了一愣，随即更似疯狂地大声吼叫，对面打兵刃靠近了自己也不躲，反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靠了上去。
乌黑的东西上的火灭了，而他们也疯了。
毒物不再如之前般癫狂，而是无所适从地四处逃窜，想要冲开个口子出去。
渐渐地，此处火势虽肉眼可见地小去，然而大家都有些头晕的感觉。
是缺氧。
并且这烟雾吸进人的体内，也会让人受伤。
凌云霄不再留情，击毙最后一个教众，与顾君谦对了个眼色，大家分头行动，让各位武林人士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冲出火去。若有人体质弱一些，无法将之前的毒性解完排出，便让人搀扶着而出。
那杨勍的堂弟从头至尾表现得都很镇定，他们在前面杀敌，他就在后面防止有人偷袭，偶尔有人过来想要捉个武林人士当人质，都被他打了回去。同时，他也保护着抱着重伤桃娃的杨勍。
顾君谦连连看了这少年好几眼，甚至连凌云霄和凌云洛都看了他好几眼，等到众人脱困，看见外面的河山天地，又凉爽又广阔后，深吸一口气，笑着道：「看来下任武林盟主之位也不会再有异议，各位，告辞。」
凌云霄将凌云洛抱住怀里，两人静静地抱了好半晌，心中都是又松了一口气，又有温馨滋味。


第十章

事情暂告一段落，不少人在杨氏少年的带领下收拾残局，也有不少人因那毒性进入体内而又有了春天。
正当凌云洛和凌云霄准备回三岛六城时，却又有人传信而来，信上道：摘星城宗亲不满城主出外，并因江湖传言杨勍娶亲之故，怀疑凌云洛与岛外人成婚——凌云洛是城主，原本吃了雌雄果出岛都是不被允许的，现下他不但出岛还要和岛外人成婚——二十五岁也未到，宗亲们自然是兴致勃勃，想要将他好一番批斗。
「他们会否不同意我们两个成婚？」收到此信，凌云洛略有些担忧，凌云霄出岛出得很早，而且许多人传言他是投入中原的某个门派——其实就是千机教，若是这样一来，其实凌云霄也并不能算岛内人，毕竟他二十五岁之后都没回过摘星城，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不少识得他的人已去世了，如今他提前回岛，还要和他成婚，那些没见过他的宗亲，一定会横加阻扰。
「我是岛中人，何况云洛又是城主，他们没有权利不让我们成婚。」
凌云洛微微一笑，却道：「大哥都已二十五岁还要多了，若是他们知道和我成婚的是你，只怕气也是要气昏了头的……」
每个城中的宗亲，都会想将自己的子女送到城主身边，若能有一个两个的成为了城主的夫人，那自己与自己的子孙后代，便有长时间的福可以享。
摘星城中两个城主，凌云霄也好，凌云洛也好，都能算数一数二的人才，然而，他们两个却在了一起。
心中种种心思转过去，凌云洛轻叹一声，道：「你说，我们回去，会不会立刻就被逼婚？」
凌云霄笑道：「立刻逼婚？他们就算想要逼婚，却也要看看你肚子里的孩子。」
坐了三岛六城的船，踏上三岛六城的土地，海上漂泊了月余，回到了摘星城。
一语成谶，也不知是该说自己是乌鸦嘴还是太聪明。凌云洛有些哭笑不得，才踏入城主府，就有一大波宗亲前来拜见，拜见时恭恭敬敬地行礼，说一番城主成功回岛他们很是欣慰什么的云云。
再之后，却是话锋一转，眼一犀利，宗亲们哼哼了两声，首先对着他发了一堆不满的牢骚，大抵是他去那么久云云，将摘星城弃之不顾，之后，又是长篇大论地说岛外人如何如何不好，要娶就该娶岛内的，而信月居中的各色美人已替他备好，只要他找出个合心意的，几日就可以完婚。一连串的话说完，最后却只剩下一个长老被留下，让他来劝劝城主。
凌云洛很耐心地听完他们的话，慢慢道：「我已有心上人。」
凌氏老人的眼立刻沉了，「谁？」
凌云洛指了指凌云霄，道：「他。」
凌云霄没有带着面具，气质飘逸甚仙，一看就不会是简单的任人物，凌氏老人见了微微一愣，随即道：「这人倒是有些面熟。」
凌云洛笑了。
凌氏老人沉吟道，「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这眉……这眼……」
忽然瞪大眼睛，他想起了好几年前，出岛的凌云霄，「你……你是！」
知道这个长老还算不错，至少不会像别人一样只想把女儿送到他身边，凌云霄温和地道：「二长老，好久不见。」
被称为二长老的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过去，而看见冲过来的凌云洛后，当真两眼一白昏了过去。
「哎！！」
凌云洛吓了一跳，凌云霄连忙为他把脉。
「这脉象……」凌云霄皱了皱眉，「惊吓过度？」
凌云洛诧异不已，若说惊吓，能将人吓到这程度的，怎么说也得是人死而复生之类的，可是凌云霄只是出岛，当年也没说不回来，他怎会吓成这样？
按了按二长老的人中，二长老睁眼看见了他们两个，又是尖叫一声，昏了过去。这次连掐人中都没什么用。
「怎么吓成这样……」
凌云洛暗暗有些疑虑，凌云霄皱了皱眉，道：「凌叔，你去查查，这几年二长老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凌叔心中一凛，想起当年雌雄果秘密泄露一事，立刻道：「是，城主。」他却仍习惯唤凌云霄为城主。
凌云洛道：「大哥，你莫不是怀疑……」
「怎么说三岛六城的岛外迷障也非一般人能进来的，他们能如此快速地进我三岛六城打探消息，包括信原轩，一定是有什么人教他们入岛的方法……」
当年凌云霄知是知道有内鬼，然而内鬼大半是为了钱，也不会真的想要让三岛六城有什么万劫不复，反而是流出去的东西重要一些，因此凌云霄没准备铲除——或者说，是暂时还没准备铲除。三岛六城的城主们和宗亲们往往都会有些对立，可是会到水火不容的境地的，除却挑雨城容易暴躁的东方一脉却不多。
其实，他就算回来，也未必会想追究前事，只不过回来后二长老如此做贼心虚，却也让他皱眉，想要以儆效尤，免得日后宗亲们还要做什么小动作。
不到一刻钟，凌叔就回了来，恭敬地呈递上了二长老这些年来的开销账目，他生活奢侈，若说是没有受过别人什么好处、帮别人干了什么事的话，实在是看到账目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三岛六城……难道短缺了给宗亲们的东西？」凌云洛细细想来这些年，他也没怎么妨害过宗亲的利益，若是凌云霄当年，或者他们两个父亲的那年，更不会有心思去弄权术，摘星城中城主一脉 ，往往都喜欢医术，喜欢医术的人，又怎么会喜欢那过多的弯弯绕绕？
既然给宗亲们的东西也算富足，那么他们勾结外人，却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叹了口气，凌云洛道：「大哥，你打算怎么办？」
「好歹也快到我们成亲的时候，未免冲撞到了喜事，还是用宗法处置，至于更加严重的，那也就不需要了……」
凌云洛想到两人的婚事，眼前便是一亮，「大哥……你要嫁给我吗？」
想那拥雪城中天忆云和天忆琼，天忆云是怀了自家弟弟天忆琼的孩子的，但是天忆云却因为是城主，觉得嫁给别人丢脸，天忆琼就甘愿坐上花轿，嫁给他。
「你希望我嫁给你？」凌云霄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微笑。
他笑起来时，凌云洛总会有怦然心动之感，大抵是凌云霄长得真的美了些……
微微鼓了嘴，想到别人看见凌云霄，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爱上他，男人嫉妒他，凌云洛小声道：「你嫁给了我，以后就要遵守三从四德，不许总是外出，不许让别人看见你，不许让别人喜欢上你……」
凌云霄道：「这可是为难我了……」
「那么就和以前一样，如果要见外人的话，带着面具……」说完，凌云洛却是又加了一句，「要不然他们看你好看，和我抢怎么办？」
凌云霄失笑，「你啊你。」
凌云洛道：「我肚子里的这个，可不能没有爹。」
凌云霄抱住他，与他耳鬓厮磨，「放心，我们的孩子，我会和你一起好好照顾他。」
「如果是女孩子……让她出岛好不好？」
「为什么？」
「唔……其实岛中风气在某些方面来说是开放了些。」
「三岛六城此后若是兄弟成婚成了风气，慢慢就会男多女少……本来就有些男多女少了，你我的女孩子若是不留下来，只怕他们就没人娶了。」
「我们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臭小子……」
「放心，如果是女孩子，我自然要好好把关，不会轻易让人骗了她去……」
凌云洛一笑，还想说些什么话互相拌嘴。
「但不知二长老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城主竟然将他送入了监牢？」
甜蜜的氛围一下子被打破，闻讯而来的宗亲们像被大火烧着了屁股。
忽然一个宗亲被送入地方惩罚，宗亲们都有些害怕，害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们，老实说，摘星城城主们的脾气是算好的。然而和宗亲们也不是特别对付，这已几乎是三岛六城的风俗。当没脾气的人忽然一下子发脾气，那没脾气的人的身边人，都不免惴惴。
「他当年勾结了外人，想将岛里的秘密流传出去。」
「什么秘密？」
「雌雄果的秘密。」
凌氏老人们面面相觑，忍不住道：「可有证据？」
「凌叔。」
「是。」
「给他们看看证据。」
凌叔将一大迭纸张给了他，他们一张张看下去，看到最后已是面红耳赤。
二长老的俸禄虽高，摘星城对宗亲们也不苛刻，然而若是忽然多了如此多的资产，尤其是几年前……一看就是有问题——连他们想昧着良心说没问题都不可能。
三长老合上纸张，咳嗽了一声，道：「可是就算是那样，难道城主心中，就没有一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公报私仇？」凌云洛一愣，「什么公报私仇？」
「城主想嫁给个外人，二长老不同意，于是城主找出了他的过往污点，杀鸡儆猴，想让我们不提出异议，自然是公报私仇……」
凌云洛微微一笑，歪了头看凌云霄，「你看，你走了这么久，城中人都不认识你了。」他此言中满是调侃。
凌云霄淡淡道：「三长老，你看看我是谁？」
三长老靠近了他，见他如此风华绝代，心中也是咯噔一声，见着面熟，然而他却应该没有见过这个人。
想当初凌云霄出岛时也不过是个少年，这么久过去了，长老们的年龄也大，也不会记得很牢，自然忘了，并且，更不会想到他会以凌云洛情人的身份上得岛来。
皱皱眉，三长老道：「不要拐弯抹角故弄玄虚了，我们这几把老骨头，经受得起一点两点的打击。」
四长老也附和着，连声道直说，其余众人虽然想要说话，但毕竟跟着三长老要看他面色。怕凌云洛到时候出气出到他们头上，二长老不在，他们中间自然是要看着三长老说话了。
凌云霄淡淡道：「当年出岛，除了我之外，好像也没有太多的人了。难道三长老知道还有别人也和我一样，这么早就出了岛么？」
三长老瞳孔骤缩，「你……你……」
四长老也面露惊讶，其余几个长老都比较年轻，已是下一辈的人，并没有见过凌云霄，看他们如此，心中暗自猜测凌云霄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看看凌云霄又看看凌云洛，发觉他们两个不但亲昵，容色极俊，竟然还有几分相似。
想起摘星城从前有过的传说，几个人身上不由都冒了些冷汗。
「城……城主？」有人迟疑着开口试探。
凌云霄笑着承认道：「原来你们还认识我。」
几个人尴尬地一笑。年轻的几个吓得腿都有些软。传说忽然被证实，而且传说中的人物可能还被他们狠狠得罪了，这滋味可不是一般的惊吓。
却有一人上来，道：「许久不见城主了，城主风采更甚往昔，我们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五长老近日可好？」
五长老抚着白胡须，道：「还不错，不知城主此次回来……是要和，咳……小城主成亲吗？」两个城主，而先前那凌云霄的威望几乎都成了传奇，也不敢不继续称他为城主，想想一城不能用两个城主，五长老嘴边的凌云洛，称号前头不由加了个「小」字。
其它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他们也隐隐发觉两人间的端倪，只不过摘星城中兄弟相恋的，百年前有一件事，却是惨烈了些。因此大家都有些忌惮。兄弟相恋虽然符合三岛六城最初的岛规倾向，但未必是好事。
「不错，我要和大哥成亲。」凌云洛坦然承认，并且十分坚定。
三长老沉吟一会，却是道：「可否请城主再考虑考虑？」
「为何要再考虑？」凌云洛皱眉，实在不了解他们的想法，说起来另外几城兄弟成婚时，宗亲们或多或少都会反对的，然而摘星城的宗亲们因为他们自己也有想法，所以会置办产业，过得还算不错，若是城主真的很喜欢一个人，他们也不会坚决反对，免得惹祸上身。
——更加不会反对凌云霄，凌云霄太过优秀，他们持反对意见恐怕也要惴惴。
凌云霄道：「云洛已有我的骨肉，光是这条……」顿了顿，扫视过他们，「大家可还有异议？」
众人的眼齐刷刷地看向凌云洛的肚子，想不到别的城中有过的奇事，他们城中也能轮到，凌云洛脸微红，咳嗽一声。
三长老不由道：「既是木已成舟……这个……这个……」
五长老便道：「那便如此了，不知道城主想要什么时候成婚？」
凌云霄道：「云洛的肚子很快就会大起来，不如就近日。」
「好！」
「那二长老要如何处置？」
三长老小心翼翼地问，「既然是城主大喜之日，而且念在二哥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好歹也挽救回来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错误……」
「城主……」
凌云霄淡淡道：「我没有说准备他的命，你们也说，是大喜之日，既然是大喜之日，我自然不会让血腥味玷污了喜堂。」
几位长老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闻言却终于笑道，「那便祝城主和……城主，琴瑟和鸣，钟磬同音……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凌云洛忍不住扯开嘴角，道：「多谢，承长老们吉言。」
与凌云霄相视一笑，凌云洛心中便好似沾了蜜一般的甜。
好风凌云，双子成对，明月无知，但知情味。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兄弟情深，莫如夫妻。
夫妻比翼，六城如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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