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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别装萌新了[无限]》作者：锲而不舍

文案
天师退休第一步，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度假养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退休天师被拉进恐怖游戏的第一步，找个足够粗的大腿，大腿负责杀鬼养家，他负责朝大海开花。
实际背地里能一拳将厉鬼锤爆，直播间的观众们只想摇着他的肩膀大喊：求求你别装萌新了！
后来，沈清城终于在观众们懵逼加茫然的目光中，不耐烦的掏出了桃木剑和黄符。
就不能让我安生两天？辣鸡游戏，误我养老！
大腿：？
戏精爱演vs沉默稳重

1.文风如文案，不吓人
2.直播题材，涉及少量弹幕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无限流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清城、陆戚 ┃ 配角：接档文《当吸血鬼穿成反派老男人[穿书]》 






第1章 恐怖游戏
　　沈清城睁眼时发现自己正在一辆大巴车上。
　　大巴车很破旧，颠簸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他坐在最后排，左侧是糊了厚厚一层灰尘的玻璃窗，右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着耳机听歌的黄发小青年。
　　车里稀稀落落坐着十来个人，有的玩手机，有的仰头睡觉，前面司机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然后扶着方向盘猛地一个拐弯。
　　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继续开在坑坑洼洼的路上。
　　有小孩被惊醒哭了起来，嘹亮的大嗓门听着十分刺耳，女人拍着他低声哄，但孩子的哭声一直没有停止。
　　沈清城尝试开窗，没有成功，车子里太闷了。
　　他透过堪比八百度近视眼一样模糊的车窗往外看了看，远处是糊成一团的山，近处是悬崖。
　　山路一侧是悬崖。
　　小孩还在哇哇叫，一个男人被吵醒骂了两句，没有人帮他说话，也没有人跟他道歉。
　　沈清城清了清嗓子，“师傅，下一站停车。”
　　车里又吵又闷，实在不适合思考，他必须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想想他到底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司机又打了一个呵欠，“你要在下一站下，那个地方可不好打车。”
　　右边戴耳机的小青年侧头看了他一眼，前面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也回头劝他道：“这条路每天就这么一班车，你现在下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走？”
　　沈清城想了想，“进城。”
　　“进城？”老奶奶皱着满脸皱纹，“这是进山的路，进城的话得往回走，走四五个小时，你是不是坐错车了？”
　　“老太婆你叨叨叨啰嗦个没完了是吧！”刚才骂人的男人不耐烦道。
　　这次照样没人理他。
　　沈清城回答老奶奶的问题，“对，我坐错车了。”一脸诚恳。
　　心想他怎么知道，睁开眼睛就已经在车上了。
　　老奶奶便露出她就猜到是这样的笑脸来。
　　“咯吱！”大巴车颠了个大的，停在路边，前面传来司机带着睡意的声音，“赶紧下。”
　　沈清城利落地起身下车，大巴车门在他身后关上，车上的污泥比在车里面看起来还要多、还要厚，简直像从泥里滚过一圈。
　　他抬起头看，车门这一侧窗户里的人低着头看他，一张张面容在糊满灰尘的车窗里看不明晰。
　　大巴车载着十来张贴在车窗上的脸甩着尾巴开远了，沈清城伸了个懒腰，再呼吸一口山里的清新空气，舒坦。
　　要是这时候能有辆顺丰车把他载回城、并且城里已经订好了酒店、酒店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洗澡的热水和好吃的，那就更舒坦了。
　　他砸巴嘴做了下白日梦，接着沉重地叹了口气，分辨了一下方向后开始往回走，边走边思索自己出现在大巴车上的原因。
　　难道是被哪个不知死活的小鬼拉进幻境里了？
　　不对啊，他不是死了吗，跟那只被国安局忌惮了二十年的厉鬼同归于尽了。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沈清城的来历了，他是个天师，俗称阴阳先生，师承国安局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天师。
　　二十年前玄清观一个老道士占卜算出将有厉鬼出世，必将导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然后说完这个消息就吐血断了气。
　　那时玄门渐渐式微，老一辈的天师老了，不知能不能等到厉鬼出世，弟子辈也出现断层，挑不出能当大任的人。
　　沈清城就是在这时被老天师接走教养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待在孤儿院。
　　他天赋很好，老天师把全部希望放在他身上，硬是撑着教完他毕生所学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沈清城也不负他所望，果真在二十年后将厉鬼搞死了。
　　不对，搞得魂飞魄散了。
　　代价是沈清城和厉鬼同归于尽。
　　所以他明明死了，这又是哪？沈清城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沉思。
　　走到一条岔路口时身后穿来鸣笛声，他立刻放弃思考，转身用力挥舞着右手，“兄弟，搭个便车！”
　　黑色轿车停下，开车的男子摇下车窗，一股冷气扑了出来，男子探出脑袋问：“你去哪？”
　　沈清城：“进城，顺路吗？”
　　男子点点头，“上车。”
　　男子大概三十出头，长得很普通，边开车边跟他唠嗑，“小兄弟哪里人？”
　　沈清城眼也不眨地道：“本地人。”鬼知道他是哪里人哦。
　　“我也是本地人，这次回家探亲，”男子爽朗道，“这条路不好走，平时没什么车，你怎么出现在半道上了。”
　　沈清城：“发现坐错车了，中途下的。”
　　男子摇了摇头，“那你可错远了。”
　　“什么时候能到城里？”
　　“开半个小时有个公交车站，我把你放在那吧。”
　　“行。”沈清城一口应下，伸手摸了摸裤兜，居然真的掏出个钱夹来。
　　男子见状，满脸不乐意，“哎，不用，给钱就见外了啊。”
　　沈清城也不坚持，把钱夹揣回兜里，“那麻烦你了。”
　　能省钱多好。不知道钱夹的钱够不够他住酒店，他十分忧愁地想。
　　半个小时后车子已经开上了公路，路边果然有个公交站台，男子将车停在路边，沈清城下车后跟对方道谢。
　　男子摆摆手，摇上车窗开车走了。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男子的大方让沈清城非常感动。他站在站台下等车，一边搜摸身上的东西。
　　先将钱夹拿出来数数里面有多少钱，465块现金，勉强能住两天酒店吧。还好有卡，待会儿找个ATM机查查余额。
　　但是他不知道密码！
　　他赶紧又把钱夹打开，直到看见身份证才放松下来，身份证上的人名字长相跟他一样。
　　沈清城在短短几分钟内安排好进城后的流程，第一件事，订酒店，第二件事，改密码。
　　至于弄清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弄清他已经死了，管他什么原因。
　　不过事情不是沈清城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他接着掏裤兜，掏出个手机，事情到这里其实还有挽回的局面，如果沈清城不按开手机的话。
　　即使按开手机也有一线生机，前提是沈清城没有强迫症。
　　可惜沈清城将手机摁开了，还有强迫症。
　　手机屏幕上一个硕大的红1顶在那里，表示有一条未读信息，删都删不掉，他这种必须将所有红点清干净的人能忍？
　　沈清城将红1摁开了，然后：
　　“测试副本A03服任务进行中……”
　　“目标：1、逃出芒山，2、斩杀厉鬼。任意完成一项即可通关，限时七天，超出时间者按失败结果处理。”
　　“欢迎来到恐怖世界，祝您游戏愉快。”
　　沈清城：？？？
　　什么鬼东西？什么测试副本？芒山在哪？恐怖世界是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
　　一辆晃晃悠悠的公交车开过来停在站台下，沈清城上车摸出两块钱投币，然后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打算再研究研究这个手机。
　　然而再看时手机上的内容已经变了。
　　“任务已完成，玩家已完成目标：逃出芒山，具有一定生存能力。”
　　“任务完成时间：1小时52分钟，通关时间目前为所有测试副本排行第一。”
　　“奖励将在玩家脱离游戏世界后结算，玩家是否立即脱离副本。”
　　“是/否。”
　　沈清城整个人都是懵的，莫名其妙发现了任务，莫名其妙任务完成了，这也太简单了点。
　　好吧，现在知道刚才那座山叫芒山了。
　　他纠结地看着手机上的字，慢吞吞地在否上点了一下。
　　“玩家选择继续留在副本，倒计时：6天22小时。”
　　然后沈清城果真在副本里浪了6天。修改密码，换最好的酒店，每天吃好喝好玩好，过着神仙般的咸鱼生活。
　　就算他咸鱼，那也是神仙鱼。
　　沈清城快哭了，他之前活的二十年简直不是人过的！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要大声对咸鱼说：我爱你！如果要给这份爱加一个期限，他希望是一万年！[1]
　　倒计时即将结束时，沈清城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用各种零食甜点把床铺得慢慢当当，随后自己爬进中间特意留的空位上躺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拥住自己的零食，满足地喟叹出声。
　　圆满了。
　　理了理被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沈清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3、2、1。
　　“倒计时结束，玩家正在脱离副本。”
　　“通关数据存疑，合理怀疑玩家使用外挂，正在进行数据排查。”
　　？？？
　　这道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把沈清城惊得差点诈尸。
　　说我过关的是你，怀疑我用外挂的也是你，你咋这么能？
　　他的身体渐渐虚化，只剩下满床的零食和中间的人形凹陷。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房间外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啪”，挂在墙上的电视机闪了闪后自动打开，屏幕里正播放着这几天的热点新闻。
　　“7月15日晚，芒山暴雨，一辆黑色轿车因大雨挡住视线撞上山崖撞毁，车主当场死亡。”
　　“7月16日下午，天气晴，芒山路一辆大巴车因司机疲劳驾驶坠崖撞毁，车内加司机共17名乘客，无一生还。”
　　“大雨导致山路泥泞，大巴车事件后芒山路又接连发生五次车祸，已造成6人死亡、3人受伤，在此我们呼吁广大市民，生命不易，行车谨慎。”
　　电视机下面有一张电视柜，上面凌乱地摆着许多沈清城买回来解闷的杂志报纸，最上方的报纸上赫然写着与新闻里相似的内容。
　　而沈清城来到游戏里的时间是7月17日。
　　“妈妈妈妈，哥哥睡着啦，快来陪萝萝看电视呀~”空无一人的客厅里传出小女孩细细的笑声。
　　“嘘，小声点，把哥哥吵醒了小心哥哥又打你屁股。”
　　空气波动了一下，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蕾丝裙的小女孩惊慌地捂住了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
　　[1]这个梗大家应该都知道，听说字数重复多了算抄袭，所以标注一下


第2章 新人王
　　以蓝白色为主基调、充满高科技气息的大厅里人来人往。
　　沈清城左右看了看，他脱离副本就出现在这里了，周围不时有像他这样突然消失或出现的人，其余人反应都很平常，看起来见怪不怪。
　　这是一个独立于星海之中的平台，平台看着不大，但就沈清城观察，这平台上现在至少有上万人，看着却一点都不拥挤。
　　环绕平台的是一面闪烁着光芒的巨大榜单，榜单上信息按照生存点多少由上到下实时变动，但是排在最顶上的名字始终没有任何变化，这人代号是数字“7”。
　　再一看那什么生存点，乖乖，其他人都是五位数，就他有六位数。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盯着榜单发呆，摇摇头感叹一句，“又一个被7神镇住的，我7神果然厉害。”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
　　“兄弟等等！”沈清城转身一把拉住对方。
　　沈清城向来是个不害臊的，别人不理他他都能上去侃两句，何况对方主动开口了？
　　被他拉住的人长得意外的年轻，白T恤大裤衩，衣服正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笑脸，清爽俊朗的脸上此刻露出懵逼的神情。
　　他抽了抽手，“我随口说说而已，你不会连这都介意吧？”
　　众所周知，恐怖游戏的玩家大致分为两个类别。
　　一个是尽量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被称为温和派，另一个则跟前者相反，他们不会在意得罪了谁，因为在他们眼里除了自己的玩家都是生存点储备，也就是温和派口里的激进分子。
　　青年是个新人，到今天加上测试副本他一共通关了三个游戏，还是糊里糊涂才勉强苟到最后的，所以他弄清楚大概的游戏规则后就毫不羞愧地把自己划进了温和派。
　　都、都是为了生活。
　　他戒备地看着沈清城。
　　“不介意不介意，”沈清城笑眯眯的，他不知道一瞬间青年心里闪过了多少念头，但这不妨碍他上去哥俩好地揽着青年的肩膀拉近乎，“哎兄弟，你了解这儿的情况吧？”
　　他要是早些时候问青年还不敢肯定，但青年刚通关一个副本，里面发生的一些事情让他认清了这个游戏的本质。
　　“差不多。”青年说。这个男人力气也太大了，挣都挣不开。
　　沈清城笑得跟朵开得正艳的花儿似的，“那你跟我聊聊？”
　　青年顿时反应过来，满是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新人？”
　　沈清城点头，新人，新得不能再新了。
　　青年不信，“可别吹牛了，这一批的新人玩家最后一名也在昨天出来了，你算哪门子的新人。”
　　跟他一样的新菜鸡还差不多。
　　等等，这批的新人王好像还没出来？
　　恐怖游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引入大批新人进来，数量从八千到一万不等，由通过测试副本的玩家数量决定。
　　资历稍老些的玩家对这种经常发生的事已经习以为常，但青年是个刚进来没多久的萌新，对才经历过两回的迎新热情还没消退。
　　这次迎新他正好过完一个游戏，有三天休息时间，便格外关注了些。
　　三天时间，足够他等到新人王出来了。新人王，第一个通关副本的人，正式副本里十有八九能发展得很好。
　　不过这次通关的新人王让所有关注的老玩家惊呆了下巴，通关时间不到两个小时！
　　不到两小时通关什么概念？概念就是现在的排行榜第一“7”神，他当初留下的、一直没被人打破的通关记录也用了7个小时。
　　大家还怀疑“7”神的代号就是根据此来的。
　　而这次的新人王通关时间只用了“7”神的三分之一，可想大家有多震惊，纷纷感叹怕不是又一个7神崛起了。
　　沈清城无辜地看着陷入惊叹里的青年，心里很谦虚地想，惭愧惭愧，术业有专攻罢辽。
　　而青年回神后看着沈清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一点难以置信和惊讶，惊讶里又有一点惊喜，要是被他说中，面前这人可是破了7神记录的新人王啊。
　　抗拒一下少了很多，他重复问了一遍，“你真是新人？”
　　“啊。”这有什么可撒谎的，又不是游戏里，沈清城无奈。
　　“我叫陈格，游戏代号格格巫，”青年自我介绍道，好心提醒，“你还没代号吧？可以用个人终端先取一个。”
　　“出现在这里的都是玩家，反正我是没有见到过工作人员，我们有什么问题一般都在个人终端上查询，不过游戏不一定会解释，”陈格说，“个人终端就是测试副本里发布游戏任务的手机，应该在你身上才对。”
　　新人榜还挂在平台外，终端上也能实时查询，到时看看第一名的编号变了没有不就知道这人是不是新人王了吗。
　　陈格挺希望对方是。
　　沈清城仔细回忆，他闭眼前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了，此时听了陈格的话去摸裤兜，果真掏出一个手机来。
　　手机的样式比副本里先进了很多，他打开，屏幕显示有三条未读信息。
　　一条外挂排查结果，一条游戏奖励，还有一条是游戏声明。
　　“怎么看不了。”沈清城戳着外挂那条问，他一个偏门文科生怎么弄出的外挂他也想知道！
　　陈格没看他的隐私，回忆着自己的新手流程说：“需要先同意游戏声明。”
　　沈清城直接拉到底，太长不看，“可以直接点同意吧？”
　　“如果你不介意直播就可以。里面有一份默认直播的协议，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可以折算成现实货币，在返回现世的时候直接打到玩家账上。”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沈清城看着陈格愣了几秒才点下同意。
　　他都死了，死得渣都不剩，难道还能回去转转不成？他以为要被永远困在游戏里。
　　陈格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你别看我，我真的不清楚。”他第一次听说这个信息时也激动坏了。
　　“兄弟，看来咱们得好好聊聊。”沈清城拍拍他的肩膀。
　　这次陈格表现得很配合，“你先改代号吧。”然后自己也摸出终端不停刷新新人榜榜单。
　　三分钟后，新人榜第一名的代号真的变了，这说明旁边的人是新人王的可能性高达80%。
　　然而此时陈格心中最多的竟然不是偶遇大腿的惊喜……
　　他怀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开口，“你改好了？”
　　“改好了，”沈清城遗憾地抱怨，“我喜欢的代号都被占了，所以随便随机了一个。”
　　“原本打算取哪个？”
　　沈清城摸了摸下巴，“沈老魔、大魔王……”
　　陈格又看了看榜单上的代号，心绪震颤，他当初没有随机果然是对的。美人倾城，这种代号谁顶得住？
　　身旁的人还在说话，“美人倾城也行，就是不够威风，和我本人还是挺恰当的。”
　　陈格看了看说话人的脸，确实符合。
　　两人的对话没有引起关注，反而是榜单上的代号引起了大部分人注意，大家纷纷讨论着莫非这次的新人王是个漂亮妹子？不然怎么取这种娇滴滴的代号。
　　有人就说，漂不漂亮不知道，是妹子可以肯定了。
　　沈清城顶着一张八卦脸听大家讨论，不时点点头，表现得比陈格这个局外人还积极。
　　陈格：这个大腿跟他想象中不一样。
　　围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适合接下来的信息交流，两人便去了陈格的个人空间。
　　个人空间和玩家一对一绑定，玩家可以在游戏间隙留在空间休息，或是为下一个游戏做准备。
　　只要不是在副本里，游戏空间绝对安全。
　　“正式副本和测试副本不一样，难度更大，要求生存的时间也更长，通常是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不等。通关任务也有所变化，一个是存活到最后，一个是解出全部故事线提前结束副本。”
　　“不过游戏不主张苟时间通关，因为玩家每存活一天只能获得一个生存点，根本不够在商城换道具的，解出故事线的奖励会多很多。”
　　虽然到现在为止他都是靠苟的，也没有遇见过解出全部故事线的大佬。
　　“我有一个问题，”沈清城小小举了下手，“如果有一个玩家在第一天就解出了故事线，结果奖励还比不上苟一个月的怎么办。”
　　陈格刚想嗤笑，第一天就想解出故事线？做梦呢。随后想起对方确实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通关，不由沉默。
　　“不是这么算，如果有玩家第一天靠解出故事线通关，那么他不仅能获得故事线的奖励，还能获得30天的生存奖励。”
　　“其他玩家只有一天的生存点，和根据对故事线了解多少的额外奖励。”
　　“而且解出故事线的奖励比苟时间多很多，”他想了下，“至少也有50生存点。”
　　靠时间最多只有30，并且能不能活30天还不一定。
　　沈清城放下手，“好了，你继续。”
　　陈格便接着道：“生存点可以用来兑换道具，道具功能很多，待会儿你去终端商城看看就知道了，另外还可以兑换休息券和现世券。听说副本里也会掉落休息券，现世券掉不掉落就没听说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道具是可以掉落的，生存点也可以在玩家之间流通。”
　　“什么意思？”
　　陈格语气沉沉道：“就是说如果一个玩家在副本里杀了另一个玩家，那么他可以继承这名被杀玩家的全部生存点和随机掉落的道具。”
　　他想起了自己刚结束的副本，里面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只通过了测试副本那种。
　　没人带她，所以她一进副本就懵懵懂懂地暴露了自己是个新人的事实，最后被某个玩家杀掉了。
　　“玩家在游戏里死亡，没有特殊道具的情况下则会直接淘汰，”陈格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现世。”
　　沈清城看着他，这小伙子看起来很难过啊。
　　陈格：“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暂时没想到，哦，想到了，”他好奇地问，“你怎么这么老实，问什么答什么。”
　　原本打定主意要抱大腿的人此时竟露出淡淡的腼腆来，陈格有些不好意思，道：“想抱大腿来着。”
　　不瞒你说，我也正有此意。
　　沈清城：“我只过了一个测试副本，比资历你比我老啊。”
　　陈格摇摇头，“要是这样按资排辈的话7神的记录也不会牢牢占据排行榜第一了，7神是上一个新人王纪录保持者，现在是你。”
　　他完成任务的时候游戏好像是说过他什么排第一。沈清城恍然大悟，起身摸了摸孩子的狗头，“抱吧。”沈哥会给你找一条好大腿的。
　　陈格：……
　　他打蛇随棍上，“沈哥放心，进副本后不说破的话大家谁都不认识谁，不到危急时刻我不会打扰沈哥的。”
　　另一方面也是防备这个自称沈哥的是激进分子，倒是岂不是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但真到了危急关头，不找这人是死，找了可能会死，那还不如找呢。
　　“原来不傻啊，”看破他心思的沈清城惊奇道，他不介意对方防备，“孩子还是机灵点好。”
　　他道：“我回个人空间待会儿，对了，下个副本你要跟我一起吗？”
　　想要进同一个副本必须提前组队。
　　陈格犹豫，他刚结束一个副本，有三天休息时间，新人休息时间只有一天，他要是同意今晚就得进副本。
　　但对方是新人王啊，错过这个打好关系的时间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于是点点头，“好。”
　　沈清城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将陈格看透了似的，他点击终端上返回个人空间，消失在陈格面前。
　　然后回到个人空间的沈清城惊呆了，这十来平空荡荡没个沙发床衣柜桌椅零食的破地方是他的个人空间？
　　他以为陈格的房间够单调了，原来还是他误会了对方，真是抱歉。
　　没办法，沈清城只好席地而坐，眼不见心不烦，摸出终端查看信息。
　　“现在公布外挂处理结果：玩家溢出属性将于副本内永久性下调，作为补偿，玩家道具商城已开通特殊模式，所有道具可用原价9折购买。”
　　看见信息内容沈清城脸都黑了，是什么鬼游戏都没搞明白他上哪去弄外挂？
　　不是他自谦，他真没这技术水平，让他杀杀厉鬼还差不多。
　　他很不可思议，立刻找到信息下方的客服，啪啪打字，“你们查出我开挂了？”
　　到其他玩家那里慢吞吞的客服回复得很快：
　　“没有，所以给了玩家补偿。”
　　沈清城震惊，“没有外挂还封我？！”
　　“是下调溢出属性，”客服纠正，“玩家身上的’威慑’和’火眼金睛’buff会影响到游戏NPC，从而影响游戏平衡。”
　　见此沈清城嘿笑两声，太强了也不能怪他呀，不过这个解释让他极度舒适。下调就下调嘛，就算下调你爸爸还是你爸爸，不过他就是去养老度假而已，低调，低调。
　　他接着看下一条信息。
　　“玩家完成任务：逃出芒山，获得生存点10。通关时间1小时52分，打破历史记录，获得生存点奖励100。”
　　沈清城往下翻了翻，居然没了，总共才110生存点？
　　他这还是算上了破纪录奖励，其他玩家岂不是只有10点？游戏也太抠了吧。
　　沈清城啧啧摇头。
　　距离他进正式副本没剩多少时间了，他点进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他是新人玩家，只能携带一个道具进副本。
　　商城道具分为两种，生活类和竞技类。
　　前者在个人空间使用，比如装扮房间、兑换娱乐方式和食物等。后者在副本里使用，主要有攻击道具和防御道具，攻击道具更能够对灵异生物造成伤害。
　　沈清城明白为什么测试副本奖励只有10点了，因为竞技商城里最便宜的道具刚好10点。
　　扫了眼所有道具的名称，他一脸惨不忍睹，然后愉快下单。
　　【您已获得新人生活大礼包，原价100，实际支付价格90。】
　　【您已获得攻击道具：容嬷嬷的银针，原价10，实际支付价格9。】
　　【生存点余额：11。】
　　几个小时后，进入副本的时间到了。


第3章 第一个副本
　　这天，恐怖游戏直播频道的忠实观众们发现这狗公司竟然推新人了，一名粉丝量为零的小主播大喇喇挂在首页新人榜第一位，紧挨在总榜第一的“7”神下面，赚足了曝光度。
　　原本冲着其他主播来的观众们下意识多看了眼，然后再也移不开目光。
　　只见小主播的直播间标题写着：
　　“盛世美颜却沦落恐怖游戏？新人王’美人倾城’与’7’神的邂逅，他该何去何从……”
　　盛世美颜？噱头可以。
　　7神？蹭热度滚！
　　嗯？邂逅？
　　狗比公司越来越不要脸了！观众们破口大骂，身体却很诚实地点了进去。
　　现在是八月上旬，天气还很炎热，人站在太阳底下像是在蒸笼里烤着一般。
　　沈清城站在铁门内，脚边放着一只行李箱，面前是开阔的操场和几栋干净的、外墙绘有充满童趣图画的建筑。
　　操场边缘种了一圈小树，枝干细瘦，树叶凋零，在太阳的暴晒下蔫头耷脑。
　　操场左手边是娱乐区，里面有许多滑滑梯、跷跷板和各种彩色的蘑菇，右手边是形似厨师帽的食堂。
　　很明显，这是一所幼儿园。
　　身后传来汽车开走的声音，沈清城想了想，提起行李箱便转身往回走。
　　“沈老师。”
　　他只当没听见，脚下速度更快了些，走到铁门前翘起嘴角伸手一推。
　　看到这里，因为好奇而点进直播间的观众们缓缓在弹幕上打出一排：？？？
　　门没有推动。
　　“沈老师。”声音又喊了一声。
　　沈清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脸颊瘦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底下的眼睛布满红血丝，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沈清城眨了眨眼睛，视野里干干净净的。
　　游戏封印了他的阴阳眼，现在除非阴魂主动现身，否则他看不到多余的东西。还真有些不习惯。
　　“你认识我？”他问。
　　“你不是这批应聘来的老师？”男人表现得比他还惊讶，然后笑了，“其他老师都到了，就剩沈老师了。”
　　哦，懂了，是NPC。走是走不掉的，沈清城只好提着行李箱跟着男人走。
　　男人带着他往一栋外墙是嫩黄色的建筑走去，“我叫刘王玉，是大班1班的副班主任，负责你们接下来的工作，沈老师怎么称呼。”
　　“我还以为刘先生知道我叫什么。”沈清城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三个字。
　　听见回答的刘王玉眼神古怪，道：“只知道姓沈，沈老师叫我刘副班就行。”
　　夏天天气实在热，人不过在室外待了一会儿便大汗淋漓，像刚淋了场大雨。
　　沈清城走进建筑大门后长出一口气，气息都是滚烫滚烫的。
　　类似大厅的空间里有9个人或坐或站地等候，每人脚边都有一只行李箱。他们看见进来的两人，神色不一。
　　这就是这次副本的玩家了，算上沈清城一共10人，6男4女。
　　“各位老师，”刘王玉提高音量吸引大家的注意，“到现在老师们人已经到齐了，希望接下来的工作中各位老师相亲相爱，配合我尽快完成开学准备工作。”
　　“我知道大家一路赶来也累了，所以今天就先不给大家安排工作，楼上三楼和四楼有空房，一人一间，大家可以自行挑选居住。”
　　一位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玩家问：“吃饭在哪里解决？”
　　这个问题其余玩家也很关注。
　　被人打断刘王玉也不生气，脾气温和地补充道：“大家统一在食堂就餐，就餐时间是早上7、8点，中午11、12点，晚上6、7点。请各位老师不要错过就餐时间，幼儿园毕竟还没开学，只有一部分食堂工作人员在上班。”
　　“我有问题，”沈清城举手，“食堂有零食吗？甜点也行。”
　　玩家中一个身穿背带裤的年轻男孩暗暗扶额，刚才只是觉得长相熟悉，看见这个动作他已经很确定了。
　　这个男孩自然是陈格。
　　其余大部分玩家的表情一言难尽，一个站在书架旁的高大男人始终沉默着，面无表情。
　　“这个，”刘王玉愣了下，“饭点应该是有的。”
　　“好的，”沈清城放下手，“你继续。”
　　刘王玉：“呃……该说的应该都差不多了，另外就是幼儿园里经常有小孩子来玩，是园里老师的孩子。”
　　他没有多留，介绍完基本信息就离开了。
　　大厅里只剩下10名玩家，大家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一时无人开口。
　　沈清城左看看右看看，心想他初来乍到，不好第一天就不合群，只好按捺住先去挑选房间的心思。
　　他想要最好的房间！
　　沉默了一会儿，仍是刚才提问的职业女性先开口，只见她打量了众人一圈，“我们之中应该没有新人吧？”
　　话音刚落，她对面的多人沙发上一个白裙子的长发女孩儿便抖了抖，女孩儿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但她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揪着裙子，用力到指尖泛白。
　　注意到这点的玩家眼底闪过了然之色。
　　“喂，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出声质问的是坐在女孩旁边的男孩，他跟陈格年纪相仿，顶着一头黄毛。
　　职业女性冷笑一声，“我问什么了？”
　　她冷眼扫了扫那朵小白花，“在游戏副本里，我劝你那多到无处安放的保护欲最好收一收。”
　　黄毛还要说话，她却懒得再听，“大家应该已经看过任务了吧，20天时间通关，副本难度中等偏上。”
　　“我相信我们当中有不少人选择解故事线，在此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可以有保留的合作，自愿选择是否要交换信息，所以我觉得自我介绍是很有必要的。”
　　没人说话她也不觉得难堪，只道：“当然，如果你有信心苟20天，那么当我什么都没说，现在就可以上去选房间了。”
　　玩家中骚动了一会，好几个人都左右打量着他人的神色，几分钟后终于有两个玩家站了出来，一男一女，他们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上了楼。
　　这两人离开后女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没有对两人的选择发表什么意见，撩了撩头发道：“我先来吧，我叫周安安，之前是个白领，大家介绍只用说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很快有人接着开口，“蒙田海。”
　　“我叫刘子梅。”
　　白裙长发女孩细声细气道：“我、我叫白意，之前是个美术生。”
　　女孩旁边的黄毛朝后躺靠在沙发上，枕着双手，“薛桐。”
　　背带裤男孩陈格看了沈清城两眼，心中犹豫。
　　他之前遇见这种情况都是老实报名字，副本里玩家长相会做调整，所以回到游戏空间基本谁都不认识谁，而且游戏空间里用得更多的是代号，因此说不说真名都无所谓。
　　但是他告诉了那个人自己的真名……几经思考，他最后一咬牙，“吴海。”
　　陈格的心理活动没有引起任何人关注，介绍还在继续。
　　书架旁的男人开口，嗓音又醇又厚，“陆戚。”
　　陆戚过后便只剩下沈清城，“咦，到我了？”
　　他收回观察陆戚的目光，弯着眼睛笑道：“我嘛，之前是个公务员，名字叫沈美人。”
　　“噗嗤！”枕着手臂的薛桐当场笑喷。
　　其余玩家包括陈格，他们的神色都如之前刘王玉听见这个名字时一样古怪。
　　“你为什么不笑我？”沈清城好奇地盯着书架旁的男人。
　　陆戚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英俊的面容和神情一样冷硬。
　　薛桐还在笑，他自认为自己没什么恶意，“那个什么，沈美人？你取这个名字不会是为了蹭这次新人王的热度吧？”
　　尽管大家不知道返回现世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但大多数人都抱着“万一能回去呢”的心态开了直播，其中有些人为了提高关注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蹭名字热度算是小儿科了。
　　美人倾城，沈美人。原来当初沈哥说恰当是这个原因？陈格默默想。
　　他此时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自己防备着沈哥，但是沈哥却丝毫不在意，还这样不动声色提醒他。
　　陈格认为对方起这样一个名字就是为了暗示自己他的身份，顿时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愧疚。
　　沈清城听了薛桐的调侃也不生气，言笑晏晏，“早知道我就说叫沈戚了，倒过来就是7神。7神呀，多厉害，而且这蹭的不只是热度，是蹭火山。”
　　薛桐哈哈大笑，白裙长发女孩捂着嘴笑得温柔，便是其他因为游戏开始满脸严肃的玩家脸上也多少露出了笑意。
　　只有陆戚抿了抿嘴唇，转身提起脚边的行李箱便上了楼。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沈清城记起还有挑房间的事，拎着行李箱蹭蹭蹭走得飞快，落在后面想借机告诉他自己是陈格的背带裤男孩张了张嘴，又无助地把嘴巴闭上。
　　那，那就待会儿再说吧。
　　恐怖游戏直播间，首页推荐效果非凡，属于沈清城的直播间里观众越来越多。
　　【听说这里有盛世美颜？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啊，这个小哥哥的颜值我可以！】
　　【哦嚯嚯嚯，小哥哥为什么往外走？他这是想去哪，走反方向了，快回来！】
　　【终于来了一只NPC……快控制住这个调皮的主播23333】
　　【啊啊啊小哥哥叫美人，这是什么绝世逆天的神仙名字，awsl】】
　　【冲7神来的。】
　　【加1，可惜7神现在把直播通道关了，只能靠副本结束后的剪辑合集勉强度日这样子。】
　　【我的妈，真的有7神！】
　　【号外号外，捕捉到一只野生7神！】
　　【？刚刚7神看美人了？】
　　【沈戚？我他妈笑死，美人知道他在7神面前调戏了7神本人吗！】
　　【美人好会哦，学到了嘻嘻嘻~】
　　【难怪我至今单身，原来是因为我没有美人这么会撩，枯了。】
　　【也就现在能瞎蹦跶了，只要开始死人就害怕，又害怕又想看呜呜呜呜，恐游女孩在线卑微。】
　　【世另我，有7神的副本才敢看。】
　　【美人为什么要跟别人换房间啊？】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要开始死人了是吗？我准备好了！】
　　弹幕走向变得严肃起来。
　　此时沈清城正站在一个男人门前说明来意。
　　教师公寓里有不少空房，副班主任刘王玉更是大方的将三楼和四楼都划给了他们，但每层楼最好的房间只有一个。
　　总共两间房，都被两个选择苟任务先上来挑房的玩家占了，一人一间。
　　沈清城为了完成绑了他20年的任务吃尽了苦头，一朝解放，不是很想委屈自己，所以打算和他们协商一下。
　　他先找了两人中的男人，也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先生觉得怎么样，我可以给你补偿的，容嬷嬷的银针。”
　　男人硬气得很，“不怎么样！”嘭的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沈清城摸了摸鼻子，转道上了四楼。然而女玩家的态度比刚才的男人还差，只听沈清城说到想换房就把门拍上了。
　　他摇头叹气，其他房间倒是都一样，沈清城只好歇了心思，随便选了女人对面的空房，进屋时疑惑地低语，“容嬷嬷的银针不好吗？”
　　当年把紫薇扎得嗷嗷叫呢。
　　房间是很普通的单人间，基本配置都有，床、桌子、衣柜什么的，比刚开始个人空间光秃秃的样子好多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洗手间。
　　沈清城没换到的那两个房间里有。
　　他蹲着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换洗衣物，于是便把衣服挂进衣柜里，这才摸出终端查看任务。
　　“正式副本B0072副本任务进行中……”
　　“目标：1、找出藏在星星幼儿园里的真相，2、活着。任意完成一项即可通关，限时20天。”
　　“欢迎来到恐怖世界，祝您游戏愉快。”
　　第二个任务很轻松嘛。
　　沈清城这么想着，下一秒就收到了一条信息，是陈格发来的。
　　提前组队并不能让他们在游戏里认出对方，只是能用终端联系，而且组队人数也是有限制的。
　　他将信息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沈哥，那个叫吴海的就是我。”
　　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沈清城心想，抬手发出一串回信：“才夸你机灵怎么就开始犯傻了？”
　　那边纠结良久没抵过自己内心羞愧发了信息的陈格：！
　　他就不该手贱！
　　夏天的天色亮得早黑得晚，到晚上吃饭时间点时外面得太阳还没落山。沈清城嫌弃外面太热，窝在房间打了一下午游戏，出门时脑袋都是晕的。
　　他在楼下遇见了吃饭回来的周安安，就是组织大家介绍的白领女性，沈清城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
　　周安安愣了愣，不自然地道：“晚上好。”
　　在沈清城经过她时，“大家下午收集信息时发现很多地方上了锁，你有什么收获吗。”
　　沈清城茫然地看着她，无辜道：“我在房间打游戏。”
　　“哇哦，有人想空手套白狼哟！”后面回来的薛桐故意大声开口，他身边跟着穿白裙子柔柔弱弱的白意。
　　听见这道暗含嘲讽的声音，周安安脸色一冷，没等沈清城回答就走了。
　　薛桐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不想说就不说，她自己不是说自愿交换信息嘛。自己不开口就想等别人把信息送到她手里，哪有那么好的事。”
　　沈清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是真的打了一下午游戏，怎么就没人相信呢。
　　玩游戏费脑子，沈清城告别薛桐和白意，吃完晚饭后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抵不住睡意洗洗睡了。
　　半夜，沈清城被一股冷意冷醒。
　　天气太热，他睡前是开着空调盖着被子睡的，此时空调到了定时已经停止运转了，房间里的温度却比开着空调还要冷。
　　他紧了紧凉被，忍不住抖了抖。
　　门外传来有节奏地哒哒声，像是有人在走廊上不知疲倦地来回走动，声音在幽长的走廊上回响，幽幽的令人发毛。
　　沈清城看向窗外，天上月朗星稀，月色正好。
　　唉，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外脚步声的主人似乎知道有人醒了，脚步声在沈清城门前停了下来，片刻后，“沈美人。”
　　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是迟缓而沉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的心跳上，让人想起沾满鲜血拍在门上的手。
　　“沈美人。”
　　声音变得幽怨发凉，“是我，开门啊……”
　　“不，我要睡觉。”他嘟囔道。
　　说完从枕头底下摸出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点，紧了紧被子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熟了。
　　一夜过去。
　　第二天沈清城是被热醒的，他觉得自己快被烤熟了，迷迷糊糊地摸了把汗津津的额头，紧接着就被一道突然响起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啊啊啊！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哇哦，这个叫醒服务真别致~


第4章 敲门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早晨的宁静便被这一声尖叫唤醒了，玩家急匆匆上楼的声音和询问声、低泣声渐渐充斥在门外的走廊上。
　　沈清城掀开被子走去开门，穿着捂了一晚焉巴巴的衣服站在门口，“死人了？”
　　死的是施娟，那个住在沈清城对面的女人。
　　施娟房间此时房门大敞，里面有几个玩家在检查情况，除了昨天和死者提前离开的男人，剩下的玩家这都在这儿了。
　　沈清城离得远，在他的位置只能隐约看见垂在床边的半截脚脖子，惨白惨白的。
　　门口薛桐正半揽着哭哭啼啼的白意安慰，沈清城回忆了一下，那声尖叫似乎正是白意的声音。
　　大早上的直面凶杀现场，怪可怜的。
　　陈格是第一个从施娟房里出来的人，他捂着嘴，一副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样子，脸色白得和死者的脚脖子有的一拼。
　　他走到沈清城面前，低低喊了一声，“沈哥。”
　　沈清城看了他一眼，“里面什么情况。”
　　陈格脸色又白了几分，“施娟死了。”
　　施娟这个名字还是白意告诉他们的，白意昨晚和施娟一起吃的晚饭，后来施娟先走她才和薛桐一起回来。
　　“我知道她死了，问你怎么死的。”白意叫得那么大声，他又不是聋子。
　　陈格迟疑道：“我看的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窒息死的。”
　　施娟整张脸都紫了，眼睛瞪得老大，想起对方那副死不瞑目的样子他就不寒而栗。这次副本太危险了，才第一天就死了人。
　　“没有血迹？”沈清城挑挑眉。
　　“好像没有。”
　　“沈先生为什么觉得应该有血迹，”周安安从里面走出来道，“不如跟大家分享分享。”
　　白意还在哭，趴在薛桐肩头抽抽噎噎地都快厥过去了。
　　周安安被她哭得心烦，没好气道：“能不能别哭了，就你最娇惯？谁还不是父母千娇万宠长大的！”
　　薛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惯周安安，每次周安安说了什么他都想怼上几句。
　　老好人刘子梅赶在他开口前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先讨论施娟的事吧。”
　　她顿了顿，“总得弄清楚到底是鬼怪做的还是……”
　　剩下两个字她没说出口，但在场的玩家都清楚刘子梅完整的意思，总得弄清楚是不是人为。
　　如果真的是人干的，那么他们在防着神出鬼没的灵异生物的同时还要防备身边的人。
　　周安安和薛桐各自退了一步，周安安道：“大家在楼下大厅集合吧，讨论一下昨晚发生了什么。”
　　“哦，我要先洗个澡，”沈清城说，在几道探究的目光下扯了扯贴在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其实我也可以等会儿洗。”
　　语气十分大度。
　　“十分钟。”周安安扔下一句率先走了。
　　“沈哥，那我先下去了。”陈格小声说了句，紧跟在大家身后。
　　你说十分钟就十分钟，我可没有答应你哦。
　　沈清城撇撇嘴，抬脚迈进施娟的房间。
　　再十分钟后，沈清城准时出现在大厅里，不仅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还去食堂打包了早餐回来。
　　事情发生得早，大家都是一大早醒的，还没来得及去吃早饭，闻着沈清城包装袋里传来的各种食物香味，不由想起他们在大厅干等，心中十分不忿。
　　可以说是又饿又气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我们在大厅怎么没看见你？”薛桐皱眉问。
　　“从楼梯下去有个后门，离食堂更近，我也是刚发现的，”沈清城说着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把袋子往旁边伸了伸，“吃么？”
　　陆戚侧头看他，片刻后拿了两个烧麦，“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把整个袋子怼进男人怀里，他愉悦道，“我食量小，这些都给你解决吧。”
　　陈格默默将两人的互动看进眼里，心里直冒酸水，沈哥食量小的话，我、我也没吃早饭啊……
　　“好了，现在时间不到8点，早点把事情解决我们也好早点去吃饭。”周安安道，接着看向缩在薛桐旁边的白意。
　　“白意，施娟死亡是你先发现的，你能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选择7点这么早的时间去找施娟吗？”
　　白意捏了捏裙子，她现在已经不哭了，就是说话还有些抽噎，“我昨晚和她约好今天一起吃早饭的，我们都起得早，所以我洗漱完就去施娟的房间找她。”
　　“她的门没关，我喊了两声她没答应我，我就把门推开了，”说到这里她颤了下，语气带着恐惧，“结果、结果就是大家看到的那样……”
　　施娟的尸体沈清城看过，确实如陈格所说是窒息而死的，而且他还可以肯定，不是厉鬼所为。
　　当了20年的天师，是不是厉鬼杀人他还分不出来么，辣鸡游戏，封了我的阴阳眼也没用！
　　沈清城得意地想着，吸溜了一口灌汤包里的汤汁，啊，美味~
　　“我可以给白意作证，她昨天确实说过今天要和施娟吃早饭。”薛桐道。
　　他之所以知道，就是因为他昨天邀请对方吃早饭结果被拒绝了。
　　不过单凭这些说辞并不能洗清白意的嫌疑。
　　“我们这里哪些人住在四楼？”说话的是蒙田海，在此之前他一直表现得很低调。
　　薛桐是住在四楼的玩家之一，闻言连白意也顾不得安抚，立刻炸了，“你什么意思？是说就是我们四楼的人干的是吗！”
　　众人的表情一言难尽，明明现在还在查是不是人为，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跳出来，怎么看都是因为心虚。
　　沈清城靠近陆戚咬耳朵，“我觉得他好蠢哦。”
　　“别靠我这么近。”陆戚拧眉，嗓音低沉道。对上沈清城无辜的目光，他抿唇往旁边挪了挪。
　　“住在四楼的有我、薛桐、施娟姐姐、陆戚和沈美人。”白意拦住薛桐小声说。
　　周安安接过话头，“那四楼的人说一下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吧。”
　　薛桐首先开口，“没有！”
　　陆戚淡淡道：“脚步声。”
　　“哇，好巧哦，我也听见了脚步声~”沈清城立刻举手。
　　大家将目光投向剩下的白意。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白意似乎有些紧张，低着头不敢看大家，断断续续道：“我，我也听见了脚步声，另外，还、还听见有人敲门。”
　　沈清城看向说话的人，眼睛眯了眯。
　　“谁在敲门？敲的谁的门？是不是施娟？”周安安追问。
　　“不，好像不是，”白意抬头小心地看了沈清城一眼，“我就住在沈美人旁边，听声音，像是从沈美人的门口传来的。”
　　“而且，而且……”她语气迟疑，视线在沈清城和陆戚之间来回。
　　“而且什么？你快说啊！”
　　白意这才一咬牙，“而且我听见有人叫沈美人的名字，是陆戚的声音。”
　　她小声补充了一句，耳朵红红，“大家都知道，陆戚的声音很特别，我不会听错的。”
　　“是很特别，特别好听，特别低沉嘛。”沈清城颔首赞同。
　　陈格见他还有心思调侃别人，都快急哭了，他头一次觉得选择抱这条大腿就是一个错误，沈哥或许是新人王没错，但是他不靠谱啊！
　　“就你一个人听见吗？”陈格问，提醒大家这只是白意的一家之言。
　　陆戚也开口，“我昨晚没有离开过房间。”
　　一个人说没有离开过房间，另一个人说听见他的声音出现在沈清城门口，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还有待查证。
　　“难怪呢，”这时白意却恍然大悟道，“原来陆大哥没有离开过房间。我就说我刚才看见沈美人特意给你带早饭，那你们关系应该很好才对，怎么会不给你开门呢？”
　　是啊，既然关系好，为什么不开门？无论敲门的究竟是不是陆戚，沈美人为什么选择不开门？
　　是他没听见？还是根本就不在房间……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沈清城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打了个饱嗝，“看我干嘛？不是要解故事线吗，是不是该工作了？”
　　现在时间早天气凉快，正好出门溜达溜达。他是天师，不是警察，破案可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周安安站了起来，“沈美人，麻烦你解释一下白意的话，不然……”
　　她不会杀人，但在完成任务脱离副本前势必不能让沈美人自由活动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然什么？”沈清城好奇。
　　周安安：“不然我们只能先将你关起来了。”
　　在这种灵异世界里，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基本与等死无异。
　　“哦，那我好害怕哦。”如果他的表情不是那么无所谓的话听起来会逼真一点。
　　陆戚：“你们所有的猜测都建立在白意所说属实的基础上。”
　　“对啊对啊，”陈格连忙附和，“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岂不是抓错人了？”
　　“我，我没有说谎，我真的听见了陆大哥的声音……”白意委屈地低下头，“我只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而已，不是沈美人的话，他否认就是了，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
　　明明一直在讨论施娟的死。
　　说的很有道理，沈清城自己都快信了。
　　现在的小姑娘，一天到晚不学好，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他拐了拐旁边的人，“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陆戚：“什么。”
　　“不然她为什么叫你陆大哥，姓陆名大哥吗？”
　　“沈美人！”他的态度惹怒了周安安，“请你严肃一点，这关系到我们其余玩家的生命！”
　　“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们也不信啊，”他无辜耸肩，“好吧好吧，我严肃。白意，你就那么肯定是我做的？”
　　白意：“我没有这么说。”
　　沈清城：“你是没这么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我身上看起来很好泼脏水？”
　　玩家们的注意力都在两人身上，白意畏缩地往后退了退，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也、也有可能是鬼……”
　　谁知沈清城听了却神情微妙，一反之前的咄咄逼人，扬了扬眉梢，“你昨晚听见敲门了？”
　　白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迟疑片刻后点点头。
　　沈清城的眼神变得复杂又充满同情，唉，都不好意思追究了。
　　双方各执一词，场面陷入僵持。在大家沉默时，他偷偷凑近陆戚问：“你真的不知道凶手是谁？”
　　陆戚垂眸看他，黑色的眸子看起来格外深邃，他没说知不知道凶手是谁，却很肯定，“你知道是人为。”
　　“！”沈清城下意识捂住嘴巴。
　　不说就不说，干嘛揭人老底，他愤愤地离男人远了点。
　　几分钟后。
　　“大家都在么？”刘王玉从门外进来看见的就是大家聚在大厅的画面，笑道，“正好，你们的工作安排下来了，应该已经发到了各位的手机里。”
　　他依旧是昨天那副打扮，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睛里血丝少了很多，似乎昨晚休息得不错。
　　沈清城随大流摸出手机：
　　“身份：星星幼儿园大班1班娱乐课老师。附件：活动教室密码xxxxxx。”
　　他忘了刚才还在和男人生气，问陆戚，“你是什么？”
　　陆戚：“保安。”
　　哟哟哟，这身材很合适嘛。
　　确认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刘王玉道：“今天会有一批孩子的班服和课本送来，教室、书屋布置就拜托各位老师了。”
　　说完这些他对大家笑了笑，很快离开了公寓。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刘子梅问。她是个老好人，老实温暾，只是没什么主见。
　　“先吃饭吧，” 周安安疲惫道，“有了身份，昨天上锁的地方应该会对我们开放，大家抓紧收集信息。”
　　“那施娟的死就不管了？！”薛桐不满。
　　“你知道是谁做的？”她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重重地挤开薛桐走了。
　　沈清城和陆戚没跟大家一起，他俩是吃过早饭的。
　　大家散后，新上任的保安陆戚径直往幼儿园保安办公室去，娱乐课老师沈美人迈着悠闲的步伐跟在陆戚身后。
　　陆戚一言不发，根本不问为什么，沈清城憋不住，“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跟着你吗？”
　　“随便你。”
　　“你说的哦，那保安大哥可得保护好我，你看刚刚大厅里他们针对我的样子，可把我吓坏了！”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居然还想把我关起来，我最怕小黑屋了！”
　　“我姓陆。”
　　他一愣，“什么？”
　　男人却不再开口，沈清城想了想，犹豫地，“陆大哥？”
　　陆戚脚步一顿，在沈清城反应不及时骤然加速，很快走到前面去。
　　“哎，等等我啊！”加速也不说一声。
　　唔，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星星幼儿园的保安室修在教学楼旁边，门框上竖着蓝底白字的标牌，陆戚站在门口，昨天还被密码锁紧紧锁住的门此时隙着一条缝。
　　他刚要伸手将门推开。
　　“你走得也太快了吧，跑起来很热的！”身后沈清城抱怨道，他小跑了两分钟才追上这人，身上都有些发热了。
　　看见陆戚的动作，他顺手就将门推开了，一股冷气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咳咳，”他立刻躲到男人身后，扬手挥了挥，“这里多久没打开过了？这么脏。”
　　保安室空间不算太大，光线昏暗，粗粗看去很是简陋。房间中央摆着两张并起来的桌子，桌子上有两台电脑，是关机状态。
　　在桌子对面的墙上有一台监控屏，屏幕此时黑着，旁边支棱着几根被粗暴扯断的电线。此外，地上还散落着很多空白的纸张。
　　“一个半月。”陆戚道，摁开墙上的灯，抬脚走了进去。
　　一个半月，现在还有二十天开学，算起来放暑假就没人用了。
　　“你来调监控？”
　　“嗯。”
　　沈清城犹豫要不要往里走，这灰也太多了，他早上才洗白白的。这时，腰部传来一股巨力，沈清城猝不及防被猛地推了进去。
　　然后“嘭”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第5章 小孩
　　电灯闪了闪跟着一起灭了，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中。
　　沈清城后脑勺头发被关门扬起的风吹得乱飞，脚下不稳，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他心里恨恨地想，想他沈天师行走江湖多年，没想到在这个破游戏里着了道。
　　就在沈清城以为自己会撞到桌子上时，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准确地搂住他的腰，力气大到他肾疼。
　　沈清城自然知道接住他的人是谁，很是放心地闭上眼睛适应黑暗。
　　因此没有看见陆戚发现他这个小动作时眼神有多古怪和纠结，“小黑屋？”
　　声音仍是低低沉沉的，像优雅的大提琴。
　　沈清城闻言一乐，他随口说的话没想到陆戚还记着呢，够仗义，正想顺势调侃几句，陆戚便将手松开，语气很冷，“站好。”
　　“哦，”他睁开眼睛乖乖站好，左右观察，隐隐能看清保安室内部模糊的轮廓，“你刚才看见推我的人没有？”
　　“没有。”男人走到一边。
　　是没有看见、还是看见没人？他一根指头戳着男人宽厚的后背问。
　　灯好像坏了，陆戚正在尝试开门，忽然察觉到背上的麻痒，惊得立刻回身抓住沈清城的手。
　　“疼疼疼疼，”沈清城蹙眉痛叫，整根食指都被人抓在掌心里，“你轻点，我这可是肉做的！”
　　他这副样子好像陆戚不是抓着他的手，而是把他的手砍了。
　　他叫得实在惨，陆戚将嘴边的呵斥收了回去，语气不是很好道：“别站在我背后。”
　　“刚才还给我挡灰尘呢。”沈清城小声嘀咕，揉一下指头看男人一眼，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明明是他自己躲到陆戚身后躲灰尘。
　　陆戚真是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他不善言辞，但以往也没谁敢在他跟前放肆，沈美人这个人仿佛生来就是克他的。
　　“哎，你不用尝试开门了，”沈清城又想戳他，被男人一个冷眼看得收了回去，好嘛，不戳就不戳，“出不去的。”
　　陆戚这才给了他一个正眼，“什么意思。”
　　“喏，”沈清城努努嘴，示意他看门缝底下，“现在应该八点多了吧，这个时间即使没出太阳，外面也不至于是黑漆漆的。”
　　保安室的门是木质的，下面门缝约有一指的宽度，在室内很黑的情况下按理说应该会漏进光来，但他们面前这张门却没有。
　　“你到底看见了没有？”他又问。
　　陆戚这才抬了抬视线，清冷道：“是个小孩。”
　　沈清城根本没质疑他小孩不可能会有这么大力气，而是吐槽，“现在的熊孩子真是越来越多了，被我抓到一定要好好打一顿屁股。”
　　上次的小女孩也是，什么习惯不好，偏偏喜欢在别人睡觉时看电视，看就算了，声音放得老大不说，自己还不时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不过家长还是明事理的，看见孩子被揍后老实道歉保证会好好教，没有上来就跟他动手。
　　“你在想什么。”陆戚探究地看着他，这人似乎对这些知道不少。
　　沈清城笑眯眯地回道：“想起了上个副本里的小朋友。”
　　陆戚以为他是避而不谈，哪里知道沈清城说的话真得不能再真了。
　　漆黑的保安室里忽然吹过一阵风，将房间里最后一丝暖意也带去了。
　　脖子里凉飕飕，像有什么东西在对着脖子吹气，冷意从背脊蹿上后脑，浑身鸡皮疙瘩不自觉冒了出来，头皮发麻。
　　沈清城脸上的笑容顿住，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的手腕。
　　“怎么，”男人跟着看去，“还疼？”
　　他自觉用的力气不大，对方未免太过娇气了些。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背着小书包大约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正乖巧地抓着沈清城的手腕。
　　他眼睛很大，没有眼白的眼珠子里只有一团化不开的浓郁黑色，氤氲着无数罪恶和怨恨，但与之相反的是他平静的表情，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仰头望着说话的二人。
　　沈清城摇摇头，不知是在回答陆戚还是什么，伸出另一只手准确地将男孩的手拉开。
　　男孩呆愣片刻，低头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抬头时平静的脸变得扭曲狰狞，眼里突然流下两行血泪来。
　　房间温度骤然降下十几度，阴冷的气息直往皮肤和骨头缝里钻。
　　挂在墙上被扯断了电线的监控屏开始不停闪烁，完整的屏幕里画面被分割成好几块，断断续续的画面消失又出现，传出女人争吵的声音和男人的大声辱骂。
　　小孩子尖利的哭声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刺得耳膜生疼。
　　监控屏散发的光源让整个室内亮了不少，两人这才发现，原来凌乱地堆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空白纸张，而是一张张纸钱。
　　在两人的注视下，纸钱阴冷的白色上渐渐染上鲜艳的红。
　　“妈妈——”急切的叫声过后声音又变成了无意义的尖叫和哭声，“呜呜呜呜……”
　　这死小鬼，怨气真大，沈清城龇牙咧嘴地捂着耳朵。
　　陆戚眼神冷峻，右手动了动——
　　“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哭声戛然而止，也让陆戚的动作停了下来。
　　“咚咚，”门外的人又敲了两声，一道苍老的声音问，“里面有人吗？”
　　沈清城赶紧答话，“有有有！”
　　闪烁的监控屏消停下来，仍是黑漆漆地挂在墙上，头顶灯光亮起，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门缝底下，有光从缝隙透进来。
　　“唉，这门锁了，我去找人来开门。”门外的声音说。
　　“不用不用，我们知道密码，”沈清城这下光明正大地戳了戳男人，“快说密码。”
　　陆戚说出几个数字。
　　嘟嘟嘟几声输密码的声音过后，保安室的门被从外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大花裙子的老太太站在门口，腿边有个抱着她大腿的小孩儿躲在后面偷看。
　　老太太看见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你们没事吧？”
　　沈清城回以一个笑脸，“没事，里面还挺凉快的。”
　　老太太听见这句话却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对吗？”沈清城道。
　　她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没什么，这里很久没人打扫了，里面脏得很，没什么事的话还是不要进去了。”
　　“你们是被推进去的吧？”她把小孩儿扯到面前，歉意道，“真是对不住，我家孩子太调皮了。”
　　小孩一个劲地往后藏，嘴里呜呜呜地叫，也不说话，就那样抗拒又恐惧地盯着他们。
　　老太太只好再次向他们道歉。
　　陆戚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幼儿园以前是不是死过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太太一下警惕起来，牵着小孩的手，“这世界上哪个地方没死过人，无非是大家不知道罢了。”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陆戚满意，只是对方明显不想提，他也不知道怎么继续。
　　旁边沈清城抻了抻胳膊，手臂碰到男人的肩膀，在对方看过来时，“你想知道问我啊，我知道，这幼儿园不仅死了人，至少还死了俩，而且还可能是一对母子。”
　　说完看向老太太，笑道：“对吧。”
　　“你们胡说什么，我不知道，”刚刚还和蔼可亲的老太太一下子翻了脸，扯着小孩就走，边走边念叨，“不是跟你说过以后别到保安室来吗，这里不干净……”
　　两人目送祖孙俩离开，沈清城：“推我的小孩是不是刚才那个？”
　　“嗯，”男人应了声，语气有些迟疑，“他是人，不应该有那么大的力气……”
　　“这个啊，简单，鬼上身就可以。”
　　陆戚神情微变，“你果然知道。”
　　不就是揭老底么，沈清城开始破罐子破摔了，弯起唇角，“我是知道，还知道很多，但是你拿什么来换呢？”
　　他笑意盈盈地戳了戳男人的肩膀，“自愿原则哦陆大哥。”
　　【啊啊啊我不行了，美人真的好会啊】
　　【我姓陆，不姓保安，懂吗：）】
　　【陆大哥，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哈哈哈】
　　【呜呜呜虽然有点对不起7神，但是美人躲在7神背后探头观察的样子真的好可爱鸭】
　　【我发现7神对美人真是很有耐心了，狗比游戏终于做了一回人，是绝美邂逅没错了~】
　　【新人，求问既然7神很厉害，为啥这么低调？周安安明显偏向美人是凶手】
　　【谢邀，本人7神多年老粉，游戏直播莫名其妙出现的时候就粉上了7神，这里必须澄清一点，7神其实比谁都好，他最开始过副本的时候是会帮助其他玩家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嗯，你们懂的。】
　　【然后7神就不太愿意出手了，会在副本开始时观望一下其他玩家值不值得交换信息，否则的话宁愿自己单刷。】
　　【单刷什么单刷，7神有美人了！】
　　【我觉得两人互动很正常吧，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哈哈哈哈大家都知道啊，但是不妨碍我们YY】
　　【啊~出现了~鬼怪它带着死亡微笑出现了~】
　　【狗比游戏我杀你！没有看见7神抱住美人的画面，我恨！】
　　【7神因为美人怕小黑屋才抱的？谢谢我磕到了！】
　　【一想到两人在黑乎乎的小屋子里……嘻嘻嘻】
　　【瞬间觉得不害怕了，对，就是我！】
　　【美人怎么知道死的是一对母子，好奇美人是做什么的，感觉知道很多的样子】
　　【又是陆大哥又是戳肩膀，嘤，美人好会~我输给美人不冤】
　　回公寓前陆戚又进保安室检查了一遍，监控屏彻底坏了，打不开，电脑倒是完好的，可惜里面储存的视频都被删掉了，只剩下几个叫“齐美”的空文件夹。
　　“你看清那小鬼弄出来的视频没有，”路上沈清城问，“里面似乎是同一个女人。”
　　男人却换了好几张面孔，都跟女人拉拉扯扯，他们关系显然不简单。
　　陆戚：“里面有一个是刘王玉。”
　　“咦？”
　　陆戚却不再多说，“你怎么判断施娟的死是人为。”
　　“那你先告诉我凶手是谁，”沈清城走到前面倒着走，看着陆戚的眼睛，“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白意对吧？”
　　“现在我们的诉求一样了，”他笑起来，“你告诉我怎么判断凶手是白意的。”
　　他是不懂破案，但这不妨碍他感兴趣嘛。
　　陆戚没说话，两人走到公寓门口，大厅里周安安看见他们后视线复杂地落在沈清城身上。
　　沈清城：？？？
　　“白意死了，你们去看看吧。”她脸色苍白道。
　　沈清城惊讶，“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得等到晚上。”


第6章 杀鱼
　　白意死在医务室的洗手间。
　　被发现时她脸朝下趴在洗手池的凹槽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脖子上大动脉被切开了，汨汨血液从血管涌出，流进被堵住出口的凹槽。
　　洗手池装满后血流了出来，淌满了整片白色地砖。
　　白意今天穿了一身米白的裙子，如今被染成血色，鲜血顺着裙摆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整个洗手间都充斥着一股鲜血特有的黏腻腥气。
　　而切开白意血管的凶器就摆在洗手台上，白意的脑袋旁边，是一把小巧的黑色匕首。
　　沈清城或许不清楚，但见过这把匕首的所有玩家，包括直播间的观众都知道匕首的来历。
　　那是游戏商城里最便宜的道具，通常只有刚过了测试副本的玩家兑换。
　　白意就是死在这样一把新手匕首下。
　　沈清城：？？？
　　最便宜的不是“容嬷嬷的银针”吗？
　　据周安安所说，早上他们去食堂吃过早饭后就各自散了，白意领到的身份是幼儿园的园医，最适合去幼儿园医务室收集信息。
　　但是医务室的位置不在教学楼，白意表现出来的样子又一直都是柔弱需要保护的那种，昨天晚上还发生了命案，白意便哭哭啼啼地说自己不敢一个人去。
　　薛桐有点大男子主义，自然提出陪她一起。
　　“她说要去上厕所，我在医务室边收集线索边等她，但等了很久她都没出来，我去厕所门口叫她的名字也没人回应，”薛桐慢慢陈述着当时的经过，“因为是女厕所，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进去。”
　　他艰涩地咽了咽口水，没说如果他早点进去就好了这种话，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鬼怪手里把人救下来。
　　他能自保就不错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后大家又聚在了大厅里，这次连选择苟时间的男人也来了。
　　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已经死了两个玩家，白意的死状只听描述就知道很惨，男人不敢保证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时候还是和其他玩家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大家也不管他。
　　周安安对沈美人刚进来时说的话始终很在意，“沈美人，之前我说白意死了，你突然接了一句’这么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白意会死？”
　　这句话当时只有周安安和陆戚听到了，此时其余玩家闻言纷纷向沈清城投来目光。
　　陈格也惊讶地看着他，不过奇怪的是他倒不是怀疑，而是想沈哥又要搞什么骚操作。
　　沈清城没否认，好笑道：“你们又觉得是我干的？”
　　“我这次可是有人证的，我从头到尾、从早到晚、从天亮到天黑都跟陆戚在一起，我有没有离开他身边去杀人他最清楚了，是吧陆戚？”
　　陆戚捏了捏眉心，为沈美人的用词感到糟心。
　　“我相信不是你，”薛桐突然开口，他脸色虽然不像周安安那么难看，但也没好多少，“不是沈美人，是、是那种东西……”
　　“我看见了，我进去的时候那东西就站在白意身后，还发现了我，”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缓解自己的恐惧，握紧了杯子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杀我，还阴沉沉地笑着说了四个字。”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将这四个字吐出。
　　“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如的是谁的愿？如的是什么愿？
　　白意的死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
　　沈清城听完却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早就知道话不能乱说，尤其在这种鬼比人多的破游戏里，那姑娘头天晚上还撞过阴。
　　白意早上突然来一句“可能是鬼做的”他就知道肯定要出事，只是没想到发生得这么快。
　　这段话周安安他们之前就听过一次，所以也不怎么惊讶，心里半信半疑。
　　就跟施娟的死一样，所有的信息都是一个人的片面之词，他们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信了白意的话，那么施娟多半就是沈美人动的手；信了薛桐的话，白意的死就是是鬼干的，不信就是薛桐干的。
　　“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旁边陆戚看着沈清城的眼睛道，语气很肯定。
　　哦豁，又被十几只眼睛盯了。
　　沈清城幽幽开口，“揭我老底就算了，咱们能不能私底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揭？到时候你想怎么揭就怎么揭，坐着揭躺着揭都随你喜欢，我不会反抗的。”
　　陆戚觉得头疼。
　　“咳咳。”蒙田海右手抵住嘴唇咳嗽两声，说的是揭老底，怎么听着跟脱衣服似的。
　　他道：“沈美人，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的话麻烦你跟大家解释一下吧。”
　　“好说好说，”沈清城摆摆手大方道，“拜托人就要有拜托人的样子嘛，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慈善家。”
　　被暗中挤兑的周安安脸色不太好。
　　沈清城：“对了，我们先从哪儿说起来着？”
　　陈格提醒，“如你所愿。”
　　“哦，是这个，那就先说白意吧，”他点点头，扔出一个炸弹，“施娟是白意杀的。”
　　众人顿时一惊，薛桐皱眉，“你怎么排除不是那种东西？”
　　沈清城：“这个我说了你们也不信，就是感觉，是不是厉鬼行凶现场的气场不一样。”
　　怎么还越扯越玄乎了，有人暗自嘀咕。
　　沈清城：“早上住在四楼的玩家说昨晚有没有听见动静时，白意说她听见了敲门声，但你们都没有听见是吧？”
　　薛桐摸摸后脑勺，“我睡得比较沉，什么都没听见。”
　　陆戚：“是。”
　　“其实我也听见了敲门声，还有叫我名字的声音，”沈清城道，他扭头，“是你的声音，陆戚。”
　　“那你早上怎么不说！”薛桐立刻生气道，他当时还怀疑了白意一下。
　　其他人也皱了皱眉。
　　沈清城看着男人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多帅的一张脸，怎么就得了面瘫这种病呢。
　　沈清城：“说了又怎么样，等着被你们追问为什么不开门吗？”
　　“其实白意昨晚就该死了，”他语气正经了些，“但不知怎么被她逃过了一劫。”
　　“等等，等等，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陈格举手投降。
　　沈清城白他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傻的眼神。其他人不自然地转开视线，不想说他们也没听懂。
　　沈清城干脆掰开了讲，“这么说吧，除非是有报复对象的厉鬼，其他厉鬼杀人大概有三步。”
　　“第一，广撒网，也就是一开始的脚步声，听到这个脚步声，恭喜你，你们上了厉鬼的普选名单了。”
　　“第二，缓捞鱼，对应的就是敲门声，如果听到敲门声就代表厉鬼看上你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就行。”
　　“第三，”他耸了耸肩，“杀鱼呗。”
　　唉，说得他想吃剁椒鱼头了。
　　“也就是说厉鬼、啊呸，那东西其实昨晚就想杀了白意？”陈格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是沈哥你也听见了敲门声啊……”
　　说到后面半句他声音弱了下来。
　　沈清城：“嗯，白意都能活过一晚，我自然也有保命的手段。”
　　至于什么手段他还没编好。
　　这句话其他人都没有怀疑，只有陈格想不透，沈哥不是只过完一个测试副本吗，哪来的生存点换保命道具？
　　或、或许这就是大腿吧。
　　这时蒙田海问：“那匕首是怎么回事？”
　　鬼怪杀人不会有道具掉落，只有玩家互杀才会，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一度十分怀疑杀了白意的不是什么鬼怪，而是薛桐。
　　“是施娟的，”陆戚淡声道，“不属于自己的道具，结束副本后才能收进游戏空间里。匕首是施娟的。”
　　陆戚这句话让大家都朝他看了过去，连沈清城也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他往男人身边挪了挪，“陆大哥，您给详细讲讲呗。”小拳拳给大佬捶腿。
　　陆戚沉默片刻，道：“你别动。”
　　沈清城立刻收回手坐好。
　　直播间观众们惊了，他们追了7神好几年直播的也没有这种讲故事的待遇好吗？
　　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还是等着被厉鬼杀鱼的那种鱼。
　　“白意躲鬼怪用掉了自己的道具，然后杀了施娟，拿走了施娟的匕首。”陆戚道。
　　他一开始也有许多疑点，直到沈美人说出厉鬼昨晚就已经盯上了白意，他这才将事情串联起来。
　　沈清城等了会儿没等到第二句话，不敢置信，“这就没了？”
　　陆戚：“嗯。”
　　真是嗯的理所当然了。
　　玩家们经过这句话的点拨顿时恍然大悟。
　　玩家杀玩家掉落道具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白意居然就为了这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选择杀人。
　　如她所愿，确实掉落了道具，可惜却是最没用的新手匕首。
　　刘子梅不忍心道：“这么说新人其实是施娟吧。”
　　白意从头到尾一副新手才有的慌乱、手足无措的表现，成功让大家误会了。但是新人哪来的生存点兑换特殊道具？
　　周安安冷哼，“施娟也误会了，所以才会跟白意交好。”
　　施娟以为白意跟她是同路人，却哪里知道，白意是送她上路的人。
　　不管白意为什么要装新人，或者她本来就是伪装过的激进分子，鬼怪晚上对她的袭击无疑是她选择对施娟下手的导火索。
　　她用掉了自己的保命道具没有安全感，为求增加生存几率果断选择杀掉施娟。
　　她想的很好，施娟选了保守的过关方法，是很惜命的那种人，兑换的一定是防御类道具。
　　甚至如果施娟的死没能掉落道具达成她的目的，或许白意还会接着对别人下手。
　　众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厅里最难受的还属陈格，他上个副本里见过新手被老玩家杀死的情况，面对白意时不自觉就会相信对方两分……
　　谁会想到新人是一开始就选择苟时间的施娟。
　　施娟即便不是像沈哥这样刚过完测试副本的新人，凭对方将新手匕首带进来这一点也知道没混过几个副本了。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和施娟一起选了“活着”任务的男人，犹犹豫豫的，这人该不会也是新人吧？
　　男人正挖着一盒冰激凌吃，被看得莫名其妙，抱着冰激凌盒子转身背对着陈格。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男人吃草莓味的冰激凌啊！
　　“可是血迹和如你所愿还是没解释吧？”在大家沉默时，薛桐指出重点。
　　“这还需要解释？施娟和白意的死状对比你看不出来？你要杀的人逃掉了，第二天还扣了口大锅给你，你想不想如她所愿？”
　　叭叭叭说完，沈清城澄清了一下，“不过也不是所有厉鬼都喜欢血肉模糊的，只能说大部分，大部分。”
　　沈清城突然开火，薛桐给他怼懵了。
　　陆戚：“你有没有看清鬼怪的样子。”
　　薛桐正词穷，见来了个战斗力弱的，连忙回道：“看了个大概。”
　　“是个女人，一米七左右，大眼睛瓜子脸，腿又直又长。对了，她眉心还有一颗美人痣。”
　　美人痣。
　　是监控屏里出现的女人，很有可能叫齐美的女人。


第7章 女人
　　事情尘埃落地，时间不知不觉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沈清城放下手机站起来，招呼陆戚，道：“该吃午饭了！”
　　他中午想吃两个小蛋糕，两盒冰激凌，两桶薯片，两包辣条！
　　嗯，作为饭后零食嘿嘿嘿。
　　陆戚没想到对方会特意叫自己，好似在场所有玩家中他们关系有所不同一样，他顿了顿起身。
　　对面陈格见状眼巴巴地道：“沈哥我也去！”然后利落地跑到两人身边。
　　陆戚看了他一眼。
　　陈格：？
　　“哦，那一起吧，”好歹是自己说过要罩的小孩，这个副本单独行动还是挺危险的，沈清城想到这里他叮嘱了一句，“下午你跟我们一起，别自己到处乱跑。”
　　陆戚又看了陈格一眼。
　　陈格：？？
　　不、不是陆戚老看他干什么，高兴的心情都被这莫名其妙的一眼看没了。
　　幼儿园食堂也是很卡通的童趣风格，沈清城吃完丰富营养的午饭后加餐了两块小蛋糕，此时正满足地舔着一支冰激凌。
　　可惜没有薯片和辣条，不然这一天就非常圆满了。
　　陈格对他的食量叹为观止，沈哥是怎么在吃下一个成年人分量的正餐后还能加塞这么多东西的？
　　他们走到食堂门口，陈格主动问：“我们下午去哪？”
　　沈清城舔舔嘴角融化的奶白色，理所当然地反问：“吃完饭不是该睡午觉吗？”
　　陈格无语，果然是沈哥能说出来的话。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男人，“陆哥？”喊哥喊得很熟练了。
　　陈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所有玩家里周安安是最积极组织大家的，目前也没出过什么失误，他却觉得不怎么说话的陆戚和不着调的沈美人比较值得信任。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然也不会果断抱沈美人的大腿。
　　陆戚：“档案室。”
　　果然还是陆哥靠谱，见男人走了陈格赶紧跟上去。
　　没反应过来的沈清城还在食堂门口舔冰激凌，男人走远了十来米，没听见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停下来回头。
　　“走了。”他冷淡道。
　　沈清城步子慢悠悠，“我要睡午觉。”
　　陆戚：“晚上睡。”
　　沈清城：“晚上太危险了，你又不来保护我。”
　　陆戚：“昨晚。”意思是昨晚不是好好活下来了。
　　沈清城：“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
　　联想到白意用掉自己的道具才躲过，男人竟罕见地迟疑了一下。
　　注意到这点的沈清城登时就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担心我也把道具用掉了？”
　　男人瞬间变脸，冷冷道：“与我无关。”然后不再和他说话，转身就走。
　　陈格瞅了瞅陆戚显得格外冷漠的背影，小声问：“沈哥，陆哥是不是生气了？”
　　“我怎么知道？”被问到沈清城很奇怪地瞥了瞥他，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碎，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陈格：……居然有点心疼陆哥怎么回事。
　　最后结果是沈清城放弃午睡，跟着两人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锁着，他们都没有钥匙或密码。陈格纠结怎么找刘王玉开门，这两天都是刘王玉主动来大厅找他们，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对方。
　　这时陆戚环视一圈，目光顿在某个东西上。
　　陈格：“陆哥？”
　　取下消防栓的男人回到档案室门口对着门狠狠砸了下去，木质门立刻被砸出一个大洞。
　　原来在这木门看着结实，其实是空心，用两张木板夹起来的。
　　陆戚神色淡定，从洞中伸手进去，门“嘎吱”一声往里面敞开。
　　“哇，真厉害！”沈清城捧场地小海豹式鼓掌。
　　“闭嘴。”男人道。
　　“我不。”沈清城回。
　　陈格左看看，右看看，选择闭嘴。
　　档案室与保安室一样近两个月没有打扫，房间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靠着左墙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墙对面是一排锁好的储物柜，储物柜里用线缠好的文件夹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上则挂着“档案室网络式管理分布图”、“档案室管理制度”等蓝底白字的标语。
　　陆戚打量完房间布局，吩咐陈格，“你去找一个名叫齐美的女人的档案。”自己走到桌前，随意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坐下。
　　这台电脑还是完好的，陆戚将电源接上开机。
　　沈清城在他身后晃悠，“我呢。”
　　陆戚头也不回，“你老实待着。”
　　他对沈美人的要求也就只有不惹事、少说话这两点了。
　　可是让沈清城不说话简直是在为难他，不惹事这一点也不对，他从不惹事的好吧。
　　“原来陆大哥这么照顾我，”沈清城听了就感叹道，特地到拿消防栓砸储物柜的陈格面前炫耀，“听到没有，陆大哥让我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做。”
　　陈格：我听着怎么不是这个意思……
　　“陆大哥你说，是不是在照顾我？”炫耀够了的沈清城晃悠回陆戚身边，蹲下身翻桌子自带的柜子。
　　电脑已经开机，陆戚从浏览器历史记录登进学校教务系统，找出最近的人员变动信息。他目光飞快地扫视着，边面无表情回：“不是。”
　　柜子里有一款黑色女式包和一个文件袋。
　　女式包里有一张工作牌，属于叫周晓慧的小眼睛的矮胖女人，周晓慧的工作便是档案室工作员，除此之外就是几张卫生巾和化妆品。
　　沈清城一点不避讳地将卫生巾、化妆品等拿出来丢在地上，确定包里没有其他东西后便去翻文件袋。
　　他一圈一圈地解着线，嘴里半点不耽搁，“我就知道陆大哥一点都不心疼我，真是狠心的男人。”
　　男人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文件袋里装着一叠照片，照片有大有小，有单人也有合照。单人照里不是别人，正是工作牌女人周晓慧，应该是文件袋的主人。
　　这个女人在某次活动上照了这些照片，但拿到打印出来的照片后却忘了带回去。
　　沈清城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看得津津有味，忽然，“陆戚。”
　　“……”没有人回答。
　　“陆大哥。”
　　“……”
　　“你再不答应我要喊陆哥哥了。”
　　陈格心想你已经喊了。
　　男人头疼不已，“说。”
　　“所以还是比较喜欢陆哥哥这个称呼么，”沈清城皮了一句，在男人发火前将照片递过去，“你看这个。”
　　陈格跟着凑了过来。
　　照片里是一张三人合照，左边的矮胖女是周晓慧，右边的女人牛仔裤白T恤，眉心一颗美人痣，两人中间牵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
　　男孩眼睛看着镜头，笑得格外灿烂。
　　“这不就是薛桐说的那个么！”美人痣这种标志实在好认，陈格一下就想起来右边的女人是谁了，顿时吓出鸡皮疙瘩。
　　他小心观察了一下房间，生怕对方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这个小孩……”陆戚看着中间的小男孩。
　　沈清城肯定他的猜测，“保安室的那个。”
　　“你们见到这个小男孩了？”陈格惊喜道，“很明显他认识右边的美人痣，咱们把他叫出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不就行了！”
　　他自以为想了个好主意，结果沈清城转头目光幽幽地看他，问：“你真想叫他出来？”
　　麻烦是麻烦了点，也不是不可以。
　　陈格：“……不、不想。”美人痣死了，指不定小男孩也不是活的，还是不了吧。
　　那边陆戚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近半年内星星幼儿园主要的人员变动信息一共有五条，看着少，但身份却不简单，其中居然包括幼儿园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兼大班班主任。
　　身份简单点的一个是保安邹凯，还有两个是普通教师，一个叫周晓慧，另一个叫齐美。
　　这五个人离职原因都是意外身亡。
　　“半年死了这么多人。”陈格嘶了声。
　　陆戚握着鼠标划出离职时间，从时间可以看出最早死的是半年前的齐美，随后是副校长、班主任、保安，最后是周晓慧。
　　“这两个人是好朋友吧，她们还一起照了这么多照片，没想到。”陈格同情地摇摇头，手里翻着照片。
　　沈清城为他肯定的语气挑了挑眉，“谁告诉你一起拍照就是好朋友了？”
　　像是印证他说的话，陆戚登陆了电脑上的聊天软件，电脑主人嫌麻烦保存了账号和密码，现在却是方便了他们。
　　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是周晓慧在教师群里说的。
　　周晓慧：“保安也死了，肯定是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
　　有人道：“你别胡思乱想，邹凯是触电死的，跟齐老师没关系。”
　　周晓慧：“你们懂什么！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死了，邹凯也死了，他们全是齐美生前的姘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周晓慧：“是齐美！就是齐美那个贱人！”
　　周晓慧：“仗着自己有点姿色成天搔首弄姿地发骚，不是勾引这个就是勾引那个，她活该死在男人裤裆下，居然还好意思害人！”
　　周晓慧：“当了biao子还要立牌坊，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清纯校花呢，清高个屁！她死得好，看着她就恶心！”
　　匿名：“如果真的是齐美回来了，你以前、现在都没少在背地里骂她，你不怕齐美找上你吗，周老师。”
　　聊天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三人对视一眼，离职信息显示周晓慧死于两个月前，和聊天记录对上了。


第8章 镜子
　　陈格下意识往沈清城身边靠了靠，抖着嗓子开口，“齐美回来找她了。”
　　沈清城无语，“是啊，但是你怕什么，又不是找你。”
　　“为什么不怕！”陈格提高音量，见两人都看向他，又默默把声音收回去，语气有点急，“不是，你们就没发现吗？”
　　“群里聊天记录正好停在两个月前，周晓慧也死在两个月前，这个时间你们不觉得巧合？而且大家都是实名聊天，突然出现一个匿名……”
　　匿名发的还是最后一条信息，那内容怎么看都像是死亡通知书。
　　看着手中的三人合照，陈格咽了咽口水，照片中的三个人都在笑，嘴角朝两边上提。
　　他看着看着，发现照片中的人嘴角弧度越咧越大，越咧越大，几乎占了半张脸，露出的牙齿上好像也带上了别的颜色。
　　那颜色，似乎是红的……
　　安静的房间陡然间变得阴森，仿佛有什么阴暗的东西躲藏在黑暗中。
　　“啪，”沈清城一巴掌糊在陈格肩膀上，“发什么呆，赶紧去找齐美的入职档案。”
　　陈格猛地回神，再看照片，仍然是笑得灿烂的三人合照，哪还有什么笑咧了半张脸的嘴和沾了血的牙齿。
　　他赶紧把照片丢到桌子上，甚至不敢往地上扔，“我这就去！”
　　陆戚跟着站了起来，电脑跟桌子这边已经没有别的信息了，“顺便再找找周晓慧的。”
　　周晓慧在聊天记录里提到了学校，说明她与齐美两人是旧识，并且看她背地里辱骂齐美的语气，两人应该有些渊源。
　　档案室里总共五个储物柜，陈格刚才翻了一个剩下四个，陆戚过去后选择了相反的方向，两人一起往中间找。
　　沈清城没动，他抬眼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巡视了一圈，双手插兜，“唉，表面跟人当好朋友，其实背地里骂得比谁都狠，这种人好恶毒哦。”
　　他大摇大摆地往门外走，大声唾弃，“真是太恶毒了！”
　　陈格摸不着头脑，沈哥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见对方朝外面走去，他赶紧出声询问，“沈哥你去哪！”
　　走廊上传来声音，“厕所！”
　　档案室的位置在办公楼一楼比较偏僻的角落，整栋办公楼是老式的楼房改建的，只在外墙上涂了一层彩色的墙灰，不像教学楼全部是新建。
　　楼道里很安静，人走在走廊上能听见脚步清晰的回声，除了档案室被暴力破开，走廊两侧其他办公室都关的严严实实。
　　沈清城在楼道里来回走了两趟才找到厕所，厕所位置比档案室还偏，并且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阴凉得很。
　　沈清城对这个温度很满意，大夏天的就要凉快点才舒服。
　　厕所两个月没什么人使用，里面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高温蒸腾下的乱七八糟的味道。
　　他站在小便器前拉开拉链，正放松嘘嘘时，差点被面前墙上突然凸出来的一张死人脸吓得尿到自己裤子上。
　　“艹！”修身养性多年，好脾气如沈清城也被急出了脏话。
　　那张死人脸刚一出现就立马消失了，沈清城三两下尿完收拾好裤子，黑着脸走到洗手池前，抬手敲了敲墙上的镜子，“出来。”
　　镜子里只有沈清城暴躁不耐烦的脸。
　　“出来！”
　　空荡荡的厕所里，一个身材颀长长相俊美的男人对着镜子真情实感地说话，画面十分傻逼。
　　沈清城意识到这点后脸更黑了，摸了摸腰，桃木剑不在，小挎包不在，黄符纸不在。
　　他瞅了瞅自己白嫩嫩的指尖，舍不得，又咽不下这口气。
　　几番纠结犹豫，终是下定决心在洗完手后的指尖上狠狠一咬，“嘶。”
　　妈呀，好疼。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血，可不能浪费了。
　　沈清城用沾血的手指在光洁的镜面上画出一个未知符号，那血沾到镜子上后竟缓缓渗进了镜面中，再看不出丁点血迹。
　　然后沈清城将手伸进了镜子里。
　　就如陆戚将手伸进木门里一样，沈清城也将手伸进了镜子里，不同的是木门破了个大洞，而这面镜子却是完好无损的。
　　哪怕沈清城的右手完全消失到只剩胳膊在外面，那面镜子也没有一丝碎裂的痕迹。
　　他沉着脸，右手在镜子里翻搅，忽而眼睛一眯，顿时冷笑道：“狗东西，看你跑到哪儿去！”
　　话落，右手便从镜子里拽出个不太凝实的白影。
　　那白影被摔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嘴里发出凄惨地呜咽，披头散发，哆哆嗦嗦缩在墙角里。
　　她雪白的丧服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红色一挨着皮肉便在皮肉上燎出一团黑点，她忌惮身上的红色，更忌惮将她丧服染上红色的人。
　　沈清城见她鬼影都不凝实了，顿时心情大好，一个小鬼还敢来吓他？
　　他整了整裤子，好整以暇地道：“头发撩起来我看看。”
　　女鬼哆嗦着撩起头发露出没有血色的脸，圆脸小眼睛，正是照片中的主人公之一周晓慧。
　　周晓慧是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死后在附近徘徊不去很正常，沈清城了然，接着便嫌弃道：“算了，你还是放下吧。”
　　“……”
　　周晓慧放下手，被头发遮住的眼底闪过一丝红光，这些该死的只知道看脸的臭男人！
　　她要杀了他们！
　　“啪，”沈清城一脚踹在她身上，“说说吧，齐美怎么死的，她儿子怎么死的，你跟齐美什么关系。”
　　谁知刚才还显得十分畏缩胆小的周晓慧听见齐美的名字后竟突然暴起，狞笑着朝沈清城扑来。
　　“齐美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杀了我！”
　　我是问你谁杀了齐美，不是问谁杀了你。
　　沈清城黑线，正要抬手制住对方时忽然听见外面的动静，立马害怕地退后几步，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
　　因为沈美人出去太久没回来，选择出来找人的陆戚和陈格听见声音，陈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身旁的男人提着刀飞快地冲进了厕所。
　　落后两步的陈格进去时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先打量了一下厕所里的环境，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沈哥……”他正想问发生了什么，扭头就看见沈哥“虚弱”地靠在陆哥肩膀上。
　　而陆哥居然没冷脸甩开，而是耐着性子问：“有没有受伤？”
　　沈清城颤巍巍地伸出受伤的食指，“疼，要呼呼。”
　　好了，陆哥冷脸将人甩开了。
　　这才对嘛，陈格长出一口气。


第9章 偷窥
　　被无情扔开的沈清城委屈巴巴地捧着指头给自己呼了呼，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动作有点熟悉，早上保安室里他不是才呼过吗？
　　天呐，这是多么一只命途多舛的手啊！
　　陆戚正神情冷凝地检查厕所每个隔间，没有发现异常，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鬼影消失的地方——一面贴在墙上的镜子，眉头皱了起来。
　　镜子平平无奇，刀背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但鬼影的确是从这里消失的，陆戚想了想，手下用力干脆将镜子敲碎了。
　　碎裂的镜子没有掉下来，而是呈破碎状态牢牢粘在墙上，从裂缝处溢出泛黑的腥臭血液。
　　本就阴凉的厕所因为腥臭血液的出现温度又往下降了好几度。
　　沈清城看着都替周晓慧觉得疼，本来打破镜子不会对周晓慧造成任何伤害，但他在镜子上抹了自己的血，镜子通阴……
　　站在镜子旁的陈格赶紧离远了点躲到沈清城旁边，伸长脖子问：“陆哥，你们交手了？”
　　能让鬼怪受伤这也太厉害了叭！
　　而且陆哥兑换的是刀，攻击类道具！
　　在陈格心里，除了新手匕首，敢于放弃防御类道具兑换攻击类道具的都是大佬。
　　“没。”陆戚道。
　　他对自己的速度心里有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对方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交手。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问沈清城。
　　沈清城眨眨眼睛，面上一红。
　　怎么这个反应……陆戚心里疑惑，“怎么了？”
　　沈清城这才难以启齿地哼唧道：“就、就我尿尿的时候，她突然从墙上钻了个脑袋出来，嘤，好吓人哦。”
　　陈格登时捂住自己的心口，得亏不是那啥的时候，不然沈哥还不得吓萎了？！
　　沈清城：“吓萎倒不至于，不过我还没对象，跟谁上床去。”
　　“！”捂在胸口的手默默挪到上面捂住了嘴巴。
　　“不要提无关话题，”陆戚冷声打断两人，盯着沈清城，“然后。”
　　沈清城：“那女鬼吓完我就跑了，然后我提心吊胆地尿完，拉上拉链走到洗手池前洗手。”
　　陆戚：“……说重点。”
　　“重点就是女鬼在我洗手的时候又跑出来吓我！”沈清城愤愤道，“太无耻了，偷窥我尿尿已经对我的少男心造成了很大伤害，她竟然还偷窥我洗手！”
　　陆戚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嗯，你的手是怎么受的伤。”
　　“我太害怕了，手划到了镜子上。”
　　“所以从头到尾女鬼都只是在吓你。”
　　沈清城很无辜地跟男人的目光对视，“多亏陆大哥及时将我从女鬼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不然就不只是吓我了。”
　　陆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道：“找到齐美和周晓慧的档案了。”
　　“陆大哥真棒！”沈清城按例捧场，跟在男人后面，出门时泄愤似的在碎裂不堪的镜子上又拍了一巴掌。
　　原本停止流血的缝隙里顿时涌出大量黑血，无人看见。
　　【保安室有阴影了，档案室不会也有个小孩子突然把门关上吧？瑟瑟发抖.jpg】
　　【我就不一样了，我还在回味7神和美人“昨晚和今晚”的小学鸡吵架画面，点烟】
　　【7神你崩人设了！】
　　【啧啧啧，“你老实待着”，大家品品这语气，是不是无奈中待着纵容，纵容里又透出一点宠溺呢？】
　　【真是服了你们cp粉，啥都能磕，不怕崩牙么。】
　　【不，你不懂，感谢美人给我家7神出镜机会！】
　　【感谢美人给我家7神出镜机会！】
　　【感谢美人给我家7神出镜机会！】
　　【啊啊啊啊啊快给我叫，就叫陆哥哥听见没有！】
　　【我不要你觉得，我就要我觉得，7神就是最喜欢听美人叫陆哥哥！】
　　【我宣布今天“凄美”cp锁了！钥匙被我吞了！】
　　【楼上一说凄美我就想到了齐美……】
　　【别这样，我有画面感了……】
　　【美人找到齐美的照片了，别说，这美人痣还挺好看】
　　【！周晓慧也太恶心了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什么品种的恶臭大王花】
　　【救命，照片好可怕！】
　　【别自己去厕所美人，球球你叫上7神，这里有鬼！】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疼美人，被吓坏了吧，早告诉你叫上7神了】
　　【？】
　　【？？】
　　【？？？】
　　【这是什么操作，为什么美人的血抹在镜子上就不见了？】
　　【为什么美人只用手就可以把女鬼从镜子里揪出来？】
　　【为什么女鬼表现得很怕美人的样子？】
　　【怎么回事，我走错片场了吗！】
　　【……】
　　【啊，7神来了……】
　　【美人求呼呼了……】
　　【这种事后没有烟的空虚感是怎么回事……】
　　走廊上，沈清城带着一种后怕的语气道：“幸好你们也来上厕所，不然我的清白怕是保不住了！”
　　“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沈哥。”陈格幽幽开口。
　　沈清城：“咦？”
　　陈格：“陆哥说你出去很久没回来，担心、”
　　“再回档案室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陆戚插话，说完越过二人先行离开。
　　男人身材比例完美，连背影都好像由最优秀的大师精心雕刻一样，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沈清城欣赏了会收回目光，询问似的看向陈格。
　　“……”担心你遇到像白意一样的事，但陆哥好像不想让沈哥知道，他还是别瞎搅和了吧，陈格咽下将出口的话，“没什么。”
　　沈清城白了他一眼，转身去追陆戚，“陆戚，你还没告诉我齐美的档案里有什么信息！”
　　“还有你刚才的那把刀，是在商城里兑换的吗？看起来很酷哦。不过我好像没在我的商城里看见哎。”
　　“闭嘴，你很吵。”
　　“没事，我不嫌弃你话少。”
　　沈哥为什么老是去撩拨陆哥？因为爱情？可是沈哥看着也不像喜欢陆哥的样子啊。
　　陈格纠结得头秃。
　　他们没能再在档案室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时时间也不早了，动作快一点还能再去别的地方探索一下，他们商量过后便决定离开。
　　实际上却是。
　　陆戚：“走吧，去医务室。”
　　陈格立刻响应，“好！”
　　沈清城：“不，朕乏了。”
　　“沈哥沈哥，”陈格把他拉到一边做心里辅导，“在游戏副本里时间越往后推越危险，所以最好早点解出故事线结束游戏，这次我们有陆哥陪着，安全性会提高很多。”
　　他压低声音，“陆哥兑换的是攻击类道具，这在玩家中是很少见的，而且看陆哥行事风格，他很有可能是一个大佬，我们要把握住机会。”
　　沈清城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好抱我大腿，结果转头就看上了别的男人。
　　“？”
　　陈格：“沈哥？”
　　沈清城拍拍他的肩膀，用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笑吟吟地看着他，道：“你的眼光很不错。”
　　？这是夸我慧眼识大佬？
　　他没说去不去，去医务室的路上陈格尽职尽责地口述齐美和周晓慧的档案信息，希望能调动起他沈哥的兴趣。
　　“齐美和周晓慧是同乡，都是农村人，周晓慧学历是普通三本大学毕业，齐美的学历只有高中毕业。”
　　“我跟陆哥都觉得很奇怪，这所幼儿园是私立，周晓慧能进来还勉强合理，毕竟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档案室工作人员，但齐美居然能拿着高中文凭进来当老师。”
　　私立学校打的招牌就是更好教学环境，更优秀的师资力量，一份高中文凭怎么看都算不上优秀，而且高中毕业不能考教资。
　　被家长知道了绝对有的闹。
　　“还有一点，齐美入职时间比周晓慧早一年。”
　　合理推测一下，周晓慧的工作还有可能是齐美介绍的。
　　沈清城：“这么说齐美的工作是走后门得来的？”
　　三人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外面太阳很大，阳光照在地砖上反射的光能把眼睛闪瞎。沈清城耷拉着眼皮，边走边想陈格说的话，冷不丁撞上一个人。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他揉揉额头，恶人先告状，“陆戚，你肩膀太硬了。”
　　男人不搭理他，他变本加厉，“你算算我跟在你身边受了多少伤，手两次，额头一次，说好的好好保护我呢保安大哥！”
　　陆戚：“我没说。”
　　沈清城反应很快，“那你是承认我身上的伤都是跟着你受的？”
　　“咳咳。”蒙田海咳嗽两声提示自己的存在。一个下午不见，沈美人说话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听见声音的沈清城放下手，探头从陆戚的肩膀看过去，走廊对面站着两个人，是蒙田海和刘子梅。
　　看来经历了白意的死亡之后大家都选择组队行动了。
　　他打招呼，“嗨，下午好啊。”周安安竟然跟薛桐搭了一组，真是神奇。
　　老实巴交的刘子梅下意识扬起一个笑，蒙田海则看向陆戚，问：“你们要去医务室？”
　　陆戚：“嗯。”
　　蒙田海：“我们刚从医务室出来。”
　　胆子挺大啊，白意上午才死在医务室的洗手间，沈清城打量着对面的两人，重点放在蒙田海身上。
　　对面蒙田海想了想，“交换信息吗？”


第10章 记录
　　陆戚抬眸，“档案室。”
　　他们去了档案室。
　　这就是愿意交换的意思，蒙田海是个聪明人，主动道：“医务室有用的信息不多，我认为比较有价值的一点是医务室里有一条断断续续的治疗记录，属于一个叫齐安乐的小孩。”
　　陆戚：“齐美的档案信息。”
　　齐美，齐安乐，都姓齐，他心中一动。
　　蒙田海：“治疗记录从两年前开始，每隔三五天出现一次，最长间隔时间不会超过一周，有意思的是感冒发烧这种病因几乎没有，反而是摔倒磕碰比较多。”
　　陆戚：“齐美两年前入职，高中文凭，当时23岁。”
　　高中文凭却能来幼儿园当老师？
　　蒙田海：“最严重的一次高烧不退，病因是溺水。”
　　陆戚：“她有一个叫周晓慧的朋友。”
　　蒙田海面色舒缓，他知道对方告诉他的一定是比较明显的线索，他自己也是这样，对陆戚点点头，“祝你好运，我们先走了。”
　　他和刘子梅往档案室的方向走了，陆戚3人同样继续前往医务室。
　　玩家彼此不可能完全相信对方，一些细节需要自己去发现思考，所以信息交换只是在一定程度上让玩家更快把握住重点。
　　沈清城蔫答答地跟在陆戚和陈格身后来到医务室。
　　这里他上午和陆戚来过，为了赶在白意尸体消失前看一看她的死状。
　　房间里除了有些灰尘外布置还算整洁，靠墙处有一张儿童病床，墙上贴着救护车的卡通贴纸，带着护士帽的小姐姐举着针筒微笑。
　　车上和帽子上代表“救助”的红十字鲜艳得仿佛刚贴上去一般。
　　沈清城拖了张椅子岔开腿坐了上去，一点也不介意屁股沾上灰尘。
　　正如蒙田海所说，这里有价值的信息确实不多，他们在对方给出的信息基础上找到了一些别的线索。
　　治疗记录的确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年，但最开始的时候没有那么密集，基本隔了几周、半个月才有一次，到后来记录才越来越多，最后几次的记录更是发生在同一天。
　　“这也太可怜了，老师们都不管的吗？”陈格看了有些不忍，“齐美跟齐安乐同姓，他们应该是亲戚关系吧，她好歹是老师，居然也不闻不问？”
　　沈清城：“大概率是母子，保安室的时候那小鬼喊妈来着。”
　　这事情一看就知道是霸凌，齐安乐怎么说也5岁了，总不可能天天摔跤，还每次都把自己摔的破皮出血。
　　一开始那些孩子可能还有些顾忌，或许是因为有老师阻止，或许是胆子比较小不敢太过分，隔了十天半个月才有一次记录。
　　但后面随着他们发现欺负同学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反而能带来其他同学的关注和乐趣，他们便越发嚣张，直到积累成这么一本厚厚的记录，令人触目惊心。
　　这仅仅是可以看见的伤害，心灵上的伤害又该用什么记录？
　　齐安乐至今还不满5岁。
　　正应了那句话，孩子可以是最善良的天使，也可以是最天真的魔鬼。
　　至于齐美，沈清城想起保安室监控屏里闪过的那些画面，她或许是有心无力。
　　他偏头看着陆戚手中的记录本，“最后一次记录是4月1号。”
　　陆戚：“比齐美晚了一个月。”
　　齐美是半年前死的，现在是8月，那么齐美死的时候是2月底。
　　陈格便很快想清楚其中的关窍，表情震惊，道：“如果齐美一个月前就死了，那这一个月齐安乐是谁在照顾？”
　　“周晓慧？”他下意识猜测。到目前为止他们收集到的信息里唯一和齐美母子有关系的人就是周晓慧。
　　“不太可能，周晓慧死在齐美手里。”沈清城说。
　　另外两人朝他看来，沈清城疑惑的，“我没告诉你们吗？那只偷窥我的女鬼是周晓慧，她张牙舞爪地要杀我时说自己是被齐美害死的。”
　　陈格：……你没说。
　　记得调戏陆哥却不记得说这么重要的信息，唉，他再次怀疑自己抱错了腿。
　　陈格：“但是我觉得可以说得通，聊天记录里说周晓慧经常背地里骂齐美，说明她们至少明面上关系不错，那些照片就是佐证。如果周晓慧是齐美唯一的朋友，那她死前把齐安乐交给周晓慧照顾很合理吧？”
　　“齐美死了之后才发现周晓慧对齐安乐不好和骂她的事情，新仇加上旧恨，”陈格斜着手掌在自己脖子处划拉了一下，“这才杀了周晓慧！”
　　“分析的很好，”沈清城鼓掌，然后放下手耸了耸肩，“但是时间不对。”
　　信誓旦旦的陈格一懵，“不对？”
　　陆戚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周晓慧的死亡时间不会早于六月。”
　　沈清城接话，道：“但是齐安乐4月初就死了。”
　　医务室最后的记录是4月1号，排除有人将齐安乐接走退学的可能，齐安乐的死亡时间大概就是4月初。
　　中间相隔两个月，如果齐安乐真的是周晓慧死亡的导火索，齐美会等到齐安乐死亡之后两个月才动手吗？
　　不可能。
　　“齐美是在齐安乐死后才开始杀人的。”陆戚回忆着档案室的几条离职信息说。
　　5条离职信息只有齐美死在半年前，剩下都是发生在4月齐安乐治疗记录消失之后。所以刺激齐美让她大开杀戒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齐安乐。
　　目前挡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有两个。第一，这一个月齐安乐是谁在照顾；第二，齐安乐怎么死的。
　　相信找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就离解出故事线不远了。
　　见两人陷入沉思，沈清城弯着唇角开口，“你们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万一保安室的小孩不是齐安乐，厕所的女鬼也不是周晓慧怎么办。”
　　他好奇地看着两人。
　　陈格是真的被他的话惊到了，的确，目前他们所有的推测都建立在沈哥所说属实的基础上，要是沈哥开个玩笑……
　　相比之下陆戚的反应则要淡定得多，“结合已知信息，这是最有可能的一条线。”要确定推测对不对，只需要证明齐安乐死了即可。
　　没能把人唬住的沈清城心里略遗憾。
　　他进医务室从头到尾都是坐在椅子上休息，这会儿却最先起身往外走，“走吧，该吃晚饭了。”
　　陈格紧跟着走了，毕竟白意死在这儿，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嘿嘿，抱大腿的感觉就是好，真是从来没觉得收集信息这么容易过。齐安乐是单亲家庭？好像没看到提他父亲的线索。
　　夏天天黑的晚，三人从食堂吃完饭出来时天边的太阳才刚刚落山，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幕，映得人脸也像扑了腮红一样。
　　大家都没有晚上去收集信息的意思，因此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往教室公寓走，难得有这么片刻放松的时候。
　　陈格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来，“对了沈哥，你不是说食堂跟公寓之间有条近路吗，怎么走？”
　　沈清城抬了抬下巴，眉宇间卧着几分慵懒，“喏，教学楼背后有个露天游泳池，中间那条鹅卵石小路就是。”
　　他们现在走的是教学楼前面，经过操场，沈清城偷跑未果的大铁门就在操场边。
　　居然还有游泳池，他都没往那边去过，陈格兴趣高涨，这么热的天游个泳岂不是爽歪歪？他提议，“我们去游泳怎么样？正好趁现在天还没黑。”
　　“啊，”沈清城懒洋洋地啊了声，拒绝，“你跟陆戚去吧，朕乏了。”
　　陈格无语，心说整个下午出力气的都是陆哥，你动都没怎么动，有那么累吗？
　　他目露期待地看向陆戚，陆哥虽然看着冷淡了点，但经过一个下午的合作他知道对方就是不爱说话而已，其实很好相处。
　　不爱说话且很好相处的陆戚：“不去。”
　　陈格：“……”
　　“哈哈哈哈哈，”这小孩儿的想法也太好猜了，就差把字写在脑门上，沈清城笑得直不起腰，趴在男人肩头笑道，“你忘了齐安乐溺过水了？死因都没查清你敢下水？胆子大了不少嘛。”
　　被靠着肩膀的陆戚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动了动肩，把多余的脑袋抖下去。
　　沈清城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然后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纳闷，道：“我没惹他吧？怎么突然生气了。”
　　陈格：“我觉得陆哥没生气……”
　　“是吗？”他狐疑，“算了不说这个，你还要不要去游泳，要是去的话我可以陪你，看着你游那种。”
　　陈格：“不了……”ps，虽然没生气，但陆哥至今没跟你翻脸脾气是真好。
　　游泳事件就这么不了了之。
　　回公寓后，沈清城洗完澡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游戏准备睡觉，他今天下午没午睡，困得早。
　　睡前周安安来敲门提醒他，要是担心晚上鬼怪杀人，可以找个信得过的玩家合住守夜。
　　沈清城谢过对方，等人一走就调好空调、盖好被子躺下香喷喷地睡了。才出了施娟的事，他不信有谁敢找人一起。
　　这一觉他睡得很香，半夜被一股尿意憋醒时脑子都是迷糊的，他睁着惺忪的睡眼，隐约看见自己床头坐着个人。
　　身材高大挺拔，看背影是个男人。
　　沈清城下意识飙出一串骚话，“哟，陆大哥，你来保护我了？”


第11章 冰冷
　　这一句话出口后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房间里光线昏暗，四楼位置的窗外没有什么影影幢幢的树影，但拉拢窗帘后基本什么光都透不进来。
　　沈清城睡觉时喜欢将窗帘完全拉上，因此即便觉得这个背影熟悉，也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话音落后，只见原本安静坐在床头的人动了动，微微偏头看他，脸部模糊不清，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低沉。
　　“外面有动静。”声音说。
　　沈清城侧耳细听，的确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大人的说话声夹杂着小孩子的笑声，而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不是门外。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扭头看向被窗帘挡住的窗户。
　　沈清城立刻翻身下床，顾不得穿鞋，赤脚跑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他没听错的话，那大人的声音是陈格在说话。
　　今晚月色晴朗，银色的月辉给大地洒上一层薄薄的光，楼下教师公寓大门前的树下，穿着睡衣裤衩的陈格正有说有笑地朝着外面走。
　　外面夜色深黑，陈格边说边不停低头看向自己身侧，诡异的是他身旁除了自己的影子没有任何其他人。
　　而且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陈格说完话后竟然真的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是小孩子清脆的笑声。
　　沈清城拧着眉头抓抓自己的头发，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后没好气地开口，“每次都大半夜的出来闹腾，给时差党留条活路吧。”
　　走到他身后的男人闻言神情古怪，顿了顿，“你不担心他？”
　　沈清城：“担心谁？楼下那个？”
　　陆戚：“你们关系应该不错。”
　　沈清城回头看着说话的男人，对方的五官在月色下更加清冷了，甚至显得僵硬，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谁有空担心他，我比较想上厕所。”
　　说完丢下窗前的男人急急忙忙穿上鞋去了洗手间。
　　沈清城嘴上说是这么说，到底不可能真的不管陈格，上完厕所他见陆戚准备去楼下，便顺势跟了上去。
　　四楼总共住了五个人，其中施娟和白意已经死了，就剩下沈清城、陆戚和薛桐，走廊上很安静，惨白的光从头顶节能灯散发出来，照在施娟和白意紧闭的门上。
　　其他房间的门也关着，沈清城带上自己房门加入关门者行列，随后和陆戚一前一后下楼。
　　经过三楼时他问：“要不要把周安安他们叫上？”
　　陆戚：“你想多叫几个人跟我们一起？”
　　沈清城抬头看了看男人的脸，“那还是算了。”然后越过对方走到前面去。
　　陈格速度不快，他们下楼没走多久就把人追上了，沈清城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想去哪。
　　前面的声音一直没有断过，但离得越近反而越不能听清说话的内容，那声音像含在嗓子里一样咕哝着，含糊不清。
　　陈格最后停下的地方令沈清城惊讶，竟然是他们白天说过的那个露天泳池。
　　对方背对着他们直愣愣地站在泳池边，不说话，也不往旁边看，窸窣的说话声和笑声都消失了，只有水面倒映着惨白的月光。
　　“你不过去吗？”身后一只手搭上沈清城的肩膀，隔着一层衣服都嫌冰冷，“你说，他要是被推下水会不会清醒过来？”
　　“不知道，”沈清城如实道，他转过身，“能不能拜托你做件事？”
　　手从肩膀缓缓挪到脖颈，冰凉的温度刺激着沈清城，让他皮肤上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男人敛着眸光看他，不置可否。
　　沈清城伸手覆在男人的手上，语气诚恳地说：“你能不能用陆戚的脸笑一下，认识两天我还没见他笑过。”
　　她被认出来了。
　　意识到这点后男人猛然变色，掐在脖子上的手收紧，但紧接着属于陆戚的脸上便露出狰狞痛苦的表情，“他”尖叫一声捂着手退开。
　　竟然是女声。
　　“你别用陆大哥的脸发出这种声音，听起来很违和的。”沈清城晃了晃手里的银针，他就说嘛，这针当年能把紫薇扎得嗷嗷叫呢。
　　这一声尖叫声音不小，教师公寓三四楼几个房间很快先后亮起灯，站在泳池边的陈格晃了晃脑袋，也跟着清醒过来。
　　什么鬼，他怎么跑到游泳池来了？！
　　陈格被吓出一身冷汗，左右看了看，转身就要回公寓，结果看见不远处面对面站着的沈美人和陆戚。
　　他像找到救星一样大喊，“沈哥陆哥！”
　　沈清城没回头，扬起手挥了挥，见对面的“陆戚”动了动，他眯起眼睛，“劝你动手前想想周晓慧。你既然吃了她应该知道她的下场吧？”
　　“陆戚”果然不再动，远处周安安等人赶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用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城，月光下身形逐渐变淡消失
　　在消失的前一秒她显露出了原貌，是齐美。
　　沈清城在心底松了口气，他现在手上没工具，到时候真打起来可不是咬个手指头就能解决的——至少得砍手才够！
　　还好对方被他唬住了。
　　“！”跑到一半的陈格直接目睹了这个画面，被震在原地，即使见沈清城还站在那儿也不敢往前，他瞥瞥黑黢黢的身后，声音发虚，“沈哥？你是我沈哥吧？”
　　沈清城回头，语气幽幽，“看来你的确很想游泳，大半夜的也要来。”
　　这种时候还有空调侃他两句，是沈哥没错了。陈格立刻放下心，三两步蹿到他身前，长出一口气，道：“刚刚可把我吓死了。”
　　这时候以周安安为首的几人终于赶到了，他们一边警惕一边用手电在他们脸上晃了晃辨认情况，周安安问：“没事吧？”
　　陆戚站在人群中，视线不动声色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沈清城：“我没事，他差点有事。”
　　“我？”陈格很懵，跟鬼怪打了个照面的不是沈哥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醒来时就站在泳池边边上，差那么一步就掉下去了，确实也危险，于是点点头。
　　众人在游泳池附近谨慎地检查了一圈回到公寓大厅，这时时间才凌晨三点，熬过了最困的那个阶段后都精神十足。
　　沈清城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举手，“我申请回去睡觉。”大家不困他困啊。
　　这个申请理所当然被无视了，不仅如此，周安安还要cue他出来讲讲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清城：我可太难了。
　　“我先来吧。”见他蔫头耷脑的蒙田海出声。大家惊讶地朝他看去，他们都没想到原来今晚鬼怪的目标一开始不是陈格和沈美人。
　　沈美人连着两次被找上也够倒霉的。
　　蒙田海镇定道，“我是半夜忽然惊醒，发现自己在家。”
　　他顿了顿，“不是游戏空间，是现实里的家。我老婆进来说晚饭准备好了，叫我出去吃晚饭，然后我就醒了。”
　　当发现自己已经下床走到门口时蒙田海后怕不已。
　　薛桐疑惑，“为什么叫你出去吃晚饭你就醒了？”
　　蒙田海沉默片刻道：“我老婆已经死了。”不会再有人叫他起床吃饭了。
　　薛桐讪讪闭嘴。
　　“轮到我了，”见沈哥抱着枕头开始打瞌睡的陈格接过话题，神情有些苦恼，“其实我不是很清楚，感觉像做梦一样，我记得我和同学正在海边捡贝壳，有个小孩子过来让我教他游泳，我就跟着他走了。”
　　如果现实里发生这种事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上当，果然是鬼迷心窍了吧。
　　“嗤，”沈清城听完笑出了声，“还捡贝壳，挺浪漫的哈。”
　　陈格摸摸后脑勺，对着沈清城和陆戚挤眉弄眼的，两个当事人立刻便明白这小孩儿应该长的是齐安乐的模样。
　　“没人要分享了吗？”沈清城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除了苟时间的那个玩家都在这儿了，没有人说话，他又打了个呵欠，认命道，“好吧，到我。”
　　“陆戚，这件事跟你有关。”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难得有这么正经的时候，陆戚正了正神色。
　　只听沈清城说：“跟你们不太一样，我是醒来后发现床头坐着个人，身影很熟悉。”
　　陆戚神情微动，“是我？”
　　“对，是你，”沈清城点点头，继续道，“我心想白天的时候我才说过让陆大哥保护我来着，你嘴上虽然不乐意，晚上还不是偷摸来找我？”
　　“咳。”蒙田海战术性咳嗽。
　　陆戚：“……”他竟然以为沈美人有正经的时候。
　　沈清城：“我正准备跟你聊聊私事，谁知你突然告诉我外面有动静，我听了听，是陈格和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陈格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小孩子。
　　“唉，然后私事就没聊成。”他看着大家，见大家都不准备问他是什么私事还很遗憾的样子。
　　“之后……”他将事情经过交代一遍，彻底精神了，对陆戚控诉道：“你还摸了我脖子，脖子！好一会儿！”
　　陆戚：“不是我。”
　　沈清城：“反正我看见的是你。”
　　明明挺严肃的一件事，沈清城说出来后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
　　周安安眼神都不敢在陆戚和沈美人之间多转，怕自己联想。她问：“那齐美为什么忽然走了？”绕这么大个圈子目的是什么？
　　沈清城试探道：“可能是听见你们来了，人多势众？”
　　什么叫可能？还问她？又不是她在面对厉鬼！我就不该多嘴，周安安收回目光，“这次就到这吧，大家接下来小心点。”
　　凌晨四点，这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不过鉴于食堂还没开门大家都决定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被迫精神了的沈清城整个人都是蔫的，所以为什么不能睡醒了再说？
　　“沈美人，”经过他的刘子梅有些踌躇地开口，她仔细想了想，认为还是该提这个醒，“你连着被她找了两次，可能……”
　　剩下半句她实在没好意思说，难道说你可能比较招鬼吗？将这个词含糊过去，她道：“谨慎一点没错的。”
　　说完看见走到沈美人身后的陆戚，刘子梅触电似的收回视线，语速更快，“她每次都用陆戚的身份来接近你，你们都注意点吧。”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正好听到最后一句的陆戚：“……”
　　偏偏这时候沈清城还要不知死活地撩虎须，“听听刘大姐说的话，人多透彻，你说你要是早点来保护我不就没有这事了吗！”


第12章 翻脸
　　沈清城以为自己这个回笼觉会睡不成，没想到在床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睡醒后起来吃过早饭，刘王玉又准时出现在大厅里给他们安排任务。
　　对于玩家中少了两个人的事刘王玉没有过问，仿佛一开始施娟和白意就不存在一样，他安排完任务就走了，红光满面，精气神比起沈清城第一次见他时好了很多。
　　“刘副班是遇到什么好事了，整个一人逢喜事精神爽。”去教室的路上陈格有感而发道。
　　他们今天决定去教室收集关于齐安乐的线索，确认他们的推测没错。
　　教室这个地方之前周安安他们搜索过，门锁已经被破坏了，一推就开。
　　里面装修十分符合幼儿园的风格，墙上贴着数字和字母的彩色卡纸，另外还有画得非常逼真的笑脸和小动物。教室是跃层结构，下面摆着学习用的桌椅板凳，上面是一个小型图书室。
　　幼儿园现在没开学，书本资料和玩具都被锁在墙角的储物柜里。
　　陈格心里有点怵，如果没发生昨晚那件事还没什么，但他可是几个小时前才被齐安乐这小鬼给忽悠走！
　　他不由得又想起昨晚齐安乐的样子，长得白白嫩嫩，穿着嫩黄的背带裤仰头望着他笑，当时觉得可爱，现在想起来怎么就那么渗人呢？
　　他不自觉靠近沈美人，沈美人当时面对厉鬼面不改色的稳重模样给了他极大安全感。
　　沈清城警惕道：“你干嘛？”
　　“沈哥，”想到这里怎么说也算齐安乐的老巢，陈格压低了声音，“昨晚是他们母子联手吗？”一个引他出来，另一个对沈哥下手，太心机了。
　　沈清城：“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不知道吗？
　　头顶壁灯忽然闪烁了两下，吓得陈格立刻跳到沈清城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妈耶吓死我了。”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沈清城睨着自己的胳膊，“放手。”
　　陈格放手，下一秒就见他沈哥完美复制了他的动作，往旁边蹿了两步紧紧抱着陆哥，“陆大哥好吓人啊！”
　　陈格：“……”
　　陆戚冷冷瞥向作怪的人，“沈美人，你能不能消停点。”
　　他没空陪沈美人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男人冷峻的脸上神色带着几分认真，陈格被这么一打岔都忘了害怕紧张起来。如果非要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就是父母吵架他在旁边站着，心惊胆战又手足无措？
　　“哦。”沈清城收回手。他脸上的表情全都收敛起来，低着头十分低落的样子。
　　陆戚抿抿唇，他不是故意要发脾气，只是一时没控制住。
　　“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沈清城看着地面瓷砖上的倒影道。
　　陆戚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这时沈清城补上下半句，“我发现我的名字被你叫出来还怪好听的。”又低又沉，这是什么神仙音色。
　　陆戚：“……”
　　他知道他这时应该生气，但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口气，还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陆戚移开视线，算了，不是早就知道沈美人天生克他么。
　　警报解除，三人接着翻箱倒柜。
　　储物柜下面有小朋友们用过废弃的书和作业本，似乎是没来得及处理，他们在里面找到了属于齐安乐的。
　　齐安乐的书本看起来明显比其他小朋友的破旧许多，纸张破损粘补过，还有很多脏污的痕迹。
　　三人看得一阵沉默，陈格更是想起了自己小学时的一个同学。
　　他那个女同学因为长得不好看、脸上有疤，经常被班上的男生欺负，课桌里被堆满垃圾，书包被人扔进垃圾桶，课桌凳子被搬进垃圾堆里，甚至被当面辱骂，这些都是经常发生的事。
　　他那个时候只觉得这个女同学挺倒霉，被班上的混子盯着整，他可怜她，却也只是事不关己袖手旁观。
　　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原来这是霸凌。
　　“齐安乐的作业本，”沈清城抽出一个本子，翻开，“家长签名是齐美。”
　　这说明不管什么关系，齐安乐与齐美有关系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他们现在需要更一步确认的是齐安乐的死亡。
　　只要证明齐安乐死了，那么他们目前为止所有的推测便是正确的。
　　“那个小鬼到底是不是齐安乐？”陈格找得有点头疼。
　　教室里没有贴小朋友的照片，他们无从确认，为了找照片他都把跃层上的小型图书室找了，这个班的人都不拍照的吗？儿童节都不拍吗！
　　陈格从跃层下来，注意到教室中间的一排排彩色课桌，尽管知道老师们肯定在放假前就把桌洞里的东西收拾干净了，他还是走了过去。
　　他走到一张蓝色课桌前弯下腰。
　　昏暗的桌洞里，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面朝外地蜷缩着身体，因为空间太小，他整个身体被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当陈格弯腰朝桌洞里看的那一刻，小孩泛着死青色的脸上紧闭的双眼睁开，露出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珠。
　　“！”
　　迎面而来的冲击太大，那一瞬间陈格心脏好像停跳了一样，全身血液往头上涌，背后爬上一股密密麻麻的冷意。
　　“哥哥，你在找我吗？”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陈格，小孩蠕动着身体往外爬，课桌因此抖动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血水从身体底下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救、救命……
　　因为过于恐惧陈格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想逃跑，但双腿发软，摔在地上带倒了身后好几张课桌。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只带着血污的手马上就要伸出桌子。
　　“陈格，你发什么愣呢？”
　　这道声音就像解开封印的信号，失去的力气重新回到身体，陈格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跑到沈清城身边，“沈、沈哥，那……”他指着那张毫无动静的蓝色桌子，脸都是白的。
　　“怎么？”沈清城狐疑地看着他。
　　陆戚走到桌前弯腰看了看，对沈清城摇摇头，“空的。”
　　“空的？”陈格呆住，有人撑腰的他不像刚才那么胆小，不信邪地大着胆子瞟了一眼。
　　还真是空的。没有往外爬的小孩，也没有滴滴答答的鲜血。
　　沈清城：“看见齐安乐了？”
　　陈格点头，心情十分复杂，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厚道，但他还是要说：明明沈哥和陆哥都不怕鬼，为什么逮着他吓，他最怕鬼了！
　　沈清城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恨铁不成钢，“你的道具兑换来是为了摆着好看？”
　　“……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所、所以他才想抱大腿嘛，陈格摸摸脑袋，自己也不好意思，他左右看看两人，“我们还继续找吗？”
　　他觉得没必要，都现身出来吓他了不是齐安乐还能是谁？而且教室他们找的差不多了，连个照片的影子都没看见。
　　陆戚：“有个地方一定会有齐安乐的照片。”
　　“齐美家？”沈清城说，“那我们换地方吧。”
　　陈格小鸡叨米，“好好好。”这鬼地方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三人将教室恢复原样后先后离开，走到门口时陆戚回头，“陈格？”
　　“啊？”陈格茫然地抬起头，他那浆糊似的大脑居然一下就get到了对方的意思，讪笑着说，“对，真名是陈格，吴海是我随口取的。”
　　沈清城睨他一眼，“呵。”
　　齐美家无疑是个很好的调查方向，可惜的是他们谁都不知道齐美住在哪里，在幼儿园里还好，如果出了学校……
　　沈清城：谢邀，出不去，我头铁试过。
　　“到处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刘王玉。”陆戚道。
　　他们从教学楼出来后遇到了周安安、薛桐、蒙田海和刘子梅，刘子梅现在看见沈美人和陆戚还尴尬得很，视线飘忽不敢多看。
　　沈清城热情地打招呼，“哟，什么风把你们吹到一起了？这是强强联手？”
　　周安安：“收集信息时恰好遇到而已。”她不太喜欢沈美人，但又清楚对方没做错什么，因此态度不冷不热。
　　沈清城也不在意就是，他问蒙田海，“老哥，看见刘王玉没有。”
　　蒙田海看了看陈格，“好像带着几个人往游泳池的方向去了。”
　　陈格：游泳池？？？我做错了什么？
　　沈清城：“谢了。”
　　三人正准备去游泳池，周安安出声叫住他们，“等等，你们找刘王玉干什么？”
　　沈清城：“问他点事。”
　　周安安想了想，跟薛桐示意后抬脚跟上他们，“正巧，我们也有事问他。”
　　蒙田海见状便也决定和刘子梅先去游泳池看看，“我们也去。”
　　沈清城对此不是很在意，他总不能打断他们的腿不让他们跟，于是一行7人浩浩荡荡往游泳池去了。
　　刘王玉此时不在游泳池，但距离不远，沈清城等人绕到教学楼后面，远远便看见一栋楼下刘王玉正与身边的三人说着什么，三人不时点头颔首。
　　不一会儿刘王玉站到一边把地方让了出来，三人中一个年纪稍小的青年拉开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件衣服披在了年纪最长的中年男人身上。
　　沈清城定睛一看，嗯？这衣服我熟啊！


第13章 607
　　披上衣服的中年男人接过小弟子递来的罗盘木剑，对着刘王玉矜持地点了点头，旁边小弟子立刻识趣地开口，道：“刘先生放心，我师父每个月处理的恶鬼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您说的这只是小意思。”
　　刘王玉压下心中地热切，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实在是没办法，要不是家长们、”然后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改口，“那就麻烦各位了。”
　　小弟子也笑，“我们懂，我们懂。”
　　刘王玉脸上的笑真实了些，伸出左手，“各位大师跟我来。”他正准备走到前面带路，余光瞟见游泳池对面的一堆人，眼皮子狠狠一跳。
　　小弟子见他不动，“刘先生？”
　　刘王玉凑到他耳边掩口小声说了几句，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什么东西交给他。
　　小弟子接过东西后点点头，三人走进身边那栋楼里，刘王玉则转身面向走来的沈清城等人，不动声色挡在楼梯口。
　　他脸上扬起笑，“各位老师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随便逛逛，”周安安道，开门见山地问，“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刘王玉笑容淡了些，“你们都看见了？”
　　他紧接着苦涩地叹了叹，“唉，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办学校的本来不应该弄这些，可谁让孩子家长们里有忌讳这个的？所以校长让我们每逢寒暑假的时候找人做做法祈福，走个形式安家长们的心罢了。”
　　薛桐：“是安家长们的心还是你的心？”
　　“薛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王玉脸上彻底没了笑，一副被人误解的样子生气道，“我不管你们听说了什么，各位都是有真水平的老师，应该不至于连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都不知道吧？”
　　薛桐还要说话，沈清城赶紧抢在他之前开口，问话这么直接对方回答他才怪。
　　嫌弃别人问话直接的沈清城：“齐美生前是不是住在这栋楼上？”
　　他之前除了打量那三个人便是观察这栋楼了，这栋楼明显跟他们住的公寓不一样，公寓一楼是大厅，进了大厅才有楼梯通向楼上。而面前这栋是很普遍的居民楼，楼梯口开在建筑外墙。
　　要说区别也很好理解，公寓适合单身人士居住，居民楼适合有家庭的人住。齐美带着孩子，算是有家庭的人吧。
　　刘王玉听到沈清城的问题后变了脸色，虽然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在场玩家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因此立刻发现了这点。
　　刘王玉：“是住这栋楼，不过具体几楼几号我就不清楚了。”
　　这句话十有八九是在撒谎，但对方咬死了不承认，他们也毫无办法。
　　玩家们暗自皱眉。
　　接下来周安安、薛桐和蒙田海又交替问了些问题，刘王玉要么跟他们打哈哈，要么避而不谈，始终拦在楼前不让他们上去。
　　等过了十来分钟大家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去楼上的人下来了。
　　为首的是两个拿东西的弟子，后面中年男人披着黑袍，衣服背后绘着八卦，袖口纹着太极阴阳鱼，他面露疲惫之色，看都没看沈清城等人一眼，走到刘王玉面前对他略点了点头。
　　“麻烦大师了。”刘王玉顿时喜不自胜，没空管这些多管闲事的人，右手一引，“大师我送你出去？另外还有事想问问你。”
　　随即四人便寻着树下荫凉的地方走了，被撇下的几人面面相觑，陈格：“他这就走了？”刚刚不是还死活拦着不肯让他们上去？
　　周安安没想那么多，走了正好方便他们，“我们上去吧，一层一层地检查，看看能不能发现齐美的住处。”
　　这栋楼总共只有六层，没有电梯，几人从一楼开始慢慢往上找，这样无疑速度会很慢，但没人提出分头行动。
　　每层楼七户人家，房门紧闭，有的门口放着打包好的垃圾，有的门上贴着倒“福”，前面五层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
　　周安安开始担心他们可能会无功而返，实在不行的话只能敲开门问问有没有邻居知道齐美住在哪里了。
　　然后他们踏上了第六层。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薛桐耸了耸鼻子问。
　　沈清城道：“是符纸烧过后的味道。”
　　陈格：“沈哥你连这都能闻出来？”好厉害！
　　沈清城：“你没烧过纸？刚才上来的几个是道士，烧的是什么纸不是显而易见吗？”
　　哦。
　　陆戚越过两人，在七户人家的房门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最后根据门口掉落的一点纸灰确定了位置，“是这。”
　　607，位于整层楼最角落背光的地方。
　　大家自发聚集到607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仿佛607门口的温度都比其他地方低一些。
　　“我们怎么进去？”陈格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这可不是档案室的空心木头门，这里是防盗门，铁制的，没有钥匙不可能轻易打开。
　　薛桐凑到猫眼处往里看，当然，什么也没看到，他退开后奇怪道:“如果真的是这里，那个女人那么凶，她会放那几个明显是来找茬的男人离开？”
　　没听他连名字都不敢叫了吗。
　　陆戚上下观察了一下防盗门的结构，将视线停留在锁孔处，其余注意到他目光的玩家也看向防盗门锁孔。
　　在几人的注视下，灰褐色的锁孔里缓缓渗出鲜血来，在涂了白漆的防盗门上划出一道血红的痕迹。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陈格更是紧张地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怕这又是幻觉，结果睁开眼睛后痕迹还在。
　　他下意识哆嗦着开口，“沈、沈哥……”伸向旁边的手拉了个空。
　　陆戚：“你在看什么？”
　　陆戚回头看向沈清城看的方向，楼道对面，正对着607大门的位置立着一扇老旧的灰蓝色防盗门，门上不少地方掉了漆，露出红褐色像干涸血迹一样的铁锈。
　　一只黑漆漆的猫眼固定在门上，好似人眼一样静静注视着众人。
　　离开六楼后大家才发现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藏起来了，天空阴沉沉的，氤氲着闷热的湿气。
　　众人还没从那阴翳诡谲的气氛中缓过神，缓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周安安：“接下来怎么办？”齐美的住处显然是个很好的调查方向，可惜怎么进去，怎么好端端地进去了再好端端地出来却是一大难题。
　　蒙田海：“我建议还是从刘王玉入手。”
　　“谁不知道要从刘王玉入手，问题是对方不愿意配合我们！”薛桐烦躁道。
　　周安安警告地瞪了薛桐两眼，等薛桐收敛了脾气，她这才说：“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陈格瞅了瞅众人，大家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周安安：“你想说什么。”
　　陈格清了清嗓子，“咳咳，是这样的，我想问刚才的血是真实存在的吗？”没办法，实在是前车之鉴啊。
　　陆戚：“是人血。”
　　嘶，是真的血啊！可是齐美家里人都死绝了，哪来的血？他不期然想到了先他们上楼的三个男人……
　　细思极恐。
　　原本以为他有什么建设性想法的周安安脸上顿时露出两分不耐，“沈美人，你有什么看法？”她将目标对准沈清城。
　　沈清城正在愣神，心想这个时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吧，他中午吃什么好呢？冷不丁被点名，他呆了下，“你们想进607？简单啊，拿把刀怼着刘王玉的后背，谅他也不敢不开门。”
　　周安安气得呼吸急促，“沈美人！你能不能认真点！”
　　被吼的沈清城心里还很委屈，他不是提供方法了嘛。
　　陆戚瞥了他一眼，“这不失为一个办法，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的情况下。”
　　“得罪副本NPC可不像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那意味着随时可能会提升的副本难度，周安安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再想想别的办法。”
　　陆戚：“等。”
　　等？什么意思？她追问了两句，陆戚却不再解释，和沈清城、陈格一起往食堂去了。
　　陈格其实也没明白，走远了他才问出来。
　　马上能填肚子的沈清城心情正好，闻言道：“刘王玉请道士的目的是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安什么家长的心。刚才607门口的情景你也见到了，刘王玉的目的没达成，迟早会妥协，所以我们只要安心等刘王玉什么时候受不了齐美小姐姐的骚扰就行。”
　　陆戚：“嗯。”
　　陈格：真是嗯的好有灵性。
　　接下来两天他们都在等刘王玉那边的动作，或许是齐美有了更想要解决的目标，这两天倒是没来折腾他们。
　　他们趁此时机将整所幼儿园大致转了一遍，可惜收获甚微，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陈格误打误撞找到了对应监控屏里的另外几个男人。
　　分别是幼儿园的副校长、教导主任和保安邹凯。
　　期间他们也遇到了周安安等人，周安安等人后来反应过来陆戚话中的意思，他们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去找了刘王玉告诉他607钥匙孔流血的事。
　　刘王玉果然面色大变，可是当周安安等人提出让他借出钥匙或者带他们进607后，刘王玉却怎么也不肯同意，甚至躲着他们走。
　　周安安等人没办法，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就这样过了两天，他们没有等到刘王玉主动来找他们，而是等来了一个玩家的死亡信息。


第14章 碎尸
　　两天前的下午，周安安等人经过一个午饭的思考明白了陆戚话中的含义，只是周安安觉得干等着实在太被动，在这种鬼怪频出的灵异世界什么都可能发生，时间拖得越久他们越危险。
　　她不愿意明知道正确的方向却还什么都不做，因此当即决定去找刘王玉。蒙田海的想法与周安安类似，只是他清楚刘王玉多半不会合作，是凭着一股侥幸心理去的。
　　结果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刘王玉果然拒绝了他们，不仅如此，他还咬死请大师做法只是为了祈福。
　　周安安着急，“你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到607查证，看看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指的是钥匙孔流血的事。
　　刘王玉却道：“各位老师，学校请你们是来工作给小朋友们上课的，虽然现在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但各位也别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才好。”
　　转身后刘王玉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他神情僵硬地摸了摸脖子，脚步匆匆地走了。
　　期间两天时间，周安安没有放弃过说服刘王玉的想法，只是却再没能有机会找到对方。
　　直到第三天清晨，玩家们陆续去食堂准备吃早饭，这才知道厨房死了人。
　　死的是童一学，那个选择了与他们不同通关方式的玩家。
　　因为通关方式不同，童一学并不和他们一起行动，他平时基本待在自己房间里，存在感很低，他们也是偶尔吃饭时能遇见对方。
　　就是这么一个人，以极其惨烈的形式死在了厨房。
　　沈清城吃饭向来积极，因此他到的最早，他一踏进食堂门口就察觉不对，以往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各种香味的食堂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再走进去一看，好嘛，窗口前不仅没有阿姨打菜，连菜都没有。他捉了只打扫的清洁工问：“今天怎么没开饭？”
　　清洁工阿姨扫了他一眼，语气麻木道：“还能怎么回事，那个人又回来闹腾了，唉，自己活不下去也不给别人活路。”
　　沈清城追问：“你说的是齐美？你认识她？”
　　“认识，怎么不认识，当初我可没少帮她看孩子。”说完这些阿姨摇摇头提着拖把走了。
　　沈清城没去追，转头看向食堂后厨的位置，那里有很重的阴气和怨气。他皱了皱眉，凭着直觉找到了阴气最重的地方，是食堂厨房一带。
　　厨房门关着，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门板上几滴凌乱的血迹昭示着不详。
　　他抬手将门推开，被厨房封闭空间禁锢了半夜的血腥味立刻便像找到出口一样张牙舞爪地朝沈清城涌来，里面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血。
　　童一学整个被暴力撕扯开，敞开的冰箱里塞着他血淋淋的四肢，他的身体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胸腔肚腹被剖开，内脏场子流了满地。菜板上端端正正摆着童一学的头颅，他失去血色的脸正对着门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清城。
　　沈清城面不改色，只嫌弃地用手挥了挥鼻尖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他瞅了瞅淌满地面几乎流到门口来的血，抬jio的动作十分犹豫。
　　“怎么回事，今天不开饭？”外面传来陈格疑惑的声音。还有沈哥不是先他们一步来食堂吗，怎么没看见人。
　　就在这时。
　　“陆大哥救命~”
　　陈格刚想跟陆戚说这好像是沈哥的声音，就见旁边咻咻咻闪过两道影子，陆戚和蒙田海已经飞快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冲去了，周安安、薛桐、刘子梅虽然没跑，但也各自加快了速度。
　　不行，我可是沈哥头号小弟，怎么能连外人都比不过？他连忙喊了一句，“沈哥别怕，我来了！”
　　两分钟后，陈格躲在一边抱着垃圾桶吐得格外凄惨。
　　“呕！”
　　周安安和刘子梅两个女性好一点没吐，但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薛桐和蒙田海压下反胃的欲望，神情恶心和不忍交织。
　　现在的童一学就仿佛是未来他们的下场，谁也说不准他们到底能活多久。
　　陆戚看了看没说话的沈清城，“没事？”
　　沈清城愣了下，道：“没事。”
　　陆戚又打量了他两眼，随后从墙角的扫把上拔下一根棍子，握着棍子进了厨房。
　　童一学是连着衣服被撕开的，地上碎肉碎布七零八落，陆戚持着棍子四处查看，将童一学没了四肢光秃秃的身体翻开。他腹腔中的肠子涌出更多，弥漫出一股难闻的味道，让整个空间的气息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这是什么。”陆戚开口，棍子底下翻出一个被血浸透的布偶人。
　　沈清城看着布偶人特殊的样式眯了眯眼，这东西他同样熟悉，“上面是不是有字？”
　　陆戚从橱柜角落里找出幸存的手套，戴上后俯身将布偶人拾起，“看不清，好像贴着纸。”而纸张因为血液浸透已经烂成了一坨。
　　这布偶人很小，充其量只有拇指长，四肢俱全没有五官，陆戚走到门外将布偶人递给沈清城。
　　薛桐等不及问道：“沈美人，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
　　沈清城借着陆戚的手看了看，只一眼便确定了是他认知里的那个东西，他道：“这东西没有明确的名字，可以是布偶，也可以是稻草人，作用是替身。”
　　周安安：“什么意思？”
　　沈清城瞥她一眼，“意思就是童一学是替别人死的。”
　　周安安第一反应是玩家里有人用了道具，可是紧接着反应过来商城道具她全部看过，没有哪一个道具的作用是替身。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低低吐出几个字，“……是刘王玉。”
　　此刻周安安的心情很复杂，她将锁孔流血的事告诉刘王玉只是想将此作为说服对方的筹码，没想到却是给了刘王玉准备的机会。
　　童一学因此死了。齐美发现自己被糊弄，残忍地将童一学的尸体分尸。
　　她已经不算是个新人，但这是第一次有无辜的人因她而死。
　　薛桐：“刘王玉哪来的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好奇沈美人的身份，普普通通的公务员会知道这些？
　　“多看了几本杂书而已。”沈清城毫不心虚地回视道。
　　此时他们早已没了吃早饭的胃口。大家先后离开食堂后，有的回了公寓房间，有的选择继续收集线索，周安安冷着脸往游泳池的方向去了，没说要做什么。
　　沈清城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对身旁的男人道：“对了，有个事情要告诉你，在你们来之前我在食堂遇见了一个清洁工阿姨，她说她认识齐美，还给齐美看过孩子，很多次。”
　　没少给齐美看孩子，可不就是看了很多次么。
　　陆戚顿了顿，“清洁工？”
　　沈清城：“昂。”
　　一个清洁工，偶然帮齐美看看孩子很正常，但是经常？不是职业歧视，只是教师和清洁工的交集实在太少，除非是邻居或者同事。
　　陆戚：“齐美曾经在食堂工作过。”或许是帮厨，或许是清洁工，总之她一定在食堂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让她认识了现在的清洁工阿姨。
　　陈格努力跟上两人的节奏，提出总结，“那后来她又怎么当上老师了？”
　　对于这点沈清城和陆戚心里都有所猜测，只是迫于证据太少无法证实。
　　陆戚：“去找刘王玉。”
　　陈格被他冷肃的语气惊住，“陆、陆哥，你别乱来。”
　　沈清城瞅了眼男人冷凝的神色，道：“我有办法让他身上的东西失效。”
　　陆戚转头看他。
　　沈清城：“前提是你能把东西拿到手。”
　　陆戚挑眉，“简单。”
　　啥？沈哥和陆哥在说啥啊？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沈清城拍了拍神情困惑仿佛四六级听力考试的陈格，“自己想。”
　　其中关节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刘王玉身为与齐美有过纠缠的四个男人之一，为什么其他三人都死了，甚至周晓慧都死了，就他活的好好的？
　　他们来到游戏副本的第一天，第一次见到刘王玉时对方也仅是精神状态不好，像是许久没睡过好觉，而且这个情况第二天还得到了好转。
　　沈清城当时就猜测对方身上可能有什么平安符之类的东西，今天看到布偶人之后便立刻肯定了这个猜测。
　　陆戚不是蠢人，他是不了解这些，但替身事件后联系所有信息也能猜到刘王玉身上应该有什么能保护他的东西。
　　所以齐美才始终没办法杀了他。
　　哦~原来是这样！陈格恍然大悟，刘王玉有宝贝护身，加上最近玩家吸引了齐美的注意力，刘王玉便趁机请来三位大师想将齐美彻底消灭。
　　可是他没想到大师会失手。
　　在周安安等人的提醒下，刘王玉知道他请大师的行为惹怒了齐美，他担心在齐美的暴怒之下自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提前准备了替身人偶，让齐美把童一学误认为是他，代他受过。
　　嘶，好毒的人！
　　陈格高兴道：“我知道了！”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学楼附近，不远处刘王玉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这次他倒是没再躲着他们，面色如常地路过，甚至还点头打了个招呼。
　　沈清城转身晃了晃手里的玉佛，“刘副班，你的东西掉了。”
　　他都没看见陆戚怎么把玉佛弄到手的，这动作也太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速度这么快为什么游戏没给你加迟缓buff？！


第15章 诡异
　　刘王玉摸了摸脖子，原本带着玉佛的脖子上空荡荡的。他一惊，立刻转身，在沈美人手里看到了他最近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的东西。
　　刘王玉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这是极其紧张才有的反应，“怎么掉了？”说着便走向沈清城，想伸手将玉佛拿回来。
　　沈清城右手后移，水白的玉佛晶莹剔透，“刘副班的玉佛上哪儿买的？我看着不错，也想买一个。”
　　刘王玉继续伸手，“这我也不太清楚，家里传下来的。”这次沈清城没再避开，刘王玉如愿将玉佛收回了手里。
　　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认没坏后第一时间把玉佛戴上，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多谢沈老师了，这是家里长辈的遗物，对我很重要。”
　　沈清城笑了笑没说话，三人告别刘王玉后回到了公寓，在大厅里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陈格：“沈哥，那玉佛真的坏了吗？”他怎么就看见沈哥只随便合起手掌按了按呢？
　　沈清城回道：“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等齐美发现刘王玉身上的玉佛失效后肯定会有所动作，他们要赶在齐美把刘王玉搞死前把事情的经过问出来。
　　三人在大厅里坐了没多久就看见了从楼上下来的蒙田海和刘子梅，童一学的死当然对两人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但只要他们还想要活着、想要成功通关游戏，就不可能一直消沉下去。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的三人点点头示意，蒙田海问要不要一起行动，沈清城笑眯眯地拒绝，他饿了，不给马儿吃草还想马儿跑，不可能的。
　　陆戚道：“有需要叫我。”他对蒙田海观感不错，对方的行为处事都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蒙田海谢过他带着刘子梅走了，刘子梅虽然看起来畏缩没主见，但遇事却意外的坚强。
　　陆戚想罢回神，沈清城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他，对此早有经验的陆戚选择视而不见。
　　沈清城：“你都没有跟我说过’有需要叫你’。”
　　陆戚：“……你叫得还少么。”
　　“嘿，说得也是，”沈清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我有需要时是可以叫你的是吧？”
　　陆戚身手不错，意识也好，再培养培养两人的默契说不定以后遇见厉鬼啊什么的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沈清城此刻正打着和陆戚绑定过副本，好让自己可以悠闲度假的主意，作为交换他可以把所有生存点转让给对方，这叫有来有往。
　　陆戚转头定定看着他，“不能。”说罢起身离开。
　　沈清城追上去磨他，“嗨呀，别这么快拒绝嘛，我很好用的……”肯定是陆戚还没有意识到我的价值！
　　嘴上说着不能，沈哥一喊还不是跑得比谁都快，掉在最后的陈格心里嘀咕。
　　整所幼儿园他们没搜索过的地方不多了，三人站在操场边，对先去教师办公室还是食堂产生了分歧。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去教师办公室，但是走到一半沈清城提出想去食堂，理由是想找清洁工阿姨问问情况。
　　陆戚：“好。”他对此无所谓，先去后去都是要去，没什么区别。
　　没有发言权的陈格还想着让陆哥撑腰呢，见状只好把对凶杀现场的抵触揉吧揉吧扔了。
　　到了食堂后沈清城目的明确直奔后厨的方向去，陈格看了看他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右侧正在擦桌子的清洁工阿姨，懵。
　　不是说好的找阿姨问问情况吗？
　　陈格：“陆哥？”他扭头询问。
　　陆戚显然也看见了右侧打扫的人，道：“你跟着他。”
　　陈格：“那陆哥你呢？”
　　陆戚：“我去问问情况。”
　　陈格犹豫道：“陆哥，咱俩能不能换换？”本来就没吃早饭，他实在不想再吐一回……我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食堂后厨，满室鲜血不见了，童一学的尸体也不见了，只有一些食物材料凌乱地堆在各个角落，这看起来就是一个有些乱的厨房，再普通不过。
　　已经了解玩家死亡机制的沈清城明白这是游戏将厨房刷新了，通常发生在玩家尸体被其余玩家发现后半个小时。
　　他打量着厨房内部的环境，地面很干净，他踩着干净的地板走到里面的窗户边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不太宽的巷子，大概能容一辆小货车开过，在巷子最里面堆着几个蓝色塑料大桶，浓郁的恶臭从那里隐隐飘散出来。
　　陆戚走到他身后，道：“发现什么了？”
　　沈清城皱了皱鼻子，“太臭了。”
　　陆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厨余垃圾。”
　　拧眉朝那个方向看了眼，沈清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没见着陈格，“陈格呢？”
　　陆戚垂眸看他，“去找清洁工问情况了。”
　　被人当面戳穿找清洁工是个借口的沈清城一点也不尴尬，和陆戚一起朝厨房外走去，嘴里道：“那我们赶紧去问问。”
　　两人到外面时阿姨已经走了，只有陈格下巴抵桌百无聊赖地坐在儿童座椅上。见他们出来，陈格连忙起身，“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沈清城：“没有。你问出什么了？”
　　陈格：“哦，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齐美在幼儿园一开始确实是做的清洁工工作，另外后厨忙的时候她还会去帮厨，当时她身边带着个两岁的小男孩，应该就是阿姨帮忙照看的齐安乐。”
　　陈格：“我又问她为什么后来齐美去当了老师，知不知道齐美只有高中毕业，不可能考到教师资格证，阿姨说她不清楚，齐美不怎么提起私人的事情，她问小孩的父亲是谁齐美甚至跟她翻过脸。”
　　陈格：“阿姨猜测齐美可能是离婚了，她觉得小姑娘一个人带着孩子已经很辛苦了，就没再问过，也因此常常在齐美顾不过来的时候帮帮她。”
　　陈格：“不过阿姨透露给我一个信息，说齐美辞职的前段时间和一个男人走得挺近，她当时以为两人是想走到一起过日子，新工作是男方找的，没想到……”
　　沈清城扬眉，“没想到什么？”
　　陈格神情纠结，“半年后阿姨在食堂遇到齐美和那个男人，问她什么时候结婚，齐美愣了下，然后眼神闪躲地说自己单身。而旁边男人的神色也很古怪，像是嘲讽。”
　　陈格说完后沈清城和陆戚一阵沉默。
　　沈清城不觉得能让阿姨误会两人会结婚的男女关系有多单纯，绝不是肩并肩一起走走这么简单，她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别的才会这么肯定。
　　事情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齐美20岁生了齐安乐，那时候她应该还在读大学，因为齐安乐的原因休学。
　　至于为什么没把大学读完，一个原因是照顾齐安乐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有就是或许发生了别的意外，这个有待查证。
　　她没能读完大学，又带着孩子，找不到好的工作，所以一开始只是在幼儿园帮厨和做清洁，但是后来有人给了她第二条路，一条更好走的路。
　　她同意了。
　　目前在整件事情里总共有两方重要的人物没有出现，一是孩子的父亲，二是齐美的父母。
　　沈清城：“那个男人是谁？”
　　陈格：“阿姨不认识，只知道姓刘。”
　　呵，和齐美有过纠缠的四个男人里面只有刘王玉姓刘，这个刘副班命很大么。
　　中午，食堂准时开饭。
　　厨房清理干净后食堂工作人员仿若无事发生般回到厨房里准备了中午的饭菜，但亲眼目睹过里面惨状的玩家们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那西蓝花当时就泡在血水里，那小土豆当时上面还缠了几根肠子。
　　有的玩家来了又脸色难看地走了，有的玩家干脆来都没来，沈清城失望地摇摇头，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一堆数据而已，刷新了就没了，他以天师的身份保证。
　　最后只有沈清城和陆戚吃了午饭，两人吃得面不改色，陈格本来犯恶心，但看着看着就饿了，还是去打了饭吃。
　　午饭后下午三人去了教师办公室，副校长和教导主任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属于两人的位置上放着接替人的东西，他们只在刘王玉的座位上找到了一条不知道能不能算有价值的线索。
　　刘王玉有妻子，在他办公桌抽屉里的文件下面倒扣着一个相框，上面是他和一个女人的结婚照。
　　对于这点，齐美是否知情？
　　很快地太阳西垂，夜幕将近。
　　这天晚上沈清城、陆戚和陈格三人都没睡，他们守在沈清城的房间里，待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沈清城开口，“走吧。”
　　他们要去刘王玉的住处蹲守。
　　下午他们特意确认过刘王玉住的地方，刘王玉是外地人，任职期间住幼儿园，而且跟齐美是同一栋楼，四楼。
　　仔细一想很好理解，两人有不正当关系，同一栋楼更方便他们私下来往，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刘王玉最近并不住自己家里，而是借住在别人家。
　　三人乘着月色，远远看见楼下有一道身影在踌躇徘徊，脚步沉重僵硬，像是在梦游。然后没多久这道身影走进了楼梯间。
　　这就是他们要等的人了。
　　三人对视一眼跟在了刘王玉后面，陈格悄悄摸出了兑换的防身道具，陆戚抽出了惯用的长刀，沈清城左右看看，拿出了容嬷嬷的银针。
　　四楼。
　　六楼。
　　刘王玉没有停下，他上了楼顶。
　　三人紧随其后，隔着一道半掩的铁门，他们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碎声响，有女人的娇笑和男人喘着粗气的声音。


第16章 争论
　　大晚上的，谁会在楼顶等着刘王玉？
　　陈格所处的位置离铁门最近，陆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陈格拨浪鼓似的摇头，躲到沈清城身后抓着他的胳膊，沈清城想了想，拖着拖油瓶躲到了陆戚身后，两人神情一致地抬眼看陆戚。
　　陆戚：“……”
　　他上前几步，先是透过铁门栏杆缝隙向外观察，而后轻轻将门推开。
　　楼顶被笼罩在深黑的夜幕中，连月色也无法照进，细碎的声音始终不曾消失，萦绕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萦绕在散不开的黑暗下。
　　楼里的居民将楼顶这片空间利用得很好，左边用砖头围了一块四方形的菜地，前面栽种着茂盛的玫瑰花，藤蔓纠缠，右边则是用铁丝圈了一个小角，里面养着十来只鸡。
　　此时刘王玉便是站在这个鸡笼前，他撩着衣服，背对着他们不停挺动身体，嘴里边含糊地说着什么。在他身前十来只母鸡正在抱窝睡觉，即使刘王玉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一只被惊醒。
　　沈清城立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陈格想看又不敢看，陆戚则是嫌恶地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空气里飘来一道幽幽的女声，“舒服吗？”
　　刘王玉嘴里含糊的声音更大，女声咯咯笑了两声，“李国福也说很舒服。”
　　一道穿着白裙的身影在围墙上显露身形，她坐在半人高的围墙上，指尖绕着自己的发梢，泛着青白的脸直直对着刘王玉的方向。
　　她说：“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刘王玉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要挣扎着醒来，女人自顾自道：“跟你一样，我只是走到他面前对他招了招手他就跟我走了，对了，当时他老婆还来看他，可是他抛下他老婆跟我走了。”
　　她勾唇笑了笑，笑声回荡在夜色中莫名渗人。
　　“你看你们这些男人，明明有老婆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招惹其他人呢，是不是一个女人满足不了你们？”
　　刘王玉挣扎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仿佛被掐住嗓子般的“呃”、“呃”声。
　　“别急啊，我这不是来帮你们了？舒不舒服，嗯？”女人飘到刘王玉面前问，干净的脸上眼眶迅速乌黑，右脸腐烂，有小小的蛆虫在肉里穿行蠕动。
　　“啊啊啊啊啊！”刘王玉终于崩溃地叫了出来，女人可怖的脸近在咫尺，他疯狂后退，被绊倒摔倒后仍然不放弃蹬动双脚。
　　女人居高临下望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出了声，她张开流着污血的嘴巴，“可惜李国福运气没你好，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他的东西被鸡吃掉了，你想不想试试？”
　　刘王玉下意识看了眼鸡笼里睡成一团的鸡，忍着疼痛道：“齐美，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我？那天晚上我不在，我要是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你……”
　　女人也就是齐美打断了他，“我想杀你，你就必须死。”她再次重复了一遍，“你运气比他好，不过也就是多苟活几天罢了。”
　　说完齐美朝铁门的方向看了看，身形逐渐变淡消失。
　　月光重新照进这片空间，让所有事物变得更清晰了些。楼梯口，陈格略有迟疑道：“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没有人回答他，沈清城和陆戚已经抬脚朝刘王玉去了。
　　齐美消失后刘王玉就烂泥般瘫在了地上，身体时刻传来的钝痛让他脸上身上都是冷汗，他一开始没懂齐美说的那句“你运气比他好”是什么意思，被疼痛折磨着的大脑也没空去思考。
　　直到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沈清城和陆戚也是走近了才发现刘王玉的惨状，刘王玉腰部以下的某处血淋淋一坨，已经看不出原样了，而他刚才站的地方铁丝网上正好有一个不知怎么弄出来的圆洞，截口处尖锐的铁丝上沾着血和肉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同为男人的沈清城和陆戚不由觉得下面一凉，好像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深入灵魂的痛意似的。
　　啧啧，齐美这女人可真狠，不过刘王玉也不无辜就是了。沈清城蹲在刘王玉脑壳边看着他，眼神真诚道：“刘副班现在有空替我们开开门了吗？”
　　刘王玉这才明白齐美那句话的意思。他很不想答应，因为他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今晚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中招，是这几个人动了他的玉！
　　刚走过来的陈格立刻收到了刘王玉仇恨的目光。
　　陈格：？我以为我今晚拿着英雄剧本？
　　沈清城没有催刘王玉，就那么静静等他回答，蹲累了还不时换只jio受力。
　　刘王玉又看了看陆戚和“吴海”，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似乎三人中以沈美人的意见为主。他咬牙道：“有、空。”
　　【这马赛克的位置太灵性了】
　　【感谢马赛克，我一点都不想看臭男人的脏东西！】
　　【直播间里有男性同胞吗？想知道各位有啥感想哈哈哈】
　　【性别男，表示我和我老婆很恩爱谢谢】
　　【性别男+1，表示正准备和女朋友结婚，见过家长了，双方父母都很满意谢谢】
　　【性别男+2，表示单身多年，和五指姑娘相依为命，我们过得很好、很（性）福，谢谢大家关心】
　　【哈哈哈哈看看这求生欲！】
　　【笑死，小姐姐太飒了，对付出轨的男人就得这么干！】
　　【？齐美也没好到哪儿去吧，就算她事先不知道刘王玉有老婆，但是这就代表她可以出卖身体接受潜规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没犯法、没破坏别人的家庭，你管别人怎么选】
　　【然而事实是她的行为就是在插足别人的家庭，而且还在几个男人之间纠缠不清，我觉得周晓慧说的没错，她就是又贱又婊，死了活该，唯一无辜的只有齐安乐，摊上这么一个妈小孩真可怜，难怪要被孤立霸凌:)】
　　【大家别吵，现在很多线索还没理清，说不定后面会有反转】
　　【反转什么？齐美自己都承认了，毕竟勾勾手指李国福就跟她走了呢，好厉害哦】
　　【？你们对女人是不是太苛刻了，男人出轨怎么不骂？】
　　【为啥突然吵起来了啊，我比较好奇美人的身份，公务员还懂替身人偶、知道怎么把玉佛弄失效的吗？】
　　【大家是不是忘了美人是新人王2333，不要因为他在7神面前装萌新就把美人当真萌新了啊！】
　　【还有镜子里的女鬼，美人只提了一句想想周晓慧的下场齐美就退走了，我赌一根黄瓜美人绝对不简单。】
　　8月20号，“星星幼儿园”游戏副本开启的第八天，这天清晨，玩家们又再次聚集到了公寓大厅，和八天前有所区别的是，这次聚会少了玩家施娟、白意、童一学，多了一个NPC刘王玉。
　　周安安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知道一天过去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刘王玉身上以往那种若有似无的有恃无恐消失了，整个人充满了惊惶不安，而且脸色很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她所有所思地看了眼沈美人和陆戚，她住在三楼，昨天夜里听见了一些动静，不过只是暗自提高警惕防备可能出现的厉鬼，后来声音消失她就睡了，没有出去看。是他们？
　　沈清城：“刘副班，大家现在都已经吃过早饭了，你是亲自带我们去607还是把钥匙给我们？或者说你想先给我们讲讲你和齐美小姐的故事？”
　　“没什么可讲的，”刘王玉面无表情道，经过昨晚的事他已经彻底和这群人撕破了脸，“事实就像你们猜测的那样，我和齐美确实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你们也别以为齐美就是清白无辜的。”
　　沈清城：“我们不关心你们到底谁无辜，我们只想知道齐美是怎么死的。”
　　刘王玉冷笑一声，没说话，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沈清城：“那齐安乐又是怎么死的？”
　　刘王玉面色一变，“不是要去607吗？赶紧走，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浪费。”他自己推着轮椅离开了公寓，期间牵动伤口，额头疼出一层冷汗。
　　众人了然，他或许不知道齐美的死，但齐安乐的死一定跟他有关。
　　一行人跟着刘王玉来到了居民楼六楼。
　　刘王玉的脸色很难看，他现在的位置距离昨晚事情发生的地点只隔了一层楼板而已，然而他脸色难看归难看，却始终没有提出要提前离开。
　　607刷了白漆的防盗门依然锁着，锁孔处干干净净，刘王玉没问周安安为什么跟她说的不一样，沉默着掏出钥匙交给他们。
　　薛桐接过钥匙开门，这门似乎有些年头了，他用力拧了几下才将门打开。这时变故陡生，一个紧贴着门的人影在门开后迅速朝着薛桐扑来！
　　薛桐到底是通关过好几个副本的老人，反应很快，立刻朝后退开。没了遮挡物的人影“嘭”的一声摔在地上，与此同时，一股腐臭味在楼梯间弥漫开。
　　作者有话要说：
　　鸡：我好可怜


第17章 绝望
　　众人掩鼻看去，地上的人脸朝下扑到，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法袍，背后正中和袖口分别纹着八卦和太极阴阳鱼。
　　大家都认出了这人的身份，这是那天刘王玉请来的大师，还是为首的中年男人。
　　其中又以刘王玉的反应最大，他分明记得那天他亲自送了大师离开，如果对方早就死了，那跟他离开的是谁？
　　他又记起对方询问过玉佛的事，说是既然女鬼已经解决了，那这玉佛戴着也没什么用，不如高价卖给他，他做法事少不得要用到。
　　当时他对大师解决了齐美的话只信了一半，所以没有同意，要是他当时同意了，没了玉佛护身的他说不定活不到现在。
　　想到这里刘王玉后怕不已，看向同样动了他玉佛、自己又不得不仰仗的沈美人，眼神愤恨又复杂。
　　沈清城挑挑眉梢，“刘副班别这么看我，你长得不符合我的审美，我不会看上你的。”
　　陆戚包括其他玩家们都快习惯了沈美人的满口骚话，表现得很是淡定。
　　陆戚接替薛桐过去将没人施力重新合拢的门推开，门后的把手及附近沾满了血，最底下一层干涸凝固了，但也有没干的正顺着门板往下流，地上聚了好大一滩，要不是有门槛挡着早就流到了门外。
　　血迹存在的位置很是奇怪，把手上竟然是血迹最多的地方？蒙田海忽有所悟，用脚将地上的尸体翻了过来。
　　周安安：“啊！”
　　周安安下意识闭了眼，下一秒又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
　　男人死了好几天，尸体在最近的高温天气下有腐烂的痕迹，青紫的尸斑布满了男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他双眼圆秃，没了舌头的嘴巴大张着，里面血肉模糊。
　　蒙田海仔细观察后对陆戚点点头，“应该是被人从后面按着脑袋，将门把手从嘴巴处塞进去，窒息而死。”
　　所以才能解释为什么门把手处的血最多，为什么薛桐最开始开门的时候会有些困难，因为男人死时嘴巴就挂在门把上，血一直滴滴答答流着没停。
　　沈清城：“刘副班，这人是你请来的，现在他死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王玉视线避开，不去看地上的尸体，“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沈清城：“不通知他的徒弟来收尸？”
　　徒弟知道了他怎么解释这人的死？刘王玉差点被套出真实想法，反应过来立刻闭口不言。
　　沈清城却点了点头，笑道：“齐美和齐安乐的尸体也是这样处理的吧。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齐安乐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为什么你们要多此一举杀了他？”
　　刘王玉始终沉默，沈清城也不管他，说完就跟大家一起进屋了。
　　齐美的屋子布局简单，只有一室一厨一卫，把门全打开的话在大门口就能将整个屋子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们先将屋子大致看了一遍，没有找到第二具尸体，这说明那天死的只有中年男人一人。
　　客厅里挂着许多照片，大部分是齐安乐的，从襁褓里肉嘟嘟的小团子到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照片的背景大多是在幼儿园，他趴在蘑菇上，骑着跷跷板，面对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看得出来齐安乐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也很爱自己的妈妈，无论什么时候和齐美合照都紧紧搂着齐美的脖子，笑得腼腆羞涩。
　　等齐安乐三四岁大开始上幼儿园后照片就渐渐少了，而且很明显，镜头里的孩子变得怯懦胆小，总是紧张地望着镜头外给他拍照的人，再也不会开怀大笑。
　　刘子梅自己就是当妈妈的人，感触也最深，不管这段故事里谁对谁错，孩子总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小。
　　随后玩家们分头行动，有的在客厅找，有的进了卧室。卧室是最私密的地方，可能搜到的线索也最多，沈清城三人没跟其他玩家抢，就在客厅找了起来。
　　沈清城左右看看，房子很久没打扫了，到处都是灰尘，他想坐都没地方可坐，于是只好随手将垫桌脚的纸块抽出来拆着玩。
　　这次度假体验极差，整天把他拘在幼儿园里，差评！
　　纸块是一张白纸叠好几次叠成的，还挺厚，他百无聊赖地拆开，不防里面掉出几张照片来。
　　沈清城低头看去，三张照片好似经过人手一样整齐地并排摆开，照片中的人个个面无表情，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直直望着他的方向。
　　他轻“啧”了一声，捏了捏眉心再看，这次照片们“学乖”了，每一张都笑的好不灿烂。
　　这点小把戏还敢在你祖师爷爷面前秀？
　　“陆戚，”他先喊了一声，然后弯腰将照片拾起，等陆戚循声望来，正好捡起照片的沈清城朝男人扬了扬手，“我好像找到孩子爹了。”
　　陆戚和陈格一起过来，陆戚接过照片。
　　事实上三张照片里只有一张是齐美和一个陌生男人照的，而且这个男人的脸还被黑笔涂得看不清容貌。
　　之所以将他和校长、教导主任、保安区分开来，是因为男人身材保养得很好，年纪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与前面提到的几人不符。
　　而另外两张照片的主人公是一对中年夫妻，满脸沟壑，眼神充满了沧桑，一看就知道是穷苦人家出身。其中男人的面相与齐美有几分相似，初步猜测应该是齐美的父母。
　　陆戚：“哪里找到的？”
　　沈清城指了指地上的纸，“被纸包着垫桌脚了。”
　　陈格哑声做了个“哇哦”的口型，“看来齐美对她的父母有很大的意见啊。”至于剩下的那个男人，经过昨晚的事他已经猜到对方大概是婚后乱撩小妹妹，渣男不值得同情。
　　这时进卧室搜索的玩家也刚好出来，周安安一眼就看见了陆戚手里的照片，“你们发现什么了？”
　　这话问得委实不客气。
　　蒙田海比周安安会做人，他知道他们今天能有机会进607全靠了陆戚三人，所以主动道：“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本齐美的日记本。”
　　“是手账。”刘子梅纠正，她女儿也做这个，纠正过她好几遍，久了她也就知道了。
　　“上面写了什么？”沈清城好奇地问。
　　手账和日记不同，不需要每天都记，手账主人可以只记录对自己有意义、或者对自己重要的事。
　　齐美的这本手账是从大学开始的，在大一的时候她遇见了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是她的白马王子，所以她开始做手账，想将自己和对方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
　　前半部分大多在写她和那个男人的恋爱过程，偶尔会提到父母，口气有些小抱怨，因为齐美上面提到父母经常催她该找对象了，后来她透露已经有了男朋友，父母又开始追问男方条件如何，有没有钱。
　　客观评价，男方条件很好，自己经营着一家公司，收入不错，本身还是名牌大学毕业，如果不是他已婚的话。
　　男人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和当时大一的齐美谈起了恋爱。
　　可惜纸包不住火，男方已婚的事最终还是暴露了，方式很惨烈，齐美在一节公共课上直接被男方妻子找上门，对方当着老师和众多同学的面辱骂她小三、不要脸，勾引有妇之夫。
　　后面一段时间的记录很混乱，纸张上有很多无意义的划痕，执笔的人非常用力，用力到许多纸张直接被戳破，下一张都留着不浅的痕迹。
　　可以想象齐美当时的心情有多复杂和崩溃。
　　后来齐美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写道：
　　我知道她没有错，她只是在捍卫自己的婚姻和幸福，或许方式过激了点，但她没有错，我不能怪她，也怪不了她。
　　我知道我自己也没有错，我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谈了一段恋爱，我没有想过要破坏别人的家庭，我不是小三，我没有错。
　　是他错了。
　　他错了，他不该有了妻子还来招惹我，看着我一步步深陷却对这些绝口不提，事情发生后甚至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抱歉，令人恶心。
　　他消失了，我找不到他，也不想找他，我会把这些当做一场噩梦，梦醒了我依然是我，我会好好读完大学。
　　我恨他，他让我变成了一个我自己厌恶的小三。
　　看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事情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如果齐美已经从这段伤害里走出来了，绝不可能走到后面辍学、生子和家里断绝联系的地步。
　　他们接着往下看，果然。
　　被小三的事情发生后很快在同学群里传开，齐美本身学习上进、人又长得好，老师们原本都很欣赏她，这下全变了。
　　老师们对她欲言又止，时不时地摇头叹气，同学们私下、当面议论她，这些齐美都可以不在意，哪怕过得艰难点，但为了毕业她可以忍受。
　　直到她接到来自父母的电话。她曾将自己做了“小三”的事告诉父母想寻求安慰，可是等待她的只有一顿臭骂，骂她不自爱，骂她破鞋。
　　如今她终于平静，也不再需要安慰了，她听父亲的话回去看望生病的母亲，可惜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局。
　　父母骂她赔钱货，后悔就不该花钱供她读书，说她脏成这样继续读书也只是自取其辱，不如早点嫁人，所以收了一大笔礼金把她卖给了隔壁村的一个鳏夫。
　　她知道消息后趁父母不注意从家里逃了出来，坐在开往学校的车上，她接到了一直很照顾她的一个老师的电话。
　　老师告诉齐美，她被退学了，因为她的事迹影响了学校的风评。
　　齐美再三解释哀求，老师只好把真实原因透露给她，那个女人的身份比齐美想象中厉害得多，她不愿意齐美过得太好。
　　齐美想不起来当时有多绝望，只记得其他乘客看她哭得太厉害时奇怪的表情。
　　在那个晚上齐美无数次想到了去死，死了多好，解脱，一了百了。她退了学，住在一个租的小破房子里，每天浑浑噩噩，活得像一只不敢见光的蛆虫。
　　在她即将做下错事前，齐美被检查出怀孕了。
　　如果说父母和退学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齐安乐的到来就是溺水者的浮木。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孩子就是她的全部，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这具早就肮脏不已的身体。


第18章 残酷
　　在场所有人当中陈格年纪最小，他被拉进游戏前还在读大学，正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听完这些只恨不得把那些人拉出来挨个骂一遍。
　　那个渣男，知道他渣不知道他会那么渣，欺骗了一个青春花季女孩不说道歉吧，实质性的补偿你总得来点？
　　没错，他就是那么现实，道歉哪有钱管用！
　　还有渣男老婆，你男人出轨你骂他搞他去啊，欺负小女孩算什么本事，还把人搞退学，真是站在道德顶端不腰疼，既然要当个护夫宝怎么不帮你男人赔偿受害者？
　　嚯，还有父母，他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有卖女儿的父母！父母不都应该生怕女儿嫁的不好吗，居然能收了钱把人卖了？
　　那些同学也是，关你的事吗成天逼逼，嘴这么碎怕不都是长舌妇转世！
　　总之，齐美真是太可怜、太倒霉了，这些事情无论哪一件放在人身上都足以让人崩溃，结果齐美全遇上了，后来还碰上了刘王玉他们。
　　眼见着刘王玉推着轮椅进来，陈格嘴巴一张，“你、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刘王玉刚找人把门外的尸体处理干净，进来便听见这句指控的话，他看了眼刘子梅手里的黑皮本子，以为大家是知道他和齐美之间的事了，冷哼一声，道：“我没良心？biao子就是biao子，难道还分干不干净吗？”
　　屋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窗帘飞起，许多瓶瓶罐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而后“嘭”的一声门响。
　　“呼，吓死我了。”陈格拍了拍胸口，还以为607的门被关上了，还好不是，他小心翼翼问，“是不是齐美回来了？”
　　蒙田海去窗口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窗户没关，将窗户关上风便停了。
　　周安安厌恶地瞥了刘王玉一眼，道：“齐美已经死了，劝你积点口德。”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的刘王玉脸色僵了僵，他现在没了玉佛保护，待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们不是想知道齐美的事吗，离开这里再说。”
　　到走廊上，陆戚看了眼607对面生锈的防盗门，问沈清城，“你那天在看什么。”
　　上次他们来607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关注流血的锁孔，只有沈清城盯着607对面的606。
　　沈清城恰好在想这件事，陆戚一提他便想起来了，道：“我在看里面住的人。”
　　陆戚：“看见了？”
　　沈清城抬起头，眼神很奇怪，道：“隔着一层门板怎么看。”
　　陆戚：“我看见了。”
　　沈清城：“！！！”世上竟有如此奇男子，他的眼睛居然比我的阴阳眼还厉害！
　　他登时便精神一振，“陆大哥你别走，给我说说你怎么看见的啊，里面住的是谁？”
　　有事陆大哥，没事陆大戚。
　　回到公寓后大家聚在大厅，十来分钟前还口口声声说要告诉他们齐美事情的刘王玉就好像失忆了似的，对此一字不提。
　　大家早有预料，之所以顺着对方的意思离开也是因为现在钥匙在他们手里，他们可以随时再回去。
　　不过让玩家们觉得奇怪的是以往刘王玉总是对他们避之不及，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在他们面前过多停留，今天他们没有这个要求，但对方反而赖着不走了。
　　沈清城三人倒是猜到了是什么原因，多半是把他们当做玉佛的替代品了。
　　大家无视刘王玉，接着看手账后面的内容。
　　齐美发现自己怀孕后就像是找到了生命的新方向，开始振作起来，她首先搬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趁着肚子还没大起来，每天努力工作、接很多份兼职为将要出生的孩子攒钱。
　　等齐安乐出生，她带着攒下的钱和被退学时学校给的补偿又搬了新的住处，她来到了星星幼儿园。
　　照顾孩子是一项很辛苦的事情，尤其是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每天喂奶、换洗尿布、哄孩子入睡都是齐美一个人做，但齐美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个孩子身上流着她厌恶的人的血，她却爱他如宝，视之重若生命。
　　等孩子三四个月大不需要时刻有人看护后，齐美找到了在星星幼儿园当清洁工和做帮厨的工作，于工作而言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星星幼儿园是这座城市里条件最好的幼儿学校，所以它一定是最好的。
　　齐美做这份工作做了两年，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齐安乐长大了，会自己扶着板凳走路，会口齿不清地叫妈妈。
　　齐美很欣慰，紧接着另一个难题却摆在了她面前，等齐安乐入学后她没办法持续支付幼儿园高昂的学费。
　　同事阿姨劝她可以换一所普通点的幼儿园，毕竟只是幼儿园而已，没必要非要上最好的。
　　道理齐美都明白，可是她觉得自己亏欠了孩子很多，不仅没办法给齐安乐一个完整的家庭，还让他有了一个当小三的妈妈，她希望尽自己所能补偿齐安乐，为此甚至固执到了偏执的地步。
　　巧合之下齐美认识了刘王玉，这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除了陷入爱情智商下降，大部分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很敏锐，齐美很快意识到刘王玉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想法。
　　经历过一次令人遍体鳞伤感情的齐美早就对爱情死心了，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齐安乐，她只想好好将齐安乐抚养长大，所以她找机会向对方暗示了自己的意思。
　　刘王玉果然有一段时间没来找她，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刘王玉再次出现时带来了一个齐美无法拒绝的条件。
　　刘王玉说：“你跟我，我帮你进幼儿园当老师，甚至可以让你的孩子在幼儿园上学。”
　　齐美很犹豫，可是终究没有抵住诱惑。
　　孩子是她的软肋，为了孩子她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这具早就肮脏不已的身体。确认刘王玉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后，齐美开始了和刘王玉暗中的不正当关系。
　　她出卖身体换取刘王玉的帮助。
　　起初孩子还小，还有大半年才能入学，刘王玉便给她些钱或者给孩子买奶粉，但对于工作入职的事却找各种借口拖延迟迟不肯兑现。
　　齐美心底不是没有怀疑，不是不疑惑，她只是不想跟刘王玉撕破脸丢掉那一丁点可能的机会。
　　等齐安乐到了上学的年纪事情终于拖不下去了，齐美决定跟刘王玉翻脸，是她识人不清上了刘王玉的当，过去半年就当跟狗睡的。
　　这几年齐美已经攒够了齐安乐第一年的学费，她想的是等孩子上学后有老师照看，她就可以换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哪怕累一点也没关系。
　　摊牌那天是刘王玉订的地点，是一家酒店，齐美知道对方打着什么龌龊主意，还是去了，但是这次她不会再由着对方。
　　酒店房间里等待齐美的却不是刘王玉。
　　那个男人看起来比刘王玉大了许多，约莫四十出头，啤酒肚，秃顶，看她的眼神露骨又垂涎，就像看到肉骨头的狗。
　　齐美恶心坏了，心里却更恨刘王玉，对方骗她不说竟还把她卖给其他男人！
　　她立刻离开房间重重甩上了门，打电话质问刘王玉。
　　刘王玉在电话那头轻飘飘道：“他是幼儿园的教导主任，能不能当上老师就看你自己努力了。”
　　说到这里他暧昧地笑了笑，暗示“努力”两个字的含义。
　　“别急着拒绝，他可是教导主任，你不想齐安乐上学了么？”
　　她想，比谁都想，想到疯魔。
　　“哦，对了，主任刚和他老婆离婚，没犯你的忌讳。”
　　齐美十分冷静地挂掉了电话，在进屋前甚至掏出镜子补了补妆。
　　门重新被她推开，里面的男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会返回，坐在床边张开双腿，“提前恭喜你找到一份新工作，齐老师。”
　　她无法拒绝。
　　齐美走到男人面前跪了下去。
　　她很脏，但是乐乐很干净，乐乐会上最好的幼儿园，最好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他值得一切最好的。
　　齐美成功当上了星星幼儿园的老师，一个月后她再次跪在了副校长面前，目的是让对方松口答应齐安乐入学。
　　一年后齐美的同乡兼曾经的大学同学周晓慧找到她，希望她能帮忙找份工作。
　　这对周旋于三个男人间的齐美来说不是难事，她始终记得周晓慧曾经提醒她父母要将她卖掉的事情，所以帮周晓慧找了一份不需要专业要求的工作。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再之后，齐美和副校长、教导主任以及刘王玉的事情被身为保安需要经常盯监控的邹凯发现了，他以此要挟齐美给他解决生理需求，否则就将这件事情告诉齐安乐，告诉齐安乐他有一个当biao子的妈妈。
　　邹凯并不蠢，如果他威胁要将事情捅得人尽皆知，光是教导主任就能让他丢了工作，更何况后面还有一个副校长。
　　比起齐美这两人更不想自己的丑闻被捅出来。
　　所以邹凯一开始就拿准了齐美的命脉用齐安乐威胁，一个单亲妈妈总归是在乎自己的孩子的吧？
　　他猜的不错，齐美的确不敢赌，甚至接受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容易平静。邹凯一边用着齐美的身体一边暗骂果然是被人骑烂的biao子，随便来个男人都能让齐美张开大腿。
　　齐美从不为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悔，能够利用已经弄脏的身体换取利益有什么不好的？尽管出现了邹凯这个意外，但大体方向是好的。
　　然而到头来齐美才发现，除了邹凯这个意外，其他三个男人都有老婆。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从来都没有离婚，刘王玉也有妻有子。
　　她再次做了自己厌恶的人。
　　手账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
　　着重声明，文中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顶锅盖）


第19章 畜生
　　手账记录方式其实可以看出当时这个人的情绪起伏。
　　就好比齐美，在她恋爱期间，她的本子上贴了许多小红心和双人卡通头像，字里行间仿佛都是粉色的。
　　后来事情真相暴露，有连续好多页的内容只有无意义的划痕，再之后齐美心情平静重新用文字记录，但是却也仅仅是文字，不会再费心费力地找各种贴图贴上去。
　　变化出现在齐美发现自己怀孕之后，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一点一点发生的。
　　首先是文字多了起来，描述方式变得温暖而富有朝气，其次是慢慢恢复的各种贴图，多是适合孩子的童稚图片。
　　哪怕是和刘王玉等几个男人纠缠不清的那段时间手账和贴图也从没有缺席过一天，看得出来齐美是真的没有把这些男人放在眼里，她只在乎齐安乐一个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发现自己再次被小三后所有记录都停止了。
　　“真是一群畜生！”周安安骂道。身为女人，尽管知道这是齐美自己的选择也控制不住自己同情对方。
　　她走到旁边刘王玉面前，看着事不关己的喝茶的男人，手掌扬起。
　　刘王玉连忙放下茶杯，警告地大喊，“你要做什么！”
　　周安安胸口剧烈起伏，到底记着不能轻易得罪NPC，恨恨地把手放下了。她道：“我问你，齐美发现自己被你们欺骗后发生了什么？”
　　见她放手的刘王玉暂时松了口气，脸色不自然道：“你情我愿而已，哪有什么欺骗。”
　　周安安怒道：“回答我！”
　　其他玩家也关注着这边，陈格听见周安安压抑不住的愤怒，无声唏嘘，周安安真是被气狠了。不过这些人确实很可恶就是了，简直丢了他们男人的脸，就该开除男籍！
　　刘王玉这才在众人的压力下改口，道：“还能怎么样，她不愿意难道我们还能强女干她不成，当然是算了。”
　　蒙田海抓住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步步紧逼，“你在说’强女干’的时候眼神闪躲，所以你们真的这么做了？”
　　刘王玉：“我疯了？天底下又不止她一个女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蒙田海眉头拧紧，刘王玉反驳时的底气不像说谎，手账最后的记录停留在二月中旬，距离齐美死亡差不多有半个月，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王玉一定还有事前瞒着他们，但对方死咬着不肯说，他们毫无办法。
　　沈清城甚至连威胁刘王玉不说就别想留在公寓过夜都用上了，没想到刘王玉厚脸皮地表示，公寓是他给他们安排的，他有钥匙爱在哪在哪。
　　离开大厅后沈清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不是来度假的吗，为什么要这么积极主动？随即一想，算了算了，反正也出不了幼儿园，就当打发时间。
　　他在短短几秒之内完成了自我说服，欢快地带着小弟跟陆戚去收集线索了。
　　越到游戏后面能找到的新线索越少，沈清城等人没有新的发现，很快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
　　刘王玉果然打算留在公寓，因为到目前为止死的玩家全是住在4楼的，即使有心想让陆戚等人保护刘王玉也没法克服心中的膈应。
　　沈美人不好说话，真有事对方不一定会让陆戚出手，他便在三楼挑了一个房间。
　　三四楼一开始就没住满。
　　今晚温度格外热，到了半夜也没退凉。从前几天开始天气便阴沉沉的，雨一直没落下来，空气又闷又湿。
　　沈清城睡在自己房间里，就算被齐美伪装过的陆戚骚扰过两回他依然睡得喷香。
　　头顶的空调亮着显示正开启的红点，床上的人盖着凉被，没有看见空调外壳上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齐美壁虎般四肢贴在墙上，头朝下，披散的黑色长发挡住了惨白的脸，她目光紧盯着视线中的人，脑袋僵硬地左右扭动，像是在辨认床上的人是谁。
　　她动了，顺着墙壁悄无声息地爬了下来，过长的头发垂在了沈清城脸上，很冷，随即如有了生命般朝着沈清城的脖子蠕动。
　　“唔。”沈清城翻了个身，被子往上一拉，将脑袋也罩了进去。
　　齐美：“……”
　　她正要继续往下，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找到了。”她脸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身影迅速爬动着消失。
　　此时三楼某个房间。
　　没了玉佛的刘王玉一直没敢睡，入夜后他实在困得不行随便开了一个视频转移注意力。这个方法一开始的确有效，可渐渐的，刘王玉眼皮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滴。
　　滴。
　　滴。
　　洗手间的水龙头似乎没有拧紧，水珠子在出水口聚成一滴，在重力的吸引下滴进洗手池里。
　　嘎吱。
　　嘎吱。
　　嘎吱。
　　谁在揉塑料袋？还是有人在吃薯片？这么晚了刚子怎么还不睡。
　　不对，我今晚不在刚子家！刘王玉猛地惊醒。
　　视频播放结束停在最终画面上，微弱的光照亮了房间里的情形。
　　“嘶！”一口凉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刘王玉屏住呼吸，视线中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裙女人背对着他蹲在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瞳孔放大，不想去猜对方在干什么。
　　刘王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可是他还是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或者说，不管他做不做什么女人都会注意到他。
　　女人转了过来。
　　乱七八糟的血迹沾满了她整张脸，女人嘴巴不停蠕动咀嚼着，咧开嘴对刘王玉笑了，那张开的嘴巴里竟是淌满血的生肉！
　　女人似乎极为满意这血肉的味道，很是满足地咽了下去，随后又举起手里的东西咬了一口。
　　“嘎吱。”
　　“嘎吱。”
　　“啊！”刘王玉痛叫一声捂住脸，刚刚他的脸突然疼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东西生生把肉从他脸上扯了下来。
　　他想到什么，惊恐地朝女人手里看去。
　　女人像是知道刘王玉的目的一样，咧着嘴将手里的东西给他看。那是一个篮球大小圆滚滚的东西，圆球上一半黑色一半肉色，黑的是头发，肉的是人脸，这竟是一颗人头！
　　此时这颗人头上的右脸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更让刘王玉不寒而栗的是，上面那张脸是他的。
　　他僵硬的视线正好跟那张与他一模一样脸上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
　　“嘭！”
　　女人随手将人头扔掉，那脑袋骨碌碌滚动着，滚到了刘王玉脚边，头上瞪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王玉，仿佛在宣告他的死期。
　　“喜欢吗？”女人声音嘶哑地问道，四肢着地，边诡异地笑着边僵硬地扭动脑袋朝刘王玉爬去。
　　刘王玉无法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他握了握脖子上失去作用的玉佛，祈祷奇迹发生，然后抬起轮椅砸向女人，强忍着身下的疼痛冲出了门外。
　　“救命！救命！”
　　“救命啊！”
　　沈清城再次于大半夜睡得正香时被人吵醒了。
　　蜷在被子里的身体动了动，凉被被裹得更紧，可惜被子挡不住声音，凄惨的求救依然在耳边萦绕不绝。
　　“啊！”沈清城烦躁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为什么，每次，都是在，半夜！
　　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气冲冲地去开门，打算好好给扰人清梦的家伙们一点教训，门刚被拉开就露出门外抬手准备敲门的陆戚。
　　陆戚扫了眼他不算好看的脸色，道：“下面出事了。”然后自顾转身下楼。
　　刘王玉现在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他趴在地上咬着牙往前爬，腿上胳膊上布满了撕咬般的伤口，伤口流出血迹，在走廊上拖出一道长痕。更为可怕的是他的右脸，几乎被咬得看不出原样。
　　在他身后听见动静出来的蒙田海正与齐美缠斗，他兑换的是棍状的攻击道具，招式凌厉，看得出来有些底子。
　　然而齐美行踪诡异，每次要被打到就变淡消失，再出现时又位置刁钻，多在蒙田海背后、头顶这些视角盲区，即使有陈格在旁边提醒蒙田海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陆哥救命！”见到出现在楼梯处的陆戚，陈格挥手大喊。
　　陆戚穿着便于行动的黑衣黑裤，在他身后是一身睡衣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沈清城。
　　沈清城抬着沉重的眼皮看了眼战局，这小姐姐真是精力旺盛啊。
　　“你们别多管闲事！”齐美声音阴沉，违背常理地趴在天花板上怨毒地看着他们。
　　陆戚没说话，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把长刀，沈清城解释了一句，“你放心姐姐，完成任务我们就不管了。”
　　齐美眼中怨毒之色更浓，沈清城茫然地眨眨眼。
　　陆戚：“有关任务的话会被屏蔽。”
　　话音刚落，原本该趴在天花板上的齐美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陆戚敏锐地反手一刀捅向沈清城。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地上滴下几滴黑血。
　　沈清城低头看了看从自己腰侧过去的刀，刀身上泛着冷光，竟是滴血不沾。他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进陆戚怀里，虚弱道：“陆大哥，我不行了，我有一个遗愿你一定要答应我……”
　　陆戚：“……”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第20章 造孽
　　陆戚：“起来。”
　　沈清城：“我不。”
　　陆戚：“齐美。”
　　沈清城：“她走了。”末了夸道，“陆大哥真厉害。”
　　陆戚：“……起来。”
　　沈清城：“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快不行了你都不肯听听我的遗愿！”他愤愤地站直了身体。
　　真担心他被误伤急急跑来的陈格：……不瞒你说，我的jio它自己放慢了速度。
　　蒙田海捂着胳膊上流血的伤口走了过来，他艳羡地看了看陆戚手里的刀，真诚道：“你很厉害。”
　　陆戚翻手将刀收回道具背包，“占了道具的便宜而已。”
　　蒙田海摇摇头没有说话，是不是道具的原因他自然看得清楚。
　　齐美似乎真的不打算跟他们硬碰硬退走了，地上得知危险解除的刘王玉这才痛苦地口申口今出声，他咬着牙，“麻烦，扶我一把。”
　　他身前站着周安安、薛桐和刘子梅。
　　当时刘王玉跑到走廊求救，蒙田海是第一个出来的，交手的动静传进屋里其他四个房间里的人才出来。
　　蒙田海和齐美僵持不下，陈格兑换的是防御类道具根本帮不上忙，只能看着干着急，而且他还怕鬼，估计还没动手自己脚先软了。
　　他站在旁边握着道具，一边防备齐美偷袭一边谨慎地给蒙田海提醒，周安安、薛桐等人也没有上前帮忙，好像他们所有人当中只有蒙田海兑换的是攻击类道具。
　　到底兑换的什么除了他们自己谁又知道？
　　陈格给沈清城和陆戚描述刚才的情形时感叹，“要是刚才有人给蒙田海搭把手估计他就不会伤得那么惨了。”
　　他们刚从大厅上来，今晚刘王玉和蒙田海都受伤不轻，需要处理伤口。
　　蒙田海是没办法只能简单处理，因为游戏限制玩家出不了幼儿园，他脱了上衣刘子梅给他上药的时候，背上全是血淋淋的爪子印。
　　蒙田海都伤得这么重，刘王玉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他还不去医院。大家都了解他不愿意去的原因，是怕齐美出现没人救他。
　　陈格忽然道：“我一点都不想刘王玉被救。”这种渣男。
　　沈清城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我们什么时候能通关啊？”像半夜被吵醒这种事再来几次他会秃的。
　　任务时间将要过半，而他们还没弄清齐美和齐安乐的死亡原因。
　　这所幼儿园就这么大，他们该找的地方也都找过，始终没有新发现，所以肯定是有什么关键信息已经出现却被他们忽视了。
　　补了个回笼觉后又到了清晨的早饭时间，吃饭时间可以说是沈清城来幼儿园最期待的一个环节了。他今天起得有些晚，好在没错过时间，洗漱完和陆戚、陈格去了食堂。
　　吃完饭沈清城摊着肚皮消食，陈格问：“陆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要继续收集线索？”
　　沈清城摆摆手，“你们去吧，我不想去。”朕乏了。
　　陆戚：“你不是想知道606住着谁吗？带你去看。”
　　沈清城小小举了下手，“我还想知道你是怎么看见的。”
　　陆戚：“……不要得寸进尺。”
　　沈清城嘀咕，“什么得寸进尺，我是怀疑你驴我。”并且可能性极大！
　　他们再次来到居民楼六楼，走廊上中年男人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607齐美的屋子房门紧闭。
　　他们那天离开的时候门没关，走廊上的血迹也没有清理，中年男人不是玩家，不在游戏刷新范围内。
　　陈格愣了下，“有人来打扫过？”谁会专门来这里打扫，还有上次锁孔里的血，也是这人打扫的？
　　陆戚走到606前抬手敲了敲门，在敲门之前，他用另一只手将猫眼堵住。
　　典型的沈清城式行为，沈清城本人用一种惊叹的眼神盯着陆戚啧啧打量。
　　老旧的防盗门隔音不好，他们隔着一道门都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拖鞋拖地的啪嗒啪嗒声，那人走到门前似乎先对着猫眼看了看。
　　“咦？怎么看不见？是不是坏了？”是一道十分苍老的声音，然后这道声音小心谨慎地问，“谁啊？”
　　陆戚没说话，又敲了敲门。
　　“是谁？不说话我不会开门的。”老人的警惕心很高。
　　沈清城见陆戚局促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促狭地笑了笑，捏着嗓子道：“送水。”
　　老人放心了些，“你搞错了，我家没叫水的。”
　　沈清城：“啊？那这桶水送你了，懒得搬，我走了。”随后模拟出咚咚咚下楼的声音。
　　老人一惊，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形，真以为是个送错了水的小伙子把水扔她家门口了，“怎么能说送就送，不要挣钱吃饭的呀？”
　　她念叨着打开门，心想着她先把水搬进来，如果下次来给她送水的是同一个人好把钱给对方。
　　“你、你们！”
　　门外自然不是什么送水小哥，而是装小绵羊的大尾巴狼。
　　老人认出其中两人后当即就要把门关上，陆戚伸手握住门框，任老人如何使力也无法把门挪动分毫。
　　她认出了沈清城，沈清城自然也认出了她，这老人竟然是那天保安室外给他们开门的人。他狐疑地望向陆戚，“你真的是看见的？”不然这么巧？
　　陆戚：“……”自然是分析出来的。
　　见自己拿这几人没办法的老太太干脆放弃关门了，她顺手抄起门边的扫把对准外面，“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陈格见了扫把脱口而出道：“这就是打扫楼道的扫把吗？”
　　“老太太，我们就是有些事情想问你，”沈清城小心避开扫把上的须须，“就当是为了让齐安乐死得瞑目。”
　　“啪”扫把落在地上，老太太怔道：“你说什么？乐乐死了？”
　　5分钟后，三人坐进了606的客厅。
　　老太太抹着眼眶从卧室里出来，给三人倒了杯水后在沙发坐下，她道：“不好意思，我孙子还在屋里睡觉，麻烦各位说话时小声些。”
　　三人点头表示了解。
　　老太太念叨似的，“磊磊总说乐乐来找他玩，可乐乐明明被家人接走了，我又没见着人，还骂他不许胡说……”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哭了一会儿老太太平静下来，叹了口气，“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不多。”
　　陈格：“楼道里的痕迹都是您打扫的？”
　　老太太：“是我，家里孩子待不住，总爱往外跑，见不得这些。”
　　陆戚：“你说齐安乐被家人接走了？”
　　老太太：“是，刘老师是这么告诉我的。”
　　她详细解释了一遍，“齐老师死后乐乐一直是我们家在照顾，大概一个月后，刘老师告诉我齐老师的家里人来接孩子回去，是我亲自把乐乐送走的。”
　　“怪我，都怪我，我早该想到他们就是一群畜生……”
　　沈清城见老太太又有情绪失控的征兆，赶紧转移话题，“那您知道齐美是怎么死的吗？”
　　絮絮叨叨的老太太忽然顿住，良久，她哆嗦着吐出三个字，“造孽啊！”
　　自打发现刘王玉、李国福等人根本不是什么单身之后齐美便决定要跟这几人断清关系。她已经攒够了钱，能够给乐乐换个同样条件的学校了，乐乐也不用再忍受那些孩子的欺负。
　　齐美决定好后便跟李国福摊了牌，李国福是几人中职位最高的，要辞退她、要给乐乐退学，她都接受。
　　那段时间赶上过年，为了这事副校长李国福、教导主任和刘王玉特意赶来学校要跟她说清楚，齐美去了，当天晚上被灌下不少酒。
　　齐美被灌醉了。
　　刘王玉撺掇另外两个男人，既然要结束，干脆玩把大的，于是三个男人扶着喝醉的女人回到607。
　　那时齐安乐正在屋里看动画片，见自己的妈妈被三个高大雄壮男人围在中间，心里已经害怕起来。
　　喝上了头的男人根本没有理智可言，刘王玉将小孩儿赶出门外，房间不隔音，很快男人不间断的粗话和女人被折腾醒后的挣扎叫骂传了出来，齐安乐呆呆地站在门口，大哭出声。
　　老太太就是被齐安乐的哭声惊醒的，她不待见齐美，因为齐美自甘堕落，但是对于齐安乐这个乖巧的小孩却很喜欢。
　　她披了衣服出来，见小孩站在门口哭，而屋里传来的声音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能不懂？她想把小孩拉进自家屋里避避，可是齐安乐死活不肯走，就扒着门哭，一边喊，“妈妈”“妈妈”。
　　刘王玉被吵得心烦，推开门出来骂了声晦气，没了房门遮挡的各种污言秽语不断传进齐安乐耳朵里，他哭声愈大，手脚齐上往屋里爬。
　　老太太不忍心让他看见那些，抱起他捂住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让他们收敛点，然后抱着人回了屋里。
　　站在门外被冷风一吹刘王玉脑子似乎清醒了点，他没再回去，而是紧了紧衣服直接走了，到中途却又去通知了守夜的保安邹凯。
　　齐安乐不肯睡，老太太抱着他在屋内门口坐了一夜，怀里的人哭个不停，她一边安抚地拍着孩子的背，一边低声喃喃，“造孽啊……”
　　“造孽啊……”
　　第二天，齐美被发现死在客厅的沙发上，此时屋里仅剩齐美带着满身污秽的尸体和散不去的浓郁味道。


第21章 真相
　　陈格：“……死了？”
　　老太太点头。
　　陈格：“那李国福那几个人呢？”
　　老太太：“早走了，记不清是半夜还是早上走的。”多提这几人一句她都嫌恶心。
　　老太太年纪大了，被折腾一通到了后半夜就精力不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对面声音什么时候停的她也不知道，倒是记得醒来后小孩木愣愣蜷在她怀里的样子，眼角挂着泪。
　　齐安乐就这么清醒地听了一夜，后来大病一场，再也没有哭过。
　　老太太不同情齐美，齐美是可怜，却也可悲可恨，她只是心疼这个才五岁的孩子。
　　陈格不敢相信，“后来呢？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掩盖过去了？”
　　“哼，”老太太冷哼了声，“不然能怎么办？报警？谁替她报？这种事怎么好意思报出去？那李国福局子里有关系，就算警察来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齐美早已跟家里断了联系，周晓慧也不会自找麻烦替齐美通知她的家人，她的葬礼是学校老师帮手给她办的，而那几个罪魁祸首甚至还敢毫无愧疚地到她遗照前送花上香。
　　可怜了乐乐。
　　他们对老太太的观点不敢苟同，但聪明的没有说出口反驳对方，陆戚更是眉头皱得死紧。
　　“奶。”卧室里传出小孩的声音。
　　沙发上三人闻声看去，一个跟齐安乐差不多大的孩子扒在卧室门口紧张地看着他们。这人沈清城和陆戚有印象，是保安室外推他们的那个小孩。
　　老太太抱歉地跟他们说了一声便先去照顾自家孙子，给小孩准备早餐，看他吃完后让他出去玩会儿，“就去滑滑梯那里，别跑太远。”
　　小孩点点头，躲着三人贴着墙边走，一到门口就迫不及待地跑了。
　　老太太道：“不好意思，磊磊有点怕生。”
　　三人自然表示没关系。这样看来齐美的死是由几个男人联手造成的，他们接着往下问，沈清城开口，“关于齐安乐的事您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也就是照顾他的一个月相处时间才多点，”老太太摇摇头，“其他时候齐美看的紧，跟谁要抢她孩子似的。”
　　说到这个老太太还犹有不解，“你们说那齐美，明明把孩子护得跟眼珠子一样，我跟她多嘴了一句说看见乐乐在学校被其他同学欺负，她竟然也不管？”
　　陈格：“估计是管不过来。她日记、哦不，是手账，就是日记一样的东西上写了，她怕换了学校找不到像这所幼儿园教学条件相当的。”
　　老太太更疑惑，“不就是幼儿园吗，能多教多少东西？”放他们以前那就是给家长看孩子的地方，她是真不明白齐美的想法。
　　现在说什么也迟了，她道：“后来刘老师把乐乐接走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乐乐了。”她哪里知道那几个人竟然黑心肝到这种地步，意外害死了齐美还不够，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您再想想还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陆戚道。仅凭现在的描述齐安乐完全无法对李国福、刘王玉等人造成威胁，他们没必要动手。
　　老太太仔细想了想，迟疑着道：“好像还真有。”
　　沈清城：“是什么？”
　　老太太：“我在自家座机上翻到过好几个报警记录，那时我没放在心上，因为也没见有警察来，就以为是小孩子无聊打着玩的，现在想想，好像刘老师就走乐乐就是在我发现报警电话之后。”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李国福局子里有人，肯定是他们把这件事告诉李国福了！
　　老太太能想到的事沈清城他们自然也想到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会造成威胁，但是知道报警的小孩子可不一定。
　　事情问到这里真相基本已浮出水面，三人起身道谢告别，老太太道：“一定要还乐乐一个公道，麻烦几位了。”她把他们当做了暗中调查的警察。
　　三人没解释，起身离开了606。哪还用他们还公道，最后一个刘王玉没了玉佛保护也活不了几天了。
　　到楼下时天很黑，天空聚着一层厚厚的乌云，酝酿了几天的雨终于要落下来了。沈清城抬头望天，被风吹得眯了眯眼睛，“要下雨了。”
　　陆戚：“嗯。”
　　陈格看看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的两人，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任务应该已经完成了吧？是不是可以提交任务了？”
　　沈清城惊讶，“就结束了？”
　　陈格：“不、不然呢？齐美被骗怀孕生了齐安乐，又为了抚养齐安乐、望子成龙被骗害死，齐安乐报警想替齐美报仇，结果引起了凶手的警惕惨遭杀害，齐美黑化杀了凶手，不对，还剩一个刘王玉。不过所有疑惑都弄清楚了啊。”
　　周安安他们？任务也没规定线索必须共享。
　　刘王玉？游戏同样没规定他们替天行道。
　　这样看来是结束了哦，但是怎么感觉不上不下的。他摸出手机，再次发问：“那我提交了？”
　　本来挺有自信的陈格被他再三询问都弄得有点心虚了，不由停下提交的动作看向陆戚。
　　“嗯。”陆戚嗯了声，也摸出手机准备提交，不想被一只手按住屏幕，他抬眼。
　　沈清城：“相逢即是有缘，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你看要不要加个好友，下个副本一起？”能带我躺过那就再好不过了。
　　陈格心里卧槽一声，他以为沈哥就是习惯性说骚话撩着玩玩，结果这是玩真的？这又是有缘又是合适的，都表白约下个副本了！
　　不行，那我岂不是被抛下了吗？
　　他连忙开口，“是啊是啊，我也觉得我们配合起来过关挺挺轻松的，”当然，我只是个划水的弟弟，“加个好友下个副本继续合作怎么样？我的代号是格格巫。”
　　沈哥啊，陆哥一看就是感情内敛的人，你这么直接陆哥肯定不会接受，得委婉点，小弟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沈清城点头，表示陈格说得对，“我的代号是美人倾城。”
　　陆戚看他一眼，“不必。”
　　沈清城：“嗯？”
　　陆戚：“不必。”
　　沈清城：“你再说一遍！”


第22章 通关
　　陆戚没说话, 拉下挡在屏幕上的手在手机上摁了几下，与此同时所有玩家都收到了一条信息：
　　【恭喜玩家7、美人倾城、格格巫通关副本星星幼儿园】
　　【通关评价：完美】
　　【获得生存点奖励：80】
　　【完美评价额外奖励：20】
　　7？7！我的妈是7神！连突然入账80生存点骤然暴富都不能吸引他了，陈格为陆戚竟然是7神这个事实震惊得无以言表。
　　我, 陈格，代号格格巫, 随随便便被个人搭讪就是破纪录的新人王, 再随随便便抱个大腿就是纪录保持者7神，老天爷究竟有多爱我这个天选之子啊！
　　咦, 还有一条私人信息？
　　而这时沈清城同样震惊, 他震惊地看着陆戚, 仿佛陆戚打下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一片真心。
　　他低下头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悲伤道：“你居然舍得狠心这么对我, 罢了，既然这样，我还有一个遗愿没有告诉你……”
　　他抬起头, 属于陆戚的位置早已变得空荡荡的，沈清城表情一收, 皱眉环视一圈, “人呢？”
　　哦豁，该配合他演出的人已消失不见。
　　陈格小心翼翼道：“7神走了, 嗯，就是脱离副本了。”他怎么好意思告诉沈哥，7神拒绝了你，但是主动加了我的好友, 说出来估计会被打。
　　7神加了我的好友，不过我加了沈哥的好友啊, 四舍五入就约等于7神和沈哥加了好友！对，没错！
　　沈清城：“……”
　　沈清城差点被气笑，他没注意到陈格对陆戚的称呼，这个陆戚，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长得很可怕？
　　陈格：“沈哥，那我们也脱离副本了吧？”
　　沈清城点头，陈格的身影在他面前变淡消失，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上面跳出的提示：
　　【您已通关副本“星星幼儿园”，用时9天零10个小时，剩余时间10天零14小时，是否现在脱离副本？】
　　【是/否】
　　他动了动手指。
　　【否】
　　开什么玩笑，他是为着养老度假来的，结果到目前为止什么尽在幼儿园里转了，他怎么可能现在离开？嗯，绝对不是因为玩游戏太真情实感了。
　　【恭喜7神和美人通关，啊，我的一夜情cp结束了，还以为7神会答应美人加好友的_(:з」∠)_】
　　【恭喜通关，撒花花❀❀❀】
　　【心疼我美人，被拒绝时不敢置信的样子太可爱了】
　　【7神每次都是完美通关，牛逼！】
　　【这次的故事线好沉重，乐乐好可怜啊】
　　【齐美也可怜，一生都遇人不淑，孩子可以说是她唯一的救赎，结果也被那群人渣害死了】
　　【齐美是挺惨的，不过我觉得老太太那句话说得很对，齐美是可怜，但也可悲可恨，最后的结局完全是她自己的一个个选择造成的】
　　【理都懂，但是，渣男去死！！！！】
　　【不知道下次再见到7神的直播是什么时候，欢迎美人再次去邂逅7神哦~】
　　【等等，为什么美人不脱离副本？美人不知道只要他不脱离副本故事会沿着故事线继续下去吗？】
　　【头一次看见游戏结束不脱离副本的主播，这操作ai了】
　　沈清城回了教师公寓，公寓里的人果不其然已经走光了，都在知道游戏结束后脱离了副本，他在三楼一个房间找到了躺在床上养伤的刘王玉，踢了踢床将人弄醒。
　　刘王玉看见沈清城很惊讶，“你还没走？”在他印象里这些老师全都辞职跳槽到别的学校了，“有事吗？”
　　沈清城没空跟他聊天，“起来，跟我去一个地方。”
　　刘王玉：“去哪？”
　　沈清城：“去挖齐安乐的尸体。”
　　刘王玉当然不肯去，他疯了才明知现在齐美恨不得弄死他还敢去动齐安乐的尸体！他都打算等伤稍微好点偷偷溜走了。
　　沈清城弯起唇角，捏了捏指腹上新咬出的伤疤，“你不去我现在就召齐美出来弄死你。”
　　两人离开公寓楼去食堂，天上的云越压越低，好像随时能落到人头顶，空中渐渐刮起了风，呜呜风啸如啼哭的亡魂在建筑间穿行，两旁树木被吹得倒伏。
　　经过操场时沈清城停了下来。
　　操场边隔着一道网的另一头是儿童娱乐区，里面修建了很多小孩子喜欢的跷跷板、滑滑梯之类的建筑物，老太太的孙子磊磊正在里面趴在地上弹弹珠。
　　他瞥了眼坐在轮椅上即使帽子和口罩也挡不住右脸伤口的刘王玉，问他，“知道跟那小孩玩的人是谁吗？”
　　刘王玉：“沈老师莫非眼睛出了问题，里面哪有第二个人？”
　　沈清城没说话，眼睛看着里面趴在地上的小孩。
　　小孩弹动食指，弹珠受力骨碌碌滚到一边，停在一朵红色蘑菇伞下。这个叫磊磊的孩子没有发现他们，他支起身体对红蘑菇挥手大喊，“快弹过来，快弹过来！”
　　这时蘑菇下停住的弹珠竟真的再次骨碌碌滚动起来，正好回到小男孩手边，但那朵蘑菇伞底下无论怎么看分明空无一人。
　　沈清城这才道：“是齐安乐。”他看了眼男人被咬得看不出脸色的脸，“害怕了？”
　　刘王玉僵着脸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在操场边多留，继续踏上了前往食堂的路，七绕八绕，最后到了一条没有前路的巷子里。巷子不宽，最多只能容一辆小货车开过，尽头堆着几个沾着油污的蓝色塑料桶。
　　风越来越大，裹挟着塑料桶内属于厨余垃圾的恶臭和一丝不明显的腥气送到两人鼻尖。
　　刘王玉的脸色随着距离巷子越近便越加苍白，待看见巷子尽头的塑料桶后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一滴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浸入脸上的伤口，火la辣地疼，他却没心思去擦。
　　刘王玉：“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搞不懂，明明之前那些人还在的时候沈美人表现得对这些兴致缺缺，怎么那些人走了反而多管闲事起来。他既然选择留下教学就该明白什么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让该入土为安的人入土为安而已，”沈清城道，没办法，谁叫他善良呢，“行了，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刘王玉：“什么？”
　　沈清城很是惊讶，伸了伸自己干干净净的手，“难不成你打算让我去垃圾桶底下挖？”
　　刘王玉现在不想去追究沈美人是怎么知道齐安乐的尸体在垃圾桶下的，对方让他做别的他也就忍了，让他挖齐安乐的尸体？除非他想不开了找死。
　　刘王玉：“不可能。”他推动轮椅转身就要离开巷子，却在看见挡在巷口的人后身体彻底僵住。
　　嗒。
　　嗒。
　　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空气中尽是泥土灰尘的味道。
　　巷口处，穿着白裙的齐美脚不沾地地面无表情飘在那里，雨水在她身上冲刷出一道道红痕再顺着裙摆滴落到地上，汇聚成小小一滩，她整个人像是从血泊中走出。
　　“下雨了。”沈清城左右看了看，食堂外有个支出来的棚子，地面上有几片没清理干净的菜叶子，应该是卸菜的地方，他走过去躲雨。
　　齐美的出现在他的预料当中，他们要动她儿子的尸体她没道理不出来，但是他没想到齐美会对他出手。
　　巷口处齐美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是到了沈清城背后，她伸出双手，十指指甲长而尖利，表情狰狞地朝沈清城背后抓去。
　　“我劝你不要妄动，你不是我的对手。”放着刘王玉不管，居然先对他出手，倒是让沈清城挺意外的。不过也是，毕竟刘王玉随时可以杀，而杀他可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背后泛着黑的指甲顿了顿，更加凶狠地朝前抓去。
　　“唉，这次没有陆大哥救我了。”沈清城遗憾地自语了一句，并未回头。
　　他右手一翻，手上出现了一根细细的银针，银针底部串着几张叠好的符纸，纸只是普通的白纸，绘符的却是他自己的血。
　　“容嬷嬷的银针plus版，第一次制作，效果不佳的话见谅哈。”
　　银针被猛地投向后面，准确地插进齐美胸口，几张符纸在接触到齐美的刹那瞬时熊熊燃烧起来。
　　“啊！”齐美倒飞出去，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身上的火幽蓝带绿，在大雨的冲刷下不仅丝毫没有减小，反而有越烧越烈的趋势。
　　沈清城见她还不罢休又要朝他冲过来，提醒道：“你再浪费时间，刘王玉跑了可别指望我去给你挖齐安乐，你想你儿子永远睡在垃圾桶底下？”
　　齐美将银针拔出狠狠扔在地上，她的掌心因这个行为被烧黑了一片，“男人都不可信！”
　　沈清城：“如果我说我能送齐安乐去投胎呢。”
　　齐安乐是齐美的软肋，这个事实无论齐美是死是活都无法改变。
　　指尖在距离沈清城脖子十厘米处停了下来，齐美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看着他，片刻后威胁道：“你敢骗我我就杀了你。”随后返身去抓刘王玉。
　　沈清城暗暗松了口气，早知道多放点血画符了，可是放血好疼，嗯，早知道就多兑点水多画几张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不知道他的想法，此时全是一副震惊加懵逼的状态。
　　【这是美人？】
　　【这是我们柔柔弱弱遇到危险会软软地喊陆大哥的美人？】
　　【我们美人不仅不柔弱，他还能一针把女鬼duo飞:)】
　　【我们美人不仅不柔弱，他还能送小鬼去投胎:)】
　　【牛逼了，美人才是货真价实的真大师，游戏公司这个新职业设定好对我胃口！】
　　【专门捉鬼的天师来玩灵异游戏，这是什么神仙设定，是不是有点欺负鬼啊哈哈哈哈】
　　【我现在就想知道7神知道美人的真面目后是什么反应，沧桑点烟】
　　【7神快回来鸭，你被美人骗了！】


第23章 结束
　　伴随着呜呜风声,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落到地下的怒气尽数发泄出来。
　　巷子尽头蓝色塑料桶和轮椅一起被随意堆在了一侧，原本属于蓝色塑料桶的位置上, 刘王玉正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赤手挖着土，他身上被雨水打湿, 沾着泥土很是狼狈, 双手也被粗砾的石块硌得血肉模糊。
　　他却根本不敢停，因为不远处齐美在墙上爬来爬去, 不时停下来用想要吃人的眼神盯着他。
　　看得出来小姐姐忍着想要将刘王玉撕碎的愿望忍得很是辛苦啊, 棚子下沈清城搬了张凳子坐在那看戏, 地上磕了一地南瓜子壳。
　　刘王玉状态很不好，他很疼，手、脸身上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疼,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明明靠着奶奶留下的玉佛齐美根本伤不了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他不想死。
　　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战胜了对齐美的恐惧, 他动了动失血过多的嘴唇，“沈老师为什么对齐美的事这么上心？你同情她？”
　　话音刚落齐美便出现在他身前, 脸对脸地冲他危险地咧了咧嘴, 他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腥气和腐臭。刘王玉冒出的胆子登时就被吓了回去，屁滚尿流地蹬着脚往后退。
　　齐美一步步向刘王玉逼近, 在即将抓他的脚时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她焦急地冲着沈清城叫了一声就飞快地消失了。
　　侥幸逃过一劫的刘王玉松了口气，但这口气他显然松的太早，因为就在齐美消失的下一秒, 巷子里响起一道稚嫩的童声：
　　“妈妈。”
　　齐安乐来了。
　　齐美不敢见齐安乐。
　　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有一张白白净净的脸，眼睛却是没有眼白的墨黑, 他在巷子里茫然四顾到处寻找，身形因为情绪不稳消失又出现。
　　一会儿在房顶一会儿在地面，一会儿跟他妈妈一样趴在墙上，一会儿直愣愣地踩着刘王玉的胸口。忽然他低下头，没有眼白的眼睛看见了刘王玉那张只剩半张的脸。
　　“妈妈……”他低低喊了一声，男人的粗话和女人的尖叫似乎又回到了脑海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看不见光的晚上。
　　白净的脸上渐渐笼上一股黑气。
　　“啪——”沈清城扔掉磕完的南瓜子打了个响指，见小男孩朝他看来，他笑了笑道，“过来。”
　　脸上的黑气退去，齐安乐歪着头看他。
　　这小鬼，沈清城摇摇头，取出银针在自己指尖扎了一下，一滴鲜红如宝石般的血珠颤巍巍地立在指腹上，“过来。”他又说了一遍。
　　男孩的脚动了动，一步，两步，他真的听了沈清城的话正在一步步走向他。
　　在这个过程中齐安乐神情安静，属于鬼的特征逐渐消失，越来越像正常的人类小孩，等他在沈清城面前站定时，除了那双墨黑的眼睛其他已经与常人无异了。
　　藏在暗处的齐美捂嘴痛哭，眼里却流不出一滴泪。
　　沈清城伸出手，齐安乐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低头去舔那滴血。沈清城的血，既可以是厉鬼的克星，也可以是厉鬼的补物。
　　齐安乐双手乖巧地垂在身体两侧，只动脑袋低头舔血，很难想象这乖乖仔模样的小孩会是一只厉鬼，一只比他妈齐美还凶的厉鬼。
　　齐美手上尚且沾满了血，比她还凶的齐安乐身上却干干净净的，这也是沈清城动了恻隐之心的原因。
　　小孩舔完后意犹未尽地啧啧嘴，抬头又盯着沈清城看，然后嘴一张，“妈妈。”
　　沈清城：“……”
　　“小鬼，我可不是你妈，”沈清城无语道，拍了拍身边还空半截的长凳，“坐。”
　　齐安乐坐下了，不是凳子，而是坐在地上抱着沈清城的腿，他头枕在沈清城的大腿上，嘴里不忘喊，“妈妈。”
　　行吧，你爱喊就喊，反正我也不会答应。
　　齐安乐坐的位置正好背对着巷子，沈清城对外面的一人一鬼道：“尸体挖出来就去挖坑，想埋在哪就在哪挖，哦对了，把刘王玉脖子上的玉佛给我。”
　　“咻！”玉佛冲过雨帘向他飞来，沈清城抬手将其抓进手里，他另一只手召出道具银针，用银针在玉佛上刻画着什么。
　　见齐安乐好奇地望着他手里的东西，沈清城弯起唇角，“一会儿刻好了你就不痛了。”戾气褪尽，去投胎开始新的人生，哪怕只是在游戏里。
　　一会儿后尸体挖出，浓郁的臭气从腐烂的尸体上弥漫开来，齐美叫了声抓着刘王玉去给齐安乐挖坟。
　　齐安乐听见声音有些骚动，沈清城便挤了滴血给他，齐安乐又安静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坟挖好了。
　　沈清城将刻上符咒的玉佛挂在齐安乐脖子上，牵着他的手去找齐美说的位置，他们出了校门，穿过人潮拥挤的街道，最后到了一处开满山花的小山。
　　游戏结束后副本对玩家施加的限制已然消失，不然沈清城还真不知道怎么把人带出来。
　　齐美常常在闲暇时带齐安乐来这里郊游野餐，这座小山风景并不如何秀美，只是比起喧闹的城市多了几分静谧安宁。
　　坟已经修好了，是用新鲜的泥土堆成的一座小土包，前面插了块写着齐安乐名字的木板，也不知道齐美从哪搞来的这东西。
　　齐美没有出现，她藏在远处抓着奄奄一息的刘王玉紧张地注视着这里。
　　沈清城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在对方抬起头看他时挤开手指上的伤口在小孩的额头和玉佛上点了点，随后他掏出裤兜里早已准备好的符纸点燃扔到坟包上。
　　坟包上燃起幽蓝的火光，他轻轻推了推齐安乐，“去吧。”
　　齐安乐喊他，“妈妈？”
　　沈清城并未回答，“去吧。”
　　齐安乐走进了火光里，幽蓝的火焰逐渐吞噬了他，他握着玉佛，眼中的黑色褪去，不大的身子很快化作光点散开。
　　沈清城离开时发现藏在远处的齐美已经不见了，他也不在意对方的去向。
　　雨后的天空干净明朗，他呼出口气伸了个懒腰，“总算搞定可以去度假了！”啊，首先得去学校把行李拿出来，钱还在里面呢！
　　【说送去投胎就送去投胎，我美人牛逼！】
　　十天后。
　　【倒计时结束，玩家正在脱离副本】
　　【副本数据异常，系统正在排查】
　　【已发现异常数据，正在进行数据修正】
　　【修正失败，副本“星星幼儿园”现已暂时关闭，时间不定】
　　玩家个人游戏空间，沈清城的身影在房间由蓝色光点渐渐汇聚成形。
　　房间经他购买的新人大礼包改造后早已不再是最初光秃秃的样子，柔软的双人床，舒适的大沙发，透明的窗户和外面漂亮的星海……
　　他去冰箱取了一瓶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将自己摔进软乎乎的沙发里，这才打开游戏终端后台查看自己上个副本的通关奖励。
　　没错，在副本里剩下的十天他净顾着玩去了，终端根本没有打开过。
　　【获得生存点奖励：80】
　　【完美评价额外奖励：20】
　　总共才100点？嚯，这么说上次破纪录的奖励还挺大方了？不，分明是游戏公司太抠！
　　加上用剩的11点余额，沈清城现在总共有111点生存点，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商城。
　　【海神的三叉戟：普通攻击类道具】
　　【价格：20生存点】
　　【两米长大砍刀：普通攻击类道具】
　　【价格：20生存点】
　　沈清城提起了点兴趣，刀呀，会不会是陆戚很酷炫的那种？不过我不会用刀。
　　他移开目光。
　　【塑料胸针：防御类道具】
　　【介绍：保护玩家5分钟内不被鬼怪发现】
　　【价格：20生存点】
　　5分钟，这性价比也太低了，还不如把生存点给我，我一张符也不止5分钟……沈清城没了看下去的兴趣，转而打开生活类商城。
　　这套桃木家具很划算啊，只要50生存点，造型好看空间又大，买两套，一套留着用，一套拆了做桃木剑！
　　身为天师，他也就这点收集癖了，可惜生前攒的那些不能带进游戏里。
　　不到两分钟沈清城便将到手的100生存点挥霍一空，他打量着摆上家具焕然一新的屋子，满意地点点头。
　　剩下的一套家具被他放在商城包裹，和唯一的道具“银针”挨着。
　　“咚。”终端响起消息提示音。
　　差点把陈格忘了，沈清城经这一声响提醒才想起陈格来，略有心虚。
　　他重新拿起终端，结果发现发消息的不是陈格，而是一个陌生人。但是说陌生人也算不上，名字他知道。
　　陌生玩家7向您发来消息：
　　“同意。”
　　同意啥？他翻了翻没找到回复的地方，倒是找到了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是7，申请时间5天前。
　　这个7他没记错的话是排行榜榜首吧，加他干嘛？等等，沈清城眯了眯眼睛，通关的时候系统消息是什么来着？
　　【恭喜玩家7、美人倾城、格格巫通关副本星星幼儿园】
　　？
　　陆戚就是7？！
　　啧啧，男人啊，就是口是心非，不是不必吗，不必还主动加我好友？他得意地哼着小曲儿，手下动作飞快地点了同意，然后回复：
　　“陆大哥~”
　　7：“游戏结束没脱离副本？”
　　沈清城打字，“你怎么知道？”
　　7：“陈格说的。”
　　事实上却是他回到游戏空间后就加了沈美人的好友，但是一直没有收到同意回复，他等了两天，终于发消息问了问陈格。
　　陈格对于自己能和偶像7神过副本一直是震惊加狂喜的状态，虽然游戏里他觉得7神人挺好，但游戏外让他主动和7神搭话他还真不敢，因此即使发现沈哥没出来着急得不行他也不敢去问。
　　直到7神主动问起，陈格这才连忙将情况说了。
　　陆戚经验比陈格丰富得多，一听便知道沈美人是还没从副本里出来，因为游戏外的玩家无法给正在副本里的玩家发消息。
　　美人倾城：“陈格！坏了，之前说好带他的，但是他好像已经到了休息时间进游戏了……”副本时间流速和游戏空间并不同步。
　　7：“我找了人带他。”
　　美人倾城：“……”这是为什么？是我没有表现出小弟该有的气质？为什么陆戚比较待见陈格的样子，还专门找人带他，我好柠檬！
　　他咬牙切齿地打字，“陆大哥对我真好~”
　　7：“组队。”
　　美人倾城：“？”
　　7：“我休息时间快到了。”
　　沈清城挑眉，陆戚在邀请他组队？所以歪打正着陈格还是沾了他的光嘛，他就说他上个副本那么努力吹彩虹屁不可能没效果！
　　唔，不过休息时间不是只有3天么，陆戚是怎么做到5天前申请好友今天才到休息时间的……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解释一下，美人这么厉害是有原因的，不是作者金手指开太大
　　谢谢支持正版，记得留评领红包呀~


第24章 第二个副本
　　入了冬的大熊岭到处一片雪色, 山上生长着许多高耸入云的巨木，巨木树干笔直枝叶繁茂，叶子上压着沉甸甸的雪。
　　这雪是昨晚下的, 簌簌下了一夜，将山外通向大熊岭森林古堡的小路完全堵了起来。
　　沈清城拖着行李箱艰难地走在被雪覆盖看不出原样的小路上, 天气很冷, 他穿着高领的毛衣，外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 脚上穿着长到膝盖的保暖靴。
　　一脚下去, 棕色的保暖靴深深陷进雪里, 再提起来时靴子上棕色颜色更深，显然又湿了一点。
　　“陆大哥你在哪啊，”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甩了甩因为拖行李箱有些僵硬的胳膊，“再不出现你家美人要被大熊叼走了！”
　　沈清城和陆戚组队进的游戏，和上个副本一样, 他们进入副本的地点并不统一。陆戚在哪沈清城不清楚，但沈清城自己刚进入副本时却是在大熊岭外围。
　　有多外围呢？
　　他和一只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小路岔道口, 左边通往山下, 山下隐约可见掩映在山林中的房屋，有袅袅炊烟升起, 右边通向森林，森林里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听不见。
　　两条路，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并不是很想大冬天在山里度假的沈清城自然第一时间提起行李箱往山下去了。
　　至于结果如何，他要是成功下山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尽管知道没有完成任务游戏不可能让玩家下山, 但不去试一试沈清城是不会死心的。
　　现在他试过了，心也彻底死了。
　　“唉，”他唉声叹气，“早知道就不浪费体力了。”他在外围迷路迷了大半天，浪费了很多体力，以至于现在还没能进山。
　　他抬起头，被树木枝桠分割得破碎不堪的天空越来越阴沉，这天气待会应该会下雪，而且天也快黑了。手机因低温自动关机，想联系陆戚都没办法。
　　想到这里沈清城就想对那狗比游戏公司破口大骂，你只是伪装成手机的终端，不是真的手机，为什么要学真手机低温关机这么真实！
　　他休息够了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忽然行李箱被什么东西卡住，他使劲拖也没拖动。沈清城回头去看，一只青白僵硬的手探出雪地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滚轮。
　　“大兄弟，”他晃了晃手里的提杆，“劳烦松松手，忙着赶路呢。”
　　手纹丝不动。
　　沈清城无奈，抬起右脚就是一jio过去，“咦——”
　　像这种丧命在荒山野地的孤魂野鬼沈清城见多了，他本意只是想将尸体的手踢开，没想到将手掩盖在雪地下面的部分踢露了出来，这是一只断手。
　　断手从肘部断开，伤口不规整，有很多野兽撕咬过的痕迹。
　　沈清城皱起了眉头。
　　“吱吱。”一只松鼠吱吱叫着在附近的树上跳来跳去，踩下一捧捧小雪堆，“啪”的一声，一个东西掉在沈清城面前。
　　那是一只棕色的毛绒玩具熊，玩具熊最外面的毛绒布料被利器划开了，然而内里却不是白色的填充物，而是一坨红色的粘稠的像是血糊糊一样的东西。
　　气氛莫名变得阴森诡谲了起来，沈清城打了个抖，哈出一口白气，“呼，好冷。”
　　“沈美人？”
　　没被断手和玩具熊吓到的沈清城被陆戚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惊了一下，接着环顾四周，试探地开口，“陆戚？”
　　“咔嚓，咔嚓。”
　　森林右前方陆戚用刀拨开草丛走了出来，他裹着白色大衣整个和漫天雪色融为一体，见沈清城头发、眉毛上都是雪，他蹙了蹙眉，沉声道：“怎么这么慢。”
　　沈清城哪敢说自己企图下山未遂，那不就是明摆着告诉陆戚自己把他忘到脑后了吗，他打了个哈哈，无辜道：“我迷路了。”神情好不可怜。
　　陆戚沉默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伸手接过沈清城的行李箱，“走吧。”
　　视线瞥见地上“袒露”内脏的玩具熊，他走在前面边走边问，“遇见意外了？”
　　沈清城艰难地跟在后面，先是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这才道：“没，一只不知道哪来的松鼠弄下来的，还看见了一只断手，很新鲜，不过我看好像是野兽咬的。他是这次的玩家吗？”
　　陆戚：“不清楚，山里有野兽，尤其入冬后它们找不到食物会格外凶残。”
　　沈清城：“所以这个游戏不仅得防鬼防玩家，还要防野兽？”
　　已经知道沈美人就是新人王“美人倾城”的陆戚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么基础的问题，道：“准确地说，是要防备一切可以要你命的东西。”
　　这……听起来好难哦，我只是想养个老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清城自闭了。
　　陆戚走了走，听见沈美人落在后面便停下来等他。
　　“这个副本初始难度大概在A，任务目标跟之前一样，要么活够任务时间，要么解出故事线。任务地点是森林古堡，里面有四个主要NPC……”
　　“等等，任务难度怎么划分？上个副本是什么难度？”沈清城追上来问。
　　陆戚：“一般看任务时间和玩家人数划分，难度高的副本任务时间短，玩家人数多，难度低的相反。上个副本难度B-。”
　　周安安当时说难度中上，和陆戚的说法有一丢丢出入。
　　沈清城：“难度高的副本通关时间反而更短？”
　　“不是时间充足玩家就一定能解出完整的故事线，”陆戚道，在不能解出故事线的情况下，任务要求时间越长反而越危险，“一般来说难度高的副本故事线不会太复杂。”
　　沈清城懂了，点点头又问：“这次玩家有多少人？”任务时间他看了，是半个月。
　　陆戚：“已经走出森林到达古堡的玩家有14个。”
　　有已经走出森林到达古堡的玩家，自然也有走不出森林的，沈清城想起那只断手，识趣地没问走不出森林下场会如何，“加上我15？”
　　“嗯，”陆戚点头伸出右手，见他疑惑，淡淡道，“你太慢了。”
　　两人在天色完全黑下来时看见了坐落在森林深处的目的地，一点昏黄的光从古堡窗户溢了出来，给人一股说不出的古老韵味。
　　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沈清城被陆戚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大门，整个人几乎累瘫地挂在陆戚身上。
　　这时他就会无比感慨加感谢，多亏了陆戚力气大体力好啊。
　　“天都黑了，陆戚还没回来，我们别等他了吧？”
　　“他不是说出去转转吗？应该不会走远才对。”
　　“再等等吧，要是他回来发现我们没等他，大家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是恐怖游戏，多耽误一秒我们就多危险一秒，谁也没义务为他买单！”
　　“嘁，你还真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他是怕陆戚发现点什么因为介意不肯告诉他。”
　　“好了，大家别争了，再等十分钟，如果十分钟后陆戚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找古堡主人安排房间。”
　　“吱呀——”大门被人推开，冷风夹着雪花吹了进来。
　　众人口中谈论的陆戚出现在大门口，比起出去时的双手空空，回来后的他左手多了一只行李箱，右手多了一个人。
　　十三双眼睛齐齐朝沈清城看来，沈清城举起爪子挥了挥，主动打了个招呼，“大家好？”
　　坐在壁炉前的一个男人率先做出回应，他视线在陆戚和沈清城之间转了转，起身朝前走了两步，笑问：“陆戚，这位是？”
　　陆戚脱下身上的毛大衣，“捡的。”
　　沈清城乖巧点头，“我叫沈美人。”
　　“沈美人？”男人重复了一遍，多看了沈清城两眼，“美人？好名字，我叫何谓。”
　　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壁炉，俊朗的脸上带着笑，对沈清城温和道，“冻坏了吧，过来烤烤火。”
　　“陆戚，这里有位置。”一个长相美艳身材高挑的女人在另一边喊道。
　　这里的玩家明显分了两拨，一拨以叫何谓的男人为首，另一拨似乎刚才出声的女人话语权挺高，两拨人数量相差不大，分别守着一只壁炉。
　　所以如果有第三只壁炉玩家会不会自动分成三拨？沈清城发散思绪地想。没等他决定到底要不要去何谓那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皮靴踩在铺了厚地毯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古堡通向二楼的楼梯上出现了一个穿着华丽宫廷长裙的女人。
　　女人容貌妖艳，化着浓妆，披着一看就很暖和的红色狐狸毛披肩。她走到距离地面还有七八层台阶的时候停了下来，对着楼下的众人抬起下巴微微一笑。
　　“欢迎来到森林古堡，假面舞会将于7日后正式开始，在这期间，我作为古堡女主人，你们必须完全服从我的安排。”
　　女人一开口大家便不由暗中皱眉，这外表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声音出乎意料的尖利，十分刺耳。
　　另一个皱眉原因则是女人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必须完全服从她的安排？
　　等女人说完后，何谓担起了询问的职责，他很有礼貌地问：“美丽的女士，不知道古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女人并没有因为何谓的夸赞就给他好脸色，她轻轻拍了拍手，大厅左右两边忽然出现了一群穿着统一的黑白服饰、手里托着银质托盘的仆人。
　　在场玩家共有15人，便有15名仆人托着托盘各自走到一名玩家面前。
　　沈清城看了看，托盘里是一张张倒扣着的面具，而所有仆从都神情麻木，像僵硬的只会根据主人命令行事的提线木偶，无论玩家怎么询问都没有任何反应。
　　女人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个性子急躁的男性玩家将托盘里的面具拿了起来，面具通体正红，只在左边眼角处有一个小小的像猫爪印一样的白色印记。
　　“面具？干什么用的？”男玩家翻来覆去地看。
　　似乎是见男人没出事，一个好奇心重的女玩家也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面具，“啊，不一样。”她的面具和男玩家正好相反，通体白色，只在右边眼角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羽毛印记。
　　接连两个人拿了面具都平安无事，这给了其他玩家底气，他们接连伸手，沈清城也翻开了自己面前的面具。
　　大家统计了一下，面具总共只有两种类型，沈清城的是红底白猫爪，陆戚的是白底红羽毛。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女人开口，“很好，这就是各位7天后舞会使用的面具。”她白的过分的脸上露出略带兴奋的笑。


第25章 暗示
　　玩家们骚动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 还好，只是舞会面具而已，只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从女人的表情中感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安。
　　仆从们如同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带着托盘退了下去。
　　楼梯上的女人像是一下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 道：“该做什么自然会有人来告诉你们，在这里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 出了事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说完便提着裙摆袅娜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玩家们面面相觑, 最后看向有意领头的何谓和高舒琳，有人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除了一张不清楚有什么作用的面具外他们什么线索都没拿到, 现在就连住宿问题都还没解决, 难不成让他们自己找房间住？
　　那个女人可不像好说话的样子, 谁知道她会不会因为他们自作主张做点什么。
　　何谓正要出声安抚，刚才消失的仆人们又端着桌布、餐具、盛满菜肴的盘子鱼贯从侧厅走出，很快在大厅中央摆出足够15人食用的晚餐。
　　晚餐很丰盛, 浓汤奶酪牛排都有，食物独有的香味直直往玩家们鼻子里钻，本就没吃晚饭的玩家们发现自己在香味的勾引下更饿了。
　　“晚餐之后会给各位安排房间。”跟在仆人们之后走出来的小女孩道。
　　她大概只有六七岁, 穿着明显精致于仆人的长裙，头上戴着五色羽毛装饰物。
　　她有着和女人同样尖利的嗓音, 歪着头用墨绿的眼珠子打量每个玩家的长相, 像在看什么稀罕物，看完之后回头招了招手。
　　“大熊大熊, 快出来快出来。”
　　女孩话音落下，一个人如其名壮得像头熊的男人双手抬着烧烤架来到了大厅。
　　他身高近两米，络腮胡把脸挡住了大半，一只完整的烤乳猪在他手里小的像个玩具。
　　他把烧烤架往桌子中央一放, 用雄厚的声音沉闷道：“吃完。”
　　沈清城小声跟陆戚吐槽，“原来这座古堡里的人不是同款声音啊。”
　　两人混在玩家中落座, 沈清城这才认真看盘子里今天的晚饭，然后眉头轻轻蹙起。
　　身后小女孩围着长桌蹦蹦跳跳，边跳边唱：
　　“最近猪肉涨价啦，涨价啦~大家要把肉吃光光，吃光光~吃光光才有力气，有力气~有力气才能养猪猪，养猪猪~”
　　陆戚见他拿着叉子不动，“怎么？”
　　每个玩家面前的食物是一样的，一份牛排，一碗蔬菜浓汤，一块奶酪，中间是烤得焦黄冒油的烤乳猪。
　　沈清城把叉子往桌上一放，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往旁边陆戚肩膀上靠，虚弱道：“陆大哥，我好难受。”
　　陆戚：“……”他在心中微叹，这是又开始了。
　　沈清城闹出的动静不小，玩家纷纷朝他们看来，就连小女孩都暂时停下了魔性洗脑歌看他们。
　　陆戚心知沈美人没玩够不会消停，只好配合地开口，“哪里难受。”
　　沈清城：“哪里都难受，吃不下东西。”
　　陆戚想了想，“喂你？”
　　沈清城：“？？？”怎么回事，今天的陆大哥过于上道了！
　　“不，吃不下，”他把头抵在陆戚肩头，手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把男人的大腿，“想休息。”
　　陆戚接到他十分明显的暗示，感觉不到痛一样抬眼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脸上看戏的表情变了，她绕到两人身前，墨绿的眼珠子盯着沈清城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沈清城半掩着脸装虚弱，不时咳嗽两声，“可能是下午在森林里迷路太久感冒了。”
　　小女孩这才招手叫来一个穿黑白裙的仆人带他们上楼。
　　两人走后，有的玩家犹豫着默默减少了进食的分量，有的玩家则只把这当作小插曲，该怎么吃就怎么吃。
　　那只烤得喷香的乳猪不知为何没有人动，完整地剩了下来。
　　小女孩对此十分生气，用尖利的嗓音喊：“浪费可耻！浪费可耻！”直到玩家们上楼都用森冷的目光盯着他们。
　　玩家的房间被安排在古堡二楼，由一条似乎走不到尽头的走廊连通。
　　房间里，陆戚关门将仆人挡在门外，松开揽着沈清城的手，“食物有问题？”
　　沈清城摇头，“不清楚，感觉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陆戚默然。
　　沈清城好奇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你不饿吗？”
　　陆戚神情淡淡，并未回答这个问题，道：“如果古堡里找不到其他食物，会很麻烦。”天气越来越冷，一场大雪就能让大熊岭封山，而能不能离开古堡尚且还不确定。
　　“是很麻烦，你听见那小女孩唱的歌没有，她最后一句好像唱到要让我们养猪，”他摸着下巴，“所以这个副本的故事线是养殖场的爱情故事么……”
　　他越说越离谱，陆戚没理他，伸手将属于沈美人的面具拿了起来。面具红的通透鲜艳，眼角一只小小的白猫爪，不像印上去的，倒像自然生长的印记。
　　他凑到鼻端闻了闻，眼神微动，跟自己那只白底红羽毛的对比过后开口，“你的有味道。”
　　“咦？”沈清城抢过两只面具使劲闻了闻，“我怎么闻不出来？什么味道？”
　　陆戚：“有点骚。”
　　沈清城：“emmmmm我怀疑你在偷偷骂我。”
　　陆戚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想明白后就是一阵无语，有这么说自己的？他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
　　“咚咚”房门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疑似仆人的声音飘忽着在门外响起，“请客人尽快回到自己的房间，晚上九点之后不要随意离开，四处走动。”
　　沈清城看了眼房间中央两米宽的大床，“睡两个人够了。”
　　陆戚自顾提起皮箱，“终端尽快开机，有事给我发消息，”他顿了顿，“面具……”
　　沈清城摆摆手，道：“有问题我会叫你的。”
　　陆戚点点头，拎着箱子走了。
　　“难道陆戚睡觉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癖好？”陆戚走后沈清城自语，两米真的很宽了，够了。
　　他打量了一下房间，空间很宽敞，暗色系的装修风格，墙上挂着一幅色彩明丽的油画，在这灰扑扑的房间里很是显眼。
　　沈清城自然被吸引了目光，他走近去看，油画画的是春日的森林，阳光洒落，一只怀孕的母鹿凑在溪边喝水。
　　一幅朝气蓬勃的油画。
　　他离开画前四处翻了翻，衣柜是空的，洗手间里用具很少，这里应该是一间客房。
　　没什么收获的沈清城略作收拾后便洗漱睡觉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沈清城被仆人的“咚咚”声吵醒。
　　“客人，请在20分钟内洗漱完下楼，早餐将在半个小时后开始。”
　　沈清城探头瞥了瞥窗外，窗外天色阴沉，他哑着嗓子，“我选择不吃。”
　　门外无人回答，过了会，又有“咚咚”声响起。
　　他拉高被子捂住脑袋，“不吃，别敲了。”
　　一阵沉默后陆戚推门走到床前，“是我。”
　　沈清城猛地拉下被子，他看了看外表俊美的男人，又看了看男人身后敞开的房门，震惊脸，“门可以从外面打开？”
　　陆戚：“嗯。”
　　见鬼了。
　　两人下楼时间算是晚的，他们到楼下时大厅长桌前已经坐了不少人，粗略一数，正好十三个，看来昨晚还算平静。
　　这十三人正在讨论昨晚的见闻和发现，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年纪很小的女孩惊惶地窝在高舒琳怀里，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你们来了？坐。”何谓自来熟地招呼他们。
　　他刚说完高舒琳也招呼陆戚过去，陆戚颔首后坐在了沈清城旁边，高舒琳也不在意，她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他们这一群玩家可不能全由何谓说了算。
　　何谓笑了下，没对高舒琳的针对说什么，跟他们解释道：“我们在讨论昨晚到今天发现的线索和疑点。”
　　一个玩家接着话头开口，正是昨晚最先拿起面具的那个男玩家，他说：“我昨晚故意将面具留在了楼下，今天早上被叫醒后却发现面具就在枕头边，不知道是有人故意放的还是……”
　　看来所有玩家都一样，房门可以从外面打开。
　　不过沈清城比较好奇的是，这个人留下面具的行为到底是自发的还是有人让他这样做？如果他只是听了别人的，那何谓的洗脑功力也太强了点？
　　继男玩家之后高舒琳道：“我来替小柳说吧。”小柳就是她怀里明显被吓坏了的女孩。
　　高舒琳：“小柳的房间原本应该属于古堡女主人的卧室，她在卧室里找到了女主人剩下的半本日记，日记上写到，女主人的老公也就是古堡主人，他是一位惊悚小说作者，这位作者为了创作出优秀的作品，会选择一些偏僻阴森的地方身临其境地进行创作。”
　　高舒琳：“某次这位小说作者外出写作回来后跟他老婆说，他经常在夜里听见敲击窗户的声音，还会看见窗外有人影飘过，但他挑选的地方往往荒无人烟，除了小说作者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她怀里的小柳抖了抖，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高舒琳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柳咬了咬唇，“高姐，我没事的。”
　　她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昨天晚上我看完女主人的日记后很害怕，很晚才睡着，但是我觉轻，很快就被一阵嘎吱嘎吱声惊醒了。”
　　“是窗户，有人在撬锁起来的窗户，窗户外面还有人，这个人发现我醒了，贴着窗户对我笑。”
　　“是红的！全是红的！”
　　说完她尖叫了一声，发着抖扑进高舒琳怀里。


第26章 幻觉
　　高舒琳面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但有些事不得不问，因此一边安抚鼓励一边开口，“你没有大声喊我们帮忙吗？”
　　小柳流着泪摇头, 哽咽道：“我喊了，喊了好久, 可是一直没有人来……”
　　小柳现实中是个准高中生, 正认真复习冲刺高考的她根本没想过会被拉进这么一个诡异恐怖的游戏里，说是游戏, 但谁知道死了还能不能回家？
　　她想爸爸妈妈了, 想朋友和同学, 想妈妈做的玉米排骨汤。
　　她运气好，之前过的两个副本比较简单，而且有人见她年龄小一直很照顾她, 这个副本里更是遇到了热心善良的高姐姐。
　　休息前高姐姐说有需要可以叫她，小柳便稍微安心一些睡了，但是却没想到会遇上那样恐怖的事。
　　天很黑, 小柳因为害怕睡觉没有关床头灯，因此被惊醒后把窗外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血糊糊的脸上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只有红通通的洞, 像是人被活剥了皮。
　　那东西见自己被发现后咧着嘴想爬进来，流着血水的手在窗户上留下一个个血手印, 锁紧的窗户发出被撬动的“嘎吱”声，一声比一声更急。
　　小柳惊恐大叫，浑身发抖地拉起被子裹紧自己，随后想起高姐姐的话便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跑, 可是那门却怎么也拉不开。
　　她吓坏了，身后的“嘎吱”声一声比一声响, 她拍着门歇斯底里地大喊，一眼都不敢回头看，似乎自己的尖叫把声音盖过去那东西就不会靠近一样。
　　何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逃过它的。”恕他直言，就这小姑娘表现出来的样子可不像能逃过那东西的。
　　高舒琳为何谓直接的用词狠狠瞪了他一眼，将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小柳抽抽噎噎，道：“我不知道，我记得我一直在拍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早上仆人敲门才醒过来。”
　　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门口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庆幸的是自己活下来了，又后怕自己居然会在那么危险的时候睡着。
　　不知不觉睡着？小姑娘裹着厚外套，眼眶红红的，沈清城惊叹，身体素质不错啊，门口躺了一夜竟然没有感冒。
　　何谓：“那本日记还在吗？你昨晚的经历和古堡女主人的丈夫描述的一模一样？”
　　小柳：“日记在我房间，我没有看完，不知道是不是一样。”
　　何谓皱眉，“没看完？”
　　小柳缩了缩肩膀，“我害怕……”女主人记录的东西太恐怖，她只看了一半就不敢接着往下看了。
　　“好了，”高舒琳打断何谓，“是不是一样待会上去看看日记就知道，反正日记放在房间也跑不了，比起这个我觉得另一个问题更值得讨论。”
　　“如果日记主人和她的丈夫是古堡主人，那昨晚招待我们的是谁？是古堡的下一任主人还是……”还是什么乱七八糟说不出来历的东西。
　　她看了看围坐在长桌前的其余14名玩家，视线扫过沈美人和陆戚时顿了顿。
　　高舒琳开口，“陆戚，我们昨天讨论的时候你不在，你们两个应该是选择解故事线这个通关方式的吧？”
　　陆戚颔首，淡声道：“嗯。”
　　沈清城没说话，默默看了陆戚一眼。
　　陆戚：“……”懂了。
　　没能让他们讨论太久，昨晚又蹦又唱的小女孩领着高壮男人大熊和一群端着食物的仆人出现了。
　　女孩换了一身五颜六色的裙子，跟头上的五彩羽毛装饰物很是相配，她哼着歌飘似的来到了大厅，男人则铁塔般沉默寡言地跟在她身后。
　　一盘盘食物被仆从们端上桌。
　　今天他们的早饭很简单，是统一的面包加牛奶，面包前放着一小瓶番茄酱，番茄酱鲜红粘稠，牛奶装在透明玻璃器皿里，触手温热。
　　沈清城端起牛奶闻了闻，有一股鲜奶特有的奶腥味。
　　“你今天一定休息好了。”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沈清城和陆戚中间，侧身歪着头看沈清城。
　　沈清城点头，“谢谢关心，我昨晚休息的很好。”
　　女孩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不过三秒便听面前的人道：“但是我牛奶过敏。”
　　她顿时冷下脸。
　　沈清城十分抱歉，“真是不好意思，不要浪费，不如这杯牛奶就给你喝了吧。”说着把被子往前递了递。
　　“闭嘴！闭嘴！”女孩尖叫，仿佛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应樱。”她身后的男人喊了一声。
　　女孩闭上嘴，阴沉沉地看了看众人，接着又哼着歌笑了起来，“谁都逃不掉，谁都逃不掉……”边唱边领着男人离开了大厅。
　　大厅里，仆从们垂着头分立在两侧玩家椅子后，长桌前玩家们相顾沉默。
　　高舒琳看着沈美人将牛奶放回去也不准备动其他东西的动作，开口，“沈美人，你为什么不吃。”
　　不仅自己不吃，也不让陆戚吃，她多看了旁边无声配合的男人两眼。
　　沈清城没隐瞒，不过他知道自己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会信，“只是感觉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别问，问就是直觉。”
　　高舒琳果然不信，不止她，其他人也不信。
　　有人嗤笑了一声，“不是给人吃的东西，你是说我们这些吃了的不是人？”
　　他昨晚还真被这人唬住没敢多吃，结果不到半夜就饿了，早上起来一看，那些吃得多的人什么事也没有。
　　今天再被唬住他就改名叫沈美人！
　　沈清城耸耸肩，该说的他都说了，别人不信他也没办法。
　　他转头捧着男人的手感动道：“陆大哥，你真好。”没证据的话也这么相信我，跟那些怀疑我的妖艳贱货一点也不像！
　　陆戚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顿时绷紧。
　　早餐过后，除了沈清城和陆戚其他玩家面前的食物多少都有被动过的痕迹，之后他们便上楼去小柳的房间看那本疑似古堡前女主人的日记。
　　与上个副本玩家各自行动不同，这个副本里尽管何谓和高舒琳不对付，但他们在通关这件事上有着某种程度的默契，比如会共享线索。
　　沈清城也比较喜欢后一种方法，如果他选择了解出故事线这种通关方式的话。
　　小柳口中的日记本不全，后半部分被撕毁了，而前半部分的内容大多是女主人在记录丈夫跟她倾诉的夜里的见闻。
　　但那些东西她看不见，便猜测是丈夫因为写小说精神紧绷产生了幻觉。
　　她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丈夫，丈夫也开始怀疑起来，但他认为自己问题不严重不愿意去看医生，只是自己买了些安神的药吃。
　　丈夫不想每次半夜醒来影响妻子休息，两人于是开始分房睡。
　　但是丈夫的症状并没有好转。
　　他开始整夜整夜被小柳见到的画面惊醒，面前的妻子像披着人皮的陌生人，楼上、隔壁房间、他身后，古堡里有第五个人在跟踪窥视他。
　　他疑神疑鬼，白天也出现幻觉，有时上一秒还跟妻子说着话，下一秒就会满脸狰狞地对妻子扬起拳头，然而等妻子被打倒痛呼出声，他又会猛地惊醒这并不是想要害他的怪物。
　　丈夫很痛苦，他不想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夫妻俩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儿七岁，男孩才两岁，妻子没有告诉两个孩子丈夫的精神状况，她默默承受着，只叮嘱他们不要去打扰丈夫。
　　直到有一天，她的大女儿问她：昨天晚上进爸爸房间的人是谁？
　　古堡除了他们四人根本没有人来，而头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何谓：“所以男主人见到的东西不是幻觉。”
　　这里是恐怖游戏，不是幻觉才正常吧？沈清城心想。日记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无法判断之后还有没有意外发生。
　　高舒琳：“副本故事线围绕这一家四口展开？”
　　何谓：“不急，先看看。”
　　高舒琳看了看何谓，没有反驳，在这种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危险游戏里，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那边何谓和高舒琳商量怎么安排人收集线索，这边沈清城戳了戳陆戚，“陆戚，我饿了。”
　　唉，衣服太厚，他现在戳陆戚陆戚都没感觉不会躲了。
　　陆戚正在看墙上的油画，与他房间里的一样，这幅油画用色大胆明丽，一只红毛狐狸卧在黑色碎石上闭眼小憩，毛皮鲜亮，腹部微微鼓起。
　　身旁的人低头嘟囔地揉着肚子，漂亮的眉头拢起浅浅的弧度，他收回目光，道：“待会去厨房看看。”
　　谁料沈清城听了却狐疑打量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吃好吃的了？”
　　陆戚：“嗯？”
　　沈清城：“不然你怎么不饿！”
　　陆戚：“……”
　　“沈美人，”不明真相的何谓出声打断了两人，“我们决定今天先收集这栋楼的线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古堡建筑很多，他们居住的这栋楼只是其中之一，建筑共有五层，玩家住了二层，昨晚出现的艳丽女子只可能住在三层及以上的地方，所以他们找线索时必须注意遇上对方。
　　何谓作为玩家里的领头人之一，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沉稳可靠，因此他主动提出要带沈美人时不少玩家都露出不忿的表情。
　　就连何谓自己也觉得不会被拒绝。
　　然而沈清城从不按常理出牌，只见他双手抱住陆戚的胳膊，语气紧张道：“不用了，我有陆大哥。”
　　陆戚瞥了瞥胳膊上的手，并未拒绝。
　　这让高舒琳邀请陆戚的话憋在喉咙里。
　　就在气氛即将走向尴尬时，神出鬼没的古堡仆从在外面敲了敲门，“主人吩咐我带客人们熟悉环境，请客人们跟我来。”
　　何谓清了清嗓子，“请替我多谢贵主人的好意，但是我们想先在房间休息。”
　　仆人重复了一遍，“主人吩咐我带客人们熟悉环境，请客人们跟我来。”
　　接下来高舒琳也尝试婉拒，外面的仆人始终只重复嘴里的那一句话。
　　何谓和高舒琳只得临时改变计划，大部分人跟仆人去熟悉环境，挑几个人私下离开去楼上查看。
　　不到万不得已，跟NPC彻底撕破脸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身着黑白色裙子的仆人只管在前面带路，似乎并未发现后面玩家队伍里少了几个人。
　　沈清城和陆戚便在那少了的几个玩家之中。
　　他们避开众人找到了厨房，出乎沈清城的预料，厨房里没有他想象中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反而干净过了头。
　　因为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第27章 拥抱
　　厨房面积很大, 制作食物用的灶台、存放调料的橱柜、墙壁上大大小小用来悬挂厨具的挂钩，厨房该有的东西这里都有。
　　但是灶台上没有锅具，橱柜里空空如也, 挂钩空荡荡地吊在墙上，沈清城拉开储物柜, 不想摸了一手的灰尘。
　　他擦着手问身旁的男人, “那些仆人是从这里把食物端出去的吧？”
　　陆戚颔首，隔间存放食物原材料的地方也是空的。
　　陆戚：“这里很久没有使用过。”
　　那他们提供的食物是哪里来的？沈清城疑惑。
　　两人在厨房找了一圈, 一无所获, 只能空着肚子离开厨房。
　　今天依旧是一个阴天, 天色昏暗，冷风迎面吹来，吹得人从骨子里开始泛冷。
　　古堡修建了似乎有些年头, 建筑用的砖石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建筑低矮处缠绕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类，都已经枯萎腐败了。
　　沈清城和陆戚走在青石铺成的石板路上, 片刻后，沈清城忽有所感地回头, 目光远远锁定在古堡深处的一栋楼上。
　　这栋楼比其他所有建筑都要矮, 只有两层，外面几乎完全被一种黑色的东西覆盖住, 幸存的几个窗户口也是黑洞洞的。
　　他感受到了被人窥视的感觉，仿佛毒蛇藏在暗处阴冷地朝他吐着信子。
　　这个想法甫一冒出沈清城便怔了怔。被人窥视，这是古堡女主人日记上写到过的她丈夫的感觉。
　　难不成我也要疯了？可是我又不写恐怖小说。
　　陆戚：“那里住着第四个NPC。”
　　沈清城抬头，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猜测, ”陆戚回答，他抓住想往古堡深处走的人, “不是饿了？”
　　沈清城想了想，肚子和好奇心相比确实肚子比较重要，而且他也不是那么好奇。
　　他便收回脚顺势问：“去哪找吃的？”
　　陆戚松了手让沈清城走在前面，紧了紧大衣领口将口鼻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他视线落在前面的人晃动的衣服下摆，道：“森林。”
　　沈清城觉得不太可能，上个副本他想出个校门都出不去。
　　他犹豫了一下没说，跟在陆戚身侧，没想到最后竟然真的离开了古堡范围！
　　沈清城：“森林也包含在这次副本范围里？”
　　那这范围可就大了，仅仅把目光局限在女主人的日记上绝对要出问题。
　　他在雪地里走不快，不知不觉落到了陆戚后面，“你对这次的任务有什么看法？”
　　不等对方回答，他自顾自分析道：“四个NPC，除了古堡深处那个我没见过，其他三个都很奇怪，多半不是正常人，厨房没有使用的痕迹就是佐证。”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座古堡的？女主人一家四口遇到的事情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他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思索，没看路的下场就是没走稳摔了一跤。
　　积雪厚，沈清城穿的也厚，并不疼，“没事。”
　　他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还没直起身，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按住后脑勺扣进怀里。
　　【啊啊啊啊阿伟死了阿伟死了】
　　【拥抱！四舍五入就是在一起了！】
　　【化身尖叫鸡，我宣布，美人和7神今天官宣！】
　　【怎么回事有前情提要吗？刚找到组织，枯了】
　　【楼上的姐妹，这里7神老粉已经决定从此以后驻扎美人频道了】
　　【同为7粉我太懂了，看过上期绝美邂逅再去看7神原来的视频，索然无味[沧桑点烟]】
　　【不瞒你们说，新晋美人粉看上个副本后期美人旅游视频也很索然无味，想康美人调戏7神[狗头]】
　　【哈哈哈，路人，楼上两家粉干脆合并为一家好了，沈美人两次副本都遇到7神，还挺有缘分的】
　　【澄清一下，这次不是偶遇，两人组队了:)】
　　【组队+1，7神昨晚说过让美人把终端开机，有事联系他，组队实锤】
　　【？我记得上个副本7神明明拒绝了美人的好友申请，好几次，把美人气惨了】
　　【是的，但是他们组队了】
　　【不仅组了队，发现美人迟迟没到古堡还主动去接】
　　【不仅主动去接，发现美人在雪地里走不快还主动伸手牵他】
　　【不仅主动牵了手，美人晚饭时说自己难受7神竟然提出喂他】
　　【不仅提出喂他，现在还强抱美人，看，抱得多紧】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磕还不行吗！】
　　【我宣布，7粉和美人粉从此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耳边“刷”地掠过一道风声，一柄黑色长刀擦着沈清城的耳畔深深插进他脚下的雪里。
　　这些沈清城都看不见，脑壳后面那只手太用力，他整张脸埋进厚厚的衣服里，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捶了捶男人的腰，陆戚这才松手将他放开。
　　沈清城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吸吸鼻子，“咦，陆戚你身上是香的？”说着便凑近陆戚去闻。
　　陆戚伸手捂住他的嘴，连鼻子一起捂住了，眉头比刚刚发现异常皱得还紧。
　　明明这么冷的天，他帽子底下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咬牙道：“闭嘴。”
　　沈清城看着男人过激的反应，眨眨眼，“唔。”闭嘴就闭嘴，为了抱稳大腿休闲养老我能屈能伸！
　　脸上的手离开后他揉了揉鼻子，心道手也是香的，清冷的松香。
　　还挺好闻。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沈清城回头看向刚才摔倒的地方。
　　一柄黑色长刀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明显，而更明显的，是长刀深入雪里的位置汨汨涌出的鲜血。
　　陆戚伸手将刀拔出，雪白的刀刃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他用刀刃将血水周围的覆雪拨开，底下是一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仰面朝上，右手的抓握姿势在寒冷的天气下冻得有些僵硬，就是这只手在沈清城经过时抓住沈清城的裤脚将他绊倒。
　　他身上除了陆戚正中心口的那一刀外并没有其他伤口，青白的脸上双目紧闭，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正在做一个香甜的美梦。
　　沈清城：“有点眼熟。”
　　“魏添，上三楼收集线索的两个人之一。”陆戚收回长刀道。
　　陆戚这么一说沈清城便想起来了。
　　突然出现的仆人打乱了何谓和高舒琳的计划，他们只得临时安排六个人出来，每两人一组检查三四五楼的房间。
　　这人所在的小队当时是最早离开队伍的。
　　沈清城：“他不是应该在古堡吗，怎么会死在这里。”死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古堡肯定出事了。
　　接下来两人没再耽搁，陆戚在沈清城的彩虹屁下挖出一只冬眠的蛇烤来两人分着吃了，之后还找到一些浆果给沈清城当饭后水果。
　　回去的时候他们没有走来时的那条路，所以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魏添的尸体下传来一阵阵“咔嚓”声，然后尸体沉入雪里，消失无踪。
　　古堡大厅，14名玩家聚在长桌前。
　　何谓和高舒琳安排两方各出一人组成小队检查一层楼，死的魏添和何谓这边的人。
　　何谓见大家来齐了，“魏添不见了。”
　　玩家们顿时一阵骚乱。
　　何谓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罗鸣，你和魏添一组，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况。”
　　名叫罗鸣的玩家是个矮瘦的男人，他闻言回道：“因为时间有限，我和魏添到了三楼后决定分开行动，一人搜一间房，谁先搜完谁就先在走廊等着，汇合后再分开继续搜下一间。”
　　“一开始我们的方法很顺利，等搜完第五个房间后我到了走廊发现魏添还没出来，便在走廊上等他，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
　　高舒琳目光锐利，“你知道他进了哪个房间，没有进去找他？”
　　“我等了很久魏添都没有出来，我猜到他可能出事了，于是等四楼五楼的人搜完房间下来后和他们一起进去的，”罗鸣道，“我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自己进去。”
　　他没管高舒琳难看的脸色，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何谓：“这是他们在魏添消失的房间里发现的东西，你们看看吧。”
　　沈清城好奇地往前探了探头，那是一张很普通的白纸，纸上被彩色蜡笔画满了，黑色和红色占了主要部分，但杂糅成一团的颜色让人很难分辨出画中的内容。
　　画纸被玩家们挨个传阅，传到陆戚手上时沈清城挪了挪椅子挨过去跟陆戚一起看。
　　的确分辨不出内容，但笔触稚嫩，一看就知道出自小孩子之手。
　　沈清城：“是小孩画的？男孩还是女孩？”
　　陆戚将画纸递给下一个人，看向进了房间的罗鸣等人，“这幅画是怎么找到的。”
　　罗鸣：“那个房间是两个小孩的卧室，这张画纸就放在男孩的小床里。”
　　陆戚：“有没有魏添留下的痕迹？”
　　罗鸣摇摇头，“里面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他和魏添没什么交情，这次组队也是临时的，所以他可以毫不心虚地等其他人到了再进去找魏添。
　　但同为玩家，对方消失得不明不白，说不定已经死了，他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画纸传了一圈回到了何谓手上，他自然地将画纸叠起收了起来。
　　高舒琳看在死的魏添是何谓那边的人的份上没说什么，沈清城和陆戚则根本不在意。
　　陆戚：“去魏添的房间看过吗？”
　　高舒琳疑惑，道：“魏添消失的房间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嗨呀，陆戚的意思是去魏添的房间看看面具还在不在。”沈清城解释道，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陆戚上楼。
　　陆戚对高舒琳微微点头，顺着沈清城的力道起身。
　　高舒琳旁边小柳小声问：“高姐姐，我们也去吗？”
　　高舒琳扯了扯嘴角，“去。”当然要去。只是没想到陆戚居然这么顺着沈美人。
　　玩家们陆续上楼，何谓经过她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上陆戚了？”
　　高舒琳轻呵了声，“彼此彼此。”
　　最先到达二楼的是沈清城和陆戚，但两人不知道房间是哪个，还是得等其他玩家上来了才进去。
　　魏添的房间布局与沈清城的房间相似，是一间客房，只有些简单的摆设。
　　沈清城进屋后直奔床头，先找床头柜，柜子里没有，他将被子枕头掀开。
　　面具还在。
　　魏添的面具白色为底，有红羽毛印记，此时这张面具静静地躺在深色床单上。
　　怎么会？
　　沈清城很惊讶，难道魏添的死真的跟现在的四个npc无关？那这张面具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舞会。
　　他纠结着下意识走回陆戚身边，这才发现提出要看面具的人注意力根本不在面具上，而是正站在一幅油画前。
　　画上画的是森林冬景，比起之前母鹿和狐狸的温暖朝气，这幅画画了一只倒在雪地里的大黑熊。
　　大黑熊胸口被剖开，四肢砍断，鲜血从伤口流出将白雪染红。它湿润的眼睛渴求地望着画外，仿佛在求救。
　　不看四肢，胸口有洞这一点很像他们见到的魏添。
　　但魏添那一刀是死后陆戚才捅的。


第28章 新衣
　　“你是不是在跟我想同一个东西？”他侧目看向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戚墨黑的眸子眸光微敛, 沉吟道：“应该不是。”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没头没尾，实际上沈清城问的是魏添的死是不是跟这幅画有关，是不是和陆戚后来那一刀有关, 而陆戚回答不是。
　　暗中关注着沈美人的何谓没听懂其中的含义，笑着走向两人, “美人,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这两人当时是紧跟在三个小队之后离开的。
　　正在和陆戚说话的沈清城听见那一声温和的“美人”后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恶寒地抖了抖, 对何谓道：“你还是叫我全名吧, 美人听起来像昏君在叫他的妖妃。”
　　“确实有些别扭, ”被当面下脸的何谓面色都没变，从善如流，“沈美人, 你和陆戚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陆戚回身看向来人，道：“魏添死了。”
　　其他在房间里的玩家全都围了过来，三言两语地插话。
　　“死了？现在只是失踪而已, 你怎么确定是死了？”
　　“当时他和沈美人好像不在吧？他们去哪了？”
　　“是啊，当时我们玩家不是在跟着仆人熟悉环境就是去楼上搜查房间, 都没有看见他和沈美人, 太可疑了。”
　　“他们会不会是激进派？”
　　“安静，”高舒琳提声道, 等大家安静下来她带着小柳走到陆戚面前，代替众人开口，“你这么肯定，是见到了魏添的尸体？”
　　“嗯, ”陆戚嗯了声，神情依旧是平静冷淡的, “在森林里。”
　　“森林？你们去森林做什么？”她眼神怀疑地在陆戚和沈美人之前打量。
　　“因为我饿了嘛，森林里野味不错，”沈清城笑眯眯道，见高舒琳愣住，“你别这么看我们，我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真的。”
　　本来怀疑的高舒琳听了这句欲盖弥彰的话反而打消了疑虑，沈美人在故意误导她。
　　她假装没听见后面那句话，继续问陆戚，“在哪里发现的？尸体上有没有什么疑点？”
　　沈清城：“离古堡还挺远的，挡在去森林的路上，疑点么，走的很安详算不算？”
　　陆戚见沈美人替自己回答，便由着他，只在最后点了点头。
　　高舒琳不满，说了当没说，这让他们怎么根据尸体分析，“陆戚，你还记不记得尸体的位置？麻烦待会带我们去看看。”
　　陆戚正要回答，忽然肩膀一重。
　　沈清城软绵绵地趴在陆戚肩头，拉过对方的手摸自己的额头，声音虚弱道：“陆大哥你摸摸，我是不是在森林待太久发烧了。”
　　高舒琳顿时火大，“你！”沈美人绝对是故意的！
　　陆戚对高舒琳抱歉道：“出了古堡往北。”
　　“那我们现在就去，再过一会儿要吃午饭了，”何谓适时出声解围，“沈美人，那你留下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告诉陆戚。”
　　接着对陆戚道：“陆戚，麻烦你了。”
　　陆戚没说话。
　　高舒琳面上功夫都没做，冷哼一声径直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沈清城道：“这个时候我就很怀念周安安了。当自己是太阳呢，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说的是高舒琳。
　　吐槽完高舒琳他又开始吐槽何谓，“何谓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跟他又不熟，他以什么身份拜托你照顾我？”
　　“再说了，就算不说你也会照顾我的，是不是陆大哥？”
　　我想抱大腿，我想躺赢，懂我的意思吗？
　　他眼巴巴地望着陆戚，眼神疯狂暗示。
　　陆戚把头偏向一边，避开沈清城几乎蹭到他下巴的额头，哑声道：“站好。”
　　这暗示是算成功还是失败？沈清城直起身体站稳。
　　他身体好的很，自然不可能真的去休息，两人在楼上挨个检查房间耽搁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到中午了便准备下楼。
　　楼梯上沈清城透过敞开的大门看见外面从森林回来的何谓等人，忽然停下道：“陆戚。”
　　陆戚走在沈清城身后，跟着停下，视线落在沈清城发顶，“嗯？”
　　沈清城：“看见何谓我才想起来，你之前跟着我为非作歹糊弄高舒琳的样子真是像极了昏君。”
　　说完他自己笑了笑，“哎，要不你也叫声美人听听？”
　　不是跟，是纵。
　　陆戚没理他，越过沈美人先下了楼。
　　楼下身着黑白女仆服饰的仆从们默不作声地摆放着午餐，落座的何谓和高舒琳等人面色不是很好看。
　　他们没有找到魏添的尸体，倒不是怀疑陆戚给的位置有问题，因为他们在现场看到了血迹。
　　这么一个人不明不白地死了，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
　　“养猪猪，养猪猪，猪猪养得白又胖~”名叫应樱的女孩带着男人准时出现在客厅，她哼唱着，五彩的裙子随着蹦跳上下晃动。
　　“大家今天似乎不开心呢？”她歪着头笑嘻嘻地打量众人，“大熊，他们不开心~不开心~”
　　高壮男人声音闷闷道：“嗯。”
　　小女孩又问：“为什么不开心呢？”
　　男人答：“因为他们的同伴死了。”
　　“是哦，因为你们的同伴死了，”小女孩高兴地拍起手来，“死了哦，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唱你妈的唱！”一个急性子的男玩家猛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正是之前最先拿起面具的那个。
　　洪刚烈早看这黄毛丫头不顺眼了，被弄进鬼游戏他本就心气不顺，这小丫头还老来撩虎须！
　　何谓按住他，“冷静点。”
　　“谓哥，我看我们不如直接把这小丫头抓来逼问，说不定还能快点完成任务。”洪刚烈道。
　　他是在何谓的劝说下第一次选择解故事线这种通关方式，照他看，副本里的鬼怪根本没什么好怕的，他就用道具打死过几个。
　　这个蠢货，过了几个简单难度的副本就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何谓压下心中的不耐，“别冲动。”
　　高舒琳见他管不住自己手下的人，露出嘲讽的表情。
　　“谓哥、”
　　“你想抓我？”两人中间钻出一个脑袋，小女孩左右看看两人僵硬的神情，目光定在洪刚烈脸上，她墨绿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还是想杀我？”
　　何谓抢在洪刚烈张嘴前道：“没有，你误会了。”
　　“嘻嘻，你居然想杀我，你居然想杀我。”
　　她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东西般笑了起来，笑了会又停下重复这句话，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乱转，连沈清城又没吃提供的午餐也不管。
　　每次都来这出，玩家们快免疫了吧？看他们吃得多淡定。沈清城唏嘘，唏嘘过后又想，NPC知道魏添死，魏添的死和他们有关？
　　饭后，玩家们见到了昨晚出现过的美艳女人。
　　女人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宫廷长裙，披着黑毛披肩，裙摆上的宝石随着她走动反射出熠熠的光，繁复的衣裙也掩不住她曼妙的身材。
　　她出现在楼梯口，并未下来，“应樱。”
　　小女孩循声看去，忽然尖叫一声，“胡丽丽！胡丽丽！”
　　玩家们忍受着这刺耳的声音，暗想这个叫应樱的小女孩情绪这么激动，难道两个NPC不对付？
　　应樱提起裙子咚咚咚上楼跑到胡丽丽身边，她眼神艳羡地望着女人身上穿的裙子、披的披肩，“真好看，真好看。”
　　玩家们不约而同遗憾地叹了口气，不是。
　　胡丽丽向小女孩展示自己裙子上的宝石，伸出双手炫耀手上面料光滑的手套。
　　应樱边摸边道：“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胡丽丽视线瞥过楼下众人，妖娆一笑，“再等等就轮到你了。”
　　女人出现似乎就是为着炫耀来的，炫耀完了人就消失了，小女孩想起那漂亮的裙子焦急地原地转了几圈，咚咚咚又下楼跑到玩家们面前。
　　她目光垂涎地挨个从每人身上看过去，在看见沈美人时眼神更加渴望，看完后尖声道：“吃完了，该活动了，该活动了！”
　　垂首站在两侧的仆从们便上前一步，齐声开口，“客人，请随我到室外活动。”
　　十几个表情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异口同声说同一句话，语调停顿都一模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魏添是私自离开收集线索的时候消失的，现在已经被证实死亡，小女孩反复唱的歌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玩家们不敢再随意缺席。
　　何谓和高舒琳深知这一点，对视一眼，没有做其他安排。
　　玩家们被带到了古堡专门的运动场。
　　运动场里场地和空旷设施齐全，当仆人们捧着乒乓球、羽毛球、跳绳等工具出现时，玩家们都摸不着头脑。
　　沈清城拿起一根跳绳扯了扯，很有弹性，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跳绳。奇了怪了，NPC还管玩家的身体素质，动动更健康？
　　他放下跳绳拿起一对羽毛球拍，“陆戚！”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老实在运动场哪里都没去的原因，整个下午玩家中间都没死人。
　　晚饭过后到了休息时间，小柳扯着高舒琳的袖子期期艾艾道：“高姐姐，我害怕。”
　　高舒琳露出担忧之色，但还是狠心摇了摇头，“你忘了那些仆从说的话了？”
　　晚上九点之后，玩家不得离开自己的房间随意走动。
　　小柳目露哀求，“高姐姐……”
　　高舒琳拍拍她的手，“不是我不跟你睡，上午魏添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消失死亡的。我倒是无所谓，孤家寡人一个，但是你还小，我不能冒这个险。”
　　小柳：“可是、”可是晚上那个红色无面人又出现怎么办，她出不去，求救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旁边有玩家听了跟着劝道：“是啊，你看下午我们跟着NPC的话活动就没出事，你难道要让高姐跟着你冒险吗？”
　　小柳只好失望地松开手。
　　第二天，小柳死了。


第29章 剥皮
　　自打昨天从陆戚嘴里知道房间门可以被人从外面推开后,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清城特意将床头的柜子搬过去把门挡住了。
　　第二天早上他照例是被门外的仆人从梦中叫醒的，他费工夫把柜子搬回原位，来到走廊上准备去叫陆戚起床吃早饭。
　　走廊的某个房间外围着许多人, 陆戚便在其中。
　　沈清城略感奇怪地走过去，陆戚居然记错房间？他不住那间。
　　“陆戚。”他对着男人的背影喊了声。
　　不知道房间里究竟在干嘛, 十来个玩家全堵在门口, 他伸长脖子探头去看。
　　听到声音转过身体的陆戚长腿微微挪动，把沈清城本就没多少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沈清城：“？？？”
　　陆戚道：“小柳死了。”
　　“这是小柳的房间？”沈清城恍然, “但是为什么不让我看？”
　　他是那种别人不让他做他偏要去做, 别人让他做他还要考虑做不做的人, 陆戚不让他看，他反而对里面的情况更好奇。
　　这次陆戚没再拦他，只敛眉抿了抿唇。
　　沈清城从玩家中挤进去看见房间里的情形后便明白陆戚为什么要拦他。
　　小柳的死状有些可怖, 这种可怖又跟童一学被分尸不一样，小柳的尸体保存很完整。
　　她以一种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的姿势躺在床上，脸上双眼紧闭, 唇角微微翘起，仿佛正沉睡在香甜的梦中。
　　床上的被子不翼而飞, 小柳未着寸缕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此时这具属于少女的纤瘦身体被人完整地剥下了整张人皮。
　　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变成了坑洼不平的血肉，露出红色的肌理。
　　房间里很多血, 这些血从小柳的身体流出，浸湿床垫，再滴落在到地上和深色毛毯融为一体。
　　剥了皮红通通的身体像极了小柳自己口中那个窗外的红色鬼影。
　　大多数玩家堵在门外，房间里何谓和高舒琳正在检查有没有遗留的线索。
　　高舒琳这人性格不怎么样, 但胆子是真的大，男玩家在门外还有不敢看的, 她却能面不改色地查看小柳的尸体。
　　难怪游戏一开始就能收拢玩家。
　　小柳的面具端正地摆放在她枕边，也是白色为底，眼角有红色羽毛印记。
　　右边墙上挂着一幅油画，这幅油画用色大胆明丽，一只红毛狐狸卧在黑色碎石上闭眼小憩，毛皮鲜亮，腹部微微鼓起。
　　沈清城没有和陆戚特意去检查过其他玩家房间里的画，但他记得有一个玩家曾经提起，说他房间里画了一只停在枝头的鸟，这鸟不知是什么品种，一身斑斓的羽毛非常漂亮。
　　鲜亮的毛皮、斑斓的羽毛，看起来似乎和剥皮的联系更密切，但他总觉得“肚子”也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在他观察的间隙，高舒琳用棍子从小柳腹部挑起一张被血浸透的纸。
　　纸上有画过的痕迹，但已经被血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一戳就烂。
　　两人小心将这张被血泡软的纸夹在本子里保存起来，难掩疲惫地走到玩家们面前。
　　何谓沉重地开口，“先下去吃饭吧，待会再说。”
　　他转头看向沈清城，“被吓坏了吧？”然后扯起嘴角安抚地笑了笑。
　　沈清城黑人问号脸，你说这句话我才是吓坏了！
　　玩家们陆续下楼，吃不吃得下早饭沈清城是不知道，他在后面小声跟陆戚嘀咕，“你觉不觉得何谓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
　　难不成是想拉我入伙？
　　我不信会洗脑的邪教。
　　他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陆戚侧目看他，“早饭？”
　　沈清城回神，果断道：“吃！”不能因为眼睛对不起肚子，肚子是无辜的。
　　原本“热闹”的房间重新恢复宁静，小柳静静躺在床上，不一会儿，房间里隐约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可惜走远了的玩家们无法听见。
　　两人走到楼下时早餐已经被端上了桌，每个玩家的位置上只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和光可鉴人的餐具，除此之外便是桌子中央烤得焦香四溢的烤乳猪。
　　只有这么一只烤乳猪，玩家们不吃也得吃，不过早上吃烤肉是有点重口味哦。
　　沈清城左右看了看，那个每到吃饭时间便出来唱背景音乐的小女孩居然不在，一直跟着他的男人也不见踪影。
　　这可把沈清城高兴坏了，总算不用想借口不吃了。
　　他拉着陆戚直奔森林，吃的是树上摘的新鲜坚果和浆果，对比一下古堡里大早上吃烤乳猪的玩家们，嘴里的浆果顿时更甜了呢。
　　两人回到古堡时大厅的玩家们也吃完早饭了，残羹剩饭早已被仆人收拾干净，一个玩家揉着微凸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这烤乳猪的味道是真不错，肉太嫩了，又有韧劲，我原本以为吃不下的，没想到吃了这么多。”
　　旁边有人附和，“我也跟你一样，看了早上那个恶心的画面我已经准备好饿一上午了，结果烤肉一进嘴，脸打得啪啪响。”
　　这人想起第一天晚上的烤乳猪，“那天晚上因为顾忌没吃，太可惜了。”
　　因为什么顾忌？自然是因为作妖不肯吃的沈美人。
　　大家纷纷朝回来的沈清城投去目光。
　　“新裙子，真好看~新裙子，真好看~”
　　熟悉的尖利歌声传来，玩家们面色骤变。
　　迟到了一个早饭时间的小女孩带着男人蹦蹦跳跳地来到大厅。
　　她身上果然换了一件新裙子，依然是五彩斑斓的颜色，但布料更鲜亮，点缀着鲜花宝石，像是之前那件的豪华升级版。
　　那个叫胡丽丽的女人昨天说很快就轮到她，小女孩今天就换上了新裙子。
　　她提着裙摆在大厅里翩翩起舞，光滑的裙面和闪烁的宝石交相辉映，她不时转到一个玩家面前，用嘶哑难听的嗓音问：“好看吗？好看吗？”
　　语气很是兴奋，但没有人回答她。
　　小女孩跳了好一会儿，尽兴了才停下来。她似乎心情不错，很大方地对玩家们道：“我要去给涂哥哥看我的新裙子，今天没空管你们，你们要乖一点哦~”
　　陆戚说这个副本有四个NPC，小女孩应樱，男人大熊，女人胡丽丽，现在第四个NPC出现了，姓涂。
　　小女孩留下这句话便带着男人蹦跳着离开了大厅，沈清城视线跟着看了会儿，两人消失的方向是古堡深处那栋两层的矮楼。
　　随着小女孩和男人的离开，留在大厅的仆人们也跟着陆续消失，之后果然没有人再来告知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何谓环视众人开口，“这是一个好机会，今天或许一整天我们都有时间收集线索。”
　　因连续死了两人略有低迷的气氛顿时好转，洪刚烈直言道：“谓哥你说吧，我们怎么做？”
　　何谓对他的上道很满意，“楼上三层都搜过没有？”
　　昨天离开的玩家之一罗鸣道：“都搜过了，只找到那一张画纸。”
　　“好，”何谓点点头，“我和舒琳之前商量过了，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两人一组，不过这次就一组负责一栋楼。”
　　高舒琳跟着补充，道：“这次我们的时间很充足，不用急，千万记得无论时候都要一起行动，否则遇到情况没人能帮你。”
　　有人问：“我们现在只有13个人，落单的那个人怎么办？”谁都不想当剩下那个。
　　何谓假装思考片刻，“为了安全起见，剩下那组就三人一组。”
　　这次组队规则变了，不再是何谓、高舒琳一边出一人，两边很快自己组好队，没有队友的何谓和高舒琳出面安排。
　　玩家们都很配合。
　　沈清城看得咋舌，虽说合作确实是效率最高的办法，但这两人洗脑功力也太深了吧，这才几天就把玩家们洗得这么听话？
　　他看戏看得起劲，不防何谓忽然叫到他。
　　何谓：“沈美人，你跟我一组？”
　　高舒琳跟着开口，“陆戚，我们一组。”
　　这两人怎么回事，难道是我这些天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为什么要把我和陆大哥分开？
　　这个叫何谓的，你有陆戚干净利落的身手替我把危险解决在萌芽之中吗？
　　那个叫高舒琳的，你有我这么活泼可爱会调节气氛还会吹彩虹屁吗？
　　他拒绝，“不，我要和陆戚一组。”
　　何谓笑了下，“你是担心有危险？放心，我兑换的道具能护好你。”
　　他直接把自己兑换的是防御类道具说了出来。
　　沈清城摇头否认三连，不行，不想，我不要。
　　他伸手死死抱住身旁男人的腰，泫然欲泣，“难道你要狠心把我和陆大哥分开么？当我在森林里迷路时，是陆大哥把我从冰天雪地里救了出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只能做个会吹彩虹屁的小弟这亚子。
　　何谓的笑僵在脸上，高舒琳见陆戚不表态任沈美人作，脸都气青了。
　　她扯着何谓就走，“行了，你看人待见你吗？”
　　洪刚烈直接呸了声，“卧槽，死基佬！”
　　等人都走了沈清城才收起脸上夸张的表情，他拧眉奇道：“我到底哪里引起何谓注意了？”
　　到目前为止除了不吃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地方吧。
　　还有陆戚，他抬起头，想说高舒琳好像盯上你了，这两人也是奇怪，一个盯他一个盯陆戚。
　　话没出口，他被陆戚的眼神看得怔住。
　　他下意识松了手，直起腰，“有什么不对？我刚刚、”
　　陆戚沉沉看着他，“是为了不跟何谓组队。”
　　“对，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他刚刚的言行好像是有点令人误会哈，忘了直男会不舒服了，怎么还看？沈清城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没有别的意思。
　　陆戚顿了顿，神情淡下来。瞥了眼他摸着脸细长的手指，他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陆戚说没事，心大的沈清城便把这事而翻了篇，两人挑了一栋没人去的建筑进去。
　　这里似乎是古堡前主人专门给孩子准备的玩具房，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孩子的玩具房直接留出一栋楼装修。
　　一楼有可以坐进去驾驶的玩具车、占了半个房间的火车轨道，另外一半则是女孩子玩的换装芭比，衣服挂满了好几个小衣柜。
　　二楼是琴房，钢琴、小提琴，甚至还有一架古筝。
　　三楼是画室和乐高室，他们在画室的废稿里找到许多笔触稚嫩的画作。
　　画的内容大多很凌乱，像是小孩子用各种颜色在纸上胡乱涂鸦。
　　沈清城拾起一张较为清晰的，他问陆戚，“如果只有黑色和红色，你说这红色线条勾勒的像不像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你说的都对


第30章 鬼影
　　把黑色看作古堡, 红色是站立的小人，红色、绿色和黑色三种颜色的位置就仿佛一个小人站在一片绿色间凝视着古堡的方向。
　　这样一来绿色也有了解释，是森林。
　　沈清城突然有了灵感, 他干脆在装废稿的画篓前坐下，将里面所有团成一团的纸全部一张张展开铺在地板上。
　　陆戚蹲下身帮他。
　　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挑选出十几张他们认为有价值的画。这些画上有时候有两个小人, 一红一黑, 有时候只有一个黑色。
　　沈清城对比着两张画犯了愁，“这个黑色的小人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以为黑色代表的是古堡, 但后面黑色小人的出现说明他的猜测显然不对。
　　“是男主人。”陆戚将一张画放到沈清城面前。
　　这是一张很正常的画, 画的是古堡女主人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沈清城口中的黑色小人与画中男主人的画法出奇的相似。
　　沈清城睁大眼睛, “我懂了！红色是无脸鬼影，黑色是男主人，男主人的两个孩子将他们看到的东西画了下来, 每当有红色小人时就是鬼影出现了。”
　　他将几张只有黑色小人的画单独挑出来，“这个时候男主人的精神状态应该已经很不好了吧，画里他不是乱打就是在乱砸。”
　　陆戚抬眸, 提醒道：“如果这几张画画的反而是男主人前期的精神状态呢？”
　　沈清城一怔，“什么意思？”
　　陆戚却不再多说, 他只好自己顺着这个思路推测。
　　“如果这几张画画的反而是男主人前期的精神状态, 那就说明红色鬼影是后期小孩才看见的，前期可能只是单纯的男主人精神出了问题。”
　　他摇摇头, “但是这样说不通，如果只是单纯的男主人精神有问题，小孩是怎么看见后面的红色鬼影并且把它画下来的？”
　　除非两个孩子精神也有问题，否则红色鬼影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他想了想, 还是觉得这个思路说不通，又摇摇头。
　　陆戚没有跟他辩驳, 只是道：“还需要更多线索。”
　　沈清城认同地点点头。
　　搜过画室后两人离开接着搜其他地方，到了中午他们没回大厅，直接去外面觅食。
　　提到这个沈清城必须要好好夸一夸陆戚。
　　他想的是即便能在森林里找到吃的也好吃不到哪去，因为烤肉干巴巴的没有调料，就算烤龙肉给他都不香，他已经做好委屈肚子的准备了。
　　但是陆戚愣是有办法找到各种好东西，能当调味品的蜂蜜和各种口味的浆果，甚至还有咸辣味的草，最后烤出来的肉绝对不输酒店大厨。
　　又吃了一顿美滋滋的烤蛇段，接着一口一个酸酸甜甜的浆果解腻，沈清城有感而发，道：“陆戚，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看这个副本的尿性就知道以后少不了有在食物上弄鬼的时候，没了陆戚他上哪去找东西吃？怕不是要饿死。
　　谁料陆戚听了他的话后反而神色微冷，冷淡道：“不要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
　　沈清城：“？我说的是实话，你做的东西真的特别好吃！”
　　陆戚没接话，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沈清城茫茫然，陆戚怎么突然生气了？是生气吧？
　　但见对方回到古堡后还是正常跟他交流，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很快便把这个小插曲忘到了脑后。
　　上午那栋玩具房他们已经搜完了，下午要换一栋。
　　沈清城一直对古堡深处那栋小矮楼里的窥视感耿耿于怀，出于私心便提出想去那栋小矮楼。
　　陆戚没意见，两人抬脚朝着古堡深处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栋小矮楼几乎整个被枯萎的黑藤爬满，一股淡淡的腐败味从腐烂的叶子上传出飘散在空中。
　　这栋楼格外老旧，木质的门受了潮长满了霉点，房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很安静。
　　陆戚握住沈清城想要推门的手，稍一用力将人扯到自己身后，他侧首轻声交代，“跟在我后面。”
　　唉，陆戚人这么好，让他怎么舍得放下这个金大腿不抱！
　　沈清城乖乖点头，对金大腿送上自己最灿烂的笑容。
　　“吱呀”木门被推开，声音在这幽静的空间显得尤为明显，一股比外面更潮湿阴冷的空气从敞开的门缝里迎面扑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小矮楼里，没了人施力的木门唱着“吱呀”的调子慢悠悠地关了回去，天光被挡在门外，视野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不时响起“沙沙”声，像是生活在阴暗中的动物被惊动了四处乱跑，沈清城伸手拽住男人的衣角，确认般地喊道：“陆戚？”
　　前面的人顿住，一只手从黑暗中握住了沈清城的手腕，属于陆戚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我。”
　　沈清城便放下心来，他小小声地跟男人说话，像是解释，“我可能胡萝卜吃少了，一点都看不清。”
　　陆戚道：“嗯，没事。”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着往前走，片刻后沈清城眼睛适应了黑暗，隐隐约约能看清周围大概的轮廓。
　　这是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贴着墙的地方摆了几个四四方方像是书架或者衣柜的东西，空间大而空旷，脚踩在地上有轻轻的回声。
　　大厅的灯坏了，他们摸索着走到四四方方的木架前，近了才看清这些木架就是书架。
　　两人心里有了谱，这里很有可能是男主人工作的地方。
　　沈清城凑近去看，书架上摆着许多不同类型的小说，大部分是惊悚类，他拿起一本最厚的，意外地发现书里竟然夹着几张手稿。
　　他取出手稿正要跟陆戚分享自己的发现，陆戚：“嘘。”
　　扣着手腕的手微微施力，沈清城顺着施加的力道走到位于楼梯的位置。
　　两层楼梯中间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窗户外爬满了黑藤，一点细碎的光从藤蔓缝隙里溜进来，照亮了楼梯上一小片范围。
　　楼上有说话声。
　　走到这里靠着窗户外漏进来的微光已经能看清脚下了，陆戚便松了手，两人放轻脚步悄声走到二楼，侧身藏在楼梯拐角。
　　“你到底怎么想的，不会真看上那个沈美人了吧？”
　　“看上怎么样，没看上又怎么样？你不是也盯着陆戚么。”
　　“呵，我盯着陆戚是因为知道他不简单，如果把他拉进我们队伍里下面过副本会轻松很多，就算他不愿意加入，这个副本里也要跟他搞好关系，确保他和我们目标一致。”
　　“巧了，我的目的跟你一样。”
　　“你、”
　　“好了急什么，我就是见沈美人长得好看逗逗他而已，你跟他谁重要难道我还分不清？我不是也没阻止你撩陆戚么。”
　　接着是一阵黏腻的亲吻声响，女声语气好了很多，气息不稳道：“呵，可不就是怕你分不清么，你轻点。”
　　偷听到这段对话的沈清城：“？？？”
　　心中的卧槽不知道跟谁说，沈清城懵逼地顶着满脑袋问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第一，何谓和高舒琳是一伙的，两人不对付是装出来的。
　　第二，这两人一个盯他，一个盯陆戚，主要是想拉他们入伙，其次是见色起意。
　　最后，这两人在撩着别人、并且知道对方也撩着别人的同时还保持着肉体关系。
　　？？？
　　这是一种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这对狗男女，他都想出去踹这两人两脚，你们怎么能污染我正直的陆大哥！
　　外面的声音逐渐往不可描述方向发展，沈清城听得耳朵疼，想转身离开，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巴。
　　熟悉的冷松香让他放弃了挣扎，他往后怼了怼肩膀，问陆戚怎么回事。
　　陆戚贴近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道：“听。”
　　沈清城静下心，除开那对狗男女亲吻的动静，黑暗中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声响：
　　嗤——
　　嗤——
　　拖长的声音让人牙根泛酸，像金属在湿冷的地上摩擦，声音有节奏地停顿着，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个被剥了皮浑身血肉模糊的瘦长人影走进光线能够照到的地方，它右手拖着一根长长的钩子，钩子尖端勾着一团黑色丝状物，似乎是女人的长发。
　　人影一走一顿，金属长钩跟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滴滴答答的脓血落了一路。
　　沈清城屏住呼吸，看着人影从身前经过，唯恐惊动了它。
　　太恶心了，他不想跟这种东西交手，陆戚肯定也不想。
　　人影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经过楼梯口时忽然停下，它转过失去五官的脸，黑洞洞的眼眶直直与沈清城对视。
　　那一瞬间沈清城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身后有力的手始终紧紧禁锢着他，不让他妄动。
　　不知过了多久，人影重新迈动脚步，却是径直朝何谓两人的方向去了。
　　原来不是发现了他们，而是听见了何谓和高舒琳的声音。
　　女人压低的声音响起，“等等，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下一秒声音变得又惊又怒，“天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道具呢？快把道具拿出来！”
　　两人没有多留，趁着远处的混乱赶紧离开。
　　从黑暗中重新站在天空下，连阴沉昏暗的天也觉得明亮不少。沈清城想起刚刚见到的人影，浑身通红，很符合小柳口中撬窗户的对象。
　　“你说小柳是不是这东西杀的？”
　　陆戚：“不知道。”
　　他看着男人脸上格外冷漠的表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尴尬道：“那个，高舒琳、”
　　陆戚：“离何谓远一点。”
　　沈清城：“这还用说？肯定的！你也离高舒琳远一点。”毕竟不是什么好人。
　　陆戚看他一眼，“嗯。”
　　【都是有cp的人了，离何谓远一点听到没有？甜到蛀牙！】
　　【互相约定噫呜呜噫，我不行了，好多糖，磕不下了】
　　【你们这个直播间怎么回事？这不是恐怖游戏频道吗？鬼影不可怕吗？】
　　【cp天天发糖，谁还看鬼影啊，我不想磕糖，是正主逼我磕的:)】
　　【注意弹幕礼仪，让我康康哪个cp粉又舞到正主面前了？】
　　【对不起是正主自己_(:з」∠)_】
　　【我真的不行了，这期好多糖点啊，先是扒出来的加好友组队，然后又是牵手又是站到我后面的，站到后面还能干什么，保护你啊！而且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平时没事的时候7神会让美人走他前面（我强烈怀疑7神这时候在偷偷看美人，毕竟美人盛世美颜），但是一到野外或者收集线索的时候7神就会主动走前面，你们品品这是为什么？总结就是，不是观众们cp脑，是正主逼磕！】
　　【啊啊啊啊对不起我一定要说，捂嘴巴说话那里太近了，7神真的没有亲到美人耳朵吗？就算没亲到耳朵，鼻尖碰到发丝什么的也很带感，我都可以！我不管我磕的cp已经锁死了，钥匙被我吞了呜呜呜】


第31章 反杀
　　那几张手稿被沈清城揣在衣兜里带了出来, 沈清城这时才想起自己去矮楼的目的，我不是去找谁在偷看我的吗？
　　还有，那小女孩明明是在矮楼的方向消失的, 居然没有看见。
　　他纳闷地啧啧嘴，“会不会那个没皮没脸的人就是第四个NPC？”
　　陆戚着重想了想“没皮没脸”四个字, 回道：“不是, 第四个NPC是个年轻男人。”
　　见沈清城目露疑惑，陆戚道：“你没到古堡前四个NPC都出现过。”
　　难怪,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跑了, 这一迷路就会错失关键信息。
　　他将手稿摊开。
　　男主人的手稿上面笔记凌乱地记录着许多他偶尔灵光一闪的灵感, 他似乎正在筹备一本新书，笔记上提到了背景和人物设定等基础内容。
　　他是写惊悚小说的，因此少不了要描写一些或真或假的“鬼怪”来营造恐怖气氛, 几个不连贯的词语引起了沈清城和陆戚的注意。
　　无脸人、剥皮、血、斧头。
　　这不就是男主人见到的红色鬼影？红色鬼影居然是男主人自己设定出来的！
　　“这个副本的游戏机制是把小说转变为现实？”沈清城提出观点，紧接着又推翻自己。
　　“不对不对，太武断了, 这样的话只能和鬼影对上，四个NPC怎么来的？而且设定的是斧头, 我们看到的是长钩。”
　　“看这个。”陆戚食指按在一排字下。
　　上面写道：为了追求真实, 我决定买几只动物试试。
　　动物！
　　脑海中闪过些什么，但闪得太快了沈清城没抓住, 他急得不行，抓着男人的小臂使劲晃，“那个、就是那个、墙上的画！对上了！”
　　陆戚眼里掠过一抹笑意，“嗯, 对上了。”
　　沈清城焦急，“不行, 我还是没理清，你给我顺一遍思路。”
　　陆戚反问：“你见过动物剥皮没有？”
　　沈清城摇头。
　　陆戚：“给动物剥皮，为了保证皮毛的完整，会先用长钩钩进动物嘴里将其悬挂起来。”
　　沈清城：“长钩？”
　　陆戚：“男主人为了小说写实应该买了不少动物亲自剥皮，所以出现被剥了皮的人和长钩，很合理。”
　　这就叫什么？风水轮流转，身为猎人却被猎物反杀。
　　沈清城：“红色鬼影是被猎物剥了皮的男主人。”
　　陆戚：“不是，是女主人。”
　　沈清城看过去。
　　陆戚顿了顿道：“有胸。”
　　沈清城眯着眼睛看他，忽地弯唇笑了起来，“嗨呀，陆大哥观察的可真仔细~”
　　陆戚抿唇，过了会儿才敛眸道：“职业习惯。”
　　晚上两人在外面吃过东西才回来的，回到古堡时大厅里的玩家们吃完饭还没散，小女孩不在，不知道是没出现还是已经走了。
　　何谓和高舒琳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偶尔视线对上，何谓会温和地点点头，高舒琳则视若无睹地直接将视线移开。
　　装的真像，沈清城牙痒痒。
　　他并不意外两人能从红色鬼影手下逃出来，好歹是能拉拢一票跟班的人，总该有点保命手段。
　　不过何谓似乎受了伤。
　　沈清城注意到何谓手臂上的绷带和有些苍白的脸色，若有所思。
　　“别担心，都是小伤，”何谓发现沈美人的视线笑着开口，“下午运气不怎么好碰上了一只鬼怪，跟它交手受了点伤。”
　　“谓哥真厉害！”
　　“是啊，那鬼怪可是害死了小柳和魏添的无面鬼！”
　　知道真相的沈清城：……你怎么不说自己什么时候碰上的鬼怪呢？
　　他强烈怀疑剩余的玩家中有何谓和高舒琳的人，听这节奏带的。
　　见他不说话，何谓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担忧，“你和陆戚怎么样？下午没遇到危险吧？”
　　沈清城刚要开口。
　　陆戚：“没有。”
　　何谓有些意外陆戚会主动开口，在他印象里对方一直挺沉默寡言的，他看了沈美人一眼，收回目光问：“有什么收获吗？我们下午倒是找到一些线索。”
　　陆戚：“几幅画。”
　　他没提手稿是不想让何谓和高舒琳知道他们曾去过矮楼，提画是需要信息交换。
　　何谓和高舒琳手下的玩家分别找到了一份诊断说明和几页被撕掉的日记。
　　诊断说明是精神科医生开给男主人的，上面白纸黑字写明男主人的的确确有较为严重的精神疾病，幻视幻听，建议他尽早治疗。
　　在诊断说明旁边有几瓶药片，表示男主人在知道自己的情况后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
　　找到的日记不全，是被撕掉的其中一部分，上面女主人写到，男主人从幻视幻听逐渐发展为有暴力倾向。
　　他总是精神紧张地认为周围隐藏着莫大的危险，为了保护自己，他会用手边各种用得上的工具攻击周围的人和物。
　　男主人那时的状态是不正常的，在他意识中他攻击的是想要伤害他的鬼怪，他为了自保最后更是在手边常备着一把斧头。
　　女主人吓坏了，斧头劈坏家具还是其次，要是丈夫伤到自己和孩子怎么办？
　　何谓：“我们找到的线索就是这样，你们的呢？”
　　画纸废稿在沈清城身上，闻言他掏出来给何谓。
　　何谓、高舒琳还有其他玩家围拢一起仔细看。
　　沈清城听到那个急性子的叫洪刚烈的男玩家生气地说：“这算什么线索？废纸还差不多吧！”
　　紧接着何谓道：“有线索，这证明我们刚刚的思路是对的，男主人一开始确实是因为精神疾病出现幻觉，无面鬼是后来出现的。”
　　再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这时沈清城已经和陆戚先上了二楼。
　　的确，何谓等人的线索表明男主人很有可能一开始只是精神疾病，无面鬼也就是红色鬼影是后来才出现。
　　而沈清城他们找到的画纸能够为这个思路提供佐证。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小孩的有几张画上面只有代表男主人的黑色小人，因为那个时候一切都是男主人的臆想而已。
　　他臆想出想要伤害他的鬼怪，然后为了自保反击。
　　但是那个时候既然男主人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为什么病情会越来越严重？
　　他想到了每个房间里画中的动物，不只男主人的病，或许红色无面鬼的出现也和这些动物有关。
　　错综复杂的故事线绕得人脑仁疼，这么一来，在不知道诊断书这个线索的情况下就推测出男主人是精神病的陆戚就显得十分牛逼了。
　　沈清城转过视线看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眼神发亮，“你一开始是怎么知道的？在不知道诊断书这个线索的情况下就推测出男主人是精神病，太厉害了叭！”
　　大腿就是大腿。
　　他就是想发泄发泄心中的惊叹，因此陆戚没回答他也不在意，等到了他房间外面后他对男人挥了挥手，“晚安~”
　　睡前沈清城站在自己房间的油画前看了半晌，怀孕的母鹿，他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红色为底、有白猫爪印记的面具。
　　这二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小柳死了，不知道无面鬼今晚找谁。
　　这一夜沈清城过得风平浪静，第二天清晨醒来时窗外飘着飞絮般的细雪，今天天气格外冷，他从行李箱中翻出厚厚的围巾和手套戴上才出门。
　　门外陆戚正倚着墙等他，陆戚垂着视线，似乎在凝神思索，昏黄的壁灯在他英俊的眉眼上笼上一层暖暖的光。
　　“早上好啊，陆戚。”沈清城活力四射地打着招呼。
　　陆戚站直身体，回道：“早。”
　　两人并肩朝楼下走。
　　沈清城：“我们今天做什么？”
　　陆戚：“去矮楼。”
　　沈清城：“诶？”
　　陆戚：“矮楼是男主人工作的地方，应该不止手稿这一点线索。”
　　沈清城点点头，厚厚的围巾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有些艰难，“你说的对。”
　　两人今天状态都不错，相比起心态放松的他们，楼下玩家们的气氛却不太好。
　　想赶在小女孩出来前离开的他们没有在大厅停留，路过时沈清城听到一点，一个男玩家说自己昨晚听见了撬窗户的声音。
　　啊，原来无面鬼是去找他了。
　　玩家们经历过小柳的事，知道晚上被撬窗户的人多半活不过第二天的夜晚，因此这个玩家情绪有些崩溃。
　　何谓和高舒琳则在安抚他，不想让他的情绪影响到其他人。
　　沈清城没多想，真要安抚还不如赶紧把故事线解出来直接结束游戏。
　　他们昨晚特意多摘了一些坚果和浆果留作今天的早饭，此时两人边吃边朝着矮楼走去。
　　沈清城吃到一个特别酸的浆果，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再接过陆戚递给他的塞进嘴里，真甜。
　　矮楼依然是昨天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唯一的不同便是腐败的黑藤上落了一层白雪。
　　陆戚走在前面，一手拉住沈清城的手腕，另一只手推开受潮的木门。
　　室内很黑，陆戚点燃了从房间里带来的蜡烛。
　　就在沈清城以为他们要像昨天一样每个房间挨个搜查的时候，陆戚带着他径直走向墙角的书架。
　　松手前陆戚道：“一会儿就好。”然后将蜡烛交给他。
　　沈清城捧着烛台，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旁边陆戚已经双手在书架上摸索着什么。
　　找到拧动，紧接着“咔哒”一声，沉重的木质书架缓缓移向一边。
　　原本摆放书架的位置地上有一个方形入口，里面是比矮楼更加深沉的黑暗。
　　沈清城：“！”
　　陆戚重新接过烛台，沈清城：“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地道？”
　　似乎他认识陆戚后就总是在问“你怎么知道”这种句式的问题？会不会显得他很蠢啊。
　　陆戚：“是地下室，地面有挪动的痕迹，昨天被楼上的声音打断了。”
　　沈清城自动脑内翻译：
　　不是地道，是地下室，知道有地下室是因为看见了地面的痕迹，而且昨天就看见了，但是被楼上的声音打断没有来得及下去。
　　沈清城不服，“你速度快就算了视力还这么好，游戏为什么没封？！”
　　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封了阴阳眼对他来说区别不大，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狗比游戏为什么只封他的！
　　陆戚：“？”
　　他问：“游戏封了你什么？”
　　沈清城愤愤，“也没什么，就视力和王八之气吧。”
　　陆戚：“……”
　　他当沈美人又在闹，抓住他的手腕转身，“嗯，我们下去。”
　　沈清城疑惑，沈清城委屈，反应这么平淡，这时候难道你不该跟我一起吐槽狗比游戏公司吗？
　　连接着地面和地下室的是一架木梯，木梯上落满了灰尘，似乎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下面空间比他们想象中要大，沈清城睁着一双“睁眼瞎”似的眼睛左右乱看。
　　旁边陆戚在墙角找到壁灯开关，“啪嗒”。
　　灯光亮起，沈清城差点没被对面吊在墙上、垂着个脑袋的红色人影吓死。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不怕鬼不妨碍我被吓到，略略略


第32章 过关
　　地下室的空气比外面矮楼还要潮, 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沈清城惊得心脏漏跳一拍，一个箭步蹿到尚未来得及看清的陆戚身后，然后长出一口气, “妈呀，吓死我了！”
　　陆戚这才看清对面沈清城口中吓到他的东西, 侧首动了动唇, “没事，是假人。”
　　沈清城惊疑, “咦？”
　　整个地下室大概有三四十平, 书架占了很大一部分面积, 最里面的墙上则挂着吓了沈清城一跳的红色假人。
　　假人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很逼真，连皮肤上仿佛被剥了皮凹凸不平的肌理都像真的一样。
　　它被吊着后颈垂着脑袋挂在墙角, 长长的头发荡在半空中。
　　沈清城跟在陆戚身后走到地下室里面。
　　假人下面贴墙放着一个工具台，工具台上凌乱地摆放着各种沈清城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残留着很多斑驳的红色痕迹。
　　沈清城：“是血？”
　　陆戚用食指抹了抹, 回答他：“不是。”
　　他拿起一根圆锥似的棍子，假人的头发被拨开, 露出头发底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红色, 剥皮，无面。
　　沈清城就是刚刚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现在已经不怕了，他看看工具台上的工具，又看看吊着的假人，纳闷。
　　他啧啧称奇, 道：“现在的小说作者都这么敬业的？买了动物剥皮不够，干脆还做了个实物出来。”
　　工具台桌脚立着一把同样带红色痕迹的斧头, 他伸手去拿。
　　陆戚：“别动。”
　　沈清城顿住，侧首抬头，“怎、怎么了？”
　　陆戚拧眉将斧头拿了起来，斧头很锋利，雪白的刃口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他擦拭下一点红色粉末碾了碾，垂眼对眼巴巴看着他的人道：“是血。”
　　血？为什么会有血？
　　这不就是个男主人做假人的普通工具房？
　　工具上的是颜料，斧头上却是血？
　　沈清城站直身体，“是谁的血。”
　　男主人用这把斧头伤过人？
　　陆戚没有立刻回答，他思索片刻，放下斧头开始在地下室里找了起来。
　　这间地下室不大，摆设也简单，陆戚很快找到了他想要的。
　　他在一个书架后面找到了一具尸体，一具被碎尸后再拼起来的尸体。
　　尸体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没有腐烂，褪去水分变成了干尸，被碎尸时流出的血早已在地面干涸了，尸体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仰面躺在地上。
　　尸体的面容因为失去水分有些扭曲变形，但依然能让人清晰地分辨出这是一个男性。
　　这是一具男性的尸体。
　　沈清城：“是男主人的尸体吗？”
　　陆戚低声回道：“应该是。”
　　沈清城没想到男主人会是以这种方式死亡的，不是被剥皮，而是被斧头砍死，死后连具全尸也没有。
　　陆戚：“有没有带那些画？”
　　“带了，”沈清城回神，摸出一叠画纸给他，“你想到什么了？”
　　陆戚接过画纸展开，选出一张有较为清晰红色小人的画。
　　他仔细看了看画中红色小人手里握着的东西，以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笃定道：“是斧头。”
　　“你是说小孩看到的跟在男主人身边的红色无面鬼手里拿的是斧头？”沈清城靠近去看，“那岂不是代表小孩看到的是假人！”
　　也对，陆戚说昨天他们遇见的无面鬼是女主人，那个时候女主人应该还没死，小孩跟他们看见的不可能是同一个。
　　男主人自己做了假人带在身边，然后说有人要害他？
　　沈清城：“女主人的日记里前面没有提到无面鬼，假人是男主人后来做的，他分不清小说和现实，在他的臆想中有这么一个无面鬼，所以他用材料做了一个。”
　　可见是疯得厉害。
　　“嗯。”陆戚认同他的说法。
　　沈清城：“那是谁杀了男主人？总不可能是女主人也疯了下的手。”
　　还有似乎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动物，它们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其实有这个可能。”陆戚道。
　　沈清城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是药！”
　　有人将男主人的药换了，因此男主人的病情不止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如果这些被换走的药再被女主人吃下，一个正常人天天吃治疗精神疾病的药，没病也会吃出病来。
　　不用多思考沈清城就锁定了换药的“凶手”，就是动物。
　　陆戚想到的还不止这些，“药物确实会影响一个人的精神状态，但女主人发疯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应该是孩子。孩子死了，男主人被她杀掉，她被剥皮做成了现在的样子。”
　　沈清城：“你等等，说慢点！”
　　陆戚看着他满面严肃的样子，嘴角似乎往上扬了扬，再开口果真就一点一点掰碎了给他讲。
　　“最开始是男主人精神出现问题，他就诊吃药，但是药物被换掉，他越吃病情越严重。这时他还没有做出假人，所以画上只有他自己在挥打空气。”
　　“换下的药物在女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吃掉，她的精神开始不正常。”
　　“病情越发严重的男主人逐渐分不清小说和现实，他在地下室做出了红色假人并且模拟出有人在窥视伤害他的情景，也就是画中出现的握着斧头的红色小人。”
　　“两个孩子或许不懂父亲在做什么，但孩子靠近父亲是天性，他们靠近了已经彻底疯掉的男主人，被男主人错手杀死。”
　　“女主人知道这些后情绪崩溃，杀了男主人。”
　　沈清城顺着这个思路分析，“先后死了孩子和丈夫，女主人在刺激下精神失常，被那些成了精的动物用长钩剥皮，害成现在这样？”
　　“嗯，大致就是这样，”陆戚语气和缓，“懂了吗？”
　　沈清城连连点头，“懂了懂了，陆大哥你也太厉害了！”
　　“啪啪啪！”不远处入口外响起鼓掌的声音。
　　木梯嘎吱响了几声，有两人顺着木梯来到了地下室，是何谓和高舒琳。
　　两人走到沈清城和陆戚面前，何谓赞赏地开口，“分析得真好，没想到这次玩家中还隐藏着陆戚你这么厉害的大神。”
　　旁边高舒琳望着陆戚的眼神则很是复杂，有惊喜也有可惜。可惜了这么一个优秀的玩家不是她的人。
　　陆戚没有说话，但本来还算温和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他竟然没有听见两人靠近的声音，太大意。
　　何谓对陆戚的冷脸丝毫不生气，他拿出几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其实我们昨天找到的线索不止那些，我和舒琳也找到了几张日记。”
　　“日记上女主人写着自己也见到了丈夫口中的红色鬼影，于是认为自己之前误会了丈夫，她愧疚之余担心鬼影会伤害他们，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丈夫用斧头砍死了他们疼爱的两个孩子，而红色鬼影便在一旁笑嘻嘻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终于明白危险的不是鬼影，而是她的丈夫，所以女主人趁丈夫不注意杀了他。她认为只有丈夫死了，她和孩子才能安全。”
　　念完日记上的内容，何谓抬头对两人道：“原本我和舒琳还不明白为什么女主人会这么冲动，明明孩子已经死了，她却认为杀了丈夫她和孩子才能安全。”
　　“听完陆戚的分析我们才知道，原来是我们漏掉了药和动物这两个关键信息，多亏了两位。”
　　他笑起来，“我们二对二，对峙起来哪边都讨不了好，不如干脆各退一步，一起提交通关信息怎么样？”
　　提交通关信息时需要填写玩家名字，如果只填自己的名字，那其他玩家便只能得到基础生存点。
　　这是进副本的第四天，也就是说其他玩家只能得到4个生存点。
　　“老实说，不用算上我，陆戚一个可以打你们俩。”沈清城一点也没掩饰地说。
　　高舒琳：“话别说的太满。”她在现实世界里的工作是拳击教练。
　　沈清城抬了抬下巴，用清扬，就是这么自信。
　　何谓看着陆戚：“你觉得怎么样？合作双赢，打起来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陆戚淡淡道：“不必。”
　　沈清城笑眯眯地补充，“因为我们选的通关方式是生存到游戏时间结束。”
　　“你们在说笑？”何谓不信，“通关方式不是解故事线，你们找什么线索。”
　　沈清城便不好意思地勾住身旁男人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因为我想看陆大哥分析这些啊，思考中的男人最帅了！不瞒你们说，我们是来度假的呢。”
　　说着还把自己的终端后台打开给他们看了下，鲜红的11天倒计时被加粗置顶。
　　两人牵手的画面刺痛了高舒琳的眼睛，她咬牙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清城又晃了晃牵着的手，羞羞涩涩，“就是你看到的关系哦。”
　　高舒琳却看向陆戚，这一看更气了！旁边陆戚神情淡淡，虽然没有承认沈美人的话，但也没有否认。
　　之前她只当陆戚懒得跟沈美人计较，结果这两人分明一早就认识！
　　她怒道：“你们耍我？！”
　　“好了。”何谓略有不耐地打断她，不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有了生存点回到游戏空间自有大把长得好看的男人扑上来。
　　他拿出终端提交任务，填上自己和高舒琳的名字，点击确认。
　　包括沈清城和陆戚在内的11名玩家的终端上很快便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紧接着两人在沈清城面前变成光点消失，沈清城惊讶，难不成真这么过关了？
　　他收回手想看看系统提示，不想整只手被反手握住。


第33章 失败
　　地下室的光线并不算明亮。
　　灯下沈清城意外的目光和陆戚视线相接, 男人英挺的剑眉朝眉心拢起，山岳般的眉峰下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沈清城疑惑地，“怎么了？”他动了动自己几乎被完全包裹住的手。
　　陆戚却在听见这句疑问后收敛起所有情绪, 他退开一步将手松开，不冷不淡道：“没什么。”
　　沈清城确认, “真的？”
　　陆戚：“看消息。”
　　沈清城：“哦。”
　　他打开系统提示, 只见系统消息写到：
　　【恭喜玩家无所谓、高山孤月破解副本隐藏支线故事线——无面鬼】
　　【支线评价：完美】
　　【获得生存点奖励：50】
　　【玩家无所谓、高山孤月主线故事线破解程度低于60%，任务失败】
　　【剩余游戏时间11天零13小时, 请玩家们认真游戏, 努力存活】
　　沈清城抬头问：“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陆戚：“死。”
　　虽说他不待见何谓和高舒琳, 但两人就这么死了沈清城也没什么高兴的情绪，就是感觉心情挺复杂。
　　其实只要何谓和高舒琳稍微冷静下来想一想就该知道这个副本没那么简单。
　　副本叫假面舞会，假面没有揭开, 面具的作用也没有弄清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结束了。
　　陆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难度越高的副本故事线越简单。”
　　沈清城：“他们是把几个奇奇怪怪的NPC当做干扰条件了？”
　　陆戚：“嗯。”
　　所以会洗脑有什么用？还是得脑子好。令人唏嘘。
　　何谓两人消失的地方留下了几张日记, 沈清城弯腰将其捡起。
　　这天中午，由于想看看NPC对于两个玩家的消失会是什么反应, 沈清城没忘记魏添死后小女孩的表现, 因此他和陆戚特意在午饭时间提前回到了古堡大厅。
　　直觉告诉他这次应该会得到重要信息。
　　大厅里的情况很糟糕，收到了那样一条系统提示, 那些玩家们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们被何谓和高舒琳那对狗男女骗了！
　　那两人说的倒好，大家齐心协力解出故事线共同过关，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各自为政有力都没法使到一块。
　　结果他们辛辛苦苦收集线索, 那对狗男女却背着他们提交任务！
　　大厅里吵吵嚷嚷的：
　　“妈的，便宜那个女人了！老子冒着生命危险给她找线索, 她倒好，原来早就跟何谓看对眼了！”
　　“你什么意思？她也撩你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顿觉脑袋绿得发光。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对谁都笑脸迎人的谓、何谓，居然是这么个表里不一的人，唉，看走眼了。”
　　“老子还不如一开始就选另一种通关方式，只要小心点别违背NPC的话，等15天一到顺顺利利过关，哪来这么多屁事儿！”
　　“话说回来，你们有谁比较擅长推理？”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9个玩家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看来何谓和高舒琳的一通骚操作也不是全无好处，他们一消失这些玩家们不就自动抱团了？从大厅外进来的沈清城心想。
　　“沈美人！”
　　沈清城猝不及防被cue，茫然地盯着朝他走来身材高壮的洪刚烈，“有事？”
　　洪刚烈也不废话，直接问：“你和陆戚不加入我们是不是因为早就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那倒不是，是我比较喜欢二人世界。”他表情诚恳，没有注意到说完这句话后旁边陆戚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他后还是没有开口。
　　这对死基佬！洪刚烈心中暗骂一声。
　　他忍着心中的恶心，“你们会推理吧？我们合作，你和陆戚负责分析，我们把收集到的线索分享给你们怎么样？”
　　他这个决定没跟其他玩家们商量，剩下的玩家们有些意外，但推理都不怎么样的他们没有立刻跳出来反驳。
　　沈清城：“不怎么样。”
　　洪刚烈浓眉竖起，“你拒绝我？”
　　沈清城摸出何谓留下的日记交给他，“不用费力气了，我和陆戚的通关方式跟你们不一样。”
　　洪刚烈一把挥开他的手，“我看起来很好忽悠？不一样你们找什么线索，别想否认，昨天我看见你和陆戚从玩具房里出来的！”
　　但是你就是很好忽悠啊~
　　他将应付何谓的借口又说了一遍，听完洪刚烈的表情顿时变得像吃了屎一样一言难尽。
　　“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两人的对话没能继续下去，穿着五彩裙子的小女孩愤怒地尖声叫着，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满脸络腮胡像个野人的大熊依然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小女孩用可怖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十一个！只剩十一个了！”
　　她数完剩下的玩家人数，低头神经质地咬着指头，嘀嘀咕咕自语，“只剩十一个，不能再死了，不能再死了……”
　　“死了就不够了，涂哥哥会生气的，涂哥哥会生气的……”
　　她猛地抬起头，墨绿的双眼瞳孔缩成针尖般大小，“你们！下午！全都给我去活动！去活动！”
　　“两天后就是舞会，你们必须一个不漏全部到场！全部到场！”
　　洪刚烈可不怕这小女孩，要不是何谓那贱人阻止，他早想把这丫头抓起来拷问了。
　　只见他上前一步不客气地开口，“喂，那个什么劳什子舞会是干什么的？”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消了气诡异地笑起来，“嘻嘻嘻，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她又哼起歌：
　　“最近猪肉涨价啦~涨价啦~”
　　“养猪猪~养猪猪~运动才能白又胖~”
　　“剥了皮，烤了肉，皮做新衣裳，肉喂小猪崽、”
　　起先洪刚烈没注意，这臭丫头天天唱他都习惯了，但是越听到后面越不对劲，剥了皮，皮做新衣裳。
　　小柳被剥了皮，第二天这臭丫头就换上了新衣裳。
　　她口中的猪是指玩家？
　　那烤了肉，肉喂小猪崽？
　　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哈哈哈哈哈！”小女孩看着玩家们凄惨的模样拍着巴掌笑，高兴极了，她蹦蹦跳跳，“小猪崽，快长大，喜欢新衣裳，喜欢新衣裳~”
　　一想到自己吃过人肉洪刚烈就恶心得不行，这种感觉可比看到沈美人黏糊着陆戚强烈得多。
　　他伸手去抓那个又唱又跳幸灾乐祸的人想收拾她一顿，手腕却被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抓住。
　　“咔嚓”骨骼错位的声音。
　　洪刚烈瞬间惨叫出声，“啊！”
　　手还在越来越用力。
　　“大熊，”小女孩出声，“别把小猪崽折腾坏了。”
　　大熊这才收回手。
　　被巨力握过的手腕上多了一圈青紫，很快高高肿起。
　　洪刚烈捧着自己不自觉颤抖的手腕退后，满脸后怕，他刚刚以为自己的手会被废掉！
　　小女孩笑嘻嘻地道：“猪猪们要听话呀知道吗？”
　　然后又唱起来：
　　“小猪崽，长大了，剥皮做新衣~咦？杀完了怎么办呀？”
　　边唱边和大熊消失在大厅。
　　大厅里到处都是玩家的呕吐物，味道十分难闻。
　　一个玩家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昨晚听到了撬窗户的声音，怎么办怎么办！”
　　他惊惶地追问身边的人，“我是不是要死了？被剥掉皮像猪一样烤好了送到餐桌上？”
　　被问到的玩家皆是眼神闪躲，有脾气不好的便直接将他一把推开，“妈的，好不容易把那事儿忘了你又给老子提？呕！”
　　沈清城和陆戚站在门口，这里空气流通味道没那么可怕，他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你可以和别人一起睡哦。”
　　那人听了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惶恐地摇头，“不行不行，NPC说了晚上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离开会像魏添一样消失的，我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
　　沈清城：“啊，但是那天一起离开的有六个人，目前好像只有魏添死了。”
　　是，魏添之后死的是小柳，小柳并不在离开的六个人当中。
　　玩家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午饭时间到，仆人们端着餐盘来到大厅，今天没有烤乳猪，但食物依然很丰盛。
　　可惜没有哪一个玩家吃得下。
　　他们闻到从桌上传来的香气，脸色反而脸色更白，平静的胃部又开始翻涌。
　　这时他们才想起，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吃过NPC提供的食物，并且说这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这个人是沈美人。
　　睡了一个午觉，下午沈清城起来时刚好是仆人叫玩家们去外面活动的时候。
　　古堡一家四口的故事已经了解清楚了，而且对他们解出主线帮助不小，沈清城和陆戚决定接下来跟着NPC的安排行事，看看它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动物伪装的NPC，鹦鹉，熊，狐狸，还有一个是什么？
　　还有，熊也能买到的？
　　活动地点依然是上次的场地，这次沈清城不想动，天太冷了，他穿得太厚动弹不了。
　　好在看守他们的仆人只要确保他们待在场地内就好，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动。
　　沈清城找了处背风的位置坐下，拍拍身边招呼陆戚，“陆戚，坐。”
　　然后从兜里掏啊掏，掏啊掏，掏出一块不知哪来的巴掌大的木板，另一只手摸出一把小刀，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木板上刻了起来。
　　陆戚看了眼，木板上的刻痕蝌蚪似的散漫且没有规律，像随手刻的花纹。
　　他注意到沈清城手里的是厨房用刀，“这不是专用刻刀。”
　　沈清城就回道：“没事儿，我就随便刻刻，小心点就是。”
　　陆戚：“……做什么？”
　　“准备回去做手工，找找手感，对了，”沈清城停下动作扭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你那么多生存点，游戏空间肯定搞装修了吧？”
　　陆戚：“嗯。”
　　沈清城讨好地笑了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有没有什么换下来不要的，最好是有点年份的，桃木之类的家具？”
　　陆戚：“？”


第34章 人皮
　　陆戚：“桃木古董？”
　　沈清城：“对对对！桃木古董也可以！”
　　陆戚没注意过自己空间的家具用的是什么木料, 一般是看着顺眼就直接买了。
　　而且家具也没换过，他不太重视这些，现在用的还是当初第一次逛商城时买的。
　　不过他记得商城生活分类里有一件商品是一张桃木雕花大床。
　　他移开视线不看沈美人的眼睛, “没有。”
　　“不白拿你的，你出材料我出手工, 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跟我同款哦！” 沈清城继续游说。
　　他沈天师出品, 样样精品。
　　陆戚：“没有。”
　　“唉，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说着边偷觑男人的脸色, 见男人不为所动, “我本来还想回去刻好了把第一个成品送给陆大哥的。”
　　陆戚眸光闪了闪，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沈清城彻底死了心，没有就没有吧, 反正他刚换的家具还没用完，等用完了就有生存点换更好的木料了！
　　他重新振作起来，嘴里哼着被小女孩洗脑的调子, 继续低头慢悠悠地雕刻，“养猪猪, 养猪猪, 猪猪白又胖~剥了皮，烤了肉, 皮做新衣裳~”
　　他音色清亮偏软，这么低声哼唱比小女孩的破锣嗓子可好听的多，不细听歌词的话，就像有人贴着耳边跟你撒娇。
　　包括陆戚在内的玩家们都很一言难尽, 陆戚额角跳了跳，十分无语。
　　你唱什么不好非唱这首？玩家们敢怒不敢言, 对方可是一开始就窥破了“烤乳猪”的真面目，指不定是个隐藏大佬，他们哪敢得罪？
　　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被沈清城用在了练手上，手酸了他就站起来甩甩手蹦跶两下热热身，陆戚则是坐了会就去找了两根双杠练体能去了。
　　巴掌大的桃木剑在沈清城手下渐渐成形，刨去多余的木屑，小剑上正反两面刻着不同的符文，样式小巧精致，手柄上还刻了两个太极图。
　　他脸上浮现笑意，抬头去叫练体能的男人，“陆戚我做好了！嘶！”
　　最后一刀把手戳破，这就是得意忘形的下场。
　　殷红的血珠从指尖冒出滴落到剑身上，沈清城心疼得不行，他的血很珍贵的好吗！
　　随手把伤口压在剑身上止血，他扬着手中的小剑对走近的男人笑道：“我做好了！”
　　因为运动陆戚脱了外套毛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衫，一阵阵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受伤了？”
　　沈清城不在意道：“没事，就是一个小伤口。”
　　陆戚略有意外，他预想中的画面对方应该会可怜兮兮地举着指头跟他叫疼，然后趁机求他吹一吹。
　　这次竟然这么安分？
　　为此他还多看了沈美人两眼。
　　沈清城却误以为陆戚在看他手中的成品，见指头没流血了便将小剑递出去。
　　小剑剑身呈浅黄色，除了本身的纹理还雕刻着许多奇怪的花纹，不看一些没磨干净有点扎手的木刺，确实是一件别致的手工艺品。
　　沈清城：“怎么样，好看吧。”
　　陆戚：“嗯。”
　　沈清城：“那送你了。”
　　陆戚迟疑两秒，他心知沈美人不达目的不会轻易放弃，便穿上毛衣外套，随手将小剑揣进了衣兜。
　　沈清城满意地收回目光，沾了他血的东西扔了多浪费。
　　注意到周围的玩家大多已经玩累了开始坐着歇息，沈清城：“动物还知道科学饲养呢，饮食运动合理搭配，啧啧啧。”
　　陆戚扫了眼散落在场地中的玩家，冷静地开口，“人是有惰性的，对他们来说这里比晚上休息的房间安全。”
　　事实就是如此，在房间休息有可能会遇到能取人性命的无面鬼，在运动场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所以这些玩家们在这里会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在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沈清城检讨了一下自己，“我也放松了。”小木剑就是证据。
　　陆戚却道：“你跟他们不一样，对你来说这些不算危险。”
　　“说的也是，毕竟我有陆大哥，他们又没有！”他顺嘴吹了个彩虹屁。
　　陆戚头疼。
　　冬天的天黑得早，天光逐渐暗淡下来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了。
　　守在场外的仆人们陆续撤走，昭示着这次活动时间结束。
　　沈清城望着仆人们消失的方向，撞了撞身旁人的胳膊，“他们是去准备晚饭的吧？”
　　陆戚：“或许。”
　　沈清城：“我们跟去看看？”他倒要看看那些食物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两人不远不近地尾随在一群仆从后面。
　　仆人们的目的地似乎是厨房，他们离开运动场后便径直往厨房走去，但沈清城和陆戚都清楚，厨房只是个空壳。
　　等前面最末尾的仆人也转过拐角，两人加快速度，却被随后见到的画面惊住。
　　仆人们不见了。
　　短短几秒的时间并不足以让这些人在他们的视线中完全消失，但他们的的确确不见了。
　　远处一道小门门口，两条穿着白丝袜、黑皮鞋的腿趴在地上露在门外，此时正一点一点被拖动着消失。
　　这两条腿干瘪凹陷，皮下的肉似乎不翼而飞，只剩两张空荡荡的皮。
　　小门连接着厨房，他们靠近后只来得及听见几声“呜呜呜”的叫声。
　　一张穿黑白服饰的人皮皱巴巴地被遗弃在地上，脸部五官俱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顶。
　　它旁边墙上有一排挂刀具的挂钩，此时这些挂钩上满满当当挂满了统一穿黑白服饰的人皮。
　　不，还空了一个，是属于地上那张没有来得及被挂上去的人皮的。
　　房顶就是普通的房顶，沈清城打量着这个除了多了一排人皮和上次来时没有什么区别的空间，“所以这里其实是个衣帽间？”
　　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东西换“衣服”用的衣帽间。
　　人皮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人回到大厅时长桌上晚餐已经端上来了，下午玩得还算轻松的玩家们面色难看地坐在桌前。
　　在他们身后，十一名穿黑白服饰的仆人垂着手静静站立着，具是面无表情、眼神呆滞。
　　沈清城小声问：“要是我们现在返回厨房，你说里面的‘衣服’还在不在？”
　　陆戚：“不在。”
　　“唉。”沈清城叹了口气，终究是慢了一步，没有抓住揭开仆人真面目的机会。
　　不过这个意外也让沈清城意识到原来“假面舞会”的“假面”不仅是指四个主要NPC。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陆戚想了想，“无面鬼或许现在是被涂姓NPC控制的。”
　　“NPC在指使无面鬼杀害玩家？也是，已经出现的动物里除了大熊力气大些好像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杀伤力。”
　　沈清城立刻不遗憾了，兴致勃勃道，“那我们今晚起来守株待兔吗？”
　　昨晚有玩家听见了撬窗户的声音，今晚红色无面鬼有很大的可能会再次出现。
　　不出现也没什么，正好证明听见撬窗户也不一定会死。
　　陆戚点点头，“可以。”
　　为了今晚的行动，担心自己睡过头的沈清城干脆没睡一直等着，然后探索起自己的屋子来打发时间。
　　他上次粗略检查过一遍，知道房间没有“脏东西”和这是一个没什么家具的客房后就没再怎么关注，这次闲得无聊到处翻找，竟然让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房间里有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洞，分别在衣柜后、床底和厕所的洗手台下面。
　　洞口边缘不规整，地面有散落的泥土和碎石，可见这些洞是古堡建好后才有的。
　　他用终端将这个消息告诉陆戚，陆戚在房间寻找一番后回答他，他的房间里没有。
　　这让沈清城觉得很奇怪，难不成是偶然？
　　“恐怖游戏里没有偶然。”半夜两人在走廊汇合时陆戚道。
　　沈清城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他环视四周，走廊幽深安静，只有头顶的壁灯照出暗淡的光。
　　他靠近男人压低声音道：“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这个动作让两人身体靠得很近，地上的影子肩碰肩、头顶头，几乎黏在一起。
　　发现这点的沈清城略略睁大眼，这么一看更像了！
　　他正盯着地面看得起劲呢，属于陆戚的那道却猛地退后两步，头挨头的影子顿时分开。
　　沈清城不解地抬起头，只看见陆戚略显冷漠的侧脸。
　　陆戚道：“这里没有其他玩家，别胡说了。”
　　沈清城心道我哪有胡说，我说的是像，又不是是！而且我说什么跟有没有其他玩家有什么关系？
　　他正要反驳回去、
　　嗤——
　　嗤——
　　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灯光照不到的走廊深处响起。
　　沈清城和陆戚止住对话藏到一边，静待走廊那头的红色无面鬼出现。
　　嗤——
　　嗤——
　　先出现的是一道高达两米的影子，影子映在墙上，上窄下宽，头发披散，手里握着一条拖在地上的长钩。
　　两人皆是疑惑，影子的形象与他们在矮楼看见的无面鬼不符。
　　当时他们看见的无面鬼全身的皮被剥了个干净，直溜溜一条，根本没有头发。
　　而且那下面宽宽的东西怎么越看越像裙子？
　　走廊深处的无面鬼越来越近，逐渐走到灯光下的范围，它拖着长钩出现在沈清城和陆戚的视线中。
　　长发绿眼，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彩裙，身高缩水了一半的“无面鬼”不是叫应樱的小女孩是谁？
　　她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嗤——嗤——
　　一步一顿地走到沈清城和陆戚藏身的地方，歪了歪头，墨绿的眼珠子转动着对准了沈清城：
　　“为什么不听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女孩：为啥子不听话，你嗦！
　　沈清城：都怪陆大哥美色误我！
　　陆戚：雨我无瓜


第35章 温泉
　　长钩像有生命般颤动着袭向沈清城的眼睛, 尖锐的钩尖寒光闪闪。
　　但是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沾了血的头发。肯定是假的，沈清城分心想着。
　　一个背影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 比他略高些的男人背影挺拔坚毅，只见这人右手握刀用力挥劈在长钩上。
　　锵——
　　长钩从小女孩手中脱手飞了出去。
　　小女孩面色顿变, 她愤怒地叫了一声, 声音依然很难听。
　　陆戚神情冷漠，并不因为面前的NPC是个小女孩就因此手软, 劈开长钩后的刀刃紧接着砍在小女孩肩膀。
　　这下陆戚神色变了。
　　黑色的刀刃力道之大几乎将人劈成两半, 但小女孩仍旧活得好好的, 她的肩膀甚至连块皮都没破，皮肉像是极有弹性的橡皮一样凹陷了进去。
　　小女孩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来杀我呀, 来杀我呀~”
　　沈清城小碎步挪到陆戚旁边，“陆大哥，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呢？”
　　陆戚动作僵硬了一瞬, 碍于时间紧迫，“衣服包里。”
　　“陆大哥加油, 别让她跑了。”沈清城先说了一句, 接着就去摸陆戚的衣服包。
　　陆戚：“……跑不了。”
　　确实，小女孩虽然没在这一刀下受伤, 但也因为肩膀上的压制动弹不得，若是这时沈清城细看，就能发现她的双腿已经承受不住开始轻轻发颤了。
　　“找到了。”
　　木制小剑平平无奇，只有巴掌大, 甚至刃口都没开。
　　小女孩却破天荒地感到一股战栗，那些扭曲的符文和圆形图案里似乎隐藏着莫大的恐惧, 让她心惊胆战。
　　因此在沈清城持剑靠近时她激烈地挣扎起来，“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大熊！”
　　“咱们比试堂堂正正，你怎么能叫外援？”沈清城拿着小剑在小女孩脖子上比划，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小女孩尖叫，“你们两个对一个，欺负小孩子！”
　　“嗤。”沈清城笑了，还真跟我讲公平？手下的剑毫不犹豫捅进心口。
　　“啊！”
　　“啊！”
　　“啊！”
　　一连三道叫声从小剑破开的伤口处传出来。
　　伤口周围的皮肤像被烧焦般卷向两边，然后三只披着五色羽毛的长喙鸟从小女孩身体里飞了出来。
　　小女孩的身体没了支撑物迅速变得干瘪，一张人皮从陆戚刀下脱落。
　　几只五彩长喙鸟飞得很快，恢复自由的它们挥舞着翅膀俯冲下来叼起地上的皮囊，嘴里叫着“救命啊”、“救命啊”，一眨眼就从窗口飞出去消失了。
　　走廊转瞬间恢复寂静，被遗弃的长钩变回一根五彩羽毛躺在铺着毛毯的地板上。
　　两人没打算去追，沈清城弯腰捡起羽毛，捻着根部转动，“猜到了是鸟，没猜到会是三只鸟。”
　　也没猜到竟然会是小女孩伪装成无面鬼出现。
　　小女孩不是无面鬼，这是肯定的。
　　陆戚收起刀，“那把剑？”
　　沈清城：“是哦，我们的定情信物！”
　　定的什么情？当然是社会主义兄弟情！
　　想询问符文的男人闻言默然。
　　此时古堡深处矮楼二层上的小阁楼。
　　壁炉里的火烧的噼啪爆响，一个身着红裙样貌美艳的女人闭着眼慵懒地卧在壁炉旁的软椅上，半张脸被黄橙橙的火光映红。
　　只见她红唇轻启，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真是蠢货，几个人类也能把你弄得这么狼狈。”
　　在房间上空飞舞着盘旋的大鸟叫道：
　　“不是一个！”
　　“是两个！”
　　“欺负小孩子！”
　　女人嗤笑，“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明知道现在那些人类不能杀还跑去招惹他们。”
　　三只五彩鸟恼羞成怒，它们就是爱捉弄人类！
　　它们落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蹦跶着跳来跳去：
　　“涂哥哥！”
　　“让那个女人去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被停靠的男人有着一头近雪似的白发，双眼赤红，他并未对这段话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放下手中的皮，轻声道：“皮坏了，你先穿原来那件吧。”
　　三只鸟凄厉地哭起来，“呜呜呜要穿新衣裳！要穿新衣裳！”
　　看着好说话的男人只道：“舞会前你不能动他们，还有，大熊不在不要单独出门，你太冲动了。”
　　假面舞会副本时间第五天，天气阴。
　　又是一个天气阴冷的天，天色昏暗。
　　换上旧裙子的小女孩今天心情格外恶劣，她心情不好，别人也不能好过。
　　她阴翳着脸，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到大厅后要怎么吓唬吓唬这群人类。
　　大厅里那群人类果然已经到齐了，她迈步进去，嘴巴张开。
　　“陆戚，你看我。”
　　沈清城今天头上多了一顶黑色毛线帽，黑色的颜色衬的他肤色很白，他左右晃了晃脑袋，示意陆戚看他头上的帽子。
　　黑色毛线帽上插着一根羽毛，羽毛有五种颜色，随着光线晃动闪烁着斑斓的光。
　　沈清城：“好看吗？”
　　“啊！”想好的歌词全忘了，小女孩愤怒地冲进大厅，“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沈清城一副受惊地样子躲到男人身后，探出脑袋，“这明明是鸟羽，怎么会是你的？”
　　接着他像是才注意到小女孩身上的裙子，惊讶，“今天怎么没穿新裙子？”
　　“啊啊啊！”小女孩快气疯了，疯狂大叫，“大熊，把他抓起来！把他抓起来！”
　　“我要把他做成新衣裳！做成新衣裳！”
　　陆戚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其他玩家则是默默后退，见识过大熊武力值的他们可不敢硬碰硬。
　　昨晚红色无面鬼没有出现，之前听见撬窗户声音的玩家还活着，他犹豫地看了沈美人一眼。
　　算了，他有陆戚保护，我又帮不上忙，于是也默不作声离远了些。
　　大熊没有听小女孩的话，他站在小女孩身后声音瓮瓮地道：“今天该去后山了。”
　　小女孩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几个深呼吸压下怒气，她阴沉沉地望着沈清城，“你迟早是我的！”
　　沈清城立刻问陆戚，“陆大哥，她说我是她的，你答应吗？”
　　陆戚：“……”
　　大熊话中提到一个重点，后山。
　　他们今天好像要去后山，不知道这个后山是用来做什么的。
　　早饭期间小女孩没走，也不唱歌，就用阴冷又垂涎的目光挨个观察着每一个玩家，其中尤以在沈清城身上视线停留的时间最久。
　　玩家们被盯的后背寒毛直竖，他们昨天已经饿了一天，今天本来有几个玩家受不了打算吃两口的。
　　他们说服自己的理由是餐桌上没有烤乳猪，那就不算吃了人肉，这下也被小女孩盯的食不下咽。
　　对此小女孩毫不在意，仿佛前几天盯着每一个玩家吃下食物的人不是她一般。
　　玩家们硬生生在大厅里坐到早餐时间结束，等小女孩宣布“去后山”的时候身体都有些僵硬。
　　带玩家们去后山的仍然是穿着统一黑白服饰的仆从。
　　玩家人数现在是11，他们便有11名仆从分成两队，押送犯人一样前五后六地跟在队伍两头。
　　山里积雪未化，高耸入云的树木将天光遮掩得更暗，周围只能听见玩家们自己踩在雪上的“沙沙”声和树上动物活动的声音。
　　沈清城深一脚浅一脚，他平衡感不太好，现在还要注意脚下会不会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绊他，走得就更慢了。
　　他速度一慢下来，后面的仆从就会睁着两只呆滞的眼睛注视着他。
　　老实说要不是小剑不在他身上，沈清城都像把对方身上的皮划开，看看底下藏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条路不是沈清城和陆戚经常外出觅食的那条路，两人都不太清楚这里是哪。
　　快一个小时后，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沈清城扶着陆戚的胳膊稳定身体，伸长了脖子去看，“好像有烟？这是来干嘛的，不会养肥了要杀了吧。”
　　前面的玩家默默往前再走两步，这沈美人也太口无遮拦了点。
　　“是温泉，”空气中有淡淡的烟雾，陆戚解释道，“越往里走湿度和温度越高。”
　　沈清城：“诶？”用手对着自己闪了闪风，好吧，温度和湿度什么的都没感觉出来呢。
　　他想了想，“果然是要养肥了杀猪吧，我们家乡杀猪后都要用滚水烫皮的，他们这是嫌我们人太多了懒得烧水吗？”
　　陆戚：“……”
　　十来个直径五六米的温泉静静嵌在雪地里，轻薄的烟雾缭绕在水面，如梦似幻。
　　仆人们垂着视线开口，“客人，请下水。”
　　沈清城摸着下巴问跟着他的仆人，“不先放血？”
　　杀猪不都是先放血的么。
　　仆从：“……客人，请下水。”
　　一点消息都不透，沈清城遗憾，转头向一旁的陆戚道：“附近有没有吃的？我饿了。”
　　陆戚收回观察温泉的目光，颔首，“有，这里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高，食物种类应该会多一些。”
　　于是两人撇下围拢上来的仆从们，混进林子里找吃的去了。
　　两人一走就是一上午，还趁着这个时间去其他玩家的房间检查，最后发现的确不止沈清城的房间有洞。
　　所有分到红底面具的玩家房间里都有洞，数量3到5个不等，陆戚在一些洞里发现了几根白色的软毛，是打洞的动物留下的。
　　沈清城：“最后一个NPC到底是什么动物？”
　　鹿？这么小的洞鹿也钻不进去啊。
　　陆戚倒是有了些许想法，见沈美人想的认真便没有开口。
　　临近午时，两人把午饭的分量也吃了才慢悠悠地原路返回。
　　回去一看，温泉周围有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有几滴血，看来玩家们已经跟仆人们交过手，而且还输了。
　　玩家们同样饿了一天，也想相仿陆戚和沈美人离开去找吃的，可惜没有陆戚的身手。
　　沈清城为自己的高瞻远瞩得意了一下，看他这条大腿选的多好！
　　他以为这次回来或多或少会收到一些不善的眼神，不患寡而患不均嘛，他太懂了。
　　他和陆戚有的吃，这些玩家却没有，肯定有人心里会不平。
　　结果回来一看，一个个玩家光溜溜地泡在水里，脸上身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眼迷迷瞪瞪，哪还有空注意他们？
　　“喵~喵~”
　　“吱吱吱~”
　　“喳喳喳~”
　　猫、松鼠、鸟……各种小动物的叫声在耳边萦绕不觉，这声音不似平时听到的正常动物叫声，有的凄厉，有的拖长了调子，听起来古怪的很。
　　沈清城起先没注意到，发现玩家们不对劲后才察觉出这点。
　　他皱眉听了会，“怎么回事？”
　　陆戚语气平静，“发情了。”


第36章 组队
　　沈清城一开始以为陆戚说的是温泉里的玩家, 紧接着才反应过来不是，陆戚说的是那些发出各种奇怪叫声的动物。
　　玩家们在温泉、叫声还有其他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影响下，虽说没有发情, 但躁动是少不了的。
　　神情僵硬的仆人们静静站在温泉边，对玩家们的状态无动于衷。
　　或者说, 眼前这一幕正是来他们来“后山”的目的。
　　耳边叽叽喳喳的叫声叫得人烦躁, 仆人们的目的似乎仅止于此，在午饭时间来临前, 他们将泡在温泉里的玩家们叫了起来。
　　个个泡得手脚发软的玩家们起来穿好衣服, 被冷风一吹后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意识到了刚才的不对劲。
　　可是他们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记得刚才泡在温水里飘飘然放松的感觉。
　　清醒过后，胃里传来的饥饿感越发明显, 蠕动的胃部好似能先将自己吞掉。
　　截止到目前他们已经有一天半没有吃过东西了，昨天下午运动了半天，更是消耗了他们的体力。
　　所以当午餐摆上桌后有玩家拿起餐具沈清城并不意外, 大佬有大佬的滋味，菜鸡有菜鸡的活法嘛。
　　他一个抱大腿的也能跟着大佬品品滋味呢。
　　有一个拿起餐具的玩家就有第二个, 然后第三个, 第四个……
　　让沈清城惊讶的是坚持到最后的竟然是洪刚烈。
　　洪刚烈见其他人都拿起餐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愤怒地打翻了面前的菜, “人肉你们也吃？恶不恶心！”
　　餐桌上静默了一瞬，过了几秒才有玩家小声说：“今天又没有烤乳猪，难道忍着不吃饿死吗？”
　　紧接着有人附和，“没错, 这两天没有玩家死亡，所以我们只要保证接下来没有玩家死就可以不用担心食物了！”
　　何谓和高舒琳不算, 他俩是被游戏回收的。
　　动了食物的人都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们可能吃下人肉的心理负担。
　　洪刚烈的眉头却还是皱得紧紧的。
　　沈清城高看了他一眼，脾气性格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挺有原则。
　　他兜里倒是还有几颗摘来解馋的紫红色果子，不过让他送出去那是不可能的，最多提醒一句，“那小女孩不在，你可以趁着现在出去。”
　　洪刚烈面色不怎么好地看了沈清城一眼，别以为这样他就会接受基佬！
　　他接着去看守在两侧的仆人，试探地往外走了走，见他们似乎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飞快地离开了。
　　餐桌上其余玩家自然看见了这一幕，不过他们现在有的吃有的喝，吃的还是山珍烤熊掌，谁还愿意辛辛苦苦去外面找没影子的食物？
　　洪刚烈回来的很快，沈清城不知道他找到吃的没有，也不准备问，都知道方法了还能饿肚子，放弃吧没救了。
　　他不跟洪刚烈交流，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他说话。
　　两个大男人搞什么不好，坐个座位连椅子距离都比其他玩家近，洪刚烈看了眼就辣眼睛地收回了目光，别扭道：“我看见小女孩换下来的皮了。”
　　“就扔在野地里，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和眼球，皮应该是小柳的，但头发和眼球不是。”
　　他们进来的这批玩家都是黑发黑眼，没有外国人。
　　“咦？”沈清城提起几分兴趣。
　　洪刚烈立刻凶狠道：“这算是刚才你提醒我的报酬，别以为这就能让我接受你们，做梦！”
　　沈清城茫然地眨眨眼，“接受谁？”
　　怎么这些字分开他都认识，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真是太心机了，昨天他和陆戚过招的时候才知道陆戚身手敏捷招式利落，简直不能再爷们，会和沈美人这样那样肯定是被沈美人这幅白莲花的样子骗了！
　　洪刚烈哼了哼，“我还在附近看到了很多墓碑，墓碑被雪淹没只有一半露在外面，看起来不是新修的。”
　　沈清城：“你也太老实了，这些你不说也谁没知道。”
　　洪刚烈冷笑，“我这叫问心无愧！”
　　沈清城点点头，“是比某些人好的多。”
　　某些·同样被沈清城提醒过，当晚想办法与人一起睡平安活下来了，却在沈清城被针对时选择视而不见的·人将头埋低了些，握着餐刀的手捏紧。
　　五颜六色的头发和眼球，许多有些年头的墓碑。
　　沈清城：“你怎么看？”
　　陆戚：“这是一座古堡。”言下之意就是古堡或许有过不止一任主人。
　　沈清城跟陆戚的看法一样，男主人是有多倒霉才买了一批全是成了精的动物。
　　他倒更倾向于这些动物是外来的，不然其中的熊没办法解释。
　　饭后小女孩带着大熊出现，原本安静立在两侧的仆人们立刻消失去端了11个托盘出来，托盘里是倒扣的11张面具。
　　这幅画面与刚进副本的那晚重合。
　　“后天是舞会，今天该挑选舞伴了，”小女孩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晃悠着两条腿，“没有舞伴的客人晚上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歪着头，用邪恶的语气说出无辜的话，“只能不同面具的两个人组队哦。”
　　玩家中突然传出洪刚烈有些嫌恶的声音，“妈的，老子明明把面具绞碎冲马桶了，这不会是捡回来重新粘过的吧！”
　　小女孩收敛了笑，面无表情看过去，“但愿今晚落单的人中没有你。”
　　先是故意把面具忘在楼下，再是把面具绞碎冲走，洪刚烈的胆子是真的大，沈清城自愧不如。
　　他的面具是红底，陆戚的面具是白底，两个人的面具不同，刚好能组成一组。
　　其他玩家就没有他们这么顺利了。
　　总共11名玩家，红底面具有7张，白底4张，除开沈清城和陆戚，分别是6红3白。
　　有3名分到红底面具的玩家注定找不到舞伴。
　　洪刚烈正好就是分到红底面具并且没有找到舞伴的玩家之一，只见他在大厅内环视一圈，自动掠过陆戚，视线落在身材瘦小的罗鸣身上。
　　他走过去，不顾罗鸣舞伴警惕的眼神，拍了拍罗鸣的肩膀，“就是你了，后天你跟老子跳舞。”
　　“喂、”舞伴不满，洪刚烈一个瞪眼过去，这人立刻消声。
　　其他两个红底面具的玩家也想有样学样，但他们没有洪刚烈的强横，被他们瞄准了目标的两个舞伴也不是吃素的。
　　小女孩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有着诡异的兴奋，她笑嘻嘻道：“分到白色面具的玩家可以拥有不止一个舞伴！”
　　可以拥有不止一个舞伴？那不早说！
　　分歧很快解决，所有的玩家都有了舞伴，除了沈清城和陆戚是一对一，其他玩家都是一对二。
　　陆戚身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沈美人，就是这两个人弄坏了她的新衣裳，小女孩看着陆戚半是愤恨半是遗憾道：“你很强壮，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陆戚不为所动。
　　挑选舞伴的环节结束，小女孩很快又宣布了一个让玩家们莫名其妙的决定。
　　为了培养和舞伴的默契，今晚组队的玩家们必须睡同一个房间，并且明天晚饭前玩家们不能离开房间，三餐会有仆人送到门口。
　　沈清城第一时间去陆戚房间替他打包行李。
　　房间中央的大床看起来又软又暖和，但陆戚已经用不着了！
　　沈清城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回头对陆戚得意道：“看吧陆大哥，缘分是挡不住的，就算你拒绝了我，咱俩还不是要睡同一张床。”
　　小心眼的他还记着第一天晚上他邀请陆戚同睡结果被拒绝的事。
　　陆戚站在门口，仿佛自己才是这个房间的客人，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从鼻腔发出一道低沉的，“嗯。”
　　“对了，选舞伴那个事。”沈清城不客气地坐在床边。
　　他双手往后撑在床上，身体微微后仰，线条漂亮的脖子白得发光，“我想了下，算上死了的魏添和小柳，任务失败的何谓和高舒琳，面具颜色是10红5白，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刚好两人一组。”
　　陆戚：“嗯。”
　　舞会舞会，哪怕不是什么正经舞会，舞伴一对一也是基本要求吧，这里却偏偏是一对二，培养默契也不是让他们多练舞，而是直接把一组人关在一个房间。
　　听起来不像舞会，倒像是家长催婚的相亲大会，还是恨不得直接生米煮成熟饭那种。
　　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沈清城正要抓住这一丝灵光，视线忽然瞟到了陆戚身旁的画。
　　沈清城：“你这画的是兔子？”
　　油画里兔妈妈带着一窝小兔子在一片青草丛中吃草，白色的皮毛，红色的眼睛，活泼灵性。
　　陆戚关了门走向他，“嗯。”
　　呜呜呜的叫声，洞里白色的毛，姓涂的第四个NPC……
　　沈清城：“涂……第四个NPC是兔子！”
　　陆戚在沈清城身前站定，眸光黑沉，“嗯。”
　　沈清城终于察觉出不对，怎么一直嗯啊嗯的，他懵懵地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你干嘛？”
　　【干！】
　　【7神听我的，别怂就是干！】
　　【没有看见泡温泉，我以为错亿，没有看见不可描述粉扑扑的美人，我以为错亿，没想到！爹，恐怖游戏制作公司就是我亲爹！宁真的太懂了！】
　　【楼上的姐妹在想屁吃，马赛克了解一下】
　　【好了，大家也不用挣扎了，现在不止正主逼磕，游戏公司逼磕，连NPC都逼磕】
　　【唯粉已经没有活路了:)】
　　【这可能就是提纯吧，提纯成cp粉[狗头]】
　　【7神你还在犹豫什么，美人姿势都摆好了，你倒是亲下去啊！】
　　【脑补了一下这个接吻姿势，7神单膝跪在床边，手捧着美人的脸……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第37章 墓葬
　　沈清城终于察觉出不对, 怎么一直嗯啊嗯的，他懵懵地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你干嘛？”
　　他的长相是很传统的清隽标志, 一双不浓不淡的长眉，眼睛尤为好看。
　　双眼皮, 眼尾细长上挑, 笑起来仿佛有星光落入其中，不笑又似乎脉脉含情, 干净剔透, 外放的性格给这份干净染上三分明媚。
　　陆戚的俊美跟他不同, 陆戚眉骨高，眼窝深，是轮廓深邃的英俊。因此当他视线低垂沉默地凝视着一个人时会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微微扬起的唇角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陆戚目光落在那上挑的弧度上，喉结上下滚动。
　　“沈美人。”他嗓音有些哑地吐出这几个字。
　　沈清城身体前倾，语调上扬, 疑惑地，“嗯？”
　　两人因此距离更近, 陆戚却往后退了一步。他移开视线走到一边, 语气恢复如常，“坐好。”
　　沈清城低头审视自己, 屁股的确坐在床上的，双腿确实垂在床边的，没坐在地上，也没弄脏被子。
　　于是抬头道：“我坐好了的！”
　　陆戚右手搭上沈清城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扶正, 再把双手收回来放到腿上，重复一遍, “坐好。”
　　保持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学生坐姿的沈清城：“……陆戚，你的品位真奇怪。”
　　陆戚默了默。
　　小学生坐姿实在不舒服，沈清城坚持了没有一分钟就坚持不下去了，放弃地往后一倒，整个人摊在床上。
　　“我刚刚在跟你说第四个NPC呢，别转移话题，”他说完才反应过来，怎么陆戚一点也不惊讶，目光凌厉地扫过去，“你早就知道第四个NPC是兔子了？”
　　陆戚：“嗯。”
　　沈清城坐了起来，又恢复成最开始的姿势，“什么时候？”
　　陆戚：“知道姓涂的时候只是猜测，发现洞里的白毛才肯定。”
　　“你都没有告诉我！”他语气控诉。
　　陆戚：“你喜欢自己想。”
　　沈清城否认，“不，我喜欢你直接把答案告诉我。划重点，是你告诉我的！”
　　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抬了抬眉毛，“嗯？”
　　沈清城笑起来，煞有介事道：“因为其他人说的不可信啊，还容易误导我。”
　　沈清城皮了一下很开心，陆戚却始终很沉默，他提起床边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吧。”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不知是不是早就收拾好搬到该搬去的房间了。
　　对于这点沈清城没想明白，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开口，“让所有玩家住在红色面具玩家的房间，目的是什么？”
　　陆戚关好门，将行李箱的衣服收拾出来挂进衣柜和已经有的衣服挨在一起，转身问：“红色面具和白色面具，两种玩家的房间有什么区别？”
　　沈清城：“一个有洞一个没洞。他们想利用这些洞做点什么？”
　　“嗯，”陆戚点点头，将手中的白色面具放到床头柜子上，“你的面具？”
　　沈清城弯腰从柜子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红色面具。
　　两张面具并排放在一起，一个红底白印记，一个白底红印记。
　　沈清城：“看起来还挺般配。”
　　陆戚告诉自己要习惯无视沈美人的骚话，他望着两张面具，若有所思。
　　红色面具，白色面具。
　　有洞的房间，没洞的房间。
　　魏添和小柳不同的死亡方式。
　　房间里两种类型的画。
　　这些区别应该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比如，这些动物为什么要针对人类？
　　沈清城在房间里待得很无聊，山下还好他能玩游戏，山里连不上网，他打开终端看了会视频又无趣地将终端关上。
　　房间的窗户是那种小窗，开得高，陆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灰扑扑的云在头顶厚厚地积了一层，无雪无风，不算太冷，“出不出去？”
　　闻言沈清城摸了摸肚子，他现在还不是很饿，不过在房间里待着无聊，还不如出去转转。
　　玩家们抱团守在房间，或忐忑或恐惧地警惕着小女孩口中可能出现的“不好的事情”，沈清城和陆戚却换上外出的衣服鞋子离开了古堡。
　　路上沈清城嫌不说话太安静，道：“陆戚，我们来聊天吧~”
　　陆戚肯定也很无聊！
　　正在思考动物仇视人类原因的陆戚侧目，“你想问什么。”
　　沈清城眼睛一亮，陆大哥真是太懂他了，“聊聊现实世界的事呗，你进这个游戏多久了？”
　　陆戚回想后道：“大概3年。”
　　3年！居然是以年为单位！
　　沈清城惊讶不已，“我听陈格说游戏会掉落现世券，可以让玩家回到现实世界，那这三年你有没有回去过？”
　　陆戚：“不记得了。”
　　沈清城：“昂？”
　　陆戚瞥了身旁的人一眼，解释道：“游戏的确会掉落现世券，但我的包裹里没有。”
　　沈清城思考了会才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没有现世券就直接说没回去过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说不记得？
　　陆戚话里的意思是指这三年他过副本不可能没有得到过现世券，但他没有用掉的记忆。
　　确实是，三年都没有掉过一张现世券，是有多黑？
　　唉，简简单单一句话直说不好吗，非要我费脑子想。
　　沈清城：“那你还记不记得是怎么进游戏的？”是活着进来的还是死了进来的？
　　陆戚：“嗯，在训练。”
　　“我是跟人打架进来的！”跟厉鬼，结局是厉鬼魂飞魄散，他死了，可谓是两败俱伤，沈清城摇摇头，心有戚戚。
　　他差点摔倒，陆戚扶了他一把，看见他的表情，“输了？”
　　“没输，不过也没赢，”沈清城无所谓道，“话说回来，这个游戏到底怎么回事？它选人的依据是什么？”
　　陆戚：“不清楚。”
　　就这么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他们去了洪刚烈说的那片荒坟。
　　天气萧瑟，干瘦的乌鸦在枯藤老树上盘旋，远处植物枯败的地方，一块块黑灰色的墓碑伫立在茫茫白雪中，有的露了大半截在外面，有的只剩下一点黑灰色的顶。
　　“你站在这儿。”陆戚叮嘱了一句。
　　沈清城点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平衡不好，于是目送着陆戚抬脚走进墓碑群里。
　　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陆戚迈着长腿稳稳地走到一块就近的墓碑前，伸手拂去碑面上的雪渍。
　　家祖。
　　他再迈步继续走向下一块。
　　爱妻。
　　陆戚一连看了五块，碑上的字体有的很新，有的漆脱落了大半，分别是家祖、爱妻、家父、父母，最后一块才是爱子。
　　但最后那块也不是女主人立的，因为他没有在旁边发现“爱女”这块碑。
　　女主人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不可能只单独给一个孩子立碑。
　　他抬眸望了望，茫茫白雪看不到边际，黑灰色的碑一眼看不到尽头。
　　陆戚不断算再漫无目的地找，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来也不是验证女主人是否给孩子立了碑。
　　他回头看了眼墓群外眼巴巴望着这里的人，拍掉手上的残雪走了回去。
　　沈清城等人稍近些就连忙问，“怎么样？”
　　陆戚：“确实不是同一个时间段的碑。”
　　沈清城：“然后呢？”
　　陆戚噎住，定定看着他。
　　沈清城无辜得很，“我就随便问问，所以我们来这里是干嘛的？”
　　捏了捏眉心，陆戚道：“这里的碑应该是四个NPC立的。”
　　沈清城：“嗯？我只猜到这四个NPC不是男主人买回来的那几个，而是早就在这里了。”
　　首先，熊是非买卖动物，男主人就算为了小说真实买动物剥皮，也不可能想不开了买头熊。
　　另外就是小女孩扔掉的皮。
　　他们现在没看到那张挂满眼珠子和头发的人皮，但想来已经找到了墓碑群，洪刚烈不可能拿莫须有的人皮骗他们。
　　人皮既然真实存在，那上面五颜六色的眼珠子和头发也存在。
　　排除掉黑发黑眼的玩家和古堡主人一家四口，那些五颜六色的眼珠子和头发只能是小女孩从别人身上弄来的。
　　所以这四个成精的动物一定早就在了，不会是男主人买回来的。
　　“对，”陆戚肯定了沈清城的猜测，“先不说古堡历届主人是不是这四个NPC害死的，换做任何一个人，他在发现这里有一个墓碑群后还会不会将自己的家人葬在这里？”
　　葬在哪？墓碑群，乱葬岗。
　　没有发现墓碑群那就更好解释了，没有发现怎么会葬在这里？
　　沈清城道：“如果是我，我选择不买。”
　　谁要买附近有个乱葬岗的老房子。
　　结果很显然了，正常人都不会将自己的家人葬在这么一个近似乱葬岗的地方，所以立碑的只能是几个NPC。
　　有理有据，沈清城立刻被说服，紧接着下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他们立这些碑做什么？”
　　反正不会是良心发现。
　　陆戚回头看了看这片占地颇大的墓碑群，眉心微拢，没有回答。
　　其实他听到了一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
　　这番耽搁下来时间便不早了，天色越来越黑，空中渐渐飘起了雪花，被风迎面吹来。
　　两人吃过晚饭还打包了一只雪地鸡和明早的早饭回古堡，这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正如副本第一天的夜晚，依然是陆戚带着沈清城找到古堡，他们站在夜色里，古堡里透出些许微光。
　　两人踏着夜色走进大厅，大厅很安静，壁炉里的火因无人看守熄灭了，一点火星在灰烬下明明灭灭。
　　灰再厚点就是一个烧叫花鸡的好地方！
　　沈清城将这个菜单记进心里，跟着陆戚上楼，刚踏上二楼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他看着走廊那头浑身红通通的人形生物，默默将自己往男人身后藏了藏。
　　这次搞到真的了。


第38章 异状
　　走廊上无面鬼拖着长钩, 长钩沾了血，钩尖上挂着一团黑发。
　　它似乎没有发现这边楼梯口的沈清城和陆戚，拖着长钩一步一顿地朝走廊那头走去。
　　沈清城了悟, 这是为了防止房间里的玩家不听话出来。
　　两人趁着无面鬼不注意迅速回了房间，房门关上, 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无面鬼身体顿住, 它转过流着脓血的脑袋，没有五官的脸上, 属于眼睛的位置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嘴巴咧了咧。
　　随后它转过身, 继续：
　　嗤——
　　嗤——
　　房间里，关上房门的沈清城用后背抵着紧闭的门缝。
　　“坏了，忘了把鸡放楼下了。”才看见陆戚手里东西的他喊道。
　　陆戚把他拉开, “别站在那个位置。”
　　被拉开的沈清城回头看了看深色的大门，反手摸了摸自己尚且完好的背，然后又道：“鸡怎么办？不能放房间。”
　　放睡觉的地方也太不讲究了。
　　陆戚走向房门, 沈清城拉住他，“你去哪？”
　　陆戚提了提手里的鸡。
　　沈清城抿唇, 张口, 抿唇，张口, 最后勉强道：“别了吧，无面鬼还在走廊上，没必要跟它交手。”
　　有点恶心，陆戚肯定不想的。
　　陆戚眼里浮现一抹笑意, 很浅很淡，随后不再逗他, 返身去找了块布和一根绳子，用绳子缠住被布包裹住的鸡，将鸡、吊到了窗户外面。
　　“啧啧啧，天然冰箱，厉害了！”沈清城拍手手鼓掌。
　　做完这些的陆戚进了洗手间，他后脚跟着进去。
　　洗手间里陆戚正准备洗漱，时间不早了，他见沈美人进来，“你先。”
　　说完又转身出去。
　　沈清城：“哦。”其实他还没打算洗漱的。
　　他清理完自己便飞快地出去爬上被窝，然后被被子里冰凉的温度冷得一个哆嗦。
　　冬天就是这点不好，一冷下来连被窝里都是冷的，尤其是在没有空调的房间。
　　沈清城体质偏的不是一点寒，夏天还好，一到冬天没有保暖设施的话手脚能从晚上凉到早上，再从早上凉到晚上。
　　他之前邀请陆戚跟他同睡也有两个人睡着暖和的意思，因为偶尔碰到陆戚，对方的手都热得像暖宝宝一样。
　　今晚也是，沈清城裹着被子，直到陆戚洗漱完从洗手间里出来都没暖和起来。
　　洗漱完的陆戚只穿着单薄的长衣长裤，他掀开被子躺到沈美人另一边，两人中间隔着半人宽的距离。
　　沈清城羡慕坏了，身体真好，这么冷的天穿着单衣抖都不带抖的！
　　他悄摸摸往旁边蹭了蹭，蜡烛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双眼闭着，睫毛又密又浓。
　　门外隐约传来金属长钩拖在地上有节奏的“嗤嗤”声，却也只是给这个夜晚增添了一抹静谧。
　　见男人没有反应，沈清城又悄摸摸往旁边蹭了蹭，直到碰到男人热烫的脚。
　　哇，暖宝宝！
　　陆大哥对我这么好，我还用冰坨子似的jio冰他，是不是太没良心了点？
　　想到这里沈清城又不舍地把jio挪开。
　　唉，但是真的好暖和。
　　再次悄咪咪伸过去。
　　挪开，伸过去。挪开，伸过去。
　　冰坨子似的jio被一双热烫的脚钳住。
　　沈清城：“！”
　　陆戚根本没睡着，被这么一番折腾想装睡都不能，他闭着眼睛，语气平静，“睡不睡。”
　　“睡！”沈清城终于消停下来，身体挨过去蹭着热乎乎的暖宝宝，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陆戚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夜深时窗外的雪大了起来，簌簌地往下落，风夹着雪花吹得窗户呜呜响，如同女鬼的幽咽。
　　沈清城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得很香，进到这个副本这么多天他终于睡了一个热和觉，脚是暖的，手也是暖的。
　　越来越暖，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他在这股热意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
　　“陆戚……”一点气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旁边陆戚睁开双眼，眼神清明，毫无睡意。他伸手捂住沈清城的嘴，被手下的温度惊了下。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沈清城就从他的动作中明白了什么。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侧耳细听，一点窸窸窣窣地响动混杂在窗外雪落的声音里，很轻。
　　“呜呜呜~”
　　“呜呜呜~”
　　叫声在房间各处响起，分别是床底，衣柜后，洗手间。
　　是那些洞。
　　一只只发出“呜呜”叫声的动物挤在不大的洞中，它们身上只有稀疏的白毛，红眼睛，三瓣嘴下牙齿尖锐锋利，竟然是兔子。
　　“呜呜呜~”
　　它们一边叫着一边从洞中钻了出来，从床底、衣柜后、洗手间，呼朋唤友，最后齐齐聚在床前。
　　忽地，兔子们齐齐人立般站直两条后腿，抬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
　　“刷”一下，无数双浸了血似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床上的沈清城。
　　沈清城：“……”他摁住了自己的手腕。
　　“呜呜呜~”
　　又是一阵叫声，紧接着所有兔子们以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飞快往床上爬去。
　　它们快，早有准备的陆戚比它们更快，只见男人握着长刀一个翻身对准床边的兔子劈了下去。
　　长刀劈过兔子的身体传来些微的凝滞感，当即就有几只兔子被劈成了两半。
　　它们的残肢抽搐着落在地上，很快化作几根白毛。
　　剩下的兔子们在这番变故下纷纷露出尖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呜~”窗外风声更大。
　　兔子们像是收到什么信号，收起大干一场的姿势后很快消失在各个洞口。
　　只有地毯上遗留的几根被斩断的兔毛证明一切不是幻觉。
　　“陆戚，你压到我了。”见事情终于结束的沈清城道。
　　陆戚收回长刀翻身坐到一边，探了探他的额头，拧眉，“没有发烧。”
　　沈清城也坐了起来，他现在身上没那么热了，说话也正常，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是发烧，那个叫什么来着？排异反应。”
　　陆戚挑眉，就见沈美人手中出现了一根银针。
　　沈清城捻着容嬷嬷牌银针在指尖扎了几下，白皙的指腹上冒出一个血点，他收起银针在指尖上使劲按压，血点变成小血珠。
　　他看了眼指尖的血，忽然背过手对半倚着床头的男人笑道：“当当当，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然后伸出藏起来的右手，指尖上的血珠已经变成了一撮白兔毛。
　　沈清城略有得意，哈哈哈没见过吧！
　　他见男人面色有些冷，安抚道：“没事，一点小把戏。”
　　邪祟之气入体而已。
　　把手上的兔毛吹掉，让它们跟地上的小伙伴相亲相爱，沈清城就放着被戳了几针的右手不管了。
　　他凑过去给陆戚检查，摸耳后，摸脖子，末了奇怪道：“为什么你身上没有？”
　　沈清城都快服了NPC的区别对待了，先是面具，接着是房间的洞，现在是兔毛。
　　大家都是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是吧。
　　他把被子提起来遮到下巴的位置，打了个呵欠睡意朦胧道：“你晚上没睡吗？”
　　陆戚：“嗯。”
　　沈清城就含糊地说：“那快睡吧，它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说着说着便身体下滑，整个人陷进了被子里。
　　沈清城不清楚陆戚后来睡了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后半夜睡得特别沉，一点动静都没感觉到。
　　他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陆戚不在，房间里有一股木柴燃烧后的烟火味。
　　他裹着被子坐起身，眼神放空地望着墙边被搬开的衣柜。
　　嗯？
　　被搬开的衣柜后面露出墙角处婴儿拳头大小的洞，一小堆冒着火光的柴火聚在洞口。
　　沈清城下意识看向自己屁股底下，哦，屁股底下是床，但床被挪了位置。
　　原本放床的地方也有一小堆烧着的柴火，正好堵在洞口。
　　陆戚是担心再有兔子从洞里出来？
　　唔，水泥墙都能打洞，光是堵住好像确实不太保险。
　　这一大早的陆戚去哪了？
　　沈清城正念叨着，下一秒便听见了撬窗户的声音。
　　哦哟，无面鬼终于找上他了？
　　他眼露期待地扭头看去，看清窗外的人后眼中的期待立刻转变为惊讶，接着笑起来，“陆戚哈哈哈，我还以为是无面鬼！”
　　窗户外面陆戚跳了进来，见火堆的火没熄，在哈哈哈的笑声中他拍了拍身上的风雪将窗户半掩上，对床上的人道：“送餐的人之前来过，早餐被我扔掉了。”
　　沈清城随意点点头，笑完三两下起床，洗漱出来后拿起陆戚放在柜子上的坚果、浆果吃早饭。
　　“你去哪儿了？”他含糊道。
　　陆戚脱下厚外套，“去其他房间看了看情况。”
　　嘴巴被食物占满的沈清城用眼神示意。
　　“很正常。”这也是陆戚疑惑的地方，他不觉得这些玩家能有沈美人应对诡异情况的办法。
　　沈清城想起昨晚的事，从自己的专业角度出发尝试解释了一下，“或许有一段潜伏期？”
　　见男人看着他，沈清城：“我和他们当然是不一样的！”
　　今天外面风雪很大，两人便待在房间没有出门，中午把挂在窗户外面的雪地鸡捉进来烤来吃了。
　　沈清城有些遗憾，要是只公鸡的话鸡血勉勉强强也可以用来画符了。
　　时间转眼来到晚上，走廊里响了一整天的“嗤嗤”声终于消失，一个穿黑白服饰的仆人推开门，站在门口垂首道：“客人，请下楼。”
　　沈清城被迫在房间待了一天，早就待腻了，一听可以下楼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陆戚出门。
　　走廊里其他玩家陆续也从房间里出来，其中大部分人不是在打呵欠就是在捂着嘴巴干呕。
　　沈清城：“emmmm我觉得不是很正常。”
　　陆戚：“嗯，应该是才出现的情况。”


第39章 不满
　　时间是副本里第六天夜晚, 大厅里光线不算明亮。
　　壁炉前，身着五色彩裙的小女孩坐在一张高脚椅上，垂下的双腿随着嘴里哼的调子有节奏地晃动着, 她嘴角带笑，耐心地等待11名人类从楼梯上下来。
　　她身后站着不怎么说话的男人大熊。
　　大厅里长桌不见了, 仆人们举着蜡烛站在两边。
　　周围很安静, 玩家们陆陆续续走到中间留出来的空位置，不清楚小女孩要做什么。
　　“大熊！”小女孩叫了一声, 在大熊的帮助下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
　　她举着烛台, 脚步轻快地走到一群玩家中间, 然后停下步子凑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玩家身前嗅了嗅。
　　洪刚烈忍着干呕的反应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小女孩却没有继续，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迈动步子又去嗅下一个。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 有反应快的玩家已经发现小女孩嗅的都是拥有红色面具的人。
　　拥有白色面具的玩家松了口气，拥有红色面具的玩家心莫名提了起来。
　　小女孩一连嗅了6个拥有红色面具的人，最后她来到沈清城面前。
　　她抬起头对沈清城笑嘻嘻地道：“所有人类当中我最喜欢你, 知道为什么吗？”
　　沈清城配合地同样笑眯眯地回，“因为我的皮最好看。”
　　小女孩兴奋, “对！”
　　沈清城：“谢谢, 我也觉得我的皮超好看~”
　　小女孩冷下脸，“哼, 迟早是我的！”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人，凑近去闻沈清城身上的味道。
　　旁边陆戚手动了动，沈清城拦住他。
　　“咦？”小女孩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再次靠近。
　　“没有！”她尖叫起来, 将大厅里犯困打呵欠的玩家吓了一跳，“为什么会没有！”
　　小女孩气得跳脚, 举着烛台在大厅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回到沈清城和陆戚面前，恶狠狠盯着他们，“今天晚上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什么机会小女孩却没有说。
　　今天已经是副本第六天的晚上，明天就是舞会时间，但玩家们依然没有故事线的头绪，也猜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上楼时有的玩家情绪激动破口大骂，以洪刚烈为代表，也有绝望哭泣的玩家。
　　回到房间后沈清城想起刚才诡异的情形，道：“他们的情绪被影响了。”
　　陆戚：“嗯。”
　　沈清城转过身，和男人对视，“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陆戚：“怀孕。”
　　“猜对了，”说完打了个呵欠，沈清城忽然惊悚，“我不会也中招了吧？”
　　虽说知道怀孕多半是昨晚的兔毛弄出来的假象，但睡不醒、干呕情绪极端也是很难受的！
　　“……”陆戚视线下移，看了看他平坦的小腹，“不会。”
　　沈清城：“居然没骗到你。”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走到床边坐下。
　　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样沈清城再清楚不过。
　　“四个NPC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坐在床边道，“剥了皮，烤了肉，皮做新衣裳，肉喂小猪崽。杀完怎么办呢？”
　　这几句歌词小女孩曾经唱过，现在似乎能从里面找到答案。
　　杀完了怎么办？繁殖。
　　小女孩不止一次唱过养猪猪，后来他们发现猪崽就是指玩家，却没深想到繁殖上面去。
　　仔细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房间里那些画中怀孕的动物也暗示着这一点。
　　养猪崽，对应玩家吃好喝好，还有合理的运动。
　　猪崽长大后发情，对应动物发情的叫声和玩家泡温泉后的反常的反应。
　　配种繁殖，对应挑选舞伴，玩家一天一夜不能离开房间。
　　这个过程在玩家身上被极度缩减了。
　　按照这个顺序，接下来就该是玩家生下小猪崽？
　　像洪刚烈那样的糙汉子挺着大肚子满脸母性光辉？
　　像洪刚烈那样的糙汉子挺着大肚子被自己恶心得痛不欲生？
　　沈清城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画面，打了个寒颤，浑身鸡皮疙瘩，恶寒。
　　他摇摇头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
　　“我觉得这四个NPC可能去人类学校进修过，居然还知道可持续发展，”沈清城皮了句，“对了，你说你早上去其他玩家房里看过情况，他们房间里的画也是怀孕的动物？”
　　陆戚：“之前就看过，动物要么怀孕，要么毛皮鲜亮。”
　　沈清城：“那他们做这一切的动机呢？毛皮的话可以理解为有的人类喜欢穿皮草，他们气不过自己的同类被杀害剥皮，怀孕怎么解释？”
　　陆戚提醒，“兔子繁殖很快，经常被养殖用以食用。”
　　“！”沈清城恍然大悟，他捶了捶自己的脑壳，怎么就没转过弯，肉喂小猪崽，是肉！
　　但是兔子居然繁殖很快？他以为繁殖快的是老鼠。
　　那到目前他们已经把主线捋出来了。
　　四个成了精的动物因为人类养殖动物用以食用和剥皮而仇视人类，它们霸占着这座森林古堡，杀害所有来到古堡的人。
　　何谓和高舒琳任务失败，是因为古堡一家四口的确死在这些披着人皮的动物手里，但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罢了。
　　假面舞会，假面指的便是看似人类的四个NPC最外面披着的那层人皮。
　　果然如陆戚所说，难度高的副本故事线一般很简单，是他想复杂了。
　　沈清城：“陆戚，主线出来了。”
　　陆戚：“嗯。”
　　沈清城：“你什么时候提交任务？”
　　陆戚作势去摸终端，沈清城一个虎扑过去按住他的手，在男人看过来时拖长了调子喊，“陆大哥~”
　　陆戚：“嗯。”
　　他开始演，“你怎么舍得我孤零零一个人在游戏里？我路（雪地里）也不会走，饭也不会做，古堡里又没吃的，我会饿死的！”
　　陆戚：“你可以选择立即脱离副本。”
　　沈清城：“可是回去只有三天休息时间，休息完了又要进行下一个副本，朕好累。”
　　我只是一个退休后只想养老度假的小猫咪呀！不想连轴转。
　　陆戚转头，“你想说什么？”
　　上道！
　　沈清城收了戏，“提交任务后能不能不立即脱离副本？”
　　陆戚垂眸沉思，片刻后抬起头，“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
　　“嗯……”沈清城收回按在男人胳膊上的手，完了，好像没有什么非留下不可的理由？陆戚也什么都不缺……
　　他摸着下巴认真思索，“完成任务放松心情？以后提醒你别吃人肉？再有兔子事件做好措施不让你怀孕？”
　　噫，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戚：“……”
　　他无语地收起终端。
　　沈清城：“不提交任务吗？”
　　陆戚：“还有一些疑点，等弄清楚了再提交。”
　　沈清城：“……”
　　也是，再等几个小时就是第七天，不知道舞会上会发生什么？但是陆戚一开始就没准备现在交任务，还吓我！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谁都没睡，入夜前他们将堵在洞口的小火堆熄掉了，半夜时里面果然响起了熟悉的窸窣声。
　　沈清城坐直身体默默感受空气中细微的变化，他脸上没了平时的玩闹肆意，微微拢着眉，神情十分认真。
　　这些兔子昨晚还没靠近他就被陆戚干掉了，他身体里的兔毛不可能是这些兔子，那兔毛是哪来的？
　　要是阴阳眼还在，直接一眼就能看出异状，这时沈清城倒是有些怀念自己的阴阳眼了。
　　不过没了也就是麻烦一点而已。
　　洞中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兔子们似乎已经爬到了洞口，沈清城忽然将目光对准旁边柜子上的抽屉。
　　陆戚见状，下床用蜡烛将几个小火堆点燃。
　　窸窣的爬行声消失，接着是兔子们发现自己行动再次被阻生气发出的“咕咕咕”声，但洞口架着火堆，它们再生气也出不去。
　　陆戚将蜡烛插回烛台上，返身走到床边弯腰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两张面具。
　　他将红色面具拿了起来，“是它？”
　　“嗯，”沈清城点点头，面具上附着邪祟之气，不多，平时不显，但兔子一靠近波动便明显起来，“那些兔子应该是根据这个分辨玩家的。”
　　陆戚问他，“怎么处理。”
　　沈清城沉默，他能拿得出来的好像只有自己的血？于是摸出银针给自己来了一针，恨恨地将血迹抹到面具上。
　　垃圾游戏，为什么玩家不能自制道具？朕游戏空间里的桃木家具已经饥渴难耐了！
　　后半夜两人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昨天雪下了一整天，今天虽然停了，但因为化雪天气更冷。
　　沈清城被仆人敲门的声音吵醒时还没睡醒，脑袋埋进温暖的被窝里装死。
　　他伸手往旁边探了探，旁边位置是空的。
　　陆戚又出门了？
　　他把脑袋伸出被子，视线正好和从洗手间出来的陆戚对上。
　　陆戚道：“待会估计会很吵。”
　　算算时间，这时候某些玩家的肚子应该大起来了，再被仆人们叫醒，沈清城想继续睡都不太可能睡得着。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清城就听到了隔壁洪刚烈发出的杀猪般的惨叫。
　　“我艹尼玛！”
　　沈清城和陆戚到大厅时大厅里玩家们外表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忽视其中一半今天穿得格外厚、肚子有些微凸的话。
　　这些玩家脸上多少有些不自然，沈清城特意观察了一下洪刚烈，这位人高马壮的糙汉子满脸压抑不住的暴躁，好像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
　　发现沈清城在看他，他转过头恶狠狠瞪了沈清城一眼，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神情古怪。
　　沈清城注意到他想要摸肚子又克制住的动作，怀疑他肚子在动。
　　啧啧，一肚子兔毛啊这是。
　　“沈美人！沈美人！”
　　这时穿着五色彩裙的小女孩兴奋地飘进大厅，她进来后便直奔沈清城面前，耸动鼻子嗅了嗅。
　　嗯？
　　皱紧眉头又嗅了嗅。
　　“为什么还是没有！还是没有！”
　　小女孩生气地看向沈清城旁边的男人，“陆戚，你怎么这么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雨我无瓜


第40章 舞会
　　作为促使陆戚被骂没用的当事人, 沈清城听见这句话后非常没自觉地扭头去看男人的反应，一脸看戏的表情。
　　陆戚冷着脸，伸手将他的脑袋转回去, 没有理会小女孩的话。
　　今天是副本时间第七天，假面舞会开始的时间。
　　吃饭用的大厅明显被装饰过, 地毯、壁纸都更换了新的, 角落摆上了精致华丽的落地花瓶，透明的水晶吊灯悬挂在众人头顶, 所有烛台都换上了红色蜡烛, 将室内装点得宽敞明亮。
　　仆人们依旧穿着那一身统一的黑白服饰, 一只苍白的手摆弄了一下支着大喇叭的古铜色留声机，留声机里便飘出一阵阵幽幽的乐声。
　　嗒——
　　嗒——
　　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优雅清脆，红色的裙摆在走动间荡起层层波浪纹, 像盛开的红色玫瑰。
　　精致的浓妆将本就美艳的长相修饰得更加完美，女人唇上带笑，昂着下巴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到大厅。
　　“胡丽丽！”小女孩看见女人便将这边的事情忘了, 蹦蹦跳跳地跑到胡丽丽身前，女人身上的裙子引得她羡慕地看个不停。
　　都怪那两个人类把我的新裙子弄坏了, 都怪他们！都怪他们！
　　哼, 等今天过去，我也可以拥有漂亮裙子了！
　　6、7岁小孩的天真被小女孩脸上神经质的诡谲表情破坏殆尽。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换上新裙子了, 于是拍着手兴奋道：“快开始！快开始！”
　　“猪猪长大了，要产小猪崽~”
　　“一只，两只，三只……没用的, 都杀掉！”
　　“皮做新衣裳~皮做新衣裳！”
　　沈清城拐了拐男人的胳膊，在男人看过来时坏笑着道：“没用的都要杀掉, 陆戚，你算不算在小女孩口中没用的那一批里面啊？”
　　小女孩几分钟前才指着陆戚的鼻子骂过他没用。
　　别的玩家或许不明白，但两人却很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女孩嗅玩家的动作是在辨认玩家身上有没有兔子毛，换个说法，是在辨认这些玩家有没有受孕。
　　让小女孩两次失望的沈清城自然是没有的，他将身体里的兔子毛逼出来了。
　　所以分到白色面具被NPC默认为雄性，并且和“孕体”沈清城在同一个房间待了一天两夜的陆戚理所当然背上了没用的名头。
　　沈清城啧啧摇头，这些NPC太会玩了。
　　对此陆戚十分无奈，不明白沈美人被当做“孕体”为什么还有心思开玩笑，低声警告，“别闹了。”
　　沈清城笑得很乖巧，下次还敢。
　　未知才会使人恐惧，沈清城知道那是假的、是一堆兔子毛而已，自然没什么感觉，而且“怀孕”的又不是他。
　　在小女孩惊悚莫名的歌词中，仆人们搬来了两把高椅背的软椅，软椅被并排摆在大厅正上方。
　　胡丽丽提着裙摆，小女孩蹦蹦跳跳，大熊沉默寡言，三人朝着软椅走去。
　　胡丽丽姿势优美地坐在软椅上，拨弄了一下头发，白皙的指尖轻点着红唇，笑得妖艳性感。
　　小女孩撑着双手坐在软椅上，双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
　　大熊默不作声地站到两人身侧。
　　胡丽丽看着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轻笑了一声，“开始吧。”
　　留声机里传出的乐声变了。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代替幽怨的曲调从喇叭口传出，吓了站得近的玩家一跳。
　　然而凄厉的惨叫仅仅是个开始，紧接着又是一道呼救响起，“救命！救命啊！”
　　“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是哪来的怪物？”
　　“呜呜呜呜，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才三岁啊……”
　　声音主人奔跑发出的粗重的呼吸声，各种家具被碰到的重物落地声，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在这些混乱的声响当中，有一道声音是在场玩家们无比熟悉的。
　　嗤——
　　嗤——
　　留声机里的声音与现实重叠。
　　一个女玩家呆愣愣地转头看向门外，“啊——”
　　剥皮，无面，手里拖着长钩，是无面鬼。
　　滴滴答答的脓血随着无面鬼向大厅靠近滴落到地上，玩家们甚至能闻到从它身上飘来的恶臭。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
　　“啊！”女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玩家们听见这道留声机里的声音，莫名打了个寒颤，几乎能从带血的钩尖上想象出当时那幅血腥的场景。
　　洪刚烈大喝一声震住其余惊惶不安的玩家，手里出现了一根军刺似的武器，“怕个卵，跟老子一起冲出去！”
　　后面许久没有声音，洪刚烈回头一看，后面的情形差点没把他气个倒仰。
　　只见其他玩家们趁他挡在前面的时候正悄摸着往后退！
　　上方三个披着人皮的NPC无声看着这一幕，女人唇角带笑，小女孩轻轻晃着脚。
　　无面鬼拖着长钩走进了大厅，它没有五官的面孔在厅内环视一圈，忽然抬脚朝距离最近的洪刚烈走去。
　　“艹！”洪刚烈骂了一声，他没怂，紧了紧手里的军刺就要对着无面鬼冲过去。
　　其他玩家见状心里一喜，无面鬼进来后门口的位置就空了，只要洪刚烈拖住无面鬼……
　　他们就可以逃出去！
　　妈的，这个副本太坑爹了，他们兑换的防御鬼怪攻击的道具根本用不上！
　　就在玩家们暗自期待洪刚烈快点和无面鬼对上时，洪刚烈忽然痛苦地弯腰捂住了肚子。
　　“赫——赫——”感觉到什么的无面鬼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不行！”软椅上小女孩叫道，“先杀公的！先杀公的！”
　　楼梯、窗户、门口……一只只红眼睛的秃毛兔子悄无声息出现。
　　它们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大厅，随着小女孩一声令下，化作一道道白影有选择地朝厅内玩家扑去。
　　沈清城和陆戚很清楚地感觉到，随着这些兔子的出现无面鬼忽然变得焦躁狂暴起来。
　　两人顿时便有所明悟，NPC是靠无面鬼对动物的仇恨来控制它的。
　　女主人在彻底被逼疯前肯定发现了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因为那些动物，这份仇恨在她疯了之后都没有遗忘。
　　它的目标不再是洪刚烈，而是变成了这些兔子。
　　但是这些兔子却在一个接一个地蹦到玩家身上，撕咬着玩家皮肉。
　　一声声惨叫从玩家口中传来。
　　一名女玩家踉跄着跑向门口，快了，她马上就能逃出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小女孩说了先杀公的。
　　先杀公的，她能活下来！
　　“啊！”一只兔子跳上了她的后背。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她被一片白色淹没，绝望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
　　有发现这一点的玩家便高兴道：“快跑！它们的目标是没怀孕的！”
　　这时候也顾不上恶心自己的大肚子了，甚至还有玩家愤恨为什么分到红色面具的不是自己。
　　“噗嗤——”
　　第一个玩家落到无面鬼手里，长钩从后颈穿透，温热的血喷溅而出。
　　大厅里局面越发混乱，洪刚烈扶着肚子往外跑，经过沈清城和陆戚身边时催促他们，“你们愣着干什么，跑啊！”
　　他见两人身边风平浪静，便以为两个人都是大肚子的，情急之下根本没想之前小女孩规定了只能不同面具的人同住一间。
　　沈清城强烈怀疑兔子们是被陆戚的长刀和小火堆搞烦了，想把这个“硬茬子”放到最后啃。
　　他遥遥看向对面坐在软椅上的小女孩和女人，女人满意地看着厅内发生的一切，小女孩在高兴地拍着手鼓掌。
　　“疯了吧？这时候还发呆！”洪刚烈直接抓住沈清城想拖着他跑。
　　沈清城反手抓住他，以一种和周围格格不入的语气笑道：“你挺对我胃口的。”
　　不，这闲适淡定的反应和陆戚还是入的。
　　陆戚看了洪刚烈一眼。
　　见洪刚烈没听懂他的意思，沈清城也不解释，摸出银针在洪刚烈身上扎了几下。
　　他没少用银针扎自己，上面带着他的血气。
　　洪刚烈莫名被扎了几下，刚想骂人，忽然一阵反胃吐出一大团白兔毛。
　　兔毛落地化作红眼睛的秃毛兔子，被眼疾手快的洪刚烈几军刺又戳得变了回去。
　　妈的，他肚子里居然是这种鬼东西，真恶心。
　　大肚子随着被吐出的兔毛消失，洪刚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然明白是面前这人帮了自己。
　　他之前还因为对方是基佬挺不待见对方的，现在观感好一点，但他还是不待见基佬！
　　洪刚烈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清城和陆戚，都是仪表堂堂的大男人，非黏糊在一起干什么。
　　沈清城收回银针，见他不走，提醒他，“你可以走了。”
　　与此同时，几经挣扎的洪刚烈开口，艰难道：“你们挺般配的。”
　　我居然违背良心祝福了一对基佬！
　　然后他边唾弃自己边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清城：“？？？”
　　陆戚：“……”
　　作者有话要说：
　　洪刚烈：天啊，我脏了，我不干净了！呜呜呜呜


第41章 通关
　　跑！
　　快跑！
　　罗鸣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一边竭尽全力地往前边奔去。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喉咙干渴得快要冒烟，他却一步也不敢慢, 一步也不敢停。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浑身脓血的丑东西在他面前杀了一个玩家，鲜血从脖子里喷出来, 喷得到处都是。
　　原来人体中的血那么滚烫, 是腥的。
　　现在那个丑东西朝着他来了。
　　罗鸣一边跑一边扯下挂在身上的兔子狠狠砸向地面，比起对身后无面鬼的恐惧, 身上被撕咬出的伤口传来的疼痛也不算什么了。
　　嗤——
　　嗤——
　　声音越来越近。
　　双腿灌了铅般那么沉, 罗鸣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他面露绝望。
　　怎么办，没有力气了。
　　慌不择路之下的罗鸣跑进了古堡深处。
　　那是一栋只有两层的小矮楼, 外面覆盖满枯萎的黑藤。
　　受了潮长着青绿色霉点的木门被重重撞开，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砰”地关上。
　　罗鸣没有注意到这一切，黑暗中他被脚下一个东西绊倒, 摔在地上喘着粗气笑了起来。
　　声音消失了，声音消失了, 那个东西没有跟上来！
　　笑着笑着, 他脸上的笑容便忽地僵住。
　　慢条斯理的脚步声在黑暗幽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罗鸣僵着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楼梯的位置, 一个浑身雪白的男人举着烛台慢慢走下楼梯。
　　似乎是注意到罗鸣的视线，男人抬起头，白发红眼，咧开的嘴里露出两颗巨大的门牙。
　　兔子。
　　这也是怪物！
　　罗鸣惊恐地蹬着腿后退, 身后手摸到什么东西，他拿到面前一看, 竟然是一把雕刻着奇怪花纹的小剑。
　　没空思考这是什么的罗鸣抬手就将小剑朝男人扔了过去，然后爬起来就跑。
　　举着烛台的男人甚至没有躲避的动作，在他看来，面前这个人类显然伤不了他。
　　小剑砸到男人的肩膀，在重力的吸引下重新落回地上。
　　男人侧首看着自己肩头焦黑的仿佛被腐蚀灼烧过的痕迹，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古堡外，荒坟边。
　　“哇——哇——”
　　在干枯的树上盘旋的乌鸦将这个清晨染上不详。
　　无面鬼拖着长钩从荒坟经过，在它身后，长钩上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玩家，玩家呼吸微弱，淡淡的呼救声从他口中传出。
　　沈清城和陆戚追着无面鬼来到这里，眼见着无面鬼穿过枯木老林，消失在了一个被枯藤遮挡的洞口。
　　沈清城：“看这洞口的面积，是那几个NPC的老巢？”
　　陆戚没有回答，叮嘱了沈清城一句后手持长刀率先走进山洞。
　　洞里很黑，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腐臭味。
　　两人七拐八绕，越往里走腐臭味便愈浓，并且夹杂着浓郁的腥气。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沈清城和陆戚终于走到了山洞的尽头——一个中空的跟古堡大厅有得一拼的巨大空间。
　　钩尖上被无面鬼拖进山洞的玩家已经咽了气，无面鬼蹲着身体，从一旁血迹斑斑的案板上取下一根新的长钩，然后从玩家嘴部钩进去。
　　更多的血溅了出来。
　　无面鬼提起新钩好的猎物起身，将钩子挂上了铁架。
　　一个挂着许许多多如同方才玩家一样的人类的铁架。
　　这些人无一不是被从嘴部钩进了长钩，赤身衤果体地挂在架子上，他们大部分已经烂成了一团黑色的腐肉，只有最近的几具是新鲜的。
　　沈清城辨认了一下，剥了皮身材纤细的是小柳，剥了皮胸口有洞的大概是魏添，另一具同样胸口有洞、被砍断了四肢的……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从这人尸体的新鲜程度来看他跟玩家们应该是同一批才对。
　　沈清城沉吟片刻，忽然眸中一亮，“我想起来了。”
　　他转头对陆戚道：“还记得进副本你来接我那天吗？在林子里我被一只断手绊住，那只断手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人的！”
　　他肯定道：“他是玩家！”
　　一个刚进副本就死翘翘的玩家。
　　这三名玩家身上除了那三处最为明显的特征，腹部、大腿的肉明显被割过，其中以小柳的的最为严重。
　　看到这个沈清城大概便知道这些天玩家们吃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了。
　　第一只烤乳猪玩家们没吃，所以断了手脚的玩家身上被割的肉不多，但第二只烤乳猪玩家们吃了，所以小柳的尸体……
　　难怪要第一天就杀死一名玩家，因为NPC需要提前为他们准备“食物”。
　　沈清城还想到了更多，魏添死的时候他曾怀疑过魏添的死是不是和房间的油画有什么联系。
　　但因为两者只有胸口一处能用巧合解释的伤口，他一直没有找到头绪。
　　现在看到这个同样胸口有洞、但被砍断手脚的玩家，沈清城才又想起这件事，原来那幅油画里的黑熊对应的不是魏添！
　　“陆戚！”他迫不及待想要跟陆戚分享自己的发现。
　　陆戚将他揽到身后，“等会告诉我。”
　　沈清城愣了愣，听到无面鬼“赫—赫—”的声音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存在，他叭叭叭说了那么多话已经引起无面鬼的注意了。
　　他识趣地走到一边，给陆戚腾出战斗的位置。
　　无面鬼拖着长钩朝两个闯入者冲来。
　　“锵！”第一声撞击声响起，是长刀和长钩相击的声音。
　　望着场中每一举手每一投足都流露出凌厉气息的男人，沈清城举手作喇叭状，“陆戚加油，冲鸭！”
　　“7神勇敢飞，7粉永相随！”
　　陆戚：“……”
　　沈清城见陆戚始终占着上风，看了一会便去探索山洞其他地方。
　　他在铁架子另一边的山洞角落找到了一些厨具，还是使用过的厨具。
　　感情厨房消失的厨具都被搬到这里来了？
　　让他看看，山洞里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罐子里装的番茄酱？人肉糊糊。桶里的鲜牛奶？发臭的人血。
　　沈清城嫌弃地扇了扇鼻子，臭味过去还是臭味，逼得他赶紧离远了些。
　　厨具旁边是一个有些年头的衣柜，沈清城高兴了一下，衣柜是桃木的！
　　但紧接着他就垮了，因为桃木长久被放在这个“污秽”之地，发紫发黑，已经受到侵蚀不能用了。
　　暴殄天物！
　　沈清城没有打开衣柜，他能猜到里面有什么，无非是一些人皮做的衣裙，或者上面还有些眼珠子、头发什么的装饰物。
　　衣柜边放着一个针线篓子，里面是一堆五颜六色的头发。
　　沈清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些动物看到穿皮草、戴鸟羽饰物人类的感觉，会不会正如现在我看到这些厨具、衣柜、针线篓子的感觉一样？
　　他皱了皱眉，不对，不能用我来对比。
　　正好陆戚结束战斗过来，他拉住人问：“陆戚，你看见这些是什么感觉？”
　　陆戚看着面前的东西，吐出两个字，“荒诞。”
　　荒诞吗？确实荒诞。
　　人类和动物，猎人和猎物，谁又说得清？
　　算了，问题太复杂，他还是不想了。
　　沈清城抛开这些，“你打完了？”他转头看向陆戚，见对方脸上有一个细小的血点，估计是战斗的时候弄上去的，便随手帮对方抹了。
　　陆戚敛眸沉默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的人却已经走开自己去看结果了，他这才低低的，“嗯。”
　　无面鬼还没死，身首分离，身体被长钩缠着绑在铁架上，地上的头颅却仍在“赫—赫—”喘气。
　　陆戚落后一步，道：“死不了。”
　　沈清城点点头，毕竟是有点难度的副本，小boss加个不死属性好像挺合理？
　　他转身去看陆戚的右手，长刀刀刃还是干干净净的，“能伤到无面鬼，不能伤NPC？”
　　陆戚瞥了眼手中的刀，“嗯。”
　　沈清城：“所以NPC和无面鬼是分工合作，一文一武。NPC会幻术之类的小把戏，无面鬼会攻击会伤人。道具可以伤害无面鬼，但对NPC免疫。”
　　他一抚掌，“分配很平衡嘛！”
　　无面鬼已经没了威胁，陆戚收起长刀，摸出终端准备提交任务。
　　沈清城凑近，“现在提交？”
　　陆戚按字，“嗯。”
　　沈清城：“疑点都弄清楚了吗？”
　　陆戚：“嗯。”
　　兔子是肉，狐狸是毛皮，鸟是羽毛，熊是皮、肉胆。
　　假面是人皮，既指人皮底下的动物，也指拥有人类外表实际被当做动物养殖的玩家。
　　猎物和猎人，猎人和猎物。
　　沈清城：“可不可以把我的名字也填上去？”
　　陆戚：“嗯。”
　　沈清城强调，“我的通关方式是活到任务时间结束。”
　　现在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八天。
　　陆戚沉默着将沈清城的名字写了上去，沈清城很快便收到一条系统消息。
　　他摸出终端打开一看。
　　【恭喜玩家7通关副本假面舞会】
　　【通关评价：完美】
　　【获得生存点奖励：80】
　　他亲眼看着陆戚填了他的名字，但系统消息上竟然没有？
　　沈清城：“通关玩家的名字可以少，不能多？”
　　【奖励将在玩家脱离游戏世界后结算，玩家是否立即脱离副本。】
　　【是/否。】
　　陆戚选择否，抬头，“嗯，接下来想做什么。”
　　只要有玩家通关，其他选择解故事线的玩家就可以获得基础生存点立即脱离副本，选择另一种通关方式的玩家还要继续在副本里活到任务时间结束。
　　舞会上那些玩家叫的那么惨，多半是没有闲心留下来的。
　　也就是说现在古堡只剩他和陆戚了？
　　沈清城立刻兴致勃勃道：“打扫战局！”
　　解决了无面鬼，还有四个NPC啊！


第42章 下山
　　【恭喜7神通关, 又是一枚完美评价到手，撒花花❀❀❀】
　　【好奇美人说的打扫战局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从上个副本的经验来看, 应该说的是几个NPC】
　　【没人讨论一下故事线的么，我觉得这个副本的主线很令人深思, 表面说的是“假面”, 实际却是人类和动物的关系。如果人类哪天真的不再站在食物链顶端，估计就像副本里玩家们遭遇的那样吧, 被随意圈养、杀害】
　　【那我肯定是第一个被吃的_(:з」∠)_】
　　【哪来那么多大道理, 自然界本质上就是弱肉强食, NPC强，所以它们能圈养人类，7神和美人强, 所以制服NPC，没毛病】
　　【我不赞同，有些东西完全可以用人工代替, 比如皮草，也不一定非要从动物身上扒下来的吧？还有那种为了挣钱私自猎杀保护动物的, 活熊取胆的, 很多都很残忍，我觉得人和动物完全可以选择一种更和谐的相处方式】
　　【？只要你吃肉就不可能和谐, 最多表面看起来而已，说白了就是伪善】
　　【大家别吵，是游戏不好看还是糖不好磕！】
　　【想康美人和7神忙完去游山玩水，我可以！】
　　【天啊, 我的天老鹅，美人在干嘛啊,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哈哈哈哈我的头呢我的头呢哈哈哈哈】
　　【人家小姐姐在勾引你啊，能不能上道点[狗头]】
　　古堡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大厅里残留着混乱过后的凌乱痕迹。
　　沈清城蹲在门口的柱子边，手里拿着根小木棍戳啊戳，嘴里念叨，“小蝠狸，大飞熊，小鸟额……”
　　“小鸟额？小老儿？”他噗地笑了出来，“算了算了，还是小鸟额吧。”
　　在他身前，一根需要两人合抱粗的柱子上用铁链绑着几个人。
　　这几人坐在地面冰冷的石板上，上半身完全被铁链困住，只有双腿是自由的。
　　分别是穿着彩裙的小女孩应樱，穿着红裙的美艳女人胡丽丽，以及毛发旺盛野人似的大熊。
　　沈清城戳的正是怒瞪着他的小女孩应樱。
　　却说当时离开山洞后，沈清城和陆戚回到了古堡。
　　古堡大厅里小女孩、女人、大熊都没离开，一见到他们小女孩就尖声道：“你们居然把我的‘衣裳’放走了，你们该死！你们该死！”
　　在这些NPC的意识里，陆戚通关、其他玩家脱离副本，是因为陆戚将玩家们放走了。
　　虽然这么理解起来其实也没错。
　　小女孩叫嚣着让大熊来抓他们，胡丽丽却是个聪明的。
　　她知道有本事把人放走的人没那么好对付，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硬碰硬，悄悄地想趁乱逃走。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输出全靠无面鬼的NPC们只凭一点幻术完全不是陆戚的对手，但因为副本机制，从商城兑换的道具也没办法伤到他们，陆戚只能暂时将人控制住。
　　现在陆戚去找最后一个NPC，剩沈清城在这里看守他们。
　　沈清城用棍子戳了戳小女孩的脸，“脱不脱，嗯？脱不脱？”
　　小女孩尖叫，“不脱！就不脱！”蹬着脚使劲去踢他。
　　沈清城闪身躲过，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小女孩身上已经脏兮兮皱巴巴的裙子，摇头叹气，“知道为什么几个动物里我最喜欢你吗？”
　　然后自顾自回答，用欠揍的语气笑道：“因为你的皮最好看！”
　　觉得熟悉的小女孩想起来这几句话她前天才亲口说过，再想想自己现在凄惨的样子，她顿时哇地一声假哭起来，“欺负小孩子！欺负小孩子！”
　　沈清城笑眯眯地听她哭，忽然脚踝被蹭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一条修长的腿从红裙底下伸出来，白花花地挨在他脚边。
　　他看着女人开口，很认真地问：“你的毛是不是红色的？厚不厚、暖不暖？够不够做一条围脖？”
　　胡丽丽：“……”女人僵着脸将腿收了回去。
　　唉，陆戚什么时候回来啊，应樱和胡丽丽逗完了，大熊一看就逗起来没意思，真无聊。
　　沈清城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小女孩，眼睛望着古堡深处小矮楼的位置，忽地，他视线中多出了一个人。
　　这人很高，穿着黑色大衣，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
　　是陆戚。
　　他扔掉棍子迎上去，却一眼被陆戚手中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嚯，好肥的兔子！”
　　兔子被揪着两只耳朵拎着，闻言发出“嘶嘶”的声音威胁。
　　沈清城挑挑眉，“这是那第四个NPC？”
　　陆戚“嗯”了声，找出一条绳子栓住兔子的后腿绑在柱子上。
　　沈清城：“他没穿皮？”
　　“穿了，”绑完兔子的陆戚从衣服包里摸出一把小剑，“在矮楼里找到了这个。”
　　小剑两面雕刻着奇怪的符文，正是沈清城亲自刻的那把。
　　陆戚见识过它的作用，知道它能划破NPC的皮，便将涂之白剥干净了才过来。
　　沈清城见了小木剑很高兴，虽说不是桃木的，但也是他死后第一件手工了。
　　他道：“正好，我刚才还愁怎么把衣服给他们扒下来。”
　　他说着就要去拿小剑，陆戚缩了缩手，在对面的人疑惑时走到柱子前，道：“我来。”
　　行吧，你来就你来，反正都一样。
　　几声噗嗤声混杂着惨叫过后，绑在柱子上的两女一男就变回了一头熊、一只狐狸和三只扑腾的鸟，跟闭着眼自闭的兔子相亲相爱。
　　最搞笑的是披着五彩羽毛的大鸟，它们被铁链子拴住了还在不停地尝试飞走，铁链子被绷得紧紧的，整个活像只绑住了脚的风筝。
　　沈清城过去试着收了收线，越收线大鸟就扑腾的越厉害，他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把大鸟折腾累了不肯飞了才罢手。
　　他问陆戚，“我们现在就走？”
　　陆戚：“你还有什么想做的？”
　　沈清城想了想，摇头，“没了，到时候把这几只动物带走。”那些仆人没了涂之白的控制不足为虑，很快就会变回兔毛。
　　陆戚颔首。
　　沈清城：“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带它们？”
　　陆戚：“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有道理。
　　两人扔下被绑在门口吹风的几只，回楼上收拾行李。
　　行李还是来时那么多，只够装满一个行李箱。
　　出门前沈清城瞥见墙上的油画，脚步一顿，放下行李走到油画前。
　　画中森林生机盎然，母鹿柔弱无害，他忽然有所触动，伸手将最外层的画揭下。
　　底下竟然还有另一幅画！
　　这画与外层的母鹿几句一模一样，只除了在森林外多了一圈栅栏。
　　沈清城怔了怔，拖着行李去找陆戚。
　　陆戚房间里的画是兔子，他将外层的画揭下，和他房间里的情况一样，被藏在下面的画也是多了一圈栅栏。
　　然后是小柳房间中的鸟，魏添房间里的黑熊，某个玩家房里的狐狸……
　　两人转了一圈看完所有房间的画，不出意外都在画下看见了圈在外面的栅栏。
　　沈清城：“原来如此。”
　　陆戚也若有所思。
　　原来这些画都是被动过手脚的。
　　看似自然风光，实则人工饲养，如果这些画中的线索没被藏起来，何谓和高舒琳也不至于被支线误导。
　　离开古堡的路上，沈清城后知后觉，“我任务还没完成，能下山吗？”
　　陆戚：“可以，带上它们。”
　　沈清城却看着绑在行李箱上的链子皱眉，轻呵了声。
　　两人沿着那天沈清城进副本时的路来到了森林边缘的岔路口，路口另一边通往山下。
　　时间是正午，天上云层被风吹散，洒下一点金光。
　　山下错落的房屋掩映在青翠的竹林中，一缕缕炊烟从竹林上方飘出来，暴露了屋子的位置。
　　沈清城和陆戚带着行李和几只拖油瓶的动物，费了一番功夫才来到山下，他们决定先找一户人家落脚。
　　住在山里的人，要么热情，要么防备心重。
　　为了避免出现被拒之门外的情况，陆戚先将几只动物牵到竹林深处，回来时手上便多了只獾子。
　　老话说得好，礼多人不怪，再加上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应该就差不多了。
　　沈清城自告奋勇上前去敲门。
　　屋是木头茅草搭的屋，开门的人是绑着藏蓝头巾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人脸上长了老人斑，在沈清城说明来意后用浑浊地眼珠子盯着两人看了好一会，这才慢吞吞地让开让他们进去。
　　“老人家，您怎么称呼？”坐下后沈清城乖巧有礼地问。
　　老人慢吞吞地扭头看他一眼，又慢吞吞地扭回去。
　　沈清城不气馁，“老人家，您是一个人住？”
　　老人慢吞吞地扭头看他一眼，又慢吞吞地扭回去。
　　沈清城有点尴尬，“我们刚从山上的森林古堡下来，您知不知道这座古堡的情况？”
　　他做好了老人慢吞吞地扭头看他一眼，又慢吞吞地扭回去的准备，没想到这次老人扭头过来后却慢吞吞地开口了，声音颤颤巍巍。
　　“山上啊，去不得，去不得。”
　　连说两遍，边说边缓慢摇头。
　　沈清城追问：“为什么去不得？”
　　“山上有吃人的东西，去不得，”老人道，“去年啊，不对，好像是前年，大前年？”
　　他疑惑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那座古堡荒废几十年了。十几年前，有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家人搬去了山上，他是个画家，我们劝他别去，山上有吃人的东西，他不听。”
　　沈清城：“后来呢？”
　　老人继续回忆，“后来……后来又来了一对夫妻……还有接父母养老的姑娘……都没能从那座房子里出来……”
　　沈清城：“那房子为什么会荒废？”
　　“为什么会荒废？我想想，让我想想……”
　　老人揉了揉额头，一想就是十来分钟。
　　“……那房子，原本是一个做皮草和养殖场生意的、大老板让人修的，后来大老板死在自己房间，那屋子就荒废了，没人住了。”
　　沈清城和陆戚对视一眼，养殖场和皮草。
　　看来几只成了精的动物就出现在那个时候，大老板的死应该也跟它们脱不了关系。
　　他们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外面又回来一个绑着头巾的年轻人，是老人的小儿子。
　　年轻人叫阿布，大概20岁出头，一开始对他们很是警惕排斥。
　　等知道两人刚从山上的古堡下来，阿布就一改冷淡的态度热情起来，追着看起来好说话的沈清城问东问西。
　　难怪老人对古堡的反应那么大，原来是家里有个好奇心重的儿子。
　　沈清城摆出一副高人风范，笑道：“我和陆戚是专门的捉妖人，古堡里作乱的精怪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他见阿布对此好像十分感兴趣，“你要是好奇的话，可以挑个晴天上去看看，痕迹应该还没消失。放心，不会有危险。”
　　不会有危险倒是实话，精怪都被打包打走了，不过前面几句么……
　　面对年轻人期待征询的眼神，陆戚沉默地转身去了门外。
　　阿布：“他、”
　　沈清城拉住他，“没事，他就是出去透透气。我现在需要你帮个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阿布似乎相信了这个理由，没有追问，而是说：“其实早些年也有警察接到报案去山上检查过，可是和那些人一样，没能从古堡出来。再之后那里就没人敢去了。”
　　他没说太多，很快转移话题问：“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沈清城：“我看见你家养了公鸡，我需要一点鸡血。”
　　阿布点头，“可以。”他看见厨房里的獾子了，不能白拿客人的东西。
　　沈清城顿时满意，拍拍小伙子的肩膀，“为了感谢你的大方，我决定中午加一道菜，爆炒兔肉，大补！”


第43章 试探
　　沈清城亲自去鸡舍挑了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那公鸡颇有灵性, 似乎知道自己即将命不久矣，嘴里一直“喔喔”叫，扑腾翅膀要飞起来去叼沈清城。
　　沈清城跟它斗智斗勇, 他在前面充当诱饵，阿布便撵在大公鸡后面追。
　　等最后终于将公鸡制服, 沈清城硬是在这大冷的天累出了一层汗。
　　阿布见把客人累着了, 抱着挣扎不休的大公鸡顺毛安抚，跟他不好意思道：“它以前挺乖, 不是这样的。”
　　沈清城心里冒出淡淡的心虚, 可不就是看出了它可以“不是这样”么。
　　中午阿布在厨房做菜, 沈清城端着新鲜的鸡血走到屋子外面，屋子外面种了一圈葱郁的翠竹，几张石头做的石桌石凳便摆在竹林下面。
　　他将装鸡血的碗放在石桌上, 抬头望了望天。
　　时间虽说已经过了正午，但仍属于午时，阳气未散, 还不错。
　　沈清城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叠纸。
　　黄纸没有, 这纸是他从古堡找到的一本笔记本上拆下来自己裁的, 凑活用。
　　裁剪得四四方方的符纸摆在装着鸡血的碗旁边。
　　鸡血有了，符纸有了, 还差笔。
　　他提高音量，“阿布，你家有没有毛笔？”
　　阿布在里面提高音量答，“毛笔没有, 钢笔、圆珠笔、中性笔和铅笔行不行？”
　　你说你那么多笔怎么就偏偏没有毛笔？
　　沈清城：“谢谢，不用了！”
　　没有毛笔怎么办？他伸出右手, 其余手指蜷着只留一根食指，“说到最后还是要用你。”
　　看着看着沈清城不由有些心酸，从前他什么时候这么凄惨过，要做法要画符从来都是别人争着抢着帮他准备材料。
　　现在他不仅得自己准备，材料还没有！
　　“唉。”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
　　他叹了一句便准备伸手去蘸血，耳边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侧头看去，是“透气”的陆戚回来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蘸血，问：“你去哪儿了？”出了屋子就没看见人。
　　“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陆戚拍下肩头的落叶，走到石桌边。
　　沈清城动作很快，在陆戚走过来的时间里他已经画好了一张符，用干净的左手提起来抖了抖晾到一旁，他有接着画下一张。
　　符纸上的符号有的线条流畅，有的蜿蜒扭曲，跟小木剑上的符文相似，却完全不同。
　　陆戚：“你的工作就是这个？”
　　沈清城边画符便抽空回他，“对啊。”
　　陆戚：“公务员的工作？”
　　沈清城：“那倒没有，只有很小一部分是。”
　　问这两个问题的时候陆戚一直在注意观察，沈美人回答时既没有眼神闪躲，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因此凝滞。
　　这说明沈美人要么已经将这个答案背得牢记于心，要么沈美人说的是实话。
　　陆戚不敢说自己将沈美人了解透了，因为直到现在沈美人的某些言行仍能让他感到困惑。
　　他觉得自己懂了，下一秒沈美人就能做出一系列事情让他知道他其实没懂。
　　但他更偏向后者。
　　终于画完第六张符的沈清城感觉到陆戚的沉默，勉强忍受着血糊糊的手指没洗，“你怎么了？”
　　陆戚收回思绪，抬眸看着面前的人，“你画的是什么。”
　　沈清城奇怪道：“符啊。”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早些年电视上可没少放相关的电视电影，他最喜欢的就是一位姓林的大师！
　　不对，陆戚会不会根本不看电视？唔，还真有这个可能。
　　陆戚：“符，和你上次刻的小剑，它们有没有统称？”
　　“当然有，不过这个你可能没听过，是道术，”见男人拢着眉峰沉默，沈清城忍不住好奇地问，“话说，你没听说过画符捉鬼？”
　　陆戚顿了几秒，“小说里。”
　　沈清城震惊，追问：“现实生活中呢？”
　　陆戚：“没有。”
　　沈清城：“那天师？”
　　陆戚没说话，沈清城便懂了，还是没有。
　　他急了，“不是，怎么会没有？是不是你太忘我、不理俗事与外界隔绝太久所以才不知道？你再仔细想想，我这可是拥有几千年传承的职业好吧！”
　　陆戚无语了一会，“我不否认我的工作和外界接触不多，但既然拥有几千年的传承，我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他还是不信邪，恨不得用沾着鸡血的手狠狠摇晃陆戚两下让他好好想想。
　　“真的没听说过？”
　　陆戚点头，“嗯。”
　　沈清城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啊，天师我也没听说过，美人的职业是游戏公司新安排的设定吗？】
　　【看这情况应该是了，他对付鬼怪的手法、方法和其他玩家都不一样。】
　　【但是这个职业目前好像就看到美人一个？】
　　【可能是测试。】
　　【测试不可能放出来给我们看，别逗了，我觉得更像是资料片。】
　　【楼上+1，而且设定里7神和美人应该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说句题外话，既然是恐怖游戏，游戏就是给人玩的，但我们看了这么久的直播，既没有看到相关游戏宣传，主播也不能跟我们互动，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这个问题和终极三问一样无解。我明明没有下载，直播APP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终端里？为什么这个APP删不掉？软件商店为什么找不到这个APP？】
　　【？是我记错了？我怎么记得应用商店有，APP莫名其妙出现后我特意看过，虽然也没法删掉】
　　【坐等楼上两位仁兄被封】
　　【讲个鬼故事，直播里面有个玩家长得很像我堂兄】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我也看到了！有个长得像我舅的玩家！亲舅！】
　　【还有我！！！】
　　【卧槽怎么回事，真的吗，找本人确认过吗？】
　　【人呢，来个人回答】
　　【钓鱼？】
　　【被封了，正常，他们应该之前没怎么看直播吧，类似的事发生过很多次了，反正除了讨论直播内容其他都不可说，不可说】
　　【而且不是封直播间账号，而是直接封终端号，允悲】
　　【我还奇怪怎么突然那么多直男跑到美人的直播间来，以为我磕的cp火出圈了，原来是冲着新设定来的[笑哭]】
　　木屋外，沈清城站在竹林下不说话，一股腥气飘进鼻子里，他吸了吸鼻尖。
　　“妈呀，忘了洗手！”看见手指上鸡血的沈清城大叫一声，撇开陆戚冲到水龙头下洗手。
　　阿布家用的是老式的按压式水龙头，一小股温热的地下水随着按压时的“嘎吱”声，从出水口涌了出来。
　　沈清城一边洗手一边整理从刚才对话中得到的信息。
　　陆戚不知道符，没听说过天师，硬要解释可以是因为陆戚所处的环境造成，偏僻，与外界接触不多。
　　但陆戚说过自己训练途中被拉进恐怖游戏，打架能收不住手打死了，训练还能把自己练死？
　　他和陆戚不一样，沈清城无比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洗完甩甩手上的水珠，问走过来的男人，“你来自哪个国家？”
　　陆戚没有隐瞒，“大秦。”他注意到沈美人的神色变化，“没听说过？”
　　沈清城：“没，你问过其他玩家吗，他们都来自大秦？”
　　陆戚：“最开始问过，不是大秦也是大秦的邻国，所以后来就没问了。”
　　沈清城：“我来自华夏。”
　　陆戚：“没听过。”
　　沈清城又不说话了。
　　来自大秦的陆戚没听说过华夏，其他还有很多来自大秦和大秦邻国的玩家多半也没听说过，搞了半天他死后还变成没有来历的黑户了？
　　他脸色变来变去，既不是好，也不是不好，陆戚道：“我们需要聊聊。”
　　沈清城抬头看他一眼，“聊当然是要聊的，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把食材处理了。陆戚，你喜不喜欢吃兔子？”
　　陆戚眸光动了动。
　　沈清城弯起眉眼笑了起来，“没错，就是你想的那只兔子，怎么样，吃吗？”
　　陆戚：“可以。”
　　“有眼光，这兔子可是大补！”他上前用力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十分满意。
　　陆戚：“……我不需要补。”
　　【又听到7神提大秦了，游戏公司不能架空几个国家名字吗，听到熟悉的名字好出戏】
　　【楼上的兄dei我跟你正好相反，一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我就贼有代入感，后颈子一凉，嘶、】
　　【有没有人听说过华夏？会不会是什么偏远小国？】
　　【第一时间搜了回来的告诉你，没有，显示查不到相关信息】
　　【这是要和7神这些老玩家划分为两个阵营？】
　　【不清楚，等后续】
　　【？？？这个直播间怎么了？姐妹们，开始了！】
　　【来了来了】
　　【啊啊啊啊啊大补，美人你在暗示什么！】
　　【7神：我不需要补，不补也可以让你下不了床:)】
　　沈清城进屋找阿布拿了一个装水的竹筒和碗，然后带上符纸和陆戚进了竹林。
　　竹林深处四个被绑在柱子上的NPC正在讨论怎么逃跑，一听见动静立刻消声，趴的趴，装睡的装睡。
　　沈清城才懒得管它们在想什么，揪起红毛狐狸闻了闻，红毛狐狸身上除了骚还有一股子腥气，这是吃过人才有的。
　　被禁锢住的胡丽丽一边挣扎一边紧张道：“你要做什么！”
　　沈清城没有理会。
　　他倒了点水在碗里，取出一张符，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在碗上轻轻一抖，只用鸡血画了符文的纸张立刻无火自燃。
　　陆戚眼里露出异色。
　　火焰泛着幽蓝的颜色，烧完后变成灰烬落进碗里。
　　沈清城随意晃了晃碗，另一只手捏开红毛狐狸的嘴巴将符水灌了进去，然后将狐狸往地上一扔。
　　“你干什么？你给我喝的什么！你嗷嗷、”摔在地上的狐狸的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张口，“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只能发出一连串狐狸叫。
　　沈清城给在场的外行人员解释了一下，“像这种成了精的动物必须把它们的灵窍封住，否则它们迟早能继续作恶。”
　　其他几只已经亲眼目睹了同伴的下场，此时听完又沈清城的科普，立刻不要命地挣扎嚎叫起来。
　　沈清城招呼陆戚，“来来来，帮一下忙。”
　　两人通力合作，先后将其余几只弄完，沈清城直起腰舒了口气，“总算折腾完了。”
　　被折腾完的狐狸、鸟、兔子包括成人般高壮的黑熊，都瘫在地上哼哼唧唧，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惨样。
　　沈清城开始挨个安排，“狐狸和黑熊让阿布通知动物园，拉到动物园展览。鸟嘛，留两只给阿布的爸爸解闷，剩下一只我们带着。至于兔子，嘿嘿。”
　　兔兔那么好吃，当然是吃掉。
　　当天中午，阿布家的饭桌上除了一道炖獾子肉，还多了一道爆炒兔丁。
　　那兔子肉尤其香，就连阿布年纪大没了牙的爸爸也夹了不少吮汁，沈清城更是吃得满口流油。
　　吃完午饭沈清城和陆戚辞别几番挽留的阿布家，带上五彩鸟踏上了离村的路。
　　走在前面的沈清城手腕上绑着一条麻线，麻线上绑着一只飞在天上的五彩鸟。
　　他不时收线放线，嘴里还道：“真没用，别的雪橇犬都能带着主人在雪地里跑，你呢？什么时候带我上天飞一飞！”
　　“哇哇哇！”
　　陆戚带着两只行李箱落后一步，把沈美人的骚话当耳旁风。
　　“诶？怎么感觉眼睛有点热热的？”
　　7天后，沈清城和陆戚再次回到大熊岭，将最后一只五彩鸟交给了阿布家。
　　【副本时间结束，恭喜玩家美人倾城通关副本假面舞会】
　　【获得奖励：15生存点】
　　【获得额外掉落：休息券x1】
　　【玩家正在脱离副本】
　　【副本数据异常，系统正在排查】
　　【已发现异常数据，正在进行数据修正】
　　【修正失败，副本“假面舞会”现已暂时关闭，时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鸟，你什么时候带我上天飞一飞！
　　五彩鸟：找你男人的去！
　　陆戚：……胡言乱语，打死再说。


第44章 面基
　　个人游戏空间, 沈清城的身体在房间内由蓝色光点慢慢汇聚成形。
　　沈清城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终端查看自己获得的奖励：15生存点、休息券x1。
　　看着那可怜巴巴的两个数字，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后悔。
　　他怎么就因为嫌弃破解故事线麻烦而选择了另一种通关方式？
　　选就选了吧，结果还不是又开始嫌弃无聊, 跟着陆戚到处收集线索？
　　沈清城后悔不迭。
　　测试副本后他剩下11生存点，上个副本买了两套原价100、实际支付90的家具, 剩下10生存点, 加上这次奖励的15点，他浑身上下全部财产只有紧巴巴的36生存点！
　　36生存点能买什么？
　　买下购物车里他上次看好的一套雕刻工具后余额为0。
　　这套雕刻工具原价40生存点, 9折后刚好36。
　　沈清城一边愤愤下单, 一边看着余额0心绞痛, 我已经一滴都没有了！
　　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集满生前一屋子的手工……
　　嫌麻烦？不，以后谁不让他解故事线他跟谁急。
　　解故事线怎么会麻烦呢，我沈清城最喜欢听故事解谜了。
　　这么默念好几遍给自己洗脑, 沈清城心平气和地点开休息券查看详细信息。
　　这是沈清城第一次通关后获得额外掉落，之前只听陈格给他介绍游戏情况的时候粗略提过一次。
　　【休息券：使用后玩家可额外获得在游戏空间滞留3天的时间。备注：可叠加使用。】
　　【获取方法：通关后随机掉落】
　　每个玩家在过完一个副本后都有3天时间用以在游戏空间做休息调整，休息券的作用是在这基础的3天上再加3天, 也就是说，这次沈清城可以6天后再开始下一个副本。
　　沈清城忽然想起上个副本结束后陆戚主动加好友的事。
　　他收到的好友申请是5天前发来的, 5天后他从副本里出来陆戚仍然还在游戏空间里。
　　原来当时陆戚是用了休息券？
　　他不敢确定, 便发消息去问。
　　问完顺便瞅了眼陈格的信息，陈格还在副本里。
　　没一会儿陆戚给了他肯定的回复：“嗯。”
　　沈清城：“这个休息券掉率高吗？你总共有多少张？”
　　陆戚：“还行, 剩57。”
　　57x3=171
　　171+3=174
　　那岂不是说陆戚愿意的话随时能一次性休息174天？不愧是排行榜第一的牛逼人物！
　　紧接着想起排行榜后面跟的一串生存点，五位数，沈清城又萎了。
　　五位数，再对比对比自己账户的0, 突然仇富。
　　就在沈清城自闭时，陆戚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休息券可以用, 但不要叠加太多。”
　　这个沈清城懂，就跟刷题一天不练手生一样，过副本也是差不多，远离危险的环境太久会失去培养起来的警觉性。
　　他瘫在沙发上，“我想去你的个人空间。”
　　那边陆戚等了两分钟才回，“要不要去玩家交换中心？在那里玩家们可以淘汰自己不用的道具。”
　　沈清城猛地坐直身体，原来还有这么个地方？“去！当然要去！”
　　两人约定在游戏大厅汇合。
　　环绕平台外，各类排行榜悬挂于星海之中，新人榜榜首依旧是“美人倾城”，说明在沈清城之后游戏还没有引入新玩家。
　　其他通关数量排行榜、生存点消费排行榜和财富榜榜首则是“7”。
　　认真来说，这是沈清城和陆戚第一次在游戏空间见面。
　　玩家们在副本和游戏空间的长相不一样，游戏空间是真实样貌，副本里则每次都经过微调。
　　沈清城默默观察朝他走来的男人，有些不一样，但还是一眼能认出来。
　　陆戚还是很高，宽肩窄腰大长腿，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半身穿着一条有些像迷彩服的裤子。五官线条明显，眉宇深邃，鼻梁高挺，嘴唇通常抿着，给人沉默可靠的感觉。
　　男人走到他面前，略微垂下视线，“沈美人？”
　　感觉自己稍微矮了一丢丢的沈清城开口，“你多高？”
　　语气和说话方式确实是沈美人无疑，陆戚迅速将面前这人的长相身高等信息扫进眼底，“净身高189。”
　　哇哦，那是比他高4厘米。
　　沈清城抱臂绕着男人转了一圈，看完之后点点头总结道：“本人比较好看。”
　　陆戚指尖动了动，没说话。
　　玩家交换中心并不在这块平台，陆戚带他通过传送点去到另一块更大的平台上。
　　传送费1生存点还是陆戚替沈清城付的。
　　沈清城总觉得陆戚在知道他身无分文后反应很微妙，既像早有预料，又像有点意外？
　　他把这两种感觉杂糅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你穷，但是没想到你这么穷？
　　沈清城：“……”
　　陆戚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沈美人的眼神直白得他想忽视都不行，也不知道这人又编排他什么了。
　　“你又在想什么。”
　　沈清城：“虽然早就知道你穷，但是没想到你这么穷。”
　　陆戚居然秒懂，“……没有说你穷，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能花。”
　　说我能花我认，但是，沈清城反驳，“玩手工的人都是月光族！”
　　言下之意就是，又不是我一个人能花！
　　两人在玩家交换中心逛了一会儿，以熟悉环境为主，后面周围玩家越来越多后他们便离开了。
　　沈清城对这个玩家交换中心也有了初步的认知。
　　总的来说“玩家交换中心”就是玩家们自行约定俗成，用来淘汰用不上的道具的地方。
　　因为新手期能兑换的道具肯定跟后面混成老油条后不一样。
　　有了更好的道具，以前那些道具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折价卖给新手玩家，这也是老玩家生存点回血的一种方法。
　　而在游戏空间内生存点和道具都可以进行转让、转送。
　　身后的喧嚣越来越远，陆戚：“你的道具不打算换？”
　　沈清城：“没钱。”
　　陆戚：“我有一些用过的。”
　　沈清城：“咦？你没换出去？”
　　陆戚：“嗯。”
　　沈清城看着男人，“对，你有钱，不需要回血。所以有桃木的吗？”
　　陆戚：“……没有。”
　　沈清城：“我想去你的个人空间。”
　　陆戚：“？这两者有关系？”
　　沈清城理直气壮，“没有关系，但是我想去你的个人空间。”
　　陆戚绕过他走到前面。
　　这人空间里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不服气地跟上去。
　　陆戚：“前面是娱乐区，里面的建筑是各个玩家团队兑换物品建造的，只要能给出生存点可以提供任何服务。”
　　被打岔的沈清城想起了副本里的何谓和高舒琳，“包括生理需求？”
　　陆戚脚步顿了顿，再回答声音低了些，“嗯。”
　　沈清城问这些纯粹是好奇，知道答案便不感兴趣了。
　　他正准备往前走走看看有哪些娱乐活动，终端忽然收到消息。
　　他打开一看。
　　“沈哥，我活着出来了！”
　　“沈哥你现在在哪？我能去你的个人空间找你吗？”
　　【玩家格格巫申请进入你的个人空间，同意/不同意】
　　沈清城先回复陈格，然后对陆戚道：“陈格从副本里出来了找我，我去看看他有什么事。”
　　陆戚关上自己晚几秒响的终端，发消息的是他叫去带陈格的人，颔首。
　　沈清城点击回个人空间，大厅里陆戚的身影没多久后也紧接着散作光点。
　　“沈哥！能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沙发上陈格一个熊抱朝沈清城扑去。
　　沈清城伸出一根指头抵住来人的额头，“为什么叫格格巫？”
　　陈格懵逼地“啊”了声，“就童话故事里的呗。”
　　沈清城：“华夏？”
　　陈格更加懵逼地看着他。
　　沈清城：“……”
　　他放开手走到沙发处坐下，抬头观察了一下陈格的状态，双目有神，活泼得像头小牛犊似的。
　　“这次副本怎么样。”
　　陈格抛开刚才听不懂的那段，也到沙发上坐下，“挺顺利的，有林子哥带着我。”
　　“我跟你说沈哥，林子哥一直好奇为什么7神叫他带我，我说是沾了你的光，他非不信，说什么7神不是这样的人！”
　　沈清城打断他，“他很了解陆戚？”
　　陈格：“应该吧，不然7神怎么会叫他带我？”
　　沈清城：“你没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陈格：“……除了游戏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沈清城快被他蠢哭了，“你就没想过他们可能现实中认识？你觉得陆戚像主动交朋友的人？”
　　陈格讷讷，“但是7神就主动加你好友了啊。”
　　沈清城：“……”说得好有道理，但是还是反常。
　　别问，问就是直觉。
　　与此同时，陆戚的个人空间。
　　陆戚的房间装修风格与沈清城的相似，都很简洁，只有基础设施。
　　不过沈清城的简洁是因为他没钱，陆戚是他本人习惯如此。
　　他房间里有一个和墙面等高宽的博古架，上面放着他所有淘汰下来的道具，全是攻击类的武器。
　　此时这个博古架前正站着一个娃娃脸青年。
　　青年举着一把古怪的小剑，这把小剑正反两面雕刻着符文，手柄上有两个图案，“我咋没看出来这把木剑有啥不凡哩？”
　　但是普通的小剑也不可能出现在博古架上面。
　　青年看了半天一无所获，险些怀疑自己水平退步了。
　　这时陆戚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青年立刻放下小剑站端正身体，“队长！”
　　陆戚点了点头，“嗯。”
　　“嘿嘿，队长。”放松下来的青年小碎步跑到陆戚身边。
　　他从背后摸出一把小剑，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这把小剑是做啥用的，我实在没看出来，您给解释解释？”


第45章 第三个副本
　　三天后。
　　“呜~呜~”火车进站的轰鸣拉回了玩家们的思绪。
　　19名玩家收回打量彼此的目光, 一致抬起头。
　　丰山南站。
　　这是一个有些老旧的车站，最顶上的“丰山南站”四个金色字体在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吹雨淋后褪色变黑，爬上了斑斑锈迹。
　　夕阳的余晖被玩家们的背影裁剪零碎, 斑驳地投射在地面上，车站的门很高大, 里面弥漫出一股无人的寂静。
　　沈清城和陆戚混在17名玩家中, 与旁人一样各自拿出终端查看副本详细信息。
　　【欢迎来到恐怖游戏，这里是“死亡路线”副本】
　　【请乘坐“和谐号”火车抵达终点站“涂文山”, 成功抵达者即算通关】
　　【该副本为特殊副本, 参与通关玩家人数不限】
　　【限制时间：7天（超过时限者认定为通关失败）】
　　【请玩家认真游戏, 努力存活】
　　特殊副本。
　　沈清城第一次接触到特殊副本这个概念。
　　参与人数不限，通关方式只能是成功抵达终点站涂文山，取消了存活到副本时间结束这一种通关方式。
　　感觉有点新奇, 这种新奇跟他进入副本发现周围竟然站着一堆玩家一样。
　　他和陆戚距离有些远，中间隔着几个玩家。
　　沈清城没有急着过去。
　　这次玩家不少，10男8女, 中青年居多，最后一个玩家他没有办法辨认性别。
　　因为第十九个玩家是婴儿, 正被一个女玩家紧张地抱在怀里。
　　女玩家抱着孩子游离在众人之外, 她低着头小声地哄着孩子，很低调。
　　其他大部分玩家看着女玩家的眼神都不是很友好, 不过也并不敌视。
　　在他们心里这就是两个没有用处只能拖后腿的人。
　　沈清城还注意到，每个玩家身边带的行李大小是不一样的。
　　带得多的有鼓鼓囊囊的大编织口袋，少的仅有背上一个干瘪的小背包。
　　他看了眼自己脚边，不大不小, 是一个中等体积的行李箱。
　　这时看完了副本信息的玩家们开始或大声或小声地讨论起来。
　　“特殊副本？有谁知道什么是特殊副本？是不是难度特别高？”
　　“自己看限制时间，7天, 你说难度高不高！”
　　“这该死的游戏根本不给人活路，老子才过完几个中下难度的副本，怎么会匹配到这种地域难度！”
　　“别吵了，特殊副本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可怕，我之前碰到过一次，只是限制了通关方式而已。”
　　“那你碰到的也是7天？”
　　“不是，是半个月。”
　　“那你说个屁，老子总共还没过5个副本，算是新人，新人匹配到这种难度你跟老子说不可怕？”
　　没过完5个副本的都算新人？
　　沈清城想了想自己，第一个副本是B，第二个副本是A，第三个也就是现在这个副本，似乎得算S+？
　　？？？
　　破案了，狗比游戏针对他，实锤！
　　又是封buff又是提高难度的，本身实力太高怪我咯？
　　沈清城恨得牙痒痒。
　　有懒得参与讨论的玩家背起行李直接走了，见状玩家们总算停下了争吵，各自拿起自己的行李进车站。
　　副本信息说乘坐“和谐号”抵达终点才能通关，要是错过了怎么办。
　　其中有一个行李最多的玩家，他脚边有两个超大的编织袋，他哼哧哼哧地拖着走，累个半死才走了几步路。
　　见自己快要落到最后面的玩家急得满头大汗，在这种恐怖游戏里，脱离大部队往往意味着危险。
　　他情急之下打开两个袋子看了看。
　　沈清城站的位置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只见到这个之前说自己“总共还没过5个副本”的新玩家果断扔下一个袋子，拖起另一个飞也似地跑了。
　　他抬脚走到敞开的袋子边往里看了看，竟是一袋子砖头。
　　“喂，你的行李掉了！”他喊道。
　　玩家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要送你！”然后紧跟着低声骂了一句，“谁要谁傻逼。”
　　沈清城挑挑眉。
　　本来对这袋行李感兴趣的玩家听见最后那句“傻逼”，只好僵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经过，剩下几个不受影响的看见里面是砖头也加快脚步走了。
　　丰山南站车站外一时只剩下沈清城和陆戚两人。
　　陆戚走到编织袋旁边，沈清城问他，“要搬砖吗朋友？”
　　看清袋子里物品的陆戚：“……”
　　他没回答，直接把行李箱换了只手，空出来的手拖住编织袋的带子。
　　沈清城抓住男人的胳膊，“我这是问句，不是祈使句。我的意思是行李会不会有其他特殊用处？”
　　陆戚：“可能。”
　　沈清城：“你经历过？”
　　陆戚：“没有。”
　　沈清城明白了，也伸手抓住编织袋的带子。
　　两人一手行李一手带子走进车站。
　　车站内部的设施很有年代感，候车室的椅子大多掉了漆，指示牌被两根生了锈的铁丝悬挂在头顶。
　　火车往左，长途汽车往右。
　　他们根据指示牌往左走，到火车站台需要下一个长长的楼梯，他们站在上面已经可以看见不少玩家在站台边等着了。
　　火车已经进站，但车门仍是关闭的。
　　朱红色的铁皮火车静静停在同样朱红色的轨道上，掉落的漆皮下是黑褐的锈痕。
　　沈清城看着火车没有动，“陆戚，你说火车的颜色像什么？”
　　陆戚：“血。”
　　沈清城简直想给陆戚鼓个掌，瞧这默契，瞧这英雄所见略同的眼光！
　　可惜他双手没空，只能笑得灿烂点。
　　“朱红色的是鲜血，黑褐色的是干涸的血。”
　　说完后沈清城对怎么把一袋子砖头搬下去犯了难。
　　一编织口袋的砖头，在地上拖着容易，搬下楼梯不容易，尤其这楼梯还很长。
　　最后陆戚道：“你拿行李。”
　　沈清城倒是想跟陆戚换换，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明确的，抱大腿就要有抱大腿的样子。
　　然而事实是他根本提不动那一袋子砖，陆戚却能面不改色提起来。
　　行叭。
　　沈清城提起两人的行李飞快地下楼。
　　他想赶紧把东西拿下去后回去帮陆戚抬一下，这样陆戚也能轻松点。
　　终于，沈清城下完楼梯到了站台上，站台上玩家们交流的声音隐隐约约。
　　他放下行李，抬头。
　　这是一个露天站台，火车在室外，站台在室内。
　　外面天色越来越黑，速度快得不正常，棚顶上灯源却没有打开。
　　沈清城不知道天色完全黑下来后会发生什么，转身正要回去。
　　陆戚放下手中的袋子，看见沈清城的动作，“怎么了？”
　　原来陆戚已经下来了，真快。
　　沈清城：“没什么，本来打算回去帮帮你。”
　　“不用，”陆戚道，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淡淡，“出汗了。”
　　沈清城：“……”
　　他看了眼陆戚身后的楼梯，抬脚朝前走了两步。
　　陆戚比他略高几厘米，但这几厘米肉眼看起来差距不大。
　　两人的距离因为沈清城的靠近变得很近，四目相对，视线交织。
　　沈清城：“陆大哥。”
　　陆戚：“嗯。”
　　沈清城：“你猜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什么？”
　　陆戚：“你。”
　　沈清城笑了，“对。”
　　但是真正的陆戚不会回答我。
　　一袋子砖的重量对陆戚来说并不重，他更担心这个编织袋够不够结实。
　　好在直到他走到站台都没有发生袋子突然破掉的事。
　　沈清城正在楼梯口等他，一见他便笑意盈盈道：“我正打算上去帮你的。”
　　陆戚：“不用。”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吧，车门还没开。”沈清城道。
　　他拖过两个行李箱，一个拉到自己面前一屁股坐上去，另一个推给陆戚，“坐着歇会儿。”
　　陆戚没坐，他望着深蓝的夜幕，“天黑得太快了。”
　　的确，他们速度不慢，从车站门口到站台最多10分钟，天边却已余晖散尽，笼上一层沉重的黑。
　　沈清城走到陆戚身边跟他一起望天，“我之前就发现了，而且车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
　　陆戚“嗯”了声，没再说话。
　　沈清城憋了会憋不住，“陆大哥。”
　　陆戚：“？”
　　沈清城：“你力气真大。”
　　说着便用手捏了捏男人的胳膊，看着不显，肌肉硬邦邦。
　　陆戚身上穿着一件长袖，隔着单薄的布料一阵微凉的触感从臂上传来，他拧眉抓住胳膊上作乱的手。
　　手很凉。
　　沈清城立刻哇哇大叫，“痛痛痛！陆大哥你轻点！”
　　这个场景让陆戚想到了和沈美人认识的时候，有两次都是这样，他只用了两分力，对方却已经张牙舞爪地叫着疼。
　　太娇气了。
　　他把手松开，语气冷淡，“别乱动。”
　　沈清城揉着指头控诉，“我哪里乱动了？捏捏胳膊而已，大家都是男人，你也可以捏我的啊~不过陆大哥手臂肌肉真棒！”
　　陆戚：“……”
　　天越来越黑，没有灯光，肉眼只能看清周围半米。
　　沈清城把两人的行李挪近了些放在眼皮子底下，免得待会看不见。
　　夜里开始吹起了风，风很冷，吹到人身上刺骨的凉。
　　沈清城抖了抖，抱着胳膊靠近陆戚，“陆大哥，我有点冷。”
　　陆戚：“行李箱有衣服。”
　　沈清城：“开箱子太麻烦了，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见男人不说话，他脚下挪动更靠近了些，直到挨蹭到男人的手臂，温暖的气息从旁边传来。
　　他变本加厉，顺势将身体挤进男人怀里。
　　陆戚垂下视线看着怀里的人。
　　“陆大哥~”
　　怀里的人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人面对面站立着，一双手穿过陆戚的腰部紧紧搂着他。
　　陆戚抿唇，左手按住怀中人的后背。
　　男人的手掌炽热有力，沈清城把头靠在男人肩膀，弯唇笑了起来。
　　“噗嗤。”
　　黑色的刀刃捅穿了沈清城的腹部。
　　“呜~呜~”
　　火车启动的鸣笛响起，棚顶亮起灯光。
　　“我的老天爷啊，我在这边揪心揪肺地担心你，结果你在那边搂着男人寻欢作乐？”
　　“陆戚，你是人吗！”


第46章 规则
　　随着火车鸣笛的“呜呜”声响, 棚顶的灯光照亮了站台上漆黑一片的空间。
　　玩家们在突如其来的光线中闭了一下眼睛，略微适应后睁开。
　　“啊！”有胆子小的玩家在看清站台上的情况后小小惊呼了一声。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一个女人，两个男人。
　　女人脸朝下扑在地上, 鲜血从后背晕开流到没铺地板的水泥地面，将她披散的头发打湿成缕。
　　但奇怪的是, 她的行李完好整齐地摆在她身后有些距离的地方。
　　另外两个男玩家的死状正好和女玩家相反, 他们仰面倒在地上，鲜血从洞开的腹部涌出, 脸上得意享受的笑容在死后变得扭曲。
　　两人的行李都离各自不远。
　　从男女玩家死状和行李位置的不同, 沈清城和陆戚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形。
　　女玩家被人以帮忙提行李为由殷勤接近, 这人一定顶着一张在场玩家的脸。
　　她见过，所以没有过多防备。
　　结局就是她被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的“玩家”杀死。
　　而接近男玩家的多半是女性，因为害怕或者寻求保护, 这个女性或许还有一点姿色。
　　稍微听了几句彩虹屁他们就飘飘然了，然后下场就是一个死。
　　那条楼梯和黑暗淘汰了不够警惕的三个玩家。
　　“他们怎么死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这、这个副本太难了吧，刚开始, 大家都还没上车，我们就已经死了三个玩家……”
　　“这里好像有20个人。”
　　这句话一出, 所有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
　　算上那个被女玩家抱在怀里的小婴儿, 这个副本的玩家人数是19。
　　说话的人警惕地望着周围，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他咽了口唾沫, “也、也可能是我数错了。”
　　“没数错，”旁边一个样貌稳重的中年男人道，他神情凝重地打量着每一个相互警惕的玩家，“是有20个人。”
　　这一观察, 这人包括其他玩家自然而然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两个男人身上。
　　这两个男人竟然是抱在一起的！
　　如果不是一开始他们被地上的尸体吸引了目光，他们早该发现这两人不对劲！
　　两个男人身高相仿, 面对着他们的略高些，神情冷漠。
　　背对着他们的那个身形更纤瘦，一把黑色长刀穿透他的腹部裸露在后腰，鲜血从伤口小溪般滴落到地上。
　　此时这柄长刀正在被缓缓抽出。
　　腹部的伤口。
　　玩家们一下想到了地上两具男玩家的尸体，齐齐后退，用或敌视或憎恶或恐惧的眼神盯着出手的男人。
　　原来不是鬼怪杀人，而是激进派的玩家杀人！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间。
　　在所有人都后退的时候，有一个人的行为非常突兀。
　　只见沈清城逆着人潮拖着两个行李箱朝男人走近，语气是一副被背叛后的悲痛。
　　“陆戚，你看看你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像话吗！”
　　有眼尖的玩家发现，靠近的这个人不止穿着打扮，连身形都跟那个被抱着的男人一样。
　　沈清城像是有读心术，回头对大家道：“不是我像他，是他像我，谢谢。”
　　这令人头疼的感觉。
　　拧起的眉头微松，陆戚将长刀收回道具包裹，松开左手。
　　没了支撑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沈清城”脸上的神情定格在怨恨和不可置信上，很快化作一缕黑烟消失。
　　连血迹都没留下。
　　【啊啊啊啊爆哭，我还以为7神真的对美人动手了，呜呜呜】
　　【原来是假的，吓死个人！】
　　【游戏太过分了叭，骗玩家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们观众也一起骗。知道我们磕糖磕得正开心的时候，结果被硬塞一口玻璃渣是怎么感觉吗？知道我们磕糖磕到玻璃渣，还被玻璃渣扎了嘴是什么感觉吗？】
　　【就是就是，太过分了，上一秒我还在为这个世纪拥抱尖叫！】
　　【的确有点过分，但我觉得更好磕了。连我们上帝视角的观众都没发现，7神和美人是怎么分出真假的？】
　　【！姐妹！宁是磕学家！】
　　【如果这都不算爱！】
　　正版沈清城嫌弃地撇撇嘴，“最后那个狰狞的表情也太丑了，这是对我颜值的侮辱。”
　　围拢上来的众人：“……”
　　地上那人消失得虽然快，但足够玩家们看清它的长相了，跟面前这个说话不靠谱的人一模一样。
　　更别说这东西后面直接化成了黑烟，显然不是人类。
　　有鬼怪装成玩家混在他们中间！
　　这个认知让所有玩家们的心提了起来。
　　也有玩家道：“这也不能证明那三个死了的玩家就不是他杀的。”
　　万一这人就是杀着杀着，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正巧就杀了一个鬼怪伪装的玩家呢？
　　“谁说的？”沈清城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最后面一个低着头的男人身上，他认出了这个人，“傻逼？”
　　“说谁傻逼呢！你才傻逼，谁要谁傻逼！”这人躲在其他玩家身后，嘴里骂的大声，但只要沈清城做出靠近的姿势他就往其他人身后躲。
　　之前的中年玩家出来打圆场，“车门开了，有什么事到火车上再说吧。”
　　原来火车车门已经不知不觉在大家争执时打开了。
　　朱红色的火车共有18节车厢，此时开着门、亮着灯的车厢却只有最中间一节。
　　是第九节 车厢。
　　玩家们各自拎起自己的行李登车，刚才和沈清城对骂的玩家因为在最靠近车门的后面，此时也是跑得最快的。
　　带着孩子的女玩家本来站在人群外听大家讨论，被他经过时撞了一下，怀里的孩子一下子“哇”地哭了起来。
　　“宝宝乖，不哭，不哭。”女玩家一边给孩子拍背一边低声哄着。
　　等孩子的哭声停止，她便用背带将孩子背在胸前，瘦小的胳膊一手护着孩子的后背，一手拖着脚边编织袋往车门口挪去。
　　女玩家的行李也是一个编织袋，装的东西不多。
　　她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又返回一名死去的男玩家身边。
　　她抓住了他的行李箱手柄。
　　沈清城将女玩家的所有行为收进眼底，颇有兴致地问：“你是给你孩子带的？”
　　女玩家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是他，她面上有些害怕，握着行李箱手柄的手却更紧了几分。
　　沈清城：“我叫沈美人，你怎么称呼。”
　　女玩家看起来年纪不大，面目清秀，顶多二十出头。她扎着单马尾，闻言回道：“我叫蓝秀儿。”
　　“蓝秀儿，”沈清城喊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起之前的问题，用下巴指了指她手里的行李箱，“给你孩子带的？”
　　蓝秀儿点点头，“嗯，孩子还小，我怕替换的衣服不够。”
　　说完像怕他再问什么似的，赶紧拖着两个行李走了。
　　沈清城摸了摸自己的脸，问走过来的陆戚，“我长得不像坏人吧？”
　　陆戚：“嗯。”
　　沈清城：“听起来真敷衍。”
　　两人又是最后上火车的，幸好这次没有再来一个真假“美人”、真假“陆戚”。
　　但是。
　　“我不走了，我要下车！”看清车厢内部环境后沈清城立刻大声道。
　　他是个行动派，说走就走，陆戚站在他身后，他直接一头撞进陆戚怀里。
　　然后沈清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在他眼前关上，“嘭”，声音响亮得很。
　　“！”他倒吸一口凉气，并且这口凉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瘫在男人肩头，声音颤抖，“陆、陆大哥，我怕是活不了。”
　　整个车厢，60个座位，全是硬座。
　　全！是！硬！座！
　　没！有！床！
　　他这养尊处优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哦。
　　想着想着沈清城便忍不住悲从心来，伤心地抽噎一声。
　　陆戚：“……”他险些没绷住嘴角的笑意。
　　“能不能不演？”
　　沈清城没好气地站直身体，白他一眼，“什么叫演？我这是真心实意地为我未来7天的屁股表示悲痛！”
　　说话间，火车启动，哐哧哐哧地往前行驶。
　　车厢内的地面有些不稳，沈清城连忙让开让陆戚找个位置把东西放下。
　　60个座位，16名玩家。
　　准确点说有主观选择权的只有15名玩家，还有一个小奶娃正挂在他妈胸前睡得正香呢。
　　这15名玩家分散地坐在车厢内，先上车的占据了最前面和最后面的位置，留给沈清城他们的只有中间的座位。
　　唉，是前是后是左是右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前面的座位又不会软一点，屁股的该疼还是要疼。
　　唉，朕太难了。
　　沈清城又叹了口气，正想打起精神扒拉几件衣服出来把位子垫软一点，包里的终端忽然“叮咚”一声。
　　不只是他，整个车厢16名玩家的终端都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众所周知，玩家在副本里不可能收到来自好友的消息，除非组队。
　　但这次不可能16名玩家都组了同一队。
　　大家心情各异地打开终端查看消息。
　　【特殊副本“死亡路线”通关规则：】
　　【1、距离车门最近的玩家抵达终点站后可率先下车通关】
　　【2.玩家位次每天傍晚会进行一次变动，变动规律不定】
　　【3.它善于潜伏伪装，喜欢玩弄人心，就隐藏在你们身边！】
　　游戏居然给他们通关提示了？
　　沈清城盯着第三条看了半天，确定自己没看错，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非要说的话，周扒皮突然请全村人吃流水席？
　　第三条应该是游戏对该副本鬼怪的形容，善于伪装潜伏，喜欢玩弄人心。
　　这点沈清城看出来了，下个楼梯的功夫就整了个假陆戚来骗我，我是那么好骗的吗？
　　还整了个假的我去骗陆戚，呵，陆戚要是好骗还轮得到你？
　　噫，有什么不对。
　　咳咳，沈清城收敛思绪，问身旁的人，“特殊副本都是这样一堆规则的？”
　　陆戚：“高难度的是。”
　　这时其余玩家也看完了消息，抢到前排位置的玩家无一不是惊喜异常。
　　前排就意味着能更早的下车通关！
　　坐在第一排的玩家有两个，一左一右，其中就有沈清城眼熟的丢行李的傻逼。
　　这人守着他的行李，不时紧张地往后看，生怕有人上去抢他的位置。
　　第一排还剩下两个座位。
　　叫蓝秀儿的女玩家距离前排比较近，她怕玩家们打起来伤到孩子，主动带着行李去了靠后的位置。
　　沈清城歪着头冲她挥手，“嗨，好巧哦。”
　　蓝秀儿努力扯了扯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表示回应。
　　沈清城捂着嘴趴在陆戚肩头，笑得一抽一抽的，小声说：“她太搞笑了，怕我还理我，还对我笑。”
　　他笑得正高兴，第8、9两个车厢间的门忽然“吱呀”响着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老式制服的人影隐在黑暗中。
　　他很高，脑袋几乎顶到车顶。他也很瘦，破旧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像套着细细的竹竿。
　　他涂着白粉似的脸上眼睛紧闭着，鼻梁矮得与整张脸融为一体，只剩两个鼻孔。
　　磨砂般的声音从这人的喉咙处传来，“欢迎乘坐……和谐号……”
　　“文明乘车……从、听从……乘务员的安排……开始……”
　　“现在……开始调整……座位……”
　　黑影惨白的脸上嘴巴咧开，“请……认真回忆……从车站门口……到上车……有几个人……不是同伴……”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陆大哥，我未来的屁股好痛哦（哽咽）。
　　陆戚：（依然是）雨我无瓜（冷漠）。


第47章 撒谎
　　玩家们脸色变了, 显然是想起了站台上那几具尸体。
　　而且更可怕的是乘务员的话给了他们很大的想象空间，如果有东西伪装成玩家的样子跟他们一起上了车该怎么办？
　　副本信息提示过那东西善于伪装。
　　他们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是真的玩家，谁是伪装后的鬼怪。
　　一节车厢60个座位, 一排四座，总共15排。
　　第三排长相沉稳的中年玩家林稳定了定神开口, “这个数字与座位有关系？”
　　“当然……”黑影脸上的笑容更大, 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挪动似乎生了锈的脑袋，紧闭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说话的人, “数字越少……座位……越靠前……”
　　而座位靠前意味着什么, 在场所有玩家都很清楚。
　　乘务员的话刚说完, 那个丢了行李的“傻逼”金达就亟不可待举手，“一个，就一个！”
　　林稳阻止不及, 眉宇间皱出深深的沟壑。
　　他不赞同道：“化成黑烟的鬼怪的确是最明显的，但不能排除还有其他的鬼怪没有被发现。”
　　林稳发言的目的是出于好心，他想提醒这个年轻人谨慎一点。
　　但金达不领情, 不屑道：“我又不傻！鬼怪伪装成玩家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我们的命吗，难道我还分不清谁对我有恶意？”
　　说着金达便回头狠狠瞪了瞪沈清城。
　　比如这个长得花枝招展的男人, 我看他就最像鬼！
　　“花枝招展”的沈清城轻笑, 回以一个挖眼珠的动作。
　　“五分钟……”乘务员嘶哑着道，“各位该……做出选择了……一个……第一排……两个……第二排……以此类推……”
　　这个规则……
　　沈清城忽然蹙了蹙眉。
　　陆戚低声询问, “想到什么了。”
　　沈清城仔细想想，同样低声对男人道：“一共15排座位，有主观选择权的玩家也是15名，这个数字是巧合吗？”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 除了自己所有玩家都是鬼怪的伪装。
　　他遇见的都是鬼，所以他应该坐第十五排。
　　沈清城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然后摇摇头。
　　能伪装陆戚伪装得那么真实，那这鬼也太可怕了。
　　是不是巧合他们暂时无法判断，现有的信息还是太少。
　　在了解清楚规则之后，已经有玩家开始行动起来。
　　坐在第一排的另一个玩家沉默地提起自己的行李，往后挪了一排位置。
　　坐在中间和后排的玩家多少都有往前调整。
　　玩家们集中在前三排，前排位置迅速被坐满，动作迟了点的只能站在中间的空地上。
　　沈清城和陆戚去了第一排，第一排已经没有座位了，他们只好先站着。
　　金达倒是从始至终都稳稳坐在位置上，见沈清城站着，他毫不掩饰地哈哈嘲笑出声。
　　沈清城懒得搭理他，比起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更好奇陆戚的经历。
　　不过现在“老师”正根据“成绩”调整座位呢，等会儿再问。
　　成绩出来了，有人撒谎。
　　金达满眼不可置信，站起来激动地反驳，“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第二排？我明明只见过一个，就是那个被捅死的男人！”
　　乘务员静静“望”着他。
　　金达还在为自己争辩，说着说着忽然脸色变了。
　　他想起来了，有个玩家接近过他。
　　她带着孩子，说自己行李太重拿不动，请他帮忙。
　　笑话，他要是有多余的力气会把自己的行李扔了？！
　　想到这里金达凶狠地看向第四排的蓝秀儿。
　　蓝秀儿猝不及防对上男人的视线，惊得抱紧孩子连忙低下头。
　　沈清城：“现在倒是挺凶，接近你的又不是她。”
　　金达当然知道，但迁怒是忍不住的。
　　他憋着气把自己的东西挪去了第二排。
　　乘务员开口，“第三排……”
　　金达：“就这两个！没有了！”
　　“第三排……”隐在黑暗中的乘务员忽然收了脸上的笑，弯下腰恶劣道，“因为……你撒谎……”
　　一股凉气从乘务员说话的嘴里喷到金达的额头上、脸上。
　　金达像是猛地被一盆凉水泼醒，被火气冲昏了的头脑终于找回一点理智。
　　他这才看清，原来乘务员不是闭着眼睛，而是他的眼皮似乎天生就是黏在一起的，只有一条没有彻底分开的缝。
　　心脏“砰砰砰”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金达老实地拿着自己的东西去了后面第三排，不敢再说话。
　　但发现沈清城在看他，他还敢瞪回去。
　　沈清城淡淡收回视线，道：“被撒谎。”
　　这是被撒谎。
　　乘务员让他们回忆上车途中总共遇到了几个不是同伴的非人类，但这些非人类都经过伪装，不可能每个玩家都正确地回答出来。
　　陆戚点头，“说错数字就是撒谎，后调位次是惩罚。”
　　错几个数字就后调几排。
　　沈清城：“你发现没有，说对数字的玩家才是根据数字选座位，说错数字的玩家其实是根据错的数字后调。”
　　打个比方，有个玩家实际遇到了5只鬼，但他以为并且报的是3，那他会在5的基础上被后调两排。
　　最终这个人会坐在第七排。
　　陆戚：“嗯。”
　　这样来看第一次座位调整随机性很大，前排后排主要靠运气。
　　要坐前排不仅碰到的鬼怪要少，还要把数字说对。
　　沈清城回头看了眼最后面的位置。
　　在昏暗的光线下，座位和车厢门上的锈迹越来越像干涸的血。
　　他道：“那我俩运气还挺好的。”
　　第一次座位调整，玩家们都在前五排，第一排只有沈清城和陆戚。
　　乘务员离开后沈清城想了想，“我觉得我们可能占了最后走的便宜。走最后面要是碰到其他玩家不是明显不合理吗？”
　　陆戚：“或许。”
　　“就因为下楼梯我们是分开走的才会让鬼怪有机可乘！”男人没说话，他继续道：“对了，你就只碰见了伪装成我的那个？”
　　陆戚：“嗯。”
　　沈清城：“那你怎么认出来他不是我的？”
　　陆戚顿了两秒，侧首反问：“你怎么认出不是我？”
　　沈清城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回答：“因为他摸我了。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热情主动过，肯定是假的。”
　　陆戚眉峰拢起，语气沉了两分，“摸你？”
　　“我不是下楼梯额头出了点汗么，他给我擦汗来着，”说完沈清城一摸下巴，“唔，这么一说还挺体贴？”
　　陆戚：“……”
　　陆戚神情微冷。
　　天色愈来愈晚，天际最后一点晖光散尽，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夜很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铁轨两旁枯黄的草叶随着夜风摇晃。
　　一辆有着朱红漆皮的火车“和谐号”轰隆隆在夜色中行驶，18节车厢只有第九节 亮着微弱的灯光。
　　车厢中，沈清城结束和陆戚的闲聊摸了摸肚子。
　　后排奶娃仿佛和他心有灵犀般紧接着就哭了起来，哇哇的哭声吵得人脑仁疼。
　　他回头一看，蓝秀儿正一边安抚小崽子一边检查自己的行李，急得快跟小崽子一起哭了。
　　可能是没找到奶瓶？
　　连没断奶的奶娃都不放过，狗比游戏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沈清城连着自己屁股那份一起骂了才算舒坦。
　　骂完他翻了翻自己和陆戚的行李，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衣服最多，但就是没有吃的。
　　沈清城只好起身走到连接第八节 车厢的厢门前。
　　门被关上了，在乘务员离开的时候。
　　后面陆戚问：“你做什么。”
　　他边摸索怎么开门，边回道：“饿了，找找有没有吃的。”
　　嘿，找到了。
　　沈清城扣住把手把门往两边推开。
　　门后一个高瘦的黑影正垂头注视着沈清城，一动不动，好似门没被打开前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
　　沈清城淡定地朝这人身后瞅了瞅，明明这边亮着灯，那边却像被一层黑布笼上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他做了个吃饭的动作，也不管对方根本闭着眼睛，“我饿了，你们提不提供晚饭？”
　　陆戚不知何时走到沈清城旁边，冷着脸与他一起面对挡在门口的黑影。
　　穿着老式制服的乘务员僵硬地从胸口的包里摸出一张纸条，“报酬……”
　　饿坏了的沈清城等不及乘务员这么慢吞吞的，一把将纸条抢过来展开。
　　速度飞快动作利落，看得陆戚额角直跳。
　　纸条上只写着四个大字：等积交换。
　　是等积交换，不是等价交换。
　　沈清城和陆戚都不笨，很快便反应过来纸条上的“积”代指什么。
　　是行李。
　　火车提供食物，前提是他们拿同体积的行李去换。
　　沈清城：“我就说嘛，准备行李就准备行李，怎么会准备一袋子砖？原来竟然是这么用的。”
　　幸好我聪明机智！
　　后面金达本就在暗中关注沈清城，听到对方提到他的砖，精神顿时更加集中。
　　沈清城跟陆戚商量：“一块砖够不够？我看好像挺大的，应该够了吧？”
　　陆戚：“看是什么。”
　　如果是面包，摁紧了可能只有拳头大。
　　沈清城爽快道：“那就吃两块！”咱不差砖！
　　其余偷听的玩家：？？？
　　怎么回事，这是饿疯了打算吃砖头？
　　食物是随机换取，沈清城和陆戚用两块砖换到了等体积的红酒和牛排。
　　玩家们：！！！
　　这下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砖头可以换取食物！
　　没心思翻行李的玩家们迅速扒出行李翻找。
　　找到了一两块的兴奋，什么都没找到的沮丧担忧。
　　其中尤属金达的情绪起伏最大，那么一大袋的砖，一大袋的食物，现在成了别人的！
　　那本该是他的东西！
　　“那是我的！”他大喊着朝正低头闻牛排香味的沈清城冲去。
　　“噌——”黑光一闪。
　　大家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回神后一柄黑色长刀便架到了金达脖子上。
　　丝丝凉意从刀锋传递到皮肤，激起一层层鸡皮疙瘩。
　　陆戚手持刀柄，抬眸时目光冰冷，“再说一遍，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说，沈美人是谁的！
　　沈清城：与你无瓜（略略略）


第48章 尸体
　　“问你呢, 谁的？”沈清城嘴角带笑重复了一遍。
　　要不是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金达差点冲过去跟沈清城打起来。
　　这人真欠收拾！
　　他又怕又气，脸被吓白了, 眼睛却憋得通红，闷声回答陆戚, “你的。”
　　他宁愿把东西给面前这个威胁他的男人也不愿意便宜了沈清城。
　　沈清城看着金达的眼神很是友善, 反正没多久这人就会知道，属于他或者属于陆戚其实没什么差别。
　　陆戚收回长刀把人放开, 现场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好转。
　　没有找到砖头的不止金达一个人, 饿着肚子的他们现在也就比金达多了点理智, 忌惮陆戚的武力没有动手罢了。
　　嗷嗷直叫的奶娃吵得人心烦，有脾气不好的玩家直接踢了一脚蓝秀儿旁边的椅子发泄怒气。
　　孩子哭声更大，蓝秀儿抱紧孩子瑟缩地往里躲了躲。
　　“大家冷静点, ”林稳见状赶紧走过来拦住那名玩家，怕他冲动下做出不好的事，“所有行李都可以换食物, 不仅限于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蓝秀儿，只见她迅速抬起头, 期待地问：“什么都可以换？”
　　林稳点点头, 他不像其他玩家那样盲目地把目光局限于砖，看见有人换到食物后便直接去找乘务员看了纸条。
　　谁知道就这几秒钟的功夫就闹出这么些事来。
　　他是在场玩家中年纪最长的, 希望能带着每一个玩家活到最后。
　　得到肯定回复的蓝秀儿立刻拿起一个没用的行李去找乘务员换食物，其他玩家有样学样，沈清城和陆戚身边很快便空了出来。
　　林稳对两人道歉道：“抱歉，他们太冲动了。”
　　沈清城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又不是你做错了事，你没必要替他们道歉。”
　　林稳只是苦涩一笑, 摇摇头。
　　沈清城懂了，安慰地拍拍他的肩，“的确，副本里玩家们彼此守望相助活下来的可能才最大，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份觉悟和行动力。”
　　林稳没有否认，“既然我有，我就该这么做。”
　　沈清城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但不妨碍他欣赏对方，他和林稳交换了姓名。
　　林稳离开前提醒他，“这个副本机制在离间玩家。”
　　这点沈清城和陆戚意识到了。
　　鬼怪既然可以伪装成其他玩家出现在他们身边，那玩家就不可能彻底信任除自己之外的人，这其实对大家合作通关很不利。
　　不过沈清城好奇的是，目前看来所有玩家的活动范围都被限制在了第九节 车厢，鬼怪要怎么伪装他们？
　　沈清城很快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副本第一晚，玩家们精疲力竭，忍受着环境的不适睡去。
　　一声尖叫拉开了第二天的序幕。
　　沈清城迷糊着从陆戚肩头醒来时还有些懵，他记得昨晚因为椅子太硬他明明没有打算睡觉，怎么中途睡着了？
　　抬头一看，陆戚也是面露沉思。
　　他坐直身体，屁股木木的没有知觉。
　　睡就睡吧，怎么还睡到陆戚肩头去了，这下陆戚的肩膀估计全麻了。
　　他心虚地伸出小手手给人捏肩膀，一边转移话题，“你也是中途睡着？”
　　陆戚瞥了眼肩膀的手，没对此说什么，“嗯，大概半夜12点。”
　　他习惯守夜，即便闭眼小憩也不可能对外界毫无感觉，但他对外界的感知截止到昨晚12点。
　　现在时间大约是清晨六点，一个二十五岁左右长相清丽的女子靠窗坐在第三排，车窗外的天光明晃晃打在她脸上。
　　女人蹙了蹙秀眉，睁开惺忪的睡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前排的玩家大多还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沉睡。
　　她多看了眼第一排的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已经醒了，靠的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女人又转头去看后排，想看看后排的玩家是不是已经醒了，在做什么。
　　就是这一眼，女人眼睛的瞳孔放大，尖叫出声，“天、天啊！”
　　车厢内所有还在沉睡的玩家立刻被惊醒，沈清城和陆戚听到后面的动静，停下对话转头。
　　有玩家死了。
　　最后面连接着下一节车厢的厢门上，一个全身骨头被敲碎的男玩家破布娃娃似的软塌塌地挂在车顶。
　　男人七窍流血，脸部血肉模糊成一团，脑袋凹陷进去，有黄白的脑浆顺着碎裂的骨缝流出来。
　　有受不了这这一幕的玩家当场便捂着嘴干呕。
　　沈清城和陆戚离开座位走到死者面前，两人观察了一下，男人全身骨头都被碾碎了，像是受过撞击。
　　两人身后林稳忍着不适，“像是遭遇了重大车祸。”
　　沈清城回头好奇道：“你知道？”
　　林稳说：“我之前是做尸检的，接触的比较多。”
　　沈清城点点头，视线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死的是谁？”
　　人死了，行李总该留下，结果每个座位都是空的。
　　陆戚抬眸看了眼，迅速判断出来，“第五排右侧靠窗。”
　　沈清城完全没有怀疑。
　　他走过去，第五排右边还坐着一个玩家，“动作够快的，别人尸体还热乎着，你就把行李据为己有了？”
　　那人不看沈清城的视线，头扭到一边道：“先到先得！”
　　他把沈清城当成来抢行李的了。
　　这可把沈清城气得够呛，说他多管闲事他可以忍，但居然说他没“钱”？
　　他那一袋“金砖”面子往哪搁！
　　“我们有同伴死得不明不白，必须弄清楚。”林稳道。
　　他稳住大局，问众人，“昨晚有谁听到了动静？”
　　玩家神情各异，有不屑的，有漠不关心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林稳不受影响，看向把大家吵醒的女人，“你最先发现尸体？”
　　何梅先是害怕地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不对，不是我！”
　　她用手指着沈清城和陆戚，“是他们！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醒了，挨得很近，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沈清城指尖指着自己和陆戚，震惊，“挨近点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玩家里金达小声道：“呵呵，我说过什么？这人随随便便就动刀子，站台上我们看见的捅的是鬼，谁知道其他三个玩家是不是也是他杀的？而且他昨晚还差点杀了我，大家想想吧！”
　　大家听完这段话后果然面色有些变化。
　　陆戚神情漠然，转身继续观察尸体，仿佛对方嘴里说的人不是他。
　　沈清城无语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继承我的金砖？”
　　林稳适时插话免得两人又吵起来，问何梅，“你亲眼看到他们到过后排？”
　　何梅：“那倒没有，但是后面是厕所，说不定他们半夜的时候起夜……”
　　沈清城眼不见为净，干脆转过身和陆戚一起观察尸体。
　　生死面前，总有些人会暴露出丑陋的一面。
　　虽然有林稳的圆场没爆发冲突，但可以明显感觉到的是，玩家们对沈清城和陆戚越来越敌视和警惕。
　　沈清城乐得轻松，省得有不长眼的来惹人心烦。
　　那具尸体便一直挂在车厢后面，林稳号召大家将尸体放下来，但没人帮忙。
　　大家个个事不关己，直到有玩家憋不住要去上厕所。
　　这名玩家生的强壮，有着健美先生的身材。
　　他嫌尸体挂着晦气，掰下行李箱的手柄用棍子把尸体戳下来，然后打开火车的车门把尸体推了出去。
　　“等、”林稳阻拦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他趴在车窗边看，路边一滩烂泥似的尸体随着火车行驶越来越远。
　　他不忍地叹了口气。
　　老话说入土为安，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火车上的生活很无聊，没有电视，窗外的景色始终是千篇一律的荒草地。
　　沈清城在包里找到了一副扑克牌，和陆戚一起玩了个应景的游戏——“开火车”。
　　总共54张的扑克牌被打乱均分，两人一人一半，然后先后出牌。
　　出到和之前牌面一样的，那这中间的所有牌就归这个人所有。
　　这个游戏简单易上手，不用动脑子，一次可以玩很久，深受沈清城喜爱。
　　他把规则给陆戚讲清楚，两人一人一叠牌很快玩了起来。
　　一会儿后。
　　沈清城按了按肚子，“距离早饭过去多久了？”
　　陆戚：“两个小时。”
　　沈清城：“你饿不饿？”
　　陆戚：“还好。”
　　沈清城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是我太能吃？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陆戚：“不是。”
　　沈清城：“？”
　　他正疑惑，下一秒便看见蓝秀儿拿着行李去找乘务员换食物。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一共有11名玩家换了食物，嗯，算上沈清城自己。
　　他们饿得太快了，这很不正常。
　　现在换取食物的玩家行李都不算少，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到七天，他们的行李肯定会提前用完。
　　而且还有几个行李不多的玩家，他们现在能忍受饥饿，不代表能一直忍下去。
　　陆戚：“冲突迟早会爆发。”
　　这个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要早，并且爆发的导火索也不是因为食物。
　　晚上，乘务员宣布开始调整座位。
　　这个高瘦的黑影一改白天给玩家交换食物时的机械麻木，整个人像是在黑暗中活了过来。
　　他咧开嘴角，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嗓子吐出断断续续的话。他说：
　　今晚的、
　　规则、
　　选出身边、
　　不是同伴、
　　的人。
　　他们中间果然混进了鬼！
　　玩家们开始不动声色警惕起来，看谁都像敌人，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身前的小桌板上忽然多出了纸和笔，让他们填上这个人现在坐的位次。
　　沈清城和陆戚对于这个人是谁暂且没有头绪，因此随便画了点符号。
　　所有玩家都填过之后，黑影手里多了15张纸条。
　　黑影看着手里纸条的内容，笑容变大。
　　他用嘶哑的声音慢慢念出了纸条上的字。
　　谁写的，怀疑谁，全都被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车厢里登时就有两个玩家的脸色不好，写的心虚，被怀疑的愤怒。
　　陆戚收到的怀疑最多。
　　沈清城震惊，马上就转头抓着陆戚的胳膊，殷切安慰道：“陆大哥别难过，你里里外外是什么样，我最清楚了！”
　　陆戚：“？”


第49章 分开
　　【？？？】
　　【我眼瞎了？里里外外？什么时候发生的？你们怎么能背着我做这种事！[老母亲痛心疾首]】
　　【姐妹们忘了吗, 上个副本都一起睡过了，谁还不清楚谁呀，嘻嘻嘻】
　　【美人深谙说话的艺术, 瞧把我们7神吓的】
　　【哈哈哈哈嗝，神他妈说话的艺术】
　　【美人简直是我的快乐喷泉, 每次害怕的时候美人都能把画风拉歪, 然后不仅不害怕，还能兴奋地磕点糖[哭笑不得]】
　　【啊, 但是有点担心7神, 被怀疑最多的人会不会发生不好的事？】
　　【担心7神？姐妹你这是质疑7神的能力, 安心磕糖啦~】
　　出于谨慎没有填纸条的玩家不少，除了沈清城和陆戚，还有林稳、蓝秀儿母子, 以及一个长相有些病弱的青年。
　　这占去了所有玩家6个数额，而剩下的9个玩家中，有4人填了陆戚所坐的位次。
　　包括跳的最厉害的金达和发现两人醒得最早的何梅。
　　金达和何梅这两人沈清城能理解, 其他人他们根本没有交集好吧？
　　林稳得知结果后也愣了。
　　他焦急地站出来劝道：“大家听我说一句，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线索能表明陆戚就是鬼怪,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个投票意味着什么, 我们应该仔细思考，集思广益商讨过后再得出结论！”
　　这个副本机制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离间玩家，使大家的力量不能集中起来，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
　　金达呵呵嘲笑两声，“林稳啊, 大家都不是傻子，玩家里面肯定有鬼混了进来, 不然今天早上那个人怎么死的？”
　　“某人表现得这么明显，我们只不过顺势把他找出来了而已，不然不知道还要死多少玩家。”
　　见周围有几个动摇的人被他说服，他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有看不过的玩家反过来劝林稳，“林哥，你就是人太善良，别被骗了。”
　　有固执己见的玩家，也有玩家被林稳的话点醒。
　　对啊，万一他们填的纸条其实是什么契约，填了就会丢掉自己的命怎么办？
　　他们六神无主，不敢去找乘务员，就抓着林稳问：“怎么办，之前的不作数，再重新填一次行不行？我这次不填了！”
　　乘务员让填，他们下意识就去想该填谁，哪想到还可以有不填这个选项？
　　金达见状脸色很不好看，还跟他一起坚持的只剩下两三个人。
　　尤其沈清城还抓准时机刺他，“嚯，前脚说陆戚是激进派杀害玩家，后脚自己打脸说陆戚其实是鬼，你能不能先统一一下说法再发表意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金大爷你上了年纪老年痴呆，是的话早说呀，我送你点脑白金补补。”
　　说完他摸着陆戚的手顺毛，污蔑我大腿不能忍！
　　陆戚头疼地按住他的手，“老实点。”
　　金达脸气得铁青，两个狗男男，狼狈为奸！
　　他不知道脑白金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那边林稳已经代替众人走到乘务员面前询问，对着这么个一看就不像人的东西，他心里也怵。
　　但他更开心大部分玩家还能听劝。
　　林稳强自镇定地问：“你好，请问名单我们能不能再填一遍？”
　　在他身后几名想要反悔的玩家紧张地关注着这边。
　　“有句话……”黑影用只剩两条缝的眼睛注视着林稳，似笑非笑道，“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稳身后玩家们脸白了。
　　黑影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接着宣布最后的结果。
　　怀疑名单决定了玩家们今晚的位次。
　　有几个同伴怀疑你，你的座位便要后调几排。
　　怀疑陆戚的玩家有4个，也就是说陆戚要坐到第五排。
　　规则还不止如此，不仅被怀疑的玩家要往后坐，没有填位次的玩家同样要往后坐。
　　所以陆戚还要在第五排的基础上后调，最终位次是第六排。
　　但陆戚不是坐在最后面的。
　　有个本来坐在第五排的玩家收到了两名同伴的怀疑指控，他要去第七排。
　　巧的是，这个人正好是今天早早拿了同座死者行李的玩家。
　　沈清城强烈怀疑是这人拿行李下手太快，引起了其他玩家的不满。
　　沈清城自己这么高调倒是没人怀疑他，也是奇了。
　　不管玩家们有没有怀疑人选都必须要选出一个人怀疑，怀疑才是正确的，只有怀疑才能不往后调，才能坐稳前排的位置。
　　沈清城：“游戏在逼着玩家们相互敌视。”
　　陆戚：“嗯。”
　　不填便意味着座位后调。
　　先不说通关的事，两次座位调整过后，后排代表不好的印象已经深入玩家的心里。
　　玩家们下意识拒绝自己坐到后面，所以他们一定会在接下来调整座位的时候填上别人的名字。
　　这样大家永远不可能齐心。
　　陆戚看了眼再度关上的车厢门，“他没有公布答案。”
　　沈清城迅速get到他的意思，“所以这个怀疑同伴的环节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作用就是为了让玩家们彼此猜忌敌对。
　　鬼怪到底有没有伪装成玩家混在他们中间？这不重要。
　　因为只要乘务员说有，在有的玩家心里就一定有！
　　林稳还没回座位，他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立刻把陆戚的猜测告诉了大家，让大家不要上鬼怪的当。
　　玩家们却兴致不高，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又怎么样，谁愿意坐最后面？”
　　林稳怔住。
　　是啊，规则如此，谁愿意坐最后面？
　　他叹了口气，冲沈清城和陆戚抱歉地笑了笑，疲惫地回了座位。
　　陆戚起身准备去后排位置，右手被按在扶手上。
　　他顺着手、小臂、胳膊看向手的主人，眼神询问。
　　沈清城也叹，动作跟乡下大妈给小青年介绍对象似的，他拍了拍男人的手背，“陆大哥，我舍不得你呀！”
　　你走了谁陪我开火车！我这不是得无聊死？
　　陆戚：“……别闹。”
　　沈清城：“要不你不去后面？正好看看不按NPC说的做会发生什么。”
　　陆戚：“有其他玩家。”
　　沈清城丧着脸，“也是。”
　　他们不知道违背“规则”会发生什么，如果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们还没丧心病狂到拖其他人下水的地步。
　　这也是沈清城后来没提跟着去后座的原因。
　　陆戚去了第六排，沈清城没填人选，也从第一排挪到了第二排。
　　第一排彻底空了。
　　调整座位后车厢里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安静。
　　沈清城把脑袋斜靠在窗户上，不太平稳的火车车窗轻微抖动，震动感像在给脑袋按摩。
　　没有陆戚陪他聊天，沈清城开始无聊地思考起了如何更快地通关。
　　再坐几天他的屁股就要废了。
　　通关要求是保证自己坐在最前面，到达终点站后率先下车。
　　目前阻碍有两个：第一，玩家相互怀疑调整座位；第二，玩家死亡机制。
　　越想沈清城眉头便皱得越紧。
　　他不像那些玩家摸不着头脑干脆怀疑陆戚，副本规则一直在强调前后排，他更倾向于玩家死亡是因为坐在了最后排。
　　但当时坐在第五排的玩家不止一个，因此死者应该是这几人中随机的。
　　那归根结底还是调整座位的原因。
　　想要通关直接保证其他玩家不怀疑自己就好了。
　　沈清城一瞬间便想到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杀了其他玩家。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被他踢了出去。
　　他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不行，今晚不能睡。
　　他要守夜验证玩家死亡机制是不是因为坐在最后排。
　　然后下定决心的下一秒沈清城便阖起眼皮睡着了。
　　夜渐深，车厢里越发安静，乘客们先后陷入了沉睡。
　　“嘭”的一声巨响响起，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忽然出现在火车的一扇车窗前。
　　人影嘴里哀嚎痛叫，虚弱地趴在车窗上向外挣扎，鲜血夹着破裂的内脏从他嘴巴里涌出，将车窗和地面打湿，然后像被吸收了一般消失不见。
　　火车朱红的漆皮颜色愈加鲜艳。
　　乘客们睡得很香。
　　第二天清晨，靠着车窗昏睡的沈清城猛地惊醒坐直了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大的原因，一刹那间他居然看到车窗外站着许多密密麻麻的人影。
　　这些人影浑身是血，全都眼神麻木地望着他。
　　沈清城闭上有些刺痛的眼睛，伸手按了按，再睁眼后外面的人影不见了，还是那片看腻了的荒草地。
　　他又伸手揉了揉眼睛。
　　他不认为刚才看见的画面是自己的错觉。
　　自从上个副本吃完兔子肉后有过一次眼睛发热，这是第二次他的眼睛出现异样。
　　难不成他的阴阳眼要解封了？
　　唔，可惜这个副本里好像没什么吃的能助他的眼睛一臂之力。
　　收起纷乱的思绪沈清城转过身，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好醒来的陆戚，第二眼看见的是挂在车厢门上的尸体。
　　尸体属于昨晚坐在最后面的男玩家，死状与前一天的玩家一模一样——身体受过撞击，全身骨头尽碎，像遭遇了重大车祸。
　　证实了，玩家死亡的触发机制确实是坐在“最后”。
　　紧接着其他玩家陆陆续续醒来，何梅又是一声尖叫唤醒了几个睡得格外熟的人。
　　“这是昨晚坐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吧？”有人道。
　　这次没人来得及拿行李，这人自己包括之前那名玩家的行李还放在第七排座位上。
　　有着健美先生身材的男人拿着行李杆骂骂咧咧起身，“妈的，一大早就看见这些，真晦气。”
　　他用同样的方法把尸体戳下来，期间不小心戳破了尸体的皮，一大滩肉糊糊般的血肉从破口处流了出来，沾到了男人身上。
　　男人当即恶心得像要杀人，把尸体扔下火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清理身上的脏污。
　　但他身上的血糊糊不见了。
　　男人愣了下，想起昨天死掉玩家留下的痕迹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没多想，提起第七排的行李回了座位。
　　没人敢提出异议。
　　吃早饭的时候沈清城和陆戚交换了一下看法。
　　车厢后悬挂的尸体是昨晚坐在最后面的玩家，有玩家点明了这点。大家知道这点后，联系昨天的情况，肯定多少能猜到这个特殊副本的死亡机制。
　　陆戚身上嫌疑大幅度减轻，但这同时也代表，玩家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在接下来调整座位的时候不落到最后面。
　　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沈清城打了个带着奶味的饱嗝，道：“陆戚，我屁股好痛。”
　　他跳跃的话题让陆戚顿住。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有句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第50章 真假
　　陆戚迟了两秒才开口, “想下车？”
　　沈清城眼前一亮，陆大哥还有这功能？
　　他期待地问：“可以吗？”
　　陆戚对上他乌黑的眸子，神情自若地点了点头, “可以。”
　　沈清城：“！”
　　陆戚什么时候背着我收购了游戏公司？还能说下车就下车！
　　他有点将信将疑，将信将疑地观察男人脸上可疑的神色, 没观察出什么又将信将疑地转头看向车窗外。
　　窗外一望无际的荒草地终于到了尽头, 大片大片的农田出现在视野中。
　　这些农田几乎都荒着，杂草丛生, 要不是里面还立着许多造型各异的稻草人, 沈清城还真不敢确定是农田。
　　火车从农田边的铁轨上驶过, 一个个穿着衣服画着大红笑脸的稻草人站在竹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火车中的乘客们，眼睛向下弯，嘴角往上扬, 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沈清城从稻草人身上收回目光，顺着火车行驶的方向往前看，远方或高或矮的建筑轮廓隐没在浓雾里, 若隐若现。
　　“呜~呜~”
　　哐哧哐哧的火车离开农田，驶向小镇, 然后在小镇边缘慢慢停了下来。
　　玩家们正觉得奇怪, 紧接着车厢里忽然响起一阵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广播声。
　　这广播似乎很久没有用过，说话时有很多“沙沙”的杂音, 并且断断续续。
　　“钟楼……一个小时……发车。”
　　不过大家好歹弄明白了广播的意思，这是前往涂文山的中点站，火车会在这里停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发车。
　　沈清城怀疑这广播就是乘务员说的, 别以为捏着嗓子说话我就认不出这说半截卡半截的风格了。
　　“啪！”车厢门打开，一股冷风夹杂着纸张烧焦后的味道吹了进来。
　　沈清城的位置离车门很近, 因此一眼便看见了车门外褪色的站牌，“钟楼站”。
　　他收回视线，“你说的下车是看见了这个站牌？”
　　陆戚：“嗯。”
　　沈清城：“第三次了。”
　　陆戚：“什么。”
　　“继速度和力气远超常人后，这是你第三个异于常人的地方，”他用不知道怎么描述的复杂语气道，“我觉得你可能是游戏的亲儿子。”
　　陆戚无语，不想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下车吗？”
　　沈清城化悲愤为动力，从座位上站起来，铿锵有力地说：“下！”
　　玩家中大概只有一半的人下了车。
　　车站同丰山南站一样破旧，很安静，没有工作人员，仿佛早已废弃多年。
　　沈清城和陆戚没管其他人去哪，他们径直离开车站进了这座笼罩在烟雾里的小镇。
　　小镇偏僻落后，镇上建筑设施不多，大多是一两层的小楼房。
　　街道上落满了树叶和黑色的纸灰，被雨水打湿后湿嗒嗒地黏在一起。
　　所有店铺都关着门。
　　沈清城：“看起来像座死镇。”
　　陆戚：“去钟楼看看。”
　　钟楼站肯定有钟楼，而且这里的钟楼很显眼，镇上最高的那座建筑就是。
　　两人朝着最高的建筑走，走了一段距离后耳边开始隐隐能听到一种奇怪的乐声，并且他们离钟楼越近这乐声就越清晰。
　　路上开始有行人出现。
　　他们个个披麻戴孝，佝偻着腰，与沈清城和陆戚目的一致，都是朝钟楼去的。
　　两人没有贸然上前询问，不远不近地跟在这些行人后面。
　　今天是个阴天，天气阴沉，伴随着不时吹拂的冷风。
　　火盆里燃烧后的纸灰被风卷起，然后在空中被撕扯成各种形状。
　　风倦了，纸灰便被四处随意地丢弃。
　　沈清城抹掉脸上的纸灰，指尖捻了捻，“纸钱。”
　　钟楼在办丧事。
　　音响里传出哀乐，披麻戴孝的行人不约而同来到这里，来到钟楼，跪在燃烧的火盆前。
　　戴着白色尖角帽的人将纸钱抛向空中，他高昂起头颅，脸上眼睛向下弯，嘴角往上扬，竟然画着跟稻草人一样诡异的笑脸。
　　“你们是谁。”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所有跪在火盆前的人齐齐转过身，几十张画出来的鲜红笑脸直直望着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是个满脸褶皱的老人。
　　他用浑浊的眼珠子紧紧盯住沈清城和陆戚，眼神充满了不善。
　　跪在火盆前的人站了起来，戴白色尖角帽的人穿过人群走到前面，同样不善地遥遥望向这边。
　　陆戚右手紧了紧，眸光微沉，他没有听见脚步声。
　　沈清城连忙阻止他想要召出道具的动作，“先等等。”
　　他走到陆戚身前跟老人对视，直白道：“我们是坐火车来的，和谐号，途经这里。”
　　老人：“火车？”
　　沈清城点头，“是。”
　　老人眼中的不善没有消失，但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触即发了，他古怪地笑了声，“火车好，火车好。”
　　那副神情就像恨不得两人立刻被火车撞死一样。
　　沈清城只当没看见，问：“你们脸上的笑脸是习俗吗？”
　　老人：“习俗？不，不是，是让死了的人看着开心点。”
　　他说完便变了脸色，面无表情地催促两人，“这里不欢迎外人，你们走吧。”
　　身后一群人虎视眈眈，实在不适合多留，加上一个小时时间不多了，沈清城和陆戚只好离开。
　　回去的路上，沈清城：“镇上有人在这辆火车上出事了？”
　　陆戚：“有人跟踪。”
　　陆戚：“不用回头看，是从钟楼出来的。”
　　沈清城：“那我们回车上再讨论。”
　　他们最后上车，上车后没过多久火车便“呜~呜~”喷着气启动。
　　沈清城无意中瞟了眼窗外，惊得心脏骤停，“！”
　　“怎么了？”陆戚注意到后也跟着往外看了眼，顿了顿，“看见谁了。”
　　沈清城抬起头，“你。”
　　车窗外的站台一刹那变得拥挤繁华，陆戚站在人群中，拧着眉头叫他下车。
　　老实说，他分不清。
　　他重复道：“我看见了你，你叫我下车。”
　　陆戚没有太意外的神色，“差不多。”
　　沈清城：“你看见我了？”
　　陆戚：“嗯。”
　　他一下意识到什么，朝车厢内的其他玩家看去。
　　最先有反应的是坐在第四排的何梅，她正无聊地撑着下巴看风景打发时间，窗外忽然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她愣了下，下意识回忆人影的面容。
　　人影双眼流血，站在路边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他！是那个人！
　　她一下尖叫起来，指着前排某个玩家大叫，“他死了！我看见他死了！他是鬼！是鬼！”
　　被指认的玩家莫名的同时还很愤怒，他觉得何梅在故意混淆视听，好让自己下次调整座位时不被投到最后一排去。
　　两人开始激烈争吵。
　　紧接着又有其他人看见了人影，但看见的是另外一个玩家。
　　车厢里一度十分混乱，最后林稳出来主持大局，“大家先安静，这很有可能是鬼怪的又一个把戏！”
　　大家不一定是信了他的话，但好歹是安静下来了。
　　有的玩家害怕地蜷在座位里瑟瑟发抖，有的玩家呼吸急促，被一番胡乱的指认气惨了。
　　林稳这才道：“大家先冷静一下，我们再来统计分别看到了谁。”
　　几分钟后林稳从何梅开始统计，“别害怕，看到谁就说谁，不过我要先提醒大家一点，你怎么确定车窗外的不是鬼？”
　　玩家们基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因此何梅说了她看见的那名玩家现在坐的位次。
　　大家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这个环节怎么那么像昨晚乘务员调整座位前让他们做的？
　　统计继续，轮到沈清城和陆戚时，两人都配合地说了彼此的名字。
　　最后结果出来后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混乱的时候他们其实听不太清楚其他人说了谁，因此心里想最后结果多半是那种你看见我、我看见他、他看见你这种情况，这样所有玩家都被看见了。
　　然而不是。
　　被看见的总共只有4个人，其中就有沈清城和陆戚。
　　金达激动道：“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四个人早就死了，现在车上的是伪装后的鬼，我们应该马上找乘务员投票！”
　　“你他妈再给老子胡说一句？！”健美先生宽厚的大掌“嘭”地一声拍在扶手上。
　　他就是四个玩家之一。
　　金达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健美先生眼神凶狠地在车厢内扫视一圈，“再他妈说一遍，老子活得好好的！晚上投票谁敢投老子，老子一定在死前先弄死你们，不信就试试！”
　　林稳开口，“大家先别这么果断，从我们上车后乘务员就在引导我们相信我们中间混进了鬼，包括这次窗外的鬼影，如果这只是误导呢？”
　　“咳咳，我相信这只是误导，”一个有些病弱的青年咳嗽了两声，“可是相信改变不了结局。”
　　还是要有玩家被投票去坐最后面，还是会有玩家死。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地笑了笑，“NPC可以说谎，副本信息不会。”
　　副本信息说鬼怪善于伪装，那么这个副本里一定存在伪装后的鬼怪。
　　“说得好，”沈清城啪啪鼓掌，“我现在觉得乘务员挺可疑的，不如联手干一票大的，把乘务员绑了怎么样！”
　　所有人默默扭头看他，不怎么样。
　　是嫌命太短了吗！
　　青年倒是冲沈清城笑了下，“我很乐意配合，只是身体不允许。”
　　沈清城问陆戚，“他们是不是当我在开玩笑？”
　　陆戚颔首。
　　沈清城怒道：“我没有！”
　　陆戚：“我知道。”
　　唉，算了。
　　俗话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看他们这胆量，难怪排行榜只能排陆戚后面。
　　言归正传，沈清城收拢思绪，眯了眯眼睛打量身前的人。
　　其他玩家能信誓旦旦说窗外的人影是误导，但他不能，在那一瞬间他的阴阳眼又发挥了作用，除了叫他下车的陆戚很正常，其他人都是面色惨白的鬼影。
　　他分不清两个陆戚哪个是真的。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直白，陆戚：“要我怎么证明。”
　　沈清城嘴角一勾，“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身上有个地方你让我疼了两次，是哪。”


第51章 伤人
　　陆戚：“……没有。”
　　沈清城挑眉, 我那命途多舛的手指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他问：“你确定？”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男人垂眸看着他，眸光沉沉，无语中带着一点无奈, 无奈中又带着一点无语，“手指, 但你是装的。”
　　这句话引起沈清城激烈反驳, “胡说，我的手指难道不可怜吗？你自己力气多大心里没点数吗？”
　　反驳归反驳, 但却默认了是手指这个答案。
　　陆戚抿唇看了他半晌, 吐出两个字, “娇气。”
　　沈清城：“！”
　　他瞪大眼睛，捂着胸口一副气到心肝疼的模样，“这是我听过对我最大的侮辱！”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 陆戚勾了勾唇角短促地笑了一下。
　　演够的沈清城放下手恢复正经语气，“对了，你要不要问点或者检查点什么要我证明？”
　　陆戚：“检查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他一脑壳问号。
　　沈清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陆戚到底什么时候检查的, 从上车到现在就这么点时间，没看见陆戚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啊。
　　他纠结地抬起头, 身旁空空如也。
　　沈清城：“……”
　　原来陆戚早回后排座位坐着了。
　　他摸了摸、胸口给自己顺气, 不气不气，平复好心情后他回第二排靠窗的座位坐下, 然后摸出终端给陆戚发消息。
　　美人倾城：“小镇的事你有什么看法？刚才那个镇民听见我们是坐火车来的，似乎很喜闻乐见，镇上一定因为火车发生过不好的事。”
　　7：“他们不欢迎外地人。”
　　美人倾城：“对，一个个看我们的眼神像要把我们吃了似的, 恨不得下一秒就提起砖头冲过来！”
　　他吐槽完：“所以这个事情还和外地人有关？”
　　镇上发生过关于外地人和火车的不好的事情，导致之后镇民们都不待见外地人？
　　7：“还有笑脸。农田已经荒了, 稻草人还很新。”
　　既然农田荒了，那稻草人存在的意义就不可能是保护农田。
　　这时又发现给稻草人画上去的笑脸和镇民们脸上的一模一样……
　　美人倾城：“！稻草人是为丧事准备的。”
　　沈清城陷入沉思。
　　稻草人整整插满了一大片荒芜的农田，那数量可不少。
　　尤其它们脸上画的笑脸和镇民们一样，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稻草人，镇民，两者可不可以划等号？
　　如果镇民就是稻草人，或者稻草人是镇民……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疑问。
　　火车现在究竟在哪里行驶？
　　后排翻动行李弄出的声响打断了沈清城的思绪，沈清城略有不耐地回头。
　　马上结果就要出来却被硬生生打断的感觉别提多难受！
　　弄出声音的是坐在沈清城后面的一个女玩家，女孩有着一头齐耳短发，此时满脸焦急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怎么没有了，我明明放在里面了！”
　　她边找边怀疑地往周围看，想要知道是不是有人拿了她的东西。
　　沈清城：“你在找什么。”
　　女孩一把将包抱紧，抬头警惕地看着沈清城。
　　沈清城注意到她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猜到什么，“你在镇上拿了东西上来？”
　　女孩的眼神从警惕转为怀疑。
　　沈清城摆出和陆戚同款的无语表情，“你觉得拥有一袋砖，如此富有的我需要拿你的东西？”
　　食物换取是等积交换，比起其他人压缩后体积不剩下多少的衣服，他的砖头实在得多。
　　“可是，我的东西不见了。”女孩抿了抿唇，也有些不好意思。
　　沈清城：“是从镇上拿的不见了还是都不见了。”
　　女孩闻言更加羞愧，因为只有镇上拿的不见了。
　　别人要拿为什么不干脆都拿走？
　　她沮丧道：“是不是只有副本提供的行李才有用？”
　　她的行李已经不剩多少了，火车上饿的又快，哪怕她吃的再少这样下去她也会饿死的。
　　“什么！只有副本提供的行李才有用？！”旁边一个偷听的男玩家突然惊道。
　　于是好几个下过火车的玩家都开始检查自己的行李。
　　结果不出所料，他们从镇上带上来的行李全都不翼而飞。
　　不仅如此，有个玩家发现自己原本的行李少了。
　　他站起来气急败坏地问：“你们谁拿了我的行李？”
　　没有人回答他。
　　“谁拿的！”
　　“你们有谁看见了？”
　　“妈的，自己不知道想办法就知道拿别人的东西，要是被我发现我饶不了你！”
　　金达在角落里小声嘲笑，“别人想出来的办法就是从你身上走捷径啊，谁让你自己要下车的。”
　　“啪！”沈清城一巴掌拍在金达前面的椅背上。
　　金达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他扯着嗓子提高音量，像在给自己壮胆，“你想干嘛？”
　　沈清城冷笑一声，“胆子肥了啊，居然敢趁我不在偷拿。”
　　要是不被刚才玩家的事情提醒后他检查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金达：“你放屁，那一袋砖不是好好放在你椅子底下吗！”
　　“哦，少了十来二十块，”沈清城面无表情说完，对注意到动静走过来的陆戚道，“哥，借你的刀使使。”
　　陆戚动作一顿，“姓陆。”
　　沈清城：“陆哥，借你的刀使使。”
　　陆戚理智地没有问为什么不叫他陆大哥，随手唤出长刀。
　　沈清城刚把刀拿到手，还没拿热乎，很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金达：“等等！我还你们，还你们还不行么！”
　　他慢吞吞地把藏在编织袋衣服里的砖拿了出来，一副被恶心坏了的表情，“居然还数……”
　　沈清城瞥了眼，五块，“还有。”
　　金达恼怒，“没了，其他的不是我拿的！”
　　啧，感情还是团伙作案。
　　他轻声笑了下，手中的刀毫不留情穿透金达的手背狠狠插进扶手的木板里。
　　陆戚眉毛动了动，有些意外。
　　金达则是彻底呆滞，等疼痛经过神经传递到他的大脑，“啊啊啊啊！”他失声尖叫。
　　车厢中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林稳起身朝这边走了两步，嘴巴张了张，想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有心想帮助每一个玩家都在游戏里活下来，但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
　　蓝秀儿捂着孩子的耳朵，嘴里低声哼着摇篮曲，小心翼翼不将事情惹到自己身上。
　　病弱青年掩唇咳嗽，对于发生的事并不意外，似乎早猜到了金达会有今天的下场。
　　“我觉得，手伸得太长不如不要，你说呢？”沈清城嘴角含笑地问。
　　话落长刀抽出，几寸长的伤口喷泉似的涌出一小股鲜血。
　　金达又是一声惨叫，另一只手颤抖地捂在流血的伤口上，半是害怕半是愤怒道：“你居然对玩家出手！”
　　他有心想让别人认为这两人是专门杀害玩家谋取道具的激进派。
　　不不是认为，这两人一个敢对他拔刀一个能面不改色伤了他的手，除了激进派还能是什么！
　　沈清城知道他的心思，但懒得解释，“有问题？”
　　他抹了抹雪白干净的刀刃，遗憾地说：“可惜哦，我的脾气可不像陆戚那么好。”
　　陆戚能忍受我时不时的骚扰招惹，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三番五次找茬。
　　金达低着头，闷不吭声地扯布条给自己包扎伤口。
　　沈清城没想要金达的命，见他应该知道消停了便磨刀霍霍向其他偷拿东西的人，结果发现座位上所有砖头已经被悄悄还回去了。
　　他视线在车厢内转了一圈。
　　玩家们一个个表现得事不关己，好像谁都没多拿东西。
　　沈清城扯了扯嘴角，将刀还给陆戚，笑眯眯地摆摆手，“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陆戚没多话，点点头收起长刀便回了第六排的位置。
　　沈清城也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将砖装进袋子里，袋子塞到椅子底下，而后放松地坐到座位上。
　　两秒钟后，他一脸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处理金达的事他有点冲动过头了，言行举止完全不像平时的人设。
　　虽说金达确实恶心惹人烦，但他可以叫陆戚啊，毕竟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辜的“养老小弟”。
　　啧，沈清城摇摇头，冲动了，差点暴露了本性！
　　他这边正悔不当初，终端上陆戚给他发了条消息。
　　沈清城心虚得很，难不成陆戚目光如炬一下就从这个小插曲中看出了我的反常？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信息查看。
　　7：“玩家间有些异动。”
　　美人倾城：“？”
　　没明白这句话意思的沈清城回头看了下。
　　嚯，好嘛，包括金达在内的好几个人正分散地站在窗户边，没人关注几人就凑在一起讨论，有人关注他们就是在“看风景”。
　　还有人专门放风。
　　美人倾城：“他们估计商量着晚上投票把我搞到最后一个去。”
　　他们不敢让其他玩家看出他们的目的，因为那对其他玩家同样意味着威胁，不会放过他们。
　　金达多半是为了报复。
　　但其他人的参与不是为了帮金达，而是为了那一袋砖，为了食物，为了他们自己。
　　先是他，再是陆戚。
　　或者先是陆戚，再是他。
　　只要他们两个死了，他们的行李就是无主之物。
　　不对。
　　美人倾城：“你说今晚我们有没有可能并列倒数第一？”
　　7：“很有可能。”
　　美人倾城：“那还不错哦，跟你分开一天我可不习惯了，和你一起哪怕做对苦命鸳鸯也比现在好啊。”好歹有个人开火车。
　　咦，这个词语是不是用的不太恰当。


第52章 血迹
　　好像落难兄弟更合适一点？
　　他噼里啪啦打字正要把替换词发过去, 陆戚的消息先他一步出现。
　　7：“到时再说。”
　　到时再说啥？说并列倒数第一还是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抵达钟楼站是在中午，下午的时间在玩家们不断交换食物和忍受饥饿中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天空笼罩着一层厚厚的云层, 一轮惨白的月亮孤零零挂在头顶，看不到一点星光。
　　座位前车厢门打开, 身着老式制服的乘务员出现在门后。
　　沈清城离得近, 他眼尖地发现眼前这个乘务员与下午给他们交换食物的那个有所不同。
　　眼前这个袖口和裤脚上沾了一点血迹。
　　沈清城很奇怪，要说这辆又老又破的火车有什么让他满意的地方, 那就只有卫生了。
　　“和谐号”看着老旧, 许多地方生了锈落了漆, 但很干净。哪怕是玩家死了，所有痕迹也会在他们发现后消失。
　　那和火车“和谐号”脱不开干系的乘务员身上为什么会有血？
　　他能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身上没有血，但却有些记不清这血迹是昨天就有还是今天才出现的。
　　瘦得像竹竿套着衣服的乘务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大得出奇的嘴巴张张合合，砂纸磨过般粗哑的嗓音传了出来。
　　“今晚规则……不限人数……”
　　仍是让玩家们选出自己怀疑的人，并且这个可怀疑的人数量不限。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下午在窗外看到的那四个人影, 有不少本来打算随便填的玩家一下骚动起来。
　　乘务员或许是在误导他们，但万一呢？
　　万一不是呢？
　　阴影中的人扬起大大的笑脸, 沈清城盯着这个夸张的笑容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嘴角弧度很熟悉啊。
　　纸张和笔再度出现在小桌板上，玩家们各怀心思, 先后拿起笔填写起来。
　　有乘客的座位号才能被填上去，因此不存在填个空位的可能。
　　沈清城拿起笔，略略思索后也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座位号。
　　他填的是自己。
　　被填写完毕的纸条消失后出现在乘务员手中，乘务员看完纸条, 脑袋往沈清城所在的座位挪动了一下。
　　他开始公布每一个玩家填写的答案。
　　不出所料，窗外有闪过人影的四个玩家被怀疑的次数遥遥领先, 并且其中以沈清城的次数为最。
　　这个很好理解，金达等人想把他和陆戚搞死，但他的座位本身比较靠前，所以金达等人投票的时候他的票数会比陆戚多。
　　另外他自己投自己的行为也让所有人惊讶。
　　沈清城回头看了眼，他本意是想看看投他的人是什么表情，没想到先注意到了皱眉看着他的陆戚。
　　他弯起唇角，示意对方别担心。
　　念完票数的乘务员收起纸条，咧的大大的嘴角无声地笑，“有位乘客……投了除自己、外的……每一个人……”
　　玩家中有人深深低下了头。
　　这不就是他那个搞死其他玩家的低配版吗？沈清城想，但光投票可搞不死人。
　　“二排1座……票数最多……”乘务员只剩两条缝的眼睛望向二排1座的沈清城，“9票……”
　　嚯，总共还剩14个人有9个就投了他，真是抬爱。
　　他自己也投了，嗯，自爱。
　　“但是……他不是……”乘务员的话还在继续。
　　“投错的人……后坐……”他的嘴角越来越大，面容也越来越狰狞，像是快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文明乘车……不允许污蔑！”
　　这是第一次明确公布谁不是鬼。
　　车厢中不少人脸色登时煞白。
　　9票，这9票里所有投过沈清城的人都要往后坐9排。
　　但即便沈清城自投了，他也不会是今晚坐在最后一排的玩家。
　　有接受不了这个反转的玩家猛地站了起来，他视线与乘务员面无表情的脸对上，最后硬生生地把话忍住。
　　乘务员“赫赫”笑了两声，车厢门重新合拢。
　　站起来的人这才道：“凭什么！凭什么今天是投票的人去后面！”
　　沈清城饶有兴致地回答他：“因为我不是鬼啊，气不气？”他微笑。
　　那人用力踢了一下椅子，像宣告什么一样恨恨道：“我不会去后面的，想都别想！”说完骂骂咧咧地原位坐下。
　　其他没有调到最后一个的玩家还算平静地调整完座位。
　　这时一道哭哭啼啼的女声道：“金达，是你说这样能拿到行李我才跟着您们投的，我害怕，我不想去最后一排。”
　　一个长发女孩扯着金达的袖子，满脸是泪。
　　金达小心避开自己受伤的手，然后一把把人推开，不耐烦道：“去去去，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说让你把行李给我你怎么不给？别想什么事都赖我身上！”
　　女孩踉跄了一下，又抓住金达，“你不能这样！是你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他是鬼我才投的！”
　　“说白了还不是想要别人的行李？别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金达冷声嘲笑，他掐着女孩的手腕，硬是把女孩掐得露出痛苦之色才松手，“老子现在心情不好，别来招惹我！”
　　“让一让，借过。”拖着行李箱和编织袋经过的沈清城礼貌道。
　　金达看见是他，哼了声扭过去坐下。
　　女孩捂着手腕瑟缩地躲到一边。
　　经过这一番调整，前几排几乎没有剩下玩家，玩家们大多集中在中间的位置。
　　沈清城原本在第二排，后调9排后坐到第11排。
　　巧的是被投了5票的陆戚也坐第11排。
　　提着行李的沈清城走到第11排靠右的座位边，笑意盈盈，“你好，我能坐里面的位置吗？”
　　陆戚：“不能。”实际却起身让沈清城去里面的位置。
　　我陆大哥怎么变皮了，怕不是个冰皮月饼。
　　他看了看脚边的行李。
　　陆戚：“进去，我来。”
　　于是沈清城便心安理得地进去坐下了，陆戚则将行李放好才回座位。
　　沈清城继续走剧情，“先僧怎么称呼呢，鄙人姓沈，刚从国外回来，还不太俗悉这边。”
　　陆戚忍着脑壳痛，“姓陆，闭嘴。”
　　他点头，“好的哦。”
　　这边一安静，前面的动静就很明显了。
　　健美先生正挨个揍人，他下午说过谁敢投他他就弄死谁。
　　当时没人答话，投票的时候却仍有几个人填了他的座位号。
　　于是现在愤怒的健美先生正在挽起袖子清算，给行李贿赂的可以放一马，不给的狠揍一顿。
　　伴随着几个挨揍玩家的惨叫，有人问：“那两人没去后面该坐的位置坐，会不会有问题？”
　　有人回答：“不知道，但是就算出事先倒霉应该也是他们吧？再说了，这话你敢跟男的说？”
　　那人就道：“算了算了，其他人都没提。”他才不去当这个出头鸟。
　　这次本该有两个玩家一起坐在最后，男玩家没去，女玩家见男玩家没去，她也大着胆子没去。
　　玩家不去该坐的位置坐会不会出事？
　　沈清城觉得几率很大，不然调换座位这个环节将变得毫无意义。
　　不过同时也正如那个玩家所说，事情还没发生，没有人愿意当先发声的出头鸟。
　　他想了想后掏了两根银针出来，一根自己留着，一根递给陆戚，“看见我打瞌睡就给我来一针。”
　　陆戚没接。
　　沈清城：“你是嫌麻烦还是舍不得扎我？”
　　陆戚：“……正常情况下我不会睡着。”
　　但是之前两晚陆戚都睡着了，所以不正常。
　　这可咋整。
　　沈清城瞅了瞅自己白生生的手指，必须想个办法，否则再来几次手指头要废了！
　　想罢他狠狠心给了自己一针。
　　指尖挤出的血被抹到两人的眉心和太阳穴，沈清城道：“不知道有没有用。”
　　然后他看见陆戚现在的样子，面容俊美的男人冷着一张脸，眉心一点小红痣，他顿时哈哈大笑，笑完，“别说，还挺好看。”
　　嘴里说着别人好看的沈清城却不知道顶着一颗小红点的自己有多惹眼。
　　……
　　夜渐深，车厢里玩家们说话的声音低不可闻，倒是呼噜打的十分响亮。
　　沈清城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很快便歪着头睡了过去。
　　陆戚稍晚一些，他倦怠地捏着鼻梁，终是没有抵住沉沉睡意。
　　车顶的灯光闪了闪后忽然熄灭，万籁俱寂，一切都沉没在夜色中。
　　嗒。
　　嗒。
　　耳边隐隐传来竹竿敲击的声音。
　　沈清城迷蒙着抬起眼皮，面前十厘米的地方，眼睛向下弯，嘴角往上扬，正是一张血淋淋的笑脸。
　　倏地，笑脸的眼睛和他对上。


第53章 救我
　　笑脸的眼睛只有细细两条长缝, 像是上下眼皮黏在一起没有长开。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大，扬到耳边。
　　扁平的鼻子除了两个鼻孔其他部分几乎和面部融为一体。
　　它有着瘦长的手脚，宽松的衣服穿在身上像套着空荡荡的竹竿。
　　一股纸张烧过后的焦糊味弥漫着飘进鼻子里。
　　沈清城镇定地与之对视, 甚至有闲心思索面前鬼影与乘务员的区别。
　　如果把乘务员看作“人”，那么鬼影粗糙的外表只能称得上是人偶。
　　它不是乘务员。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便有些手痒了, 凑这么近干嘛, 不知道自己长得很丑吗？
　　他放在腿上的手刚动了动，立刻便有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沈清城侧目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陆戚冲他摇头。
　　好吧, 忍忍就忍忍。
　　弯着腰的鬼影顶着它那笑容诡异的脸静静在沈清城面前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直起身去了别的地方。
　　沈清城面前一下没了鬼影遮挡视线，他这才看清原来像刚才那样的笑面鬼不止一个。
　　它们有很多，套着空荡荡的衣服密密麻麻地挤在车厢里, 而窗外没能挤进来的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在车厢中走来走去，嗒嗒嗒的竹竿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地响起，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早已有其他玩家醒来, 他们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或是低着头眼睛紧闭自欺欺人, 或是双眼睁大捂着嘴巴大气不敢出。
　　甚至有害怕得钻到椅子底下的, 比如本该坐到最后去的男玩家。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窄小的空间使他不得不把身体尽量蜷缩成一团。
　　嗒。嗒。嗒。
　　一条条细长的腿在他眼前经过, 宽大的裤脚扫起一缕缕冷风，吹得他浑身冰凉。
　　它们朝他走来了。
　　有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了胳膊，男人僵硬地转过头，旁边一张鲜红的笑脸近在咫尺。
　　对方弯着腰对椅子底下的他笑, 手紧紧扣在他的手臂上。
　　啊！
　　男人张嘴发出无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从椅子底下爬了出来。
　　竹竿声嗒嗒嗒一时间陡然变得急促, 无数个笑面鬼对爬出来的男人一拥而上。
　　男人很快被淹没在鬼影里。
　　沈清城看向陆戚，嘴唇开合：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话落后发现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
　　他皱起眉头问：怎么回事！
　　陆戚摇头，无声道：在这里等我。
　　他更加剧烈地把头摇回去，反手抓住陆戚，问：你要去哪？
　　陆戚没说话，拉住沈清城的手腕避开笑面鬼往前排走。
　　不远处另一个本该去坐最后面的女玩家目睹了这一切，彻底崩溃。
　　她不想死，不想被鬼抓走。
　　女人挣扎着离开座位，哭着哀求身边的每一个人，她求他们救救她，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她看到了林稳，林稳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对，这个人会救她，他是个好人，他肯定会救她的！
　　可是挡在他们中间的鬼影太多了，她过不去。
　　就在女人近乎绝望的时候，她看到了抱着孩子的蓝秀儿，她像是看到最后的希望般猛地冲了过去。
　　身后笑面鬼已经碰到了她的肩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蓝秀儿不放，嘴里渴求道：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眼泪从她眼眶中不断滚落。
　　蓝秀儿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视线触及女人揪住孩子襁褓的手，她突然惊醒，奋力把女人往外推。
　　一个要推，一个紧抓住不放，襁褓里的孩子很快在拉扯下哭了起来。
　　孩子的嚎哭无声无息，小小的身子哭到抽搐颤抖，从沈清城的角度他甚至能看到小崽子嘴巴里震动的声带。
　　他走过去扯开了女人的手。
　　半边身体被笑面鬼淹没的女人立刻双手死死掐住沈清城的手腕，她的双眼哭红了，歇斯底里地哀求：救救我！
　　沈清城是准备救她的，他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唤出的银针。
　　陆戚单手握住长刀斜劈向女人身后，刀影凌厉迅疾。
　　唰的一声，长刀劈空，刀身从鬼影身体中穿透。
　　沾了沈清城血液的银针也直接从鬼影身体里飞了出去。
　　沈清城怔住。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时间，女人被笑面鬼们团团围住，她摇着头无声哭叫，却只能无能为力地任由笑面鬼们围拢推挤。
　　完成任务的鬼影潮水般汹涌退去，很快的，车厢里车厢外，所有鬼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仍旧是死一样的寂静，可是车厢里已然少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嗒。
　　嗒。
　　血液从手腕上被女人抓出的伤口沁出汇聚着滴落到地面。
　　沈清城身体晃了晃，目光下意识找到自己熟悉的人，他嘴唇动了动：陆戚……
　　一阵倦意袭来，沈清城眼前一黑。
　　……
　　“哐哧哐哧~”有着朱红漆皮的火车在荒无人烟的轨道上行驶。
　　火车第九节 车厢里，沈清城颠簸着在陆戚肩膀上醒来。
　　陆戚：“醒了。”
　　沈清城双眼迷蒙，伸手揉了揉额角，眼角余光瞥到腕上的白色。
　　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绷带。
　　昨晚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全部涌回脑海。
　　他坐直身体，先是看了看窗外的天，天空依旧阴沉着，时间大概是早上。
　　他再看向前排的座位，玩家们还在沉睡。
　　最后他回头看车厢门，那里果然挂着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死状与之前的玩家一样。
　　沈清城收回目光，问：“昨晚我怎么了？”
　　“睡着了，”见他眉头紧锁，陆戚道，“不止你。”
　　只不过你入睡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沈清城的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他在思考为什么他的血会失效。
　　昨晚笑面鬼的出现明显是因为两个玩家不遵守规则，不是因为他。
　　血液与生俱来，他血液里的功能从出生就有，既然游戏没有封，为什么会失效？
　　他问：“你的刀在什么情况下会失去作用。”
　　陆戚：“商城道具是专门对付鬼怪的，不能造成伤害会出现上个副本应樱的情况。”
　　刀砍中应樱的肩膀直接凹陷了下去。
　　沈清城：“那穿过去呢？”
　　陆戚没有回答，只用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沈清城点点头，回答自己，“不存在。”
　　会穿透过去，是因为鬼影本身不存在。
　　他开始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死去两人，玩家人数锐减到12，这次大家对死亡的接受比以往要冷静得多。
　　健美先生用行李箱杆把两具尸体弄下火车，收集起两人的行李回到自己的位置。
　　有不少玩家对他手里的行李眼热，但是碍于昨天健美先生才揍了一批人，暂时没人敢提出异议。
　　这是副本时间第四天，距离7天限时还剩不到3天。
　　这天中午，第一个耗尽所有行李的玩家出现了，是何梅。
　　何梅用了一切可能可行的东西去换取食物，包括身上穿的外套，但是不行，乘务员只收每个玩家的初始行李。
　　沈清城趁机观察过，白天跟他们交换食物的乘务员袖口和裤脚没有血迹。
　　何梅忍了7个小时，按他们平时换食物的速度来看，她差不多有5~6顿没吃饭，相当于饿了正常人的两天时间。
　　窗外天色泛黑的时候何梅实在忍不住，她开始向周围的人借行李。
　　说是借，但谁都知道她不可能还得上。
　　何梅第一个找上的人是齐耳短发女孩，她小声道：“拜托你了，我真的很饿，你就借一点给我吧，就一点！”
　　她比了一个很小的手势。
　　女孩为难地摇摇头，“我没有多余的可以借你。”
　　她的行李本就不多，之前在钟楼站拿上车的东西莫名消失后这些天她也是省吃俭用过来的。
　　她自己够不够吃都是问题，哪有能力借给别人。
　　何梅急了，“我快饿死了，借一点给我又怎么样？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我饿死吗！”
　　本来还有两分内疚的女孩立刻变得坚定起来，她道：“我真的没有，你找别人吧。”
　　何梅伸手就去抢她的包。
　　“你干什么！”女孩惊道，反应很快的她马上将包抓住。
　　“给我！”
　　“这是我的，你放手！”
　　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旁边林稳本来还沉浸在昨天没能救下女人的自责里，这下只得起身朝两人走去。
　　他一手拦一个，劝道：“别抢了，别抢了。”
　　没有人听他的。
　　林稳边劝边拦，“嘶！”
　　争抢中何梅的指甲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忍着痛，“别抢了，我借给你！”
　　何梅立马停下动作，双眼放光地问：“真的？”
　　林稳叹了口气，无奈道：“真的，不过我的东西也不多了。”
　　何梅最后得到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食物，她捧着吃的狼吞虎咽，美滋滋地回了座位。
　　换完食物的乘务员没有消失，他站在门后，阴森森的脸上勾起经过昨夜让玩家有了心理阴影的笑脸。
　　这个乘务员的袖口和裤脚沾着血迹，并且血迹比前一天更多。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道：“今晚……没有规则……”
　　没有规则，那岂不是说他们不用填怀疑的玩家，无论是投票的还是被投票的，都不用有人去死了？
　　大家一下子松了口气。
　　沈清城：“没有规则不代表不会有人死，就算不调整座位，还是有人会坐在最后。”
　　有道理！
　　玩家们于是纷纷扭头去看最后的倒霉鬼是谁，并且暗下决心，哪怕绑也要把这人绑在最后，昨天夜里的事他们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车厢后。
　　第11排沈清城抬起绑着绷带的手挥了挥，笑眯眯打招呼道：“嗨，各位晚上好吗？我很好哦~”
　　没错，昨天的最后一名死后，荣登倒数第一宝座的是沈清城和陆戚。
　　照之前的规律，如果今晚还有玩家会死，那么是他们的可能性最大。
　　……
　　副本时间第五天，副本“死亡路线”玩家人数减少到了11人。


第54章 终点
　　头天晚上没有调整座位, 乘务员也没有要求他们投票选出怀疑目标，但还是有玩家死了。
　　死的人是何梅。
　　第五天的清晨何梅被发现悬挂在后面车厢门上面，她颈骨碎裂的脑袋软塌塌地垂在脖子上, 鲜血顺着湿透的头发滴下来，在地上聚了一小滩。
　　尸体仍然是健美先生处理的, 需要到处求人借行李才有食物的何梅没有行李剩下, 因此健美先生这次收尸也没有“战利品”。
　　事后，玩家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讨论何梅死亡的原因。
　　虽说“规则”如何完全取决于乘务员, 但好歹有迹可循。比起违背规则后的死亡, 这种未知更令人恐惧。
　　有人道：“要说有什么特别的, 好像只有昨天晚上她抢过别人的行李这件事？”
　　沈清城很积极地加入众人讨论，“我觉得不是，金达不也抢过我们的砖？”
　　说完转头向陆戚寻求认同, “是吧？”
　　陆戚点头，“高难度的副本故事线或规则不会太复杂，仅从拥有别人的行李来看, 何梅的死确实不会是这个原因。”
　　沈清城：“同时还能排除用别人的行李换取食物这个可能，理由同上。”
　　他们不仅拥有金达的砖, 吃的也一直是金达的砖换来的食物, 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用过林稳的行李换取食物的何梅不会因此而死。
　　金达：哼，现在倒是承认那是他的砖了！他咬牙切齿。
　　有着一头齐耳短发的女孩闻言便问：“那是因为抢？”
　　女孩的心情很复杂, 她确实因为对方昨晚抢行李的行为很厌恶这人，但今天这个人死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对方如果活着她肯定会继续讨厌警惕对方，然而一旦死了, 她的那些负面情绪一下便少了很多。
　　沈清城：“不太可能，健美先生也抢了不少人的行李。”
　　给行李, 不给就挨揍，也是一种另类的抢劫了。
　　坐在前面身材格外高壮的男人后知后觉意识到“健美先生”说的是自己，“？？？”
　　他生不起气来，健美先生这个称呼怎么听都是在夸他。真是人好看，说话也中听~
　　沈清城：“而且到目前为止乘务员宣布的每一个规则目的都在于离间玩家，要是我们之间爆发冲突，他恐怕要高兴坏了。”
　　玩家们心道，乘务员高不高兴他们不清楚，你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
　　沈清城是挺开心的，他明白何梅为什么会死了。
　　陆戚用刀架过金达的脖子，他用刀插过金达的手，健美先生更是揍过不止一个人，但他、陆戚和健美先生为什么没出事？
　　何梅抢女孩的行李这件事和前面几个冲突有什么不同？
　　有的，前面的冲突涉及到的人只有冲突双方，但何梅的还牵连到了林稳。
　　他将自己的猜测告诉陆戚。
　　陆戚沉吟片刻，道：“对了一半。”
　　沈清城不解。
　　陆戚：“涉及到第三方的冲突不止何梅，还有前天晚上的蓝秀儿。”
　　突然被提到名字的蓝秀儿抱着孩子抖了抖。
　　女人向蓝秀儿求救，蓝秀儿拒绝，两人之前曾有过一段争执，而结束这段争执的正是沈清城自己。
　　这件事的经过与何梅身上发生的何其像。
　　除了目的不同，同样的求助，同样的争执，同样的第三方介入，就连介入方受了伤这点都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一点，女人和何梅都死了。
　　沈清城不知不觉忘了其他人的存在，只和陆戚讨论起来，“可是那天晚上女人本该坐在最后面。”
　　这样就无从判断女人到底是因为违背规则而死还是牵连到他人而死，亦或者，两者都有。
　　陆戚提醒了一句，“不要忽略钟楼镇。”
　　玩家冲突和钟楼镇有关系？
　　沈清城眉毛纠结地皱起，有什么关系？
　　两人对话没有故意压低音量，前面部分其他人听懂了，最后一句不止沈清城，大家都没懂。
　　不过好歹知道了何梅为什么会死，了解原因后玩家们再度安静下来。
　　这片风平浪静没有持续太久。
　　时间已经到了副本时限的后期，耗尽所有行李的玩家们数量开始增多，中午时是1，到傍晚便涨到了4。
　　11名玩家，如果把带着孩子的蓝秀儿母子算作一个个体，10名玩家中就有4个人没有任何食物可吃。
　　玩家们很自然地划分为两拨，一拨有食物，一拨没食物。
　　有食物的不会一条心，没食物的天然会抱成团。
　　这么一拨人，假如他们看准了哪个目标要抢，估计没人能挡得住。
　　好在他们没动手。
　　当天晚上乘务员又出现了，他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后天……和谐号会到达……终点站……”
　　终点站涂文山，他们终于要到了！
　　有玩家兴奋地吼了出来，火车上的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他现在都不考虑通关了，赶紧让他离开这个副本就行！
　　紧接着乘务员又说了一句，他道：“希望各位……能活到后天……”
　　夸张的笑脸惹人反感。
　　乘务员没有宣布规则，说明今晚不用投票。
　　但他说的话仍然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玩家心头。
　　以他们现在不正常的饥饿速度，没有食物的玩家很难坚持到后天。
　　副本时间第六天，没有玩家死亡，车厢里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低迷。
　　相当于五六天没有吃东西的玩家们几乎饿红了眼，而且更糟糕的是，有限的行李还在迅速减少。
　　有受不了的玩家站了起来，他道：“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等所有行李耗完，他们这些最早挨饿的人肯定是最先坚持不下去的，眼看明天一到终点站他就能活下来，怎么能这时候放弃？
　　林稳沉默地低下头，哪怕到这个地步他仍不愿意做出抢他人食物的行为。
　　蓝秀儿暗自提高警惕，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多半是最先被盯上的。
　　这时。
　　沈清城：“林稳。”
　　沈清城侧头看了陆戚一眼，见陆戚点头，从椅子底下拖了一个编织袋出来。
　　他踢踢袋子，“我们有多余的，这个给你吧。”里面还有小半袋子的砖。
　　林稳离开座位激动地走了两步，声音有些颤抖，“给我？”
　　陆戚：“随你怎么处置。”
　　言下之意就是就算林稳想把这些砖分给其他玩家他们也没意见。
　　林稳眼眶微红，沙哑道：“谢谢你们。”
　　他将那些砖平均分给了每一个没有食物的玩家，这些砖虽然不能让他们吃饱，但省一点绝对能坚持到明天。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轻松不少，无论是分到砖的，还是警惕自己会被抢的。
　　大部分分到砖的玩家都来跟沈清城和陆戚到了谢，除了金达。
　　这些砖本来就是他的，凭什么道谢？！
　　座位上，沈清城：“明天真的能结束副本吗？”
　　他们坐在所有玩家最后面，通关的人不会是他们。
　　陆戚：“担心？”
　　沈清城垂着眸子，“只是觉得太简单了。”
　　高难度的特殊副本甚至比不上难度中上的“假面舞会”。
　　副本时间这几天，除了晚上有些危险几乎没有其他意外发生，而且晚上的危险事先还有乘务员提醒——没有遵守乘务员的“规则”晚上就会有危险。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有很多疑点没法解释。
　　尽管这个副本并不要求他们解出故事线，但故事线是客观存在的，哪怕他们不去破解它也一定会存在。
　　但这个副本里的故事线他捋不出来。
　　三个站点，起点丰山南站，中点钟楼站，终点涂文山。
　　除了一辆火车和谐号，小镇、镇民、稻草人、相似的笑脸、甚至乘务员身上一天多过一天的血迹。
　　线索零零碎碎，他拼不出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他抬起头，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还有，我分不出哪个是真的你。”
　　陆戚平静回视，“你觉得哪个是真的我。”
　　沈清城：“都是。”
　　窗外的陆戚是他“亲眼”确认的，不会有错，而身边这个……
　　这个陆戚就是他熟悉的陆戚，他不觉得这样真实的、语言行为乃至于思考方式都完美符合他认知中陆戚的人，实际是一只鬼怪。
　　沈清城：“副本提示说这个副本的鬼怪善于伪装，喜欢玩弄人心。”
　　鬼怪玩弄的是玩家的人心、人性，那它伪装成了什么？
　　对话停止在这里，接下来谁都没有开口。
　　沈清城没有问陆戚是不是伪装后的鬼怪，陆戚也没有解释什么证明自己。
　　副本时间第七天。
　　沈清城是被一阵欢呼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迷糊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火车好像停下来了。
　　站台干净整洁，蓝底的站牌上印着硕大的三个字——涂文山。
　　站在窗前的陆戚似乎发现他醒了，回头对他淡声道：“到站了。”
　　车门已经打开，坐在最前面的幸运儿按捺着心中的激动率先下车。
　　片刻后他回身朝车内的人挥了挥手，很快化作一阵光点消失。
　　玩家们的终端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有人通关了！
　　玩家们纷纷打开终端，选择直接脱离副本。
　　于是更多的光点出现，更多的玩家消失。
　　沈清城没有看终端消息。
　　他起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问窗边的人，“副本名字叫什么？”
　　陆戚只道：“相信自己。”
　　沈清城看着他，“副本名字是死亡路线。”
　　鬼怪给玩家定制的死亡路线。
　　他嘴角微弯朝男人笑了笑，轻声道：“待会儿见。”
　　明亮的光线下，男人英俊的眉眼隐在淡淡的阴影中，眼神一如往常。
　　车门在前排，沈清城却转身朝着后车厢走去。
　　那里几乎每天早上都悬挂着玩家的尸体，有时一具，有时两具。
　　若这时有人从外面看，就能发现火车停在无人的轨道上，明亮的灯光照亮了车头到第九节 车厢，后半截则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他闭上眼睛。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抵住一具温热的胸膛。
　　沈清城伸手将人抱住。


第55章 真实
　　【没看见脸, 美人抱的是谁！】
　　【美人你怎么可以抱其他人，7神要打屁屁了！】
　　【7神，你看这顶帽子, 它又圆又绿~】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我以为要过关了, 怎么突然一个神转折？】
　　【为什么不看过关消息？为什么不下车？为什么要跟7神说待会儿见？为什么要往回走？啊啊啊来个大神分析分析, 一脸懵逼的我仿佛一个智障！】
　　【没看懂，救救孩子1551】
　　【目前明面上的线索其实还不多, 也串不成线, 之前看到要过关我还有点奇怪, 现在有转折感觉很合理。】
　　【接上面，简单分析一下。首先，难度问题, 可以提前预知的死亡绝对配不上高难度特殊副本；
　　其次，中点站出现了很多疑点，排外的镇民、稻草人、和乘务员相似的笑脸, 副本不会出现无意义的事物，尤其这几个事物之间还充满巧合；
　　最后, 主播沈美人玩的是新职业, 看过之前几个副本直播的人应该知道，这个职业的人血液天生对鬼怪克制, 但是你们发现没有，那两个玩家违背规则那晚，沈美人的血失效了。
　　其他还有一些小细节我就先不说了，先看看接下来的发展会不会出现新线索。】
　　【虽然还是不知道为啥, 但是总算知道这个副本还不会结束，我家美人又可以继续和7神相亲相爱了！谢谢直男大哥！】
　　【……不客气, 少磕cp多观察。】
　　沈清城不知道直播间的观众是怎么分析这次副本的，事实上因为自从签过默认直播协议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直播的相关话题，于是早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分析者的思路跟他差不多，但他最开始怀疑副本的真实性却是从发现血液失效开始。
　　正如火车上的陆戚所说，砍不中鬼影只可能是鬼影其实不存在。
　　他的血液失去效用，也只可能是当时并没有鬼。
　　一旦对副本的真实性产生了质疑，沈清城便不断回忆进入副本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鬼怪制造的幻境中的？
　　期间他的阴阳眼曾看见过陆戚出现在车窗外，站在站台上，那是阴阳眼下绝对真实的陆戚，所以陷入幻境的时间在这之前。
　　他心里有两个怀疑的时间点。
　　第一是丰山南站的车站门口。
　　进入副本到陷入幻境之间一定有一段时间差，他们每个玩家在车站门口查看这次副本的相关信息和通关条件。
　　他从副本信息中得知此次是特殊副本，通关条件是成功抵达终点站“涂文山”。
　　第二个怀疑的时间点是下完楼梯。
　　他下完楼梯遇见了鬼怪伪装的陆戚，陆戚也遇见了鬼怪伪装的“沈美人”，他们都识破了鬼怪的计俩。
　　但也有可能这层粗浅的伪装只是幌子，他其实已经陷入了幻境中。
　　两个时间点，无论哪一个都说明他登上火车后所经历的一切只是鬼怪想要他看见的幻觉。
　　因此沈清城问出了那个问题，“这次副本的名字是什么？”
　　是死亡路线。
　　是鬼怪给玩家设计的死亡路线。
　　玩家们以为他们正乘着火车一步步接近终点站，熟知不是正在一步步走近死亡？
　　他的确分不出车里车外的两个陆戚谁真谁假，但他能确定车外的陆戚不是假的。
　　于是沈清城作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看副本的过关消息，也没有随大流下车，而是转身闭上眼睛向着车厢后门走。
　　前进的方向是死亡，那往后走总没错。
　　他赌对了。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穿透胸腔震动着耳膜。
　　沈清城没有睁开眼睛，视野中一片黑暗。
　　额头抵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一股淡淡的冷松香飘进他的鼻端。
　　他嘴角勾了起来，“让我猜猜你是谁。”
　　过了两秒，低哑沉稳的男声从头顶传出，“你猜。”
　　“我猜……”沈清城原本想直接说名字的，话刚要出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眼睛半睁微眯，唇角的弧度登时多了两分不怀好意。
　　他维持双手抱住男人腰部的动作，右手顺势拍了拍男人的后腰，“我们现在这个姿势熟悉吗？”
　　男人身体僵住，平静的面上眉峰拢了拢，他抓住身后腰上的手，淡淡道：“别闹了。”
　　松手退开的沈清城可没这么轻易就算了，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人他很熟悉，因为前一分钟他们还在火车上说过话。
　　这个人自然是陆戚。
　　陆戚仍然穿着他们刚进副本那天穿的衣服，黑色长袖上衣，类似迷彩服的长裤。
　　他脚边放着一只行李箱，没有编织袋。
　　看来陷入幻境的时间点时丰山南站车站门口，因为下楼梯时他提着陆戚的行李，而陆戚提着编织袋。
　　沈清城问：“时间过去多久了。”
　　陆戚观察了一下，见他除了有些疲惫外气色不错，回答道：“半天。”
　　他在幻境中过完了差不多7天，实际时间才过去半天。
　　沈清城惊讶，“你等了我半天了？”
　　男人垂了下视线，“没有，比你早一会儿清醒。”
　　副本时间过去半天，他等了接近四个小时。
　　沈清城没有继续追问，重拾刚才的话题，似笑非笑地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姿势熟悉吗？”
　　陆戚莫名。
　　沈清城：“你是不熟悉，我可太熟悉了！”
　　他这时候想起来还气愤得很，叭叭叭倒豆子似的把事情说了一遍，“我们应该是在车站门口就已经陷入幻境了吧？”
　　“那时候我没察觉，车站到站台不是要下一个楼梯么，我拿的东西轻就先下去了，想着先把东西放了再回去帮你。”
　　“但是我刚放好东西，一转身，你就好端端站在我背后！”
　　“这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楼梯木板又老又旧，走起来嘎吱响，你下来居然没有半点声音？”
　　“紧接着你又主动跟我说我额头出汗了，观察仔细我承认，但我陆大哥是会主动说这些话的人么？”
　　“不是！是会主动用手给我擦汗的人么？”
　　“不是！”
　　他越说越激动，因疲惫有些泛白的唇都红润了不少。
　　陆戚沉默地听着，听到说擦汗时眉毛轻轻动了动，但始终没有半点不耐烦。
　　沈清城的控诉还在继续：
　　“我多了解陆大哥你，顿时就知道面前的人不对，尤其副本消息才跟我们提示了这个副本的鬼怪擅长伪装，我立刻便确定这个陆戚是假的！”
　　他一口气说完，抬头气息不稳地问：“我一下就认出来他不是你，是不是很厉害？”
　　陆戚顺着他，“嗯，厉害。”
　　谁知沈清城却不是为了夸奖来的，闻言没有得意地翘起狐狸尾巴，而是先亮出了爪子。
　　他微笑道：“跟你一比是很厉害，毕竟我看见你的时候你正抱着一个盗版的我！嗯，就刚刚我抱你的姿势。”
　　陆戚：“然后？”
　　“你搂着把他捅了，”沈清城撇撇嘴，“直接捅不行么，非要搞这一出？”
　　他刚开始没看见刀，差点被看见的那一幕气死。
　　他那么了解陆戚，陆戚却一点都不了解他，被一个随随便便的赝品骗了！
　　陆戚眉梢轻扬，“如果我已经发现了不对，我会直接杀了他，不会这么复杂。”
　　沈清城听完也沉默了。
　　陆戚问他：“你这么久没醒来是因为什么。”
　　沈清城：“太相信你。”
　　这话他说的时候语气十分正经。
　　沈清城习惯了阴阳眼下的世界，一切与鬼怪有关的东西对他来说一眼就能看穿，这就导致他观察能力远远比不上陆戚。
　　他太相信陆戚，在确定陆戚不是鬼怪伪装的之后，陆戚没有提出不对，他便下意识不会去怀疑。
　　所以要不是后面发现血不管用了，说不定他真傻乎乎直接下了车。
　　陆戚：“……”
　　他道：“幻境里，除了自己，其他人的性格、行为、应对事情的反应都是根据主人公的记忆和认知投射出来的。你之前所经历的，每一个玩家都是人，没有鬼怪，这很正确。”
　　陆戚重复了一遍，“但是正常情况下，我不会用那么复杂的方式动手。”他很排斥肢体接触。
　　将陆戚的话翻译一遍，意思就是幻境中除了自己外，每个玩家的人设是自己的记忆设定的。
　　沈清城幽幽道：“你是说我戏太多，给你加戏了是吗。”
　　陆戚选择闭嘴。
　　沈清城仔细回想，站台上他识破了伪装的“陆戚”，陆戚杀了伪装后的“沈清城”，另外还死了三个不认识的玩家。
　　他以为站台上灯光亮起代表着鬼怪短暂的伪装结束，然而其实早在车站门口，他就陷入了一环套一环的圈套里。
　　鬼怪聪明的地方在于它用站台这层浅显的、很容易被识破的伪装，和上车后不断引导他怀疑身边玩家是否是同伴的行为，来掩盖了整个幻境的真相。
　　他提出疑问，“鬼怪的目的是什么？他设计这么一套复杂的过程，就为了让我们每一个玩家无知无觉地按照它制定好的路线走向死亡？”
　　陆戚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沈清城的身后，道：“转身。”
　　在沈清城的印象中，闭上眼睛前他在火车“和谐号”的第九节 车厢里，身后是陆戚。
　　睁开眼睛后他站在明亮干净的站台上，身前是陆戚。
　　身后的陆戚是他认知和记忆的投影，身前的陆戚是真实的存在，看起来没人的车站其实挤满了鬼影。
　　从幻境中“醒来”后他还真没看过身后是什么样子。
　　沈清城转过身体，看清身后的情形，他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在他面前一步远的位置，站台被一分为二，他和陆戚这边干净明亮，对面却阴森昏暗，始终弥漫着厚厚的浓雾。
　　浓雾中8名眼熟的背影背对着他们，其中还有一个是胸前背着孩子的女人。
　　总共九人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前走去。
　　在他们身前，有着朱红漆皮、锈迹斑斑的火车在轨道上飞快地行驶着，无声无息，速度极快。
　　沈清城认出来了，在他的梦境里最后只有11名玩家活到抵达终点站。
　　先后下车化作光点消失的，正是这九名玩家。
　　他道：“怎么会只有9个？每个梦境不是独立存在的吗？”
　　他和陆戚醒了，剩余的玩家人数应该是17，哪怕算上站台上死的三个也该是14才对。
　　而且这九个人还刚好是他梦境里活到最后的人，这也太巧了。
　　陆戚：“独立且联系。”
　　沈清城：“？你坐过第11排没有？”
　　陆戚：“……没有。”
　　沈清城：“……”
　　好了，知道了，他又给自己加了戏，所有人都针对他，他有被迫害妄想症行了吧。
　　陆戚：“接着看。”
　　沈清城看不到玩家们的表情，只注意到这几个人有的速度快，有的速度慢。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正以高速行驶着、似乎永远开不到车尾的火车，速度快的人已经无比接近这辆火车了。
　　沈清城甚至能看到火车开过带起的疾风把这人的头发吹得飘了起来。
　　他轻笑了声，“哟，这不是金大爷嘛。”
　　陆戚不知道他为什么把金达叫金大爷，无非是沈美人无聊找了个打发时间的人。
　　见他拍着面前类似空气墙的无形壁障，他解释道：“过不去，除非对面的人自己清醒。”
　　沈清城便好奇道：“之前我也像他们一样失心疯了似的卯足了劲往前走？”
　　陆戚侧目看他一眼，“期间你回头了。”
　　“我看见了你，”沈清城道，在那一瞬间阴阳眼恢复正常，他看见了站在无数鬼影中真实的陆戚，“你叫我下车。”
　　陆戚：“嗯。”
　　沈清城：“你怎么能说下车呢，应该说回头啊，万一我到站后真下车了怎么办！”
　　陆戚抿唇不语。
　　沈美人回头的时候距离火车的位置并不比现在的金达远多少。
　　这点异样的沉默正拧眉注视着浓雾中的沈清城没有发现。
　　金达距离火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左侧浓雾里逐渐浮现出一道高瘦的鬼影。
　　鬼影很高，空荡荡的衣服套在它竹竿似的身体上，它有一张极为难看的脸，鼻子扁平，只有两条长缝的眼睛下弯，嘴角高高扬起。
　　它静静注视着距离火车最近的金达，直到金达跨过那条界限。
　　“嘭！”
　　大片大片的鲜血四溅开来，金达的身体破布娃娃似的落到远处地上。
　　鬼影的笑脸此刻显得异常高兴，它缓步走到尸体边，脚步声嗒、嗒、嗒……
　　一根绳索套上了金达的脖子，鬼影从行驶的火车底下的轨道边摸出一根竹竿。
　　竹竿不知用什么方法被插在地上，金达破破烂烂的尸体就被挂在竹竿顶端，正对着飞速驶过的火车“和谐号”。
　　这幅画面像极了挂在车厢后门的尸体，也像极了窗外望不到边的稻草人。
　　沈清城：“也就是说，如果玩家没有醒过来，撞上了行驶的火车，那他在其他人的幻境里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死法都是被急速行驶的火车撞死，但原因呈现在其他人梦境里就不同了。
　　可能是投了票怀疑其他玩家，可能是被多数人怀疑，亦或者违背规则。
　　总之，他会死。
　　陆戚说每个玩家的梦境独立且联系，独立是因为梦里的其他人性格言行根据主人公的主观意识存在，联系则是指死亡是共通的。
　　他了解陆戚，所以陆戚会根据他主观认知里的形象反应表现。
　　他不了解其他人，其他人根据他粗浅的第一印象表现。
　　正是这些了解和不了解，导致了玩家很难发现不对劲，因为对玩家来说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他没有因为血液失效而怀疑幻境的真实性，他也会像对面的那些人一样，从车站门口出发，经过楼梯，到达站台，一步一步走向飞速行驶的火车。
　　如果他没有在幻境中转身，他下了车，现实中便是如金达一般被火车狠狠撞飞，死后尸体被悬挂在竹竿上。
　　而呈现在其他人的幻境里就是，在某一天的晚上，“沈美人”倒霉地坐到了最后面。
　　第二天清晨他们醒来，便看见“沈美人”的尸体悬挂在车厢后门的车顶。
　　若是把幻境比作一部电影，那么鬼怪控制着剧情，玩家掌握着每个角色的人设。
　　剧情主线是一致的，却因角色的人设不同导致故事有略微的差别。
　　玩家记忆力和观察能力越强，那么他所经历的幻境故事便越真实，清醒过来的难度也越高。
　　要说记忆力和观察力，陆戚绝对是所有玩家中最厉害的！
　　也就是说陆戚所经历的幻境最真实，难度最高，最难清醒过来。
　　但陆戚是最先清醒的玩家。
　　沈清城开始好奇陆戚怎么能这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梦里的沈美人太“主动”了？
　　这时浓雾中的鬼影忽然朝他望来，它身上沾满了血，有金达的，有之前玩家的，湿哒哒地顺着袖口往下滴。
　　沈清城：“！”
　　他完全无视了鬼影，转身语速飞快地问：“幻境里其实可以获得很多信息和线索对不对？”
　　“像中点站的小镇、稻草人还有诡异的笑脸，幻境虽然危险，但实际上关系到我们找到真正的终点站涂文山！”
　　说完沈清城意识到不对，狐疑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你不至于没发现这点，那怎么没选择在幻境中的火车到站后再清醒？”
　　像他，他就是到站才转身往回走的，中途收获了好多线索！


第56章 是你
　　他都能推测出幻境中出现的某些事物与现实有关, 比他更早意识到幻境存在的陆戚自然也能。
　　他奇怪的是陆戚为什么没有将计就计等幻境中火车到站再往回走，白白“浪费”了收集线索的机会。
　　沈清城眼神探究地询问陆戚。
　　陆戚回避了沈清城的视线，他望着迷雾的方向没有开口, 线条分明的五官有种凌厉的俊美，显出几分冷漠来。
　　沈清城心中一动, 轻笑着换了个问题, “使你察觉到幻境的关键是什么？”
　　陆戚道：“有人出来了。”
　　“转移话题对我没用。”沈清城不上当，他习惯性地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 乌黑的眸子不时往男人身上打量。
　　“让我猜猜, 是因为我, 对吗？”
　　难不成还真是幻境里的“沈美人”戏太多陆戚忍不了了？
　　不过在我的幻境里我忍不住给陆戚加戏，陆戚幻境里的“沈美人”应该是个跟他一样的性冷淡才对吧。
　　沈清城边分神想着边偏头挡住男人的视线，不允许对方躲避。
　　“沈美人。”低沉的嗓音唤回了沈清城的思绪。
　　陆戚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剑眉朗目高鼻薄唇，语气莫名压迫，他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当然知道, 我在问你察觉到幻境的存在是不是因为我人设崩了！
　　这话沈清城没敢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现在的陆戚跟以往有点不一样。
　　居然不是直接无视他的问题, 或者让他闭嘴, 而是反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废话，他自己问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话语气还充满了攻击性, 不对，侵略性。
　　就算“沈美人”做了什么，那也是幻境里！还是受你自己主观情绪影响做的，把情绪迁怒到我身上, 我不冤枉么！
　　沈清城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分明流露出几分莫名和不忿。
　　陆戚胸口压抑了近四个小时的情绪一下便散了。
　　他收敛好表情, 不与沈美人争执，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嗯，是你。”
　　真是敷衍极了。
　　得到肯定答案的沈清城高兴不起来，好嘛，陆戚应该叫变脸王才对。
　　刚才还是暗流汹涌波澜壮阔呢，这会儿就风平浪静古井无波了。
　　“有人出来了。”陆戚又说了一遍。
　　沈清城回头看去，出来的人不止一个，竟然是他没想到的蓝秀儿。
　　浓雾中胸前背着孩子的蓝秀儿正步履缓慢地朝这边走，她不像沈清城往回走时闭着眼睛，蓝秀儿眼睛是睁开的。
　　她的手始终不停地轻拍着孩子安抚，脸上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她不确定回头路是否就是生路。
　　沈清城：“话说，我闭着眼睛居然刚好走到陆大哥你怀里，我们可真是有缘！”
　　他当然知道事情没那么巧，肯定是陆戚走到他前面挡住了，但这不妨碍他这么说揶揄陆戚啊。
　　陆戚：“……”
　　沈清城：“那个小奶娃也是自己一个单独的幻境？”
　　陆戚：“太小。”没有构成幻境的记忆和认知，也没有必要。
　　哦，那就是没有了。
　　两人说话间蓝秀儿已经走过了隔绝光暗的空气墙，骤然变得明亮的环境使得蓝秀儿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她不敢闭太久，因为她不能确定现在的环境是否安全。
　　哪像沈清城，他知道只要陆戚在他肯定是安全的，干脆便闭着眼睛走。
　　蓝秀儿睁开了眼睛。
　　她眼前不远处站着两个男人，两人身高相仿，站得很近，周身有种不容他人涉足的气场。
　　他们认识，这是蓝秀儿的第一反应。
　　原来他们认识。
　　在她经历的那场假象里，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
　　蓝秀儿略带防备地冲两人点点头，转身看向自己来时的地方。
　　当看清笼罩在浓雾中的画面后，蓝秀儿眼中瞳孔放大，一股后怕的感觉升起，让她后背发凉。
　　幸好，幸好她没有下车！蓝秀儿将孩子搂紧了点。
　　沈清城朝蓝秀儿走了两步，没有靠得太近，“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闻言蓝秀儿转过身，想说母子平安不是这么用的，她拘谨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不过我不是他妈妈，他是我姐姐的孩子。”
　　沈清城：“……你叫蓝秀儿总没错吧？”
　　蓝秀儿：“嗯，你怎么知道？”
　　沈清城：“幻境里面问过你。”
　　或许是两人表现得比较可靠，等沈清城说完自己和陆戚的名字后，蓝秀儿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个副本到底要怎么过关？”
　　她不指望第一个通关，能活着过关就不错了。
　　“这个嘛，”沈清城转头看向陆戚，“陆戚，怎么过关？”
　　陆戚拿出终端查看通关条件：
　　【请乘坐“和谐号”火车抵达终点站“涂文山”，成功抵达者即算通关】
　　他道：“抵达终点站。”
　　“就这？没有什么坐在前排第一个下车的要求？”沈清城也摸出终端，果然，他的终端上也没有这条。
　　蓝秀儿：“我的也没有。”
　　沈清城：“看来坐在最前排第一个下车这点是鬼怪用来误导我们的信息，也对，我才想起来那条信息是上火车后才收到的。”
　　他再次看了眼站台那边的浓雾，又有一个玩家死了，被鬼影绑上绳子挂上了竹竿，金达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
　　还有两个玩家停下脚步在原地挣扎，似乎已经快要醒悟了，是林稳和那个有些病弱的青年。
　　飞速行驶的火车快得只能看见一道红色的残影，沈清城：“我们怎么登上火车？这辆火车是不是和谐号？”
　　陆戚：“先找总控室。”
　　“我能跟着你们吗？”蓝秀儿小声道，见两人朝她看来，她连忙保证，“你们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能照顾好自己和豆豆！你们看我还带着行李，真的！”
　　沈清城看了看蓝秀儿脚边的行李箱，又看了看陆戚脚边的行李箱，再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空荡荡。
　　？？？
　　他又看向来时的浓雾，空的。
　　他忘了带出来的行李箱，没了！
　　沈清城抬起头，生气委屈不可置信，“陆戚！”
　　陆戚：“嗯。”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塞到沈美人手里，“够你穿。”
　　沈清城：“……”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难受。
　　蓝秀儿目光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沈美人好像在向陆戚撒娇？
　　爬上楼梯，一行三人加一个小崽子到了车站的候车室。
　　这里依然是丰山南站，只不过比起刚进副本时车站破旧的样子，现在的车站明显要干净整洁许多。
　　候车室的墙上多了一个电子屏，黑底红字显示着一条发车信息：
　　“和谐号：XX——XX——丰山南站——涂文山。”
　　没有显示发车时间。
　　“应该需要玩家先让火车停下来，然后登车发车，”陆戚解释了一句，“先找总控室。”
　　沈清城和蓝秀儿拖着行李箱跟在陆戚身后七拐八绕，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他们终于找到了车站的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的门锁着，透过外面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亮着各种颜色的按钮和闪烁的监控屏。
　　陆戚试着推了一下门，头也不回地道：“走远点，捂耳朵。”
　　蓝秀儿茫然地看了眼站着没动的沈美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
　　沈清城便翻译道：“让你走远点，把孩子的耳朵捂住。”
　　蓝秀儿这才抱着孩子走远。
　　陆戚检查完门锁情况，见沈美人还在，没说什么，找了个趁手的工具开始砸门。
　　“嘭！”“嘭！”“嘭！”
　　巨大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但看着不怎么结实的铁门始终纹丝不动，连点印记都没留下。
　　陆戚停下动作拧了拧眉。
　　沈清城凑过去，“怎么样？”
　　陆戚：“必须用钥匙。”
　　钥匙？这么大个车站上哪找一把小小的钥匙！
　　正好过来的蓝秀儿听见这句话，便问：“是要在车站里找吗？我可以帮忙！”
　　沈清城：“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在车站里，但还是先找一遍吧。你说呢？”他问陆戚的意见。
　　陆戚点点头。
　　不过在找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那就是晚饭。
　　他们进入副本的时候是傍晚，在幻境里浪费了半天时间，现在已经接近深夜了。
　　幻境中有用行李交换食物的乘务员，现实中可没有。
　　他们打开两个行李箱找了找，行李箱里只有衣物，没有可以充饥的东西。
　　蓝秀儿忍不住焦急道：“没有吃的怎么办？”她能忍孩子不能忍啊！
　　沈清城不说话，默默看陆戚。
　　陆戚：“……车站应该有员工食堂。”
　　车站确实有员工食堂，食堂里也有吃的，但还是原材料。
　　沈清城对做饭一窍不通，指望他做出来填饱肚子根本不可能，晚饭只能交给蓝秀儿和陆戚负责。
　　陆戚和蓝秀儿在前面忙碌，他便在后面坐着逗孩子玩。
　　叫豆豆的小崽子长得白嫩可爱，脸蛋儿肉乎乎，眼睛黑溜溜，最让沈清城满意的是，这个小崽子不爱哭。
　　非常好。
　　晚饭时间是经历过令人精神紧绷的幻境后难得的悠闲时光，然而，休息了一夜的他们必须重新打起精神。
　　副本时间第二天，三人开始在车站里找钥匙。
　　中途林稳和病弱青年先后从幻境中清醒，病弱青年叫刘时安，他们了解完情况后也加入到找钥匙的行列。
　　加上小崽子一共六人，他们在车站里找了大半天，没有找到钥匙，也没有玩家再从楼梯上来。
　　蓝秀儿不禁问：“真的有钥匙吗？”
　　陆戚看向车站门口，他们进入副本时的地方，“有。”
　　“走吧走吧，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们应该出去看看！”沈清城笑意盈盈道。


第57章 丧礼
　　再次站在车站门口前, 几名玩家都有恍如隔世之感，然而细算起来时间才只过去了一天。
　　“丰山南站”金灿灿的四个字挂在车站大门最顶部，宽敞的空间, 干净的大门，仿佛车站才刚刚建成通车, 簇新整洁的模样与他们来时看见锈迹斑驳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相同的是车站依然死气沉沉, 闻不见丝毫人气。
　　他们是吃了午饭离开的，现在时间大概是下午一两点, 厚而沉的乌云笼罩在上空, 像是一把重锤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口, 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压抑沉闷。
　　沈清城望着远处灰暗的天空，“你们是第几天清醒过来的？”
　　蓝秀儿道：“第七天。”
　　她没什么不好意思，如实描述了幻境中的情况, “第七天火车到站后我坐在最前排，按照规则，我应该是第一个下车通关的人, 但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
　　她腼腆地笑了下，“我带着豆豆, 怕惹上麻烦, 基本能低调就低调。”
　　“这么多个副本下来我都是蹭别人通关后直接过关，虽然心里也想过有一天我能不能做那个第一个通关的人, 但事情真正发生在我身上时，其实我觉得荒谬多过于高兴。”
　　蓝秀儿是去姐姐家看小侄子时突然被拉进恐怖游戏的，经过最初的慌乱，等明白游戏规则后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本身是个要强的人, 事事都喜欢争第一，但因为豆豆的存在她一直告诫自己凡事低调, 绝不可以强出头。
　　这么多个副本下来她已经习惯蹭着别人过关了，尽管奖励不多，但胜在安全，这次陡然间发现自己第一个通关，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林稳点点头，安慰她，“谨慎是对的。”
　　林稳和刘时安的情况和蓝秀儿类似，都是心底渴望但理智知道绝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都不是盲目的人，自然能从中看出不对劲。
　　林稳和刘时安一个第六天清醒，一个是第五天。
　　沈清城：“……”
　　他没脸说我跟你们刚好相反哦，你们的理智告诉你们不对，而我是潜意识告诉我异常。
　　毕竟在沈清城的认知里他的血怎么可能失效呢！
　　他接着小期待地看向陆戚，“陆戚你是第几天？”有这么多人打样陆戚总该透露一点吧？
　　陆戚斜睨他，波澜不惊地问：“想知道？”
　　沈清城回答得理直气壮，“昂。”
　　陆戚收回视线，目不斜视。
　　他抬脚踏上离开的公路，背影挺拔，双腿修长结实，略显冷淡的声音从他口中传来。
　　“第一天。”
　　不止沈清城，所有听见这个答案的人都露出惊讶和佩服的神色。
　　他们切身体会过幻境的真实性，知道想要从中清醒有多么困难，而陆戚居然能第一天就清醒，第一天！
　　而沈清城则咋震惊之余还对自己在陆戚心中的形象产生了一点怀疑。
　　陆戚到底怎么看他的，在陆戚心里我就那么可怕？
　　他是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把人第一天就给吓醒了！
　　沈清城愤愤不平，他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好好跟陆戚探讨一下他到底是什么人。
　　深入探讨！
　　他空着手蹬蹬追上前面的男人，那只在他手里没拖多久的行李箱此时又回到了陆戚手里。
　　沈清城跟男人肩并肩走着，语气严肃道：“陆戚，关于你因为我第一天就从幻境里吓醒这件事，我觉得下来我们有必要谈谈。”
　　陆戚温声反驳，声音很低，“不是吓醒。”
　　行李箱在水泥路上拖动，滚轮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沈清城没听清，“什么？”
　　陆戚收敛情绪，语气淡淡，“没什么，以后再说。”
　　沈清城看了眼身后跟上来的三人，暗暗告诉自己，这个副本结束回到游戏空间一定要找陆戚问清楚。
　　还有，他要去陆戚的个人游戏空间！
　　……
　　刚进副本时，玩家们身前是车站，身后只有一望无际的荒野。
　　等他们挣脱幻境从车站出来，茫茫荒野中便多出了一条水泥公路。
　　公路不宽，只容许一辆客车通过，两旁杂草几乎有半人高，脚下的灰色弯弯曲曲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看不清的浓雾里。
　　此时沈清城他们便走在这条唯一通往外界的公路上。
　　走着走着，沈清城忽然停下道：“等等！”
　　身后的林稳他们吓了一跳，三人暗自提高警惕，林稳问：“有什么不对？”
　　沈清城一看他们高度戒备的样子，“别紧张，我没发现危险。”
　　等几人放松下来，他蹲下身拂开路边半人高的荒草，一截比其他地方略高的田埂露了出来。
　　沈清城：“这是荒掉的农田。”
　　陆戚：“有问题？”
　　沈清城强调，“这是荒掉的农田！”
　　说完他恍然大悟，陆戚第一天就清醒了，没到中点站，自然也不曾见过大片荒田和稻草人。
　　他将情况和陆戚解释了一遍，陆戚抬眼望向远处，道：“这里没有稻草人。”
　　其他几人不免有些担心，现实和幻境里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况，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思索片刻后，陆戚问：“抵达终点站前火车中途在一个站点停过？”
　　蓝秀儿点点头，“是，中点站，中间的中，叫钟楼站。”
　　沈清城一下想起来，“但是车站墙上的电子屏显示丰山南站的下一站就是涂文山！”
　　丰山南站下一站就是终点站涂文山，那钟楼站是哪来的？
　　这时陆戚道：“若我没猜错，路的尽头应该就是你们遇见的小镇。”
　　陆戚说的没错，公路尽头的确是一个小镇，只是不叫钟楼镇，而是丰山。
　　下午四点左右，沈清城等人前进的公路边出现了一个路牌，上面用蓝底白字写着“丰山镇，前方500m。”
　　高高低低的建筑轮廓隐没在远处的浓雾中，若隐若现，与幻境中的钟楼镇一模一样。
　　原来从头到尾都没有钟楼站，只有丰山南站、丰山镇，他们自以为乘坐火车到了下一个站点，其实是他们自始至终都在这里。
　　沈清城闻到一股熟悉的纸钱烧过后的味道，“我怀疑那些稻草人都在镇上，大家小心点。”
　　从和镇上居民仅有的一点接触来看，这座小镇很排外，他们小心一点总没错。
　　蓝秀儿和刘时安两人因为孩子和身体的原因当时没有下车，闻言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们越过路牌，抬脚走进了丰山镇的范围。
　　几人身后蓝底白字的路牌忽然沁出血色，一道弯，两道弯，三道弯，两短一长。
　　眼睛向下弯，嘴角往上扬，正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
　　随着众人踏入小镇的范围越深，他们耳边逐渐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拖长了调子，断续地在空气中飘荡，幽幽咽咽，听起来古怪极了。
　　沈清城：“是哀乐。”
　　他抬头看了眼雾气中最高的那栋建筑，虽然不是钟楼镇，钟楼却还在。
　　不知道现在钟楼前是不是还聚着大批镇民在举行丧礼？
　　他问陆戚，“我们去哪找钥匙？”
　　陆戚：“政府大楼里有火车站修建的资料。”
　　沈清城仔细回想了一番，幻境中他和陆戚直接跟在镇民身后去了钟楼，还真没注意镇政府在哪。
　　他于是询问似的看向在场唯二来过小镇的林稳。
　　林稳苦笑着摇头，“我那时候没注意，刚进小镇就被镇民发现赶出去了。”
　　那就得慢慢找了。
　　小镇不大，但笼统一圈找下来至少也要一两个小时。
　　嗒。嗒嗒。嗒嗒嗒……
　　哀乐声中夹着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隐隐约约，让正在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的林稳、蓝秀儿几人不由一愣。
　　沈清城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他上次听见这个声音时是幻境中两个玩家违反规则的那天半夜。
　　他当机立断，道：“先藏起来！”说完拉着陆戚便钻进了身后敞开大门的建筑里。
　　建筑有两层，一层是小商铺，二楼是主人的住处。
　　5个成人加一个被背在背上的小崽子上了二楼，出于职业习惯，陆戚锁好门第一时间先去检查其他房间。
　　等陆戚从卧室里出来，沈清城正站在客厅的窗户前拉着窗帘小心观察楼下的情况。
　　楼下的街道已经挤满了“人”，这些“人”有的抱着烧着纸钱的火盆，有的举着白幡，有的举着花圈，有的扬着纸钱抛向空中。
　　它们个个穿着空荡荡的白色丧服，白色三角帽下皆是统一的诡异笑脸。
　　这些“人”蹦蹦跳跳，手舞足蹈地穿过街道，除了密集的“嗒嗒嗒”的声音，没有发出半点其他动静。
　　沈清城在里面看见了金达。
　　他挪开一点位置，让走过来的陆戚能看见楼下无声而惊悚的画面，边小声询问，“如果这是一场葬礼，为什么没看见棺材？”
　　陆戚：“钟楼？”
　　沈清城想了想，“幻境中没有，不知道现实是不是一样。”
　　陆戚启唇，刚要开口说去完政府大楼可以去钟楼看看，忽然神色一凛，黑色长刀出现在手中。
　　大家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回神时蓝秀儿身后一个穿着白色丧服的瘦高人影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人影的身体从肩到腰断成两截，伤口没有一点血迹，在大家的注视下很快变成了枯黄的稻草，只有脸上的笑脸颜色依旧鲜艳。
　　原来在他们集中注意力观察楼下时，这个稻草人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出现，就站在最后面的蓝秀儿身后。
　　“呜哇~”被人影吓到的小崽子后知后觉开始放声大哭。
　　沈清城发现，耳边那密集恐怖的“嗒嗒”声停了。


第58章 抱紧
　　蓝秀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听见豆豆第一声哭声的时候就连忙把人抱到胸前哄着。
　　她离开时特意带了一瓶食堂的蜂蜜，此时也顾不上卫生不卫生，开瓶用手沾了一点将指尖塞到小孩儿嘴巴里。
　　有了甜滋滋的蜂蜜哄的小崽子立刻止住了哭声, 他肉乎乎的双手握住蓝秀儿的食指，嘴巴一下一下嘬, 被泪水浸湿的眼珠子干净又明亮, 就那么无辜懵懂地望着大家。
　　没了小孩子的哭声和楼下的竹竿声，房间里一下变得很安静, 落针可闻。
　　蓝秀儿都快急哭了, 她当然注意到楼下的声音停了, 她既愧疚又不安。
　　豆豆的哭声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如果大家因此出事，她会内疚自责, 但她又无法责怪造成这一切的豆豆。
　　他本该不用经历这一切。
　　沈清城撩起窗帘往下面瞅了眼，果不其然，一张张鲜红的笑脸正一瞬不瞬望着他们房间的方向。
　　这些“人”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除了金达, 他还在其中看见了另外几个眼熟的面孔——是幻境中早已死去的几名玩家。
　　那些消失的玩家尸体, 原来都到了这里。
　　就在沈清城和陆戚观察时，楼下的“人”动了。
　　它们抬起细瘦的脚, 捧着火盆、举着花圈和白幡、撒着纸钱，手舞足蹈地“嗒嗒嗒”朝着敞着门的小商店走来。
　　小商店的卷帘门关起来声音太大，所以他们上楼时没关门，只关了二楼住处的大门。
　　这道门现在依然关着, 他们暂且没时间细想刚才那个稻草人怎么出现的，因为房门支撑不了多久。
　　沈清城回头看见蓝秀儿脸上焦急惶恐的表情, 踹了地上的稻草人一脚，“没事，不关豆豆的事。”
　　林稳和刘时安也看见了楼下的情况，林稳道：“不能等它们上来，否则我们可能走不了了。”
　　刘时安也说：“窗户这条路走不通。”他不赞成从窗户下去，下面街道上蹦跳着的穿白色丧服的“人”密密麻麻，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
　　不能从窗户下去那就只能走正门，只能和楼下堵着的“人”正面拼。
　　蓝秀儿赶紧交代，“我兑换的不是攻击类道具。”
　　兑换了攻击类道具的只有沈清城、陆戚和林稳，沈清城的银针可以忽略不计。
　　刘时安兑换的是正常防御道具，蓝秀儿的比较特殊。
　　她用自己和豆豆的生存点一起兑换的道具可以隐藏气息不被鬼怪发现，时间不长，5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
　　陆戚很快做出安排，“我和沈美人先走引开它们，林稳其次，刘时安你和蓝秀儿最后走。政府大楼汇合，建筑应该不算难找。”
　　他说完就拉住沈清城的手腕快步走向门口，出门前，“你们可以拒绝。”
　　他只是作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安排，游戏里情况特殊，他不必为每个人的性命负责。
　　沈清城和陆戚一头扎进了外面的白色“人”海里。
　　房间里刘时安对不安的蓝秀儿笑道：“别多想，我自己是个病秧子，指不定谁拖累谁。”话落便“咳咳”咳嗽两声。
　　林稳见楼下的“人群”果然跟着陆戚和沈美人消失了大半，唤出一把西瓜刀似的道具握着，对两人道：“我也走了，政府大楼汇合。”
　　……
　　丰山小镇的街道上，沈清城被陆戚拉着手腕狂奔。
　　急速奔跑带起的风吹得沈清城半眯着眼睛，后面密集的“嗒嗒”声仿佛贴在背后，这样他还不忘微喘着大声和身边的人说话。
　　“陆戚！你为什么要、连名带姓的叫我，这样显得、多见外！”
　　陆戚没说话，只是抽空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清城迅速从那双看不出神情的眼睛里get到陆戚的意思，“我是叫了你、陆戚，但我也叫过你、陆大哥，你没有！”
　　“呼，好累啊，”沈清城瞥了眼身后，“够远、了吧？”
　　边跑还要边大声说话，可把他累得够呛，要不是看在小崽子的份上，哼！
　　“差不多了。”陆戚道，然后在沈清城面前半蹲下身体。
　　不用陆戚说，沈清城一见这个姿势便扑到了男人身上，等男人背着他站起来，他才奇怪地问：“干嘛？”
　　陆戚：“……”
　　“抱紧。”陆戚道。
　　等沈清城抱紧他的脖子后男人直接提速，速度是之前拉着沈清城时的两倍有余，原本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立即就被他甩开一大截。
　　这还不止，在路过一个支着棚子卖凉糕的商铺时，男人脚下蹬着桌子借力，双手攀住棚子，很快便从敞开的窗户翻进了二楼。
　　背上被背的稳稳当当的沈清城目瞪口呆。
　　陆戚却没有就此停下，他从房子另一边的窗户翻出去，轻悄悄地落在了隔壁街。
　　就这么换了两三次，直到再也听不见竹竿声两人才在一个卧室停下来。
　　卧室里贴着大红的喜字，红枕头红被褥，是一间新房。
　　沈清城坐在铺着红色床单的床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眼睛不闪不避直勾勾盯着男人看。
　　一番激烈运动后的陆戚呼吸不稳，额头上冒了点汗珠，他侧身对着沈清城，眉毛鼻梁嘴唇，线条完美，轮廓深邃。
　　汗珠聚成一滴汗从额角滑落，男人随手捞起衣衫下摆擦了擦。
　　沈清城目光飞快地瞟到一眼，“！”
　　下一秒好风光就被反应过来的男人放下衣服遮住了。
　　看见了，不亏。
　　他回忆起刚才陆戚背着他飞檐走壁的英姿，不禁感叹道：“哥哥太帅了！”
　　男人动作一顿，回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沈清城立刻小学鸡坐姿式乖巧，“哥。”
　　陆戚：“你叫我什么。”
　　沈清城瞅他一眼，“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我像不像被你抢回来成亲的压寨相公？”就差直接说逼良为女昌了。
　　陆戚朝他走了两步。
　　沈清城飞快改口，“陆大哥你真帅！”
　　陆戚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脚去洗手间清洗。
　　他们的行李遗落在了之前暂时落脚的房子里，索性镇上不缺衣服，这间新房里也有。
　　等陆戚从洗手间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上了房间原主人的衣服，沈清城正在窗前观察楼下的情况，听见声音便回头招呼陆戚过来一起看。
　　“陆戚、”
　　沈清城看着陆戚沉默了。
　　陆戚走近，见他不说话，“怎么。”
　　原主人的衣服显然与陆戚一贯的穿衣风格不符，陆戚向来喜欢宽松便于活动的服装，但此时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衣。
　　将陆戚原本肌肉线条全部掩藏起来的白衬衣。
　　面前的人登时从丛林里凶悍的狩猎者变成了舞会结束后脱下西装的冷酷总裁，这反差有点大。
　　沈清城在心里默念两声：陆戚真帅！然后一把将人扯到窗户前，“你看。”
　　楼下空旷的街道已经被穿着丧服蹦蹦跳跳的“人”挤满了，它们失去沈清城和陆戚的踪影后又恢复了被中断的游行仪式。
　　沈清城：“这东西看起来很多，对声音又敏感，我们怎么避开它们去找政府大楼？”
　　陆戚示意他看对面远处的建筑，“找到了。”
　　沈清城一看，还真是，对面几条街外有栋四五层的建筑明显跟周围的建筑不一样，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政府大楼。
　　他道：“那其他几个人呢？他们可没有你咻咻咻爬墙的本事。”
　　陆戚：“天黑了，等入夜再说。”
　　厨房有食材，但为了避免炒菜弄出声音，他们晚上吃的是泡面。
　　加鸡蛋、番茄、生菜在锅里煮的泡面，陆戚煮。
　　沈清城闲着无聊就在房间里到处翻东西，没想到还真给他找到了有用的。
　　他找了朱砂。
　　朱砂，画符必备！
　　沈清城现在一点都不嫌弃画符麻烦手酸了，捧着朱砂如获至宝地进了厨房，陆戚煮面，他便用朱砂白酒调制符水。
　　面煮好，他的符水也刚好调制完。
　　没找到毛笔，吃完晚饭陆戚替他裁纸，他便撸起袖子以指代笔画符。
　　画了差不多有几百张，陆戚眉毛往下压了压，扣住沈清城泛酸的手腕，“够了。”
　　沈清城打量着自己的战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下再被包围就不用辛苦你背着我逃了，多累啊，我们可以用符烧死它们！”
　　陆戚：“不累。”
　　沈清城扭头问：“我不重？”
　　陆戚：“不重。”比起训练时的负重差多了。
　　谁知沈清城却不赞同地摇摇头，“不，这个时候你该说我重，像全世界那么重。”
　　陆戚：“？”
　　沈清城弯起眉眼笑，“背起我就像背起了你的全世界嘛！”他拍拍男人的肩膀，“记住了，以后找对象别忘了这么说~”
　　陆戚：“……”无语。
　　窗外天色黑尽，街道上的“人”原本一个小时会经过一次，此时已经有两个小时不曾出现过。
　　这说明陆戚的预感是正确的，入夜后稻草人的确停止了活动。
　　两人收拾好东西，主要是沈清城画的符，乘着夜色悄无声息走向政府大楼。
　　除了耳边幽咽的哀乐，街道上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有了明确目标的沈清城和陆戚很快到了目的地。
　　那确实是政府大楼，楼外挂着巨大的“xx市丰山镇人民政府”几个字，楼里没有开灯，一扇扇窗户像黑暗里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所有经过的人。
　　沈清城有轻微的夜盲，怕自己待会看不清，这次便主动伸手抓住了陆戚的手腕。
　　手下的肌肤没有温度，干，瘦，触感粗糙不平。
　　他不用扭头看也知道旁边牵着的是什么丑东西。
　　他们没发出声音，怎么又遇见了？
　　沈清城想着，嘴里，“陆戚！”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现在不叫哥哥了：）
　　沈清城：我怕死（乖巧）
　　看大家都想知道陆戚幻境里的经历，这个副本结束我写个番外叭，虽假但甜！


第59章 棺材
　　手起刀落, 几秒种后，地上躺着一具被劈成两半的稻草人。
　　沈清城把终端当作光源，之前事发突然他们没来得及检查, 现在他倒要仔细看看稻草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一束更亮的光源从身后照过来，他回头, 陆戚手里握着一把手电。
　　有手电不早拿出来, 害他摸了丑东西！
　　看着男人略显冷淡的神情，沈清城忍不住故意道：“陆戚, 你刚才不拿出来是不是想到了我夜盲？古堡的时候都会主动牵我, 这次不牵是不是等着我主动啊？”
　　陆戚抬脚走过去, 扣住手腕将满嘴骚话的人拉到身后。
　　沈清城夸张地惊疑道：“啊，这个动作是说你想牵就牵，不用等我主动吗？”
　　身前的男人顿了顿, 转身问：“听话吗？”
　　不知道男人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沈清城乖巧点头，“听。”
　　陆戚淡淡，“那就闭嘴。”
　　沈清城：“好的哦。”陆戚恼羞成怒了, 没错，我污蔑的！
　　“是冲着你来的。”没了沈美人分心, 陆戚道。
　　他蹲身检查地上劈成两截的稻草人, 稻草人穿着和白天游行“人群”一样的丧服，服装宽大, 下面只有竹竿和一根根干枯的稻草。
　　陆戚视线停留在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的笑脸上，分明是稻草人，却有一张人皮般的脸。
　　他用刀尖将皮剥了下来，人皮脸甫一落地, 立即缩小变成一块碎纸。
　　碎纸大约寸宽指长，呈不规则的多边形, 像是被撕过。
　　鲜红的笑脸不见了，两个扭曲的红色字体深深印在这张碎纸朝上的那面，上面写着——“争执”。
　　争执。
　　陆戚思索未果，他在幻境里待的时间太短，许多信息和线索都不怎么清楚，只能暂时将碎纸收起来。
　　做完这些后他起身站直身体，耳边太安静了，刚才一直没有听见沈美人的声音？
　　陆戚拧眉转身。
　　他并不急，因为沈美人的呼吸声还在。
　　陆戚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沈清城从小背包里摸了一张符纸出来在掌心点燃。
　　燃烧的符纸火光橙红，在接触到沈清城的手时火焰却变成了幽蓝色。
　　陆戚走近，“怎么回事。”
　　沈清城将烧完的纸灰给他看，他右手食指指尖有一小撮黑灰，但掌心的纸灰是灰色的。
　　“幻境里我曾经碰过纸钱烧过后的纸灰，”沈清城解释，没想到却是给稻草人留下了追踪的记号，“它们不允许有人活着离开丰山镇。”
　　说完后他吹掉纸灰擦干净手，“你刚才发现什么线索了？”
　　陆戚：“纸条，上面写着争执。”
　　“稻草人身上的纸条？那岂不是得多找几个杀掉。”沈清城瞅了眼地上被剥了脸皮的倒霉蛋。
　　陆戚：“不必，我们的目的是抵达终点站。”
　　只要能找到钥匙让高速行驶的火车停下来，他们不必多此一举再去收集其他线索。
　　沈清城明白这点。
　　可惜的是他还没弄清楚这个副本的故事线，这感觉就跟听故事听到一半结果告诉他结局坑了一样，难受。
　　门口的稻草人让两人耽搁了几分钟。
　　有了手电，再进大楼沈清城就可以不用陆戚带路自己走了，他脑子里还想着听故事，“突然出现的稻草人好像跟街道上游行的‘人群’不一样。”
　　陆戚：“街道上的是玩家的尸体。”
　　“嗯，我在里面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沈清城点头认同他的看法，“只有突然出现的才是稻草扎的人。”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稻草人如果是靠纸灰追踪，他把纸灰烧出来弄没了，稻草人上哪找他去？
　　换个说法，他们上哪找真正的稻草人？上哪剥纸条？上哪看故事大结局？
　　被迫接受烂尾的沈清城：“……”
　　进入大楼，耳边的哀乐愈发缥缈，但与之相反的是周围的黑更幽深浓郁。
　　手电的光仅仅能照亮脚下，周围的黑暗像是有生命般，扭曲着，蠕动着，想要吞噬在内的一切活物。
　　一个光点忽然在走廊尽头亮起，刘时安试探的声音小声传来，“陆戚，沈美人，是你们吗？”
　　沈清城嘴上道：“是我们。”一边手里夹了张符纸。
　　刚才拿符纸的时候他便准备了几张揣在兜里。
　　光点渐渐靠近，用终端照明的人确实顶着一张刘时安的脸。
　　刘时安见到他们松了口气，“你们总算来了，我们还以为……”
　　沈清城：“你们都到了？”
　　刘时安感激地笑了笑：“嗯，多谢你和陆戚将那些‘人’引走，我和蓝秀儿先到的，傍晚的时候林哥也到了。”
　　“这栋楼我们找过了，资料存放在办公室里，他们现在在办公室等你们，就在楼上。”
　　沈清城也扬起笑脸，“那你在前面带路吧。”
　　刘时安转身之际，沈清城将符纸拍在了刘时安的肩膀上。
　　下一秒符纸便燃起幽蓝的火焰。
　　前面的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嚎，空气都好似震荡了一下，“刘时安”回头怨毒地看了他们一眼，化作一缕黑雾融入周围的黑暗中。
　　渐渐的，黑暗也像褪色般淡了些。
　　其实早在“刘时安”出现时沈清城和陆戚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清城是出于直觉，陆戚则是在“刘时安”的身上闻到了血腥味。
　　但他们没有立即揭穿，而是将计就计。
　　陆戚：“车站里应该没有玩家存活了。”
　　沈清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它是守在车站的乘务员？”
　　陆戚：“嗯。”
　　幻境中时，每到晚上乘务员身上的血迹都会比前一天更多，当时身处其中的沈清城想不出原因，清醒后才知道，那是因为每过一天乘务员便会处理一具玩家的尸体。
　　尸体上的血沾到了乘务员的衣服上，所以血迹越来越多。
　　这次也是同理，它处理了太多尸体，血腥气藏不住。
　　陆戚：“别担心，它不能直接动手。”
　　从幻境和伪装刘时安便能看出，这个副本的鬼怪不能直接对玩家动手，它只能借刀杀人。
　　沈清城：“我不担心啊，毕竟有陆大哥保护我嘛！”
　　陆大哥转身就走。
　　后面沈清城笑得十分狡黠。
　　乘务员虽然伪装成了刘时安，但它说的话倒是不假，林稳、蓝秀儿、刘时安三人确实已经到了政府大楼，就在楼上的办公室里等他们。
　　双方在办公室汇合，沈清城见面首先给每个人来了张符纸大礼包。
　　确认面前的人不是伪装后他才看向胳膊包扎过的林稳，问：“你受伤了？”
　　林稳道：“之前也见过一个陆戚。”
　　沈清城了然，“伪装的？”
　　林稳点头，“被迷了眼，从楼梯摔下来了，我运气好，幸好不严重。”
　　“我教你们一个辨认我和陆戚是不是鬼怪伪装的办法，”在几人期待的眼神下，沈清城大手一挥，“简单，你们见到单独的我或者陆戚，那肯定是假的！”
　　三人想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沈美人是说他和陆戚不会分开？
　　他们看向另一个当事人，偏偏另一个当事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只不解风情地问：“资料？”
　　恨你是根木头！
　　刘时安道：“有，我们找到了车站当年施工的资料。”
　　事情很简单。
　　修火车站是政府工程，当年立项后车站的修建以招标的形式承包了出去，而承包这个工程的工程队正好是下达这个任务目标的的官员的儿子。
　　车站修建很顺利，只是在建好通车那天死了人。
　　沈清城：“死的是本地人？”
　　刘时安以为他是猜到的，“对，而且是丰山镇的镇长，说是火车失控导致的事故，镇长当场死亡。”
　　沈清城挑眉，火车又不是客车货车，就算失控也只能在轨道上跑，镇长自己也失控跑到轨道上去了？
　　刘时安：“后来车站又出了几起事故，然后这个车站就逐渐废弃了。”
　　林稳道：“后面几起事故是在一些小报上看到的。”
　　陆戚听完，“去钟楼。”
　　沈清城给茫然的几人翻译，“车站是镇长在任的时候主持修建的，镇长死了，全镇的人给他举行葬礼，说明这个镇长很受镇民爱戴。”
　　那么钥匙在镇长身上就很合理了。
　　陆戚：“必须赶在今晚找到钥匙。”
　　沈清城：“因为白天街道上它们会举行葬礼，游行，这不利于我们行动。最主要的是，乘务员从车站出来了，它应该可以控制那些‘人’。”怎么说也是它自己做的小竹竿们。
　　陆戚：“你和他们一起去车站，我拿到钥匙去车站找你。”
　　沈清城：“这叫分头行事，能够有效节省、嗯？”
　　他扭头，微眯起眼睛，冷哼，“才说了会保护我，才说了不会和我分开，大猪蹄子！”脸臭臭的拉得老长。
　　尽管并不清楚什么是大猪蹄子，但那都是你自己说的。
　　陆戚揉揉额角，没有坚持，道：“走吧。”
　　沈清城脸色立刻多云转晴，开开心心跟着陆戚去找镇长了。
　　全程围观的三人：结果一样，说了当没说。
　　小崽子：哇呀~
　　……
　　钟楼。
　　没有灯光，深黑的夜幕下一个个穿着白色丧服的“人”面朝钟楼静静跪着，他们垂着双手和头颅，脸被过大的帽檐遮住。
　　幽幽的哀乐在空气中飘荡，如游魂。
　　白色几乎将街道填满，这么多“人”，他们很难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进入钟楼里。
　　街道旁一栋双层小楼窗边，沈清城靠近在陆戚耳边小声道：“喜欢烟花吗？给你放烟花。”
　　男人动了动。
　　沈清城略微睁大眼睛后退，不是我干的，是你的耳朵亲了我的嘴巴！


第60章 通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我的起搏器呢加血的奶妈呢实在不行我需要人工呼吸！】
　　【妈妈呜呜呜我搞到真的了】
　　【快来个姐妹告诉我我没有看错, 美人的嘴巴是真的碰到了7神的耳朵！不是借位，是真的碰到了！】
　　【我还是要说那句话，凭7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他会犯这种不小心碰到别人的低级错误吗？别问, 问就是故意的！】
　　【之前就想说了，以前美人乱撩7神基本无视, 现在感觉强势了好多, 好想知道7神到底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_(:з」∠)_】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忙猜是7神发现了自己对美人有意思, 所以换策略主动出击了。总而言之就是, 我磕的cp是真的！】
　　【“这对是真的”这点我以为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
　　【哈哈哈, 7神的想法不太清楚，但是老实说我觉得美人只是习惯说骚话瞎瘠薄乱撩[苦笑]，又是哥哥又是给你炸烟花的, 你品品，哪个直男受得住？】
　　【楼上的姐妹我要反驳你，美人是满嘴骚话, 但骚话从来都只对7神说过吧？哥、哥哥只叫过7神，只夸过7神帅、厉害, 只喜欢跟着7神行动, 一分钟都不想分开……不行了，越说越觉得他俩应该现在立刻马上结婚！】
　　【唉, 现在的美人还能说骚话，以后只能在床上喵喵叫[点烟]】
　　【！姐妹磕点清奇，我又可以了，这就去把民政局搬来！】
　　朦胧的光穿过窗帘敞开的细缝淡淡撒在男人侧脸上, 沈清城看不清陆戚的神情，只知道此时此刻对面看着他的人格外有压迫感。
　　心脏跳动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沈清城把这归结于因为刚才的意外吓到了。
　　而且他本来就吓到了！
　　他回视过去，嘴里甩锅道：“是你先动的，是你的耳朵先非礼了我的嘴巴！”随即大方地摆摆手，“意外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见男人始终不说话，他试探地问：“咱们继续说放烟花？”
　　陆戚：“……没说你。”
　　谁让你眼神这么吓人！
　　沈清城没发现自己松了口气，他开始给陆戚说自己的计划，他想摆个阵将底下的“人”全烧了。
　　身揣几百张符纸巨款的沈清城表示，有钱！
　　沈清城：“画符的纸和符水都是临时做的粗糙版，我也没跟它们交过手，不知道能不能烧死，不过制造混乱给我们争取到进入钟楼的时间还是可以的。就是布阵有点麻烦。”
　　陆戚询问：“怎么弄？”
　　沈清城：“大概就是要在围绕钟楼8个方向的楼里贴符，形成八卦，最后在阵眼点燃。”
　　陆戚：“阵眼在哪？”
　　沈清城迟疑了一下，“钟楼。”
　　进入钟楼不难，难的是惊动了它们后怎么出来，点燃法阵制造混乱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贴符这个工作用了他们两个多小时。
　　等八栋楼全部贴完，阵法形成，陆戚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场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空气中某些沉睡许久的东西忽然被唤醒了。
　　而唤醒它们的沈清城只是轻轻揉着发酸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望着底下跪满街道的“人”。
　　陆戚的身影从窗边翻身而下，飞速从“人群”中掠过。
　　“人群”被惊醒，它们抬起头颅露出脸上的诡异笑脸，鲜红的颜色在夜色中愈发让人触目惊心。
　　它们无声微笑，抬起脚，抬起手，一个个套着白色丧服的“人”蚂蚁般向着闯入的不速之客涌去。
　　密集的“嗒嗒嗒”声打破宁静，混着古怪的哀乐响彻这片死寂的空间。
　　白色伸着手从四面八方涌来，陆戚眼神冷静，脚下一蹬翻上钟楼的围墙。
　　他站在高处点燃了最后一张符纸。
　　在符纸燃起的瞬间，围绕钟楼的八个方向八道金芒冲天而起，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持笔在金芒上勾写。
　　横，撇，竖，捺……
　　八道金芒最后勾写出八张相似却完全不同的符纸。
　　完整的法阵光芒大涨，照亮了天空，也将阵法内的白色鬼脸“人群”点燃。
　　街道顿时变成一片火海，一张张笑脸笑得越发夸张，越发狰狞扭曲，它们无声哀嚎着要将造成这一切的人拖入地狱！
　　橙红的火光烧去了男人身上三分冷色，隔着火海，陆戚目光平静地望向小楼里的人。
　　窗边，沈清城看着眼前的一幕轻笑道：“真漂亮。”
　　【！！！！！】
　　【震撼我全家！】
　　【我以为我是美人的颜粉，cp粉，没想到居然还能成为美人的技术粉！】
　　【沈美人这个职业牛逼了，阵法帅炸！】
　　【我艹艹艹，美人太帅了叭，不想把美人给7神了怎么办呜呜呜】
　　【漂亮？什么漂亮？火海漂亮还是我7神漂亮？】
　　丰山南站。
　　车站门口蓝秀儿抱着孩子担心地来回踱步，“他们怎么还不来？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想起之前那片映红了半边天空的火光，她心里越发忧心，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咳咳，来了。”靠着门柱的刘时安站直身体。
　　“烧死了一半，比我想象中好一点，”沈清城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抱着男人的腰，“烟花好看吗？”
　　“到了，”自行车在车站门口停下，等身后的人下车，陆戚将车停到一边，“好看。”
　　沈清城有些意外对方会回答自己，随后便笑盈盈道：“以后还给你放。”
　　蓝秀儿：“沈美人，陆戚！”
　　双方在车站汇合，沈清城打量了眼三人的状态，“乘务员没出来打秋风吧？”
　　“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它没机会，而且它好像不能在车站外制造幻境，”林稳道，不然他们待了这么久不会这么平静，“你们怎么样，镇上起火了？”
　　沈清城：“哦，我们放烟花来着。”
　　三人：……
　　地上摆着几个行李箱，是林稳几人考虑到可能要在火车上多待几天给大家准备的食物和衣服。
　　刘时安问：“但我们始终要进去才能乘车的，进去后遇到幻境怎么办？”再清醒一次？但谁能保证这次一定能清醒。
　　沈清城：“我给你们的符呢？你们一人一张带着就行。”
　　蓝秀儿于是连忙把符拿出来一人分了一张，当时沈美人给了她四张，豆豆也有份。
　　做完这些，她问：“那你和陆戚有吗”
　　沈清城：“没事，我和陆戚不用。”
　　蓝秀儿想到之前沈美人教他们辨认他和陆戚是不是被鬼怪伪装的办法，反正两个人不会分开，不由一默。
　　一行六人拖着行李进了车站，车站仍然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去总控室的途中乘务员两次出来捣乱最后都被陆戚赶走了。
　　他们成功打开了总控室的门。
　　在陆戚操作仪器时，蓝秀儿：“钥匙真的是在钟楼找到的吗？”
　　沈清城：“昂，陆戚说藏在钟楼楼上的展览室。”他没说的是，镇民们把镇长装进棺材里放在钟楼收藏，钥匙就在镇长交握的手里。
　　仪器上各种按钮五颜六色，陆戚冷静地操作着，先让火车停下，然后设置行程，“10分钟后重新启动。”
　　10分钟，足够他们登上火车了。
　　再度来到站台，将站台一分为二的空气墙没有了，火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轨道上，朱红漆皮，血迹斑驳。


第九节 车厢车门打开，等待乘客上车。
　　蓝秀儿等人不由脚下踟蹰，眼前这一幕与当初太像了，这真的不是又一个幻境？
　　“好脏。”沈清城看着车皮上的血迹嫌弃道，然后被陆戚拉上了车。
　　三人愣了愣，随即也上了车。
　　车厢内大家也很熟悉，60个座位，他们随意挑选了几个相近的位置坐下。
　　这次没有顶着诡异笑脸的乘务员出现。
　　“呜呜~”
　　十分钟一到，火车启动况且况且地向前行驶。
　　沈清城皱巴着脸望着窗外，为自己未来的屁股担忧。
　　前面蓝秀儿惊呼一声，“站台上有人！”
　　所有死去的玩家正在站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
　　陆戚：“在想什么。”
　　沈清城：“想镇长死亡的真相。”
　　他忍不住跟陆戚分享自己的想法，“那张纸条，就是从稻草人脸上剥下来写着‘争执’两个字的纸条，让我想到了幻境里发生的一件事。”
　　“后期食物短缺，有个叫何梅的女人去抢另一个女孩的行李，林稳出来劝阻，结果被何梅抓伤。当天晚上没有规则，第二天何梅死了。”
　　他客观地将事情描述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看法。
　　陆戚：“你将这7天发生的事告诉我。”
　　有必要说7天那么多？沈清城奇怪归奇怪，还是挑重点把事情说了，尤其是健美先生揍人以及他们和金达的争执。
　　陆戚沉吟片刻，“可以把事情反过来看。”
　　沈清城疑惑，“怎么反过来？”
　　陆戚：“投票的本质是让玩家们相互猜疑，但投票过程乘务员暴露出两个信息点，它不允许撒谎和污蔑。”
　　“普通争执没问题，伤害到无关人士的争执伤人的那方会死，加上撒谎和污蔑一共三点，这就是幻境表现出来的死亡机制。”
　　“实际的死亡机制是玩家主观想象中抵达终点站，下了车，但表面上的死亡机制其实是线索，也许和镇长的死有关。”
　　沈清城若有所思，“我一直觉得镇长的死奇怪，除非通车那天他跑到轨道上去站着，不然死的太古怪了。所以是因为当时有人发生了争执，他身为镇长必须去劝阻，结果被推出去撞上了行驶的火车？”
　　这样的话也刚好和玩家们的死状对上，都是撞死的。
　　镇长本身是劝架误伤而死，对外却公布成火车失事，没人争取真相吗？
　　不，有人争取了，但也有人撒谎隐瞒实情，污蔑镇长是意外身死。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另外三人的注意，刘时安道：“我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有两人发生争执把劝架的人推出去伤了腰，第二天其中一个人就死了，我们当时谁都没想出原因。”
　　陆戚仅凭听到的线索就能分析这么多，恐怖的推理能力令他惊叹。
　　沈清城确认地问：“所以最后镇长真的是因为劝架误伤死的？”
　　陆戚顿了顿，“不，一开始是编的。”
　　之前知道的案例太少，他其实不能分析出那么多，大部分是编的，刘时安的案例算是验证。
　　三人：……
　　沈清城也愣了，“给我编的？”
　　陆戚没说话，他立刻啪啪啪小海豹鼓掌，“哇，编的太好了，我觉得这就是最合理的结局！”
　　……
　　7个小时后，褪去血迹的火车抵达终点站涂文山，几人先后下车，终端提示音紧跟着响起。
　　他们通关了。
　　19名玩家，最后存活人数6。
　　陆戚看了眼自己的通关奖励。
　　【获得奖励：90生存点】
　　【获得额外掉落：现世券x1】
　　他瞳孔微缩。
　　作者有话要说：
　　【昔日寡言少语连做啥都懒得解释的7神如今居然会编故事了，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别问，问就是美人太勾人！】
　　【恭喜7神和美人通关，撒花❀❀❀】
　　【期待下个副本，希望我的cp能继续组队~】
　　【姐妹们，下个副本见！】


第61章 番外：吻我
　　丰山南站车站门口。
　　了解清楚规则的玩家们提起行李陆续走进车站, 陆戚在原地等了两秒，没多久便听见有人拖着行李箱骨碌碌靠近。
　　沈美人语气轻快道：“陆戚，你有没有过特殊副本的经验？”
　　陆戚：“有。”
　　不等对方询问, 他主动道：“会限制通关规则，难度随机。”
　　沈美人：“唉, 那我运气不怎么样, 第一次就遇上地狱级别的。”
　　两人拖着行李箱很快来到楼梯旁。
　　这是一个比较老旧的车站，只有一条约两层楼高的木质楼梯通向站台。
　　陆戚自然地朝身旁的人伸手, “给我吧。”
　　沈美人瞅了瞅楼梯长长的台阶, 笑着摇摇头, “这~么长，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拿啊陆大哥，把你累着怎么办~”
　　陆戚从中提取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见他坚持，“你走前面。”这样前面的人没走稳他能及时看见做出补救。
　　于是两人便各自提着自己的行李下楼。
　　陆戚始终分出一半注意力放在身前的人身上，走到快一半时, “嗒”，光源全部消失,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黑暗浓郁得像粘稠的墨汁, 伸手不见五指。
　　他循着记忆中的方位立刻伸手向前抓去，没想到抓了个空。
　　陆戚脸色有些难看, “沈美人？”
　　弱弱的声音从前面稍远的位置传来，“陆戚，我在这。”
　　陆戚：“站台？”
　　沈美人：“对，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就到下面了。”
　　黑暗稍稍淡去，隐约能让人看清周围的轮廓。陆戚提着行李继续往下走, 沈美人便站在楼梯口不远处等他。
　　一看见陆戚，沈美人便自觉走到他身旁，“哇，怎么把刀拿出来了？”
　　陆戚：“以防意外。”
　　沈美人认同地点头，“对对对，谁知道突然黑了是怎么回事。火车应该就在前面，不知道车门开了没有，我们先过去吧。”
　　就在这时。
　　“陆戚，你人呢？”又一道属于沈美人的声音响起，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身后楼梯中间。
　　陆戚身旁沈美人愣了下，“嗯？”
　　随即他眼睛半眯，“感情突然拉灯是在这等着我，果然善于伪装，声音一模一样哦。”
　　陆戚抬眼看向楼梯中间，那里有个提着行李箱的人正慢吞吞地往下挪，声音从他嘴里传来，“陆戚快来帮忙，我需要你！”
　　沈美人微笑道：“你看我来帮你怎么样？”
　　楼梯上的人忽然停下动作。
　　陆戚听力好，隐约听到对方嘀嘀咕咕地说：“我说怎么不理我，原来是被小情儿勾了魂，呵，男人。”
　　下一秒对方便提高音量道：“我不要你，我要陆戚，而且我下去后不想看到你！”
　　“脸怎么这么大，”沈美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男人，“你应该不至于看不出他是假的吧，陆大哥？”
　　“嚯，你以为就你会？”楼上的人道，他想了想，“哥哥，我不想看见他。”
　　陆戚持刀的右手动了动。
　　楼上的人开始催促，“陆戚你还是不是男人，行不行啊，搞快点！”
　　沈美人快要气到原地爆炸，边气还不忘边抽噎着说：“陆大哥，你不会真的相信他吧？我太伤心了，我这么了解你，你却、”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自己被长刀毫不留情贯穿的胸口，“认不出……一个鬼怪伪装的……假货。”
　　陆戚漠然将刀抽了出来，低声自语，“他夜盲。”光线一弱便看不清。
　　你却能在看见我的第一秒毫无阻碍地走过来。
　　“沈美人”面目狰狞地扯了下嘴角，早认出来了还浪费我半天时间？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失。
　　陆戚收起刀。
　　楼梯中间沈美人正坐在台阶上睁着眼睛努力“看”往下面看，可惜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陆戚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他才拍拍屁股站起来，“哟，陆哥哥来接沈小朋友回家啦~”
　　陆戚一手提起行李，朝他伸出手，嘴里没大没小叫着哥哥的人便真的像小朋友一样老老实实抓住他。
　　两人踏上站台时灯光重新亮了起来，站台上多了三具玩家的尸体。
　　随后火车第九节 车厢车门打开，剩下的16名玩家带着各自的行李登车。
　　火车上，身材高瘦有着一张诡异笑脸的乘务员带着夸张的笑容对大家道：“欢迎乘坐……和谐号……第一件事……猜猜身边……谁不是同伴……”
　　投票环节结束后陆戚和沈美人坐到了第四排。
　　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走道，对面同样坐在第四排的一个女人跟两人打招呼，“你们好，我叫何梅，我们能临时组个队吗？”
　　坐在靠窗位置的沈美人探过身半倚在陆戚身上，眼露询问。
　　将碎发别到耳后，何梅示弱地笑了笑，“我一个女人……”
　　“带孩子的小姐姐也是女人。”沈美人打断她。
　　何梅笑容僵了僵，将目标转向没说话的陆戚，“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沈美人笑嘻嘻地替陆戚回答：“他姓陆，全名叫沈美人的陆大哥，哦忘了说，我就叫沈美人。”
　　女人彻底说不下去了，敷衍地笑了笑便转过身去。
　　嘴上打了胜仗的沈美人重新靠着椅背坐好，听着火车行驶的轰鸣很快昏昏欲睡，他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磕在陆戚肩头。
　　沈美人的陆大哥。
　　陆戚瞥向靠在肩上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别人和我们组队。”
　　沈美人耷拉着眼皮含糊道：“她不怀好意。”
　　他视线落在碎发下微翘的睫毛，“但是也没有恶意。”
　　沈美人：“哦，那你是想跟她组队吗？”
　　陆戚：“是我在问你为什么不愿意。”
　　啊，我为什么不愿意？想着想着，沈美人睡意消失忽然醒了。
　　他把身体摆正，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出结果。
　　陆戚：“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组队。”
　　上次是因为和陈格错过了时间，这次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沈美人知道，他扬了扬嘴角，眯眼道：“因为你好看，性格也好，换了别人估计早跟我翻脸了。嗯，还很厉害，陆大哥人狠话不多嘛~”
　　他对自己的性格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陆戚确认般地重复一遍，目光很沉，“因为我好看，性格好，所以每次都选择跟我一起行动？每次都拿我当借口拒绝其他人？也不愿意其他人加入？”
　　沈美人：“其实陈格要加入也不是不行。”这不是见他有人带着么。
　　陆戚：“回答我的问题。”
　　“唔，差不多是吧，”连续被问这么多问题，沈美人奇了，“你问我这些干嘛？难道你终于不耐烦要跟我翻脸了？”
　　得到肯定回复的陆戚抿了抿唇。
　　沈美人大为惊奇，像看到什么稀罕物一样凑到他面前看他嘴角的弧度。
　　这次陆戚没有退开。
　　对面的人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眸光清亮，皮肤很白，像细腻的白瓷，表情奇怪地伸手摸他的额头。
　　“之所以问这些是因为我不喜欢不清不楚。”陆戚抓住伸到面前的手。
　　或许是他现在的样子太反常，沈美人没有挣扎，谨慎地问：“那你现在清楚了吗？”
　　陆戚点头，心情很放松，“清楚了，虽然答案不是很满意。”
　　不过至少知道对方的一系列行为不是因为好玩。
　　拇指在掌心的腕处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深深地看着对面因为他这个动作一脸古怪的人，道：“慢慢来，我可以等你。”
　　只是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
　　？？？
　　沈美人更懵，等我什么？
　　他喃喃，“等我睡醒发现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我在做梦？”
　　陆戚：“……”
　　这段对话过后沈美人彻底没了睡意，他在位置上动来动去，坐立不安的同时不时瞥陆戚一眼。
　　陆戚自己也有一种不真实感，冷静下来他甚至会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过于冲动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美人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他就清楚自己的了？
　　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陆戚的脑海里。
　　即便是因为那两个称呼受了刺激，他也不该这么直接问出来，更不该做出后面的行为。
　　情况不对。
　　夜色渐深，沈美人忍下别扭：“陆戚，我饿了。”
　　陆戚从思考中回神，身旁的人蔫答答望着他，他收敛思绪找到乘务员用行李换到足够两人食用的食物。
　　换到的食物中有一支比脑袋还大的粉红色棉花糖，沈美人非常惊喜，“我觉得甜点饭前也可以吃，嗷呜！”
　　一口下去，粉色的糖渍糊得鼻子嘴角到处都是。
　　陆戚心中做了某种决定。
　　从刚才起他就在想，他现在看到的一切是否真实？
　　如果不真实，那么对面的人是他的臆想还是伪装后的鬼怪？
　　鬼怪会更过分地叫他哥哥吗？会理所当然的在陆戚这个名字前加上“沈美人的”这个定语？
　　直觉告诉陆戚，答案其实是前者。
　　但他却仍然做了试探。
　　他用手抹了一点沈美人嘴角的粉色，将手伸到对方面前。
　　那一瞬间陆戚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很混乱，但紧接着沈美人就用行动告诉了他。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原来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沈美人惊讶地望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男人的手修长有力，指腹有着淡淡的薄茧，一点粉色黏在食指和中指上。
　　他顿了顿便张嘴将食指含了进去，舌尖舌忝过指腹的粉色，温热的，细腻的，一寸一寸，细致非常。
　　陆戚心脏狂跳。
　　心跳的声音盖过了火车行驶的轰鸣，咚、咚、咚，剧烈震荡着心神。
　　他双眼充血，无措地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美人。”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吃完两根手指棉花糖的沈美人舔了舔嘴角，舌尖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
　　他疑惑地抬眼看向叫他名字的人，见他不说话，眯起眼睛，“好甜。”
　　陆戚陡然回神。
　　他右手捧起沈美人半张脸轻轻摩挲，目光霎时间变得很深，像一汪幽深的看不见底的潭。陆戚问：“你就是沈美人，是不是？”
　　对面的人露出笑意，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反问他：“哥哥，你喜欢这个称呼是不是？”
　　是，我很喜欢。
　　喜欢你叫我陆大哥，喜欢你下意识依赖我，喜欢你叫我哥哥。
　　我喜欢你，也希望你其实是因为喜欢我……
　　“抱歉，下面我要做的事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陆戚俯身靠近，沈美人很乖地看着他，他将唇落在对方鼻尖。
　　鼻尖和嘴角的棉花糖被吃掉了。
　　这是一场梦，棉花糖很甜，梦里的沈美人也很甜。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我察觉到幻境后只让陆戚说了一句“相信自己”
　　陆戚：我让你吃了棉花糖，很甜
　　看见有小可爱说隔应，我必须要解释一下，真实情况大家都还在站台上，这只是陆戚经历的幻境或者说梦境而已。
　　沈美人不是鬼怪伪装的，是陆戚心中对沈美人这个人所有记忆和认识的投射，他就是沈美人，只不过是陆戚希望中也对他有好感的沈美人。
　　但沈美人本身对陆戚还没有动心，所以他真的按陆戚隐秘的想法那么做了，陆戚反而能察觉到不对。
　　陆戚意识到了这是他的梦，但又因为刚刚弄清楚和确定自己的真实想法，有点激动，他想亲沈美人。现实中沈美人肯定不会让他亲，他知道这点，所以觉得哪怕梦里也是对沈美人的冒犯，所以提前道歉。
　　就好像做梦梦见了喜欢的人，你知道自己在做梦，你能掌控梦里的人的言行，然后你亲了他。
　　解释完毕，over，看懂请回复


第62章 小剑
　　沈清城的习惯是回到个人游戏空间再看奖励, 这次也是一样，他站在自己的空间里打开终端。
　　【恭喜玩家美人倾城通关副本“死亡路线”】
　　【通关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90生存点】
　　没有额外掉落。
　　他不由得想起刚刚结束的副本。
　　当时火车到站的地点是涂文山山脚的树林，清晨, 太阳从东方升起，阳光溢出云层经过树叶的筛选斑驳地洒在火车上。
　　外面车皮的血迹莫名消失, 朱红的火车变成了深绿色, 看起来虽然有些老旧，但很干净。
　　火车静静停在轨道上, 轨道从弥漫的雾气中延伸而来, 突兀地结束在树林外公路边。
　　就好像好端端的公路旁突然多出了一截轨道和一辆停在轨道上的火车。
　　收到通关信息, 蓝秀儿、林稳和刘时安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先后脱离了副本，还想着度假的沈清城和陆戚则多留了几天。
　　他们顺着公路离开树林，离开前回头看了眼, 只见远处雾气连着火车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淡，随着太阳升高雾气消失, 火车和轨道也不见了踪影。
　　涂文山位置偏僻，他和陆戚走了一段路之后才遇见开车经过的人, 在搭顺风车的时候沈清城跟车主交谈了一下, 得知公路通向市里。
　　他又向对方询问丰山及丰山火车站的事情。
　　谁知车主却愣了愣道：“你们说涂文山啊？那里以前好像确实有个火车站，现在改造成公墓了。”
　　涂文山就是丰山, 以前的丰山南站就是现在的涂文山公墓。
　　沈清城从回忆中回神，戳开终端后台看了看余额：90生存点。
　　好歹是特殊副本，奖励也没多少多少。
　　算了算了，先用家具练练手, 这些生存点攒着等以后买好点的木料吧。
　　“洗个澡，然后去找陆戚。”沈清城自语, 边说边伸着懒腰走进浴室。
　　此时陆戚的个人游戏空间。
　　陆戚垂着视线一动不动在原地站了很久，若不是胸膛还有些微的起伏看起来简直是一尊完美的雕像。
　　副本中他可以告诉自己不多想，但离开副本不行。
　　嘴唇抿紧，陆戚打开终端再次确认这次副本通关的奖励。
　　【获得额外掉落：现世券x1】
　　【现世券：使用后可获得返回现实社会的时间30天。】
　　【获得条件：随机掉落，解出5条副本故事线及以上。】
　　商城是有现世券可兑换的。
　　陆戚盯着30天时间看了会，他打开好友通讯，视线顿在第一排亮着的四个字上。
　　随后点进下面的好友昵称。
　　7：有空？
　　快乐的守林人：空！队长有何吩咐？
　　7：过来一趟。
　　外面正和陈格在玩家交换中心闲逛的乐松林很快收到一条邀请：
　　【玩家7邀请您进入他的个人游戏空间。】
　　【是/否】
　　乐松林便对陈格道：“7神他们从副本出来了，你不去找你的沈哥？”
　　陈格果然惊讶，连忙打开终端查看，“真的已经出来了，那我不跟你逛了，我先去找沈哥！”
　　乐松林嘿笑两声，“去吧，反正我也没啥事。”等身边的人一走他就重新打开邀请。
　　【玩家7邀请您进入他的个人游戏空间。】
　　【是/否】
　　【是。】
　　“队长！”乐松林人到声到，一进入陆戚的空间便先喊了声。
　　见队长站在博古架前，他顶着笑得十分灿烂的娃娃脸凑上去，“报告队长，我刚刚正在跟陈格逛玩家交换中心，目前没发现对方有什么异常。”
　　陆戚：“……我只是让你带他过副本。”
　　“对啊，我是在带他过副本，过了两个，”乐松林道，说着说着便不自觉分析起来，“陈格这个人胆子小，尤其怕鬼，容易被他人的看法左右。不过善良心软讲义气，哦，他好像挺喜欢他沈哥。”
　　听见某个名字陆戚顿了顿，转身，“我没让你监视他。”
　　乐松林惊讶地，“啊？不是监视吗？我以为他们跟游戏有关？”
　　原来不是监视啊，他心里松了口气，看那傻小子傻乎乎地信任他他还有点愧疚。
　　“对了队长，你找我什么事？”他问。
　　陆戚走到沙发处坐下，道：“这次副本结束掉落了现世券。”
　　乐松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撞上沙发前收住，试探地问：“队长打算使用？”
　　“嗯。”陆戚没反驳。
　　乐松林立刻，“我这就去商城兑换！”
　　陆戚：“不，我一个人回去。”
　　乐松林：“不行，万一这什么现世券是忽悠人的怎么办？它上面写的虽然是能让人返回现实世界，谁知道是不是把人拉到其他地方去了！”
　　这也是他和队长没兑换商城的现世券的原因。
　　陆戚抬头，声音平稳道：“这确实是一个原因，但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来了游戏多久？”
　　乐松林：“按游戏空间的时间算，快一个月了。”差不多过了10个副本。
　　他已经知道队长想说什么了。
　　他才来一个月，但队长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
　　陆戚：“三年时间我不可能没有使用过现世券，但是我现在没有一点相关记忆。”
　　有关于游戏和副本的记忆，却没有使用现世券回到现实世界的。
　　乐松林沮丧地低下头，“训练那天队长突然晕倒，我们把你送到医院去了，医院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后来没多久元帅便下令把队长转走，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听到关于你的消息。”
　　这点陆戚之前就了解过，“封锁消息，很正常。”
　　他道：“你留下，如果我返回游戏还是什么都忘了，我需要有人把事情告诉我。”
　　“……我知道了队长，”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乐松林回答道，“队长还有其他任务吗？”
　　闻言陆戚迟疑。
　　乐松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为什么队长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男人沉默良久，“我离开后，你过副本时记得和陈格他们组队。”
　　我不是一直在和陈格组队么。
　　等等，他们？
　　乐松林求证似的，“还有沈美人？”
　　他终于要见到这位陈格口中让他家队长主动加好友，没等到同意还主动询问的神秘人士的真面目了？
　　没等陆戚回答，一条申请先在终端上响起。
　　【玩家美人倾城申请进入您的个人空间。】
　　【是/否】
　　紧接着是一条好友信息。
　　美人倾城：拒绝就说明你金屋藏娇哦~
　　陆戚将两条消息看完，点击“是”。
　　哇，陆戚居然同意了！
　　送走陈格正瘫在沙发上咸鱼的沈清城猛地坐直身体，下一秒身体化成光点消失，在陆戚的个人空间凝聚成人形。
　　眼前稍稍眩晕后视野恢复清晰，沈清城看见有个娃娃脸青年站在陆戚旁边好奇地望着他。
　　他愣了愣，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除陆戚外的第二个人。
　　随后他扬起笑挥了挥手，“嗨~我叫沈美人，你就是陆戚藏的小辣椒啊？”
　　陈格没骗他，沈美人确实配得上他“美人倾城”的游戏名字。正分神想着陈格口中小道消息的乐松林听见这句话，懵逼了，“什么小辣椒？”
　　沈清城：“金屋藏娇的娇。”
　　“别胡说，他叫乐松林，你应该听陈格说起过。”陆戚起身道。
　　沈清城：“带陈格过副本那个？”
　　陆戚：“嗯。”
　　沈清城这才将眼前的青年和陈格口中的林子哥对上号，或许是因为对方娃娃脸的原因，看起来挺小的。“不是小辣椒？”
　　陆戚叹气，“不是。”
　　“唔，这不能怪我，谁让你总不让我过来，三番两次转移话题，我这不就只能猜猜你是不是藏了小美人？”话落，“诶，我好像就叫美人。”
　　他嘟囔完，向呆立在一边的乐松林道歉，瞧这孩子，都吓傻了。
　　“不好意思，我刚刚的话不是针对你，”乐松林一口气没松完，就听他道，“我是针对陆戚。”
　　乐松林憋住气偷觑他家队长的脸色，非常平静，习以为常，没有半点不耐。
　　！！！队长对沈美人真的很特殊啊！
　　这边沈清城日常皮完打量起房间，目光扫过贴墙放的博古架，他视线定住，“陆戚。”
　　陆戚侧目看去，动作跟着一顿。
　　沈清城快步走到博古架旁从上面拿起一把眼熟的小木剑，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他在副本里刻的那把。
　　他抬头问：“我刻的？”
　　陆戚：“嗯。”当时不明白，现在他已经弄清了自己把这柄小剑带出来的原因。
　　只是要不要如实回答，这取决于沈美人。
　　陆戚一直在等沈美人问他为什么要把小剑带出来，但沈美人没问。
　　不明真相的沈清城：“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陆戚心中微叹，“购买额外的储存包裹。”
　　沈清城：“那可不可以带除了道具外的东西进副本？”
　　陆戚：“如果你放弃道具，可以。”
　　也就是说想带东西出来需要购买额外的包裹，带进副本只能占用存放道具的空间？
　　沈清城懂了，并且决定下次就把银针替换成家具或者黄符，咬指头很疼的！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带黄符，道具能对鬼怪造成伤害的情况下陆戚用刀比他用桃木剑厉害多了。
　　带符纸他还可以给陆戚放烟花加油，升级豪华版。
　　沈清城把自己的决定告诉陆戚，“到时候给你放烟花啊！”
　　旁边乐松林听得一脸茫然，什么符纸，符纸跟烟花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陆戚，队长不是打算回现实世界了吗？
　　陆戚沉默的原因正是这点。
　　他看着沈美人，许久才开口，“副本结束掉落了现世券。”
　　“现世券？可以返回现实世界那种？”沈清城提起注意，他在商城看过，一张3天的券需要1000生存点，哪是贫穷如他买得起的，“你要回去了？”
　　陆戚：“嗯。”
　　沈清城：“！”多好的机会！
　　他立刻凑过去，眼巴巴地问：“能带人吗？我也要回去，我可是你抢来的压寨相公，你不带我回寨子里见见人？”
　　他到底是死是活就这一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乐松林：压寨相公？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补充一下，空间里不直播，涉及隐私（比如洗澡尿尿什么的）不播。


第63章 现世
　　现世券自然不能带人。
　　现世券使用后的情况同样未知, 所以陆戚没想过用生存点替沈美人在商城额外再兑换一张。
　　得到否定答复的沈清城失望之色肉眼可见，连头发丝儿都好像失去精神趴下去了一点。
　　陆戚在游戏空间待够了三天时间，等沈美人几人进入副本, 他才打开终端后台翻出现世券，点击使用。
　　……
　　大秦, 咸阳市军区总医院。
　　茶水间几个小护士正在聊天。
　　“最近好像没有新病人转送过来？”
　　“咦,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好像真的是。希望其他医院也是这样, 别再有人莫名其妙病倒了。”
　　“研究小组查出他们的病因了吗？”
　　“没有吧？我倒是听说三楼有个病人走了, 已经通知家里来收尸了。”
　　“太诡异了, 查不出原因的突然晕倒，然后在昏迷过程中悄无声息的死亡，你们说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寄生虫？”
　　“不可能, 寄生虫不至于查不出来！”
　　“可是这也太古怪了，送到咱们医院的病人背景身份都不简单，院方重视可以理解, 但是，”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其他晕倒的人也被第一时间带走封锁了消息！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我好像听说这些晕倒的人和终端上突然出现的直播APP有关。”
　　“真的假的？”
　　“都说了是听说！”
　　“天啊四点钟了, 下次再聊，我该回去查房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小护士告别朋友们匆匆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
　　这片区域的病人很特殊, 身份特殊病因也特殊，都是某天突然晕倒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像之前说的突然在昏迷中死了的病人就属于这个特殊范畴。
　　在军区总医院这样的病人不少，她只负责了很小的一部分。
　　小护士挨个检查完每间病房里病人的情况，最后来到楼上最安静的一个病房。
　　她总是喜欢最后一个来这里, 查查病例，掖掖被子, 看看水挂完没有，说的好听点是细致，直接点就是磨蹭。
　　唉，谁叫睡在这间病房里的人太帅了呢，看一眼能让她兴奋一整天！
　　那脸，那身材，嗷嗷嗷我可以！
　　“快点啊，别想偷吃队长的豆腐，队长的豆腐是属于他未来媳妇的！”守在角落里的寸头汉子不客气道。
　　类似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小护士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看一眼床上躺着的帅哥，心情又好了。
　　她检查完正准备离开，忽然。
　　“喂！他、”小护士激动得声音都在哆嗦，“他的手动了！他的手动了！”
　　“！”寸头汉子冲过来一屁股把小护士挤开，他紧张地趴在病床前，“队长？队长？”
　　陆戚醒了，时隔三个月，再次从游戏中醒来。
　　这是陆戚第四次清醒。
　　在他睁眼的那一刻，前三次清醒的记忆如潮水般回到脑海，过多的信息量涨得陆戚脑袋发疼。
　　他蹙了蹙眉头。
　　陆戚清醒的消息在某些特定的群体中迅速扩散开去，医院高层顿时一阵兵荒马乱，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冲进病房开始用各种仪器给陆戚检查。
　　紧张、高效且安静。
　　没过多久楼底下便多了几辆军车，几个只能在电视上都不一定能看到的大佬在警卫员的保护下低调地进了医院。
　　做完最后一项检查，陆戚用棉签按着肘弯的抽血点回到病房，病房里三个头发花白的大佬正在等他。
　　他抬手做了个标准的军礼，气势陡升，如出鞘的利剑，“陆元帅、张院士、原所长。”
　　为首的陆姓老者精神矍铄，很有一股钢铁般的气质，他看见陆戚的状态，满意地点点头，“你的情况比我们预想中还要好些。”
　　旁边张院士和善地笑了笑，“快坐快坐，咱们坐着聊。”
　　原所长是个瘦巴巴的老头，他等不及陆戚慢吞吞的动作，自己过去摁着人坐下，然后动作灵活地从身上各个地方掏出小工具，给陆戚又做了一次简单的检查。
　　病房里就他们四个人，大家耐心地等原所长把检查做完。
　　最后张院士问：“情况怎么样？”
　　原所长抖了抖胡须，看着陆戚的眼神明亮得像在发光，“就我现在检查的结果来看，陆戚的身体素质比他自己巅峰时期的数据还要强上几倍。”
　　陆戚自己也道：“我感觉很好。”完全没有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的虚弱感。
　　“果然是这样，”陆元帅叹了口气，说出科学家们最近研究出来的结果，“恐怖游戏的作用是发掘人体的潜能。”
　　二十年前，大秦的卫星监测到火星表面多出了一个课桌大小的黑色方匣。
　　相关研究人员立即通过监控得知这个黑色方匣应该本来就埋在火星深处，后来随着火星表面的尘埃被风吹开，黑色方匣这才露出了地表。
　　大秦政府高层多方讨论及确认安全后，在空间站执行任务的宇航员收到命令将方匣捡回了空间站。
　　随后消毒、除菌……整整五年时间，方匣从空间站被转移到大秦国土某个偏远山区内早已为它打造好的堡垒般的研究所。
　　方匣属于科技水平高于地球的某个未知文明，这是科学家们通过五年研究后确定的事，因此他们将这个未知的文明称为方匣文明。
　　一个又一个科学家将他们宝贵的时间耗费在这个黑色方匣上，他们汲取着从方匣中获得的新知识，不断有新技术被发明出来。
　　十五年时间，大秦的科技水平迅猛发展，但这只是他们汲取自方匣文明的冰山一角。
　　这个类似于地球电脑的方匣内装载的不仅是未知文明，更是无际的神秘知识海洋。
　　一年前，方匣被启动了，变故由此发生。
　　最开始只是极少数人的晕倒，没有原因，检查不出病症，随后这个现象蔓延全球，晕倒的人数逐渐增加。
　　与此同时“恐怖游戏直播APP”在网上开始铺天盖地地出现，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款无故被下载在终端或者电脑里的APP，讨论着为什么无法将其删掉，讨论着直播内容。
　　网上的消息很快传进方匣研究所的科学家们耳朵里，他们看看研究数据，再看看直播APP，懂了。
　　原来方匣只是一款游戏机。
　　一款出了故障被丢弃的游戏机。
　　但即便是出了故障的游戏机，对他们依然有无可比拟的研究价值，或者说价值更大了。
　　那些无故晕倒后精神体出现在直播中的人就是佐证。
　　恐怖游戏的作用是发掘人体的潜能。
　　这点已经恢复前三次清醒记忆的陆戚早有所觉，并不惊讶。
　　张院士道：“完好的方匣应该是可控的，人类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进入游戏锻炼，并且哪怕在游戏里失败也不会死亡，那些删不掉的APP也是方匣故障的副产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别人随随便便扔掉的一款游戏机都能让他们头疼这么久，这就是科技的差距啊。
　　陆戚：“现在情况怎么样？”
　　张院士：“网上消息全面封锁了，晕倒的人也有专门的地方接受治疗，闹不出大事。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研究所已经关闭了方匣链接脑电波的通道。”
　　这就意味着恐怖游戏不会再有新人出现。
　　“那个谁应该就是最后一批，就是跟着你那个，”张院士苦苦思索，“叫什么来着？”
　　急性子的原所长直接道：“就是经常跟在你身边的小伙子，长得很好看那个，叫什么美人，你们俩的cp最近在网上很火的！”
　　陆戚：“……有官方引导？”
　　“挺好的，省得他们讨论游戏的事给我们增加工作量，”张院士捧着杯热水笑呵呵的，肯定了他的猜测，“我们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你就当是做任务就行。”
　　不喜欢？陆元帅瞥了眼对面没什么表情的人。
　　谈话间陆戚身体检查报告的结果被院方加急整理了出来，正如原所长所说，陆戚很健康，身体素质更胜以往。
　　这个消息让自方匣事故后一直提着心的几位大佬神情舒缓，若是能将方匣修好，那其内的恐怖游戏无疑会成为大秦练兵的利器。
　　5分钟后，陆戚跟随几位大佬乘车离开医院，40分钟后一行人抵达咸阳市某军部指挥中心。
　　偌大的办公室里，U形桌前除了陆元帅、张院士和原所长还多了几位负责其他工作的人，而墙上投影正播放着陆戚在恐怖游戏的直播视频。
　　“陆戚，”正前方陆元帅神情严肃地开口，“距离你上次回来游戏时间过了多久。”
　　陆戚：“15个副本。”
　　陆元帅：“为什么没有回来。”
　　陆戚：“我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记忆。”
　　U形桌前骚动了一下。
　　陆元帅继续问：“你关掉直播也是因为这个？”
　　陆戚平静道：“我没有主动关。”
　　随着积累的通关副本越多，玩家在恐怖游戏里获得的主动权也越多，直播权就是其中之一。
　　但哪怕陆戚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记忆他也不会关闭直播，因为这是他给现实世界留下信息的唯一渠道。
　　“咳，”原所长站起来，“原因在我们，之前我们对方匣进行了调整，就是为了解决失忆问题，没想到出了差错反而把直播关了。”
　　“放心放心，这次回去应该不会再失忆了！”他打包票。
　　陆元帅点点头，“陆戚，你有没有什么要主动汇报的？”
　　陆戚：“有，我遇到了乐松林。”
　　陆元帅：“你的队员？”
　　陆戚：“是。”
　　“还有呢。”陆元帅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陆戚沉默。
　　“啪，”陆元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陆戚，回答我！”
　　汇报任务从来目不斜视的陆戚第一次避开了陆元帅的视线，他略微敛下目光，“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很特别。”
　　投影画面一变，顿时变成了“美人倾城”在“假面舞会”副本的直播视频。
　　画面中沈美人俯身在桌前提笔画着什么，旁边陆戚问他：“你在画什么。”
　　沈美人答：“符啊。”
　　随后是几段剪辑，分别是沈美人说他用的手段统称道术，职业是天师，他来自华夏……
　　最后画面定格在“死亡路线”副本的漫天火海，沈美人半张脸被火光映红，微眯着眼，唇角轻轻扬起。
　　陆元帅道：“我们查证过了，世界范围内没有叫沈美人的公务员，符合晕倒条件的更加没有，这点不排除他说谎的可能，但他使用的手段是说不了谎的。”
　　“天师，道术，符，知道我们在哪里找到了符合条件的相关信息吗？”陆元帅抬起头直直看着陆戚，“部分小说设定和古代传说。”
　　“现在我要问你，假面舞会副本里你发现他的情况后说要和他谈谈，你们谈了什么。”
　　谈了什么。
　　陆戚想起了那场午后在林中漫步的谈话。
　　他只说了一句，“他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U形桌前大家开始低声讨论。
　　有人问：“有没有可能他来自古代？方匣能够跨越空间将人拉进游戏里，或者也可以跨越时间。”
　　有人反驳，“空间和时间不是同一个概念。”
　　“没有证据就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而且他每个副本结束后都选择在最后一刻脱离副本，是不是想借此熟悉现代环境？”
　　“测试副本没有直播，如果他真的想伪装，测试副本是很好的机会。”
　　“他是古代人那返回现世岂不是直接回了古代？唉，真想让他当面演示一下他的道术，这会不会是一种新科学！”
　　话里话外大家似乎都已经认定沈美人是个古代来的老古董了。
　　张院士和颜悦色地对陆戚道：“呵呵，沈美人虽然是恐怖游戏里唯一的变故，但你也别太紧张，说不定他就是我们突破方匣的关键。你别对他的存在过于警惕了，就像正常交朋友那样跟他相处就好。”
　　旁边有个老头子也道：“就是，别总跟执行任务似的冷着脸，古代人也是人，咱们不兴搞歧视的啊。”
　　“对了陆戚，接下来你们相处时记得亲密点，多来点互动，像那些女孩子嘴里说的什么多发点糖。这些女孩子兴奋起来可比我们网络部门控评厉害得多，你也算协助我们工作了，等事情结束给你颁个奖。”
　　“对对对，什么勾肩搭背啊，拉个小手啊，这些都用起来嘛，我看这点沈美人就做得很好，你得好好跟人取取经！”
　　陆戚：“……”
　　陆元帅不忍直视地别开眼。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元帅：可把你美的
　　沈清城：哈哈哈哈嗝！
　　磕糖女孩：不关我们的事，这次是官方劝磕！


第64章 第四个副本
　　“陆戚, 记得好好表现啊。”
　　“别逞强，还是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这些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也可以看看其他人的直播，多了解点信息是不会出错的。”
　　……
　　“是, 我知道。”
　　将大佬们一个个送走, 陆戚走到路边一辆低调的挂着军部车牌的车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宽敞, 驾驶位司机坐姿端正标准, 后座陆元帅正阖着眼睛闭目养神。
　　这位坐镇大秦军部的大佬头发半白, 身材与陆戚相仿，下巴上留着一截短短的胡茬。
　　听见车门开合的声音，他眼睛未睁, 语气带着淡淡的威严，道：“到后面坐。”
　　司机斜着眼睛小心瞥了眼他家小少爷，只见小少爷抿了抿唇, 似乎有些无奈。
　　陆戚重新坐到后座陆元帅旁边，车子缓缓启动, 朝着某个方向行驶。
　　陆元帅睁开眼睛, 侧目问：“没有什么要跟爷爷说的？”
　　陆戚欲言又止，最后, “……爷爷最近身体好吗？”
　　“老子好得很！”陆元帅怒目，见着那张冷脸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美人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陆戚：？
　　“古代天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能把自己的真名透露出去，这点你还不知道吧？”
　　陆戚：……
　　眼见着对方变了脸色, 他这才满意地哼了声。
　　车子开进某个守卫森严的小区停在一栋小别墅楼下，陆戚跟车上的陆元帅告别后, 下车回到自己房间。
　　提前收到消息的佣人已经将终端的电充满了。
　　陆戚将终端开机，先回复完队友队员发来的各种消息，他注意力落在屏幕上一个显眼的APP标志上。
　　指尖在标志上停顿片刻后果断点了下去，画面跳转，陆戚冷静沉稳地进行着一系列操作，直到看见属于“美人倾城”的直播间，直到看见沈美人的脸。
　　【啊啊啊啊美人我来啦，么么么么亲亲】
　　【今天的美人依然美颜盛世，屏幕脏了舔舔】
　　【盲猜美人一分钟之内必定会去找7神，有姐妹下注吗？】
　　【23333我猜30秒！】
　　……
　　【怎么回事，陈格都出现了，7神呢？】
　　【陈格旁边的人是谁？】
　　【报告，这边刚了解完情况回来，陈格旁边是之前跟他一起过完两个副本的小哥哥！】
　　【我只想知道7神呢！7神去哪了！为什么没有组队，这对cp我才粉上就拆了是吗噫呜呜噫】
　　【7神快回来鸭，你康你不在美人多难过QAQ】
　　午后。
　　湿热的海风裹挟着海水的咸味迎面吹来，一艘生锈发黄的渔船停在海面上随着海风漾起的波纹摇晃起伏。
　　站在甲板上的十余名玩家中间，沈清城蹙着眉摸了摸脸，空气太湿，身上黏腻腻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脚下的甲板经过海水反复冲刷后生了一层厚厚的铁锈，一些没有打扫干净的鱼鳞粘在甲板边沿，飘散出一股变了味的鱼腥气。
　　跟沈清城组队进入副本的陈格和乐松林走到他身边，乐松林道：“很常规的副本，中等难度，两种过关方法，限时20天。”
　　这时一个浪头打来，渔船跟着剧烈地晃了晃。
　　船上的沈清城脸一白，连忙随手抓住身旁的人稳定身体。
　　等站稳后，他看着被他抓着胳膊的陈格，松开手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小胳膊小腿的。
　　见他脸色难看的陈格担心道：“沈哥，你不会晕船吧？”
　　沈清城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他一眼，“啊。”
　　陈格赶紧扶住他，紧张兮兮地问：“那程度怎么样？是轻度、中度、还是重度？”
　　沈清城：“很不幸，重度，躺着都晕那种。”
　　乐松林听完也有点担心了，嘿呀，队长交代我好好照顾沈美人来着，这飘在海面我上哪给他弄晕船药去？
　　头顶乌云密布，海风越吹越大，一场大雨即将落下来。
　　玩家们在甲板上站了会没看见NPC，有懂得看天气的玩家说“快下雨了”，他们便抬脚进了室内。
　　大厅里，有个穿着黑色橡胶防水裤的男人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饭桌前，一边抹脸一边唉声叹气。
　　看见他们进来的男人一点也不惊讶，语气消沉道：“船长说昨晚的风浪把船上的两个发动机弄坏了，现在渔船飘在海中间，只能等几天赶上顺风把我们送上岸。”
　　有嘴快的玩家问：“没有备用发动机？”
　　“我说的两个，备用发动机自然算进去了，”男人表情奇怪地解释了一句，接着道，“船上食物不多，这片海域也没什么鱼类，大家这几天先委屈一下吧。”
　　听到这里玩家们已经懂了，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渔船上的员工。
　　乐松林见这个NPC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主动提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们不能联系岸上的人求助？”
　　男人脸色骤变。
　　一看有门，乐松林接着问：“其他船员呢？船长呢？”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船长他们当然是在房间里休息，”男人高声打断他，说话时眼睛往下瞥了眼。
　　所有人安静下来，他这才掐着嗓子压低声音，“这件事不说估计你们也能猜到，我刚才不是说这片海域没什么鱼类吗？船长猜测我们估计被风吹到了死神的海域。”
　　死神的海域，顾名思义，死神统辖的领地，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只能把命留在这里。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总之，没有必要你们尽量待在房间里别出门，尤其是晚上！”
　　交代完这些信息男人便一瘸一拐地走了，穿着防水裤的脚下留下两排湿淋淋的脚印。
　　乐松林立刻抬脚跟了上去，陈格下意识准备跟，察觉自己还扶着沈清城又停了下来。
　　沈清城摆摆手，“没事，你去吧。”
　　陈格确认，“真的没事？”
　　“你要不再磨蹭一下看看会不会有事？”沈清城笑眯眯地问。
　　陈格立马识趣地走了。
　　等人一走，他收起笑抬手揉了揉晕涨的太阳穴，扶着饭桌、墙等慢吞吞地跟上。
　　沈清城在通向船下舱体的的小门口看见的乐松林和陈格，两人正弯着腰望着小门下面。
　　见他过来，陈格自觉地走到他身旁扶人，乐松林解释道：“下面应该是船员室，我们多半也住下面。”
　　用了也字，说明刚才那个男人是下去了？
　　沈清城点点头，“这次副本没有提供行李，我们先下去把好房间挑了。”
　　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豪言壮语的乐松林：“……”
　　打渔船上的船员室自然没有带独立卫浴的房间给沈清城住，这里最好的也只有四人间，左右贴墙放着张铁制上下双层床。
　　房间和外面的走道逼仄狭窄，头顶晃动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光线雾蒙蒙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只能照亮一小块空间。
　　沈清城挑出其中最宽敞整洁的房间走进去，一股潮气顿时扑面而来。
　　他吸了吸鼻子，甚至能闻到被子上受潮的霉味和甲板上变了质的鱼腥气。
　　他脸都绿了。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朕好难！
　　“唉，”又是一声沉重地叹息，沈清城自暴自弃倒在床上，“房间够，别让其他玩家进来。”
　　陈格点点头，看看乐松林，“沈哥，我们先去船上找找有没有线索，你自己在房间休息没事吧？”
　　沈清城：“去吧去吧。”他摆了摆手指头。
　　于是两人贴心地关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城自己，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上床垫在下面的棕垫。
　　渔船随着海浪摇啊摇，床跟着渔船摇啊摇，他躺在床上摇啊摇。
　　他翻了个身，难受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的睡意袭来。
　　沈清城迷迷糊糊之中只感觉耳边哗啦啦的水声响个不停，全世界都在晃，有人嗡嗡嗡地在耳边吵闹叫喊。
　　……
　　“沈哥？沈哥？”
　　沈清城忽然惊醒。
　　他坐起身体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出了满头的汗。
　　陈格担忧道：“沈哥，你晕船好像很严重。”
　　沈清城懒得多说，擦着汗抬了抬下巴。
　　“该吃晚饭了，林子哥让我先来叫你，他马上把饭拿下来。”陈格道。
　　沈清城：“谢谢，下午你们找到有用的线索了么？”
　　陈格：“我们先找了船员室。开着门的房间没什么线索，现在被玩家住满了。”
　　“里面还有一大半一直关着门，我们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有动静，每个房间里动静都不一样，但是敲门却没人来开门。”
　　“林子哥说这些应该是船长他们住的房间，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开门。”
　　“这些人有问题是肯定的。”端着饭菜的乐松林挤开门走了进来。
　　他把托盘放到沈清城面前，道：“冰箱里食材不多，我随便给你做了点。”
　　土豆烧肉，汤汁浓郁，香味扑鼻。
　　“倒了吧，”沈清城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不能吃。”
　　乐松林惊讶了一下，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不满。
　　“你就没点意见？”沈清城觉得奇怪。
　　“队、对，7神让我在吃的这方面听你的，”乐松林嬉皮笑脸道，“而且肉不能吃的话就只有面包和白水了。”
　　他不提陆戚还好，一提陆戚，沈清城开始第三次叹气，尤其在听到面包白水之后。
　　古堡里的食物也不能吃，但是陆戚会给他准备烤肉和水果。
　　烤肉喷香，水果酸甜。
　　唉。
　　小伙子，不是我嫌弃你。
　　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额头冒虚汗，唇色泛白，半死不活地说：“我想陆戚了。”
　　语气莫名透出一股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沈召唤师召唤了他的保护神兽：出来吧，陆戚兽！[狗头]


第65章 纸人
　　【美人说他想7神了嗷！】
　　【只有美人一个人在的副本我竟然磕到了糖~】
　　【不, 7神不在，这糖掺着玻璃渣】
　　【陈格和乐松林问他俩不是人吗233333】
　　【官宣官宣！我宣布从现在开始美人和7神彻底锁死，钥匙我吞了, 已经被消化了！】
　　【晕船是真的难受，心疼美人, 第一次看见美人这么没有精神的样子。】
　　【本来就难受, 还只能吃面包和白水，太惨了！】
　　做的食物不能吃, 躺得浑身酸软的沈清城想着顺便起来活动身体, 便艰难地跟随乐松林和陈格爬到楼上饭厅吃饭。
　　饭厅里有不少跟他们目的相同的玩家, 懒得做饭的直接拿了面包和水就走了，讲究一点的几个玩家则挤在小小的厨房里。
　　厨房只有两个燃气具。
　　沈清城懒洋洋地靠在窗户边，玻璃窗四四方方的, 他眺望着远处的海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包。
　　干巴无味，就是最普通的白面包，看风景这个方法也并不能让他好受点。
　　乐松林嚼着面包道：“天上乌云这么厚, 晚上多半有一场暴风雨。”
　　说完他想起身旁这位可是晕船的主。
　　现在渔船停着没动就晕成这样，晚上风一大, 海浪吹起来, 沈美人岂不是得晕死过去？
　　沈清城的脸色已经随着想象中的画面难看起来了，他没多说, 问：“那些本来在渔船上的船员出来吃饭没有？”
　　渔船上到底有几个船员他们不清楚，有没有船长他们也不清楚，但至少那个等在大厅的男人一定在。
　　“我去问问。”乐松林立刻反应过来道。
　　他下去给沈美人送饭时有一段时间不在，不排除这期间男人出来了。
　　没一会儿他去问完厨房的玩家回来, 道：“都说没见到他。”
　　沈清城点点头，即使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他的脑袋又晕了几分。
　　陈格下意识想去扶他, 他用摆手代替摇头，拒绝了。
　　喝了一口矿泉水，沈清城咽下嘴里的食物道：“等晚上再看看。”
　　这破船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最多明天，他保证，他一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直到三人吃完简陋的晚饭回到下面船员室，他们没有看见除了玩家之外的人出现在厨房里。
　　时间越来越晚了，船员室的环境也随着外面逐渐暗淡的天色越来越黑。
　　沈清城半靠半坐地倚着床头，有些失神的黑眸盯着头顶的吊灯看。
　　吊灯有节奏地轻微摇晃着，灯光没有熄灭，但房间里的能见度正在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降低。
　　大约晚上十点多，房间里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整艘渔船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幸亏没立今晚离开的flag，不然他的夜盲症咋整？沈清城庆幸地想。
　　随后他摆正身体，双腿盘膝坐在床中间，轻轻呼出一口气后闭上了眼睛。
　　这是沈清城进入恐怖游戏后第一次进行调息打坐。
　　虽然他已经死了，虽然游戏封了他的阴阳眼，但某些修炼后储存在身体里的东西还在。
　　身为文科生的沈清城去拒绝思考其中的原因，反正能用就行。
　　打坐让他晕船的症状减轻了些，不至于太过难受，沈清城很快沉下心。
　　……
　　深夜，天上乌云翻滚，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海面上刮起一阵阵狂风，浪头打来，夜色下孤零零漂在海上的渔船随着起伏的海浪剧烈摇晃，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豆大的雨点落进海里，翻涌的水面下一条条黑影迅速朝着渔船靠近。
　　“嘀嗒。”
　　“嘀嗒。”
　　沈清城忽有所觉。
　　他睁开眼，面前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一张惨白的脸正直直对着他。
　　沈清城：“……”
　　他问乐松林，“你在干嘛。”
　　用终端光源照明的乐松林被忽然醒来的沈清城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两步撞在陈格身上，接着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沈清城扫了眼肩挤肩站着的两人，把腿伸直，“你们干嘛。”
　　陈格替乐松林开口，“沈哥，我们听到了其他房间传来的动静。”
　　两人是下暴雨船开始剧烈摇晃的时候醒的，他们本来以为船晃得这么厉害，沈美人晕船肯定更严重了。
　　没想到打开终端光源一看，沈美人正用一种奇怪的姿势闭眼坐在床上，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
　　这时其他房间里传出各种动静来，声音很模糊。
　　两人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个所以然，便对视一眼凑近盯着沈美人看。
　　他们知道这个姿势叫“打坐”，但不明白沈美人为什么要用某些人古代人才会做的姿势睡觉。
　　心中的好奇心抓得陈格心痒，他问：“沈哥，你刚刚是在睡觉吗？”
　　沈清城上上个副本和陆戚有过一场谈话，明白陈格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大秦没有天师，有关天师的信息只有极少一部分通过历史记载流传了下来，再被一些作者经过改编写进小说里。
　　对大秦的人而言他是“天师”就跟他们华夏人听见有人自称“异能者”一样。
　　他没解释，“差不多吧。”打坐调息某种程度上也算休息了。
　　陈格听完好奇心更重，“你，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姿势睡觉？”他比划了一下。
　　打坐完状态好些的沈清城笑吟吟吐出四个字，道：“养精蓄锐。”
　　陈格：？？？
　　乐松林：？？？
　　养精蓄锐想做什么？你不晕船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大雨下到后半夜才停歇，那些隐藏在滂沱的雨声中的古怪声音也在天色泛亮时戛然而止。
　　吊灯重新恢复了它的功能，尽职尽责地照亮一小块空间。
　　沈清城醒来后硬生生被晃了大半夜，天亮晕船症状不仅没好，还变本加厉了。
　　他现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陈格看得担心，道：“要不沈哥你还是在房间休息吧，我们上去把吃的拿下来，顺便打听打听其他玩家昨晚的情况。”
　　昨晚动静不小，他们猜测很有可能已经有玩家死了。
　　“不，”沈清城没有听他的，他扶着床柱站了起来，“我要吃鱼！”
　　出海不吃鱼岂不是白白遭了这趟罪？
　　副本时间第二天清晨，玩家们不约而同聚在了不大的饭厅里。
　　大家彼此暗中打量，最后愕然发现人数竟然没少！
　　副本开始之初有12名玩家，现在在场的人数便是12人。
　　有人道：“我昨晚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很大的尖叫声，会不会这个房间里的人已经死了，杀死他们的鬼怪代替他们站在了我们面前？”
　　这人所在的房间一共住了4个人，在他说完后，另外三个点头认同了他听到尖叫声的说法。
　　“什么尖叫？声音分明是从外面走道上传来的！”住在这人隔壁的人反驳，同样也有室友附和。
　　接着其他人开始分享自己听到的动静。
　　“我们没有听见尖叫，我们听到的是‘咚咚咚’的声音，既像砍菜板，又像砸门。”
　　“头顶有人拖着很重的东西在走！”
　　“你们说的声音我们都没听见，”乐松林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见大家朝他看来，他摸摸头发长长不像寸头的寸头，“也不能说没听见，总之很模糊，听不清楚是什么。”
　　“那你们房间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问话的玩家有些警惕起来。
　　乐松林：“有啊，有血滴到我们房间了。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了眼，上面地板干干净净的。”
　　饭厅顿时一阵沉默。
　　每个房间遇到的情况各不相同，这让他们想把线索联系起来都不行。
　　短暂的交谈过后，玩家们各自去吃晚饭，沈清城在乐松林和陈格的提醒下找到杂物间。
　　他找到了一根鱼竿。
　　乐松林嚼着面包道：“海里真的没鱼，昨天我们看过了。”
　　“会有的。”沈清城心情颇好地说。
　　鱼竿有了，他还需要纸和剪刀，后两样东西他们休息的房间就有。
　　“我去拿。”陈格说，沈哥本来就晕船，还是别让沈哥爬上爬下的了。
　　他很快拿了剪刀和一个笔记本上来。
　　笔记本是一位船员的日记，上面写着他们的渔船在海上遇到了一些古怪的事：莫名的尖叫，找不到出处的脚步声，以及晚上滴滴答答的鲜血……
　　跟玩家们现在的遭遇一模一样。
　　乐松林和陈格看完笔记本上的内容，沈清城在旁边撕下一张纸开始剪，他俩则开始讨论。
　　乐松林：“笔记本肯定属于这次出海的某个船员，但现在这个船员去哪儿了？本子还在房间里，船员却不见了，总不可能他是为了专门给我们腾地方去了别的房间住，没必要。”
　　“林子哥。”陈格拍拍他的胳膊。
　　正冥思苦想的乐松林：“干嘛？”
　　陈格眼睛盯着沈清城，努嘴示意他快看。
　　乐松林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去。
　　沈清城用最后面的白纸剪了一个小纸人。
　　纸人只有成人的半个手掌大小，空有人形没有五官。
　　剪完后，他将小纸人放下，拿起鱼竿检查了一下鱼钩，随后扬手将鱼钩抛下大海。
　　鱼钩掉进海里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乐松林连忙，“忘了挂饵！”
　　沈清城看他一眼，“少吃点面包。”说完便接着做自己的。
　　我急什么？没挂饵就没挂吧，反正海里也钓不上来鱼，乐松林心道，顺手咬了口面包。
　　被断定钓不上来鱼的沈清城将纸人摊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在纸人上写下一连串两人看不懂的符号，咬破指尖将血点在纸人眉心。
　　做完这些，他将纸人放在鱼竿手柄，道：“别偷懒，起来工作了，快去抓鱼。”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手柄上纸人动了动忽然翻身坐起，它灵活地动了下手脚，起来对沈清城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顺着鱼线滑进了海里。
　　乐松林：“？？？”
　　陈格：“！！！”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我，性感天师，硬核钓鱼！


第66章 通关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我眼花了？】
　　【走向突然变得玄幻了起来[懵逼]】
　　【纸人居然能动, 这是什么黑科技！】
　　【这设定太写实了吧，特意去问了学历史的爷爷，他老人家说古代天师的的确确可以“剪纸成人, 撒豆成兵”！Ps：这是书上写的，不知道有没有经过“艺术加工”。】
　　【小纸人就、就很可爱啊~】
　　【大家就不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只有沈美人是特殊职业？莫不是给策划塞了钱】
　　【我只想问游戏什么时候上线！全息啊啊啊！】
　　【后排小声逼逼一句, 7神，知道你家美人这么硬核的么？】
　　怀疑人生的乐松林面包也不吃了, 和陈格蹬蹬蹬跑到船边, 两人扒着围栏动作一致地伸头往下看。
　　墨蓝的海面海水翻涌, 鱼钩垂进水里，随着水波晃晃悠悠。
　　那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剪出来的小纸人就那么坐滑滑梯似的滑了下去。
　　它停在距离水面一两厘米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jio探进水里, 然后甩了甩jio上的水，伸伸胳膊扭扭腰，对着海面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扎了进去。
　　这这这！
　　这伸jio的姿势怎么都是在试水温吧？
　　下水前还会先热身, 太他妈灵性了！
　　“沈、沈哥！”乐松林直接改了口，什么沈美人, 从此以后对方就是他沈哥！
　　太厉害了, 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
　　他激动地指着海面，语无伦次地问：“纸人为什么会动？它还会试水温和热身, 它是有智商的？”
　　小纸人可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剪出来的，他们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简简单单用纸剪的纸人，用纸！看清楚了吗，只他妈用了纸啊！
　　陈格站在乐松林旁边, 也用震惊地眼神望着他。
　　沈清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听见乐松林的话同样惊讶, “咦，他还试了水温热身了啊？”
　　陈格茫然，“……它不是你做出来的吗？”
　　“是我召出来的，”沈清城点点头，“但是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个人习惯。”
　　乐松林倒吸一口凉气猛掐自己大腿，这是有自我意识的生命！
　　创造生命！
　　大秦科学家们没做到的事沈美人他做到了，牛逼！
　　队长在哪认识的沈哥，他也想去！
　　沈清城摸摸自己的脸，心里疑惑，这两人为什么要用看上帝的眼神看着他？
　　这时旁边放着的鱼竿动了动，他便放下疑问先去收线。
　　“沈哥你别动，放着我来！”乐松林冲上前将活抢到手里，“正常收线就行了是吧？”
　　沈清城：“……嗯。”
　　乐松林怀着见证奇迹的心情摇动手柄，“好沉！”理所当然的惊叹语气。
　　陈格上前去帮他，两人合力将鱼线收起，接着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围拢观察。
　　“哇，金枪鱼！”
　　“这得有一米多长吧？”
　　“哇，它还会自己给自己拧水！”
　　乐松林蹲下身问：“纸人纸人告诉我，你是怎么钓鱼的？”
　　站在鱼肚子上的小纸人连蹦带跳地比划，大意就是他下水后先去周围看看有哪些鱼，然后挑出其中最好吃的那种，打晕了带回来挂在鱼钩上，最后拉一拉鱼线告诉天师自己搞定了。
　　“厉害啊纸兄！”两人竖了个大拇指。
　　“纸兄的钓鱼方法独此一家！”
　　接二连三的惊叹从两人嘴里发出，配着小纸人拧干自己挺胸叉腰的画面，竟然莫名和谐。
　　沈清城：“……”仿佛看见两个乡巴佬进城。
　　他慢悠悠地坐下，“鱼钓上来了，接下来烤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早上吃烤鱼是有点重口，但谁让他不喜欢鱼生。
　　“明白，沈哥等着吃就行！”乐松林拍拍胸口。
　　陈格：“厨房有烧烤架，我去拿！”
　　小纸人湿过水又把自己拧干，身体变得毛毛糙糙的。
　　烧烤架烧起来后，它把自己摊在旁边烘干，这个动作看得土包子乐松林和陈格又是一番吹捧。
　　烤鱼的香气飘进厨房，很快引来其他玩家的注意。
　　有玩家过来询问他们的鱼是哪里来的，小纸人瘫着不动装死，乐松林便嘿嘿道：“钓上来的。”
　　玩家心思歇了一半，一想冰箱里又不是没食物，于是点点头走了。
　　接着又有第二个玩家过来，他倒不是问鱼的来处，而是直接问能不能把鱼分一些给他，他是厨师，作为交换他可以替大家烤鱼。
　　沈清城：“可以。”
　　双方达成友好合作。
　　一场心满意足的早餐过后，厨师玩家跟他们告别走了，乐松林道：“沈哥你回房间休息，我和陈格去找线索。”
　　“不用那么麻烦。”沈清城起身道。
　　他给了小纸人一个眼神。
　　小纸人立刻灵活地扒着乐松林的裤脚爬了上去，最后坐在乐松林的肩头弯腰在对方眼前挥了挥手打招呼。
　　乐松林身体僵硬呼吸放轻，陈格羡慕的不行。
　　沈清城弯唇笑了，他抬下巴指了指小纸人，道：“问他就行。”就是不知道你待会知道他的身份后还能不能高兴得起来。
　　三人回了船员室的房间。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沈清城从抽屉里找出纸笔放在桌子上，又把坐在乐松林肩头的小纸人放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招呼乐松林和陈格，“你们也坐。”
　　两人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满头雾水地坐在床边。
　　“好了，现在开始第一个问题，”沈清城对桌子上的小纸人道，“这艘渔船上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乐松林和陈格便震惊地看见小纸人居然抱着笔写起了字！
　　这种情况他俩哪还坐得住，顿时好奇又兴奋地跑到桌边看小纸人写字。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道：“前天晚上，鱼人制造了罕见的暴风雨，然后爬上了船。”
　　沈清城托着下巴，眯眼睛，“什么鱼人。”
　　“传说生活在海里的一种生物。”纸人写完后贴心地在旁边画了一幅鱼人小像。
　　鱼人人首鱼身，鱼尾巴短而粗，人首上眼睛细长，嘴里长满了尖利的牙齿。
　　这么丑，肯定不是美人鱼。
　　沈清城：“说一下这个传说。”
　　纸人：“在渔民口中，相传海上存在一处会移动的海域，在这片海域范围渔民根本打不到渔，而且渔船一定会遇见暴风雨，船毁人亡，没有人能从这片海域离开。渔民们便认为这片海域是死神的领地，并把它叫做‘死神的海域’。”
　　沈清城：“既然没有人能活着离开，那这个传说是怎么传出来的？”
　　纸人挠了挠头，写道：“……不知道。”
　　沈清城不难为他，“继续。”
　　纸人：“其实根本没有死神，死神的海域就是水底有鱼人在活动，这艘船之前遇到的暴风雨也是鱼人制造的。”
　　沈清城：“昨晚也是？”
　　纸人：“是。”
　　沈清城：“那船上还有活人吗？”
　　纸人：“除了昨天下午和你一起上船的人，没有了。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沈清城瞥了眼：“不能。”
　　“……哦，”被拒绝的小纸人委委屈屈地继续写，“昨天下午接待你们的男人是伪装的鱼人，它们爬上船后把船长和所有船员吃掉，然后伪装成他们的样子待在房间里。”
　　沈清城：“关着门的房间里就是鱼人？昨晚的动静也是它们弄出来的？”
　　纸人：“是。”
　　沈清城蹙了蹙眉，按照这人的说法，这艘船上的人已经死了，那他们听见的尖叫、剁菜板和血是怎么回事？
　　说的清楚点，人都死完了，哪来的活人配合鱼人演出？
　　如果这一切都是鱼人自导自演，那就更奇怪了，它们搞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他将这个问题问出来，小纸人的答案是不知道。
　　唉，看来还是得找当事鱼问一问。
　　沈清城闭眼感应了一下，随后并指点住眉心无声念了几句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
　　“沈哥，我们是不是可以过关了？”乐松林恍恍惚惚地问，表情像是在做梦。
　　沈清城：“还差点，再等等。”
　　乐松林恍恍惚惚地点头。
　　队长一定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等队长回来我要告诉他，我遇见了神！
　　两人花了一点时间平复心情，勉强冷静下来后征得沈清城的同意把小纸人借去问问题。
　　诸如：你有名字吗？叫什么？今年多大？是男是女？工作是做什么的？
　　小纸人便答：有，邓光伟，今年37，男，死前是这艘船上的船员。
　　两人悚然一惊。
　　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嘭”一声门被踹开，一个人形生物被重重扔了进来。
　　人形生物有着粗短的鱼尾，眼睛细长，它在地板上扑腾着，张着长满尖牙的嘴“嘶嘶”地朝沈清城等人发出威胁的声音。
　　乐松林立刻拿出道具神情凝重地准备上去将其制服，结果发现对方扑腾归扑腾，始终躺在一个位置，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它压制在地上一样。
　　“沈哥……”他迟疑着。
　　沈清城：“别紧张，没事。”
　　这里才死了一船的人，别的不多，就鬼多。
　　恰恰好的是，他的职业是天师，驭鬼这门功课学的还不错。
　　沈清城蹲到鱼人脑袋边观察了一下，鱼人身上有些地方在被抓上来时磕破了皮，但诡异的是伤口没流血。
　　他无视鱼人龇牙咧嘴模样凶狠的示威，召出桃木剑——用家具练手的成品。
　　桃木剑抵住鱼人的额头，他道：“说吧，昨晚弄出那些动静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拥有负面情绪的食物更加美味。
　　这只是原因之一，更主要的原因是人类活动毁掉了鱼人的家园，鱼人生来便充满了对人类的仇恨。
　　事情结束，沈清城将召来的鬼和纸人放走送去投胎，这是他们一开始说好的条件。
　　全程躺赢的乐松林略有心虚，队长还让我照顾沈哥，对方哪用得着我照顾？
　　他问：“副本时间结束再脱离副本是吧？”
　　正准备点“是”的陈格停下动作看来。
　　沈清城坚定地，“不，现在就走。”他讨厌水。
　　【这就通关了？】
　　【震撼我全家，这绝对是最快通关的一个副本！】
　　【666666沈美人太秀了，从未见过如此硬核之通关方式】
　　【问纸人解故事线你们敢信？？？纸人还是死去的船员。】
　　【沈美人牛逼，天师牛逼，直接抓鬼当小弟！不过游戏居然不给鬼染色，我们都看不见是谁把鱼人抓上来的，差评！】
　　【难道重点不是沈美人明明可以自己通关，迅速高效，之前的副本为什么不用？】
　　【因为之前的副本有7神，这个副本没有。】
　　【别问，问就是爱情！】


第67章 重逢
　　【恭喜玩家美人倾城通关副本“无尽海域”】
　　【通关评价：完美】
　　【获得生存点奖励：80】
　　【玩家正在脱离副本】
　　【副本数据异常, 系统正在排查】
　　【已发现异常数据，正在进行数据修正】
　　【修正失败，副本“无尽海域”现已暂时关闭, 时间不定】
　　个人游戏空间。
　　沈清城站稳身体后长出一口气，“还是踏实的地面舒服！”
　　他用手拍了拍发涨的额头, 船上根本没休息好, 现在还觉得有点头昏脑涨的。
　　于是沈清城干脆什么都没想，去洗个澡后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个人游戏空间有模拟的时间系统, 他回来时是下午两点多, 一觉睡醒已经晚上了。
　　窗户外五彩缤纷的花儿开得十分鲜艳, 这是沈清城当初购买的新人大礼包里包含的花园场景。
　　简而言之，就是看起来窗外是花园，其实是星空。
　　不过有钱的话的的确确可以兑换一个真实的花园, 能进去散步，还能闻到花香。
　　休息过后精神好了很多的沈清城看见漂亮的花园提起几分兴致，高高兴兴地打开终端查看余额。
　　170。
　　之前的余额加上这次80的奖励, 他一共只有170生存点。
　　而一个真实的小花园在商城里的兑换价格至少500点往上。
　　沈清城：算了，我不配。
　　他退出商城点开好友列表, 陈格和乐松林给他发了十几条信息, 时间显示是几个小时前，应该是刚刚回到空间就给他发了。
　　“待会再回。”他自语。
　　他点开陆戚的账号, 账号是灰色的。
　　30天时间那么久，陆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能抱大腿的日子毫无意义！
　　沈清城心不在焉地给对面发消息，通过这种方式宣泄自己的情绪。
　　美人倾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_(:з」∠)_”
　　美人倾城：“我们已经六年没见了, 陆大哥。”
　　美人倾城：“陆戚，哥哥, 你在吗？嘀嘀，收到请回复。”
　　7：“在，过来。”
　　“嗯？”沈清城猛地坐起身体，睁大眼睛盯着下面的回复看。
　　他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但就是没看错他才震惊。
　　陆戚回来了？
　　陆戚回来了！
　　美人倾城：“陆戚？”
　　对面很快回道：“怎么不叫哥哥。”
　　沈清城从善如流。
　　美人倾城：“陆戚哥哥，你回来了？”
　　7：“嗯，过来。”
　　【玩家7邀请您进入他的个人游戏空间】
　　【是/否。】
　　他一时不知道陆戚的“嗯”是在回应这个称呼还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陆戚回去了一趟后变得gay里gay气的？gay里gay气这个形容词不是一向用在我身上的么。
　　沈清城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着，手指点下【是】。
　　陆戚的个人游戏空间。
　　蓝色光点凝聚出沈清城的模样。
　　沈清城看见房间里陆戚的身影，“陆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略微上升的语调表明他此时心情正好。
　　对面的男人身材挺拔颀长，回头看他时侧脸剪影轮廓完美，剑眉英挺，眼睛？
　　眼睛有些充血，不是熬夜太久就是受了刺激。
　　沈清城略微睁大眼，靠近的脚步因为惊讶停顿了一下，对面的人却已经等不及一般径直走到他面前。
　　陆戚伸手将人抱住，尽量平静道：“好久不见。”
　　两人身高相仿，男人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低沉又磁性，听得沈清城耳朵发痒。
　　他忍住挠耳朵的动作，“唔，现实世界里过了很久了？不对啊，不是说30天么，这个30天指的应该是现实世界的天数吧？”
　　他挣开男人的怀抱疑惑地看着对方。
　　陆戚顺势松手退开。
　　事实上他只在现实世界待了两天，也就是沈美人过副本的两天。
　　沈清城在副本里使用的新手段引起了研究院的注意，陆戚直播看到一半就被原所长叫走了，原所长交代了陆戚一些事情。
　　国家希望陆戚跟沈美人相处时以交好为主，互动是其次，当然了，能有更好。
　　陆戚神情冷静地表示愿意“配合”上面的决定，一天后沈清城通关离开副本，他也第一时间结束了现世之旅。
　　这次陆戚没有失去现实世界的记忆，他道：“我了解了一些关于游戏的事情。”
　　“游戏？”沈清城立刻被转移注意，“怎么说？”
　　陆戚让他先坐，然后去冰箱拿了一瓶饮料给他，将自己知道的信息的一部分说了出来。
　　有些需要保密的内容他不能做主透露。
　　rua着抱枕的沈清城听完面色古怪，“所以一切只是因为你们捡了一个坏掉的游戏机？”
　　陆戚：“嗯。”
　　好吧，他印象里的普通游戏机肯定不能和被捡来的高科技相提并论，能把他弄到这里来的游戏机能简单吗？
　　但问题是游戏机是大秦捡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华夏人，一个死了的华夏人，可能和大秦都不在同一个星球居然也能被拉进来？
　　沈清城很苦恼，让他抓鬼可以，让他解谜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他纠结得头都快秃了也想不出其中到底会是什么原因。
　　陆戚：“他们猜测你是大秦古代人。”
　　“大秦古代人？不可能。”沈清城想也不想就反驳道。
　　大秦历史上完全没有华夏的存在，但华夏科技水平只稍稍落后大秦一些。
　　“你没告诉他们这个？”他问。
　　“说了，”陆戚道，沈美人不是他们世界的人，他第一句话就说了，听的人可能太激动没有反应过来，“估计过两天就想明白了。”
　　沈清城点头表示了解，“那想要彻底摆脱游戏岂不是得等你们把游戏机修好？”
　　陆戚：“或者关闭。”说完他停顿片刻，“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沈清城：“什么？”
　　陆戚扭头看他，“你的世界里有没有游戏机？”
　　准备斩钉截铁否定的沈清城张了张嘴，嘴里没有发出声音。
　　有没有游戏机？这个他还真说不准。
　　他一个华夏人跑到到处都是大秦人的地方，也可能是登陆地点出错了？
　　他迟疑着，“使用现世券是回到自己的世界？”
　　“理论上是这样，”陆戚道，“想回去看看？”
　　我也想回去，不过我怕我回去后就回不来了。
　　沈清城犹豫了一会儿，揪着抱枕的须须，“再等等吧。”再等等，等他准备好。
　　这个答案本身不存在问题，但他前一句才问了使用现世券后是不是回到自己的世界。
　　思维敏锐的陆戚自然发现了这点，沈美人在担心自己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为什么。
　　他担心的原因是碍于游戏还是出自本身？
　　陆戚：“大秦古籍记载，天师间存在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玩家快乐的守林人申请进入您的个人游戏空间】
　　【是/否】
　　陆戚的话被突然跳出的信息打断，对面沈清城眼神询问地看着他，他嘴唇紧抿，抬手点了同意。
　　“队长！”伴随着这道欢快的声音，乐松林的身影出现在陆戚的空间。
　　乐松林喊完才看见坐在他家队长身旁的沈美人，他沈哥！
　　他脚下一个急刹车，完了，嘴快了！
　　“队长，嗯？”沈清城斜睨着身旁的男人，眼神危险。
　　陆戚淡定道：“现实里认识。”
　　我就说以陆戚的性格不可能主动交朋友，果然是早就认识！
　　乐松林讪讪笑了笑，道：“沈哥也在啊。”
　　沈哥比他先知道队长回来，还比他先到队长空间。
　　等等，跟队长先认识更熟悉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他一瞬间心情变得非常复杂，尤其在听见队长冷漠地问他，“有事？”
　　乐松林：“……”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床底。
　　他整理好心情，有些紧张地问：“队长，你还记得回现实世界的事吧？”
　　陆戚：“记得。”
　　“那就好那就好，”乐松林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发现茶几上有一瓶饮料，顺手就开来喝了了，“队友他们怎么样？”
　　陆戚眼神微妙，“很好，只有你被拉进了游戏。”随后简单解释了一下游戏机的事。
　　反应迟钝的乐松林听完“哦”了声，根本没注意到。
　　至于游戏机的事他也不怎么惊讶，毕竟在乐松林心里他已经是见识过更厉害更神奇事情的人了！
　　比如把鬼做成会跑会跳的小纸人。
　　“你们先聊，我回去了。”沈清城见两人谈话，起身告辞。
　　陆戚叫住他，“我有事情问你。”
　　两人一坐一站，目光相接，气氛古怪。
　　乐松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试探地，“要不我先走？”
　　陆戚没说话，态度很明显，是默认的意思。
　　乐松林：“……”我就是随口一说，队长，你变了！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陆戚：“大秦古籍记载，天师间存在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名。”
　　千多万躲还是没躲过！沈清城视线游移。
　　“我不问你。”陆戚起身走到他面前。
　　毕竟他不清楚这个忌讳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之所以问出来，是想告诉沈美人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见对面的人神色发慌，陆戚眼底染上笑意，这才沉声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我看了你上个副本的直播，你很强。”
　　“！！！”
　　沈清城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猛摇头，“不不不，不强不强！还是需要陆大哥保护的！”
　　陆戚眉梢动了动，“需要吗？”
　　沈清城顿时又小鸡啄米点头，吹捧，“需要需要！陆大哥最厉害了，当然需要！”
　　男人反手握住胳膊上的手，看着沈清城的眼睛目光幽深道：“记住你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乐松林：队长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疼我宠我爱我的队长了！
　　沈清城：你在想屁吃~


第68章 第五个副本
　　这天发生的对话让沈清城很是忐忑了几天。
　　陆戚似乎没拒绝他继续抱大腿的行为, 这让沈清城挺高兴，但最后那句“记住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觉得陆戚在暗示什么，但又想不出暗示的内容。
　　沈清城每每想起这件事就会纠结一会儿, 一边准备下个副本要带进去的符纸一边纠结，就这样, 三天时间过去了。
　　……
　　【欢迎来到恐怖游戏, 这里是“死亡教学”副本】
　　【该副本为特殊副本，找出“教材”制定者即可通关】
　　【限制时间：10天（超过时限则全员通关失败）】
　　【请玩家认真游戏, 努力存活】
　　终端上显示着以上内容的副本信息。
　　这是一个二十平方米的封闭空间, 空间高约3.5米, 墙体呈白色，其上有许多不规则的红褐色小点——像是血液溅上去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一张光秃秃的手术床占据了空间最中央的位置，手术床上有一张单薄的床单, 乱糟糟地堆着。
　　空间完全封闭，没有门，没有窗户, 头顶有一个巨大的像无影灯一样有着许多小灯泡的壁灯。
　　一只只有小腿高，生了锈的电火炉孤零零立在角落。
　　15名玩家被游戏投放到这个空间, 他们除了身上穿着的衣服和接收消息用的终端, 没有任何行李。
　　“艹，又是你们！”一个男人看见玩家中的沈清城和陆戚, 这句话脱口而出。
　　沈清城循声望去，笑了，“哟，刚烈, 你怎么把头发剃了？”
　　“你们离我远点，别传染我！”剃头发就是他上次违背良心的代价, 要是再来一次，他就只能……
　　想到这里洪刚烈面色大变，猛退两步。
　　乐松林和陈格过来跟沈清城、陆戚汇合，闻言奇怪地看了眼躲的远远的光头大汉，“这人怎么回事？”
　　沈清城：“没什么，之前某个副本遇见过，可能对我和陆戚有点误会。”
　　当兵多年的兽性直觉让乐松林警觉地闭嘴了，陈格却傻乎乎地问：“什么误会？”
　　“他说我和陆戚挺般配的，”沈清城开始摸下巴，回顾自己和陆戚的相处模式，大腿和抱大腿的，“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反正就是很和谐嘛。
　　陈格懵，对啊，这不是实话吗？
　　【特殊副本？】
　　【这个副本很奇怪啊，空间这么小？】
　　【名字叫“死亡教学”，我猜测可能和老师或者学校有关吧】
　　【啊啊啊啊啊我家cp又同框了！四舍五入就是在一起！】
　　【号外号外，7神恢复直播了！是忍不住要开启秀恩爱模式了吗？】
　　【又是组队，美人就不说了，对7神的箭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很明显了。而7神，你看他玩游戏这么久什么时候跟别人组队过？求求你们快点谈恋爱吧，我心脏受得了:)】
　　【这次还有乐松林和陈格两个小哥哥啊，像两口子带孩子出门玩一样~】
　　【哈哈哈哈直男兄弟夹缝生存】
　　【……位置很宽敞，谢谢关心。】
　　玩家们在某个男性玩家的提议下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便分散开探索起来，主要是找找有没有离开的方式。
　　不提这名玩家的目的和能力，沈清城认为这时候有人愿意出来领头总好过没有。
　　空间就这么大，大家很快就找完了。
　　“墙体是实心的，很厚。”
　　“没有开过门框之类的缝隙。”
　　“地上也一样。”
　　沈清城四人站在空间一角静静听大家观察到的情况，一阵冷空气吹过，沈清城忽然打了个寒颤。
　　陆戚：“温度在降低。”
　　领头的男玩家欧海行立刻朝他看来，他没问陆戚为什么这么说，而是问：“能详细说说吗？”
　　陆戚脱下外套，见着沈美人穿到身上才开口，“从我们进入副本到现在过了34分钟，温度大概下降了两度。”
　　欧海行追问：“你确定？”
　　陆戚没说话，欧海行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猜接下来温度还会持续降低，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出去。”
　　否则大家都会冻死。
　　他是个长相儒雅的男人，三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道歉时温和笑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很有诚意。
　　带着陆戚体温的外套穿在沈清城身上，沈清城犹豫地看着陆戚露在外面的胳膊。
　　陆戚：“我不冷。”说完补充了一句，“现在不冷。”
　　陆戚身体素质比他好，这点沈清城心知肚明，于是略微放松地点点头，“那你冷了告诉我。”
　　至于乐松林和陈格，他们一身正气，肯定不冷。
　　不少玩家听懂了欧海行和陆戚对话中的潜台词，他们一齐冲上去争抢那张薄薄的床单。
　　欧海行并不阻止，他会站出来仅仅是为了更顺利地过关，只要不影响最后的结果其他人做什么都行。
　　争抢的玩家们爆发了一场小小的冲突，最后床单落到人高马大的光头大汉洪刚烈手里。
　　洪刚烈宝贝似的把床单搂紧了抱在怀里，视线无意间瞥见角落里看戏的沈美人。
　　站在陆戚身边，身上穿着陆戚的外套，肩膀挨在一起。
　　啊！太刺眼了！
　　“哈哈哈哈，这里有电火炉！”终于想起还有一只电火炉的玩家惊喜地叫了起来。
　　他飞快跑过去一看，电火炉屁股上有线，墙上有适合的插孔。
　　欧海行笑道：“这样能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也只能是多争取一点时间，不可能不出去，他们没有食物。
　　现在温度还不算太低，但那边发现电火炉的玩家已经等不及想先试试能不能使用了，他抓起地上的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孔里。
　　“滋滋——”一阵强电流通过电线传到身上。
　　这名叫褚迪安的玩家立刻身体抽搐着翻起白眼。
　　旁边的人飞快退开，“这玩意漏电！”
　　事情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10来秒后电流自动断开，褚迪安吐出一口烟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几步之外的沈清城和陆戚等人走上前观察，褚迪安身上的毛发全都直立了起来，皮肤也有些焦黑。
　　陆戚试了试对方的鼻息，“活着。”
　　闻言乐松林连忙上前给褚迪安做简单的心肺复苏。
　　他们在褚迪安触电的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但没有人救得了他，因为这个空间没有绝缘体。
　　电流的出现和消失都很莫名其妙，围观的玩家们担心又害怕，他们同情褚迪安的遭遇，又害怕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5分钟过后，褚迪安醒了，反应迟钝，失去了大部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这让他在副本里的处境变得相当危险。
　　他自己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眼眶立刻就红了，张了张嘴巴，只发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啊啊”声。
　　空间中央空置着一台手术床，仿佛早就准备好了等有人躺上去。
　　大家心中毛毛的，顾忌这点便没有把褚迪安抬到手术床上。
　　温度又下降了两度，沈清城摸了摸陆戚露在外面的胳膊，是温热的。
　　陆戚：“不冷。”
　　沈清城：“现在大概几度？”
　　陆戚：“二十度左右。”
　　以半个小时下降两度的速度来算，5个小时后温度就会降低到零度，再5个小时，也就是10个小时后温度会达到零下二十度。
　　没有食物还能坚持几天，但低温之下他们绝对坚持不了太久。
　　大家开始积极地寻找出口，顺便让自己活动起来。
　　两个小时过去，温度降低到十二度，有两名玩家放弃寻找。
　　又两个小时过去，温度降低到四度，共六名玩家放弃寻找。
　　沈清城将外套还给陆戚，陆戚拒绝，“我不冷。”
　　沈清城：“不，你冷。”
　　见他坚持，陆戚只好接过衣服穿上，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长袖卫衣的沈清城立即哆嗦了一下。
　　陆戚抓着他的手试了试温度，冰的，他皱眉，“怎么这么怕冷。”
　　沈清城弯了弯眼睛，玩笑着说：“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陆戚定定看了他一眼，果断伸手把人抱住，一种把人拥在怀里的姿势。
　　？这么配合？
　　是不是套路出现太多次陆戚习惯了？
　　沈清城不由得反思自己，他究竟做了什么，居然把一向懒得搭理他的陆戚给同化了。
　　不大不小的封闭空间里，放弃寻找的玩家使劲哈气跺脚保持身体的温度，没有放弃的玩家一边寻找一边哈气跺脚保持温度。
　　四个小时，真的已经找无可找了。
　　他们甚至用道具尝试过破墙，结果一点痕迹都没在墙上留下。
　　乐松林哈口气搓了搓手，绕了一圈再一次和陈格碰头，两人同时失望地摇摇头。
　　陈格哆嗦着说：“问问沈哥和7神。”说话吐出的气体变成一股白雾。
　　两人打着抖艰难转身，被不远处的画面惊得定在原地。
　　陈格震惊，“你看见了吗？”沈哥把7神撩到手了？发展得这么快？
　　乐松林难以置信，“我看见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白乎乎的人撞在他们身上，裹着床单的洪刚烈抬起头，“！”
　　“我、阿嚏！”他打了个喷嚏，“艹？”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他裹紧了床单转身就走。
　　四度，不能再拖了。陆戚身体动了动。
　　沈清城下巴靠在他肩上，下意识伸手抱住男人的腰，“再抱会儿。”
　　别说，抱在一起还挺暖和，可惜只有陆戚抱着的前面暖和。
　　要是有两个陆戚就好了，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岂不是美滋滋~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想要两个陆戚~
　　陆戚：？怕你受不了。
　　【瞧你萌！你们快点给老子在一起！】
　　【不以谈恋爱为目的的抱抱都是耍流氓知道吗！都他妈是耍流氓！】


第69章 无人
　　有看见他俩抱在一起的玩家跟着有样学样, 也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最终陆戚的外套还是到了沈清城身上。
　　乐松林和陈格磨磨蹭蹭地过来，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穿着陆戚外套的沈清城扭头奇怪地，“你俩怎么了？”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看起来像便秘了。
　　乐松林撞撞陈格，陈格打了个激灵, 灵光一闪, “林、林子哥想问你为什么和7神抱在一起。”
　　接收到队长死亡视线的乐松林朝着陈格瞪眼，问就问, 带我名字干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取暖啊, ”沈清城理所当然道, “没看见大家都这么做吗。”
　　其他人做很正常，但队长做就不正常！
　　陈格老实复述，“林子哥说7神这么做不正常。”
　　乐松林脸都僵了, 出卖老子上瘾了是吧！
　　陈格缩了缩脖子。
　　沈清城闻言讶异地朝旁边没说话的陆戚看去，陆戚则看着乐松林，“很闲？”
　　乐松林连连摇头, 不闲不闲，连忙拖着陈格走了。
　　没一会儿等陆戚和沈清城分开, 他又偷偷摸摸跑到沈清城身边, 小声道：“沈哥，队长是真的反常, 不信你看着。”
　　说完他溜到空间中央正抬头观察壁灯的陆戚身边，用沈清城能听见的音量道：“队长，我好冷。”
　　为了增强话里的真实性，他非常真情实感地抱着胳膊抖了抖。
　　陆戚动作都没变一下, 冷声，“训练时冰泉泡少了。”
　　乐松林远远朝沈清城使眼色, 你瞧，多么冷酷无情！
　　所以陆戚不是对我冷淡，而是对谁都冷淡？刚才主动抱我说明我彩虹屁吹的好？
　　彩虹屁是有用的！沈清城顿时信心大振。
　　乐松林要是知道沈清城在想什么估计哭死的心都有了，不是让你看这个啊！
　　“扶着。”在他走神和沈清城搞小动作时，陆戚示意乐松林将手术床扶起来。
　　乐松林赶紧回神，“队长打算做什么？”
　　两米长的手术床被直立竖起，正正立在壁灯下方。
　　“队长怀疑上面有问题？”他恍然大悟，然后把陈格叫过来一起扶着。
　　玩家们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欧海行若有所思。
　　陆戚退开几步助跑，攀着直立的手术床床沿爬了上去。
　　床晃了晃，在乐松林和陈格手里被稳稳扶住。
　　空间高约3.5米，手术床长两米，陆戚本身身高接近一米九，他站在立起来有两米高的手术床上只能弯着腰半蹲着身体。
　　沈清城也过去扶床，仰头望着他，“你小心点！”
　　“没事。”陆戚回道，随后稳住身体开始检查。
　　除了触电后不怎么能动弹的褚迪安还躺在地上，玩家们都聚了过来，欧海行：“怎么样？上面是不是出口？”
　　陆戚唤出长刀反手握住，用刀柄敲了敲墙，实心。
　　大家的心皆是往下一沉。
　　男人却低头对沈清城道：“你退开。”同时让陈格和乐松林用外套把头遮住。
　　外套陈格自己有，乐松林的是欧海行借给他的。
　　做完这些陆戚换了一个不会受伤的位置，刀柄用力朝头顶砸去。
　　“哗啦！”无影灯模样的圆形壁灯碎开一角。
　　玩家中刚有人要指责陆戚弄坏了他们唯一的光源，接着便惊讶地发现灯光居然没消失？
　　碎裂的玻璃劈头盖脸落在扶床的陈格和乐松林身上，再从他们身上落到地上，闪闪发着光。
　　发光的是玻璃本身，而不是里面的灯泡！
　　玩家们意识到这点立刻抬头看原本壁灯的位置，只见壁灯碎开的一角后面竟然是个黑黢黢的洞。
　　那个地方原本应该是通往上方的出口，只是有人用灯做伪装麻痹了他们。
　　“终于找到出口了！”
　　“居然在上面，难怪我们怎么也找不到！”
　　“太好了，我们能出去了，要是再找不到我都快冻死了。”
　　“可是那么高我们怎么出去？”
　　“不是有手术床吗，跟陆戚一样爬上去就行了吧。”
　　手术床放下来差不多有一米高，人站在病床上，上面有人接应，下面再有人推，要上去还是很容易的。
　　对力量不足的女玩家来说可能稍微要难一点，这需要接应的人拥有很大的臂力。
　　沈清城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上面是什么地方。”
　　陆戚：“不清楚，上面很安静。”
　　他掰下一些发光的玻璃碎片塞进洞里，视野可见的范围内什么都没有。
　　“咱们快点上去吧，温度越来越低了！”有人急道。
　　陆戚低头看了眼下面裹着外套的人。
　　上面似乎没有光源，他敲下所有玻璃碎片塞进洞里，墙体上完整的出口露了出来，是个直径约有一米的不规则的圆。
　　陆戚双手抓住洞口边沿，动作迅速地爬上去，随后将发光的玻璃片踢向四周，第一时间观察情况。
　　这是个比下面更大更空旷的空间，左边有一条不知通向哪里的走廊，除此之外肉眼范围内空无一物。
　　“温度呢？温度怎么样？”玩家中有人问。
　　这也是沈清城最关心的问题，下面太太太太冷了。
　　陆戚：“二十五度左右。”
　　二十五度，天堂啊！
　　“陆戚，你先别急着探索走廊，万一有危险呢是吧？等我们上去后大家一起行动，人多力量大！”
　　扶着手术床的乐松林嗤笑一声，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就是怕队长直接走了不管他们么。
　　不过他也不赞同队长独自去走廊探索，“队长，你先等我们上去！”
　　自从在沈清城面前说漏嘴后乐松林就没隐藏他和陆戚的关系了。
　　“那我们是不是先商量一下上去的顺序？”
　　“对对对，是该商量，女士优先，身手好的人可以最后一个上。”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让下面的沈清城三人最后上。在他们看来陆戚都这么强，跟陆戚一起的沈清城几人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也有人觉得这样不好，本来就是陆戚找到的出口，他们的人先上去也是应该的。
　　但关系到个人利益谁都没有开口。
　　陆戚：“沈美人和陈格先上来，乐松林最后。”
　　“是。”乐松林应道，双脚下意识并拢，反应过来见没人注意自己又悄悄把脚挪开。
　　中间怎么安排玩家自己商量，这个顺序大家都没有意见。
　　手术床被放了下来，沈清城站在床上仰头看着陆戚。
　　陆戚单膝跪在洞口边，对沈清城伸出双手。
　　一双手温热发烫，一双手冷得像块冰，陆戚：“别怕，抓紧。”
　　“我没怕。”沈清城道。
　　他全程没怎么使劲就被拉上去了，深知该吹彩虹屁就要吹的沈清城立马夸道：“力气真大，陆大哥最棒了！”
　　陆戚：“……”心情复杂。
　　沈清城夸完便蹲到男人对面，准备跟陆戚一起拉人，嘴里道：“有件事要告诉你。”
　　陆戚：“什么事。”
　　沈清城：“在出口没出现之前，下面很干净。”
　　陆戚准备拉人的动作停住。
　　沈清城接着道：“出口打开后有东西下去了，状态不受控。”
　　他说不受控，那就是天师也无法沟通利用的、没有理智的东西。
　　陆戚：“我知道了。”
　　两人说完才将下面什么都不知道伸着手等了一会儿的陈格拉上来。
　　之后他们又将洪刚烈拉上来，拉人的事就交给了洪刚烈和陈格。
　　沈清城和陆戚站在洞口不远处，看着一个个玩家被拉上来，先是女性，其次是触电的褚迪安，接着才是其他男性玩家。
　　被拉上来的人骤然置身于温度适宜的环境里，舒服地舒了口气，然后开始聊着天活动冻僵的手脚。
　　洪刚烈和陈格已经拉到了第二个男性玩家，洪刚烈老大不乐意，这个弄上来就让别人接手，他手都快脱力了！
　　抓着手被吊在半空的男性玩家紧张道：“你们抓紧点啊，千万别松手！”
　　话刚说完他就猛地掉了下去。
　　洪刚烈和陈格都懵了，趴到洞口往下看。
　　下面一堆玻璃渣上染着黄头发的男人痛苦地蜷缩着，有血迹从他身下渗出来。
　　还在下面的玩家连忙上前将他扶到一边。
　　段志生忍着疼痛咬牙切齿地说：“谁他妈、拉我的脚！”
　　“你说有人拉你的脚？”扶着他的人面色古怪的地问。
　　段志生疼得直吸气，他腿上被玻璃划出好几条口子，伤口正汨汨往外流血，他一手按着腿，“废话，不然我怎么可能没抓稳！”
　　上面洪刚烈也道：“对，刚才段志生突然重了很多，我们这才没拉住他。”但是他们在上面看得真真的，分明就……
　　“哪只脚。”乐松林问，简单给他做了止血包扎。
　　段志生从大家奇怪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不对，表情不安，“左脚。”
　　乐松林于是上前撩开段志生左脚的裤腿。
　　段志生左脚脚脖子上有一圈很淡的淤痕，这说明他没有说谎。
　　乐松林开口，“没有人拉你。”分明就没有人拉段志生。
　　一阵静默后段志生难看地扯了扯嘴角，“恐、恐怖游戏，很正常是吧……”
　　大家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人想遇见这种正常。
　　沈清城的阴阳眼时灵时不灵，现在处于不灵状态。他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拉了段志生的脚，挪着小碎步离陆戚更近了点。
　　男人侧首，“怕？”
　　他懵了懵，立刻进入状态抓着男人的胳膊紧张兮兮地点头。
　　陆戚暗哂，“刚才不是不怕？”
　　对哦。
　　沈清城忽然灵机一动，“因为刚才你紧紧握着我的手，有陆大哥的保护，我感到非常安全！”听听这彩虹屁，我给满分！
　　听完这句解释的男人眉梢轻抬，嘴角带起极浅的弧度，直接将胳膊上的手拉下来握住。
　　被握了手的沈清城：？
　　嘿，陆戚你这人怎么还带下套的！
　　作者有话要说：
　　洪刚烈：救命！我眼睛要瞎了！康康我的名字，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直男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抽泣]


第70章 出口
　　陆戚笑了？真是铁树开花千年一回！
　　段志生这个小插曲耽误了大家一点时间, 老实说，在副本里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玩家们都习惯了。
　　除了事后暗自提高警惕告诫自己更小心一点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段志生腿上受了伤，该他的顺序还是没变。
　　陈格趴在洞边朝下面伸出手, 久久没看见另一双手伸下来，不由纳闷地抬起头。
　　对面洪刚烈死死闭着眼睛眼睛, 嘴里嘀嘀咕咕念叨。
　　这人在求神拜佛吗？他凑近一听。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奇怪道：“你看见、听见什么了？”
　　洪刚烈停顿了一下, 用更快的语速念道：“我没看见沈美人抱着陆戚的胳膊，没听见陆戚问沈美人怕不怕……没看见没听见！”
　　陈格更奇怪了, “这不是很正常？”你不是说过沈哥和7神般配的么, 两人这样很符合你的形容嘛。
　　“哪里正常了！”洪刚烈睁开眼睛气急败坏。
　　妈妈我不行了, 好gay！
　　“喂，你俩还拉不拉？在上面搞基呢！”下面伸着手等得不耐烦的段志生道，不知道他一个伤员现在很难受？磨蹭个毛！
　　一听那两个字便受刺激的洪刚烈朝段志生投去杀人般的目光,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直男，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大概花了二十分钟，除乐松林外的所有玩家都被拉上来了。
　　陈格和洪刚烈在有人替换的情况下退下来休息, 后者一得自由立刻离洞口站得很近的两人远远的，陈格看得莫名其妙。
　　花了不到一分钟乐松林也搭着别人的手借力上来, 15名玩家便齐了。
　　“这个空间只有一条走廊通往别处, 我不清楚它能不能通向外界，但现在只能探索走廊了。”欧海行道。
　　陆戚：“我看过, 里面没有光源，很黑。”当时沈美人他们还在下面，他就没有进去。
　　沈清城：“那我们把玻璃片带上？”
　　照亮了小空间不够还要照亮大空间，照亮大空间也就罢了, 还得照走廊，重点是它还被粉身碎骨了, 唏嘘，真是好惨一只灯！
　　15名玩家，每个人都分到两到三块发光的玻璃片。
　　褚迪安似乎是在长时间的休息后缓了过来，现在能自己站起来慢吞吞地行走了，速度慢是慢了点，好歹不用人背。
　　大家一齐朝走廊走去，他们站在漆黑的入口外，心底有些发憷。
　　有人扔了一块玻璃片进去，除了略有些反光的木地板和周围深沉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沈清城使劲睁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他讶异地抬起头。
　　旁边陆戚面色如常，“现在不怕了。”
　　嘿，还是个连续剧的套路！
　　他配合地点点头，“嗯，不怕了。”其实他知道陆戚只是担心他夜盲。
　　事实真的仅仅如此吗？
　　两人站在最前面，陆戚神情冷静，一手玻璃一手沈美人，抬脚走进走廊。
　　洪刚烈痛苦地捂住眼睛。
　　走廊宽约两米，两侧墙体粗糙不平，地面是木地板，人走在里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大家一开始还提心吊胆地担心发生什么意外，结果走了十多分钟，虽然没走到尽头，但也安安稳稳的。
　　不用自己看路的沈清城闲得无聊，跟陆戚讨论道：“到目前为止，低温、触电还有段志生受伤，这个副本是不是过于温和了。”
　　是，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然而这些事情都不致命，比起他们之前经历的副本更像小打小闹。
　　他不觉得这个狗比游戏，哦，现在该叫破游戏了。
　　他不觉得这个破游戏会对玩家仁慈，幼儿园副本难度算低了吧，中等难度，那也死了不少人。
　　沈清城：“副本名字叫死亡教学，我们的身份是什么，教育者还是被教育者？我猜多半是被教育者，NPC教我们花样死亡的一百种方法。”
　　正准备认真听听有没有干货的玩家们：……
　　这货半干不稀，就是掺了花椒。
　　陆戚：“如果我们是被教育者，那就从教育者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
　　“啊。”沈清城应了声，顺着陆戚的思路开始思考。
　　“这里有手术床和无影灯，会不会是医院之类的地方？”落在最后的乐松林道。
　　陈格瞳孔震惊，“医院？我最害怕医院这种地方了！”
　　“医院里的死亡教学？”欧海行加入话题，他举着玻璃，两侧的水泥墙没涂墙灰，上面血迹斑驳。
　　血迹，手术床，他忽然想到什么，“手术事故教学？”
　　那死法何止一百种。
　　沈清城还在想陆戚留给他的问题，从教育者的角度出发思考，教育者，以教师为例，他们怎么进行教学？
　　他道：“制定教学方案，演示，验收，奖惩？重点是奖惩？那我们现在在哪个阶段。”
　　陆戚：“看时间，现在我们进入副本不到一天，应该是制定教学方案。”
　　大部分玩家们听得似懂非懂。
　　制定教学方案难道不是老师的事？可明明是他们在被关小黑屋，其余玩家觉得几人的说法不太靠谱。
　　他们已经在走廊走了近半个小时，又十来分钟后，洪刚烈忽然指着前方大喊，“前面好像有光！”
　　众人于是加快速度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房间亮着灯，他们看见的光便是房间透出来的。
　　在房间对面的墙上有一扇紧闭的房门，玩家们顿时欣喜若狂，不怕门关着，就怕连门都没有！
　　连着洪刚烈在内的好几个玩家一齐冲过去开门，没有小窗的铁门纹丝不动。
　　“妈的！”洪刚烈一脚踹在门上骂了一句。
　　段志生咬着牙问：“我们到底能不能出去？要是门外还是房间或者走廊怎么办！”
　　他腿上只经过简单包扎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这让段志生面色苍白，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
　　同样受伤的褚迪安走到后半截就体力不支了，是被人搀扶着过来的，这会儿正找了张凳子坐着休息。
　　段志生的问题不仅褚迪安关心，所有玩家都关心，他们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带大家找到出口的陆戚。
　　在玩家们迫不及待冲向门口尝试开门时，陆戚正和沈清城观察房间的情况。
　　乐松林和陈格一向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跟着到处打量观察。
　　于是房间里便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画面，一方焦虑急切，一方岁月静好。
　　这个房间很大，中间是一张并在一起的方形长桌，上面有序地摆着各种医疗器材。
　　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具人体骨骼，旁边是一个高大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脏器模型和一些瓶瓶罐罐。
　　架子对面挂着一块液晶屏幕，在大家看过去时闪了闪亮起来，开始播放动漫版的解剖教学视频。
　　冷静下来的欧海行道：“看来我们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这个副本跟医学有关。”
　　已经有不少相关经验的玩家们分散开找线索。
　　一个女玩家打开架子下面的储物柜，惊喜道：“这里有缝合线！不对，是缝合的全套工具！”
　　缝合，这正是腿上被剌了好几条口子快因失血过多休克的段志生需要的。
　　“咱们这里有医生吗？”段志生问，见没有人回答，他又问女玩家，“你能认出这些东西，是学医的？”
　　王白珊也就是找到缝合工具的女玩家连连摇头，“不，我只是个实习护士。”
　　“实习那也是护士，总比彻底是个门外汉的我好，”段志生松了口气找凳子坐下，“麻烦你了。”
　　王白珊犹豫了一下，拿着找到的东西过来，“那我尽力吧。”
　　这边王白珊正用架子上拿的消毒水给段志生清理伤口，那边教学视频前有人在玩下面配套的解剖小人，褚迪安有气无力地坐在凳子上休息。
　　陆戚将这些画面尽收眼底，沈清城看着陆戚，“你在想什么。”
　　陆戚回神，“饿不饿。”
　　“饿，”沈清城回道，“你在想什么。”
　　他不依不饶，陆戚便道：“我在想，我们之前、现在经历的一切，有哪些地方会作为教学方案的一部分。”
　　会用什么方式呈现出来。
　　这句话落进旁边欧海行耳朵里，激起他情绪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众人只听到一声明显的，“啪！”
　　什么声音？
　　洪刚烈最先反应过来，“门开了！”
　　刚才还紧闭着怎么也打不开的铁门此时敞开了一条缝。
　　大家静静望着微掩着的门，外面或许就是出口，但没有人敢过去。
　　“这不是开了？你们怎么不动。”沈清城在大家都来不及阻止时走过去一把将门拉开。
　　“喂、”洪刚烈无语，这么冲动，你家男人都不管你的吗！
　　门开了，一点夕阳的霞光从门外洒了进来，沈清城回头笑道，“走啊，我都饿了。”
　　艹，出口！
　　沈美人真好看，笑起来简直像个天使！
　　历经7个小时，他们终于从里面出来了。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中间有一座圆形花坛，外面有学生打扮的人经过。
　　他们回头看向身后，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栋7、8层高的楼，上面写着“教学实验楼”五个大字。
　　“实验课都下课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在这？”一个抱书经过的眼镜男看见他们惊讶道。
　　乐松林二话不说上去揽着对方的肩膀套近乎，瞥了眼对方怀里的书，笑呵呵的，“兄弟，刚从图书馆回来？”
　　眼镜男不习惯地动了动肩，“嗯。”
　　乐松林：“这是哪儿？”
　　眼镜男：“……后面不是写着，实验楼。”
　　乐松林：“我是问这所学校。”
　　眼镜男的眼神更加奇怪，仿佛在说你有病，“南华医科大学。”
　　“谢了兄弟，”乐松林拍拍眼镜男的肩膀将对方送走，回到队伍中间，“是医科大学。”
　　医学，大学，完美符合他们对副本名字和之前的解读。
　　陈格摸了摸脑袋，问：“听刚才那个眼镜男的说法，我们的身份是学生？那我们的教室和宿舍在哪。”
　　不出意外宿舍会是他们在副本里住的地方。
　　他被拉进游戏前就是大学生，现在再次回到校园里，在迅速进入状态的同时也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沈清城举了下手，“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早起上课吗？”
　　“该拉住眼镜男问清楚的！”乐松林猛一拍大腿，后悔不迭。
　　紧接着大家便收到了终端发来的副本提示，是一张课表和住宿楼号码。
　　沈清城看完课表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胸口心如刀割，眼睛闭上，身体软软地倒向旁边。
　　陆戚无奈地上前接住他。
　　“陆大哥我不行了，8点上课，这是要我的命，”他声音颤抖着，“等我死后，把我厚葬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戏怎么这么多。
　　沈清城：嚯，某人心里可是喜欢的不得鸟！


第71章 课表
　　陆戚：“……陆家的坟。”
　　沈清城：“可以的, 我不挑。”
　　周围的玩家包括乐松林和陈格皆是神情呆滞地看着他们，重点是装晕的沈美人，8点上课是早了点, 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更让他们惊讶的还是陆戚，明知道沈美人装晕, 居然还配合？
　　乐松林：原来平时沈哥都是这么和队长相处的, 我怕是取不了经了，不敢不敢。
　　陈格：几个副本不见, 沈哥撩人的手段越发精进……
　　洪刚烈这次学乖了, 一见沈美人有靠近陆戚的趋势就闭眼睛把耳朵堵上, 除了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结束，效果很不错。
　　【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一群围观群众在那目瞪口呆, 人小年轻谈恋爱要回避知道吗！】
　　【太尬了！这样7神还愿意陪美人演，一定是真爱23333】
　　【心疼刚烈小哥哈哈哈哈】
　　【我要吹爆这个假晕，一倒一接太默契了！】
　　【还有还有, 死后葬进陆家的坟，这是什么渗人又绝美的情话！】
　　“咳咳。”欧海行尴尬地咳嗽两声提醒。
　　沈清城抬起眼皮, 漆黑的眸子正对上陆戚眼神深邃的眼睛, 里面有个小小的自己。
　　“谢谢。”他对接住他的陆戚道谢，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
　　沈清城又仔细看了眼课表, “还好，需要早起的只有周五这天，不知道今天星期几，要是时间早说不定不用周五我们就通关了呢。”
　　陆戚：“嗯。”
　　众人：自信过头。
　　欧海行：“大家对一下课表是不是一样的。”
　　大家于是对了一下, 课表的确一样，课程都集中在中午和下午, 上面标注了上课的地点。
　　“这是什么奇葩课表，一水的十二点、一点、两点，中午该吃午饭休息的时候居然让我们去上课！”洪刚烈吐槽。
　　陈格小声说：“我们本来就不是正经上课。”
　　“12点、13点、14点。”陆戚忽然道。
　　“什么意思？”大家没听懂。
　　沈清城摸了摸肚子，解释，“就是说下午时间准确表述应该是12点、13点、14点，课表上写的时间可能不是指白天。”
　　不是指白天，那就只能是晚上半夜。半夜去教室上课？
　　“真的是让我们半夜去吗？”王白珊抱着旁边一个女玩家的胳膊有些害怕地问，这个时间点想一想都觉得吓人。
　　沈清城笑眯眯，“到时候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之后大家又对了一下住宿楼地址，男生21栋，女生22栋，都是a区4楼，没有划分详细的寝室。
　　玩家们商量后决定先去确定一下住宿楼的位置，男女按性别分为两拨离开。
　　欧海行：“陆戚，你们不走吗？”
　　陆戚淡淡开口，“我们先去食堂。”
　　大家之前在那个封闭空间折腾了那么久，是该累了，尤其陆戚还出了大力气。欧海行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这才转身跟上众人。
　　余下沈清城四人便朝食堂走去。
　　他们不清楚食堂的位置，路上捉了一只同学问过才找到地方。
　　南华医大的食堂不错，既有量大实惠的套餐，也有美味精致的小炒。
　　晚饭高峰期的食堂里人很多，放眼望去乌泱泱全是人，他们观察了一下，发现在食堂吃饭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学生。
　　四人吃过晚饭顺便问到今天是周一后回宿舍楼，正好和确定完位置出来吃饭的玩家们遇见。
　　欧海行看见他们未语先笑，“你们吃完晚饭了？食堂在哪个位置？”
　　“是正常的食物吧？”后面有人接了一句。
　　“正常，菜色丰富，把钱带够就行。”乐松林给他们指了个方向，他们没有学生卡，用的是身上自带的现金。
　　“谢谢，你们也赶紧回去收拾一下，”玩家们都饿得很，得到答复便脚步飞快地奔着食堂去了，欧海行告诉他们，“4楼除了玩家没有住其他学生。”
　　这在沈清城等人的意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往好的方向想至少他们可以随便挑房间。
　　他们走到a区四楼，四楼果然如欧海行所说没有其他学生。
　　走廊上凌乱地丢着些塑料袋和空纸箱，两旁房门大敞开，只看外面像是期末放假一群学生刚刚搬走。
　　但从敞开的房门往里看，六人间的房间里每张床上都铺着床单，摆着叠整齐的被子，似乎学生们只是短暂离开一下，随时会回来。
　　整个四楼一片死气沉沉，听不到半点从楼上楼下传来的声音。
　　大家适应良好，陈格：“我们挑哪个房间？”
　　有些房门掩上的房间是已经被玩家挑走了的，沈清城大致看了看，挑了一个位置向阳的寝室。
　　大学宿舍大都差不多，他们这间也一样。
　　四人走进去，寝室空间逼仄，上床下桌的结构，床、桌子和储物柜几乎占据了房间的全部空间。
　　沈清城：“……没有厕所。”
　　外面虽然有一个阳台，阳台虽然有洗手台和晾衣绳，但是没有洗漱用的卫生间。
　　陆戚：“走廊尽头有。”
　　陆戚向来观察仔细，他说在走廊上那就肯定只有走廊有。
　　沈清城感受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疲惫，他蔫蔫地走到陆戚身后，额头使劲撞着对方的后肩，“早起，公共浴室，我不能忍！”
　　被撞着的陆戚身形都没晃一下，他目光扫视着书桌上摆放的一些书籍，《内科学》、《外科学》、《局部解剖学》……都与医学有关。
　　“朕太难了，朕太难了……”
　　“我只是个一心度假养老的小喵喵，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身后的人嘟嘟囔囔嘴里念个不停，边念边用额头撞。
　　陆戚转身，后撤两步，身前的人便顺着惯性一下撞进他怀里。
　　没站稳的沈清城“？”
　　他揪着男人腰间的衣服抬起头，眼神危险，“你故意的。”
　　陆戚：“嗯。”
　　沈清城一噎。
　　陆戚故意的又怎么样，他都能逮着人撞还不兴对方反击？
　　“还要继续吗？”陆戚平静地问他。
　　沈清城漂亮的眼睛弯起，笑道：“那你让我撞吗？”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没想到男人道：“好。”
　　？？？怎么回事？
　　以往这种情况难道不是以陆戚的无视或者一句“闭嘴”结束么？陆戚怎么忽然配合起来了。
　　他现在怎么收尾。
　　论作妖沈清城就没怕过谁，想罢就朝男人撞去。
　　发丝扫过唇角，一点轻轻的力度撞在肩上，陆戚抬手捏了捏沈美人的后颈。
　　沈清城：“……”
　　加上刚才下套那次，他现在确信，“陆戚，你变了。”
　　我沈清城遇到对手了。
　　陆戚眼里掠过笑意，“变了，也没变。”
　　得亏乐松林在检查寝室环境没看见这一幕，不然他非被陆戚的惊人之举给吓死。
　　陈格倒是看见了，不过对他来说沈哥和7神无非就是从单箭头变成了双箭头，有什么好惊讶的。
　　洪刚烈都说了，般配！
　　他打开门口的个人储物柜，柜子里面是一些换洗衣服，他随手翻了翻，衣服底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忽然朝他弹射而来。
　　陈格：“！”
　　正好在旁边的乐松林忙伸手将他拉到一边。
　　圆滚滚的东西没有命中目标，后劲不足地落到地上弹跳了几下，滚了一段距离后不动了。
　　“呼！”陈格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什么东西，吓死我了！”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沈清城和陆戚的注意，两人“休战”走过来，发现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一只眼球。
　　眼球青白，上面遍布着红血丝，涣散的黑色瞳孔直勾勾盯着他们。
　　乐松林在陈格惊悚地注视下将眼球捡了起来，他捏了捏，眼球很有弹性，“假的。”
　　“假的？”陈格难以置信，这么逼真的东西居然是假的？
　　陆戚扫了眼周围，“房间里可能还有类似的东西。”
　　乐松林迅速领悟到他家队长的意思，和陈格一起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果然找到不少类似眼球、断手、心脏的小玩意。
　　这些东西装进袋子，被乐松林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陈格：“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小玩具？我是说居然是玩具，不是真的。”
　　太反常了，居然只是用这种似是而非的假东西吓唬他们？
　　“谁知道，”乐松林耸了耸肩，“说不定半夜就变成真的了？”
　　过了一会儿，去食堂吃饭的玩家们回来了。欧海行过来敲了敲门，“大家想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你们现在有空吗？”
　　大家想要讨论的是半夜要不要起床去上课。
　　半夜是陆戚的猜测，虽然因为时间点的特殊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但正因为如此大家才犹豫。
　　课表让他们半夜去他们就半夜去，万一去了才会遇到危险怎么办？那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对此沈清城表示，“没事，你们讨论吧，反正无论你们讨论出个什么结果我们都是要去的。”
　　玩家中有人不想去，其中以受伤的段志生和褚迪安为代表，但大部分人愿意相信陆戚，所以他俩少数服从多数。
　　最后结果出来，欧海行：“大家早点休息，晚上提前集合。”
　　沈清城：“听起来像是要去参加班级聚会。”
　　住口，班级聚会要有阴影了！
　　回到寝室，沈清城从储物柜里找出一套干净衣服，他拿上衣服和洗漱用品走到门口，“陆戚，要一起去洗澡吗？”
　　陆戚：“……等会儿去。”
　　沈清城认真劝他，“要洗就趁现在大家都还没去，等会儿人多。”
　　“诶，等等，那我去！”被劝服的乐松林道。
　　陆戚揪住他的后领子，对沈清城平静重复，“他也等会儿去。”
　　醒过神的乐松林缩着脖子不敢动。
　　沈清城转身，遗憾的声音传来，“本来还想让你给我搓会儿背的，”不对，不能占大腿便宜，“还可以互相帮助。”
　　确认陆戚是真的不打算现在洗，沈清城这才可惜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互相帮助？把前面省略的话加上
　　南华医科大学这个我要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有这所学校，别问，问就是巧合！


第72章 容器
　　【天杀的, 美人约你洗澡你居然不去？跟我念，yuan yang yu！】
　　【exm？不去？？？7神你还是不是男人，行不行啊, 不行就让我来！（脱裤子）】
　　【哈哈哈哈自己不去也不让松林小哥哥去，小心眼实锤】
　　【美人说互相帮助, 7神你是听不懂潜台词吗:)】
　　【我jio得7神是怕自己把持不住[小声逼逼]】
　　【要的就是7神把持不住, 刺、刺激】
　　公共浴室果然还没人，声控灯在脚步声下倏然亮起, 沈清城进去洗了个战斗澡, 洗完出来才有其他玩家出现。
　　等陆戚三人洗完回来, 他拖着几人玩了一会儿小游戏，然后被陆戚以半夜要起床为由早早打发去休息了。
　　半夜，距离12点还有三十分钟, 睡得正熟的沈清城被陆戚叫醒了。
　　耳边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含糊地问：“他们也醒了？”
　　“嗯, ”陆戚站在床边，“捂住眼睛, 我开灯了。”
　　沈清城于是把被子盖过头顶, 一点细碎的光从被子没压实的缝隙钻进被窝。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彻底醒神后把被子一掀翻身坐起。
　　“！”
　　床下好多人。
　　有个寸头男生坐在书桌前翻书, 阳台上有人在洗衣服，对面穿着老头衫的男孩爬床准备休息……这几个人显然不是陆戚，不是陈格，也不是乐松林。
　　沈清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乐松林正在床上穿衣起床，爬床的仁兄几乎跟他脸对脸。
　　他立刻下床打开门走到走廊上, 走廊上人更多，有端着盆子毛巾去洗澡的，有抱着书从外面回来的，有提着开水壶拿着水盅的……
　　一群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孩在他面前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正常地聊天打招呼，他们看不见他，仿佛安稳地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的阴阳眼出问题了？他揉了揉眼睛，这些人怎么看都不是鬼！
　　发现他异常的陆戚紧随其后跟着来到走廊，见沈美人眼神望着虚空，陆戚想起对方曾说过游戏封了他两样东西。
　　陆戚：“你看见了什么。”
　　沈清城正想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告诉他，对面的寝室门被打开，门后握着门把手的欧海行看见他们，“你们准备好了？”
　　沈清城回头对陆戚道：“晚点告诉你。”
　　他回寝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桌前看书的那位仁兄还在学习，这份埋头苦读的精神令沈清城十分佩服。
　　11点40分，男女玩家在楼下集合。
　　11点55分，距离12点还有两分钟，他们来到了课表上的上课地点，博学楼。
　　远离了有路灯路段的博学楼门口很黑，周围除了玩家一个人都没有。左手边再走一段距离就是学校侧门，外面小摊支着，小灯亮着，却没了人影。
　　有人搓了搓胳膊，“我们进去吗？”
　　“进，来都来了，当然要进。”欧海行站在最面前道。
　　透明玻璃的大门里侧像是涂了墨一样黑漆漆，他率先走上前推开门进去。
　　一跨进博学楼的范围欧海行就察觉到不对，他扬声对身后的人道：“这是个房间。”
　　按理说大门进来应该是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不同的教室，他们推开门却是直接走进了一个房间里。
　　有玩家听完欧海行的话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站在门口犹豫不定。
　　他身后阴阳眼又失效了的沈清城等得不耐烦，直接伸手帮了他一把。
　　“靠，谁推我！”被推进去的玩家在一片黑暗中喊。
　　终端带来的光源在这个房间里完全消失。
　　“好黑，呜呜呜呜，有谁开一下灯吗？”
　　“好冷啊，这里好湿。”
　　“大家先别乱动，先聚在一起。”欧海行组织道。
　　玩家们探探脚、伸伸手，试探地开始摸索着站在一起，脸上表情心惊胆战，生怕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
　　一名胆小的玩家摸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啊！”
　　“怎么了！怎么了！”他周围的人一下子跳开，结果好巧不巧地撞到了一起，正好省了摸索的功夫。
　　玩家自己吓得够呛，“好、好像是个柜子……”
　　柜子就把你吓成这样？大家都有些无语，这时。
　　“嘭！”
　　一声巨大的闷响震得地面抖了抖。
　　欧海行赶在玩家骚乱起来前喊，“冷静点，是关门的声音！”
　　一场混乱消弭于无形。
　　“谁把门关上了？”
　　“没有。”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大家一个个否认，沈清城好心提醒，“别急着否认了，我怕最后结果你们接受不了。”
　　没人认领岂不是尴尬？
　　众人：……你现在这么直接点明，我们也接受不了。
　　没有人关门，但是门却关上了，他们甚至不敢靠近确认。
　　黑暗里玩家们紧张地放轻呼吸，靠抓紧身旁的人获取安全感。
　　沈清城的右手始终被陆戚牢牢握住，他其实想说这里不用牵，反正待在房间里哪也不去，有没有夜盲症差别不大。
　　不过转念一想牵着也差别不大？那就牵着吧，手还挺暖和。
　　欧海行：“大家是不是都进来了？报一下数，带上名字。”
　　他刚说完沈清城就道：“有好多鬼故事就是从报数开始的。”
　　“沈美人，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洪刚烈朝扭头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恨恨咬牙，“陆戚你就不能管管他！”
　　沈清城：？讲道理不让说就不让说，为什么要扯上陆戚？
　　“呜呜呜呜好黑啊，有人开一下灯吗？”
　　“好湿，好冷，这里好挤……”
　　“问问问就知道问，黑黢黢的鬼知道开关在哪，自己去开灯！还有说冷的，多穿件衣服不会？自己挪挪位置不会？”洪刚烈暴躁道，“别以为自己是女孩子就有特权！”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我没有衣服，这里好湿，你能给我一件吗？”
　　洪刚烈更加暴躁地想怼过去，猛地意识到不对。他左右转了转眼珠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刚刚说话的是不是玩家？”
　　没有玩家回答他，他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格外清晰。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知道开关在哪，可是我动不了。”
　　“好冷啊……”
　　“叮铃铃铃铃——”
　　上课铃响了，灯光突然亮起。
　　日光灯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沈清城只感觉眼前一阵强光刺来，接着便被人捂住了眼睛。
　　他眼睛眨了眨，有手掌的阻隔后灯光一点都不刺眼，“陆戚？”
　　又等了几秒眼前的手才放开，沈清城转头直直盯着陆戚看了半晌。
　　与他错身面对面站着的男人正抬头望着什么，眉峰敛起，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从喉结延伸进脖子下面，冷淡沉稳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清城心中升起一股微妙感，这股微妙来源于以往两人相处都是他主动，现在主动的变成了陆戚。
　　头顶的日光灯照亮了整片空间。
　　玩家们打量着周围，看清所处的环境后他们惊讶地发现不久前他们才来过这里，这里就是他们从小黑屋里出去前的那个实验室！
　　不过通向走廊的入口不见了。
　　墙上的液晶屏幕闪了闪开始播放熟悉的动漫版缝合视频，穿着白大褂戴白口罩的小人举起手术刀，解说声音卡顿着传出，惊悚又诡异。
　　一具人体骨骼站在门口，各种脏器模型和瓶瓶罐罐整齐地摆在架子上，中间拼接的方形长桌被一个大大的透明容器取而代之。
　　容器里面盛满了同样透明的液体，一具赤身衤果体的长发女性抱着双腿蜷缩在里面。
　　腿上有伤的段志生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不小心撞在圆柱形容器上，他咧着嘴“嘶”了声，就见容器晃了晃，透明液体荡起波纹。
　　水波荡开女人脸前的头发，一张被泡得发白发涨的脸出现在玻璃器皿后，脸上眼睛死气沉沉地注视着他。
　　段志生瞪大眼，一瞬间心脏停跳。
　　沈清城把他扒拉到一边，弯腰盯着容器里的女人，“又冷又挤，刚才就是她在说话？”
　　刚缓过来的段志生：！
　　“她是张开嘴说话的？那福尔马林不会被喝进去吗？是什么味道？”他叭叭吐出一串问题，接着看向门口，“说动不了的是那具骨骼吧？声带都没了还能说话。”
　　众人：……被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呢。
　　半夜12点整，实验室里响起了代表上课的铃声，却没有老师出现上课。
　　闲着无聊的沈清城寻宝似的在实验室里到处翻来翻去，其余玩家则紧张不安地等待着，他们也说不清在等什么，但他们觉得应该发生些什么才正常。
　　直到又一道铃声响起，期间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出现。
　　实验室的门终于在第二道铃声后可以被打开，硬生生熬了半夜的玩家们顶着黑眼圈挨个从里面出来。
　　实验室外面是一个空旷的广场，中间有一座圆形花坛，身后的建筑不出所料写着“教学实验楼”几个字。
　　进去的时候是博学楼，出来却是教学实验楼。
　　玩家们站在教学实验楼前齐齐打了个呵欠。
　　天边亮起灰蓝的天光，一个抱着书的眼镜男从前面经过。
　　眼镜男看见他们，满眼敬佩道：“你们这么早就来实验室学习？”
　　洪刚烈跳上去将人扣住，箍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问：“上次是你，这次也是你，说，教材是不是你制定的！”
　　“咳咳，”眼镜男涨红了脸，羞愧道，“我还是学生，没资格编订教材。”
　　“……”不反抗的？洪刚烈晃了晃他，“你反抗啊！”
　　眼镜男扶了扶被晃下来的眼镜，拍拍脖子上的手，“你能放开我吗？我要去图书馆看书了，马上要考研，图书馆位置很抢手的。”
　　“哈哈哈哈哈嗝！”沈清城放声嘲笑。
　　洪刚烈愤愤将人放走，烦躁得很。
　　“大家顺便去吃个早饭，好好休息，”欧海行面色疲惫道，“中午再去博学楼看看。”
　　大家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拖着困倦的步伐走了。
　　中午还去！
　　朕好累啊，想困觉，再这样下去朕会早衰的。
　　旁边一个女孩追着一个男生经过，“学长，昨天上课的笔记……”
　　女孩追上男生，两人肩并肩走远了。
　　沈清城右手捞了捞，捞到陆戚的手，“学长，想困觉，不想上课。”
　　旁边的男人顿了顿，哑声问：“学长，哥哥，还有什么。”


第73章 猜测
　　【这道题我会, 叫老公啊啊啊啊！】
　　【还可以叫老婆[狗头]】
　　【投先生一票，喜欢这种正经里带着亲昵的感觉。】
　　【我的妈呀，美人真的太会了, 不怪7神沦陷！不仅有盛世美颜，还又皮又浪又可爱, 笑着喊哥哥和学长的样子真的太诱了, 试问这样的美人哪个男人扛得住！】
　　【有请男性玩家发言！】
　　【沈美人？笑起来很好看，就是太皮了。】
　　【呜呜呜呜, 我行, 我可以, 想把美人偷走QAQ】
　　【楼上的姐妹，但凡多吃几颗花生米……】
　　沈清城停住脚看陆戚，陆戚也看着他。
　　他们停下后惹得乐松林和陈格跟着停下, 两人非常自觉地退开了些，表面上不在意，耳朵却竖起来悄悄偷听。
　　学长, 哥哥，还有什么。
　　这句话回荡在沈清城脑海里, 他满脑袋问号, 重点难道不是我不想困觉？
　　手被反握住的他脑瓜子转得飞快，“学长哥哥？”不带半点犹豫, 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四个字脱口而出。
　　陆戚眸色深了深，“还有呢。”
　　“你还想听什么？”沈清城问，将几个词语自动排列组合了一下, “陆学长，学长大哥, 好像没了？”
　　陆戚沉着眸子，心里不由得想，类似的话面前这个言行无忌的人是否也对其他人说过？即便只是以玩笑的形式。
　　总归会让沈美人以后只能对一个人说的，没关系。
　　“所以我中午可以困觉不？”眼前的人问。
　　陆戚捏了捏他的手心，“可以。”
　　说话就说话，捏我干什么？
　　沈清城更用力地捏回去，结果男人一下把手握紧，他的手就动不了了。
　　力气真大！他嘴巴一张。
　　“我收着力，不疼，”男人如是道，接着淡淡扫了眼旁边两个假装看风景实则偷听的人，“去食堂。”
　　然后牵着想要挣开的手走到前面去了。
　　两人肩并肩，一人八风不动，一人闹腾不休。
　　后面乐松林和陈格老实跟上，乐松林小声道：“队长是大尾巴狼！”
　　陈格跟着压低声音，“但是我看沈哥挺开心的。”
　　乐松林抬头一看，他沈哥果然已经消停了，并且仗着有人看路正适应良好地左瞅右瞅到处看。
　　他沉默了一瞬，“我觉得我已经饱了。”
　　陈格：“……我也是。”
　　你看这狗粮，它不香吗？！
　　现在时间还不到7点，食堂里人不多，沈清城和陆戚进去时里面位置大多是空着的。
　　而且被人坐了的位置也不都是为了吃饭，角落里就有好些同学在看书背单词。
　　大家这是化食欲为动力？
　　经过认真学习的同学旁边时沈清城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那名同学正好抬起头背单词，眼睛自然而然落在帅气俊美的沈清城和陆戚身上，再落到两人紧握的双手上。
　　同学小脸腾地涨红。
　　四个人排队打完早饭，为了避免待会谈话打扰到学习的同学们，他们将座位挑在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里。
　　坐下后沈清城喝了一口浓白滚烫的豆浆，早上习惯吃得清淡些的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陆戚坐在他左手边，将一块虾饼夹进沈美人碗里，抬头看向对面，“有没有想法。”
　　被问到的乐松林连忙将嘴里的面条咽下。
　　“实验室墙上的液晶屏一直在重复播放断肢缝合视频，我猜可能跟腿被莫名其妙划伤的段志生有关。”
　　陆戚没说对不对，“谁先谁后。”
　　乐松林想了想，“正常行课主张因材施教，看似先有腿伤再有缝合比较合理，但这不是正常情况。”
　　“段志生的腿，按他的说法他是被东西拉下去的，所以应该是缝合在前，伤腿在后。”
　　背后制定教材的“人”确定了有缝合这个环节，才有为了缝合把段志生的腿弄伤的事。
　　“不过段志生伤得好像轻了点？”他奇怪道。
　　比起那些动辄死人的副本，段志生腿上的几条口子确实称得上轻伤了。
　　陈格：“是因为副本难度比较低吗？这次通关时限是20天。”
　　乐松林不认同，“我觉得不至于。”
　　两人包括听热闹的沈清城一齐扭头看向陆戚，等着对方分享自己的看法。
　　陆戚问了一个问题，“决定这个顺序的，也就是教材制定者，它在哪。”
　　他没问在不在，而是直接问在哪，因为陆戚确信对方一定在场，一定藏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们。
　　“它在？”陈格惊了一下，差点没被包子噎着，“说不定我们看不见它？”
　　乐松林先摇头否定了，“不会，按照副本的规律，它一定在我们面前出现过，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一定会出现？
　　沈清城想了想自己的经历，测试副本时他阴阳眼还没封，不算。
　　第一个副本齐美伪装成陆戚现过形，出现过；
　　第二个副本更不用说，除了兔子和狐狸，那只臭小鸟带着大黑熊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出现过；
　　第三个副本鬼怪伪装成乘务员，出现过；
　　第四个副本鱼人伪装成接引他们的船员，也出现过。
　　这么看来，这个副本里的鬼怪，即教材制定者，说不定真的已经出现过了，但他们不知道是谁。
　　沈清城不由得重头回想，从进入副本的冰屋到现在，他们都遇见过哪些非玩家“人类”？
　　他蹙起眉头，太多了。
　　对方在暗他们在明，学校里学生那么多，要是对方伪装成某个经过的同学，他阴阳眼被封也看不出来。
　　乐松林：“现在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出了实验室遇到的眼镜男。”两次遇见，太巧了。
　　“还有实验室里的两个小姐姐。”沈清城提醒，同时想着还有哪些，刚才背单词的同学是不是？
　　陆戚：“不急，现在才第二天，接下来我们还会遇到很多人。”
　　他把快要冷掉的豆浆推到沈清城面前，“吃完回寝室再说你在走廊看见的事。”
　　哦，不提我都差点忘了。
　　“路上说，回去想睡觉。”他端起碗咕噜咕噜一口喝完。
　　四人吃完早饭离开食堂，路上沈清城说起半夜看见的画面，“我看到四楼有很多正常生活的学生。”
　　乐松林和陈格听得瞪圆了眼睛。
　　什么，居然还有其他人生活在四楼，他们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我的眼睛比较特殊，能见鬼，时灵时不灵。”沈清城组织语言解释了一下。
　　两人似懂非懂，他接着道：“这些学生不是鬼，更像从过去截取的一段影像，穿着打扮包括用的东西都很有年代感，也是学医的。”
　　“这、这算是副本提供的线索吗？”陈格懵懵地问。
　　“不算，算bug，”不过出bug的是他的眼睛，“影像的存在说明学校建校较早、有些历史了，这查一查校史就能知道，那制定教材的人会不会是个老古董？”
　　陆戚：“也许。”
　　沈清城想想也是，这点发现只能提供一个可能性。
　　他干脆直接用陆戚的思路从头梳理，会降温的屋子里它在哪？
　　拉段志生的脚？不是，那东西无法沟通，更像吃掉没消化完吐出来的残魂。
　　离开冰屋是走廊和实验室，从实验室出来，再到现在他们回寝室的路，包括玩家在寝室里的时候，它在哪。
　　半夜没出现，它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很有可能正如陆戚所说，一直藏在暗处偷偷观察他们。
　　观察他们什么时候犯错？
　　沈清城从自己为数不多的上学记忆里扒拉出来一段，当时他坐最后一排，上课无聊了伸个懒腰，一仰头就看见后门小窗外班主任正透过玻璃盯着他。
　　如果把整所大学比作一个教室……
　　想到这里沈清城抬起头，眼前是一栋平平无奇的住宿楼，21栋。
　　算了，先睡觉，等睡醒让陆戚去想。
　　四个人爬上四楼，看见楼梯拐角的厕所，沈清城：“你们先回去，我上个厕所。”
　　他们这层楼的厕所还算干净，闻不到什么异味。
　　他走到门口想起什么，站住回头问，“陆戚，要一起上厕所吗？”
　　男人背影顿了一瞬，“不用。”走得更快了。
　　沈清城挑挑眉毛。
　　这次加上昨晚洗澡的事，他这是发现了陆戚的弱点？
　　脑子里一瞬间转过各种想法，沈清城摸着下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呵，让你套路，下次就用这招！
　　沈清城上了个无比满足的厕所，回到寝室时脸上都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
　　书桌前陆戚正翻着一本书，目光瞥见他脸上的笑，“遇见好事了？”
　　沈清城脱了鞋爬上床，“对啊，遇见小姐姐跟我表白哦~”
　　陆戚：“很高兴？”翻书的指尖压在书页上不动。
　　寝室里两个自觉多余的人士战战兢兢，战战兢兢。
　　“不高兴，这里可是男生宿舍、男厕所！所以我立刻打开水龙头把她冲进了下水道！”小被子把自己盖好，沈清城满足地蹭了蹭枕头，“睡前小故事，大家晚安~”
　　说完便真的闭上眼睛睡了。
　　陈格：？？？
　　乐松林：……哥，这是早上。
　　两人接着扭头看桌前看书的人，哦，队长/7神终于翻页了。
　　一整个上午，无事发生。
　　越是平静，玩家们越是不安。沈清城没那么多想法，他就是生气。
　　他抱着被子对床下把他吵醒的人不满道：“我要睡觉！”
　　虽说也不是非要睡，但已经提前说好了，陆戚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他越想越气，用被子把自己裹紧来证明决心，眼神超凶。
　　陆戚心下觉得好笑，“让你睡。”
　　呵，男人，你以为我还会信吗！
　　陆戚：“没叫你，是你自己醒的。”
　　又不是死的，被翻来覆去摆弄还能不醒？
　　沈清城将信将疑，“那你原本想做什么？”
　　“既然醒了就下来，我背你，你继续睡。”床下的男人云淡风轻道。
　　半夜这个上课时间是他的猜测，不能排除其实是白天上课的可能，所以在大家都不在的情况下，陆戚不可能把沈美人单独留在寝室。
　　沈清城：“！”
　　脑子还没解读出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沈清城就已经行动起来，他把被子一掀，“我又可以了！”


第74章 失踪
　　【我也可以！前面的人都闪开, 给我留个前排磕糖谢谢！】
　　【我的老天鹅，7神也太宠了叭，想要同款男朋友_(:з」∠)_】
　　【+1, 本来看到7神把美人弄醒还有点担心，没想到……是在下输了, 告辞】
　　【所以意思是在我背上睡？7神, 不愧是你！】
　　【唉，不给唯粉活路。之前还觉得大家cp脑想多了, 看到这里已经确信两个人是真的有点什么了, 至少7神对美人是真的有点什么。别逼磕了, 我入坑还不行吗:)】
　　【是的，太真了，上头！尤其7神的表现前后对比太明显, 前期是美人拉着7神撒糖，现在是美人撒糖，7神也撒糖！】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自从入坑这对cp后我已经胖了20斤了：)】
　　醒都醒了还好意思叫人背？还不如干脆自己走着和大家一起去博学楼？
　　这种情况在沈清城身上是不可能出现的。
　　陆戚敢背，他就敢被背, 最多陆戚累了他下来让陆戚歇会儿~
　　沈清城一下子精神起来, 理了理身上睡乱的衣服下床。
　　他蹲下身系鞋带，嘴里边问：“现在几点了？我们吃完午饭过去？”
　　“嗯, 不急，还有四十分钟。”陆戚道，动手按了下他翘起的头发。
　　穿好鞋子的沈清城没在意对方为什么要摸他脑袋，不仅如此, 自己还在陆戚按过的位置摸了摸。
　　“说话算话！”他笑得眉眼弯弯，透着几分占了小便宜的狡黠。
　　“嗯。”陆戚应完背过身, 还没蹲下，背上立刻挂上一个熟悉的重量。
　　双腿圈住底下爆发力十足的腰，沈清城顺手勾着男人的脖子问了句，“我重不重？”
　　陆戚转身往外走，“重。”
　　沈清城：“有多重？”
　　两人出了门，陆戚低低的声音隐约传来，“比全世界还重……”
　　接着便是沈清城带着笑意语气轻快的声音，“不错不错，学得很快嘛~”
　　还在寝室里的乐松林和陈格：……
　　“唉，”乐松林学着他沈哥叹了口气，“这午饭也不必吃了。”
　　陈格：“但凡少吃两口狗粮，也不至于饱成这样。”
　　怎么说，7神和沈美人能成乐松林和陈格都挺高兴的，但高兴归高兴，吃狗粮时心塞也是真心塞。
　　乐松林起身，“走吧，再饱也得吃点儿。”
　　沈清城和陆戚不知道他俩在乐松林和陈格心里已经是半公开的关系了。
　　准确点说不只是乐松林和陈格，这次副本所有玩家心里都认为两人应该有点关系，不然好端端的陆戚为什么要背着沈美人？
　　欧海行看见他们还确认般地问了句，“沈美人这是……”他怕自己误会，或许沈美人是因为遇到情况受伤了呢？
　　但陆戚淡淡来了句，“他困。”
　　沈清城趴在男人背上配合地打了个呵欠，放下手就看见一个光头大汉背对着他们狂奔而去。
　　他纳闷，洪刚烈跑什么？
　　15名玩家再次来到博学楼。
　　白天的博学楼一直有学生进出，不远处侧门外人群熙攘，街道上挤满了午休出去觅食的学生。
　　博学楼的玻璃大门敞开着，依然是欧海行带头走了进去。
　　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他松了口气，回头道：“进来吧。”
　　玩家们也跟着松了口气走进去。
　　距离正午12点还有几分钟时间，他们根据课表上的位置找到了上课的教室，里面空无一人。
　　“这是不是说明半夜才是正确的上课时间？”褚迪安问道。
　　因为之前触电的原因，他是在场人中脸色最难看最疲倦的，他不想再白白等几个小时。
　　欧海行：“先等到12点看看。”
　　反正距离十二点也就只剩几分钟，褚迪安耐下性子点点头。
　　正午12点整，没有铃声响起。
　　这下众人终于确定课表上写的时间真是从晚上开始算，幸好陆戚聪明提前发现了，不然昨晚他们没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陆戚背上沈清城问：“我们可以回去睡觉了不？”
　　大家愣了愣才确定沈美人口中的“睡觉”指的是所有人，而不仅是他和陆戚。褚迪安则因为太难受，跟欧海行说了声直接就走了。
　　洪刚烈也难受，只不过他是憋得难受，忍不住就想刺沈美人两句，“你不是喜欢在陆戚背上睡？回不回去关系不大。”
　　沈清城眨眨眼，“是喜欢，但是陆戚背着我的话就只能我一个人睡。”
　　感情你更想两个人躺在床上一起睡是吧？
　　我他妈就不该问！
　　洪刚烈恨恨地扇了自己嘴巴一巴掌，扭头又跑了。
　　“我说的有问题？”沈清城看得莫名其妙，拍拍陆戚，“你也熬了大半夜，让你睡会儿怎么了！”
　　陆戚好笑又无奈，沈美人根本就没开窍，“没问题。”
　　沈清城：“是吧，这人怎么这么自私，自己睡觉倒是跑得快。”
　　回寝室的路上沈清城就下来自己走了，他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不由按着男人的肩膀狠狠锤了几下，然后被硬邦邦的肌肉锤得手疼。
　　不过陆戚背了他快一个小时，他也不亏。
　　想到这里沈清城又心虚地揉了两下自己锤的地方，结果被陆戚抓着手警告，“别闹。”
　　沈清城：？？？
　　上课时间是晚上，玩家们不得不硬生生逼着自己调整作息，白天休息，晚上活动。
　　也有玩家尝试挤出睡眠时间收集线索，但教材制定者不出招，他们没有丝毫头绪，找线索都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入手。
　　晚上吃过晚饭欧海行跟大家确认了一下时间，半夜提前20分钟集合。
　　褚迪安面色犹豫，他身旁的人便调侃道：“没事，到时候你走不动我也像陆戚背沈美人背你去。”
　　褚迪安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个笑，先谢过了对方。
　　晚上11点40分，玩家们在楼下集合，褚迪安没有出现。
　　欧海行统计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眼睛在每个人的面孔上扫过，皱眉道：“褚迪安呢？你们有谁看见他了？”
　　“在我旁边、诶？”中午调侃的玩家唐强没在自己身边看见人，表情呆滞了一瞬，手脚并用地解释加比划，“我们住一间寝室，刚刚一起下来的，他就在我后面！”
　　前后脚的距离，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实习护士王白珊小声道：“他之前触电，是不是受伤太严重晕倒了？”
　　欧海行：“大家回去找找。”
　　有人提出疑议，“找人用不着大家都回去吧？”
　　“对啊，而且马上上课了，我可不想迟到。”
　　这里是学校，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学生，教材制定者是老师，怎么想按时上课都比较保险。
　　明白这点的欧海行一时有些迟疑，他本质上只是想活着通关而已……
　　这时陆戚开口，“我们去。”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拉着沈清城转身便走回21栋宿舍楼里，乐松林和陈格紧随其后。
　　被拉着手腕走到宿舍楼入口的沈清城回头冲大家挥手，“拜拜~”
　　陆戚只是陈述了自己的决定，并不是在跟大家商量。
　　被留下的11名玩家面面相觑，王白珊轻声问：“那我们还要等他们吗？”
　　“不用了，我们先去博学楼。”欧海行看着消失的背影收回目光。
　　21栋宿舍楼里，沈清城爬着楼梯问：“找完还去不去上课？”
　　陆戚：“不去。”
　　沈清城：“哦，你是想顺便看看不去上课会发生什么是吧。”
　　陆戚：“嗯。”
　　“早知道我就不起床一觉到天亮了！”沈清城愤愤道。
　　四个人一路来到四楼，没有在路上看见王白珊猜测晕倒了的褚迪安，去褚迪安的寝室找过了也没有。
　　“唐强说褚迪安跟他一起出的门，但楼下到四楼这一路我们都没看见褚迪安，他会去哪？”出了寝室乐松林疑惑道。
　　他和陈格找完褚迪安的寝室，没有在里面找到人。
　　褚迪安会去哪？还是说他被带去了哪？
　　“会不会在楼上？”陈格问，只有楼上没找过了。
　　“滋~滋~”走廊上的灯闪了闪，突然熄灭。
　　沈清城条件反射去抓陆戚的手，手一动，结果发现自己一直和陆戚牵着。
　　？这什么时候的事？
　　陆戚加重两分力气捏了捏他的掌心，“没事。”
　　宿舍楼里正常的灯光全部熄灭，但应急安全灯还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就在走道两侧靠近地面的位置，黑底绿字，一个发着光的绿色小人以奔跑的姿势定格在上面。
　　倏地，绿色小人变成了一具骷髅。
　　“呼、”
　　“呼、”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隐隐约约，忽远忽近。
　　陆戚凝神听了几秒，抬起头。
　　别人遇见这种情况恐怕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沈清城四个人却反其道而行之，专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
　　虽然陈格并不是很想去就是了。
　　四个人踏上通向五楼的楼梯。
　　这栋宿舍楼一共有7层，上面三层陆戚趁着沈美人睡觉的时候上去看过，就是很正常的学生宿舍。
　　不知道现在上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来到第五层的楼梯口，沈清城奇怪地抬脚看了看脚底，“地上有水？怎么感觉粘粘的。”
　　陆戚：“不是有水，是地面在变软。”
　　“这是要把我们活埋？活埋是今天的教学内容？那这节课的质量不怎么样啊，”沈清城嫌弃道，“活埋哪需要什么技巧。”
　　“呼、”
　　“呼、”
　　呼吸声更大了，还在楼上。
　　四个人继续往上，经过楼梯拐角，一个蹲在拐角后面的黑影蹿出来迅速朝着沈清城的小腿伸出手，然后还没碰着沈清城的裤子，下一秒就被陆戚踹得贴着地板飞出去。
　　一声闷哼传来。
　　陆戚拧了拧眉，低声道：“是洪刚烈。”
　　但洪刚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第75章 活埋
　　明明洪刚烈跟着欧海行他们去了博学楼,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清城眯起眼睛努力瞅着地面那一团蠕动的黑影，问：“小洪，是你吗？”
　　“小、你个、头！”洪刚烈捂着肩膀忍痛道, 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我靠, 陆戚你力气也太大了吧。”
　　他一边抱怨一边揉着肩膀朝几人走去。
　　“站住, ”乐松林低喝道，他娃娃脸上依然笑呵呵的, 眼神却有些冷, “你怎么在这。”
　　洪刚烈老实停下, “你们怀疑我是正常的，我自己都奇怪。”
　　他说起和陆戚等人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我们到了博学楼, 进去之后发现又到了那天的实验室里。这个是猜的，实验室里黑漆漆根本看不见，不过摸着一些摆设差不多。”
　　“我们等着铃响后灯亮, 但铃声响起后周围的环境却不再是实验室。”
　　乐松林：“是这？”
　　洪刚烈：“对。”
　　乐松林：“其他人呢？”
　　洪刚烈：“听见上面的呼吸声了吗？跑的时候速度不一样跑散了。”
　　沈清城听完乐了，“那你肯定是跑得最快的。”
　　“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其他东西的伪装？”乐松林接着问。
　　洪刚烈摸了摸光头, 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其他办法, 最后一脸忍辱负重地看向沈美人和陆戚，看到了两人紧扣的双手。
　　他浑身发毛地打了个寒颤。
　　然后洪刚烈成功证明了自己就是自己。
　　多了一个洪刚烈, 四个人并没有改变原本的目的地，他们继续踩着黏腻的地板朝楼上走。
　　沈清城和陆戚在最前面，陈格中间，乐松林带着洪刚烈殿后, 他们没有对这个洪刚烈完全放心。
　　跟着他们的洪刚烈满面纠结，乐松林觑他一眼, “想下楼？”
　　洪刚烈：“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这个我们知道，”乐松林道，“既然不想上去你怎么不自己下楼。”
　　洪刚烈：“你怎么知道我没下过？我跑下去好几次了，每次从5楼的楼梯下去最后又回到了5楼！”
　　忒他妈邪门儿！
　　陈格：“你就没试过上去看看？”
　　洪刚烈一噎，重复了一遍，“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我想不开才往鬼怪老巢里跑。
　　沈清城奇了，“那你现在怎么又愿意上来了。”
　　“这不是没办法么，”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往下跑出不去可不就只能往上，不过他自己一个人没把握，所以看见沈美人和陆戚才会立刻跳出来，没想到被一脚给踹开了。
　　在洪刚烈心里，沈美人和陆戚虽然gay是gay了点，但都有真本事，尤其沈美人那古怪的特殊道具，居然能把肚子里的兔毛弄出来。
　　接下来没人再问洪刚烈问题，不知道是信了他没有。
　　一行五人就着安全急救灯幽绿的灯光往楼上走，越往上地面就越绵软黏腻。
　　起初只是像被小雨打湿，接着像踩着塑胶跑道，现在一脚下去却像陷入沼泽里，需要用点力才能把脚拔出来。
　　来到六楼，他们遇见了段志生和搀扶着他的王白珊。
　　段志生腿上的伤口在这种不得不使劲的情况下又渗血裂开了，失血让他唇色有些苍白，王白珊担心地扶着他。
　　“要继续往上吗？”扶着段志生的王白珊担心地问。
　　他们每走一步整只脚都会陷进地里，她很怕走到最后他们整个人陷进去，到时候他们还能不能下来？
　　乐松林给出建议，“你们可以先在这里等着，我们上去看看。”他看向洪刚烈。
　　洪刚烈：“我当然也去！”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拨，段志生和王白珊在六楼等消息，五个人接着踏上通向七楼的楼梯。
　　脚尖碰到第一层阶梯的那一刻，周围环境顿变。
　　充斥着幽绿光芒的宿舍楼忽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空旷的教室，这个教室布置奇特，足球场大小的讲台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空间。
　　前方讲台上灯光明亮，没有学生席，本该摆着学生桌椅的地方光线晦暗，15名玩家四散站着，或警惕或茫然。
　　沈清城看了看，右边才分开说在六楼等他们的段志生和王白珊仍然维持着分开时王白珊搀扶着段志生的姿势，两人惊惶地抬起头。
　　左边欧海行领着剩下的玩家，每个人疲惫不堪，正紧张地环顾四周。
　　他再看向正前方，明亮的讲台上投影仪自动展开，上面白底黑字写着“触电急救实验——土埋法”。
　　投影仪开始反复播放刚进入副本那天褚迪安插电火炉插头时触电的视频。
　　触电，褚迪安！
　　大家不由得头皮发麻，意思就是褚迪安会成为教学内容的一部分，被活埋？
　　可是褚迪安人在哪？
　　就在众人到处寻找褚迪安的下落时，耳边忽然又听到了熟悉的急促呼吸声。
　　“呼、”
　　“呼、”
　　在学生位置的右前方，讲台外，面色苍白的褚迪安跌跌撞撞朝着讲台跑来。
　　他跑得很艰难，脚下沼泽流沙一样的地面不断拉扯着他往下坠，褚迪安边跑边回头往后看，神情惊恐，瞳孔放大，似乎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事物。
　　粗重的呼吸声从他鼻子嘴巴里发出来，传到其余玩家耳里。
　　众人呆愣，他们听到的呼吸声竟然是褚迪安奔逃时发出的声音？
　　“喂，褚迪安！往这边跑！”与他同寝的唐强没想那么多，挥着手高声喊道。
　　玩家中有几个人顿时变了脸色，看褚迪安恐惧的样子就知道追他的东西很可怕，要是他把那东西引过来怎么办？
　　他们面色不善，正要发作，却听有人道：“他听不见我们。”
　　话是沈清城说的，说完自己补充道：“也看不见。”
　　大家仔细观察了一下，果不其然，明明褚迪安距离他们不算太远，但愣是无视他们跑进了讲台范围。
　　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背后位置正好是写着“触电急救实验——土埋法”的投影仪。
　　唐强耸然一惊，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褚迪安别站在那！”他着往前迈了点距离，胳膊忽然被人拉住。
　　皱着眉头的乐松林对他不赞同道，“别过去。”
　　唐强愣愣回头，只见讲台范围内平整的地面突然荡开一圈圈水一般的波纹，以褚迪安为圆心的地面开始下陷，速度是他们上楼时的无数倍。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褚迪安胸口以下的部位就已经完全陷进了地里。
　　褚迪安挣扎着往外爬，但陷落的速度太快，他双手和脖子上爆出一根根凸起的青筋，却仍免不了身体继续往下陷。
　　很快地，地面没过褚迪安的胸膛、脖子、嘴巴，然后是鼻子、眼睛、头顶……
　　波纹消失，地面恢复平静，只有一只僵硬的手留在视线内，继续替主人向上挣扎。
　　紧接着投影仪跳到下一页，大大的空白上面写着两个字，“失败”。
　　死一样的寂静。
　　“妈的，这个教材制定者是智障吗？谁他妈触电后是通过活埋急救的！”洪刚烈狠狠踢了下地面骂道。
　　唐强则懵懵地盯着露出地面的半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所以，这次上课是结束了吧？”有人不安地问。
　　话音落下，讲台上光线骤然消失。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
　　“闭眼。”黑暗中陆戚低沉的声音传来。
　　沈清城下意识闭上眼睛，很快眼皮上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触感，十来秒后温热消失，他睁开眼睛，发现他们还在四楼褚迪安的寝室外。
　　走廊上灯光正常亮着，旁边乐松林和陈格你推我我推你，眼睛不时瞟这边一眼，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沈清城抬头望着头顶的日光灯，明亮的光芒让他眼睛酸涩，“幻觉？”
　　陆戚伸手过去将他的眼睛盖住，“不是。”
　　他转过头，发现视野被手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将眼前的手扒拉下来。
　　的确不是幻觉，因为乐松林、陈格包括陆戚的裤子上都沾满了泥点，显然是爬楼的时候弄上去的。
　　当然，他自己的也是。
　　陈格问：“那我们遇见洪刚烈、段志生、王白珊和欧海行他们也是真的了？”
　　两拨人，一拨在宿舍楼，一拨在15分钟路程外的博学楼，居然只在灯光明灭这一瞬短短的时间内被弄到了同一个地方。
　　沈清城沉思道：“如果不是幻觉，那教材制定者是什么东西才有这种能力？它肯定不是鬼。”
　　陆戚：“先等欧海行他们回来。”
　　等回来后问问欧海行等人是否遇到了跟他们相同的情况，是否目睹了褚迪安的死亡。
　　那还有十几二十分钟，沈清城暗道。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今天下课比昨天早，天还没亮。
　　估计等欧海行那边的玩家回来，大家再讨论一会儿，差不多刚好赶上吃早饭。
　　“那我们先去洗澡！”沈清城道，说完甩甩裤脚，他裤脚和脚脖子上沾满了泥点，泥点干后硬硬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陆戚：“……”
　　他抬了抬眸子，乐松林和陈格立刻识趣地后退三步远。
　　乐松林笑呵呵道：“你们先你们先，我们太累了，再歇会儿。”心中唾弃自己，呸，虚伪！
　　作者有话要说：
　　洪刚烈：呸，你也有今天！
　　乐松林：呸，我们不一样！


第76章 实验
　　沈清城的洗澡申请理所当然地又被拒绝了, 这让沈清城非常纳闷。
　　要说陆戚是不习惯跟别人洗吧，但后来对方没隔多久就在乐松林和陈格后面进了浴室，可是要说陆戚习惯, 那为什么每次都拒绝自己？
　　沈清城想来想去都只能得出一个结果，陆戚就是不乐意跟他一起洗, 重点不在“洗澡”上面, 而在对象是他。
　　？凭什么？
　　想不明白原因沈清城便将洗澡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打定主意要找个机会跟陆戚洗一次。
　　男人洗澡速度快, 他们四个人洗完换了身干净衣服, 没多久欧海行等人也刚好从博学楼回来了。
　　女玩家不方便上楼, 跟沈清城和陆戚他们比较熟的洪刚烈便上楼来叫他们。
　　最后他们去了附近的操场。
　　一共15名玩家，褚迪安死了剩下14个人，其中沈清城他们四个身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另外10名玩家身上脏的脏、乱的乱，像从泥地里滚过一圈。
　　沈清城他们看见玩家们的模样便知道这些人也经历了和他们一样的事。
　　“先确定一下我们是不是在同一个场景，”欧海行道, 他点出洪刚烈、段志生和王白珊的名字，“你们三个先说。”
　　洪刚烈道：“我是听见呼吸声的时候和你们跑散了, 然后在五楼遇见了沈美人、陆戚他们。”
　　紧接着王白珊也道：“我们和洪刚烈差不多, 不过我是在六楼遇见沈美人的。”
　　欧海行：“只有沈美人？”
　　王白珊连忙摇头，“不是, 还有陆戚、 陈格和乐松林。”
　　“我和其他人是在最后的大教室看见你们的，”欧海行道，又问沈美人他们，“和你们的经历的情况相符吗？”
　　“对的。”沈清城点头。
　　“呼, 这么说我们确实被拉到同一个空间里了，”欧海行呼出口气道, 并没有感到轻松一点，连脸上惯常带着的温和的笑都不见了，“对于褚迪安的死，你们有什么看法？”
　　看法？没有头绪也不想动脑的沈清城拐了拐身边的人，身旁男人睨他胳膊一眼，道：“是实验。”
　　不等玩家中有人提出质疑，陆戚接着道：“寝室里的书不知道你们看过没有。每个座位上的书都不一样，却有同一种类型。”
　　正暗自思索的欧海行问：“什么类型。”
　　跟大部分玩家一样，到宿舍的第一天欧海行就检查过寝室里的东西，桌上的书他自然也看过，就如同陆戚所说，每个座位上的书都不一样，并且翻开没有任何笔记。
　　正是如此他才更加好奇，陆戚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陆戚道：“医学历史。”
　　正史和野史，各种版本。
　　医学历史？王白珊惊讶，但也觉得很合理，医学历史是无论哪个专业的医学生都会上的课，她学护理也上过。
　　段志生不解，“可是实验和医学历史有什么关系？”
　　王白珊犹豫道：“我曾经看过一个医学上的实验记载，在早些年医学研究开始发展起来，却又不太深入的时候，那个时候研究证明大地是导体，可以将电流导入大地深处，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实验。”
　　“将触电的人活埋？”段志生难以置信。
　　王白珊嗯了声，“实验提出者认为，既然大地可以导电，那将触电的人埋进土地里，大地就会将人体里的电流吸走。”
　　洪刚烈：“实验结果怎么样？”
　　王白珊：“他用自己的朋友做实验，最后他朋友死了。”
　　这在现在的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人体不能储存电流，也就是说触电的人身体里是没有电流的，哪怕有，那也只能是干燥引起的静电。
　　实验选择将触电的人活埋来引走人体里的电流，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可是它为什么要用褚迪安做这种实验？这明明是错误的！”有人不解。
　　王白珊：“不知道，不过这确实是医学历史上的一个实验，而且不止医学历史上，现在某些偏远地区的人还在用这种方法对触电的人进行急救。”
　　段志生道：“会不会教材制定者就是这个实验的受害者，它也被用来做过这种实验？或者说它死于这个错误的急救方法？”
　　“不是，它不是普通的鬼，”沈清城不得不出声纠正大家的思路，“我们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他们切切实实爬上过五楼六楼甚至七楼，踩着泥泞变软的地面，到过那个大到出奇的教室，亲眼看过一场死亡实验教学。
　　到底什么东西才有这种颠覆空间的能力？
　　沈清城越想越头秃，他觉得自己就快想出答案了，最后一步却始终朦朦胧胧隔着一层。
　　“那书上还有什么其他实验？”段志生问。
　　在会降温的屋子里的时候，除了褚迪安的触电就属他遇到过奇怪现象，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拉了他的脚。
　　他紧张不安，“有、有没有跟我有关的？”
　　陈格略显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有。你别担心，只是相似，并不完全符合，7、队长。”
　　陈格干脆跟着乐松林一起喊队长，跟沈哥一起喊名字他是不敢的，“队长翻的那本书上有一个实验，写的是将人的断肢低温冷冻后再缝回去，实验低温是否能保持细胞活性。”
　　这个实验说跟段志生有关可以，因为有低温和大腿上的伤。
　　但说没关系也可以，因为伤不是断肢，只是几条深一点的口子，并且低温在伤口出现之前。
　　按照实验，是先将断肢冰冻一段时间，再进行缝合。
　　段志生就是用第二条理由安慰自己的，他脸色难看地笑道：“我只是不小心划了几条口子而已，说不定那天我就是不小心没抓稳，这个实验不一定指的就是我，是吧？”
　　他恳求似的扭头看向王白珊，王白珊点点头，“嗯，你的腿只要好好养伤，会好的。”
　　段志生：“没错，我的伤会好的。褚迪安没有准时上课才会出事，只要我不迟到，不会有事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语气肯定，心里却越来越慌。
　　后来大家各自说了下自己的看法，讨论差不多就结束了。
　　天色开始泛亮，玩家们纷纷踏上回寝室的路，打算先洗个澡再去食堂吃早饭。
　　欧海行故意落到后面询问陆戚的看法，“你觉得教材制定者是谁？”
　　“重点是历史，不是实验。”陆戚答非所问。
　　沈清城云里雾里，欧海行若有所思。
　　他们洗过澡，不用再回一趟寝室，去食堂的路上沈清城问陆戚，“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通关的答案了？”
　　陆戚：“有猜测，但是还不确定。”
　　乐松林和陈格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同样过副本，咋他俩一点头绪都没有队长就有答案了？
　　乐松林急道：“队长你的猜测是什么？”
　　陆戚先没回答，而是看向沈清城，问：“要不要自己试试。”
　　沈清城犹豫不决，他不太喜欢动脑子，能动手的事为什么要动脑？能躺赢的事为什么要动手？
　　陆戚看清他眼底的犹豫，“你应该快有结果了。”
　　“我也觉得自己马上就得出结果了，”沈清城道，“就是感觉差点什么。”
　　陆戚：“不急，我也还不确定，下午再去找找别的线索。”
　　沈清城：“可。”
　　陆戚便拉起他的手走进食堂，“吃完早饭回去睡觉，饿了吗？”
　　沈清城：“有点，下午什么时候去，我想多睡会儿。”
　　陆戚：“傍晚叫你起来吃晚饭。”
　　沈清城：“昂~”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留下等答案的乐松林无语泪先流。
　　陈格拍拍肩膀安慰他，“要不你也自己试试？”
　　乐松林笑容僵硬，咬牙切齿，“不、然、还、能、怎、么、办。”
　　队长恋爱脑，作为队员我得包容！
　　四个人吃完早饭回寝室休息，中午沈清城被叫醒过一次，起来吃午饭，再次醒来就是傍晚了。
　　这次没人叫他，是他自己睡醒的，房间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话，他翻了个身从床沿的栏杆缝隙看下去，看见了穿着白大褂的乐松林。
　　陈格坐在桌边，陆戚不在。
　　“哪里来的衣服。”他哑着嗓子问。
　　正和陈格说话的乐松林回头，他笑嘻嘻地摆了几个姿势，“不错吧？对面寝室的人从柜子里找到的，我借来穿穿。”
　　沈清城见他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听诊器也是？”
　　乐松林：“听诊器是另一个寝室的。”
　　一个寝室有白大褂，一个寝室有听诊器，他不平衡了，“我们寝室怎么什么也没有。”只有被清理出去扔进垃圾桶的眼珠子！
　　“有手套。”陈格拿起一副白手套晃了晃。
　　沈清城坐不住了，翻身下床，“我也要玩。”
　　10分钟后陆戚推门回来，寝室里已经没有沈清城了，只有穿着白大褂的沈医生。
　　沈医生身材高挑修长，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胸前挂着一副听诊器，特意翻找出来的无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镜片后面的眸子乌黑有神，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走到陆戚面前，“陆病人，有哪里不舒服？”
　　陆戚垂眸看他，“心脏不舒服。”
　　“心脏不舒服？”沈清城神情严肃，“心脏很重要，不能忽视，我们先听听心音。”
　　说着便将听诊器贴到陆戚胸口。
　　他面容冷静，眼神认真，非常投入地在扮演着医生角色，却不知他这副故作清冷的样子落在陆戚眼里只会让陆戚产生一种异常的兴奋感。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似擂鼓。
　　沈医生凝重地抬起头，“心跳很快，有没有过往病史？”
　　陆戚：“有。”单相思算不算。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只有沈医生能治。


第77章 残魂
　　啊, 陆戚真是太上道了！
　　沈清城玩入了迷，更加投入地扮演着自己医生的角色，询问陆病人, “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病史吗？”
　　陆戚喉结滚动，凝视着沈美人眼中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几次将涌入嘴边的话压回去。
　　乐松林和陈格本来抱团躲在一旁边吃狗粮边看戏, 见势不对赶紧偷溜出门，顺便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狗粮诚可贵, 小命价更高！
　　沈医生借此发挥, 拍了拍陆病人的胳膊, 道：“不用担心，我们院方会严格对病人的隐私保密，现在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除了我不会有人知道。”
　　“没有其他人？”陆戚重复。
　　沈医生颔首，“只有我们。”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清城将听诊器撤开, 陆戚摁住他的手，让那只手连带着听诊器继续贴在心脏处, “现在还不能说。”
　　沈清城疑惑, 现在还不能说，难道以后就能说了？
　　陆戚还想演个连续剧？
　　他顺势提问,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陆戚平静道：“怕你知道跑了。”
　　？？？是我知道会跑还是医生知道了会跑？这是脱离剧情了？他张了张嘴。
　　陆戚直视着他的眼睛拿掉阻隔在他们之间多余的东西，让微凉的手掌直贴胸口，心脏有力的跳动隔着一层紧实的肌肉传递到沈清城手心。
　　陆戚道：“沈医生，这样会让我好受一点。”
　　沈清城：？你个病人比我这医生知道的都多！
　　【我！就！知！道！看见松林小哥哥拿着白大褂回来我就猜美人肯定会忍不住穿, 穿都穿了肯定会忍不住演一段，我猜中了开头猜中了结尾, 美人果然找7神玩了！】
　　【而且只跟7神玩，不带别人，可怜松林小哥哥被抢了玩具连眼巴巴看着的机会都没有23333】
　　【楼上是魔鬼吗，我生生脑补出一版幼儿园版本的同人。】
　　【啊啊啊制服诱惑我可以！】
　　【“怕你知道跑了”？？？我他妈！我要化身尖椒鸡了，7神这是自锤他对美人有好感了啊呜呜呜呜】
　　【awsl我磕的cp是真的！】
　　【游戏到底什么时候公测？我等不了了，我要进去给我的cp当神助攻！美人你听到没有，7神喜欢你喜欢得心口痛，要你摸摸才能好啊啊啊啊啊！】
　　寝室门口，乐松林和陈格耳朵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动静，不时挤眉弄眼交流。
　　乐松林：怎么没声音了？
　　陈格：我也没听见，奇怪，怎么不说话了？
　　莫非沈哥和队长是在进行什么不需要说话的互动？
　　只张嘴不出声的那种！
　　两人对视一眼，比里面的当事人还激动，心潮那个澎湃啊。
　　他们身后打开门出来的欧海行正准备去食堂，看见两人姿势怪异地挤在门口，目光触及到紧闭的房门，他若有所悟。
　　“沈美人和陆戚在里面？”
　　欧海行的声音惊醒了暗戳戳交流的乐松林和陈格，两人回头，欧海行冲他们了悟地笑了笑，“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说完便点点头离开了，乐松林和陈格无语，给自己加什么戏，经过沈哥同意了吗，别说你，我们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还没腹诽完陆戚就在里面将门拉开，两人顺着惯性往前坠了下。
　　陆戚冷眼看着他们，“偷听？”
　　乐松林讪笑，“哪能啊，这不看时间不早了，打算叫你们吃饭么。”
　　“走吧，我收拾好了。”沈清城道，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脱下来叠好了，听诊器就放在叠整齐的衣服上面。
　　乐松林小眼神不住往沈清城嘴巴上瞟，红润是红润，不过沈哥的嘴巴好像一直挺红润的。
　　那队长到底有没有跟沈哥互动？
　　“你在往哪看。”陆戚眼神危险，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乐松林立刻立正，目不斜视，“报告，为队长打探情报！”
　　……
　　吃完晚饭，四个人从食堂出来，沈清城：“先去哪找线索？”
　　陆戚：“你想去哪。”
　　沈清城略一思索，“实验室。”
　　他们第一次是从实验室里出来，后面也直接从博学楼出现在实验室里，还没有从外面进过实验室。
　　其他三人没意见，于是一行四人调转方向去教学实验楼。
　　时值傍晚，天空呈现出暗淡的灰蓝色，大部分学生现在都在食堂或者校外吃晚饭，路上没什么人。
　　途经一家奶茶店时沈清城眼睛一亮，饭后甜点！
　　他问：“有人喝奶茶吗！”
　　“我！”同样许久没喝奶茶的陈格应声。
　　陆戚和乐松林不喝，5分钟后，沈清城和陈格便一人拿着一杯奶茶从店里出来了。
　　教学实验楼离奶茶店不远，他们站在奶茶店外刚好能看见实验楼。
　　陈格问：“我们那天出来就站在楼外了，哪间实验室才是我们出来的那间？”
　　实验楼高达7、8层，每一层又分不少间实验室，挨着找不知道得找到猴年马月，最重要的是实验室门上没有小窗，他们还不能透过小窗观察里面确认。
　　沈清城猛吸一口，“嗝~没事，我有办法。”
　　进入实验楼后奶茶还没喝完，他把杯子递给陆戚拿着，然后召出一叠符纸。
　　原本放道具的包裹这个副本已经被他用来放符纸了，而且让沈清城意外的是，游戏系统似乎默认不同种类的符纸是同一样物品，所以他干脆把能画出来的种类都带齐了。
　　这会儿他就从一叠四四方方的符纸里面挑出一张小纸人。
　　乐松林和陈格屏住呼吸，又可以看沈哥开大了吗？
　　陆戚也将视线凝在沈清城的手上，这一幕他只在直播上看过……
　　这次的小纸人与上次略有不同，上次沈清城是用灵力画的，灵力不可见，所以纸人看起来仍然干干净净。
　　现在沈清城手上这张却两面都画了清晰可见的符文，纸人平躺在他掌心，沈清城闭上眼睛细细感应，没过多久大家便看到他手上的纸人动了动。
　　沈清城睁开双眼。
　　掌心上纸人从平躺变为直立，它在原地转了几圈，选定某个方向直直朝前走去。
　　但手掌范围就那么大，它很快便从沈清城手上掉到了地上，不像普通纸张那样轻飘飘的，反而像一颗有些重量的小石子。
　　纸人掉到地上后没有其他动作，爬起来接着朝之前的方向的走。
　　跟上次不一样？上次那个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沈哥鞠躬来着，这次这个怎么看起来有点蠢，乐松林和陈格疑惑。
　　纸人看着小，速度却不慢，迈着小短腿很快就和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沈清城：“跟上它。”
　　四个人跟在绘着朱红色符文的小纸人后面，陈格认真评价，“沈哥，这次召来的鬼没有上次那个有礼貌。”
　　“咳，”沈清城差点被奶茶呛到，“不是，不一样，这个没有神智的。”
　　他顺过气后解释道：“它的魂体残缺不全，像是被吃掉只剩下一半了，没有神智，也无法沟通。”
　　乐松林惊了，“还有东西能吃鬼？”这也太重口了！
　　沈清城：“就跟大鱼吃小鱼一样，一半来说大鬼吃小鬼的现象比较多，还有一些古怪的灵也会吞噬魂体来壮大自己。”
　　说到这里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灵……
　　“沈哥，它停下来了。”陈格压低声音说。
　　沈清城回神朝前面看去，空旷的走廊上，纸人正对着一间关着门的实验室不停撞门。
　　“就是这了。”他走过去将纸人捏起来抖了抖，正反两面画着朱红符文的纸人“唰”地燃起幽蓝的火焰，很快化作一堆灰烬。
　　现在实验室是找到了，但是怎么进去？沈清城对着面前关上的房门沉默。
　　残魂只有本能，用来确定一下位置还行，让它开门这种高难度的行为就不太现实了。
　　他自己的话鬼打墙、鬼门关他都能破，实打实的大铁门万万不可！
　　想到这里沈清城转头看大腿，大腿拿走了他喝完奶茶的空杯子扔掉，回来瞥了眼门上的锁芯，“能开。”
　　乐松林便默默将那句“简单”咽了回去，讲道理，以前开锁这种事队长从来都是让他们去做的！
　　这边陆戚已经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根细细的铁丝对准锁眼，沈清城惊出一层双下巴，“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种东西？”
　　陆戚回道：“趁你睡觉，抽空。”
　　“那你怎么知道能用上？”他眼巴巴凑到男人旁边盯着仔细瞧，第一次见这种开锁方式的他有心想取取经。
　　“我不知道，只是习惯准备一根备用。”咔哒，门锁被捅开。
　　“啪啪啪，陆大哥真厉害，”沈清城惊叹不已，直起身体小海豹鼓掌，“教练，我想学这个！”
　　陆戚眉梢轻抬，“学来做什么？”这种东西他不能随便教。
　　“学来开锁啊，”沈清城眼珠子一转，笑着狡黠道，“通向陆大哥心门的锁！”
　　你品，你细品，论抱大腿吹彩虹屁，谁人能敌得过我沈清城！
　　“不用学。”男人看着身前精神奕奕的人，语气带着某种深意。
　　你已经会了。


第78章 答案
　　沈清城深知陆戚的性格稳重正经, 皮完那句话后就知道对方多半不会理会他，因此听见“不用学”三个字也不意外，更没有追问。
　　是时候干正事了！
　　陆戚见大家都做好了准备, 轻声将门推开。
　　实验室内的摆设确实与他们去过的那间一样，门口一具人体骨骼, 旁边贴墙放着摆满各种东西的铁架, 房间中央是一具泡在容器里的女性尸体。
　　门外的光从敞开的房门撒进去，陆戚扫了眼骨骼, 抬手将骨骼后脑勺墙上的开关打开。
　　“嗒”, 灯光亮起, 四人次第进入房间。
　　“是我们半夜来的那个，”乐松林打量了一圈道，“除了没放教学视频, 所有摆设都跟我们半夜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旁边陈格则紧张地盯着门口，“房门不会突然关上吧？”
　　乐松林无语凝噎。
　　陈格：“这、这不是经历得多了么。”
　　沈清城经过两人身边，“自然力量下关的陆戚能打开, 非自然力量下关的我能打开，怕什么？”
　　蠢蠢欲动的门：……
　　沈清城走到房间最里面, 陆戚正在检查墙体, 他问：“有通道吗？”
　　陆戚：“没有。”
　　他们想弄清楚那间会降温的冰屋去哪了，走廊去哪了, 通向走廊的通道入口去哪了。
　　“冰屋、走廊和通道入口都不是障眼法，”沈清城也上手检查，“现在这面墙也不是障眼法。”
　　到底是存在两个摆设相同的实验室，还是实验室内部会变动？
　　他道：“我记得前天半夜我们来上课的时候有两个不属于玩家的声音在说话？”
　　后来上课铃一响这两道声音便销声匿迹了。
　　想罢, 沈清城走到房间中央的容器前，他扣了扣玻璃, “你好大姐，问你点事儿。”
　　乐松林和陈格：！
　　容器里的女性尸体抱腿蜷缩着，长长的头发又重新挡在了脸前。
　　沈清城：“大姐，在吗？你再不出声我要采取行动了。”他双手扣住容器使劲摇晃了几下。
　　女性尸体头发被荡开，苍白的脸上双眼紧闭。
　　见此画面沈清城一挑眉，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你逼我的。”
　　陈格走近两步好奇地问：“沈哥打算怎么做？”
　　沈清城：“她不是嫌冷吗？给她加加温。”
　　话落，他召出符纸挑了一张点燃，点燃的符纸被放在透明圆柱形容器下，幽蓝的火焰立刻向上窜起将整个容器包裹住。
　　没隔两分钟容器里便传出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不止声音，里面是真的冒泡了。
　　【哈哈哈哈我他妈笑死，美人骚操作】
　　【7神快来管管你家美人，欺负小姐姐了啊[狗头]】
　　【什么小姐姐，美人说是大姐】
　　【心疼大姐哈哈哈】
　　【美人的直播总是让我在吓得不行的时候笑出猪叫，震得隔壁邻居刚刚说双11要买助听器过活了】
　　【最好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福尔马林煮尸体，美人研发新菜品！】
　　陈格：厉、厉害了。
　　不愧是我沈哥，果然牛逼，陈格随意扫了眼里面的尸体，下一秒就被面前只隔着一层玻璃瞪大眼睛盯着他的脸孔吓了一跳。
　　“卧、卧槽！”他猛地后退几步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她什么时候睁开眼睛跑到我面前来的！”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跟沈哥、7神过副本的时候只有他被吓，现在多了林子哥还是只有他被吓。
　　明明沈哥、7神和林子哥都不怕鬼，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他一个人薅！
　　乐松林哈哈大笑，“符纸被放到容器下面没多久她就睁眼了，你津津有味地看了多久的火她就盯着你看了多久。”
　　“林子哥你怎么也不提醒我！”陈格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想那个画面都浑身发毛。
　　笑话，提醒了你哪能看见现在这一幕？乐松林笑嘻嘻地打岔道：“你仔细看看，没上次那么吓人。”
　　陈格猛摇头。
　　乐松林：“就看一眼，真没骗你。”
　　“别烧了，好烫……”
　　“我要被煮熟了……”
　　陈格迟疑，“她说话了。”
　　“说就说呗，不是明星耍什么大牌，就该晾晾，”见沈清城没动，乐松林替他开口道，勾着陈格的脖子接着劝，“她都求饶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清城也说：“是不吓人。”反正能吓住他的永远不是鬼本身。
　　陈格这才大着胆子往那边瞟了眼。
　　脸还是那张脸，被泡的发涨，眼睛瞪大，但惨白的脸色此刻却涨红着，像煮熟了的螃蟹。
　　陈格：……又害怕又好笑。
　　“你们想问什么，我说……”
　　“别烧了……”
　　容器内女性尸体眼睛直直瞪着他们。
　　沈清城抬脚将剩下的符纸碾熄，脸上笑眯眯，“谢谢大姐配合。”
　　“我不是大姐，我才20岁，比你小……”
　　“哦，那是比我小，”沈清城面色不变，“说说吧，你和那具小骨头怎么把自己困在尸体里了。”
　　他招魂做小纸人的时候都招不出来。
　　“我们怕被吃掉，一直躲在尸体里，久了就出不来了……”
　　这点与他猜测一致，学校里确实有个吃魂体的东西，沈清城点点头，问起正事，“这个房间一直都是这样？”
　　“不是，会变，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被挪到其他地方了……”
　　挪，大家注意到这个动词。
　　陆戚沉默地听了许久，这时开口，“与要吃你们的是同一个东西？”
　　“是……”
　　陆戚：“它是什么。”
　　空间猛地震了两下，房间里铁架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往下掉。
　　“唉哟……”
　　人体骨骼的头颅被震下来骨碌碌滚到一边。
　　女性尸体顿时闭嘴，她垂着头，眼睛瞪着地面，无论他们怎么问都不再开口了。
　　“是那东西？”乐松林稳住身体问。
　　陆戚松开揽在沈美人腰上的手，“嗯。”
　　他们都不觉得这是地震，刚问到那东西是什么空间就震荡起来，太巧了。
　　沈清城头发蹭到陆戚胸口被蹭乱了，陆戚替他理了理，“猜到是什么了吗。”
　　“有想法了，”沈清城眯眼笑道，“不过我也还要再确认一下。”
　　“好。”陆戚道，给乐松林递了一个眼神。
　　乐松林连忙报告成果，“我也差不多。”
　　四个人里只有陈格还满眼迷茫，他左右看看，溜到他林子哥身边问：“是什么？”
　　乐松林凑近他耳边掩唇小声说了几个字。
　　陈格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上课一直不出现，原来是通过这种方式在监视我们！”
　　气愤之余他也有些自得，虽然他推理不出答案，但运气向来不错。
　　刚过完初始最简单的几个副本遇到了新人王沈哥，跟着沈哥认识了常年霸榜排行榜第一的7神，后来沈哥和7神搞到一起没空搭理他，他又认识了林子哥带他。
　　总之，我陈格果然是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问：“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沈清城：“走吧，应该问不出什么来了。”
　　一行四人抬脚离开，实验室的门被带拢，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一道幽幽的女声响起：
　　“我的头……”
　　倏地，门又被推开了。
　　沈清城回来将掉在地上的骷髅头捡起来安在人体骨骼上，“你的头。”
　　门被带拢，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他走了吗……”
　　走了。
　　此时沈清城等人已经走到操场了，操场上有人在夜跑，旁边篮球场上打篮球的人正在兴头上，呼声一波接一波地传出。
　　“看来动静没传到外面来。”沈清城道，他当时还想大家会不会以为发生了地震，看来没有。
　　陆戚问他，“下面想去哪。”
　　“图书馆和校史馆，”他根据自己推测出的答案回答，“想看看这所学校的建校史，之前这里是做什么的。”
　　陆戚：“明天去。”
　　沈清城看了眼时间，九点多，校史馆已经闭馆，图书馆马上就要闭馆了，于是道：“好，那我们回去等半夜吧。”
　　经历了褚迪安的事件后没人敢逃课，沈清城他们倒是想再尝试一下，不过其他玩家不允许。
　　这天半夜，14名玩家都准时通过博学楼的大门进入了实验室，无事发生。
　　这让大家更加确信死亡触发条件果然是因为逃课，自己不敢逃不说，也监督着其他人不许逃。
　　第四天傍晚，沈清城四人特地去堵了眼镜男，借着对方的校园卡进了图书馆，后面又去了校史馆。
　　从校史馆里出来回寝室的路上，沈清城道：“所以学校旧址是修建了几百年的书院，后来战争时期被敌军占据，用来建了研究所，现在战争结束摇身一变成了公立大学。”
　　几百年的历史和大量的血腥怨气，确实符合变异的条件。
　　四人走到宿舍楼下，陈格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提交答案了？”
　　“陆戚！”王白珊匆匆跑到他们面前，脸色有些苍白，“怎么办，段志生的伤口感染了。”
　　冰冻断肢缝合实验没有感染这个部分，但另一个著名的医学事件就是从感染开始的。
　　他们猜错了，段志生对应的死亡教学不是断肢缝合，而是一场需要三条人命的表演。


第79章 通关
　　医学历史上有一个很著名的百分之三百死亡率的医学事件, 意思就是病人只有一个，但最后死了三个人，分别是病人、助手和观众。
　　这个医学事件被记录在医学史上, 而医学史这本书每个寝室都有，在那天陆戚提到书上的实验后, 每个玩家下来都将这本书翻了个滚花烂熟。
　　身为护士的王白珊本身就是医学专业, 她对这些也更敏感，因此一发现段志生有感染现象就联想到了书上看过的内容。
　　她怕段志生冲动, 没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对方, 收敛情绪替段志生换好药后便急匆匆来找陆戚了。
　　陆戚带他们找到了出口, 发现了书上的线索，褚迪安出事后也第一个带头留下来找人。
　　在王白珊心里陆戚就是个既有能力又善良有正义感的人，所以一出事第一个便想到了陆戚。
　　“段志生伤口感染了, ”她咽了口唾沫，神情慌乱，“如果对应的教学内容是百分之三百死亡率那个医学事件的话, 那今晚或者之后的某天晚上，我们会死三个人。”
　　“怎么办？”王白珊手足无措地问。
　　乐松林和陈格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先看向陆戚和沈清城。
　　陆戚道：“晚上12点再说。”
　　王白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陆戚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别急, ”沈清城笑了笑，摸出两张符给她，“你和段志生一人一张，随身携带。”
　　王白珊莫名地看着手中黄底红字的符纸, “这是什么？”
　　沈清城懒得解释，便说：“道具, 你们有危险的时候能护你们一次。”
　　将王白珊打发走，四人回到楼上寝室。
　　乐松林问：“直接提交答案不是更方便？教材制定者就是这所学校本身，队长，我应该没猜错吧？”
　　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陈格不解，“可是学校是死的，怎么制定教材？”
　　“我之前不是提过吗，大鬼会吃小鬼，有些奇怪的灵也会吞噬魂体，”沈清城伸了个懒腰，“这所学校前身是书院和沾满怨气的研究所，变异了，你可以理解为它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我们称这种东西为灵。”
　　学校这个大概能称之为“宅灵”，一心教书育人，就是教学内容受了研究所怨气的影响。
　　他既是给陈格解释，也是梳理自己的思路。
　　“从我们进入副本到现在，经历过好几次空间转换，博学楼到实验室，那个大到出奇的教室，这是我们真实经历真实存在的。”
　　“如果是幻觉的话，我们可能会在幻境里死亡，”就像死亡路线副本，幻境引导玩家走向高速行驶的火车，“但是一些细节不会投射到现实中。”
　　“记得褚迪安死亡的那晚我们身上的泥点吗？”
　　陈格点头，那泥点子干了之后可难洗。
　　沈清城：“如果是幻觉，我们醒来还站在褚迪安寝室门口，但身上应该同样是干干净净的。”
　　陈格：“所以那个足球场一样大的教室也是真的。”
　　沈清城：“嗯。”
　　陈格：“但是学校里根本久没有这么大的教室！”
　　“这就是重点，这东西能进行大距离的空间转换，把实验室里的女尸挪走，把在宿舍楼的我们和在博学楼的玩家挪到一起，能弄出一个不存在的教室，用完又把教室弄没。”
　　沈清城下结论，“所以这就是超大型机关学校啊！”
　　“啊？”认真听分析的陈格懵了。
　　沈清城皮完一句，给自己打补丁，“但这是恐怖游戏，所以超大型机关学校其实没有机关，只是学校活了能自己动而已。”
　　“懂了吗？”他目光慈爱。
　　陈格：“懂了。”
　　之前林子哥告诉他答案时他只觉得非常合理，却不明白哪里合理，现在总算明白了。
　　他说出跟乐松林同样的话，“那我们现在提交答案段志生就不用死了。”
　　“我觉得可以再确认一下，看看今晚会不会出现大教室，大教室是不是真实的。”沈清城道。
　　上次教室出现的时间太短，他们站得远远的，没来得及观察。
　　“有那两张符争取时间，足够我们反应过来了。”
　　段志生和王白珊说不定自己兑换的也是防御类道具。
　　陈格：“可、可是，我们现在就站在学校范围内，它不是把我们的计划都偷听完了吗？如果它今晚故意什么都不做……”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副本时限就这么多天，它迟早会做的。
　　见他明白了，沈清城便转头问陆戚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你觉得被它选中的三个人会是谁？”
　　正在翻书查看记载的陆戚回神，沉吟道：“段志生、王白珊、洪刚烈。段志生是病人，王白珊是助手，洪刚烈是观众。”
　　段志生受伤，王白珊缝合，而那天包扎伤口用的布条是洪刚烈的床单。
　　沈清城笑了，“跟我想的一样，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他凑过去看书上的内容。
　　医生砍下了病人感染的腿和助手的手指，收刀时不小心刺中旁观者，观众死于恐惧，病人失血过多，助手感染而死。
　　一场手术，三人死亡。
　　这天晚上，玩家们熟门熟路地提前二十分钟在楼下集合，去往博学楼的路上，拿到符纸的段志生特意找机会向走在后面的沈清城道谢。
　　他不一定真的信了一张纸就能救他的命，但至少这份心意他收到了。
　　沈清城打量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腿。
　　段志生苦笑道：“白珊说是那天晚上伤口裂开沾了泥水感染的，我们去校医院检查过，医生也开了药，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沈清城：“她告诉你了？”
　　段志生：“她非要拖我去看校医院，哪能发现不了。”
　　可惜他吃了药也没有任何效果，伤口感染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医生建议他去外面的大医院医治，然而任务没完成，谁都不能离开这所学校。
　　沈清城透露了一句，“你会没事的。”
　　段志生只当对方在安慰他，摇头不语。
　　他知道，副本npc要他死。
　　其他人不知道他感染的事，却已经从褚迪安死的那天晚上就开始有意无意避开他。
　　段志生看了眼胳膊上王白珊搀扶着他的手。
　　白珊心太软了，而心软在这种地方通常活不长久。
　　扶着他的王白珊问：“怎么了？”
　　段志生抬头看着前方，“博学楼到了。”
　　欧海行推开大门领头走进实验室，接着是其他玩家。
　　段志生和王白珊继续朝前走去，进门那一刻，段志生把王白珊推开飞快消失在漆黑的门后。
　　王白珊愣了愣，下一刻大喊道：“段志生！”紧接着冲了进去。
　　沈清城四人最后进去时玩家们都在说话，唯独没有听见洪刚烈、段志生和王白珊的声音。
　　午夜12点整，代表上课的铃声响起，11名玩家被转换到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极为宽广开阔，正是他们上次目睹褚迪安死亡的大教室。
　　不过与上次相反的是，这次讲台只占据了教室极少的空间，光线依然明亮，学生席呈扇形围绕在讲台周围，距离很近，隐在黑暗中。
　　冰屋里那架空荡荡的手术床就摆在讲台中央，上面躺着挣扎不休的段志生。
　　王白珊摁着他，神情抗拒，脸上全是泪痕。
　　洪刚烈在一旁不得不懵逼又不安地看着这一切。
　　讲台最前方挂着一个巨大的投影仪，上面显示着“感染救治实操——截肢篇”。
　　其他看见这一幕的玩家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怎么回事，这次怎么有三个人？”
　　“就是啊，不是只有段志生受伤了吗，我还以为下一个死的只有他。”
　　“这次地面是正常的，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把他们弄下来？”
　　“你疯了，没看见他们三个现在动不了很不正常？！”
　　也不乏有思维敏锐的人，比如欧海行，他注意到投影仪上的“感染”二字，再一联系三个人，立刻便想到书上的百分之三百死亡率事件。
　　饶是他对游戏死人早有准备也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一次死亡三个玩家！
　　“骨碌碌——”声音混在玩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
　　“安静！”乐松林喝道。
　　玩家们安静下来，“骨碌碌——”的声音变得尤为清晰，一辆摆放着各种手术刀的小推车从黑暗中自行滚动到手术床前。
　　一把大砍刀从推车上飞起。
　　“天啊！”有玩家惊呼。
　　陈格低声问：“我们还不填吗？”
　　沈清城当机立断，“填！”
　　在那一瞬间，他的阴阳眼恢复正常，沈清城看见少了半边头颅、淌着脑浆的鬼魂死死摁住挣扎的段志生。
　　王白珊身后失去眼珠子的鬼魂扣住她的手压在段志生腿上。
　　洪刚烈背上趴着一只勾住他脖子的女鬼，半个胎盘从下面流了出来。
　　沈清城抬起头，他看到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那双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想吃了它。
　　……
　　【恭喜玩家美人倾城通关副本“死亡教学”】
　　【通关评价：完美】
　　【获得生存点奖励：80】
　　【玩家是否现在脱离副本】
　　沈清城选择了否，熟悉他的陆戚、乐松林和陈格同样选择了否。
　　他们现在已经习惯沈清城口中的游戏结束需要度假休息了。
　　其他玩家选择立即脱离副本后陆续化作光点消失，四个人重新出现在实验室里。
　　陆戚开了灯，转身看向沈清城，“想什么时候离开。”
　　沈清城扬起嘴角，眼里尽是愉悦，“清扫完战场！”
　　……
　　15天后。
　　【倒计时结束，玩家正在脱离副本。】
　　【副本数据异常，系统正在排查】
　　【已发现异常数据，正在进行数据修正】
　　【修正失败，副本“死亡教学”现已暂时关闭】
　　【检测到玩家异常数据，修正中】
　　【修正失败】


第80章 现世
　　第二次清扫战场的沈清城做得很是熟练。
　　在通关前一秒他的阴阳眼恢复, 看到大教室上方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那其实就是学校“灵”的拟物形态。
　　他一下就想起了寝室捡出去丢掉的一堆整蛊的眼球小玩具。
　　唉，当时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个副本的守关boss是灵, 而眼睛正好指向“灵”的形态。
　　总之沈清城把“灵”吸收掉后，眼睛又出现了熟悉的发热的感觉。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 阴阳眼仍然没有完全解封, 但是否开启变得有规律和可控了。
　　一天四次，每隔6个小时, 他能自己决定要不要使用阴阳眼。
　　结果！
　　回到个人游戏空间后沈清城都没来得及窝进软软的沙发里瘫会儿, 第一时间把终端摸出来查看。
　　终端后台明明白白写着几条信息：
　　【检测到玩家异常数据, 修正中】
　　【修正失败】
　　他口吐芬芳，足足好几分钟才解气停下来。
　　“狗比游戏，自己辣鸡还怪玩家实力太强！”沈清城呸了声。
　　封我一次是我大度不跟你计较, 居然还来第二次？
　　呸，瞧你那小辣鸡样，这次封不了了吧！
　　沈清城能猜到游戏为什么针对他, 毕竟后台不止有玩家异常数据，还有副本异常数据。
　　“咳, 这怎么能怪我？说到底还是游戏太辣鸡, 不就是吃了你一只兔子和灵，顺带送了几只鬼魂投胎嘛。”沈清城自语道, 理不直气也壮。
　　瞅你小气的，我都没跟你算扣掉我简单难度副本的事。
　　其他玩家都是从简单难度副本开始的，只有他，一来就是中等难度副本的幼儿园, 接着是高难度的舞会，后面更离谱, 直接地狱级难度的火车。
　　他认真理了理这个先后顺序关系，眉头皱起，“狗比游戏，你这就不厚道了，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测试副本他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干，但是第一个副本还是中等难度的幼儿园，幼儿园里他才送了小鬼齐安乐投胎。
　　所以，就是游戏先动手的，他后面纯属反击。
　　辣鸡游戏！
　　沈清城最后骂了一句，这才坐到沙发上查看通关奖励。
　　【获得生存点奖励：80】
　　【获得额外掉落：现世券x1】
　　他点开后面的详情。
　　【现世券：使用后可获得返回现实社会的时间30天。】
　　【获得条件：随机掉落，解出5条副本故事线及以上。】
　　“咦？”沈清城咦了声，“我总共只通关过四次解故事线吧？”
　　舞会那次他因为好奇选择了另一种通关方式，结果最后大家都过关了，他想离开副本范围还必须得带上一只鸟。
　　“通关的时候有这条额外奖励的信息？”他拧眉回忆，眉头舒展，“哦，好像当时没看消息。”
　　没有满足条件却掉落了现世券，是游戏bug还是因为他？
　　沈清城摸摸下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后点开好友列表。
　　终端上先跳出一条信息：
　　7：“我要回现实世界一趟。”
　　哇哦，果然是心有灵犀啊。
　　美人倾城：“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掉落了现世券？”
　　7：“？”
　　7：“过来。”
　　【玩家7邀请您进入他的个人游戏空间】
　　【是/否】
　　沈清城选择【是】。
　　陆戚的个人空间只有他一个人在，沈清城进去便问：“你也掉落现世券了？”
　　难道他猜错了，其实这就是一次大范围的游戏bug？
　　“不是，用生存点兑换。”陆戚道。
　　哦，好吧，还是游戏针对他。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陆戚递给他一杯刚刚兑换的奶茶。
　　吸管已经插好了，沈清城接过喝了一口，还是热的。
　　陆戚道：“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每个副本结束后我都会回去一趟。”
　　沈清城首先想到的是：哇，每次都用生存点兑换，陆戚真有钱。
　　不像我，贫穷环绕着我。
　　他道：“你们领导要求的？”上次陆戚透露游戏机信息他就猜到对方也是官方人士了。
　　陆戚：“嗯。”
　　奶茶在沈清城手里一下就下去了大半杯，沈清城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道：“我也打算回去，不过回去前有个小小的要求。”
　　陆戚：“什么。”
　　沈清城：“我们组队吧。”
　　陆戚：“组队后再使用现世券？”
　　“对的，回去前告诉陈格和乐松林一声。”迅速将剩下半杯解决完，沈清城自顾自安排道，根本没想过陆戚会拒绝他。
　　陆戚也确实没有拒绝他，并且敏锐地察觉到组队这个要求和上次沈美人的犹豫有关。
　　两人商量好后，发消息把决定告诉了还各自在自己空间休息的乐松林和陈格，之后没有耽搁，组好队使用了现世券。
　　……
　　咸阳市军区总医院某间病房内。
　　时间正是午后，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病房洁白的地砖铺上一层灿金。
　　病床边一个寸头汉子坐在看护椅上，他长得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手里捧着终端玩游戏，脸上的表情随着游戏厮杀变来变去。
　　“yes！”成功搞定一局，寸头汉子右手握拳振奋地挥了挥，习惯性地抬头看看病床。
　　“队长，你醒了！”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陆戚起身坐起，“我这次睡了多久。”
　　“这次时间短，不到一天，”寸头汉子道，“对了，陆元帅让队长你醒了之后去军区找他。”
　　“还有没有？”陆戚换下身上的病服问，黑色T恤和迷彩裤勾勒出完美的身材。
　　换完衣服他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终端开机，电量是满的，他将其扣在手腕上。
　　寸头汉子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脑袋压低声音，“队长，我们是不是要吃喜糖了？”
　　陆戚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走了。”然后抬脚离开病房。
　　病房里寸头汉子猛地反应过来，“队长没让我加练，说明是真的？！”
　　脑海里一串卧槽刷屏，他连忙追上去。
　　真是便宜了陈格那小子，能近距离围观队长谈恋爱！
　　陆戚乘车前往指挥中心，前面寸头汉子张铁边开车边旁敲侧击打听游戏里的事儿，主要是关于他们队长未来媳妇儿的事。
　　陆戚闭口不谈，他望着窗外，不知道沈美人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沈清城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使用现世券的感觉跟他从副本返回游戏空间时差不多，都会有一瞬间的眩晕感，不同的是后者晕完了他在游戏空间，前者晕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周围黑漆漆的，沈清城摸索了一下，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放大版的棺材里。
　　没有魂体，不能招魂问情况，他盘膝坐在黑暗中，“不会真在棺材里吧，国家看在我为国献身的功劳上批给我一个大棺材？”
　　不对不对，真被埋了周围不会没个鬼魂。
　　所以我到底是在哪儿？
　　沈清城思索着，下意识一下一下摁着手里的东西，“嗯？”
　　他仔细摸了摸，游戏里的个人终端？
　　“没回去？”沈清城惊愕，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游戏里面的个人终端还在他手里。
　　“唉，果然是死了，回不去了。”
　　他心里刚要升起两分伤春悲秋之感，周围忽然亮了。
　　看清自己在哪的沈清城：“……”
　　哪有什么伤春悲秋，只有无语。
　　桌面是纯黑色，上面有序地排列着几个发光的图标，分别是恐怖游戏、军事头条、大秦军事网、微信……
　　下方是四个熟得不能再熟悉的图标，电话、信息、浏览器、相机。
　　淦，这不就是手机吗！
　　“我跑到手机里了？”
　　谁的手机？这还用问，肯定是陆戚的。
　　哦，大秦得叫终端。
　　沈清城是真没想到，“幸亏我聪明提前组队了，不然能不能回华夏当孤魂野鬼都不一定。”
　　他在手机空间里走来走去，推开相机的门，相机的小图标登时变成一个直播间，里面直播的正是陆戚乘车前往指挥中心的画面。
　　他再把录音机的图标打开，另一道不属于陆戚的男声响起。
　　“队长你不说话我也知道，这喜糖我们就等着吃就是了，嘿嘿。”
　　什么？喜糖？谁要结婚？
　　沈清城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又去折腾相册，陆戚的相册里很干净，只有一些平时接收任务的信息截图，并不需要删除那种。
　　“原来陆戚是军人啊。”跟他的职业倒是很相配，他们部门以前没少跟军方合作。
　　他将所有图标都打开试用了一遍，连浏览器都没放过，不过搜索华夏无果后沈清城就放弃了，转而盯上了应用市场。
　　他下载了一款游戏打发时间。
　　陆戚的现世券是商城兑换的，时间最短的那种能够让玩家在现实世界待三天，也就是说他要在终端里待三天。
　　不给自己找点事干这日子没法过了。
　　打开游戏图标，沈清城边人工挪动消消乐边听外界说话，听到有人说“游戏似乎格外针对沈美人”时多听了一耳朵。
　　没错，跟他推测的一样，狗比游戏就是针对他！
　　陆戚在指挥中心待到晚上才被放人，他开车回家，打算先洗个澡再吃晚饭。
　　回到房间后他摘下终端，按开屏幕准备看看时间，视线在注意到右上角的电量图标时顿了顿。
　　电量只剩百分之10。
　　但下午他检查的时候电量是百分之百。
　　陆戚拧眉将终端解锁，结果发现桌面上多了一整页的游戏图标，终端后台还同时运行着好几个应用，以至于终端都有些卡顿。
　　他还看见，角落里一个小人正背对着他蜷着身子呼呼大睡，身形很熟悉。
　　陆戚愣住了。


第81章 现世
　　……沈美人？
　　这是陆戚的第一反应。
　　沈美人怎么会在这？在大秦, 在他的终端里？
　　陆戚面色微变，立刻想到或许有黑客入侵他的终端盗取了某些信息，最后留下这么个小人昭示存在感。
　　这不是不可能。
　　玩家在直播画面里的长相和本人有几分相似, 不排除某些人看过他的直播后对游戏产生了怀疑。
　　而知道他本人的样子有怀疑机会的人不是外国军方高层就是雇佣军，他们的确干得出来找黑客的事。
　　那么留下沈美人小人的目的也很好理解, 是在试探他是否是游戏中的“陆戚”。
　　这个人还在监控他的终端？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将终端交给研究所, 让研究所的人帮忙做一次全面检查，然而陆戚却迟迟没有这么做。
　　他眉头紧锁, 抿着嘴唇, 目光落到终端屏幕上。
　　终端里小小的沈美人翻了个身, 面朝下呈大字型睡在地上，脑袋侧着，比直播时更精致三分的五官直直对着陆戚。
　　陆戚立刻推翻自己之前的推测。
　　现实世界没人知道沈美人的真实长相, 这就是沈美人。
　　问题又来了，沈美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地上硬邦邦的实在睡不舒服，沈清城睡了一觉解乏之后就清醒了。
　　起床？好无聊, 还是再瘫一会儿。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太惨了, 连个枕头也没有, 硌得脸疼。
　　不知道陆戚忙完了没有，大秦人真是太啰嗦了, 跟华夏那些老头子一模一样，同一件事翻来覆去巴拉巴拉要说好几遍！
　　唔，好像没有声音了，陆戚下班了吗？
　　他睁开眼睛去瞅用相机改造的“小电视”, “小电视”屏幕上，陆戚拧着眉头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哟嚯, 陆戚下班了！
　　沈清城翻身坐起，正想跟陆戚打个招呼，忽然想起这一个下午做的事……
　　他抬头看了看几乎占满屏幕的游戏图标，又瞅了瞅几乎快见底的电量格，试探地抬手挥了挥，“嗨，能看见我吗？”
　　屏幕里小人挥了挥手，这是很明显的打招呼的动作，但却没有声音传出。
　　陆戚眉头皱得更紧了。
　　“听不见啊？”沈清城放松地重新躺下。
　　这可麻烦了，能看见好歹知道是他干的，看不见岂不是以为终端中了病毒？
　　他略有得意地想着，突然，嗯？
　　垂死病中惊坐起，沈清城惊恐地想到，要是陆戚以为终端中病毒再来杀一次毒怎么办？
　　他下午手贱推开了杀毒软件的大门，结果从里面涌出一群穿着军绿颜色衣服、手持三叉戟的小人，小人风风火火地向他冲来，嘴里杀声震天。
　　沈清城立即转身就跑，为了躲这些小人他差点把自己累瘫。
　　最后实在跑不动，他任由三叉戟戳在自己身上，疼倒不是很疼，杀毒小人戳到他后也消失了，他累得倒头就睡，醒来就是现在了。
　　虽然不是很疼，但被一群人围殴也很可怕啊。
　　沈清城着急，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让陆戚意识到他的存在！
　　他拍拍屁股起身，认真挑选哪一款软件能帮到他。
　　屏幕前，陆戚眼中多了几分无奈，怎么一个人也能玩，先是躺后是坐，现在又站起来了。
　　“沈美人。”他尝试着喊了一声。
　　我好像听见了陆戚的声音？沈清城看向“小电视”，又挥了挥手。
　　这次陆戚便肯定对方能听见他了，道：“我能看见你。”
　　能看见我刚才我打招呼怎么不出声？沈清城可气，“你之前不说话，我还以为你看不见。”
　　他嘴巴张张合合，还是没有声音传出，陆戚顿了顿，“听不到。”
　　听不到？沈清城眉头一皱，走到他刚想出来的办法——备忘录前啪啪啪打字，“快去充电，没电了。”
　　他看那个红色图标不爽很久了。
　　“充电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陆戚问。
　　沈清城托下巴思考，“应该没有吧。”杀毒都没问题。
　　陆戚不是很放心，但不充电终端关机他担心对沈美人的影响更大。
　　他从床头柜里找出充电线，插上插头前道：“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沈清城：“好的哦~”
　　陆戚从来没有哪一次充电这么谨慎过，从接充电线到插插头，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有多么小心。
　　插插头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没有离开过终端屏幕，他看见沈美人似乎是站累了，背靠着终端边沿坐在地上，电流连接上的那一刻轻微抖了抖。
　　陆戚瞳孔缩了缩，立刻拔下插头，“疼？”
　　“唔~”沈清城没有防备之下哼了声。
　　“不疼，挺舒服的~”听见陆戚的问题，他在挪到旁边的备忘录上写道。
　　然后不等陆戚询问，他自己先交代了是哪种感觉的舒服。
　　“麻麻的，有点热，像有无数只小手在给我做全身按摩~”极大缓解了他被杀毒小人追赶过后的疲惫。
　　“别停啊，继续~”他催促道。
　　陆戚：“……”
　　哆哆哆，门被叩响，原来是外面佣人准备好晚饭上来叫陆戚吃饭。
　　还没洗澡的陆戚应了声，“稍等。”
　　沈清城道：“你还没吃晚饭？快去吧，把电充上放这里就行。”
　　陆戚有些迟疑，他其实不太放心把沈美人单独留在外面，把终端带进浴室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转，他最后道：“我去洗澡。”
　　陆戚进浴室洗澡了，沈清城待在终端里。
　　熟悉了充电带来的麻酥酥的感觉后，他将“家里”收拾了一下——关上一些用不上的应用，卸载掉不好玩的游戏，然后思索怎么改善生活条件。
　　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沈清城很快便想出了答案：下载一个布置小屋的游戏不就可以了吗！
　　由此展开联想，他还可以下载一个美食类游戏，旅游类游戏……
　　多重游戏多重快乐！
　　陆戚的终端比辣鸡恐怖游戏好玩多了，这才是他想要的养老生活！
　　沈清城在终端里折腾的不亦乐乎，微凉的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给窗边桌上的终端铺上一层银光。
　　没把终端带进浴室，陆戚洗澡的速度很快，不到5分钟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此时沈清城刚把小屋下好，正在过教学任务。
　　陆戚在桌边坐下看着沈美人忙碌，他想不出沈美人出现在终端里的原因，但肯定与当时说起返回现实世界时沈美人的犹豫有关。
　　是华夏出了问题还是沈美人自己？
　　沈清城做完任务抬头就看见陆戚皱眉在沉思什么，他按下一串字符选择语音播放，“你吃完饭了？”
　　“还没，”陆戚回神道，见电量有百分之三十了，拔下充电器拿起终端离开房间，“现在去。”
　　？你这个人吃饭也要玩终端的？
　　饭厅里没人，餐桌上摆着食物，陆戚坐下后用东西将终端固定在正前方。
　　沈清城也打开美食游戏，挑出一堆自己喜欢吃的摆上桌。
　　两人面对面沉默地吃完一顿晚饭，换作平时沈清城肯定不会这么安静，但现在他说话还要先打字，太麻烦了，还是先吃完再说。
　　吃完晚饭陆戚又带着终端回到房间，“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的原因吗？”
　　沈清城思考片刻后摇头，他知道没回去华夏是因为他死了，但为什么会出现在陆戚的终端里他还真想不出来。
　　想罢挖了一大口冰激凌塞进嘴里，一碗冰激凌有半个他那么大，快落！
　　陆戚皱了皱眉，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介不介意别人知道你的存在？”
　　沈清城：“不介意啊，你要把我介绍给你家人了吗？”
　　他眨了眨眼睛问，显然是在打趣。压寨相公带回来总要见人的嘛~
　　陆戚面不改色，“还有方匣研究所的人。”
　　怕他误会，陆戚解释道：“弄明白你出现的原因是其一，另外研究所有不少关于游戏的保密信息，应该会对你开放。如果你担心有危险，可以拒绝，我尊重你的选择。”
　　高层大部分人对沈美人持友善态度，不友善的，他不会让他们出现在沈美人面前。
　　陆戚根据这点给出建议，但沈美人对此不了解，所以有拒绝的权利。
　　沈清城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道：“这个啊，我先考虑考虑。”
　　陆戚缓和了神色，见冰激凌前沈美人坐在地上，面前被挖出了一个小洞，他道：“饭后别吃太多凉食。”
　　沈清城抬头看看他，再看看面前的冰激凌，又挖下一勺。
　　陆戚：“……”
　　两人看了会视频，中途陆元帅回来，陆戚出去和陆元帅聊了一会儿，没提沈美人的事。
　　“研究所的人是不是夸你在副本里的表现了？”陆元帅冷冷睨他一眼，“高兴吗？”
　　陆戚表示，“服从命令。”
　　陆元帅：“我这就给网络安全部门的人打电话，让他们别总把事情寄托在游戏里的7神身上。”他作势打开腕上的终端。
　　“……”
　　陆戚无语，伸手将终端关上，“不早了，您赶紧回去休息。”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十点，陆戚回房间时房间静悄悄的，视频已经播放完了。
　　他正要开口叫沈美人别玩太晚，忽然注意到桌上的终端移动过位置。
　　他对这些非常敏锐，绝对没有记错。
　　沈美人又玩游戏了？终端震动过？
　　这时终端里传出语音系统生硬的声音，“陆戚，我又想到了一个称呼。”
　　陆戚抬脚靠近，声音低沉道：“什么？”
　　沈清城张开双手躺在床上，对上屏幕外男人的目光，他爬起来盘腿坐着，笑眯眯打字，道：“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你的终端宠物，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陆戚：你这是要我死:)


第82章 现世
　　终端的语音系统这么多年了都没改进过, 还是那么僵硬。
　　陆戚喉结滚动，各种情绪在眼底翻涌，最后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
　　“沈美人。”
　　“昂。”沈清城懒得打字, 便只点了点头。
　　陆戚道：“喜欢这个称呼？”
　　沈清城愣了愣，“没有啊, 只是突然想到了说一声而已。”
　　陆戚定定看了他半晌, 移开视线转身去浴室洗漱，“时间不早了, 睡觉。”
　　……
　　深夜, 月朗星稀, 万籁俱寂。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床边沈清城虚幻单薄的身影。
　　沈清城拿起床头柜上的终端，晚上陆戚和他爷爷说完话很快就进来了, 他慌乱之下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他发现自己能离开终端是一个意外。
　　终端的电量在他看视频期间充满了，身上充电时热麻的感觉消失，但却还有另一种微凉的感觉在身体里流窜。
　　沈清城觉得奇怪, 认真检查后发现这股凉意的来源是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因为终端放在桌子上，正好被月光照到。
　　哦, 我已经是鬼了, 鬼魂可以借助月光修炼。
　　沈清城恍然大悟，在深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鬼的同时, 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天师可以养鬼，养鬼的容器通常是一些属性为阴的木牌，比如槐木。
　　终端在他这里就相当于充当了木牌的角色，并且由于没由天师限制他, 所以他可以自由进出。
　　沈清城明白过来后就对容纳他的终端产生了好奇，木料分阴阳, 金属也分？
　　他好奇地拿起终端打量，大秦的终端不到华夏半个手机大，看着小，但启动后会出现一个放大的投影光屏。
　　他下载的各种app都在上面。
　　沈清城看着颜色各异的小图标，表情惊奇，游戏图标都这么小，他在里面待着岂不是也很小一只？
　　在终端里的时候不觉得，出来之后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终端宠物。
　　于是便有了陆戚回房间后听到沈清城叫“主人”的一幕。
　　咳，也是巧了，但谁让陆戚在他刚好想这个事的时候进来。
　　沈清城满足完自己的好奇心后毫不心虚地放下终端，终端碰到木质的床头柜，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床上陆戚眼皮动了动。
　　多年的训练和任务让陆戚习惯了随时随地保持警惕，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他也不会放任自己睡沉，听见床头柜方向的动静后他便醒了。
　　终端放在床头柜上，沈美人还在终端里。
　　陆戚倒不觉得房间里有第二个人，他猜测多半是沈美人不睡觉还在玩游戏。
　　他撑起身体靠着床头，拿过终端打开。
　　不在桌面。
　　他指尖犹豫了一会儿，点开小屋，小屋卧室床上的被褥凌乱，但是没人。
　　陆戚眉头狠狠皱起，正准备退出沈清城就推门进来了。
　　沈清城：“你找我有事？”
　　陆戚：“去哪了。”
　　一低沉一僵硬，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清城先回道：“饿了，去隔壁游戏找点吃的。”
　　男人在心底微松口气，“没事，睡吧。”
　　陆戚关上终端放回床头柜，收回视线时目光停顿了片刻，终端好像又动过位置？
　　此时游戏里沈清城也松了口气，还以为会被陆戚看见呢，结果对方似乎看不见他？
　　唔，可能是修炼时间太短，道行不够。
　　这样的话陆戚之前提的那个建议倒是可以答应了。
　　沈清城后半夜便在晒月亮修炼中度过。
　　第二天天色刚泛亮，他结束修炼打算回终端再睡个回笼觉，伴随着外面陆戚起床的声音，沈清城陷入香甜的梦中，自然不知道陆戚起床后打开游戏看过他。
　　这一觉沈清城睡的不久，修炼本就是能让鬼养精蓄锐的事情，他醒来时陆戚刚好晨练完回来，正在洗澡。
　　哗啦哗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声音通过录音机传进终端，传进沈清城耳朵里。
　　沈清城起床洗漱，换上从另一个游戏搞来的小西服，听见陆戚从浴室出来，他喊了声，“陆戚。”
　　“嗯。”陆戚应了声，却没过去。
　　沈清城奇怪，打开相机摄像头，就见不远处陆戚背对着他正在穿衣服。
　　倒三角身材，宽肩窄腰，后背覆盖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
　　这身材！
　　沈清城看得直流口水，真想上手摸一摸。
　　沈清城没觉得自己有这个想法奇怪，把这归结于陆戚拥有他理想中的完美身材，想上手想得心安理得。
　　他自己也有腹肌的，但是得用力绷紧了才能看得出来。
　　陆戚换完衣服走过来，沈清城更是直言道：“你身材真好，想摸。”
　　陆戚：“……现在是早上。”
　　沈清城：“早上，对啊，该吃早饭了？”
　　男人凝视着屏幕里一身小西服显得格外精致的人，哑声开口，“如果你出来还是这么想的话。”
　　沈清城险些以为对方知道自己能显形了，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陆戚说的是回到恐怖游戏之后。
　　？我出不出去都这么想，并且马上就能趁你不注意出去想给你看！
　　陆戚冷静了一下，道：“待会吃饭我会把终端关掉。”
　　沈清城回神，“为什么？我长得很见不得人？”
　　“不是，”男人语气无奈，“我爷爷在。”
　　沈清城：“我们那有一句俗语，叫‘丑相公也要见岳父岳母的’，爷爷在不是正好吗？我还能跟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陆戚抬了抬眉梢，爷爷倒是喊得挺熟练。
　　沈清城弯起眉眼笑了笑，道：“你昨晚说的那个事，我答应了。”
　　陆家今天的早饭注定是不平静的一餐，注定是要写进陆家历史的一餐。
　　陆家人口简单，陆戚父母常年不在家，本来陆戚也属于常年不在家的一员，出了方匣的事后回家的次数才多一些。
　　但总的来说还是比不上陆元帅。
　　佣人正在厨房里忙碌，陆元帅坐在客厅，边看早间新闻边喝茶。
　　见陆戚从楼梯下来，他只淡淡瞥了眼，“吃完饭和我去趟指挥中心。”
　　陆戚：“好，我也有件事想告诉您。”
　　陆元帅：“和沈美人有关？”
　　陆戚：“嗯。”
　　陆元帅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还当你能憋多久，呵，年轻人，“如果是沈美人的事，那就留着待会到指挥中心一起说吧。”
　　陆元帅想得很清楚，公事陆戚不会特意现在提，多半是私事。他倒要看看这次陆戚怎么应对。
　　陆元帅了解陆戚，但陆戚也同样了解陆元帅，他想了想，道：“好。”
　　陆元帅：“？”
　　他往陆戚的方向看了眼，陆戚已经在摆好早餐的餐桌前坐下了。
　　一个想问，一个憋着不说，吃瓜群众沈清城愣是恶趣味地憋着一早上没出声。
　　就这样两人吃完早饭后坐车抵达指挥中心，陆元帅都不知道陆戚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陆戚和陆元帅下车时正好遇见同样赶来的张院士。
　　张院士穿着一身很普通的常服，发须皆白，长得慈眉善目的，他见到陆戚便笑着道：“陆戚，你来的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元帅冷声插话，“他也有事要告诉大家。”
　　张院士微愣之后看向陆戚，“是什么事？”
　　陆戚：“现在还不能说。”
　　张院士和陆元帅听了都是面色一变，陆戚从不开玩笑，他说不能说，那就是真的不能说。
　　两人瞥了眼周围的环境，陆元帅开口，“去会议室。”
　　最后坐到会议室里的一共有四个人，除了陆戚、陆元帅、张院士，还有接到陆戚消息赶来的原所长。
　　这样一来方匣事件中最说得上话的几个巨头便都聚齐了，陆戚不算巨头，他是当事人。
　　原所长还是那般风风火火，他翘着二郎腿，翘着眉毛胡子，气哼哼道：“陆戚，我的研究正进行到关键地步，要是你说的事情不重要我就趁你下次昏睡把你头发剃了！”
　　“噗嗤，就算剃了头发陆戚也是最帅的小灯泡~”
　　陆元帅扭头看向陆戚，神情严肃，“把你的人工智能小端关了！”
　　终端里沈清城懵了懵，“小端是说我？原来不是只有终端宠物一种可能啊……”
　　不对我还是终端宠物，人工智能又没有实体！
　　三人意识到不对，陆元帅：“什么东西在说话。”
　　“他在说话。”陆戚抬手打开终端。
　　终于等到露面的沈清城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大家心脏都还健康吧？不好的先含一片速效救心丸~”
　　他端端正正地站在摄像头前，见外面几个老人变了脸色，的的确确看见他的存在后才扬手挥了挥，“嗨，初次见面，我是沈美人。”
　　陆元帅、张院士和原所长纷纷都吸一口凉气。
　　陆元帅还好一些，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原所长就夸张了，他捂着胸口倒在旁边张院士身上，翻着白眼，嘴里虚弱道：“原本没有心脏病，现在似乎有了……”
　　那是谁？那是沈美人，是本该出现在游戏里，即便返回现实世界也应该是在华夏的沈美人！
　　沈美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居然还是在陆戚的终端里？
　　他们一开始以为陆戚是在给他们看沈美人的直播，随后才注意到不是，沈美人就只是单纯地存在于陆戚的终端！
　　这让张院士和原所长两个搞学术的大为惊讶，惊讶之余还有兴奋。
　　原所长虚弱了一会儿便缓过来了，激动又小心地凑近终端盯着沈美人看，“你好，鄙人姓原，你叫我原老就好。”
　　张院士和陆元帅两人看得好笑，真是没见过原所长这么谨慎的时候。
　　但他们何尝不是心情复杂？
　　陆戚接着向沈清城介绍了陆元帅和张院士，陆元帅暗地里冷冷瞪了陆戚一眼，陆戚面色如常道：“关于沈美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麻烦二老了。”
　　原所长应得比谁都快，“没问题没问题。”张院士笑了笑表示附和。
　　陆元帅则对沈清城道：“无论如何，你愿意相信我们、相信大秦，愿意公开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代表大秦军方表示感激。”
　　他知道这件事陆戚不可能没有事先征求过沈美人的意见，想到这里，陆元帅又狠狠瞪了某人一眼，翅膀硬了往外拐！
　　这个嘛。
　　沈清城会答应一个原因是他相信陆戚，另一个原因则是他昨晚发现自己能自由进出终端。
　　能自由进出终端，到时候就算这些人有其他想法他也能及时逃走，反正没人能看见他。
　　他相信陆戚是一方面，警惕外人也是一方面。
　　不过这点就不用说出来了。
　　沈清城仰头看了看陆戚，扬起笑脸，道：“我相信陆戚不会害我。”
　　原所长一听乐了，“哟哟哟哟~”


第83章 现世
　　要找出沈清城出现在终端里的原因, 首先要将终端内的所有数据排查一遍。
　　原所长专业是生物，主要研究游戏机和人体的关系，对人体产生的影响。
　　张院士是计算机专业, 但年纪大了，很难让精神保持长时间的高度集中, 所以叫了自己两个得意门生过来。
　　这两人本身就是方匣计划中的骨干分子, 有能力，人品也信得过, 都戴着镜片厚厚的眼镜, 看着就很有学术气息。
　　沈清城自认是一个文科生, 他是看不懂这两位科学家的操作的。
　　终端被连接上一个奇怪的仪器，只见两位科学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睛都不带看键盘的, 只盯着前面的投影屏。
　　而投影屏上刷刷刷地迅速往上刷出一排排代码，沈清城看得两眼直冒蚊香圈。
　　一直关注他的陆戚问：“有没有不舒服。”
　　沈清城回神，决定放弃围观大佬工作, 他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为了不产生数据变化, 他现在不能玩游戏, 也不能吃东西，反正就是尽量待着什么都不做。
　　沈清城以为自己会无聊很久, 但两位大佬显然比他想象中要给力，没一会就得出了结果。
　　张院士解释了一句，“终端不比方匣，终端再怎么尖端也是我们自己星球上的产品, 技术相差不会太多，想要找到异常不难。”
　　他拿起新鲜出炉的报告, 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恍然大悟，一会儿若有所思，看得原所长心情焦躁。
　　原所长一把抢过报告单，但是报告单上许多专有名词他看不懂，就注意到一句“病毒式数据”了，又给塞回张院士手里，急道：“你能不能等会儿再感慨，先给解释解释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一时看入迷了。”张院士笑道，语气带着些赞叹，用沈清城听得懂的话给大致解释了一遍。
　　总的来说，沈清城现在的状态更像一段病毒数据。
　　他出现在陆戚终端里则是类似于黑客的数据入侵。
　　沈清城自己知道自己是鬼，但他发现用张院士的话来描述自己的状态又确实说得通。
　　入侵终端，自行下载、卸载各种软件，吞噬其他代表“冰激凌”、“土豆烧牛肉”、“糖醋排骨”等之类的数据，制造吃剩下的食物这种垃圾数据，被杀毒小人追杀……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能离开终端吸收月光修炼，沈清城几乎真的以为自己只是一段产生了自我意识的病毒数据。
　　不等他从这个消息里平静下来，张院士又道：“这个报告也给了我研究方匣的灵感。沈美人在恐怖游戏里的状态会不会也是一段病毒式的数据？”
　　这句话顿时让沈清城陷入一种莫名的震撼中。
　　他仔细回想，把恐怖游戏代入终端，其他不说，他吃NPC，送NPC投胎，导致副本数据异常不得不关闭，好像、似乎、的确挺像病毒的？
　　完了，我怎么能怀疑自己不是人呢，我的道心不坚定了！
　　想想修炼沈清城，活着你是最棒的天师，死了你也是最牛逼的鬼修加鬼天师！
　　陆戚冷了脸色，“所以游戏才会针对他。”
　　终端都有杀毒软件，恐怖游戏自然也有自己的防御机制。
　　无法彻底清除，所以才有了测试副本结束后的封印，才有了比其他玩家高几倍的游戏难度。
　　其他玩家是倒霉偶尔遇到一次高难度副本，对沈美人来说却是常态。
　　“那个，”终端里沈清城弱弱举手，“上个副本结束狗、咳，游戏又封我了。”
　　陆戚看着他异常沉默，“你没有告诉我。”
　　沈清城：“这不是修正失败了么……”
　　陆戚：“所以没失败你打算让我直接看后果是吗。”
　　沈清城嘀咕，没失败我也只能接受后果啊。
　　陆戚气得肝疼。
　　“好了好了，”张院士出声打圆场，“游戏这一次没能封印成功，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加针对沈美人的副本，你们要做好准备。”
　　沈清城心道我还没说完呢，现世券的掉落条件之一是解出5条副本故事线及以上，但我只解了四条故事线。
　　“是，”陆戚回答，问原所长，“他现在的状态会不会影响健康？”
　　原所长又是“哟哟哟”地调侃打趣，然后才道：“以我们目前对方匣的研究来看，方匣游戏机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升人体素质，这点哪怕它出了故障也没变。”
　　“医院里昏睡时间最长的人已经一年多了，身体各项数据都好好的，还略有提升，所以只要沈美人现实世界的身体被好好照看着目前不会有问题。”
　　陆戚看向终端，沈清城眨眨眼，“我的职业在我们国家也不是那么常见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能得到很好的照料。
　　这句话沈清城没说谎，但那是他死之前的事，现在他死都死了，照料是指国家多烧几个纸人下阴曹地府服侍他吗？
　　之后几人又聊了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沈清城的事便告一段落，临结束前张院士终于想起他之前提到的好消息。
　　他道：“对了，我们找人把更详细的游戏攻略做出来了。”
　　游戏不会出现重复副本，但这仅是针对玩家个人而言，意思是说同一个副本玩家不会遇到两次。
　　但前一个玩家通关过的副本，后一个玩家遇到却是有可能的。
　　沈清城想起自己过完后被关闭的副本，难怪游戏急，原来是还要二次利用给其他玩家通关。
　　这种攻略游戏空间也有，有的属于玩家的个人经验，也有组织专门整理，都需要大量生存点购买。
　　陆戚听了道：“我们会看的。”
　　几个大佬留在指挥中心还有事要谈，并且还想把沈清城留下。
　　沈清城不乐意，“不，我不想跟陆戚分开。”于是他便跟着陆戚走了。
　　路上沈清城道：“现世券掉落的条件之一是解出5条副本故事线及以上。”
　　“它不愿意你回去。”陆戚戴上耳机。
　　沈清城：“你的时间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吧，那到时候我会不会直接被留在现实世界，不能跟着一起返回游戏？”
　　要他选的话留在现实世界多好，陆戚的终端里要什么有什么。
　　陆戚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不知道。”
　　谁也说不准下一个副本会有多危险，所以沈美人能留在现实世界理应是件好事，但陆戚不放心沈美人离开他的视线。
　　双手枕在脑后，沈清城：“算了不想了，两天后就知道了。”
　　“嗯。”陆戚应了声，到时候他会把终端交给陆元帅，因为陆元帅的另一个身份是他的爷爷。
　　外面街道的画面通过终端摄像头落入沈清城眼里，街道上行人熙攘，两侧建筑高耸入云，像极了华夏的首都。
　　沈清城眼里划过一抹淡淡的怀念。
　　他知道他应该回不去了。
　　两人哪都没去，直接回了家，准备看张院士发给他们的游戏攻略。
　　邮箱里躺着的足足几十兆的压缩包给兴致勃勃的沈清城浇了一盆冷水，他转身就走，“我觉得我有点困，还能再睡会儿。”
　　陆戚便看见终端里换了一身格子睡衣的小人啪嗒啪嗒离开了邮箱，飞也似地跑回了一个小房子图样的图标里，蹬着小短腿爬上了床。
　　小人盖好小被子，用缩小后显得有些圆乎乎的脸对着他道：“我会梦见你的，安~”
　　陆戚挑眉，将文件传到智脑里解压缩，一边注意终端里小人的状态。
　　前几分钟小人一动不动，一会儿后翻了个身，再过了一会儿开始翻来覆去。
　　丁点大的小床上鼓起一个更小的鼓包，他看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念给你听。”
　　沈清城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暗中观察。
　　陆戚：“睡醒了？梦见我了吗？”
　　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沈清城一本正经地说：“梦见了，我梦见你说给我讲故事。”
　　陆戚淡淡抬了抬眼皮，“嗯，还有呢。”
　　还有？他知道了，陆戚念给他听需要他先吹彩虹屁做报酬！
　　沈清城了悟，“这个梦是这样的，英俊的陆骑士游历来到了一个普通的村庄，村庄里人人愁云惨淡，陆骑士上前询问原因，得知村庄的村草被山上的恶龙抓走了，并且恶龙给村草施了魔法，导致村草沉睡不醒。”
　　“陆骑士听完十分气愤，提着黑色长刀便杀到了山上恶龙的洞口，经过一番碾压式的战斗，陆骑士成功打败了恶龙，救出了村草，赢得了全村人民的爱戴！”
　　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他期待地看向男人，“我可以拥有听故事的机会吗？”
　　陆戚：“你说错了。”
　　沈清城不服，我自己改编的难道我还不清楚？“哪里错了！”
　　陆戚：“不是村草，是小王子。”
　　小王子。
　　心底倏地一跳。
　　他很快将这点异样忽略，点点头，“嗯，是小王子。”
　　小王子就小王子，比起村草，当然是救小王子显得更厉害。
　　陆戚：“还少了一步。”
　　哪个步骤少吹彩虹屁了？游历表示志向远大，询问表示心地善良……
　　陆戚碰了碰屏幕里的小人，眸色很深，“陆骑士吻醒了小王子，小王子对救了他的陆骑士一见钟情，从此两人在小村庄里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沈清城：“？？？”
　　我怎么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陆戚：“是不是。”
　　“……是、是吧……”沈清城略有犹豫地道，视线不自觉在男人嘴巴上晃了一圈。
　　男人眼底浮现笑意，突然发现不开窍也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故事原版好像是《睡美人》？我忘了，反正是改编的_(:з」∠)_
　　大部分设定都抛出来了嗷~


第84章 第六个副本
　　压缩包里张院士让人整理出来的攻略包含上万个副本, 其中重复出现的副本不到一千。
　　陆戚低沉的嗓音平稳地总结道：“副本以低中高难度划分，呈金字塔结构，高难度副本最少, 低难度副本最多，重复出现的大部分是低难度。”
　　“那只要我们运气好碰上有攻略的副本, 岂不是照着攻略按部就班就可以迅速通关？”沈清城托着下巴。
　　陆戚：“不一定, 就攻略内容来看，重复副本的故事线并不固定。有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副本, 它重复出现了五次, 每一次里故事线都有些许不同, 只有开头和结局是固定的。”
　　沈清城：“……那这攻略还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陆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以第一个副本为例，如果这个副本没被他搞得关闭, 那下次其他玩家通关时，除了开头齐美被小三怀孕来到幼儿园、最后齐美和齐安乐死亡这两个部分一致，中间的经过会有所不同。
　　陆戚看向智脑旁的终端, “给我们提供参考而已。”
　　“这攻略要给的人也不是我，”男人关上智脑, “是给游戏里的其他玩家。”
　　沈清城眼里顿时划过恍然之色。
　　这攻略对他们来说用处不大, 但游戏里还有几百万人。
　　陆戚：“要是我没猜错，研究所的下一步计划应该是控制通道, 培养一批熟悉攻略的部队进去带其他玩家通关。”
　　有点像乐松林和陈格这种组合的量产版。
　　“你就这么把你们的下一步计划告诉我？”沈清城笑眯眯。
　　“猜测而已，”陆戚淡淡道，“你也不是外人。”
　　哦，我是当事人。
　　接下来两天沈清城都在修炼和偶尔去一趟指挥中心度过, 他没告诉陆戚自己能离开终端，想能显形的时候突然出现吓他一跳。
　　比如陆戚进去洗澡, 他躲在门口，等陆戚洗完出来他一个虎扑上去……
　　再比如陆戚背对着他换衣服，衣服刚好罩住脑袋的时候，他一个虎扑上去……
　　沈清城被自己设想中陆戚受惊的样子逗得啧啧直乐，不过这次嘛就不用告诉其他人了。
　　两天后，陆戚将终端交给陆元帅，因三天时间到了不得不返回游戏。
　　陆戚昏睡后陆元帅低头看向终端，终端里沈美人不见了。
　　……
　　再次回到熟悉的个人游戏空间，沈清城第一时间发消息给陆戚。
　　美人倾城：“陆戚，我回来了！”
　　发完消息他顺便看了眼好友列表，陈格和乐松林不在，应该还在副本里。
　　怎么还不回我？沈清城纳闷，盯着终端走到沙发边坐下，后台收到一条信息也懒得去看。
　　7：“看后台。”
　　嗯？他这才提起一点兴趣。
　　看清后台系统消息的内容后沈清城眼睛睁大，原来还有第二权限这种功能？
　　就在一分钟前，陆戚对他开放了个人空间的第二权限，这个权限没别的用处，就是能自由使用对方的生存点和自由进出对方的空间而已。
　　而已！
　　礼尚往来，他摸索一阵后也对陆戚开放了第二权限。
　　怎么好像上交工资卡和房间钥匙？交就交吧，反正他也不吃亏，陆戚六位数存款，他只有勉强三位数。
　　沈清城不着边际地想着，空间里忽然多出一个人，是获得权限过来的陆戚。
　　沈清城对突然出现的人道：“我要进副本了。”
　　陆戚拧了拧眉，“休息时间没有了？”
　　沈清城：“嗯。”
　　副本结束玩家通常可以休息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不包含在返回现实世界的时间内。
　　他之前和陆戚副本一结束就走了，按理至少还有两天时间可以休息，但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唉，辣鸡游戏这是看他封不掉又赶不走，要采取措施了啊。
　　陆戚自然也想到了这点，“还剩多久？”
　　沈清城：“不到一个小时。”
　　陆戚颔首，“准备一下，我们先进副本。”
　　沈清城补充了一下上个副本用掉的符纸，等陆戚给乐松林留完言，两人主动结束了休息时间。
　　……
　　【欢迎来到恐怖游戏，这里是“娱乐至死”副本】
　　【副本人数：未知】
　　【限制时间：未知】
　　【通关条件：演绎出观众想要的真人秀剧本，获得良好及以上评价】
　　【请玩家认真游戏，努力存活】
　　偌大的酒店房间内，沈清城站在客厅窗前眺望着远处山上几个大大的字牌——“影视城”，陷入沉思。
　　副本人数未知，限制时间未知，通关条件倒是有，意思就是演不出观众想要的剧情就永远困在副本里？
　　明显是特殊副本也没备注……
　　沈清城：“游戏大手笔啊，这是舍弃一个副本想困住我？”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不明显的兴奋。
　　“冷静，冷静，想想面朝大海，想想春暖花开~”
　　他看了看窗户反光玻璃上的自己，嘴角含笑，眉眼柔和，满意地点点头。
　　酒店房间很大，是间套房，沈清城简单将每个房间转了一圈，没看见其他玩家。
　　“是在别的酒店房间？”他挑挑眉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按不动。
　　房门被反锁了。
　　沈清城想了想，回去检查了一下冰箱，冰箱里东西不少，各种饮料喝零食几乎将空间填满。
　　这稍稍安慰了一下沈清城离开陆戚终端后那颗不满的心，他最终没有选择暴力破门，松开手回到房间静观其变。
　　吃着薯片喝着冰可乐，他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美人终于回来啦，欢迎~】
　　【啊啊啊美人好久不见，好几天没看见我的cp发糖，可把我想坏了】
　　【7神呢？不会这次又没有7神吧？这句话不是我问的，是上次自己干翻鱼人副本的美人问的！】
　　【报告，刚从7神直播间回来，两人在同一个副本，不过7神在别的地方】
　　【所以这个副本开局就是把玩家打散？】
　　【啥？真人秀？演绎出观众想要的真人秀剧本……我可以实名申请秀恩爱剧本吗！】
　　【楼上加身份证号，把笔给我，看我马上给你写上十个八个，捆绑，小黑屋，囚禁……应有尽有，要啥有啥！[鼻血]】
　　【我就想要上个副本的制服play，快给我安排上！】
　　【求开放互动通道啊，我要给我的cp写剧本啊啊啊啊】
　　沈清城没能看多久。
　　大约十分钟，房门响了一声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女人脸上粉涂得很白，眼睛细长，厚嘴唇，颧骨很高，面向看着有些刻薄。
　　她手里拿着份文件走到沈清城坐着的沙发后面，电视机似乎信号不好般滋滋闪了两下白花。
　　女人开口，“工作安排已经确定好了，是一个实景直播真人秀，你只要按照给你的剧本演完就行。”
　　沈清城看着电视上重新出现的视画面，没回头，薯片咬的咔嚓响，“随便演？”
　　“不行！”女人狠狠皱眉，额头上留下两道卡粉的皱纹，“播出效果达不到预期，你别想拿到薪酬。”
　　所谓薪酬就是通关？
　　他点点头，“剧本呢。”
　　见他配合，女人语气缓和了些，“剧本待会发给你，如果播出效果达不到预期，剧本随时可能更换，你要做好准备。”
　　“咔嚓，咔嚓，”又吃了一片薯片，沈清城问，“这个真人秀剧本就我一个人？”
　　女人：“还有一些艺人，随着剧情深入你们会碰见的。”
　　沈清城：“他们不在这个酒店？”
　　“不在，他们在其他地方，”女人说完，“直播从你离开这个房间开始，我还有工作，剧本更换会准时发给你的。”
　　“等等，”吃完薯片的沈清城起身，扯了一张纸巾擦手，他转身面向这个疑似经纪人的女人，“我的助理呢。”
　　女人涂着厚粉的脸僵住，眼神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无辜道：“我不是艺人吗？看我这脸就知道我名气不低，其他艺人有三四五六个助理，我只有一个，不过分吧？”
　　女人深深吸了口气，“待会给你送来。”说完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尽快哦~”沈清城目送对方离开，笑容灿烂。
　　女人离开房间后终端便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沈清城打开，是经纪人说会发给他的真人秀剧本。
　　【你是一个考古学家，三天前，你来到桑镇，听见镇上居民说有人在河里捡到了造型精美的瓷器，你决定前往小河打探情况。】
　　所以我应该从听见有人捡到瓷器开始演还是从前往小河开始演？
　　“咚咚咚。”
　　沈清城看了眼门，“进。”
　　门外进来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只到他腰部那么高。
　　女孩瑟缩地低着头，头发毛躁，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白得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
　　沈清城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着重看了看那细得不比两根手指并起来粗的手腕，“叫什么名字。”
　　女孩抖了抖，“小、小红。”
　　他惊奇地靠近了些，这个叫小红的小鬼比刚才的经纪人鬼敏感，“你怕我。”
　　女孩抖得更厉害了。
　　“放心，你身上没二两肉，我不吃你，”沈清城道，“知道桑镇在哪吗？”
　　小红：“知、知道。”
　　沈清城：“去收拾行李，我们明天出发。”
　　唉，消息发不出去，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见到陆戚。
　　此时散落在副本其他地方的陆戚及其余玩家们也看完了自己的剧本。
　　【你是一名警察，最近你收到消息，有盗墓贼流窜到桑镇，企图偷盗埋葬在桑镇下古墓里的珍宝，你决定前往桑镇，暗中蹲守，将其抓捕。】


第85章 识破
　　【嗯？为什么7神的剧本和美人的不一样？】
　　【是每个人的剧本都不一样吗, 只是围绕着桑镇展开？】
　　【回楼上，我刚出去找了下，同是“娱乐至死”副本, 该主播的剧本和7神的剧本是一致的，所以应该只有美人的剧本不一样！】
　　【什么意思, 是说其他玩家都是警察抓盗墓贼, 只有美人是考古学家？】
　　【哇，美人最特别诶, 挺好的呀~】
　　【英俊警察x美人教授, 我可！】
　　【emmmm我有个不好的联想……】
　　第二天, 沈清城是被经纪人吵醒的。
　　他懒洋洋地坐起身，靠在床头捂着嘴打了个呵欠，非常没有诚意地, “不好意思啊。”
　　身穿职业套装长相刻薄的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恨声道：“你敢踢我！”
　　“我这不没睡醒嘛，谁让你掀我被子？我都没打算告你职业骚扰……”沈清城无辜地歪歪头。
　　对方没得到他允许擅自进他的房间, 拉开窗帘不说，拉完还来扯他的被子, 像他这样保守的人怎么能接受？于是顺势一jio……
　　“谁要骚扰你！”女人忍下脾气, 看了眼手腕，“时间不早了, 观众都在等着直播，再磨蹭接下来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要不是要去桑镇找陆戚，他还真想试试这后果他能不能承担得起。
　　“哦。”沈清城敷衍地应了声，起身下床, 这时床头的闹钟指针刚好指向11点。
　　站在浴室的洗手池前，他发了会呆。
　　好烦, 陆戚不在不想出门。
　　门外传来女人教训小红的声音：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让你来是协助他工作的，不是让你看着他睡到中午的！”
　　“对、对不起肖姐……”
　　“道歉有什么用？你这张嘴就只会道歉，不会叫他起床是不是？”
　　洗完脸刷完牙，衣服还没换，房间里女人还在继续，沈清城靠在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框，“我要换衣服了，麻烦你们出去吵，谢谢。”
　　小红垂着头，被肖姐一把揪出了门外，门被“嘭”地关上。
　　肖姐掐起小红的下巴，冷冷看着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不想再说一遍。”
　　那是一张瘦得脱相的脸，两颊凹陷下去，眼窝因此显得很深。更怪异的是小红的两只眼睛，白色的眼珠上竟然只有两点细小的瞳仁。
　　小红连忙将脑袋低下去。
　　半个小时后，沈清城终于磨磨蹭蹭地离开了酒店房间。
　　经纪人肖姐说直播从离开房间开始，他特地注意了下周围有没有扛着摄像机的人或者航拍机器，然而两者都没发现。
　　一路下来除了他和小红，沈清城没有看见第三个人，酒店前台空着，一本翻开的本子摆在柜台上。
　　和陆戚待久了养成了习惯，沈清城走过去将本子拿起来翻了翻，本子是全新的，上面没有任何记录，包括他自己。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面包车，见他迟迟不抬脚，小红鼓起勇气，“那、那是送你去桑镇的车。”
　　沈清城侧了下头，没看见说话人的脸，只看见小红头发枯燥的发顶。
　　他抬脚，小红拖着比自己宽了几倍的行李箱连忙跟上。
　　明明是面包车，坐上去后里面空间却莫名给人一种逼仄之感，更有意思的是前面驾驶和副驾位和后面的空间隔开了。
　　沈清城：“谁在开车。”
　　他突然出声将小红吓了一跳，“是、是肖姐找的司机。”
　　沈清城勾了勾唇，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说有司机就有司机吧，不拆穿你。
　　他托着下巴看向窗外，这座影视城冷清得近乎死寂，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想找个吃午饭的店都找不到。
　　面包车缓缓向前驶去，没一会儿雨便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影视城的街道和建筑上，打在沈清城留宿过一晚的酒店。
　　雨水流过酒店朱红的外墙，渐渐的，朱红变成了淡红，淡红变得毛糙，酒店纸糊的外墙塌了，里面支撑的竹条露了出来。
　　这是一顶陪葬用的纸房子。
　　……
　　沈清城在车上打了个盹儿，再睁眼时小红便告诉他桑镇到了。
　　面包车停在桑镇的公交车站，这公交车站不比大城市里的规整，只是一个较大的空地罢了，中间是一个圆形花坛，有一辆公交车停在路边，穿着朴实的桑镇居民正排着队上车。
　　沈清城下车后走进路边的小卖铺里买了瓶水顺便打听情况，“大姐，您们这哪里有住宿的地方？”
　　这家小卖铺店面不大，十来个平方的面积，旁边门口的位置有一个收银台，上面摆着一只精美的陶瓷花瓶。
　　看店的大姐膀大腰圆，油光发亮的头发被梳起绑在脑后，她坐在收银台后，扎着鞋垫头也没抬，“楼上就是。”
　　沈清城：“就只有这一个地方提供住宿？”
　　大姐：“嗯。”
　　沈清城回头对气喘吁吁赶上来的小红道：“去楼上订房间，我去对面牛肉面馆解决午饭，你收拾完下来找我。”然后抬脚施施然走了。
　　这地方就车站有房子租，陆戚要是来了他们肯定能碰上。
　　至于剧本嘛，等他吃完午饭再说。
　　“好、好的。”小红连连点头，气都没喘匀又不得不拖着行李箱去按照沈清城的吩咐做。
　　整个公交车站呈“Y”字形，牛肉面馆就在“Y”字右边的小枝丫上。
　　面馆里坐着两桌客人，沈清城进门时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到两点。
　　他走到那两桌客人不远的位置坐下，朝里面喊了声，“招牌，二两。”随后扯出一张餐巾纸开始擦桌子。
　　这是沈清城在外面吃饭时的习惯，无论吃饭的店看起来卫生条件怎么样他都会用纸擦擦桌子。
　　桌子是长方形的木桌，靠墙处除了纸巾还摆着筷子、醋、酱油、辣椒面和盐。
　　盛放后几者的容器是琉璃瓶和小瓷罐。
　　沈清城多看了几眼，等老板将面端上来后便收回了目光。
　　“你家去后山的那条河了没？”
　　“去了去了。”
　　旁边两桌客人忽然交谈起来，沈清城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吸溜”。
　　“怎么样，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嘿嘿，我已经让我媳妇儿捡了不少回去，等下回下大雨再去河边守着，肯定能有不少收获。”
　　“那咱镇上有这个想法的估计还挺多，我敲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嘿！”
　　“你也捡了吗？”
　　“废话，不捡白不捡！”
　　“那要不要……拿去换点钱使？”
　　“急什么，刚捡上来的东西太新了，得用一段时间，而且咱现在也不缺钱，留着给子孙后代当传家宝也不错。”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接着两人似乎注意到他，加快速度吃完付账走了。
　　店老板出来收拾桌子。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着一张很普通的脸，边收拾边跟他拉家常，“小伙子是外地人？”
　　“不是。”沈清城张口就道。
　　店老板意外地回头看了看他，“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沈清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嗐，我老家是周边村子里的，小时候跟着爸妈进城里读书，现在才回来。”
　　店老板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无语，过了会才开口，“最近镇上发生了一件趣事、”
　　“老板，我吃完了，”沈清城放下碗筷，扯了张纸巾擦嘴，“味道很好，老板好手艺。”
　　店老板：“……”
　　沈清城：“8块是吧？我给现金。”
　　留下现金，沈清城跟店老板告别后脚步轻快地离开，店里男人拿起桌上的纸币，脸色立刻沉下来。
　　沈清城出来后绕着车站中间的花坛走了两圈，没两分钟，小红从小卖铺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出来。
　　等人走到跟前，沈清城：“你动作很慢。”
　　小红立即诚惶诚恐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之前没做过这些……”
　　沈清城：“带我到处走走逛逛，我消消食。”
　　小红垂着头问：“您、您想去哪？”
　　沈清城勾起唇角，眼神意味深长，嘴上却道：“随便。”
　　小红领着沈清城朝“Y”字左边的小枝丫走去。
　　这边的建筑看着很新，许多店面没开，像后来新规划的区域。
　　一条公路通向镇外远处的一座大山，路边开着黄色的野菊花，苦涩的香味飘进鼻子里。
　　沈清城走在路上，嗅着野菊花特有的苦涩清香，远远看见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朝这边走来。
　　老太太脚程不慢，没一会儿便走到他旁边，她脚下一个不稳，“哎哟！”
　　沈清城听到很清脆的瓷器撞碎的声音。
　　他弯腰准备去扶老太太，老太太警惕地摆摆手，“不用不用。”
　　她脸上闪过心疼之色，掀起蓝色印花布看了眼篮子里面，心疼变成肉疼。
　　很快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挎着篮子急匆匆地走了。
　　“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红大着胆子问：“您、您为什么叹气？”
　　沈清城：“作为一个艺人，我对自己的业务能力深感不足。”
　　瞧这镇上的人，真是个个都是影帝。
　　小红听不明白，“那、那我们还继续逛吗？”
　　沈清城笑起来，“逛，为什么不逛？”
　　两人接着沿公路往前走，走到尽头左拐，他们便绕到了之前看见的那座大山后面，潺潺水声传进耳朵里。
　　终端响起消息提示音，沈清城暂时没看，他回过头，身后小红果然不见了。
　　与此同时，陆戚的终端上也收到了一条信息：
　　【盗墓贼多番打听古董的下落，被桑镇居民识破了身份，居民义愤填膺，镇长组织镇民准备将这个小贼抓起来给他一点教训，请前往助桑镇居民一臂之力。】
　　陆戚看完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盗墓贼只是一个引导剧情的NPC，不可能在玩家没有参与的情况下导致剧情发生改变。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盗墓贼是玩家。
　　他想到了沈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陆·骑士·戚要去救沈王子啦！
　　沈王子：警察叔叔好~


第86章 投河
　　游戏对沈美人的针对似乎有由暗转明的趋势。
　　陆戚闭了闭眼, “什么时候能到桑镇。”
　　没有人回答他，面包车内部空间莫名逼仄，驾驶位与后座之间的挡板将前后完全阻隔开来。
　　陆戚狠狠皱了下眉。
　　他不清楚这个是否也包含在游戏的计算之内, 所有玩家同一时间进入副本，沈美人绝对不是第一个动身前往桑镇的, 但现在竟然比所有人先到。
　　【emmmm这个剧本……】
　　【“盗墓贼多番打听古董的下落”, 我看着怎么怪怪的。】
　　【说的不会是美人吧？但美人的身份牌不是考古学家吗？而且美人也没主动打听啊，没搞懂剧情怎么发展的。】
　　【求大神详解！】
　　【你们肯定没细看镇上沈美人去过的那两家店的摆设, 小卖铺收银台上的花瓶, 牛肉面馆用来装调料的瓶瓶罐罐, 都不是普通东西。】
　　【还有摔倒“碰瓷”的老太太，她可是真碰瓷，篮子里瓷器摔碎的声音太明显了。】
　　【但是这些关美人什么事？他根本没有主动打听, 凭什么说他是盗墓贼！】
　　【所以我之前就说又不好的预感，现在果然成真了。美人拿的剧本和其他玩家都不一样，现在看来剧本走向是想1vN？】
　　【？？？什么？我的cp要走相爱相杀路线了？】
　　【我可！违背所有人的意愿我也要奔向你的感情我可！】
　　桑镇, 后山。
　　没在来路看见小红身影的沈清城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路边的野菊花渐渐少了, 流水的声音越发明显, 前方出现一条河流，沈清城走过去。
　　小河细的位置大约只有两米宽, 从远处山脚绕了个弯延伸下来，像一条闪着碎钻光芒的银带子缠绕在青山身上。
　　公路到河面有一个一米左右的落差，沈清城蹲下身看了看，河水很清澈, 所以能看清河底混杂在细小的鹅卵石里的各种陶瓷碎片。
　　在他观察的功夫，河水涌动, 一个锈迹斑驳的青铜酒杯随着河水从上方漂了下来，正正好好搁浅在沈清城脚下的岸上。
　　只要他跳下去，这个看起来年份不浅的青铜酒杯就是他的。
　　沈清城嫌弃地撇撇嘴，“有点脏。”
　　“……”
　　又一个古董漂上岸，这次的看着很干净，是一只成色很好地玉镯。
　　沈清城：“哇，看着很漂亮哦~”
　　玉镯躺在岸边的鹅卵石上，头顶云层散开，阳光洒下，玉镯投射出温润的光泽。
　　沈清城：“好想要，怎么办呢？”
　　他起身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大长腿，明明脚一伸就能踩到地面，他非说自己下不去。
　　“下不去啊，”最后他遗憾地摇摇头，对玉镯道，“唉，看来我们有缘无分了。”
　　玉镯：“……”去你mua的大渣男！
　　“小伙子！”
　　沈清城扭头，一个皮肤黝黑扛着锄头的老汉站在不远处友善地提醒他，道：“你怎么站在河边，小心别掉下去了。”
　　沈清城的眼神顿时变得格外热情，这可是个土豪啊，全镇的人守着一座宝山，来河边守会就能捡古董，真是太有钱了！
　　怀着对土豪的敬仰之情，他走过去跟老汉打了声招呼，“没事，那河看着不深。”
　　两人一起往回走。
　　老汉呵呵笑道：“看着是不深，但淹死的人可不少。”
　　沈清城便顺势乖巧询问，“怎么说？”
　　老汉摆摆手，“还能怎么回事，夏天娃子下河玩水，被水鬼抓了脚罢。”
　　“小伙子是外地人吧？”老汉问他。
　　沈清城将应付面店老板的那套说辞拿出来又说了一遍。
　　老汉的演技就比店老板好多了，神色变都没变一下，道：“那小伙算起来也是半个桑镇人，咱们镇上明天过节，今天晚上得提前祭山，你也来参加吧。”
　　沈清城笑得眼睛弯起来，“好。”
　　等进了镇老汉回家他脸上的笑也没落下来，他哼着小调摸出终端。
　　【你来到桑镇后仔细收集线索，发现墓葬有可能埋葬在桑镇的后山下，这时桑镇镇长邀请你参加祭山活动，你决定随着镇民前往，正好可以打听后山和墓葬的信息。】
　　哟，还是个镇长呢。
　　“嗤。”沈清城嗤笑一声。
　　他收起终端抬起眼皮，“去哪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动作神情有几分陆戚的影子。
　　面前换了身衣服的小红畏畏缩缩，“我、我回去换了件衣服。”
　　没等沈清城开口问，她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不小心摔到沟里了，衣、衣服脏了……”
　　摔沟里了，衣服脏了，然后没知会他一声，悄无声息自己跑回来换衣服。
　　“哦。”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镇长邀请我去参加祭山活动，接下来你自己待着。”
　　小红抖了抖，“好、好的。”
　　沈清城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到傍晚时分，果然有人上门来请他。
　　这人他挺熟悉，是楼下小卖铺的老板娘。
　　老板娘换了身红布碎花的大裙子，脸上化了妆，两团腮红涂得像猴屁股。
　　不知道是不是要过节的关系，老板娘这时看着沈清城比下午的时候热情多了，连声催促沈清城跟她走。
　　沈清城：“你看我要不要换身正式点的衣服？”
　　老板娘：“不用不用，你现在这身就挺正式。”
　　沈清城点点头，走到门口，“诶，要不我再准备点礼物吧。”
　　老板娘：“用不着准备，那里都有！”
　　好不容易出了门，沈清城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对上老板娘不善的目光，他道：“我得交代我的助理一声。”
　　老板娘忍了。
　　总算交代完小红，两人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来，老板娘转身阴气沉沉地看着他。
　　沈清城微笑，“没事，快走啊，咱们别耽搁，免得错过时间就不好了。”
　　老板娘：“……”脏话&%￥#@*
　　被沈清城一番磨磨蹭蹭，时间已经往7点去了。
　　镇上的天黑得异常的早，这时不打手电基本看不清四周，沈清城虚眯着眼睛跟在老板娘身后，手里举着一支火把。
　　“我们这是要去镇外？”他问。
　　老板娘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掉队，“祭山祭山，当然得去山上。”
　　沈清城：“哦，我们这习俗还挺特别，其他地方都是白天搞活动，就咱们这是晚上，很好，很与众不同。”
　　老板娘怀疑他说的是反话，但回头一看对方又的确还老老实实跟着，便随便解释了一句。
　　终于把人带到镇长面前，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将人交给镇长就狗撵似地急匆匆走了。
　　“诶，大姐怎么走得这么快，是不是有急事？”沈清城还假惺惺地问。
　　所谓的活动场地布置在山脚的空地上，四周插着火把、站着许多举着火把的人，但老实说，沈清城还是不怎么看得清。
　　他只看到镇长身前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上铺了一层白布，上面摆着果盘。
　　桌子最多两张方形木桌并起来，果盘最多两盘。
　　比起聚在周围声势浩大的人，这排面看起来过于简陋了。
　　镇长假意解释道：“等我们绕山环节过后东西就准备好了。”
　　沈清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这两盘只是给镇民解渴用的啊~”
　　“……差不多吧，”镇长敷衍地点点头，“要开始了，你跟在我后边。”
　　“好。”沈清城笑眯眯地上前。
　　【这活动看着就不对劲，美人还是别去了吧，我觉得这镇上的人怪怪的。】
　　【这些人显然对美人不怀好意啊，我怀疑他们是自己舍不得山地下的古董，怕美人把事情说出去……怎么办，越想越危险！】
　　【别担心了，美人明显是故意的，你看他之前捉弄老板娘和镇长的样子，太太太太可爱了(*￣︶￣)】
　　【唉，可是桑镇的人人多势众，希望别出事吧。】
　　镇长口中的“绕山”很简单，就是举着火把围着山绕一圈。
　　沈清城跟在镇长身后，耳边一直听到哗啦啦的水声，猜测这条路线制定的时候参考了河流走向。
　　他略一联想镇长下午的话便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了。
　　果然，走到河岸最宽水流最快的位置时身后猛地传来一股推力，镇长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清城伸手抓向镇长，没想到手竟然从镇长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沈清城：“？”
　　在他愣神的功夫，身后的人再次使劲。
　　“扑通！”
　　冰凉的河水淹没口鼻，沈清城浮上水面，岸边一群举着火把密密麻麻的人具是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踩了踩水，水面下有白影绕着他盘旋游过，脚腕顿时被一只更加冰冷僵硬的手抓住。
　　手拽着他不停往下沉，水重新没过头顶，河面上沈清城消失的位置河水打了个旋，很快便平静下来。
　　不知道刚才的演技骗过他们没有，毕竟是影帝世家，他压力很大呀。被白影拽着往某个方向游的沈清城暗想。
　　……
　　第二天清晨，桑镇的公交车站又有一辆面包车开了进来。
　　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身量很高，背挺腿直，长相有种冷淡的性感，这个男人自然是陆戚。
　　陆戚下车后看了眼驾驶位，什么都没看见，因为玻璃是单向玻璃。
　　他没时间追细究，走到旁边一家小卖铺里打听情况，“你好，请问这两天有没有一个瘦瘦高高，长得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的男人过来？”
　　这家小卖铺不大，中间是两排摆满货物的架子，靠近门口有一个收银台，收银台上用塑料花瓶插着假花。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手里扎着鞋垫，头也不抬地，“有。”
　　陆戚：“他在哪。”
　　老板娘用针别了别头发，“他昨天不听劝非要去河边查什么东西，失足掉进了河里。”
　　“嘀。”
　　作者有话要说：
　　弄死沈美人之前——
　　老板娘：天杀的，快来个人把沈美人弄走！
　　镇长：要是能有人把沈美人带走，信男愿意吃素三年巴拉巴拉
　　弄死沈美人之后——
　　全体镇民：陆戚，要你何用！


第87章 古墓
　　那一声终端响起的提示在安静的小卖铺里很是清晰, 却没有引起陆戚半分注意，陆戚紧紧盯着收银台后的人，“你说他掉进了河里。”
　　“是啊, ”老板娘叹了声，抬起头语气带着些遗憾, “这里前两天下了雨, 山上涌下来的水急得很，一下就把人给冲走了, 我们镇上水性最好的镇长都没能来得及把人救上来。”
　　陆戚：“镇长看见他掉进河里的？”
　　“是哩, 前脚刚提醒他, 后脚就摔下去了，”老板娘道，眼神落在陆戚身上, “瞧你对这事这么上心，这人你认识？”
　　陆戚抿唇，片刻后道：“我怀疑他和一起偷盗墓葬陪葬品的恶劣事件有关。”
　　他抬眸逼视着老板娘的眼睛, “听说镇上抓住了一个盗墓贼。”
　　“这个啊，是有这么回事, ”老板娘顿了一下, 像听见什么笑话般摆摆手，“不过你想错了, 那杀千刀的挖人祖坟的小贼早就被我们抓起来送进警察局了，落水的不是他，就是个回老家探亲的小伙子。”
　　陆戚：“警察局在哪。”他又问，大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老板娘：“当然在县里, 咱们一个小地方哪来的警察局？”回答滴水不漏。
　　【7神终于来了呜呜呜呜，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快去救美人啊！】
　　【屁的警察局！别信这个大妈, 她骗人，就是他们把美人推进水里的！】
　　【美人被水鬼抓着沉到河底了，快去！】
　　【我好害怕啊，美人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那7神岂不是要疯？】
　　【我也不想信，但是你们想想昨晚他去抓镇长，结果手从镇长身体里穿过去时脸上惊讶的表情。】
　　【我感觉美人猜到了这些人要对他动手，但没想到镇长是鬼，这说明他落水至少有一半不在预料当中，所以出没出事还真不好说。】
　　【楼上你这么一分析我好难受呜哇~！】
　　问完自己想问的消息，陆戚买了点吃的后转身出了店，站在路边，他望着公交车站中间的花坛若有所思。
　　盗墓贼这一人物在剧本里贯穿了整条主线，来到桑镇后，这里的老板娘却告诉他盗墓贼已经被扭送县里的警察局了。
　　陆戚不信。
　　他拿出终端，终端上的剧本剧情果然又有了变化：
　　【桑镇居民在镇长的带领下成功抓住了盗墓贼，经过商讨，大家一致决定将其送进县里的警察局。】
　　看到这里陆戚瞳孔紧缩，他不担心沈美人遇见鬼，就怕沈美人碰上的是人，还是数量上无法反抗的人。
　　他接着往下看去，稍后的内容让他略微松了口气。
　　【不料盗墓贼奸诈狡猾，中途竟然逃脱了桑镇居民的控制，误打误撞找到了山中古墓的入口——请前往古墓抓捕盗墓贼。】
　　山中古墓，古墓在山里。
　　今天似乎是桑镇的赶集日，街上陆陆续续有背着背篓的人带着满身露水来赶集，陆戚准备打听一下小河的位置直接过去。
　　“陆戚。”
　　陆戚停住脚，转身。
　　车站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面包车，一个男人正站在车边注视着他，那声陆戚就是他喊的。
　　男人身量不高，头发蓬松，小眼睛薄嘴唇，眼神浑浊，长着一张极其普通的脸。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男人边朝他走来边道。
　　陆戚认出了这人是谁，这人与他一样是恐怖游戏的第一批玩家，陆戚跟他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对方的行事手段令他厌恶。
　　“你急着去哪？去救那个盗墓贼？”陆戚猜到盗墓贼是玩家，这个男人同样猜出来了。
　　陆戚冷冷看他一眼，抬脚就走。
　　“游戏好像对他不是很友好啊，你说接下来还会发布什么样的任务？”男人道，见对方背影毫不停歇，脸上笑了起来，笑容越夸张眼神越阴翳。
　　这种自诩正义的人最讨厌了，游戏说要抓起来那就抓起来，像他一样活在阴沟里不好吗。
　　陆戚打听到小河的位置后径直到了后山。
　　他在后山山脚的空地上发现了许多凌乱的脚印和小孔，这说明短期内有不少人在这里聚过。小孔周围落了草木灰，像是火把插过留下的痕迹，时间是晚上。
　　小卖铺的老板娘撒谎了，沈美人是晚上被推下水的。
　　陆戚站在河边，望着水面眼神微沉。
　　……
　　【你如约参加了镇长邀请的祭山活动，却不料活动中人潮拥挤，不小心掉入河中。河水很急，你不识水性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这个省略号很灵性啊。”看完终端发来的剧本沈清城道。
　　他坐在昏暗的山洞里，脚边河水哗哗流淌，“失去意识，既可以是昏迷，也可以是死了？灵性，太灵性了！”
　　直播间里看见他重新出现在画面里的观众们一个个化身为尖叫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家美人！】
　　【我就知道美人不会有事的噫呜呜噫】
　　【美人别怕嗷，你男朋友来辣，待会让你男朋友替你出气！】
　　【狗比游戏太恶心人了，想要美人出局就直说，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真的恶心。还美人自己掉进河里的？我就呵呵了】
　　【emmm所以美人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属于剧情需要？】
　　【滚你妈的剧情需要，狗币游戏给老子滚，没看到美人冻惨了吗！】
　　沈清城的确有些冻到了，他是不怕鬼，深秋冰冷的河水还是怕的，看剧本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抖了好几下。
　　他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下来打算烤干，这会儿光着上身只穿着裤子，白皙的皮肤像是能反光，惹得直播间里观众们嗷嗷叫：和谐程度不够马赛克，是福利！
　　正打算把后半句剧本看完，余光瞥见旁边白乎乎的影子不在该在的地方，沈清城：“想去哪。”
　　白影子僵硬的身体顿时更僵，老老实实挪了回来。
　　它穿着一身湿淋淋淌水的古代白色长裙，长长的头发披下来将脑袋四周全盖住了，胸口又平又直，不看手脚根本分不清前后。
　　反正沈清城现在都没弄清它是男是女。
　　“快点生火，你是想冷死我吗！”
　　白影蹲在岸边，岸上有许多水流冲上来干掉的枯枝落叶，被它捡起来在脚边堆了一小堆，它双手合住一根棍子使劲搓，废了老大的劲草堆里终于飘起一缕青烟。
　　“嗞~”
　　然后被它身上滴下来的水浇熄了。
　　不止火苗没了，枯草堆也被打湿了不能用，而像这样的枯草堆它旁边至少还有二十来个，全都是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水鬼：“呜~”
　　“怎么，气哭了，”沈清城好整以暇地瞥它一眼，“呵，给你涨涨记性，有些脚是不能随便抓的。”
　　水鬼：“呜~”
　　“不敢？以后不敢那抓也抓了，该受的教训还是要受，”一阵冷风吹来，沈清城身上冒出鸡皮疙瘩，“快点生火，别想偷懒！”
　　“呜~”水鬼呜了声，屈服在沈老魔的淫威下委屈唧唧地开始第二十三轮捡柴之旅。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要笑背气了，美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美人：纯血魔鬼你怕了吗：)】
　　【尼玛听说美人出现了急急忙忙从7神那里爬墙过来，刚酝酿一点悲伤不忿出来，全给这一幕给整没了】
　　【这怎么能怪美人，你瞧这河水它不冷吗？你瞧这水鬼看着就是一把生火的好手[狗头]】
　　【23333楼上的姐妹快摸摸自己良心有没有离家出走，二十多个失败成果，我们在这里蹲守的笑得头都要掉了】
　　【美人的小嫩jio不能随便摸听见没，只有7神能摸~】
　　后半句剧情普普通通，是让沈清城找到古墓的入口，进墓做初步探索，很符合考古学家人设。
　　不过沈清城强烈怀疑狗比币游戏还坑了他半句剧情，比如省略号什么的。
　　实在冷得不行，他站起来跺脚暖身，“知不知道古墓入口在哪里？”
　　水鬼：“呜~”
　　桑镇后山的河其实就是古墓的地下暗河，他们这会已经到了古墓范围，距离入口不远了。
　　水鬼不止一次顺着河床游进去看过，甚至把那里当自己的老窝，里面干燥宽敞，还有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有火？有火你不早说！”
　　被奴役的水鬼很快迎来了希望的曙光，眼泪汪汪地送走了穿起湿衣服离开的沈老魔。
　　河道和旱道不同，水鬼没法给沈清城带路。
　　这可真是太好了！
　　进墓过程出乎沈清城意料的顺利，找到入口，穿过墓道和耳室，他很快便到了墓葬的主墓室。
　　他都准备好了召个小鬼探探机关，结果顺顺利利就进来了。
　　将墓道里顺来的青铜灯放在一边，他打量了一下整个主墓室的构造，各种精美的器物不必说，最主要的是墓室中心的悬棺。
　　四根粗、大的锁链将造型古朴的青铜棺悬挂在离地三米左右的位置，棺材上雕刻着花鸟虫鱼，一座同样纹饰的台阶直直通向空中。
　　沈清城多看了悬棺几眼，然后走到旁边堆放箱子的地方。
　　这里不知建了多久，看着倒是干净得很，没有一点灰尘。
　　他随手将一只箱子打开，金灿灿的金元宝晃花人眼，他打开隔壁的，全是各种样式的玉器。
　　沈清城一连开了好几个箱子才找到自己想要的——衣服，随即便动作飞快地将湿衣服脱了下来，捡了件宽大的黑色外袍披在身上。
　　纯粹的黑色将沈清城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更白，他在墓室里随便转了转，赤着脚登上了墓室中央的台阶。
　　棺材盖一推就开，里面铺着绣面精致的被褥，没住过人。
　　啧，准备这么充分，他不接受岂不是辜负了狗比游戏的好意。
　　沈清城舒舒服服躺了进去，闭上眼等着陆戚来找他。
　　他知道陆戚一定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陆戚快来鸭，我找到一张超舒服的床，挤一挤能躺俩！
　　陆戚：嗯？空中？（陷入沉思


第88章 悬棺
　　【有美人直播间的姐妹来个高能预警吗？墓里没什么可怕的东西吧？呜呜呜7神保护我, 我好怕】
　　【安啦，啥事没有，我们一群准备好捂眼睛的结果手都没用上, 美人现在睡得可香】
　　【睡？】
　　【是啊，躺棺材里了, 瞧把孩子给累的[叹气]】
　　【过、过于硬核了……告辞！】
　　还是那个沈清城曾短暂停留过的山洞, 平静的河面上河水一阵涌动，陆戚忽然从水面下蹿了出来。
　　因长时间闭气男人气息微喘, 陆戚摸了把脸上的水, 视线很快落在岸边二十来个失败的小火堆上面。
　　他迈着湿淋淋的步子朝岸边走去, 河水哗哗作响。
　　重新平静的水面下，水鬼正躲在水底偷看。现在的人太可怕了，它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大魔王重获自由, 一点都不想出去。
　　陆戚检查了一下每个火堆的状态，火堆几乎没有烧过的痕迹，而且还是湿的。
　　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湿漉漉的脚印, 陆戚想象出当时沈美人上岸后冷得瑟瑟发抖想要点火取暖而不得的样子，眉头微皱。
　　脚印只有岸边还残留着一些未干的痕迹, 这说明沈美人在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 所以留下的水渍最多。
　　陆戚没有停留，选定方向后朝古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四野静悄悄的，手电投射出去的光束只能照清身前很小的范围。
　　上岸半个小时仍然没有找到墓道，陆戚开始担心自己选错了方向，他抬起手电晃了晃, 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山壁，前方不远处背对他站着一个人。
　　背影披着一件黑色的古代衣袍, 修长高挑，身形很熟悉。
　　是沈美人？
　　不等他细看，那道人影侧了下头，很快便消失在旁边的一条岔路口上。
　　陆戚抬脚追了上去。
　　他速度很快，前面的人影却能比他更快，无论他怎么加速减速，对方始终吊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陆戚确定这不是沈美人，沈美人耐力不行，跑不了那么久。
　　对方明显是要引他去什么地方，陆戚发现这点后将计就计，他需要有人带他进墓里。
　　陆戚没想到那道伪装成沈美人的“人影”会把他引进主墓室。
　　墓室的内部摆设让人恍惚觉得仍然有人在这里生活，唯一突兀的竟然是中间用四根粗、长的锁链悬挂在半空的悬棺。
　　身披黑袍的“沈美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个身着宫廷长裙的女子。
　　女子面朝悬棺，对进来的陆戚视而不见。
　　在陆戚意外的目光下，女子对着悬棺跪下深深伏下身体，然后身形变淡消失。
　　是沈美人让她来的，沈美人就在这里。
　　陆戚有所明悟，视线很快锁定了空中雕刻着精美纹饰的悬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美人觉都不睡了跑去接7神呢！】
　　【这么一想睡觉居然比7神还重要？[狗头]】
　　【当然重要了，在床上等你比较刺激么~】
　　【睡美人，这三个字就很灵性】
　　【啊啊啊啊啊到了，就是这里，7神快上啊，睡美人在等你吻醒他！】
　　墓室寂静幽暗，青铜质地的长明灯始终不曾熄灭。一只凰鸟绕着灯柱盘旋而上，凰鸟嘴部吐出的焰火静静燃烧着，火焰橙红，一股静谧的幽香飘散开来。
　　陆戚拾阶而上，登上台阶站在悬棺前。
　　悬棺的棺材盖半敞着，跳动的火光照亮了里面安睡之人的脸庞。
　　陆戚很少有这么安静地看着沈美人的时候，那双时常笑眼弯弯的眼睛此时闭了起来，睫毛浓密，鼻梁挺而直，下面是一张红润的嘴唇。
　　这张嘴如他的主人一样调皮，说出的话经常让他又爱又恨。
　　再下面是白皙的下巴，细长的脖颈……黑色外袍随意掩在胸前，露出身体主人大半漂亮的锁骨。
　　陆戚心中竟然升起一股错觉，仿佛沈美人不是外来者，他本就该躺在这里。
　　这种古怪的感觉让陆戚从方才的思绪中陡然惊醒，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伸手探了探沈美人的额头。
　　手下的温度很凉，陆戚拧眉，还是冻着了。
　　正要收回手时一只冷冰冰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陆戚没躲，任由这只手摁着他去暖冰凉的脸颊。
　　“真暖和。”沈清城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个剑眉朗目长相英俊的男人，男人干后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仍然濡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沈清城看一次感叹一次，陆戚长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偏偏身材十分性感，总结一下，陆戚这个人就是有种冷淡的性感。
　　他坐起身，本来就只是随意披着的外袍顿时敞的更开，“你衣服还是湿的，下面有个打开的箱子里有干净衣服。”
　　白皙细腻的皮肤在黑缎下白得晃人眼，陆戚面不改色地替人拢了拢衣领，喉结滚动，道：“好。”
　　【好？好个屁！】
　　【衣服都脱了等你，是男人就上啊！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
　　【这种时候什么都别说，直接进棺材把美人扑倒懂不懂！】
　　【美人好诱啊，7神不行的话我可以戴幻肢……】
　　【你在想屁吃，7神就是自己不上也不准别人上，懂了吗:)】
　　【苍了天了，大好的机会居然选择劈柴，我要吐血了！】
　　陆戚劈了家具做了一个火堆，将自己和沈美人的湿衣服挂在两边烘烤。
　　他穿的是一身白色里衣，跟沈美人的黑袍应该是一套，趁做这些事情的功夫，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家乡有个说法叫入土为安，”沈清城懒洋洋地趴在棺材盖上，没了人帮着拢衣领，衣服下肩膀偷偷溜了一点出来，“你看这里什么都有，其实死后能有这么个地方住也挺好的是吧。”
　　陆戚回头，没说话，但沈清城却像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一样，笑道：“没什么，我随口说说。”
　　他托着下巴，视线漫无目的地乱看，“对了，你的剧本和人设是什么？”
　　“警察，抓盗墓贼。”陆戚道。
　　“哦，盗墓贼估计就是我了，我们的剧本不一样，我的身份是考古学家，剧情让我来考察古墓。”沈清城一点都不意外。
　　比起这个，他更好奇陆戚的身份，“你有制服吗？”
　　陆戚顿了下，“有，不方便，没穿。”
　　“那你穿着肯定很帅。”沈清城道，说起来他还没见过陆戚穿军装的样子，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了解完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他言归正传，“你对这个副本怎么看。”
　　陆戚收敛情绪，“我粗略了解过，玩家中应该只有你的剧本不一样，这是一个针对你而存在的副本。游戏大概率是想在自己出手的前提下，再借玩家的手加一重双保险。”
　　沈清城：“但到目前为止后半句还没开始实施，估计等你们陆续到了就会有新的剧情发布了。”
　　胳膊压在棺材盖的花纹上压出了几道印子，他收回胳膊，“你收到新剧情了吗？”
　　“没有。”陆戚看了眼终端道，剧情仍然是让他前往古墓抓捕盗墓贼。
　　“副本通关方式是演绎出观众们满意的剧情，”沈清城看着下方的男人，眨眨眼睛，“你不按剧本说的做过不了关怎么办？”
　　陆戚避而不谈，“一连串未知信息中只有通关方式是明确知道的，我更倾向于这不是陷进，而是游戏有自己的规则限制。”
　　就好比无论一个副本难度多高，总有通关的方法。
　　“衣服干了，”他道，“我们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离开古墓。”
　　沈清城：“离开古墓之后呢。”
　　离开古墓之后最好离开桑镇，避开其他玩家的视线。
　　双拳难敌四手，玩家数量多个5倍10倍的情况下他能护住沈美人，但如果是50倍、100倍怎么办？哪怕他再厉害也不敢保证。
　　陆戚：“离开桑镇。”
　　“好。”沈清城点头，到时候他也得找找其他通关方式，他和陆戚是肯定不能完成剧本的。
　　不对，如果换他自己写剧本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在离开桑镇之前我们先试试游戏的手段。”等第三个玩家找到古墓，找到他，看剧情会怎么发展。
　　陆戚颔首，下一秒就听沈美人道：“那现在反正也闲着没事做，上来一起睡觉啊！”
　　陆戚：“……”
　　沈清城拍着棺材催促，“快来，我一个人睡着好冷。”他想陆戚暖乎乎的身体想了半天了。
　　陆戚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无论出于公还是出于私。
　　他再次顺着台阶走到高台上，跨进沈清城特意让出来的空间里。
　　承载着两个人重量的青铜悬棺微微摇晃起来，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为了不被第一时间发现，沈清城还将棺材盖合上大半，只在台阶相反的方向留了一点呼吸的空隙。
　　挤了两个人显得有些窄小的空间一下变得昏暗。
　　“好累。”打开的时候容易，合起来怎么这么重，沈清城累得直接半趴在陆戚身上。
　　“唔、”陆戚闷哼一声。
　　沈清城没动，陆戚身上像火炉一样，他不仅没放反而抱紧蹭了蹭，“我有点冷，你抱着我。”
　　男人顺从地将人抱紧，手掌贴着沈清城后腰的皮肤，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沈清城左蹭一下右蹭一下，尽量把身体更多地方和陆戚贴着，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耳朵正好贴在陆戚胸口，他惊讶，“你心跳好快。”
　　陆戚：“因为谁。”
　　沈清城老实道：“因为我。”
　　难道是我太重刚才把陆戚压坏了？都痛出声了。
　　陆戚真是个好人，被我压痛了都不说，他心虚地伸出手，“痛不痛？给你揉揉。”


第89章 中毒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救命我不行了啊啊啊！】
　　【万万没想到我竟然在一个恐怖游戏的直播间看这种限制级画面, 棺震你敢信！】
　　【23333美人牛逼，开创了新震法】
　　【我不管我不管，棺震都有了, 这就是我家cp官宣！】
　　【镜头在哪？快给我怼进去，我要康悬棺的内部构造, 老子命令你把镜头给我怼进去！】
　　【等等, 我好像听见7神的声音了？卧槽，这声音……】
　　【我真的不行了, 心里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我们歪歪, 但是这对话真的很可疑。你们觉得7神是哪里痛, 哪里需要揉？】
　　【我的妈，先是心跳加速，然后又是痛又是揉的……】
　　【美人是新手, 不太熟练弄痛7神很合理……】
　　【啊啊啊啊啊啊！别说了让我看直播！】
　　“别揉了，”陆戚按住他在自己胸口乱动的手，嗓音低哑, “越揉越难受。”
　　“我第一次做啊，之前又没弄过。”沈清城替自己辩解道。
　　他试着抽了下手, 没想到男人嘴里说着让他别揉了, 手上却一直按着他不放。
　　【听见没有，新手！不会弄！越揉越难受！】
　　【好了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就不能挑个别的地方？真是干柴烈火一点不讲究:)】
　　因为手被按着，沈清城调整了一下姿势，马上要稳定下来的悬棺又开始左右摇晃。
　　沈清城晃了晃脑袋，头发擦过陆戚的下巴, 陆戚下巴抵住他的发顶自然地蹭了蹭，“感冒了？”
　　“这棺材晃得我有点晕, ”沈清城道，他窝在男人热烘烘的怀里，不知不觉就困了，“我不会感冒。”
　　陆戚：“不想喝姜汤？”
　　沈清城撑着睡意，“我说真的，虽然我怕冷体寒，但还挺抗冻的，倒是大太阳的天气下可能会中暑。”
　　在他的记忆里从孤儿院之后他就没感冒过。
　　沈清城不喜欢回忆过去，那会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被师父领养回去后无论谁问他他都说想不起来了。
　　其实沈清城记得。他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记得自己有几个哥哥，记得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他从来不受宠。
　　充斥在他关于家庭的记忆里的只有贫穷，穷得可怜，穷得可恨，穷得令他恶心。
　　这些许久不曾翻阅的回忆又从泥淖里浮了起来，让沈清城睡觉都睡不安稳。陆戚伸手揉了揉他蹙起的眉心，被沈清城无意识地抓住直往他怀里钻。
　　这一觉沈清城睡得很难受，醒来时脑袋昏沉发涨，跟中暑的感觉有的一拼。
　　悬棺里光线昏暗，他虚眯着眼睛，没看见陆戚的人。
　　唉，难怪给冷醒了。
　　“陆戚，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外面陌生的说话声让他一愣，沈清城推开棺材盖偷偷看了眼，发现墓室里多了个男人。
　　【哇，我们睡美人醒啦~你男朋友都把不速之客抓起来啦~】
　　【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美人好像有点不舒服，这虚弱无力的样子像极了……】
　　【像极了事后！】
　　【我也有这种感觉……我是指不舒服那个。】
　　【楼上+身份证号】
　　【呜呜呜呜好想知道两人到底在棺材里做了什么，美人现在的状态我实在无法欺骗自己他们只是单纯地抱着睡了一觉！】
　　“你不觉得自己恶心？”黄平伟恶意道，一张平凡的脸上尽是阴沉之色，“明明看不惯我，却又每次放我一马。说出去恐怕其他玩家都不会相信，我们7神竟然这么善良！”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盗墓贼交出来？还是说你其实只是伪善，想看我们这些玩家完不成任务去死！”
　　“闭嘴！”陆戚低声道。将人绑在柱子上后，他起身准备找个东西把这人的嘴堵上。
　　“陆戚。”见他已经把人制服的沈清城出声。
　　陆戚抬头，宽松的外袍经过翻来覆去的折腾后变得皱皱巴巴，要落不落地挂在沈美人肩上，他道：“衣服穿好。”
　　沈清城瞥了瞥自己，把领口拉上，“哦。”眼睛仍然盯着柱子上的男人看。
　　黄平伟也在看他。
　　黄平伟长得其貌不扬，但本人其实也是排行榜上的人物。
　　公交车站遇见陆戚后，他一方面痛恨陆戚这个人，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陆戚的实力，因此一路尾随。
　　怕被发现，他一直远远跟着，跟着到了后山，跟着跳河，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里。
　　发现古墓后黄平伟就知道自己这个副本稳了，盗墓贼在古墓里，他只差最后一步找到盗墓贼。
　　他在墓里仔细搜索，这间主墓室是最后一个没找的地方，他心知盗墓贼多半落到了陆戚手里，因此进来后看见似乎正在等他的陆戚并不惊讶。
　　他只是想暂时和对方达成合作，完成剧本成功通关。
　　黄平伟知道陆戚不会看着他去死，不只是他，陆戚这人就像个天生的圣人，谁在他身边他都想救。
　　【呕，黄贱人又来了，还当7神像当初一样会救你们呢，别做梦了】
　　【想想7神曾经一次又一次被救过的人背叛我就心疼，有些虽然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活命，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觉得心寒】
　　【唉，7神别管这些无关人士了，好好和美人过日子吧】
　　“难怪，”黄平伟看着沈清城忽然说了一句，他视线露骨地在沈清城的脸和身体上打量，“难怪你不肯把他交出来。”
　　他之前说出来意后自信地以为陆戚会默认，谁知道对方却拒绝了。
　　黄平伟扭头对陆戚道：“他的滋味不错吧，你这么舍不得他。”下一刻脸就被打得歪到一边。
　　陆戚厌恶地擦掉指骨沾上的血迹，冷漠道：“我让你闭嘴。”
　　黄平伟眼里流露出憎恨，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直到嘴里被塞进布条，他终于安静了。
　　“你的老朋友？”从悬棺里下来的沈清城绕着黄平伟转了两圈，真丑，转头看陆戚。
　　陆戚：“副本里见过几次。”
　　见他赤着脚，陆戚将手伸进火堆旁的鞋里摸了摸，里面还是湿的。
　　沈清城见状，“别管了，跟你一样光着就行。”
　　陆戚抬眼，“我不冷。”
　　沈清城：“我也……额、有点冷。”脚指头蜷了蜷。
　　坐在火堆边烤火，他看着陆戚收拾东西，陆戚已经换上了烤干的衣服，他道：“待会儿出去再从水里过一遍，衣服岂不是白烤了？”
　　“没有别的出口？”
　　沈清城：“不知道，我把小姐姐叫出来问问。”
　　黄平伟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以为这里还有第四个玩家，心里恨极。陆戚愿意帮另一个女玩家却不愿意帮他！
　　他从水里游上来衣服同样湿透了，此时被绑在冷冰冰的柱子上冻得不行，他恶意地想，恐怕这也是个出卖身体的女人！
　　“你在想什么？”沈清城拿着一根从花瓶里拿来的孔雀翎搔他，“我建议你最好想点好的。”
　　黄平伟厌恶地别开眼，然后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吓了一跳。
　　女人穿着古代的抹胸长裙，身材曼妙，脸部位置却只剩下白骨，两朵绿油油地鬼火在眼眶里闪烁跳跃。
　　她视线轻飘飘地从黄平伟身上略过，黄平伟顿觉像一道刺骨的寒风刮过来般，从骨头缝里升起一股冷意。
　　女人转身面向沈清城，双手放在腰部优雅地施了一礼。
　　“这里有除了暗河之外的出口吗？”沈清城问。
　　女人张了张骷髅嘴，发出咔咔声。
　　“我知道了，麻烦你跑这一趟。”
　　女人摇摇头，又咔咔说了什么，这才消失。
　　沈清城拧眉看向不远处的长明灯。
　　陆戚：“怎么了。”
　　沈清城：“她说没有第二个出口。”
　　陆戚：“还有？”
　　他没有直接回答，收回视线落在男人身上，“你收到新剧情了对吗。”
　　陆戚看了他一会儿，“嗯。”
　　“是什么。”
　　陆戚沉默地将自己的终端递给他。
　　沈清城接过打开：【古墓深埋地底上千年，盗墓贼被财宝吸引了全部目光，没有发现封闭已久墓室里弥漫着古人防盗投放的毒气。】
　　【盗墓贼中毒已深，不久后将会狂性大发，失去人性的盗墓贼残忍嗜血，请及时清除，为民除害！】
　　“终于暴露真实目的了。”沈清城看完后如是表示，将终端还给陆戚。
　　【！早就想问了，游戏为什么要针对美人！】
　　【美人中毒了？7神呢？】
　　【应该是只有沈美人受影响，他第一个进来，之后墓室门打开，毒气应该散完了。】
　　【完了完了，这关7神过不了了，他是不可能对美人下手的，你要发布个关于床上的下手还有可能2333】
　　【我猜测游戏这么安排估计是因为美人的职业，只有他能召鬼、驭鬼，相当于开挂，游戏是出于游戏平衡考虑吧】
　　【我现在只想知道中毒后遗症是什么，像极了事后嘿嘿嘿】
　　陆戚：“她说了什么。”
　　“跟毒气有关。”沈清城笑道。
　　他起身走到长明灯前拿起烛台，橙红的火光静静燃烧着，任谁都想不到毒气来源竟会是这里。
　　“这东西学名叫安魂香。”无色无味，很被鬼魂忌惮。
　　陆戚立刻意识到什么，皱眉把烛台拿开，“对你有没有影响。”
　　“有，”沈清城眯着眼想了想，“大概会虚弱一段时间？”
　　比如四肢酸软手脚无力什么的？他在华夏没碰上过这种事，所以不是很清楚。
　　想知道的剧情发展弄明白了，游戏现在已经把搞死他这个目的放在了明面上。
　　东西也收拾妥当，沈清城换回自己的衣服，穿着湿乎乎的鞋，他挑了几身喜欢的古装塞进陆戚带来的背包里。
　　游戏费心准备的，不能浪费了不是。
　　两人原路回到山洞的河边准备离开，黄平伟一天后自有小姐姐去给他解绑。
　　河里水鬼早就跑得远远的了，它今天一连遇见三个人下水，事实证明这片区域现在非常危险！
　　只有岸边二十几个被水打湿的小火堆证明它曾经来过。
　　“唉，我陆大哥给我烤的衣服又要打湿了。”下水前沈清城摇头晃脑可惜地说。
　　陆戚意会，拉着他踏进水里，“我烤。”
　　沈清城眯着眼笑。
　　两人朝河水深处走去。
　　陆戚：“身体怎么样？”
　　沈清城：“还好，有点晕，待会我脱力了记得拉我一把。”
　　陆戚：“嗯。”
　　然而沈清城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中毒没影响他的体力，反而让他胸闷气短了。
　　在察觉到自己气息不足的那一刻他晃了晃陆戚的手，男人一回头他便凑了上去。


第90章 亲吻
　　河水清澈, 两人沉在水里，面容被水流模糊。
　　窒息的感觉让胸膛憋得像要爆炸，沈清城右手紧紧抓着男人的手腕, 嘴里一泄气便咕噜噜吐出一大口气泡。
　　他嘴巴毫不犹豫贴上陆戚的唇，却因为对方嘴唇紧闭不得而入, 慌乱地在男人下巴和唇角胡乱地蹭来蹭去。
　　陆戚霎时便明白了沈美人现在的处境, 心里担忧，几乎不需要犹豫便知道怎么做。
　　他带着对方的双手勾住自己的脖子, 得空的手轻轻捧起沈美人的下巴, 反客为主, 很轻易地撬开对方的唇关。
　　深秋的河水很凉，沈美人的嘴唇也是凉的，但很软。
　　那双乌黑明亮的眸子隔着水波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唇上深入的亲密接触让陆戚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对方也喜欢着他……
　　他心旌摇动，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时不受控制地偷跑出来。
　　本来该是单纯的渡气不知不觉多了点别的什么。
　　一直到一口幽潭下方, 河水流速减慢，明亮的光从头顶晃动着照进水里。
　　沈清城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水面的。
　　他沉浸在这种从未体会过的令他失神的感觉中。
　　察觉到对方正在退开, 他立刻不满地追了上去。
　　对方顿了下, 紧着将他抱得更紧。
　　夕阳的余晖给水面撒上一层灿金，波纹轻轻漾开, 揉碎了倒映在水面上巨石的残影。
　　明明空气充足，他却感受到了另一种不一样的窒息感。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行了只有啊啊啊啊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啊啊啊啊】
　　【我要爆炸了我要爆炸了我要爆炸了！】
　　【妈的上自习课直接跳起来，尖叫声把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都吸引过来了，但是我想说, 值得！我的cp值得！】
　　【我叫到全寝室下半辈子都需要助听器生活！】
　　【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接吻！实锤！水里是渡气，出了水面还继续怎么解释？这点解释不了！让我大声喊出那七个字, 我的cp是真的！他们是真的！】
　　【呜呜呜激动哭了，这是我追的第三对cp，从来没这么真情实感过。之前两对都be了，万幸这一对不是！我可以追到天荒地老！】
　　【妈呀美人太诱了叭，美人出浴加索吻，哪个男人扛得住】
　　【这一刻我们都是尖叫鸡！】
　　【天呐，那块水里的大石头太妙了，刚好方便7神……】
　　【啊啊啊按石头上了，我只祈祷不要马赛克！不要马赛克！】
　　在这个吻即将走向失控前陆戚生生停了下来。
　　两张唇分开时发出黏腻的水声，陆戚对上身下之人茫然的目光，轻啄了几下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当做安抚。
　　随后他将头深深埋进沈美人颈侧，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
　　男人是容易冲动的生物，沈清城缓了会才从令他上头的快感中清醒过来，然后他懵了。
　　他做了什么。
　　水底下渡气还能理解，怎么出了水面他还追着对方不放？
　　上头的时候脑子不清楚，现在冷静下来，他当然知道陆戚中途有过退开的动作，也知道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这个动作代表在空气中他可以自由呼吸了。
　　然而他是怎么做的？
　　沈清城回想起自己当时的表现，一阵羞愧。
　　他怎么能因为太舒服就追上去向陆戚索吻呢？
　　虽然对方没有拒绝他，但陆戚一向人好，悬棺里他撞疼陆戚，要是他不问对方提都不会提，所以陆戚没有拒绝也可能是因为人好……
　　得出这个结论后沈清城心里怪怪的，老不得劲。
　　这不能怪他，这是渡气么，这分明就是……！
　　他清了清嗓子，“这是渡气？”
　　陆戚反问他：“不然是什么？”
　　【当然不是，渡气哭晕在厕所！】
　　【神他妈渡气，这明明就是接吻！】
　　【照照水面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再来告诉我这是什么：）】
　　【明撕暗秀！明撕暗秀！】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反正不是渡气。
　　但这话说出来太欠打，你自己气不足凑上去的，对方救了你反而被倒打一耙。
　　沈清城扪心自问，干不出来这种白眼狼的事，没好意思把话接下去。
　　不过有个问题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为什么会觉得和一个男人接吻很舒服，并且事后冷静下来不仅不排斥还想再来一次。
　　呸，渡气，不是接吻！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不是什么需要研究才能知道答案的。
　　得益于华夏现在日益流行的腐文化，沈清城知道同性恋这个群体，也知道这个性向是怎么回事，只是他从前玩梗归玩梗，从来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原来我是gay？
　　我居然是gay吗？！
　　胸腔里心跳现在都没慢下来，陆戚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滚烫的气息像是能把他灼伤。
　　于是沈清城便发现，他的心跳又有跳得越来越快的趋势。
　　沈清城：“……”你怎么搞的，不许跳！
　　趴在他身上的陆戚自然发现了这点，他低笑一声退开身体，唇角犹带笑意地问：“想明白了？”
　　沈清城犹豫地摇摇头，“我再想想。”
　　是gay吗？
　　他视线不自觉在男人湿水后的身体上打量，想上手的感觉比以往更甚。
　　他恍然，原来我以前不是欣赏陆戚的身材，而是作为基佬觊觎陆戚的肉体！
　　沈清城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个对象换一个人他为什么就没有这种感觉？
　　跟乐松林接吻？摸陈格的身体？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跟陆戚接吻？摸陆戚的身体？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可以！
　　沈清城对陆戚道：“想明白了。”
　　他好像喜欢上陆戚了？
　　荷尔蒙的确令人冲动，但不是使人失智。
　　对象换作乐松林或者陈格，或者他生前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宁愿淹死也不会毫不犹豫地上前让人渡气。
　　沈清城尝试着找出第二个支持他做出这种选择的理由，没有。
　　所以是因为喜欢？
　　得出这个结论的沈清城有种不真实感。
　　生前因为厉鬼的事，他知道自己多半会死，所以根本没考虑过谈恋爱，也从来不往这方面想。
　　现在戳破这层膜他才陡然发现自己曾经对陆戚做出的某些行为有多暧昧，多过分。
　　换个脾气差的，指着鼻子骂他性骚扰的都有。
　　陆戚性格真好。
　　言归正传，所以他对陆戚的一系列骚操作是因为有好感？
　　不然他为什么不对着别人演？
　　想到这个份上沈清城仍然不敢确定，一旦确定喜欢陆戚，他是要有所行动的。
　　为了不闹出乌龙，他得再试探试探，找个机会偷亲看会不会心跳加速。
　　万一之前只是窒息产生的错觉呢！
　　【想明白啥？？？？】
　　【想明白自己喜欢7神的意思？】
　　【还需要想吗，两个大男人，我寻思亲都亲了，哪还有什么纯洁的兄弟情？】
　　【一定是爱情！】
　　【露出水面后还吻了老半天，美人都被吻得哼出来了，没眼看，这代表什么二位心里没点数？】
　　【哈哈哈哈哈大家别这样，众所周知，美人就是个最gay的直男，多想想也好23333】
　　想明白之后沈清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口没见过的小潭，不是他掉入水里的地方。
　　嗯，被冲昏头了，连他最讨厌的水都忘了。
　　“我们先上岸吧。”沈清城道，面不改色地拢了拢失控时被扯开的衣领。
　　陆戚朝他伸出手，“感觉怎么样。”
　　很舒服，想再来一次。
　　他抬起头，以前他就觉得陆戚帅，发现他疑似对陆戚有不可告人的心思后，这张脸好像又帅了不止一点。
　　一滴水珠顺着男人的侧脸滑落到下巴上，动作比脑子快，他将手覆上去。
　　男人低头看他，剑眉高鼻，眼神深邃。
　　沈清城呼吸一滞，将水滴抹去后又自然地收了回来，“水里时感觉胸闷气短，现在还好。”
　　剧本上说他中毒后会狂性大发，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游戏怎么会给他加buff？
　　debuff还差不多！反正虚弱是跑不了的，就是不知道是哪种形式。
　　陆戚：“撑不住就告诉我。”
　　沈清城：“好。”
　　沈清城被陆戚牵着到了岸上，周围是陌生的环境，两人也不在意，反正不打算回桑镇。
　　时值傍晚，太阳西斜。小潭一侧是一片树林，两人进了林子走到一块树木稀疏的空地才停下。
　　陆戚：“先把衣服烤干，天黑前我们要找到落脚的地方。”
　　沈清城野外生存经验不如陆戚，自然是听对方的。
　　他帮着捡了一些干柴生火。
　　火生起来，沈清城坐在一边，道：“刚才水下，谢谢。”
　　不提他喜不喜欢陆戚的事，对方救了他是事实。
　　陆戚眼里闪过疑惑，“……没事。”既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要道谢。
　　沈清城烤着火，脑子里还在为之后的试探做准备。
　　陆戚没拒绝水面上他索吻，也没有表现出反感，虽说理由是因为人好，但同理可得，这是不是也说明陆戚能接受男人？
　　他问：“你有对象吗？”
　　陆戚更疑惑了，他有对象怎么还会喜欢沈美人，“……没有。”
　　沈清城顺嘴多问了一句，“以前有？”
　　陆戚大概懂了，无奈，“没有。”是吃醋介意他曾经有过恋爱对象？
　　“看起来不像，”沈清城笑，“你从军是不是很忙，就没考虑过谈恋爱？”
　　以为自己懂了的陆戚发现自己又不懂了，“……没遇见喜欢的人。”
　　沈清城：“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陆戚这下是真的懂了，沈美人或许是开窍了，但根本没明白，他根本就没发现我喜欢他。
　　不是吃醋，是试探我是不是单身想追我？
　　陆戚一时哭笑不得，右手抵唇掩饰笑意，片刻后才道：“喜欢上之后才有。”
　　理想型和喜欢的人，不管两者一不一样，别人是先有前者才有后者，陆戚这里是反过来了。
　　沈清城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理想型，所有人公平竞争全靠本事。
　　【真实迷惑，这段对话我怎么没听懂？】
　　【我也……不由得好奇美人到底想明白了啥！】
　　【哈哈哈哈开始是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后来7神明白了，于是变成美人单方面牛头不对马嘴】
　　【大致就是美人发现自己喜欢上7神了，但没发现7神喜欢他，现在正在试探7神是不是单身！】
　　【所以美人弄清自己的心意后要发起猛烈进攻了吗？】
　　【羡慕7神，美人没明白之前就能撩，明白之后还不得把他撩得心花怒放的】
　　【你看7神没说破自己也喜欢美人就知道了，心里蔫坏，估计就等着美人送上门呢，撒敷敷的美人诶】
　　【万万没想到，我竟然在恐怖游戏里看人谈恋爱！】
　　【激动，我要康美人把7神撩得嗷嗷叫！】


第91章 神庙
　　秋天的天黑的早, 为了避免走夜路，两人没有在林子里耽搁太久，等身上的衣服稍微干了些便继续走了。
　　陆戚背着背包, 背包里装着他自己精简过的行李和一些可能会用到的工具，另外还有沈清城在古墓里塞进去的衣服。
　　沈清城的行李被留在桑镇公交车站的租房里, 在他们不会再回桑镇的情况下只能遗弃。
　　林子外是一条公路, 公路视野开阔，目标太大, 所以两人便直接从林子里上了山, 沿山路顺着公路走。
　　登上山路之后的短短半个小时里, 沈清城看见好几辆面包车从下面的公路开往桑镇去了，里面坐着的极有可能是闻讯赶去的玩家。
　　沈清城心大，但他不是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的人, 陆戚明知如果选择成为下面的人之一会比现在好通关的多，但陆戚没有。
　　他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心里一跳。完了, 有些事情就是不能看穿，本来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眼看穿后怎么也普通不了了。
　　“不舒服？”察觉到他身体僵硬的陆戚问, 立刻就要改扶为背, “过来，我背你。”
　　“不了, 你省点体力，”沈清城摇头，他怎么能说自己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陆戚把他当兄弟他却可能正在觊觎兄弟的肉体, “我还可以。”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看见其他玩家的沈清城终于想起被遗忘已久的终端，摸出来查看最新剧情。
　　这次的剧情更新了很多。
　　【你凭借自己的专业素养很快找到了墓葬的位置, 进入主墓室后，你被空中精致的悬棺吸引了目光，登上台阶观察，却不想建造古墓的人为了防止后人盗墓，在墓室内投放了毒气，毒气来源正是燃烧的长明灯。吸入毒气后，你失去意识栽倒进了悬棺里……】
　　【在你晕倒期间，有两名追赶盗墓贼而来的警察同样潜入了墓室，他们发现躺在悬棺内的你，将你误认为盗墓贼，并且发现你受毒气影响性情大变，决定……】
　　【两名警察就如何处置你这点上意见产生了分歧，一名警察认为你不受控制，极有可能给桑镇居民带来危害，应该就地解决。】
　　【另一名警察却被你的美貌所惑，一时不愿动手，你没有任何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发现这点后，不得已只能利用美貌引诱这个男人，这名警察带你离开了古墓，内心深处却始终还在挣扎……】
　　看完的沈清城：“？？？”
　　警察=陆戚，盗墓贼=我，警察被盗墓贼的美貌所惑那不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头都笑掉了，恐怖游戏或成7美cp最大红娘！】
　　【游戏：我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沧桑]】
　　【有毛病吗？没毛病，7神就是被美人引诱了啊】
　　【完了完了，我已经脑补了另一个真警察x盗墓贼的故事，陆警察奉命追捕沈小贼归案，却被沈小贼美貌所惑，两人前期相杀后期相爱，陆警察背叛全世界和沈小贼亡命天涯！】
　　【楼上的姐妹，笔给你，会写就多写点！】
　　“上面写的什么？”陆戚问。
　　沈清城扭头问他，“我好看吗？”
　　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他还没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陆戚，怎么又开始满口花花了。
　　然而陆戚却不意外他会这么问，很快答道：“嗯。”
　　沈清城你听听，你听听，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仅不痛，还有点美滋滋~
　　“上面写的什么。”陆戚又问了一句。
　　沈清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把终端给他看，“大致是说你和另一名玩家产生了分歧，带我离开了古墓，但是却没有后续。”
　　陆戚也检查了自己的终端，同样没有新剧情。
　　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预知接下来的剧情了，很有可能一路都是事后才收到“美化”过的版本。
　　剧情会怎么发展？沈清城不知道。
　　两人天黑后才找到落脚的地方，是山上一座小庙。
　　小庙不大，中间是一座贴着金箔的塑像，供桌上摆着蔬果，点着蜡烛，到处清扫得很干净，却没有守庙人。
　　沈清城脚步虚浮地走到塑像前，发现自己竟不认识供奉的是哪位神祗。
　　在他到处观察打量时，陆戚用路上捡来的干柴升起火堆，把背包里湿水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开。
　　“晚上吃什么？”沈清城看完走过去。
　　陆戚捡起两个小卖铺里买的面包和饼干，“还是想吃别的？”
　　沈清城接过一个面包，“就这就可以了。”
　　折腾一天难得可以休息，沈清城填饱肚子休息一会儿，精神好了点。
　　挂在火堆旁的衣服烤干了，他拿起一身把身上穿脏了的换下来。
　　陆戚则用稻草和剩下的干衣服简单铺了个临时睡觉的地方，起身看见沈美人换完衣服的样子，脚步一顿。
　　沈美人穿的是古墓里的那套黑色古服，这次不止外袍，连里衣也穿齐了。
　　但这身里衣是他穿过的。
　　他穿过的衣服现在正贴身穿在沈美人身上，这个认知让他喉头一紧。
　　沈清城完全没意识到这点，他还在思考用什么方法才能偷亲到陆戚。陆戚警惕性那么强，就算不防备他被他得手，但得手后肯定也醒了。
　　要怎么才能既让他偷亲到又要陆戚不发现呢？
　　他一思考就喜欢摸下巴，此时摸着下巴目光滴溜溜在男人身上转，陆戚走到哪跟到哪，把本就心神不稳的陆戚折腾得够呛。
　　最后陆戚拿他没办法，叹息般地道：“过来，睡觉。”
　　沈清城心里想着这怎么好意思，然后欢快地跑过去了，他想到要用什么办法了！
　　山里很安静，入夜后空气温度更低，火堆柴火燃完熄灭了，此时只剩下一堆子火星明灭闪烁。
　　沈清城睡在稻草铺的床上，冷得直往陆戚怀里钻。
　　陆戚抱着人半睡半醒，挡住的庙门外传来稀疏的虫鸣，夹杂在虫鸣中的还有一阵窸窸窣窣靠近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既像裙摆压过草丛的沙沙声，又像有人踮着脚尖在地面飘过。
　　陆戚睁开眼睛，警觉地看向门口。
　　声音倏地消失。
　　陆戚等了会，声音的主人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般，再也没有出现。他收回目光没出去查看，怀里的人睡得很熟，唇色泛白，眉头轻轻蹙着。
　　毒气影响比他想象中的严重。
　　这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天沈清城睡醒，发现陆戚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只剩下他屁股底下垫的衣服，而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戚：“感觉怎么样。”
　　沈清城摸摸额头，“有点涨。”
　　陆戚：“山上有庙，附近应该有人居住，下山后先找个会医的给你看看。”
　　正如陆戚所说，山的另一边山脚下有一座小村庄，两人沿着下山的路没走多久就看见了。
　　但是下山前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沈清城走不动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能看见村落的屋顶，沈清城白着脸，“你先下山把东西放下，我在这里等你。”
　　陆戚没说话，直接把背包一扔，背包顺着山路咕噜噜往下滚，很快就看不见影了。
　　他再走到沈清城面前半蹲下身，“上来。”
　　沈清城懵了懵，还是选择趴上去，“包不会丢吧？”
　　“不会，山里人少，没人捡。”
　　沈清城便放心了，要是因为他的小私心把两人接下来的行李搞丢那就不美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陆戚背，这次感受却格外不同，有点忐忑有点兴奋，还有点跃跃欲试。
　　他昨天思来想去都没想到怎么不被陆戚发现偷亲，所以只剩一个办法，光明正大的偷亲。
　　为此才有了他之前装虚弱的事。
　　沈清城视线落到男人侧脸上……
　　他发现自己的试探其实很没必要。
　　如果不是喜欢，怎么会还没开始做，心里先激动起来？心跳是骗不了人的，他的确喜欢陆戚。
　　不得劲是因为喜欢，他对陆戚有好感，追根溯源应该属于一见钟情，见到陆戚的第一面就决定好了要抱这个男人的大腿。
　　他喜欢陆戚。
　　这个认知让他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
　　明白了，确定了，没有必要试探，然而沈清城并不打算中止自己的计划。
　　【美人怎么样，难不难受，这个毒还能不能解开？】
　　【看起来脸都白了，心疼美人】
　　【嗯？为什么美人笑得这么……啊美人是装的！】
　　【啊啊啊啊啊】
　　【美人干得漂亮！】
　　【啊啊啊啊啊我要跟7神拔刀！7神出来决斗，美人是我的[破音]！】
　　【亲了亲了，来自美人的猛撩攻击！】
　　他轻轻收紧环住陆戚脖子的手，俯身，歪头，嘴唇凑到陆戚耳朵上啾了一口。
　　陆戚猛地停住脚。
　　背上沈清城笑得惬意，男人声音发哑，“你在做什么。”
　　“我在亲你的耳朵，”他老实回答，说完，“你要拒绝我吗？”
　　陆戚什么都没说，调整呼吸，沉了沉眸子继续往前走。
　　沈清城嘴角笑容更大，眼神却有些失望，他不知道陆戚的默认是因为对他有好感还是单纯因为性格好，把这当做玩笑不跟他计较……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沈清城一点都不自信。
　　什么都不说，有点表示也好啊！
　　他知道他这样又称得上为性骚扰了，但他还敢。
　　他说过一旦确定就会采取行动，温水煮青蛙嘛。
　　沈清城半是愉悦半是恼怒地又啾了耳朵好几口，随后脑袋懒洋洋地趴在男人肩头，声音和呼吸一起传进陆戚耳朵里。
　　“哥哥，你耳朵真软。”
　　作者有话要说：
　　7：可美死我了
　　关于性骚扰这点，有一方不愿意才算，双方愿意那叫情趣。昨天的更新删除了一点关于亲吻的细节，不多，想知道的找个男朋友接吻就可(* ▽ *)


第92章 老宅
　　山里爱起雾, 蒙蒙地罩在四野，通常太阳出来才会散开。
　　时间接近九点钟，陆戚背着沈清城走到山脚的村落外, 整个村落十分安静，听不见鸡鸣狗吠, 也不见村民走动。
　　沈清城拍拍男人的肩膀, 示意陆戚放他下来。
　　陆戚将他放下来，道：“在这里等我, 我去拿行李。”
　　沈清城点头, 男人走后他随意在四周转了两圈, 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落，房屋错落分布，大多是砖瓦房。
　　每家每户房前都有一块面积不一的菜地, 菜地里种着当季蔬菜。
　　在他到处转悠时，一个打扮朴素的老太太挎着篮子从田埂那头走过来，老太太穿着布鞋, 走路很轻，看见不远处古代人装扮的沈清城, 脸上一愣, 踌躇着不敢靠近。
　　而转身看见她的沈清城则惊喜地挥了挥手。
　　等陆戚捡回背包回来，沈清城已经取得老太太的信任, 这会正和对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沈清城给双方介绍了一下，老太太姓苗，就住在白石村里，听闻他俩是来山里取景的, 愿意把房子借给两人住一段时间。
　　“家里的老房子，你们不嫌弃就好。”老太太颤颤巍巍在前面带路。
　　“不嫌弃不嫌弃, 老房子正好和我身上这身衣服挺配，这就是缘分，”沈清城笑眯眯道，转头又对陆戚夸起来，“苗奶奶人可好了，不仅愿意收留我们，还说中午给我们做鱼吃。”
　　“看见苗奶奶手里垮的篮子了吗，刚从河里捞起来的鱼，可新鲜，陆大哥，我们下午也进山打窝野兔子给苗奶奶加餐吧。”
　　陆戚接收到他眼中的暗示，“嗯。”
　　“一点粗茶淡饭，哪里用得着你们进山折腾……”
　　老太太的房子在村落深处，离其他村民住的地方很远。的确是栋老房子，全是木制结构，但空间很大，有点像以前的大宅院。
　　“你们先歇歇，我进去把鱼放了。”老太太回头对他们道，先进了左侧偏院。
　　出来时她手上多了一串钥匙，带他们往右侧偏院走去，边走边道：“家里没什么客人来，屋里要是落了灰你们就自己清扫一下，我老了，扫不动了。”
　　“哪能劳烦您，您肯借房子给我们住就已经很好了，”沈清城道，“苗奶奶，这么大栋房子，您一个人住？”
　　“当然不是，”老太太笑着摇摇头，却没有细说家里还有谁，她推开院子的大门，分出一串钥匙给他们，“里面房间多，你们看喜欢哪间就自己挑。”
　　“好。”沈清城点头接过，目送老太太离开，随后转头看向陆戚，他脸上扬起笑，“陆大哥，你想住哪间？”
　　偏院和中堂是用几层台阶隔开的，院子里地面铺了砖，一些杂草从砖头缝隙里长出来。
　　角落用砖头围起来种着一颗大槐树，槐树枝繁叶茂，枝丫遮蔽了半边天空，阳光照不下来，院子里昏暗又潮湿。
　　陆戚在一间光线稍微充足些的房门前站定，身后的人小尾巴似地跟着，他眼里有着笑意，嘴上却问：“怎么不去挑自己的房间？”
　　沈清城：“我看这间就挺好的。”
　　陆戚挪了挪步子，作势离开，沈清城抓住他的胳膊，“你去哪？”
　　陆戚道：“这间给你，我住你隔壁。”
　　“哦，那好吧。”
　　陆戚：“……”
　　【？我以为美人打算跟7神住？】
　　【好巧哦，7神也是这么以为的】
　　【翻车了吧[狗头]】
　　【哈哈哈哈哈哈】
　　房间门槛很高，布置摆设也带着古韵，木床木桌木椅木柜，家具几乎都是木头做的。
　　沈清城简单看了看，这里应该确实很久没住过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不住人的潮气，但诡异的是，这里很干净。
　　他用手抹了抹桌面，哪怕有人住、时常有人清扫的房子也做不到这样纤尘不染。
　　沈清城转身便去了隔壁房间，“陆大哥！”
　　陆戚正在整理床褥，被子太潮了，他打算收起来用火烤一烤再铺上去，听见沈美人略带惊慌的声音后他还没起身，一具有些重量的身体便猛地扑到他背上。
　　沈清城：“陆大哥，我好害怕。”
　　陆戚：“……怎么了。”
　　沈清城很入戏地趴在陆戚背上瑟瑟发抖，“我怀疑这里有那种东西……苗奶奶说这里很久没住人了，但是我刚才检查房间，发现到处干净得不正常！”
　　陆戚：“我的房间也是这样。”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有危险，那这里也不安全。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这时候不应该说不要分开比较妥当吗？沈清城继续抖，“陆大哥，我觉得这时候一起住比较安全。”
　　陆戚：“嗯。”
　　嗯？这么容易？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出门找柴火烤被子，经过中堂，沈清城扭头看了看进门的正前方，那里应该是这栋房子的主院，此时院门紧闭。
　　沈清城：“苗奶奶真是太简朴了，有这么漂亮的大院子不住，反而跑去住偏院，换做是我我肯定不干。”
　　陆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嗯，是很奇怪，晚上去看看。”
　　“我有说要去看吗？晚上当然是做晚上该做的事！”沈清城无辜道。
　　他们去左偏院找到了正在做饭的苗奶奶，借来柴火后，沈清城问：“奶奶，你们主院怎么没住人？”
　　“你们进去了？！”一直反应迟钝的老太太立即抬起头，松弛的面孔在灶膛的火光下竟有些可怖。
　　沈清城笑了笑，“没有，看见门关着好奇问问。”
　　老太太似乎被这个问题吓着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里是祠堂，祭拜祖先用的，外人去不得。”
　　沈清城：“放心，我们肯定不乱走。”
　　有目的地走怎么能叫乱走呢。
　　两人回去生起火堆架起被子，没多久苗奶奶就过来叫他们去吃饭，沈清城让老太太先吃，他们随后过去，老太太不肯走，硬要等着他们一起。
　　沈清城和陆戚对视一眼，知道老太太是防备他们。
　　这倒奇了怪了，既然这么忌惮外人，为什么又要热情地邀请他们来住？
　　当时沈清城只说了要找个住的地方，是苗老太太主动提起到她家去的。
　　午饭做的简单，两菜一汤，其中就有老太太说的河里捞的鱼，桌上只摆着三双碗筷，这次沈清城什么都没问。
　　吃完离开他才开口，“老太太说家里不止她一个人住。”但吃饭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出来。
　　陆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主院的门。
　　大门上的锁是开的。
　　陆戚：“老太太提着篮子进去了。”
　　沈清城：“她说的家人住在主院里？是死是活？”是指那些被祭拜的祖先还是另有其人。
　　莫非是新剧本？他猜测，“你收到新剧情了没？”
　　陆戚：“没有。”
　　两人在偏院的阁楼上聊天消食，约莫一个小时后才看到老太太从某个房间里出来，老太太挎着她进去时带的篮子，出了院门，警惕地观察四周后重新将大门锁好。
　　陆戚：“真的不看？”
　　沈清城犹豫道：“通关不需要故事线。”
　　换了之前他就点头了，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喜欢陆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解谜上。
　　到时候陆戚满脑子想着解谜，哪还有时间想他。
　　陆戚：“走吧，去打兔子。”
　　他们跟老太太说了一声便进了山，兔子没找到，只打到一只野鸡。
　　两人在外面逗留到傍晚才慢悠悠地回去，远远的，沈清城便看见老太太家大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干瘦，很矮，身边放着个比她宽了几倍的行李箱。
　　沈清城和陆戚走到大门口，那人头都不敢抬，缩着肩膀站到一边。
　　沈清城对陆戚道：“你先进去吧，我跟她说两句话。”
　　陆戚：“认识？”
　　沈清城：“你不会忘了这是个真人秀吧？这是我的助理。”
　　陆戚：“……天快黑了，别说太晚。”
　　陆戚走后，沈清城抱着胳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红紧了紧抓着行李箱的爪子，“肖、肖姐说的。”
　　沈清城：“她还说了什么。”
　　小红道：“肖、肖姐还说，观众对第一个剧本的演绎不满意，要、要开启第二个剧本。”
　　沈清城：“剧本呢。”
　　小红低着头，“我不知道剧本。”
　　……
　　沈清城找到陆戚时对方正在铺床，他将行李箱放下，“第一个剧本失败了，因为观众不满意。”
　　陆戚并不意外，“嗯。”
　　沈清城：“你说这个副本里，谁是观众？”
　　陆戚直起身，回头问他，“你觉得是谁。”
　　沈清城眯起眼睛。


第93章 哭声
　　观众是谁？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 说难也难。
　　演绎出观众满意的剧情即可通关。
　　所以这个副本通关主要有两个重点，一是剧本，二是观众。
　　现在剧本结局以他逃出桑镇告终, 但观众对剧本演绎不满意。
　　那剧本原本的走向是什么？
　　是希望搞死他。
　　副本里谁想搞死他？
　　游戏和NPC。
　　而NPC受游戏控制，这两者基本可以划等号。
　　只要他不死, 这个所谓的观众就永远不会满意。
　　呸, 黑幕，暗箱操作！
　　死是不可能死的, 是恋爱不够甜还是游戏不好玩？
　　通关方式需要演绎出让观众满意的剧情, 所以除非能改剧本, 否则这条路几乎堵死了。
　　沈清城：“我们上哪去改剧本？”
　　陆戚：“经纪人。”
　　最开始确实是经纪人提到会把剧本发给他们。
　　有多少个经纪人？玩家人数未知，并且分散进入副本，那岂不是有不知道多少个经纪人分散在影视城里？
　　沈清城忽然想到什么, 趴在桌上探出脑袋看陆戚给他收拾行李箱，“你的经纪人长什么样？”
　　“女性，身高一米七, 宽肩，穿高跟鞋, 国字脸, 眼睛细长，厚嘴唇, 颧骨很高，面向刻薄。”
　　果然，只听描述跟他的那个经纪人肖姐一模一样。
　　他跟陆戚说完这个猜测，啧啧感叹, “量产的啊。”
　　陆戚没接话，看着除了日常用品什么都没有的行李箱沉默片刻, “衣服呢？”
　　“没有衣服，小红忘记带了，”沈清城语气无辜，“陆大哥，今晚洗完澡我能穿你的衣服吗？”
　　陆戚：“……”他还能说什么？
　　陆戚动作快，没几分钟就把行李箱里的东西规整好了，两人便去左偏院帮老太太做晚饭，顺便打听情况。
　　“哎哟，哪能让客人动手，你们等着我喊你们吃就行了。”老太太表现得很不适应，连声劝着。
　　案板前陆戚用菜刀把野鸡剁得“哆哆”响。
　　“没事，陆大哥力气大，你让他帮你打下手。”沈清城道。
　　他坐在灶膛前烧火，柴火的热量让他身上暖烘烘的，脑袋昏沉，竟然莫名有了睡意。
　　为了防止自己睡着，沈清城特意找了一话题，“奶奶，你的家人都不出来帮你做饭吗？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像也没看见他们。”
　　老太太一边炒菜，语气发愁，“我孙女跟我一起住，她是个好孩子，身体好的时候也不让我碰这些，不过现在她病了，不方便出来，吃饭就由我给她送进去。”
　　沈清城半睁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原来是这样。”
　　吃晚饭时又是他们三个人，这次似乎是已经说开的原因，老太太没避着，当着他们的面留了一些饭菜起来，看分量的确只够一个人吃。
　　“我要去给我孙女送饭，”饭后老太太道，挎着篮子，“我们乡下地方不比城里，你们要是想洗澡得自己烧水，浴房里有浴桶。”
　　确认他们留下来烧洗澡水，老太太这才放心走了。
　　沈清城和陆戚知道老太太的孙女在哪，好奇的话随时能去，不急于一时。
　　烧完水再把热水运到浴桶，沈清城：“一起洗吗？”
　　陆戚正准备离开，闻言道：“浴桶装不下两个人。”
　　沈清城：“又不是女孩子非要泡澡，就站在外面洗洗就是了，还能互相搓背。”
　　陆戚：“你先洗。”说完就要离开。
　　“陆大哥，”沈清城拉住他，热水蒸腾起的水汽弥漫在两人中间，“乐松林可以，陈格可以，就我不可以，你是不是不待见我？”
　　陆戚：“……别多想。”
　　男人敛着眉眼走了，并顺手带上了门。门嘎吱一声关上，房间里沈清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眼睛看向放衣服的地方。
　　其他人都可以就他不可以，这种情况要么是不待见他，要么就是对他有好感。
　　沈清城猜陆戚是后者。
　　唉，陆大哥太直了，得加点猛料才行，不然什么时候能开窍？
　　他哼着小调心情愉悦地洗完，洗完回房间的路上，听见紧跟在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清城神情顿时便冷了下来。
　　他快脚步声就快，他慢脚步声就慢，沈清城不觉得跟踪的人是陆戚。
　　不打扰他还好……
　　手里捏着一张符纸，沈清城猛地转身，身后理所当然的没人，但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地上有一双布鞋，一前一后，鞋尖正朝向他。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沈清城反手将符纸贴在来人的额头上。
　　本该自燃的符纸纹丝不动，被风揭起飘飘悠悠地落到地上，被用手糊了脑袋的陆戚皱眉看着警惕的沈美人，“我看见有个人影从院子里跑出来。”
　　沈清城松了口气，侧身让他看地上的鞋。
　　那是一双黑色布鞋，样式很像老太太脚上穿的。
　　陆戚：“脚码不一样。”老太太的脚要长一些。
　　沈清城：“人影跑去哪了？”
　　陆戚：“主院。”
　　“那东西身上带着鬼气，但应该是个人。”沈清城道，像是人走了鬼修的路子，或者活人跟鬼扯上了关系，并且关系不浅。
　　“你去哪了？”他故意有些生气地道，“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陆大哥不在，都有东西敢偷看占我便宜了！”
　　“老太太叫我帮忙，”现在看来应该是故意支开他，陆戚此时也注意到沈美人的样子，喉结滚动，“你穿着我的衣服。”
　　只穿了一件，衬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友衬衫杀我！】
　　【人干事？露啥了给我打马赛克？】
　　【美人这腿我可以，舔舔】
　　沈清城：“我下午问过你，你同意的。”
　　“嗯，夜里凉，”陆戚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进屋。”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男人？这时候不该激动一下？
　　进屋后他脱下外套，又被陆戚塞进被子里。
　　烤了一下午暖烘烘的被子裹到沈清城下巴处，遮住了那具过于诱人的身体，陆戚紧绷的精神放松些许，“先睡吧，我去洗澡。”
　　沈清城死鱼眼盯了男人一会儿，翻身背对着他。
　　【唉，我时常因为怀疑7神不是男人而极度不平】
　　【唉，有的人“我可以”说累了什么都没有，有的人成天装大尾巴狼还有美人送上门】
　　【唉，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陆戚再回房间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他上床将人搂进怀里，在沈美人的额头亲了亲，“晚安。”
　　一夜无梦。
　　这天晚上沈清城睡得很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哦，第二天是阴天，没有太阳。
　　他重复睁眼闭眼的动作，好一会儿才从混沌的状态清醒过来，伸手往身侧一摸，旁边是空的，被窝都凉了。
　　怎么就睡着了呢？他分明想好等陆戚洗完要问他对网恋有什么看法的。
　　他现在还没修炼出实体，暂时只能网恋的样子。
　　先网恋，再奔现！
　　身上陆戚的衬衣在被子里捂了一晚变得皱巴巴的，同样身为男人，沈清城最知道男友衬衣这一招杀伤力有多大，陆戚怎么没点反应？
　　还是说等他睡着了才有反应？
　　怎么就睡着了呢！沈清城暗恨不已，气鼓鼓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居然浑身酸软。
　　他愣了下，连陆戚推门进来都没反应过来。
　　陆戚手里端着热过的早饭，见他呆坐在床上，“怎么？”
　　沈清城扭头，“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陆戚：“？没做什么。”
　　沈清城不信，“那我怎么浑身酸痛，手脚发软。”
　　将早饭放在桌上，陆戚沉了神色走到床边。
　　沈清城：“……没做就没做，你凶什么。”
　　陆戚：“起来我看看。”
　　沈清城动了下，“起不来，脚软。”
　　“没凶你，我是担心毒气扩散了，”男人无奈，探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胳膊以及被子底下的腰和腿，“我问过老太太，她说村里没有会医的医生，镇上才有。”
　　沈清城被摸得有些痒，整个挂在男人身上，“桑镇？”
　　“嗯，”陆戚道，他会一点简单的医术，但检查完发现沈美人除了身体素质差些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是让他担心的地方，“安魂香没办法破解？”
　　安魂香，顾名思义，针对的应该是鬼魂，为什么会对沈美人有效。
　　只是因为这是游戏提供的，所以有附加效果？
　　沈清城懒洋洋地答：“有，就是解起来很麻烦，撑过一段时间药效自己就消解了。”
　　“没有副作用？”
　　“有，副作用就是陆大哥今天一天都得背着我，走哪都不能把我放下来~”
　　这是夸张的说法，事实上沈清城自己穿衣吃饭、在院子里转转还是可以的，就是累得很快而已。
　　他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吃完早饭，这时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大概十点多。
　　两人决定去村子里逛逛。
　　不但老太太这家，整个白石村都奇怪得很。
　　出门前沈清城如愿爬上陆戚的背，两人经过中堂时，听见主院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大门上锁是开的，似乎等着有人推门进去。
　　两人从门缝里看了眼，里面有个穿浅蓝色的上衣，深蓝色的长裙，打扮很像民国时期女学生的女人。
　　女人坐在房间门口，掩面低泣，幽幽咽咽的声音哭得人心都碎了。她飘逸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露出的半张侧脸对着他们，很是清丽娟秀。
　　沈清城：“我们是不是要配合一下进去比较好？”
　　陆戚：“想进去？”
　　沈清城：“不想。”
　　那就不进。
　　于是走到门口的人转身出了大门，身后的哭声很快便听不见了。
　　老太太的房子在村子靠里面的位置，陆戚背着他往外走，过了会无奈道：“就这么喜欢玩我的耳朵？”
　　被抓个现形的沈清城一点都不心虚，手捏着男人软软的耳垂，理直气壮道：“别的地方你又不让我玩。”
　　陆戚声音发哑，“你还想玩哪……”
　　沈清城靠近小声说了三个字。
　　陆戚：“……”


第94章 替身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虎狼之词！】
　　【上路、中路和下路, 美人你想玩哪里？】
　　【楼上的姐妹真是深谙说话的艺术，我猜是陆戚“哥哥”嘻嘻嘻】
　　【给他玩给他玩，7神是不是男人, 是男人就给他玩，搞快点！】
　　【众所周知, 恐怖游戏里美人是最gay的直男。7神？7神不是男人（bushi）】
　　“别闹了。”除了这三个字陆戚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沈美人还没开窍的时候就时常让他无可奈何, 开窍后有时更是让他难以招架。
　　就好比现在，一句“玩哥哥”就让他不知如何是好。“哥哥”这两个字, 代表的含义可太多了……
　　他忍得辛苦, 背上的小混蛋倒是一点不体谅他, 还使劲煽风点火。天知道从昨天晚上看见沈美人洗完澡穿着他的衬衣后他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了。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戚倒也没想诚心隐瞒，只是觉得在副本里坦白心意，无论时间还是准备都有些过于草率和仓促, 想等副本结束回到游戏空间再给沈美人一个正式的表白。
　　也就这一段时间给沈美人浪了，想到这里陆戚暗暗调整呼吸，将躁动的情绪重新压下。
　　沈清城对此一无所知, 见陆戚反应平淡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给的刺激不够，琢磨着再想别的方法。
　　被背着走在乡间的田埂上, 他问：“如果有机会, 你介意网恋吗？”
　　很清楚他在试探什么的陆戚回答：“不介意。”
　　沈清城眼睛微亮，“愿意接受多长时间？”
　　陆戚：“越短越好。”
　　沈清城：“……”哦豁,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修炼出实体啊。
　　陆戚也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这个游戏，他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沈美人。
　　……
　　菜田里油麦菜绿油油的，陆戚背着人顺着土坡走到一处小竹林边, 隐约听见有说话声传来。
　　沈清城轻轻拍拍男人的胳膊，让陆戚把他放下。
　　竹林下是一片柚子林, 成熟的柚子被摘下来卖去了城里，枝头上只挂着几颗青皮小果，两个男人站在柚子林边缘说话。
　　这两个男人一个穿着朴素，一看就知道是当地村民，另一个打扮时髦，似乎是外地人。
　　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又是外地人，这时候会来这里的只有玩家。
　　这名挑染着几缕红发的玩家道：“老乡，我到你们村来找个人，你看你家方不方便我借住几天？放心，不白住你的，我给租金。”
　　扛着锄头原本想要一口回绝的村民迟疑了下，“不是不让你住，只怕你知道了我们这里的情况不愿意住。”
　　沈清城和陆戚对视一眼，屏气凝神听下面两人说话。
　　“哦？怎么说？”玩家一下打起精神。
　　村民没瞒着他，神情有些悲哀，“这事情没什么好瞒的，你随便上哪家都能打听到。我们村叫白石村，因为供奉着一位叫白石郎君的神像得名，过两天是白石郎君的诞辰，你要是不怕就住下吧。”
　　“这个诞辰只允许村民参加？”
　　“不是，其实无关的人什么都不用准备，这两天关门过日子，少出门就行，”村民道，“我是家里的田得补肥，不然谁愿意出门。”
　　“啊……”玩家有些犹豫地问，“为什么不能出门？”
　　“白石郎君的诞辰，他会出来收取祭品，”村民深深叹了口气，“我要先去忙了，你要是愿意住就在这里等我，或者去村头，我老婆孩子在家。”
　　他给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有栋老房子，你要是看见了，绝对、绝对不能进去！”
　　村民说完便扛着锄头走了，玩家提声问：“那里有什么？”
　　两个字远远传来，“祭品——”
　　祭品。
　　沈清城扭头看向陆戚，嘴巴张得老圆，无声道：那个女人？
　　“嗯，”陆戚抬手摩挲他的下巴和嘴唇，“下去吧，他发现我们了。”
　　原本想质疑对方为什么摸他的沈清城惊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被牵着走出竹林，走到柚子林边，那名挑染着几缕红头发的男玩家看见他们果然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多看了几眼两人牵着的手。
　　“我是红毛，两位怎么称呼？”玩家道。他身材清瘦，看着不到三十岁，身上有股读书人的气质。
　　哟，跟他一个路数的。沈清城笑脸迎人，“他叫陆英雄，我叫沈美人。”
　　自称红毛的玩家撩了撩红毛，这个动作一下就破坏了他身上的读书人气质，“英雄配美人？”
　　“有眼光~”沈清城抬了抬下巴。
　　红毛笑了，看向陆戚，“他很可爱，你们早就认识吧？亡命天涯的警察和盗墓贼。”
　　陆戚没说话，沈清城有些意外这人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身份来，“就不能是比你早到的玩家？”
　　红毛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
　　见状沈清城将男人抓得更紧了点，没办法，腿软，“你倒是不怕我们杀人灭口。”
　　“我对二位没有恶意，”红毛友善道，“剧本结局是要杀人，而不巧的是，我不杀人，”
　　这话沈清城和陆戚只信一半，他们会出来也是因为这个人对他们造不成威胁而已。
　　红毛：“如果按剧本演二位肯定是通不了关的，正好我也不想杀人，我们合作怎么样？”
　　陆戚这才抬眼看了看对方，“你有什么方法。”
　　“改剧本，”见两人面色如常，红毛便知道他们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了，不由好奇，“既然你们知道怎么通关，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是不杀人，其他玩家可不一定。
　　“这不是很明显吗，”沈清城软绵绵地趴在男人肩膀上，“哥哥太厉害了，我腿软。”
　　红毛：“……”
　　“咳咳！”红毛脸色涨红。
　　沈清城眨眨眼睛，“我的意思是英雄哥哥太厉害了，一点也不受毒气影响，不像我，中毒腿软走不动路，你想到哪里去了？”
　　红毛顿时咳得更大声，这么个妖孽，真是难为了陆英雄！
　　“累了？”陆英雄低声问身旁的人。
　　沈美人点点头，接着便被陆英雄背到了背上。
　　红毛：“……”
　　【哈哈哈哈哈美人太皮了，你不是人造革，你是真皮】
　　【心疼红毛，瞧这孩子，一脸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红毛，请问前排新鲜热乎的狗粮滋味如何？好吃吗？】
　　撩了撩头发收拾情绪，红毛粘好自己破碎的小心心，“合作吗？”
　　“你专门来找我们的？”陆戚直白地戳破他，语气冷淡。
　　红毛倒也老实，直接承认了，“嗯，改剧本估计得去影视城的节目录制中心，那里鬼怪绝对不少，不是我一个人能对付的。”
　　他不能确定其他人怎么想，但剧情里提到的盗墓贼和背叛的警察绝对不会是敌人。
　　陆戚：“再找几个人，两天后这里集合。”
　　留下这句话，陆戚背着人准备返回。
　　身后红毛问：“你就不怕这些人里有人心怀不轨？”
　　陆戚：“我从没说过我不杀人。”
　　相反，死在他手底下的人很多。
　　回到村民口中绝对不能去的老房子，厨房里老太太还在做午饭。
　　两人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后回了偏院，沈清城坐在桌边，“主院里关着的那个女人就是祭品？难怪身上鬼气森森的。”
　　他奇怪的是，女人是先选为祭品才鬼气森森的，还是因为鬼气森森才选为祭品？
　　而且这祖孙俩对他们有什么目的？
　　中午吃饭经过院子外面，里面的哭声又响了起来，门上的大锁没有了，甚至还微微敞了一个缝。
　　沈清城：“……这是生怕我们没看见是吗。”
　　这次他们没靠近，直接去老太太的偏院吃饭，饭桌上沈清城提起这个事，“我好像听见你们家的祠堂里有人在哭？”
　　苗老太太夹菜手停在空中，之后收回手放下筷子，叹道：“你们见到楠楠了？”
　　沈清城笑很乖巧，“没有，你不是说外人不能进吗？我们没进去。是吧，陆戚。”他拐了拐身侧的人。
　　“嗯？”陆戚愣了下，“嗯。”
　　陆戚在走神？
　　“……”苗老太太被噎了下，“村里的这些脏污事其实是不该跟你们说的。”
　　“奶奶，不方便说就不说了，我们不是那种打听别人家隐私的人。”他给老太太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唉，”苗老太太抹了抹眼睛里的泪，捶着心口，脸上的悲色不似作假，“但我心疼啊。”
　　“我的楠楠才18岁，怎么就这么倒霉……”
　　就像村民说的那样，白石村里供奉着一座白石郎君的神像。
　　在很早很早以前，他们也不知道神像从哪里来的，只知道每隔十年，诞辰的时候虔诚地向神像进贡，一到荒年这位白石郎君便会保佑村里的人平安度过饥荒。
　　但后来科技发展，大家的生活好了，不再受荒年影响吃不起饭了，白石郎君的存在对村人来说就成了灾难。
　　因为供奉白石郎君需要人牲。
　　沈清城一听，要人牲进贡，这是邪神啊。十年一次，倒也不算太贪婪。
　　苗老太太：“负责提供祭品的人家靠抽签决定，上次出过祭品的可以不参加，我家楠楠没投个好胎，怎么偏偏就遇上我这么抽中红签的奶奶！”
　　她说着就开始拍打自己的手，沈清城配合地拦住她，“你们没试过不供奉？”
　　苗老太太吓得连连摇头，“不供奉死的人更多，到时候就是整个村子的罪人！”
　　沈清城又问她供奉是个什么流程，老太太只说祭品得是年轻人，需要住进主院里，那是专门为白石郎君修的。
　　其他的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一个劲地抹眼泪说自己命苦，楠楠命苦，才十八岁，一个女孩子大好的青春就葬送了。
　　沈清城听老太太哭了一晚上，回到院子里耳朵里还嗡嗡响。
　　“祭品只要年轻人，所以这是打着拿我代替的主意？”沈清城道，“估计第二个剧本也和这个有关。”
　　他等着陆戚说自己的看法，结果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回头一看，陆戚又在走神。
　　沈清城好奇心猛涨，“你在想什么？一晚上没说话。”
　　陆戚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什么。”
　　从遇见红毛之后陆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游戏目前表现出来的手段太简单了。
　　NPC？现在来看几乎不是沈美人的对手。
　　玩家？不是每一个玩家都愿意当那把杀人的刀。
　　甚至玩家有可能会把刀尖对准游戏，比如他，比如红毛。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处理。
　　刀既然不能杀人，那也不能为敌人所用。
　　作者有话要说：
　　7：回去就表白。flag已经立好了！


第95章 变故
　　两人回到院子里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 是穿着粗布衣裳的苗老太太，老太太一见他们就双膝一弯跪了下来，颤声道：“求求你们, 帮帮我，帮帮我家楠楠吧……”
　　“奶奶, 您这是做什么, ”沈清城连忙伸手去扶，结果手上发软居然没扶起来, “……有什么事您直说, 能帮的我们肯定帮。”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老太太拽着他的手不肯起，力道大得差点拖着沈清城一起跟着跪下。
　　陆戚抓着老太太的胳膊将人提了起来，摁在椅子上坐下。
　　苗老太太：“……我刚给楠楠送饭回来, 那孩子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明明吃不下，还怕我担心硬往嘴里塞。”
　　沈清城倒了杯水, 在老太太的注视下自己喝了口，“被选做祭品的人最后会怎么样？”
　　“能有什么好下场, 凭空消失, 连尸骨都剩不下。怕是被那白石郎君连皮带骨给吃掉了……”
　　老太太念叨着，见两人不接话, 只好主动提出要带他们去主院。
　　沈清城还记着头晚上自己洗完澡被跟踪的事，想想同意了。
　　两人在主院见到了老太太的孙女楠楠，对方穿着浅蓝色的上衣，深蓝色的裙子, 长长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披在胸前，身材玲珑有致, 模样端庄清丽。
　　确实是他们从门缝里见到的女人。
　　哦，应该称其为女孩儿。实在是对方双目无神，脸色惨白，看起来生生老了好几岁。
　　楠楠坐在门口发怔，眼睛已经哭肿了，老太太带着沈清城和陆戚进去她都没什么反应。
　　沈清城只随意看了对方一眼，随即便看向楠楠身后的门，一丝丝鬼气从紧闭的门缝里溢出来，缠绕在楠楠的脚踝上。
　　对方脚上穿了一双布鞋。
　　“楠楠。”老太太心疼地喊了声。
　　女孩儿回过神，目光触及沈清城的面孔时下意识低下了头。
　　沈清城挑挑眉。
　　“楠楠别怕，”老太太和蔼地向她招招手，“这两位客人心善，答应帮我们。”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女孩走路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垫着脚尖飘过来的。
　　陆戚想起庙里半夜听到的脚步声，那声音跟这很像。他又看了看女孩儿的脚，鞋码和留在院子里的一样大。
　　陆戚：“神像在哪？”
　　楠楠站在老太太身边低着头，老太太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就在山上，山上有一座小庙，庙里供奉的神像就是。”
　　不需要他们问，老太太接着便说出了如何解决白石郎君，“只要砸掉他的神像，他就再也不能出来作恶了！”
　　沈清城：“这么简单村子里没人去砸？”
　　苗老太太：“”
　　接着沈清城和陆戚便以上山查看为由告别了苗老太太祖孙俩。
　　慢悠悠地走在村里的田野间，沈清城：“我们真的要上山？”砸神像可解决不了问题。
　　陆戚：“不必。昨晚跟踪你的是老太太的孙女，前天半夜庙外的人也是她。”
　　沈清城：“庙外的人？你没告诉我。”
　　“你睡熟了。”
　　我睡熟了跟你不告诉我有什么关系！
　　陆戚道：“我怀疑你遇见老太太也在她们的预谋之中。”
　　他猜到老太太邀请他们回那所老房子是目的不纯，却不想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们就在打沈美人的主意。
　　楠楠先发现发现他们的到来，随后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太太，不管两人以谁为主导，她们都做出了把沈美人扣下当替身的决定。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想要他们上山。
　　陆戚：“神像是怎么回事。”
　　“嗯？”沈清城收回踢野花的脚，“类似于邪神的分身，毁掉之后对邪神的影响有多大全看村民对他的信仰有多少。”
　　就白石村的情况，邪神的的确确存在，那村民或多或少会有一点信仰，但仅凭砸掉神像就想彻底解决白石郎君？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戚：“他在庙里？”
　　沈清城：“不在，在楠楠身后的房间里，沉睡状态，我猜估计要等村民口中的诞辰到了才会醒。”
　　陆戚心中疑虑更深，既然这样对方让他们去山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走到沈美人面前蹲下，“我们去村头。”
　　“你是担心那祖孙俩有所隐瞒，想找村民问详细情况？”沈清城趴在男人背上问。
　　陆戚随意“嗯”了声。
　　事实上他想找的事那个叫红毛的玩家，他要知道第二个剧本是什么，这对祖孙的事情有没有游戏另外插手。
　　他们在村头找到了上午那个村民的家，是他家小儿子来开的门，剪着西瓜头的小男儿蹦蹦跳跳的，见着他们就扬声喊自己老爸。
　　当时红毛就在院坝里吃袖子，见到他们有些意外，“找我的？”
　　听见小儿子的呼喊，村民闻声而出。
　　两人简单说明来意，村民当即脸色大变，“你们被骗了！”
　　“这事哪有那么简单？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外地人来过，甚至、”他指了指上面，“政府也派人来劝过，说是违法，风气不好，但能怎么着？”将他们迎进屋后村民道，摇摇头。
　　“那年不少人跟着守在老房子里，前些天一直好好的，诞辰的头天夜里，所有人都晕了过去。”
　　再醒来被选做祭品的男孩子已经不见了，守夜的人少了几个，地上只剩下啃碎的残肢碎骨。
　　来的人不信邪，又非要上山捣毁神像。
　　神像是毁了，紧接着动手的人也步了守夜人的后尘，这些人里有村里人也有村外人。
　　村外的人不敢再来，村子里的人战战兢兢，怕白石郎君发怒，用最快的速度重塑了一座神像，跪在神像前求饶。
　　最后村民道：“总之这事外面知道的不敢再管，我们也不愿意把外地人牵扯进来。”
　　一出事那是两方都遭殃。
　　沈清城：“那苗老太太这么做不怕自己祖孙俩也出事？”
　　村民：“这老太婆不知道是不是老糊涂了，大家都默认的事，她家孙女可怜，老刘头家的孙子就不可怜？听我一句劝，那里住不得，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走吧……”
　　两人说话的功夫，陆戚给红毛使了个脸色，随后低声跟沈清城说了一句什么，转身去了外面。
　　红毛等了两分钟这才找借口起身。
　　“你找我干什么？难不成想反悔不要美人要江山？我告诉你我不杀人的啊。”红毛道。
　　陆戚眼神漠然，淡声问：“第二个剧本是什么。”
　　红毛露出惊讶的表情。
　　乖乖，原本不杀人的他现在都有点犹豫了，游戏这是多大仇多大恨，双标到连个剧本都不给？
　　不过马上脖子上冷冰冰的触感就让红毛什么都不敢想了，他心里嘶了声，他竟然没看见对方怎么出手的，动作真快。
　　红毛拿出终端念起剧情，剧情大致是让玩家配合村民完成祭拜白石郎君。
　　他也是才知道原来祭品不是他想象里的原本的盗墓贼，现在的沈美人，也就是说不是玩家，而是早被选好的村民。
　　“这个剧本……”不用杀人，这个剧本不是不能演啊，红毛道。村民对他来说只是NPC。
　　陆戚冷冷瞥他一眼。
　　桑镇剧本里游戏让所有居民将矛头对准沈美人，但这个剧本里没有，村民的神情不似作假，是真的不愿他们牵扯进来。
　　游戏突然想通了大方地放过他们？不可能。
　　他怀疑游戏根本没有理智，或者说它的理智非常固定，发现异常，那就清除。
　　陆戚：“你们什么时候收到的剧情？”
　　红毛想了想，“昨天早上。”他离得近，来的最快。
　　他和沈美人是前天找到神庙歇脚的，游戏根据他们的位置来触发剧情。
　　没一会儿和村民说完话的沈清城出来了，陆戚伸出手，“我们回去。”
　　路上沈清城问他，“你找红毛说什么？”
　　陆戚：“问了一下剧情，这个剧本是配合村民完成诞辰祭祀。”
　　沈清城啧啧嘴，“这要是祖孙俩的阴谋成功了，就是把我当祭品送出去？”
　　这个可能性让陆戚眉头紧锁。
　　陆戚：“回去收拾好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沈清城：“啊？这么急？”
　　陆戚：“晚点我再给你解释原因。”
　　这个决定很仓促，但是心中的直觉催促着陆戚这么做，尽管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很慌。
　　回去后两人在院子遇见了老太太，老太太问他们情况打探的怎么样，看见山上的庙没有，有没有看见神像？
　　陆戚敷衍地点点头。
　　老太太人老成精，察觉不对，远远跟在两人后面，发现那个叫陆戚的高个男人进屋后居然拿出了装行李的大箱子。
　　她慌了下，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行李收拾到一半，听见脚步声的陆戚立刻将东西收了起来，外面老太太端进来一盅鸡汤，说是为了表达谢意。
　　两人谢过对方，等人走后把门关上，陆戚拿起碗闻了闻，“加了东西，别喝。”
　　沈清城老实坐在床边，点点头，被陆戚莫名的行动也搞得慌了起来。
　　鸡汤只是个敲门砖，很快陆戚又发现门上不对劲。
　　那老太太居然学着电视里拿一根竹管给他们吹迷烟。
　　很可笑，可是陆戚却笑不出来。没有别的手段，说明老太太的行为也是自发的。
　　村民没有插手，祖孙俩也没有插手，游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这样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陆戚一脚把房门踹开，门外老太太吓了一跳，倒退两步摔在地上。
　　老太太的孙女就站在旁边，见状慌乱地去扶。
　　陆戚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神情有多么凶狠，仿佛地狱里被惊醒的修罗，他冷着脸朝两人走近。
　　【正在清除异常数据。】
　　陆戚身体晃了晃。
　　这个声音只有沈清城听见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陆戚扶住门框发出声响他才发觉不对。
　　“陆戚？”沈清城下了床。
　　【异常数据清除中……】
　　沈清城身体紧跟着一晃。
　　“别过来……”陆戚艰难道，他想走到沈美人身边，然而脑海里传来的剧痛让他连抬脚都很难做到。
　　地上祖孙二人看着他们惊疑不定。
　　原本被发现老太太已经决定放弃了，可现在看着两人一个晕一个倒的，她心中放下的念头又升了起来。
　　【正在清除异常数据。】
　　【异常数据清除中……】
　　【正在清除异常数据。】
　　【加强能量输送，异常数据清除中……】
　　【异常数据已清除。】
　　【能量传输中断，清除失败。】


第96章 陌生
　　【异常数据已清除。】
　　【能量传输中断, 清除失败。】
　　【能量不足，智能演算程序现已暂时关闭。】
　　【嘀。】
　　脑海里和耳朵听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将沈清城受能量冲击本就不甚清晰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
　　身体里隐藏的毒素像是在一刹那骤然爆发, 他无力地瘫坐在床前，心跳砰砰砰地急促跳动着。
　　沈清城无比后悔自己曾因为嫌麻烦没有及时解决安魂香带来的后遗症。
　　他太相信陆戚, 相信陆戚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却忘了还有游戏这个不安定因素存在，没想到游戏会对普通玩家下手。
　　他自己属于异常数据, 他很清楚, 但陆戚不是。
　　门口男人扣住门框的手用力得青筋暴起, 然而对方已经维持这个动作好一会儿没有变化了。
　　“嘀”的终端提示音无法分走沈清城半分心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异常数据已清除”这七个字。
　　这声系统音属于陆戚，游戏对陆戚做了什么？它到底清除了什么东西？
　　门口的祖孙俩发现沈清城和陆戚一个失去意识, 一个瘫软在地上没有了行动能力。
　　苗老太太立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抓着孙女楠楠的手往屋里走，“楠楠, 我们的机会来了！”
　　楠楠很害怕，哭着摇头, “奶奶, 我害怕……”
　　“害怕？有被白石郎君吃掉可怕吗！”这时候的老太太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心狠，“明天诞辰, 今晚白石郎君就会醒，再晚就来不及了！”
　　楠楠还是哭，却不再说反驳的话。
　　两人朝着床边的的沈清城靠近，沈清城此时虽然还没失去晕倒, 但受大量能量冲击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连集中精神召只小鬼出来帮忙都做不到。
　　【卧槽？这老的老小的小, 没想到居然这么狠？不愧是祖孙！】
　　【亏我之前还同情楠楠的遭遇，这两人居然恩将仇报！】
　　【这个老太太明显不是好人好吗，明明美人没答应帮忙就先用道德绑架把美人先架上去。】
　　【没道理啊，美人翻车可以理解，毕竟美人现在debuff状态，加上专长是对付鬼。但是7神怎么回事？毒鸡汤没喝，迷烟功效那么强劲的吗？就算是迷烟牛逼好了，美人怎么没受影响？】
　　【这个发展真的迷。】
　　直播间的观众自然不会知道这背后还有游戏的手笔，因为系统运行的声音目前只有沈清城一个人能听见。
　　他知道造成两人现在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是游戏，所以祖孙俩来搬动他的时候根本不问对方对他们做了什么，而是问：“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
　　他好歹一个一百来斤的大男人，苗老太太搬得吃力，分不出劲说话。
　　祖孙俩连拖带拽地将他搬出房间，期间沈清城胳膊腿腰背等等部位在地上、椅子、桌子和门框等地撞了不知道多少下。
　　沈清城真是气得没脾气了，昏昏沉沉的脑袋都给疼清醒不少。
　　他抬眼看向门口扶着门框的男人，陆戚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失去了意识，此时双眼紧闭，紧锁眉宇间隐隐能看出冷意。
　　苗老太太带着孙女将沈清城搬进了主院那间沈清城曾看见有鬼气溢出的房间。
　　期间沈清城身上又多了不少淤青不说，这个房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正上方供奉着一座白石郎君的金身。
　　神像前香烟袅袅，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将沈清城搬进这里后苗老太太放下他歇了口气，一边吩咐楠楠去把祭坛的入口打开，一边自言自语似地对着沈清城念叨。
　　“你也别怪我心狠，实在是没法子，祭祀非要活人不可，要是能有别的办法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本想着晚饭的时候动手，谁想你们居然要反悔，逼得我不得不仓促地提前行动。”
　　“我确实算计了你们，但我和楠楠从此也没了家了……”
　　“奶奶，门开了。”楠楠走过来道，不敢看沈清城的眼睛。
　　沈清城半昏半醒地又被拖进一个更昏暗的空间里。
　　他艰难地撑起眼皮，只见到身前满脸褶皱的老人嘴巴张张合合，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却已经分辨不出每个字是什么含义。
　　很快地沈清城便彻底困倦地合上了眼睛，见到的最后一幅画面是无数个白石郎君扭曲的面孔。
　　一连上了三道锁，站在主院门口楠楠仍然觉得不真实，清丽的脸上满是犹豫之色，“奶奶，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你不狠，死的就是你！”苗老太太握紧她的手，不知道是在说服谁，“走吧，去把收拾好的行李带上，再把姓陆的男人解决掉，我的楠楠就彻底自由了。”
　　“我的楠楠就彻底自由了……”
　　不到十分钟，带上大包小包的祖孙两人再次来到右偏院，苗老太太将行李交给孙女，自己上前掰陆戚扣在门框上的手。
　　“奶奶，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迷烟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苗老太太道，废了老半天功夫，最后还是和楠楠合力才把扣在门框上的手抠开。
　　老实说，要不是遇见陆戚的时机不合适，就看他平时照顾沈美人的样子，老太太是有心想把陆戚留下来给他当孙女婿的。
　　唉，可惜了。
　　陆戚比沈清城重些，苗老太太年纪大了，前面又搬过一个，很快就没了力气。
　　而楠楠受鬼气影响身体虚弱，很难帮得上忙。
　　将人搬到大门口后时间已经不早了，苗老太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再迟我怕白石郎君一醒，我们就走不了了。”
　　楠楠看看躺在地上的男人，“那他怎么办？”
　　苗老太没想要陆戚的命，她只是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让陆戚安安分分地待着不能去救沈美人。
　　只要一个晚上，白石郎君一醒，第二天事情尘埃落定，就算陆戚恢复自由也于事无补了。
　　……
　　沈清城晕的时间不长，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没错，是绑。
　　他整个人呈大字形被一根铁链绑在十字木桩上，脑袋上还被罩了一层黑布。
　　黑布遮光性很好，长长地拖到地面，沈清城扭来扭去，除了把铁链扭得哗哗响，黑布始终纹丝不动。
　　这让沈清城想把黑布扭下去的打算顿时落空。
　　好消息是能量冲击造成的后遗症已经彻底消失了，身体里的安魂香经过之前的一场爆发后似乎也只剩下一点残余。
　　至少沈清城自我感觉现在头脑清醒，力气恢复了不少。
　　陆戚在哪？他第一个想到这个问题。
　　“陆戚？”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四下一片寂静。
　　要不要召一只小鬼出来？
　　这里是邪神白石郎君的底盘，普通小鬼不敢靠近，若硬要把白石郎君唤醒，控制倒是能控制，就怕吓着陆戚。
　　沈清城一时陷入犹豫之中，正要咬牙将白石郎君唤醒，忽然听见隔着一堵墙的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陆戚来找他了？
　　……
　　苗老太带着孙女离开前将陆戚绑了起来。
　　沈清城被绑在主院的地下祭坛，用的是铁链，陆戚则被绑在大门口，用的是绳子。
　　【这差别待遇，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不懂，这分明是情侣套餐:)】
　　苗老太想着只要把人绑上就算对方醒了也做不了什么。
　　可惜陆戚醒来的时间比她预想中早了很多，发现自己被绑在树上也只是略皱了下眉就轻易地挣脱了双手。
　　两分钟不到，陆戚将解下来的绳子扔在地上，按住后劲扭了扭脖子。
　　他简单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认出这是老房子大门外的树林，林子外大门落了锁。
　　身上终端还在，他拿出来看了眼最新剧情，随后退后两步助跑，动作干净地爬墙翻了进去。
　　陆戚找遍了整所房子，最后将目光投注到大门紧锁的主院。
　　有着锈迹的老式锁里里外外一共三道，陆戚能翻墙就翻墙，不能翻墙就用刀劈，很快便来到屋里的地下祭坛门外。
　　“锵——”黑色刀刃劈在金色的长锁上冒出两三星火花，长锁“啪”地落在地上。
　　陆戚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有着弧形圆顶的巨大空间，头顶彩绘着奇怪的壁画，各种姿势的神像被雕刻在四周墙壁上。
　　神像呈人形，方脸大耳，张着血盆大口，口里獠牙尖锐，眼睛里燃着黑色火焰，就是一般夸张画法的邪神形象。
　　祭坛中间用红色不知名涂料描绘着符文，符文扭曲地向中心延伸，最后汇聚在一块罩着黑布的不明物体下。
　　“哗啦——”轻微的锁链碰撞声从黑布底下传来。
　　【我他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竟然是捆绑play？】
　　【什么？！天呐，我也才意识到！老太太神助攻！】
　　【被绑起来的美人，锁链缠绕着肉体，挣扎的身体演奏出美妙的音符，无助愤怒的眼睛点燃yu望的火焰……如果没穿衣服那就更美了，流口水(﹃)】
　　【楼上在想屁吃，没穿衣服你只能看见马赛克】
　　【众所周知，恐怖游戏里7神不行，所以放着美人让我来！】
　　进来的是不是陆戚？怎么也不出个声？
　　沈清城纠结又期待地喊了声，“陆戚？”
　　空间空旷，声音缥缈悦耳。
　　陆戚眯了眯眼睛，快步走到祭坛中心将黑布掀开。
　　骤然的光亮刺激得沈清城将眼睛闭上，但在闭上的前一秒他清楚地看见来人就是陆戚。
　　他一下便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带上笑意，“哥哥，我身上好疼。”
　　回答他的是用力掐住他下巴的手。
　　被迫昂着头的睁沈清城开眼，分明看到对面陆戚眼里的陌生。
　　男人手下用力，冷漠道：“还可以更疼。”
　　他顿时明白过来那句“异常数据已清除”是什么意思。
　　异常数据从来都指的是他，但游戏将陆戚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当做异常数据清除了！
　　其他玩家那里是不是也是这样？
　　沈清城懒得去想，他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狗比游戏你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77虽然没了记忆，但反应还是和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的。打个比方，原来面对调戏是人狠话不多，现在是人不狠话又多


第97章 祭品
　　因为气愤, 沈清城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陆戚晃了晃他的下巴，“说吧, 从哪知道的我的名字？”对方容貌出众，如果见过他不会没有印象。
　　陆戚忽视了自己心中的异样感。
　　沈清城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陆戚：“……别卖惨, 说话。”
　　沈清城动了下手, 带的铁链又是一阵晃动。
　　铁灰色链子下的脖颈白皙如玉，一点淤青掩在衣服下方, 很能激起人的施虐欲。
　　“你自己告诉我的, ”第一个副本自我介绍的时候, 这点沈清城没说出来，皱着眉，“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恐怖游戏记得吗？”
　　“沈美人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男人不说话, 他接着试探，“乐松林？陈格？”
　　陆戚：“连乐松林和陈格都知道，看来打听的消息不少。”
　　沈清城：“？？？”
　　你这人怎么回事, 记得游戏记得陈格，就是不记得我？
　　狗比游戏￥#@%*
　　【？？？怎么回事？这是剧情需要？】
　　【正准备吃糖的我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7神看起来不记得美人了, 我爆哭】
　　【是剧情需要吧？7神翻墙前不是看了剧情吗？】
　　【那你肯定没仔细看，提示的新剧情是让7神配合村民完成祭祀, 耳熟吗？没错，跟红毛的剧情一模一样。红毛=其他玩家，也就是说7神现在被游戏划到了其他玩家一方】
　　【估计很多人没看懂，分析一下：】
　　【前面美人和7神提到过游戏在针对沈美人（原因不明, 可能是美人天师身份太bug了），美人和游戏是敌对关系。】
　　【游戏想方设法解决沈美人, 先是鼓动桑镇的居民，接着给美人和其他玩家不一样的剧本。】
　　【划重点，这里其他玩家被迫成为游戏的帮手，也就是其他玩家和美人随时可以是敌对关系。】
　　【7神没有按照游戏说的做，于是7神归入美人一方，与游戏和其他玩家敌对。】
　　【但是注意，第一个剧本的演绎以失败告终，意思就是说游戏第一次针对沈美人失败了。】
　　【第二个剧本开始，7神和沈美人都没有第一时间收到剧本，直到刚刚。】
　　【我一开始还奇怪7神怎么会轻易就中了老太太那么浅显的招数，但是如果把这理解为游戏暗中出手就可以解释了。】
　　【游戏出手封锁了7神关于美人的记忆，然后发送了和其他玩家一样的剧本。那么没有任何相关记忆的7神极有可能自动归入其他玩家一方。】
　　【如果我是游戏方，封锁7神和其他玩家的记忆，抹杀沈美人的玩家身份，把他伪装成NPC（祭品或者邪神），再由7神等玩家和NPC出手是最好的办法。】
　　【！！！楼上太可怕了！细思极恐！】
　　沈清城口吐芬芳足足一分钟才冷静下来，要不是陆戚还在，他还能再吐半个小时。
　　他心中充满了求而不得的苦逼，本来人就没追上，这下可好，直接清除记忆重头再来。
　　他有无数的话想说，到了嘴边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我们早就认识，真的。”
　　陆戚收回手静静看着他，一副看你能编出什么来的样子。
　　沈清城：“我不信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是盗墓贼，你是警察，你和另一个警察发生争执后带我来了这里，结果被苗老太太算计，她还有个被选为祭品的孙女，这是这个副本的剧本你记得吗？”
　　陆戚：“我追着盗墓贼来到白石村，在神庙失去盗墓贼的踪影，下山后遇见苗老太太，她有一个被选为祭品的孙女。老太太不想孙女死，于是算计我将我困在这里，两人连夜离开。”
　　剧情还能这样？！
　　沈清城：“那我被绑在这里算什么！”
　　陆戚瞥了眼墙壁上姿势各异的神像雕塑，“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先是盗墓贼，再是祭品，想要获取同情？”
　　理智告诉陆戚，面前的人极有可能是白石郎君的伪装，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他和部分不愿意杀人的玩家的信任。
　　白石郎君伪装的沈美人再暗中出手，然后挑拨玩家相互怀疑。
　　副本里鬼怪装人玩弄玩家的事时有发生，陆戚并不奇怪。
　　沈清城：“……”居然还有理有据的。
　　沈清城：“你把事情撇的这么干净，是不想负责？”
　　陆戚皱了皱眉。
　　“陆警官。”沈清城看着他，轻轻笑了。
　　“不管我是谁，”他踮起脚尖靠近男人，铁链哗啦作响，在即将碰到男人耳朵的时候停住，嘴唇开合，“脖子，胸，腰，腿……这些你都摸过了，不想负责？”
　　“把我吻得喘不过气的事，不想负责？”
　　陆戚侧首，深邃的眸子正好对上沈清城含笑的目光。
　　陆戚：“我没有做过这些。”
　　沈清城眯着眼睛笑。
　　陆戚：“这种事我只会对喜欢的人做。”
　　沈清城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陆戚神情愈发冷淡，还在为自己刚才的多话不解，“别在我这里做无用功，我只信自己。”
　　“你说你只会对喜欢的人做那些事？”沈清城激动了，一再确认，“你说了是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喜欢！陆戚喜欢他！苍天啊！
　　狗比游戏我会少骂你两句的！
　　【万万没想到，7神的表白居然是在这里，心情复杂】
　　【和表白一比，蒸煮盖章接吻似乎也不过如此了呢】
　　【你们最近是糖太多飘了吗？这是啥？这是盖章接吻，这是官宣！排面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神仙cp官宣了！】
　　【啊啊啊啊啊啊给美人和7神排面！】
　　陆戚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兴奋，怀着某些说不清缘由的疑虑，他开始搜沈美人的身。
　　手下的皮肤触感细腻，青色的淤痕印在上面格外显眼，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眉头皱得有多紧。
　　沈清城被他摸得痒痒，扭着腰躲，“你干嘛？”视线无意间扫见墙上的神像，他目光顿了下。
　　陆戚：“找确认你身份的东西。”
　　沈清城：“那还不简单？你随便去问红毛或者村民，再不然把那对祖孙找回来，他们都知道。”
　　其实更大的可能性是所有玩家，所有NPC的记忆都被清洗过一遍，但是为了让陆戚赶紧离开，他只能这么说。
　　没找到终端，陆戚停下动作。是他魔障了，居然真的怀疑沈美人是不是玩家。
　　他抬了抬眸子，“你在催我走。”
　　“是让你带我一起走，”沈清城放软声音，凌乱的衣裳加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看上去惹人怜爱，“哥哥，带我一起走吧。”
　　“我们一起去找红毛，他见过我的。”
　　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透过墙壁传进屋里，陆戚侧耳细听，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在朝这座老房子靠近。
　　检查了绑在沈美人身上的铁链，他扔下一句“老实点”，随后转身离开祭坛。
　　沈清城松了口气，赶来的村民帮了他大忙，不然他还真没那么容易把陆戚忽悠走。
　　偌大的祭坛只剩下他一个，沈清城闭上眼睛。瞒了那么久，要不是怕安魂香没解影响发挥，他并不想暴露另一个身份……
　　周围很静，纷乱的思绪也跟着静下来，屋外人声嘈杂，沈清城集中精神。
　　一缕缕黑雾从墙壁上的神像里溢出，缓缓飘向半空，在绘着壁画的弧形圆顶凝聚成团。
　　壁画中的人物动了起来，他们扭动身体跳着不知名祭祀舞。
　　下方黑雾扭曲变换，一会儿是手脚，一会儿是身体，一会儿是一张狰狞的鬼脸。
　　与此同时，一股人类听不见声音以祭坛的沈清城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道行不高的小鬼具是战战兢兢地趴伏在地上。
　　某个山洞里身材干瘦的女孩儿正蜷着睡觉，听见声音的她眼里闪过几番挣扎，最后飞也似地奔出洞口，身形在月光下变淡消失。
　　祭坛穹顶，黑雾越聚越多，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缕缕更淡些的灰雾从祭坛关紧的门缝底下飘进来，在沈清城身前汇成一个女孩儿的模样。
　　女孩儿身材干巴瘦小，头发枯黄，嵌在眼白中的两颗细小的瞳仁直直盯着上方的黑雾。
　　西边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散尽，身材瘦高的白石郎君从沉睡中苏醒，他相貌英俊，脸色青白，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鬼气。
　　明天是他的诞辰，他将提前收取他应得的祭品。
　　面色青白的白石郎君细细感应一番，发现被他鬼气标记的祭品竟然不在。
　　换作平时白石郎君早就发怒了，但今天他压下脾气，决定待会儿再找不听话的人算账。
　　因为留在这里的祭品显然更加美味……
　　他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红光，俯身飞向祭坛中心绑在木桩上的人。
　　沈清城依旧闭着眼，他听见屋外嘈杂的人声轻了些，人群似乎得到组织安静了下来，有人在说话，是陆戚和今天遇见的村民。
　　祭坛内，一黑一灰两道鬼影在空中迅速交手。
　　瘦小的女孩儿不断被摔在地面和墙壁上，她嘴里发出凄厉的怒吼，除此之外祭坛里听不到半点别的动静。
　　白石郎君英俊的脸上露出狞笑，他用力撕扯下女孩的胳膊塞进嘴里，嘎吱嘎吱，然后随意将女孩儿没有反抗之力的身体扔到一边。
　　女孩儿虚弱地瘫在地上，手臂断口有灰雾溢散，身形明灭不定，已是元气大伤。
　　白石郎君这才慢悠悠地走到祭坛中心。
　　木桩上被铁链绑住的人双眼轻轻闭着，五官精致，容貌极美。
　　他眼中红光愈盛，一种自心底滋生的渴望如蚂蚁般啃噬着他，白石郎君饥渴地咽了咽口水，有着黑色指甲的手抚过脖颈上白嫩的皮肤，而后用力刺了下去。
　　……
　　十分钟后，与村民交谈过后再次返回祭坛的陆戚只在地上看见了几滴残留的血迹。
　　沈美人不见了。


第98章 鬼身
　　老宅在白石村的村民眼中是不详的存在, 除非必要不愿意靠近。
　　尤其临近白石郎君诞辰的前两天，他们连门都不愿意出。
　　但有件事他们不得不做，那就是确认白石郎君是否享用完祭品。
　　是不是满意了, 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如果满意，那他们就可以静静等待下一个十年。
　　傍晚时分村民们自发来到老宅门外, 借住的红毛也在此列。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交谈, 叹息楠楠和苗老太太命苦。
　　楠楠从小没了爹娘，苗老太年纪轻轻没了丈夫, 中年又死了儿子和儿媳, 和孙女相依为命。
　　楠楠很是孝顺, 人听话，成绩也好，本来该是苗老太的慰籍, 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惜。
　　老来连唯一的孙女儿也要没了，成了孤家寡人，苗老太该怎么活哦。
　　说着说着他们又联想到自己身上, 这次是苗老太，指不定下次就轮到他们。
　　可怜了村里的孩子, 要是能走, 谁愿意留在这个充满诅咒的地方？
　　陆戚在屋里听到的声音便是这些村民们的唉声叹气。
　　看见他的身影，人群中有个汉子喊了他一声, “你怎么还在这？”
　　说话的正是红毛借住那家的男主人。
　　红毛也站在村民身侧。
　　陆戚朝两人走过去，原本想问祭品被调换会有什么后果，不知怎么的出口却成了：
　　“白天两次见面的时候，我身边有没有一个叫沈美人的人？”
　　红毛惊讶地摇摇头。
　　村民眼露疑惑, “咱们就见过一次吧？下午你来我家我还招待了你。不过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嘿，不说这个。”村民一把将他拉过来。
　　“都说了让你赶紧走, 你怎么不听，惹怒了白石郎君小心把命留在这里！快看，白石郎君醒了！”
　　老宅主院上空，黑雾扭曲成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是白石郎君苏醒的标志。
　　那一刻陆戚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下意识朝院子里冲了进去。
　　村民跟红毛想拉都没拉住。
　　村民立刻把手换个方向死命抓住红毛，“你可别跟着犯傻！”
　　现在的年轻人，好奇心害死猫啊。
　　陆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祭坛，可惜祭坛里已经空无一人。
　　十字木桩立在祭坛中央，本来绑在沈美人身上的铁链在地上随意堆叠着，一滴滴红色的血迹沾在铁链和地面上。
　　陆戚弯腰拾起链子，按照记忆将铁链分毫不差重新地绑回木桩上。
　　血迹在沈美人脖子和胸口的位置。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利器划破白皙的皮肤，鲜血从淡青色的血管里流出来，沾湿和脖子和胸膛……
　　指尖摩挲过血痕，陆戚收回手摸了摸心口。
　　他说过他只信自己，之前怀疑沈美人是因为脑海里没有记忆，现在不怀疑是因为身体的肌肉记忆。
　　下意识冲回来的动作不是假的，见到血迹脑子一瞬间的空白也不是假的。
　　他跟沈美人绝对认识，并且关系匪浅。
　　如此一来他脑海里空空如也的记忆就很耐人寻味了，是副本的特殊机制？
　　陆戚重重将血痕握进掌心。
　　【呜哇，7神看起来好难过啊呜呜呜】
　　【让你不相信美人，让你撇下美人自己走了，现在后悔了吧】
　　【心疼我美人呜呜呜】
　　【楼上认真的？我心疼白石郎君:)】
　　【7神快去管管美人，美人大开杀戒了，我害怕！】
　　十分钟能发生什么？
　　对于沈清城来说，十分钟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小红的失败在他意料当中，毕竟小红再厉害也只是一个野鬼，而白石郎君却是到了修肉身地步的邪神。
　　只是知道归知道，结果没出来他还是有点不死心，他真的很不想暴露另一个身份。
　　脖子上冰冷的触感令人厌恶，一阵刺痛后，沈清城睁开双眼。
　　他目光无波无澜地注视着身前面露痛苦的男人。
　　鲜血从伤口流出沾到白石郎君的手上，留下如硫酸般灼烧腐蚀的黑色痕迹。
　　白石郎君痛呼出声，他惊恐地发现，那黑色痕迹像是有生命般正在继续往手腕蔓延。
　　被血迹腐蚀过的部位凭空消失，连着身体内蕴养的鬼力也在急速减少。
　　白石郎君慌了，这怎么可能！
　　他着急忙慌地把沾了血的手臂扯断扔掉，腐蚀这才停止，但地上鬼气凝成的断手却被啃噬殆尽了。
　　沈清城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像是饿久了的人突然吃了顿饱饭，脸颊微微泛着红。
　　他身体动了动，眨眼间便从被绑在木桩上的状态瞬移至白石郎君身前。
　　看着白石郎君惊疑不定的表情，他眼神散漫，扯了扯唇角，“清醒了吗？”
　　被恐怖力量笼罩的感觉太过可怖，白石郎君恐惧地退后两步，“您、您真的……”
　　沈清城：“闭嘴。”
　　没说破还能硬着头皮装一下，说破了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鬼了？
　　别的玩家类似于生魂，只有他是死鬼，这多不好。
　　他摸了摸脖子，皮开肉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随后沈清城慢条斯理的把手上的血擦干净，目光在白石郎君身上上下逡巡，似乎在打量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我的血好喝吗？”
　　“不、不敢。”白石郎君诚惶诚恐，逃也不敢逃，实力差距太大。
　　他清楚自己根本逃不了，别再激怒大佬把他吃了补身体。
　　沈清城笑了笑。
　　白石郎君顿时受惊般扑通跪倒在地，“是我有眼无珠惊扰了大人，小仆白石，愿意奉大人为主，从此在大人身边效犬马之劳。”
　　摔在墙角的女孩儿默默爬起来走到沈清城身后，像是在说我才是先来的。
　　她用鬼力重塑了断臂，身形因此越发虚弱透明。
　　“你倒是聪明，”沈清城淡淡瞟了白石郎君一眼，“走吧，先离开这里。”
　　【！！！震撼我全家！】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白石郎君会奉美人为主，美人不是抓鬼的嘛？】
　　【实力悬殊主动投降？】
　　【美人说“闭嘴”的样子真是像极了7神，逐渐戚化嘻嘻嘻】
　　【讲道理，小红和白石郎君消失还有个过程，美人完全是凭空消失的！不敢想象美人实力有多强】
　　【最让我不可思议的是，美人明明自己就是大佬，还天天在7神面前装柔弱。难道这就是我母胎单身的原因？】
　　【天师职业这么牛逼的？】
　　【职业设定太bug，平衡搞得跟屎一样，公测不扑街才怪】
　　【强烈怀疑楼上是某游戏公司的员工2333】
　　小红带沈清城去了自己睡觉的山洞。
　　山洞不大，里面很干燥，沈清城收回打量的目光，看向瘦瘦小小的女孩儿，“不是让你自己回去？”
　　小红仍是低着头，“跟、跟着大人。”肖姐让她来的那句是撒谎。
　　之前还是你啊你的，现在倒是跟着喊大人了，小马屁精。
　　白石郎君不动声色挤上前，“大人身体似乎有些问题。”
　　的确有问题，安魂香，不把这东西解了他就不能动用天师能力。
　　沈清城分配任务，“白石你去抓只鬼来，小红回老宅给我取两样东西，一是祭坛里绑我的木桩，二是厨房里的药杵。”
　　白石回来的很快，沈清城走神想陆戚这会正在做什么的功夫他就带着战利品回来了。
　　一个虚幻的影子被扔在地上，浅蓝色上衣，深蓝色长裙，正是和苗老太逃走的楠楠。
　　沈清城不是很意外，楠楠身上有白石的鬼气标记，不论跑多远白石都能感应到，而且即使逃走也活不久。
　　不过他倒没想到白石会追上去把人吃了，看来还没被他吓傻。
　　楠楠现在还是一只初生的小鬼，意识混沌不清，只是本能的对白石郎君和沈清城感到恐惧。
　　沈清城暂且没管她，由着对方缩在一边瑟瑟发抖。
　　一段时间后他终于等到小红回来，比起出去时小红的鬼体又透明了几分。
　　沈清城让白石取出取下一点木屑，这木桩是槐木，又在祭坛被鬼气浸养多年，是至阴至邪的好东西。
　　他问小红，“跟谁动手了？”
　　小红：“大人身边的……”
　　“陆戚？”沈清城心里一动，“他还没走？”
　　小红：“在大人休息的房间。”
　　沈清城一下站了起来，陆戚没走，这代表什么？
　　原本他计划改了剧本再去找陆戚的，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到陆戚身边。
　　有了想要做的事，沈清城一改之前慢悠悠的性子，指挥新收的小仆人，“木屑碾碎，和鬼魂混在一起。”
　　白石郎君抓起楠楠的魂体揉成一团，和木屑一起扔进药杵中。
　　木屑被磨成粉，魂体被碾成雾状，两者却始终无法融合。
　　在白石郎君惊疑的目光下，沈清城咬破指尖往里滴了几滴血，“继续。”
　　这下白石郎君再碾，槐木粉和魂雾很快便凝聚成团。
　　沈清城抓取一团将其搓成长条，让白石吹了口气阴干。
　　【天呐，竟然是香，6666】
　　【你们不觉得沈美人太可怕？那是用人的魂体做的啊，就是灵魂吧，太残忍了】
　　【我只觉得楼上有病病，NPC说白了就是一串数据，居然还真情实感起来了】
　　【楠楠和苗老太害人在先的好吧，要不是美人本身有实力，你觉得现在活着的是谁？】
　　【你们别这样，人家就是想慷他人之慨，圣他人之母嘛~[呕]】
　　做出来的东西通体黑色，沈清城叫它还魂香。
　　细细的香一头被点燃，青烟缓缓升起，霎时间溢散出一股浓郁的阴气。
　　小红和白石郎君不受控地露出饥渴的吞咽动作，对鬼修来说，除了大鬼吃小鬼，阴气是它们修炼的根本。
　　而现在这小小的一支香竟有如此纯粹的阴气……
　　沈清城吸了两口，确定身体里的安魂香中和的差不多便急急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小红和白石郎君对视一眼，眼里露出狠意，半晌过后，修为更弱的小红不甘地往后退了一步。
　　离开的沈清城目的明确地回了老宅偏院。
　　院子里一片漆黑，房间中的人似乎已经睡了。
　　沈清城没有半点遮掩地推开房门，床上的人影纹丝不动，他弯起唇角笑了笑。
　　这是装睡打算将计就计呢。
　　他踱着步子走到床边，飞快地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男人扣住手腕翻身压在身下。
　　借着月光，陆戚看清了身下之人的脸，怔住，“你、”
　　沈清城趁机抬起身体，一口咬在男人的下巴上，含糊道：“哥哥，下面好冷，抱我……”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已经死了，他是鬼，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吧？至于为啥这么厉害，先保密


第99章 非人
　　陆戚没有躲开。
　　坚硬的牙齿叼着他下巴上的软肉, 微凉的呼吸与他滚烫的鼻息交缠，陆戚拧着眉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跳忽然加速。
　　这让他更加确定他和身下这个人应当有着某种亲密关系。
　　因为即便是他带了多年的队员也不可能被他纵容入侵安全距离。
　　微微后仰, 下巴脱离咬住他的嘴，陆戚：“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可就多了, ”沈清城放松地躺回去, 没有支撑地抬着上半身很累的，“我叫过你哥哥、学长、主人……”
　　他一一细数着, 陆戚打断他, “好好说话。”
　　“唉, ”沈清城这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陆戚：“？”
　　沈清城：“因为你每次做归做，却从来不肯给我个名分。”
　　“？？？”陆戚, “不可能。”
　　“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不说远的，这个副本里我们遇到后你每晚都搂着我睡，你失忆的前两天我都是在你身上过的。”他语气真诚道。
　　【在你身上过的？哪个身上啊, 我也想知道】
　　【开始我以为美人在胡说，但是我越想越觉得美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直播一到睡觉时间就拉灯, 谁知道拉灯期间两人做了什么？】
　　【美人胡说八道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了，明明每个字都很真实, 但听着怎么就那么令人想入非非呢】
　　陆戚也认为沈美人没有撒谎，一个人有没有说假话他还是能分辨清的，这也是他之前迅速打消对沈美人的怀疑的原因。
　　可是他真的做过那些？
　　他放开禁锢沈美人的手，翻身坐到一边。
　　沈清城爬起来坐到陆戚身旁, 环抱着男人的腰，下巴靠在男人肩上, 他眼巴巴道：“不继续吗？”
　　身体对此万分熟悉的陆戚没察觉两人现在的姿势，陷入沉思的他下意识问了一句，“继续什么。”
　　“唔，就……”某人吞吞吐吐，“就睡觉啊。”
　　陆戚：“……”
　　陆戚很头疼，这种程度他怎么可能没给沈美人名分！
　　“晚点再睡，我们先来说说你身份的事，”他道，将脑子某些不该出现的画面压下去，“你是玩家？”
　　沈清城点头，对于不能睡觉十分遗憾的样子，“我们加了好友的，美人倾城，你可以翻好友列表。”
　　陆戚：“翻过了，没有你。”
　　他的确翻过终端，好友列表里没有沈美人的存在。
　　并且因为沈美人知道乐松林和陈格这两个人，他特意检查过一遍跟乐松林和陈格的聊天记录，记录中没有提过沈美人这个人。
　　陆戚：“红毛和他借住那家的村民也问过了，不认识你。”
　　似乎沈美人这个人就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人认识他，没有任何人和沈美人接触过。
　　沈清城感受到了游戏对他的巨大恶意。
　　游戏在孤立他。
　　要不是他心志坚定，根据这一句句“不认识”、“没印象”的反馈，他或许真的会怀疑是不是记忆出错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不用问，沈清城猜测苗老太和楠楠那边的结果应该也是“不认识”。
　　那他的终端去哪了？游戏回收？
　　跟我沈清城绑定了的东西是那么好回收的？
　　“既然是玩家，你的终端呢。”陆戚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沈清城不确定道：“不清楚，大概是在苗老太那。”
　　陆戚神色微动，“为什么不是楠楠。”
　　沈清城：“楠楠死了。”
　　如果楠楠身上有他的东西，白石不会不给他带回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新剧情表示白石郎君已经吃掉了他的祭品，剧情要我们接下来杀死白石郎君和他的帮手为民除害。”
　　“楠楠死了的事只有玩家和白石郎君知道，你拿不出证明自己玩家身份的证据，现在又毫不顾忌地表明知道楠楠已经死了。”
　　“要是换了别的玩家在这里，在你说完‘楠楠死了’这四个字后，他可能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陆戚冷着脸语速飞快道。
　　沈清城抬起目光看着他，眼神明亮，“你在生气？”
　　“到时候你是解释自己是白石郎君还是白石郎君的帮手？”男人无动于衷。
　　沈清城勾着陆戚的脖子在他嘴巴上啾了一口，开心极了，“我就说我是7神的小心肝，你们小心点哦~”
　　陆戚胸口的那口气一下就泄了，又气又无奈，对方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看得他心绪纷乱，抬手扣在对方后脑勺，用力往下一压。
　　“我到底忘了什么……”他低声道。
　　“你说什么？”沈清城脑袋整个埋在男人颈侧。
　　陆戚：“我说……”在我失去的那段记忆中我一定很喜欢你。
　　有疑点不舍得逼问，生气了不舍得骂狠话，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体的每一个反应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我喜欢这个人。
　　怀里的人挣扎着动了动，他安抚地顺了顺对方的后颈，垂着眸子低低道：“你要的名分，我会给你的……”
　　沈清城：“？”
　　【？？？】
　　【我以为会虐恋情深结果？】
　　【7神怎么不早点失忆，失忆后行动力强多了好吗，没失忆的时候我时常怀疑7神不是男人，咋那么能忍！】
　　【这里搞心理学的，人失忆后会更加没有安全感，尤其对方还是他喜欢的人，所以7神也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他和美人的关系吧。】
　　【我不关心别的，我就关心怎么给名分，DOI吗？[认真脸]】
　　【啊啊啊啊狗比游戏我杀你，又拉灯！】
　　……
　　沈清城自己也在期待陆戚说的“名分”是怎么回事，结果对方竟然只是扣着他睡觉，单纯睡觉的那种睡觉！
　　他就不该高估陆戚！
　　等到半夜，他确认陆戚睡熟后滚出男人的怀抱，趴在床上静静等了几分钟，见陆戚没醒，沈清城的身体倏地消失。
　　他要去给自己挣名分了！
　　沈清城不知道在他消失的下一秒陆戚便睁开了眼睛。
　　男人侧首看着沈美人方才消失的位置，眼神异常沉默。
　　正常玩家会如鬼怪一样凭空消失？
　　不会。
　　所以哪怕沈美人不是白石郎君，他也绝不会是玩家。
　　他们可能早就认识，可能关系匪浅，但这只是他的主观判断，沈美人是鬼却是客观事实。
　　陆戚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杀了沈美人？
　　这个可能性被他扼杀在萌芽里。
　　陆戚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一只鬼，难不成当时沈美人也像现在这样伪装成玩家来接近他，并且成功了？
　　情感在激烈地叫嚣着喜欢，空白的记忆却又时刻提醒他冷静。
　　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身体里冲突，最后竟然是前者占了上风。
　　毫不迟疑，毫无悬念。
　　“陆戚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绝不能被情感左右。”这句话教官说过，爷爷也说过，此时暗淡为背景音。
　　最后定格在陆戚脑海里的是空空如也的祭坛和地上沾了血的链子。
　　情感和理智陆戚选择了情感，即便知道沈美人是鬼，他也下不了手。
　　抬起手臂盖住自己的眼睛，陆戚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说：陆戚，你完了。
　　睁着眼到天明，直到凌晨听见动静陆戚才起身。
　　声音是沈清城弄出来的。
　　他连夜离开去给自己挣名分，其实是回了山洞找小红。
　　吸完还魂香的小红魂体凝实了些许，沈清城问她，知不知道节目的录制中心在哪。
　　小红摇头，说只知道肖姐的位置。
　　于是一行三鬼便去找肖姐，继而辗转找到录制中心。
　　沈清城离开了大半夜，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把录制中心的大鬼小鬼们打老实上。
　　不想暴露的太厉害，他全程使用的都是天师能力，所以效率要低一些。
　　总之结果是一样的。
　　达成目的的沈清城美滋滋地返回，原本想悄摸摸回陆戚身边继续睡的，经过老宅大门时，一个眼熟的身影让他停了下来。
　　“苗老太太？”沈清城诧异道，这人怎么跑回来了。
　　穿着布衣布鞋的苗老太在门口发冷地蜷缩着身体，听见有人喊她，她吓得一哆嗦，立即翻身爬到沈清城脚边，抱着他的腿问：“你看见楠楠了吗？你看见楠楠了吗？”
　　“她回了她该回的地方，”沈清城顿了顿道，弯腰从苗老太衣服包里摸出自己终端，“你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老太太茫然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显然，苗老太的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见问不出后续，沈清城准备进屋，抬头便发现陆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陆戚，”沈清城跑过去笑着举起手里的东西，把自己的好友界面和聊天记录调给陆戚看，“看，好友，聊天记录。”
　　他就说嘛，既然游戏把他当bug，bug的数据可不是那么好改的。
　　陆戚静静看了眼终端和屏幕上的内容，的确和玩家手里的终端一模一样，聊天记录也是他的语气。
　　伪造的不错。
　　他问：“去哪了？”
　　沈清城：“嗯？”
　　陆戚：“昨天晚上。”
　　“你知道我出去了？”那陆戚岂不是直面我大变活人？还是变没的那种？
　　沈清城莫名惊悚，唉，陆戚警觉性也太强了。
　　他揪着男人的衣角，底气不是很足地打补丁，“天师修炼到一定程度能‘神游天外’你知道吧？”
　　虽然我没见过，但不妨碍我吹牛。
　　沈清城完全忘了陆戚已经不记得他了，更何况补充的天师身份。见对方点头，心虚的他主动解释，“我去给自己挣名分了。”
　　陆戚皱眉，“你还有别人？”
　　要名分难道不该问他？沈美人到底接近了几个玩家？
　　沈清城：“？？？”
　　就在这时，陆戚终端“嘀”的一声，终端提示收到了新剧情。
　　男人冷着脸拿出终端打开：
　　【白石郎君的诞辰祭祀顺利完成，你受到警方嘉奖，上司决定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恰巧这时家里联系你，表示你已到了适婚的年纪，他们给你定下了一位未婚对象，请及时返乡完成婚礼。】
　　看完的陆戚：“？”
　　别胡说，我没未婚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虽然我是鬼，虽然我故意接近你，但我没装玩家啊[真诚]
　　我发现美人的马甲能掉两次诶


第100章 回城
　　偷看完的沈清城：“！”
　　“天呐, 你这边对着我又亲又抱的，结果在家居然还有个未婚妻！”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对陆戚道,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是个渣男！”
　　陆戚百口莫辩，握住指着自己鼻尖的手, “这只是游戏给的剧本。”
　　“但你要通关还是得按照剧情演, 所以你还是有个未婚妻等着你回去娶，所以我还是你偷养的小情人！”
　　沈清城语气悲伤, 眼中朝气的光都被垂下的眼帘敛去了。
　　尽管知道对方可能是在借题发挥, 陆戚还是顺从心意捏了下他的脸, “我不娶她，我们想别的办法通关。”
　　“什么办法？”沈清城不是很相信地问，动作却不自觉蹭了蹭男人的手。
　　陆戚：“改剧本或者改表演评定。”
　　沈清城为游戏默哀三秒, 接着便摇摇头，很是委曲求全地靠近陆戚怀里。
　　“没关系的哥哥，虽然你是个渣男, 但谁让我喜欢你呢？”
　　“你回去结婚吧，没关系的, 我只要一个能在你身边看着的位置就好, ”他抱住男人的腰，抬起头, “你会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要求的对吗？”
　　陆戚：“……”我不是很想满足。
　　“你确定？”陆戚抬起他的下巴。
　　沈清城：“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婚礼的。”
　　坚强！倔强！
　　陆戚淡笑了声，还真当沈美人老实了，原来想着抢亲。
　　【如果我没有看昨晚美人大闹录制中心逼着工作鬼员连夜改剧本, 我还真信了，美人演技牛逼】
　　【工作鬼员：事情发生得太秃然.jpg】
　　【7神你等着, 美人说挣名分就挣名分，绝对给你个大惊喜！】
　　【哎哟喂这莲言莲语，美人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么骚东西】
　　【哈哈哈哈心疼游戏，就算封锁7神的记忆，7神还是想到了一样的解决办法】
　　【游戏封的是记忆又不是脑子】
　　【我不一样，我就想跟7神抢美人，坚强！倔强！】
　　陆戚原本打算跟沈美人把恋爱关系正式确定下来，被沈美人“抢亲”计划一打岔，便顺其自然地决定婚礼前再说。
　　为此沈清城特别不满。
　　他发现陆戚就是个“嘴”强王者，搂着你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肯说，又是小心肝又是给名分的，结果一起床穿起裤子就不认了。
　　呵，渣男。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喜欢呢，是渣男也喜欢。
　　新剧本每个玩家都会收到一份，沈清城也有，里面剧情内容基本一致，只有家乡地点不一样。
　　他大剌剌看完，特意把界面怼到陆戚眼前，确定对方看见后叹了口气道：“等你结婚后我也要去寻找我自己的幸福了，不过对象不是你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对我来说结婚对象只有两种人，你和别人。”沈清城如是道。
　　陆戚无语又好笑，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只有一种人，叫陆戚的人。”
　　沈清城瞬间被逗笑。
　　早饭是陆戚去偏院做的，吃完沈清城问：“那我们是不是要动身去赤桉市了？”
　　赤桉市就是陆戚剧本中附带的地址。
　　见他兴致比自己还高，陆戚更加确定沈美人是想抢亲，顺着他的意思点头，“离开前先去个别的地方。”
　　之后陆戚独自回房间收拾行李。
　　他发现衣柜里除了他自己的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就只有几身古代服装。
　　古代服装当然属于沈美人，当初他追着盗墓贼从古墓离开的时候盗墓贼身上穿的就是古装。
　　他三两下将东西整理妥当，拖着行李箱走到外面，门口沈清城正无聊地看苗老太吃早饭。
　　“手上是什么。”陆戚上前自然地牵起他。
　　沈清城抬起另一只手晃了晃，他手腕上挂着两只木牌，是趁着陆戚收拾行李的时候去山洞取的。
　　“这是槐木，用来养鬼。”
　　陆戚皱眉，“养鬼？”
　　沈清城嗯了声，“忘了说我是天师，就是专门抓鬼的职业，也能养鬼。总之具体情况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他说的是返回现实世界。
　　陆戚曾经也有过不记得自己返回过现世的先例，所以照此推测，回到现实世界后陆戚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很大。
　　就是不知道再次进入游戏后，想起来的东西还能不能记得。
　　除此之外沈清城还想着要把山洞里的一大根木头弄回游戏空间，他目前存货还是烂木头家具呢，实在是舍不得好东西。
　　陆戚却当这是沈美人为自己找的借口，沈美人是鬼，养鬼总比养人好。
　　他把沈美人腕上的木牌解下来绑在行李箱拉杆上。
　　沈清城没在意，“我叫他们出来跟你认识一下吧？你都见过的。”
　　话落陆戚便注意到两只木牌里分别飘出一黑一灰两道烟雾，在不远处凝成两个人形。
　　一个是身材瘦高英俊阴沉的男人，一个是瘦瘦小小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儿。
　　“男的叫白石，就是村里人口中的白石郎君，女孩叫小红，之前是我的助理。”沈清城介绍道。
　　两鬼朝沈清城和陆戚恭敬地弯了弯腰。
　　“你、”
　　陆戚话没说完，原本安安静静缩在门口的苗老太一下追上来朝小红扑去。
　　小红将身体虚化躲过，苗老太不放弃，“楠楠！我的楠楠！”
　　“你们先回去。”沈清城对两鬼道。
　　白石和小红倏地消失，没了目标的苗老太茫然四顾，嘴里喊着孙女的名字，一会儿转着圈找，一会儿又浑浑噩噩追上走远的沈清城和陆戚。
　　两人没管她，他们先去了陆戚说的地方。
　　看见熟悉的建筑沈清城疑惑地问：“你找红毛？”
　　“村民。”
　　陆戚来找村民主要就是一个目的，麻烦对方送他们去镇上搭车，整个白石村里只有这家有代步车——一辆拖拉机。
　　红毛还没走，两人向村民说明来意后他表示也要离开。
　　红毛心很累，唉，好好的过副本游戏突然给安排个未婚妻，要是被女朋友知道还不得活撕了他。
　　希望还能有回去被活撕的机会。
　　“你们说去哪？去桑镇？”村民喝水的手放了下来，十分莫名地看着他们，旁边他剥柚子的老婆也看了过来。
　　红毛从伤感中回神，“对，不算远，翻过这座山就是。”
　　他当时刚到桑镇公交车站就收到了新剧情，面包车的油门还没熄，于是面包车直接载着他又到了白石村。
　　这也是他为什么比其他玩家先到这里。
　　然而他补充完后村民莫名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老婆犹豫片刻，开口道：“咱们这没有叫桑镇的地方，只有一个桑大将军墓，就在你说的那座山后面。”
　　红毛：“！”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爬到头顶。
　　沈清城：“附近也没有影视城是吧。”
　　“嗯，”村民老婆看他们的目光甚至带着同情，“你们是外地人，也不怨你们不知道，那地方闹鬼。”
　　一听闹鬼，红毛惊悚的情绪霎时又冷静下来，不就是闹鬼吗，有什么好怕的，恐怖游戏主题就是闹鬼。
　　村民跟他们说，桑大将军战死沙场后尸骨无存，所以后人为他修了一座空墓。
　　墓里除了陪葬品就是大量的殉葬者，这些殉葬者既有皇帝赏赐的奴仆美婢，也有大将军自己战胜的俘虏。
　　难怪有一座空墓。
　　沈清城：“那影视城又是怎么回事。”
　　村民：“将军墓还没被发现的时候，有投资商看中了这里的地理环境想建一座影视城，结果开工后一直怪事频出，死了不少人。”
　　“你们是不知道，那段时间山后面烧纸钱的烟就没断过，”村民老婆端上来一盘剥了皮的红柚，“那些家里死了人的给下面烧东西，纸房子、纸车子之类的白大件也是一卡车一卡车的拖。”
　　村民：“怪事发生的太多，投资商在里面栽了大笔的钱，原是不想放弃的，结果有人从河里捡到了古董，之后将军墓被发现，影视城这才彻底停工。不过因为闹鬼，专家来了几次确定下面有墓后就再也不肯来了。”
　　“你们是不知道，早些年村子里有年轻人出去打工，过了大半年带着一箱子钱回来说他红了，当明星了，把他家人高兴得不行。结果怎么着？”村民老婆摇摇头，“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纸钱。”
　　村民：“你们也是倒霉，先遇着将军墓，后是影视城，到了我们村又赶上白石郎君的诞辰。”
　　其实是先影视城，后将军墓。
　　红毛摸了摸刘海，不放心地问：“清泉县这个地方是存在的吧？”
　　“有啊，”村民道，“咱们镇上就是清泉镇，去县里就是清泉县。”
　　红毛放心不少。
　　村民老婆实在看不下去，硬是用柚子叶沾水给他们驱了一遍邪。
　　临到走的时候，沈清城看见外面徘徊的苗老太，将对方精神失常的事简单跟村民交代了一下，他可不想一直被跟着。
　　村民表示这种情况村里有个照顾的章程，而且苗老太私自扣下他做替身差点害死全村的人，村里人不赶她走都算尊老爱幼了。
　　沈清城微笑点头，因为陆戚介绍他的时候说他之前被苗老太关在祭坛里。
　　三人乘着拖拉机颠簸着到了清泉镇。
　　谢过村民，再和红毛告别，沈清城和陆戚坐上了前往赤桉市的车。
　　两人直接乘车抵达陆戚在赤桉市的家门口。
　　那是一座带围墙的三层小洋楼，墙上爬着开得正艳的红玫瑰。剧本上说陆戚的家人给他订了一位未婚妻，实际他家大门上早已贴上了鲜红的囍字。
　　沈清城伸手摸了摸那漂亮的颜色，回头对男人勉强道：“到时候你给阿姨介绍，就说，就说我……”
　　陆戚：“就说你是我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不会影响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坚强！倔强！


第101章 替身
　　【7神跟着美人学坏了哈哈哈哈哈哈鹅】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美人：坚强！倔强！】
　　沈清城：？？？
　　被男人的回答噎住, 沈清城接下来消停不少，安分地跟着男人进了屋。
　　屋里到处贴着比外面还多的囍字，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 厨房里饭菜已经做好了，用防尘罩盖着, 犹有余温。
　　开门的保姆把他们带进来后去了饭厅准备。
　　沈清城左右看了看, 小声问：“你爸妈呢？”
　　他记得剧本里除了保姆还有父母这个角色的。
　　陆戚摇头。
　　沈清城见状便走到电视柜前，他拿起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陆戚看起来比现在要青涩些, 合身的警服将他身材勾勒得越发挺拔坚毅。
　　哇哦, 道具做的不错。
　　沈清城目光赞叹地在照片里男人的脸上和身上转了一转, 再看向男人旁边的少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哼,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
　　“什么。”陆戚不解，收回打量楼上的视线抬脚走到沈美人身边。
　　他接过相框，只看了一眼便有些无语, “这不是你么。”
　　照片中的少年一身青春气息几乎溢出来，身形分明是沈美人的少年版。
　　“脸都没有, 哪里是我了！”沈清城戳着少年空白的面孔道, 很不服气。
　　陆戚比划了一下他肩背的数据，手移到沈美人的腰身处, 那不及他两掌长的宽度让他陡然清醒。
　　之前以为是抢亲，现在他猜测结婚对象可能就是沈美人，陆戚只好配合地顺着他说。
　　“好，不是。”
　　听男人承认, 沈清城更加气焰嚣张，“你都有青梅竹马还来招惹我！说, 你是不是把我当做他的替身？”
　　陆戚揉了揉额角，“……替身又是怎么回事？”
　　沈清城：“你刚才说照片里的人是我，不就证明我很像他吗！”他指着相框。
　　陆戚：“……”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
　　“陆戚回来了？”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两人回头，就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模样和身材都很普通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姜黄色的风衣外套，手里挎着包，似乎是要出门。
　　陆戚见到她后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倒是沈清城很热情地上前一步，“你好阿姨、”
　　女人顿时如临大敌地后退一步。
　　沈清城一个眼刀过去，要不是女人动作快又迈了回来，他差点当场翻脸。
　　不气不气，陆戚还在呢。
　　他调整情绪，继续扬起唇角，笑容明媚如三月阳光。
　　“你好阿姨，我是陆戚的朋友，听说陆戚快结婚了，来凑个热闹。”
　　“欢、欢迎你，”中年女人强笑着掐了掐掌心，“婚礼定的仓促，没来得及给你们发请帖。既然来了就先住下吧，三层给陆戚做了婚房，二楼的客房你看喜欢哪间。”
　　“好的，谢谢阿姨。”
　　“让陆戚好好招待你，祝你玩得愉快。”迫不及待说完这句结束语，女人快步朝门口走去。
　　哒哒哒哒哒，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人越走越快，边走边在心里默念，快了快了，自由近在眼前。
　　三步，两步，一步，开门。
　　“阿姨。”沈清城忽然出声。
　　女人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她转过身体，想起昨晚被撕了胳膊腿几乎被整个吃掉的情形，腿抖了抖。
　　“还有什么事？”
　　沈清城做了一个深呼吸压抑自己的悲伤，“陆戚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似乎没听他说起过。”
　　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还悲伤，你悲伤个屁，老娘才悲伤！
　　“是以前邻居老沈家的孩子，长得很漂亮，现在住在三楼，不太方便出来跟大家见面。”
　　她急匆匆说完，“陆戚他爸在外面打牌把钱输光了，我得给他送钱去，有什么事叫陆戚帮你。”
　　说完转身，出门，关门！
　　呼，女人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重新死了一次。
　　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小鬼从楼上窗户飘下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样怎么样，在大魔王面前演戏害怕吗？”
　　“大魔王看你那一眼是不是饿了？”
　　“你刚刚跑得太快了，剧本上的台词都没说完，还有好些内容没交代！”
　　女人气愤地将一群鬼推开，“害不害怕你们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当然是饿了，能把你们全吞了的那种饿！”
　　“我不跑快点留下来给他加餐？！”
　　“还有你，”女人看向一个中年男鬼，“说好了一起，把我先推出去是几个意思？”
　　男鬼惊悚地抖了抖，灵机一动，“这不是在外面把钱输光了等你送来么！”
　　屋内。
　　陆戚嘴唇紧抿，有些不懂沈美人到底想做什么了。
　　一开始他以为沈美人想抢亲，结果发现了两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少年刻意模糊了脸部长相，但身形的的确确是沈美人。
　　他以此判断剧本安排给他的结婚对象其实是沈美人自己。
　　然而刚才那个女人的话又推翻了这点，因为她说结婚对象现在在这个房子的三楼。
　　略一思索，陆戚抬脚迈向楼梯。
　　沈清城故作慌张地抓住男人的手腕，“你做什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上去见他？有了正主我这个替身就没用了是不是？”
　　“……”抬起他的下巴，陆戚在他唇上咬了口，“别闹，我上去看看是谁。”
　　“！”
　　陆戚亲他了！除了渡气那次第一次主动亲他！虽然还是没说喜欢他但是陆戚亲他了！
　　松开手沈清城乖巧道：“哥哥你去吧，我不打扰你，只要你还要我，就算你结婚了我还是会陪在你身边的。”
　　“……少说点胡话。”陆戚用力捏了捏他下巴上的软肉。
　　两人牵着手上楼。
　　女人说的房间很好找，陆戚径直走到贴了囍字的房间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响起一道清冽的男音，声音和沈清城很像，隔着门听起来有些僵硬。
　　声音问：“谁？”
　　沈美人的声音。
　　陆戚侧首，沈清城无辜回视。
　　男人抿紧唇，沈美人没出声，里面是谁在说话？
　　这个剧本不是沈美人的手笔？
　　“谁在敲门？”声音又问了一遍。
　　似是因为一直没人回答，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过后，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沈清城迅速缩回被陆戚握着的手跑到拐角。
　　那个位置开门的人看不见，陆戚却是一直能将沈美人的一举一动收紧眼底。
　　他清楚地看见在沈美人躲在一边的同时，开门的人长着一张和沈美人一模一样的脸。
　　连看见他高兴得眼睛放光，想扑上来的小动作都完全找不出半点不同。
　　‘沈美人’开心地扑到陆戚怀里，搂着男人的脖子蹭了蹭，“哥哥，我们要结婚了，你开不开心？”
　　陆戚：“……”我不开心，我好难。
　　他把人拉开，语气犹豫不定，“沈美人？”
　　“你在喊谁？”‘沈美人’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得勉强，“我是清清啊。”
　　【哥哥，我是清清啊，泪】
　　【哈哈哈哈哈7神要笑死我，太惨了】
　　【？？？我迷惑了，这不是美人安排的剧本吗，我以为未婚妻这个身份美人要自己演，结果？】
　　【真假美人，到底哪个是真的，选择正确才能抱得美人归哦7神～】
　　【小孩才做选择题，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将自称清清的‘沈美人’安抚回了房间后，陆戚满头雾水地和沈美人重新回到楼下。
　　他很疑惑，房间里的人虽然自称清清，他却觉得对方就是沈美人。
　　然而当时沈美人分明躲在旁边，在他眼皮子底下，确实不存在溜进房间假扮清清的可能性。
　　到底怎么回事，陆戚一时陷入纠结之中。
　　他沉默着，沈清城也沉默地看着他。
　　“我果然长得很像他，是吗。”语气悲怆。
　　陆戚抬起头，心累道：“不演了好不好。”
　　“不跟他结婚？我倒是想，但是、”
　　陆戚：“但是？”
　　沈清城抬下巴示意他看终端，终端“嘀”了声，陆戚收到新剧情。
　　【你回家后，发现未婚妻其实是未婚夫，他是你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清清，你很喜欢他，然而清清在三年前就已经失足溺亡了，你的母亲答应这场婚事只是为了拿钱给你爸还赌债。】
　　【理智告诉你这段婚姻很荒唐，但你对清清的喜欢却让你鬼使神差默认了这场婚事。婚礼就在今晚，请给清清一个美好的洞房夜。】
　　美好的洞房夜？沈清城瞪眼，这些小鬼比他还会玩。
　　比起沈清城关注剧情，陆戚的侧重点更多地放在收到剧情本身上面。
　　想要过关就绕不开剧本，而面前这个剧本显然是沈美人已经加工过的了。
　　“你们今晚就要结婚了。”沙发上沈清城垂着眼道。
　　陆戚：“清清是你吗？”
　　“我有自知之明，替身是永远比不上正主的……”沈清城仍旧坚强地走着戏份。
　　陆戚：“替身是你，白月光也是你。”
　　男人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眼神却格外温柔，沈清城只看了一眼就止不住地心脏砰砰跳，比当初和陆戚接吻的时候还要快。
　　“还知道白月光了，”他小声嘀咕，“那你喜欢替身还是喜欢白月光。”
　　陆戚侧身将他压在沙发上，沈清城期待地问：“要选替身吗？”
　　“你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清清。”男人低声道。
　　“……我在你身下你还喊着别人。”
　　“是别人？”男人轻咬着他的下唇。
　　沈清城呼吸乱了乱，手攀住身上的人想要深入。
　　男人却只在他唇上摩挲磨蹭着，一手安抚地揉着他的后颈，“告诉我清清是不是你的名字。”
　　沈清城忍了忍，这人太坏了，居然用美人计！
　　“说了有奖励吗？”
　　“想要什么奖励？”
　　“要你吻我。”
　　“清清？”
　　“……嗯。”
　　陆戚笑了笑，抓过一只抱枕挡在两人头顶，给了他一个吻和六个字。


第102章 通关
　　【啊啊啊啊啊啊吻了吻了】
　　【7神你怎么搞的？挡什么挡, 游戏都没给马赛克你居然手动屏蔽！】
　　【呜呜呜呜给孩子康康吧，我保证只截图不外传[星星眼]】
　　【我发现7神也好会啊，平时没情趣的人突然撩起人来真叫人受不辽, 没看美人都主动躺平了嘻嘻嘻】
　　【每日一问，今天我把美人抢到手了吗？没有[sad]】
　　算起来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沈清城没比第一次状态好多少, 没一会儿便只知道手脚并用沉溺地缠着男人。
　　头顶有枕头挡着, 他们头部活动的空间只有沙发扶手处一个小小的角落。
　　两人的呼吸都喷洒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空气变得又湿又潮。
　　沈清城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了, 陆戚的手牢牢钳制住他的下颌, 逼得他不得不张着嘴任由对方的唇舌深入qin犯。
　　他很喜欢对方在这时候的强势, 但是，沈清城推拒地推了推男人的肩膀。
　　陆戚难耐地继续吻了十来秒才退开，身下的人双眼迷蒙地望着他, 红润的嘴唇被反复使用后有些肿，此时张开重重地呼吸着。
　　陆戚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发红。
　　枕头仍旧挡在头顶,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动，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调整了一会儿, 沈清城的呼吸节奏渐渐平复下来, 他动了下侧身窝进男人怀里。
　　“哥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被狠狠亲了一通, 他连声音都是软的。
　　陆戚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后颈，“未婚夫夫关系。”
　　沈清城笑意满满，问：“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嗯？”
　　“清清还在房间里等着晚上和你结婚，我却在楼下跟你鬼混。”
　　两根手指在男人胸口爬呀爬呀, 一直爬到喉结的位置。
　　柔软的指腹在喉结软骨上揉了揉，“清清知道了该多伤心, 你要好好疼疼他。”
　　喉结滚动，陆戚低低道：“现在疼你。”
　　十分钟后，挡在头上的枕头终于被拿开了，沈清城和陆戚再次出现在直播间的观众们面前。
　　准备好饭菜的保姆适时出声叫他们吃饭，两人抬脚朝饭厅走去。
　　【唉，7神明显吃饱了】
　　【美人看起来也被喂饱了呢】
　　【我计时了，接吻都要半个小时，美人今晚怕是别睡了吧】
　　想要通关就一定得演完剧本，所以晚上的婚礼避无可避。
　　饭后，陆戚回房间收拾行李，顺便替两人准备晚上要穿的衣服。
　　婚礼只是一个通关需要的环节，但陆戚不希望这个环节太过于草率，因为对方是他喜欢的人。
　　他给沈美人选定的是一身古装，衣服黑红两色，款式复杂花纹繁多，应该是用于正式场合穿戴的。
　　“陆戚，你晚上穿这个吧。”沈清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
　　陆戚抬眸看了眼，是一身警服。
　　沈清城期待地看着他，“你穿着肯定很帅。”
　　陆戚没办法拒绝，哪怕这不是他穿的最多的是军装，“好。”
　　时间在两人不慌不忙地忙碌下来到了傍晚。
　　其实没有什么可忙的，囍字贴好了，婚房的喜床喜被早就有了，婚服也选好了。
　　唯二缺的可能就是双方家长和证婚人。
　　见时间差不多，陆戚起身叫沈美人和他回房间换衣服，没听到回答。
　　“陆戚哥哥。”
　　陆戚身体一顿，抬头看向楼梯口。
　　换好了黑红两色古服的清清抱着一个牌位从楼上走下来，衣袖宽大，身姿俊逸。
　　他走到男人面前，和沈美人一模一样的脸上唇角弯起，“我准备好了。”
　　“这是什么。”陆戚看向他怀里。
　　清清：“我从小被师父收养，这是我师父的牌位。”
　　……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天呐，磕的cp结婚了，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别的cp是cp粉到处抠糖吃，我的神仙cp是正主成吨成吨的批量产糖！】
　　【美人准备了牌位，看来很认真呢】
　　【哈哈哈哈我们美人终于有名分了，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吗？快乐，但更快乐的是洞房。
　　沈清城美滋滋地等着剧本里美好的洞房夜，回到三楼婚房，看着红彤彤的房间怎么看怎么顺眼。
　　陆戚让他去洗澡，他乖巧地去了，出来后陆戚转身又进了浴室。
　　没关系，夜还长。
　　掀开被子沈清城上床靠坐在床头，听着浴室传来水声，他还感觉有些不真切。
　　想想看，他从意识到喜欢陆戚再到把陆戚追到手，效率多高，速度多快，眼下婚都结了，全球直播那种。
　　陆戚恢复记忆后想赖也赖不掉。
　　他有证据，陆戚说过喜欢他的！祭坛说过一次，下午沙发上又说过一次。
　　不过还有一点沈清城很担心，陆戚能接受人鬼恋吗？
　　他肉身在和厉鬼决斗的时候毁了，再修炼出来他自己也不确定要多久，只能先凝成实体。
　　“在想什么。”出来看见他愁眉苦脸的陆戚问。
　　沈清城张开双手，“抱。”
　　男人低声笑了笑，关了灯上床把人抱进怀里，“睡吧。”
　　沈清城想着该怎么告诉陆戚他已经死了，一边担心对方不能接受他厉鬼的身份，想着想着便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才知道昨晚错过了什么。
　　洞房！
　　他安慰自己，算了算了，陆戚还不了解全部事情真相，就这么把人拐上床是有点不道德，而且也不好全球直播那啥是吧。
　　远在影视城节目录制中心的众鬼你看我我看你：
　　“这个算过吗？”
　　“他们没洞房呀，唉~”
　　在场唯一客串过的中年女鬼一拍桌子，“过，当然给过！难道你们还想那个大魔王再来闹一次？”
　　不！不想！
　　于是众鬼们抢着在陆戚的剧本下盖章通过，评级更是不要良心地给出了一个“完美”评。
　　……
　　脱离副本前，沈清城和陆戚特意回了一趟白石村取山洞里的槐木，没成想又遇见了那传说中是座鬼城的影视城。
　　城里没什么人，除了高楼大厦这样现代化的建筑，大部分是古色古香的宫廷建筑。
　　作为来过一次的熟人，沈清城牵着陆戚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节目录制中心。
　　“我之前就是来这里找关系改的剧本。”暴力关系。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里的灯闪了闪，在暗下的片刻光滑的镜面上似乎有血迹滑落，里面倒映着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
　　沈清城咳嗽两声。
　　啪，灯光瞬间恢复如初，比没坏时还明亮不少。
　　电梯鬼逃命似地飞快跑回众鬼平时开会的地方，“大、大事不好了！”
　　有女鬼悠闲地喝着茶，“平时怎么教你的？毛毛躁躁。”
　　“大、大魔王来了！”
　　“哦，不就是、”
　　什么，大魔王？
　　众鬼惊慌片刻，一致扭头看向正挪着小碎步想躲的某中年男鬼。
　　某中年女鬼冷笑一声，“上次放我鸽子，这次你就自己去吧！”
　　非常合理，大家满意点头。
　　于是到了负18楼，电梯门刚一打开，一个捧着剧本的中年男鬼便“热情”地迎上来。
　　“我们又写了几个剧本，娱乐圈的金主x小明星，黑道的大佬x卧底，豪门的合约夫夫……您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沈清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男鬼声音轻了些，“古、古代的也有，宫斗的美人传，狗血的花魁带球跑x微服私访的暴君，权谋的……”
　　沈清城将一摞剧本抢过来，矜持地抬起下巴，转身，“哥哥、”
　　陆戚又抢过剧本扔回男鬼怀里，黑着脸，“别想了，叫哥哥也没用。”
　　叫别的呢？比如、
　　陆戚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巴。
　　……
　　【倒计时结束，玩家正在脱离副本】
　　【副本“娱乐至死”数据异常，玩家数据异常，NPC数据部分缺失，无法修复】
　　【警告，数据无法修复，请及时排查原因】
　　这个副本沈清城的奖励仍旧是80生存点。
　　而且他用了一百点购买额外的包裹位，就是为了把槐木带回来，所以准确地说他在这个副本的生存点收获是-20。
　　别的收获也有，两个槐木牌，里面还住着两只鬼。
　　跟不同种类的符纸被默认为同一种东西一样，养了鬼的槐木牌也被系统默认为是和槐木桩子同一种类的东西。
　　沈清城发现这点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把两个木牌扔进了包裹。
　　游戏坑他，他没道理让游戏好过，绑两个劳力回来使唤不也挺好的么。
　　要是有合适的，接下来他还要继续绑！
　　木牌被沈清城随意扔在茶几上，微微动了动。
　　沈清城：“出来吧。”
　　接着一黑一灰两道鬼影便从木牌中飞了出来。
　　第一次见到游戏空间的样子，白石郎君和小红都很惶恐和新奇，惶恐是对沈清城的，新奇却是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沈清城看着他们四处打量，奇了，“你们对之前的事情有印象吗？”
　　白石郎君迟疑地摇摇头，“我只记得每十年会从沉睡中苏醒，醒来享用完祭品便接着沉睡。”
　　沈清城：“就没点特别的？”
　　白石：“有，这些祭品有的我知道是村民，有的却不知道是什么。”
　　多半是玩家了。
　　沈清城看向小红，“你呢。”
　　“我、我记得，”小红捏着衣角道，“我们待的地方是副本，大人是玩家，每当有一批新的玩家进来我们待的地方时间就会自动重启。”
　　咦，我这个大bug下面居然还藏着个小bug。
　　“所以你发现我没被害死就偷偷跟着我，后来发现我是鬼就直接投诚了？”
　　小姑娘害怕地点点头，怕大人不要她。
　　沈清城倒没那么小心眼，从沙发上起身，“行了，具体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去找陆戚。”
　　他想跟陆戚回现实世界，失忆问题能不能解决总得知道。
　　但是，他没生存点。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剩下的剧本，哥哥我想……
　　7：不，你不想。


第103章 现世
　　陆戚醒来时依然是在军区总医院的病房里。
　　他被封锁的记忆离开游戏就恢复了, 此时两段互不干扰的记忆清晰地摆在脑海里，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一段记忆中他清楚地了解沈美人的身份。
　　对方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华夏，身份是天师, 并且在他失忆前不久两人感情刚刚升温，他已经打算好回到游戏空间或者现实世界就向沈美人表白。
　　另一份记忆里他对沈美人一无所知, 只凭直觉知道对方和他关系亲密。
　　他认定沈美人是游戏中的NPC, 是鬼怪。计划好的表白倒是没漏掉，不仅没漏, 连婚礼都有了, 冲动得让他感觉这个人不像自己。
　　陆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病床前队员张铁早就察觉到队长醒了, 人高马大的汉子趴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守着，见队长始终不睁眼，“队长, 张院士让你醒了尽快去一趟指挥中心。”
　　心情复杂的陆戚只好暂时先抛开这些杂乱的思绪。
　　他睁眼坐起来，捏了捏眉心，突然想起什么, “终端？”
　　“在这，”张铁把抽屉里的终端找出来交到队长手里, “电已经充满了, 随时可以开机。”
　　陆戚将终端扣在腕上，没有第一时间开机。
　　如果不出意外, 沈美人现在应该待在他的终端里，这点暂时不能让多余的人知道。
　　张铁见他没有其他反应，犹豫了半晌，最终忐忑地问：“队长, 你想起来了吗？”
　　你想起来自己在上个副本失忆然后直接跟沈哥把婚都结了吗？
　　陆戚抬眼沉默地看着他，张铁立刻把眼中的好奇一收, 乖觉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姿势。
　　简单洗漱过后，陆戚坐上了前往指挥中心的车。
　　他让张铁把前后座的挡板升起来，这才开机打开终端。
　　“你想起来没有？”沈清城问他，他刚熟门熟路地回房间洗完澡，这会儿脸色红润。
　　同样的问题从沈美人嘴里问出来，陆戚不能再沉默以对，他道：“嗯。”
　　“那，”沈清城心里也是没底，他放下擦头发的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陆戚抿了抿唇，“有。”
　　沈清城心提起半截，“什么？”
　　陆戚：“关于我们的关系。”
　　别的不说就说我俩的关系？陆戚不会想反悔吧？婚都结了！
　　对于这点陆戚想得很清楚，失忆这件事是突发状况，对他或是对沈美人都有一定影响。
　　他不安，沈美人同样不安，所以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沈美人想出一个婚礼，他顺水推舟，他们急需一个明确的关系将他们绑在一起。
　　现在冷静下来将这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就知道这段关系进展得有多急促。
　　他并不是想否认和沈美人的恋爱关系，只是在双方都不安的情况下，这段确定下来的关系仍稍显仓促。
　　他想再清楚地将关系明确一遍，在他记忆完整，沈美人确定他足够理智的情况下，他会征求沈美人的意愿，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和他交往。
　　沈清城没能问到更多陆戚的想法，一是陆戚表示这些回家再谈，二是指挥中心马上到了。
　　会议室里张院士和原所长正等着他们，陆戚一进来，张院士就示意门外的研究员把门关上。
　　“陆元帅不在，”张院士交代了一句，按下遥控器把投影打开，“我们今天主要说两件事。”
　　在说之前他回头看了陆戚一眼，确认道：“陆戚啊，恢复记忆了吗？”
　　被第三次问到这个问题的陆戚沉稳回应，“嗯。”
　　“这不是挺好的嘛，”旁边原所长捧着茶盅促狭地望着陆戚笑，“咱们研究有进展了，小戚和小沈的感情也有进展了，两全其美。”
　　他们告知老陆他家孙子在游戏里把婚事都搞定了的时候老陆可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研究有进展了？”陆戚问。
　　“这也是今天要说的事，”张院士道，摁了下遥控器，“游戏封锁你们的记忆似乎消耗了不少能量，以至于一些防御程序能量不足。”
　　沈清城没说游戏其实是想清除他才搞得“精尽人亡”的，他看着投影上奇怪的登录界面图片，问：“那是什么？”
　　张院士对他态度和蔼，“这是我们这次研究的进展之一，方匣游戏登入口。”
　　玩家和看直播的观众习惯称游戏为恐怖游戏，但研究所的相关人员却习惯称其为方匣游戏。
　　游戏登录界面？沈清城似懂非懂。
　　比起他陆戚对这些要敏锐许多，一听便明白了张院士的潜台词，他道：“研究所掌握游戏的登入口了？”
　　“没错！”原所长放下茶盅手舞足蹈地说，“我们正在研究脑电波链接器，到时候就可以主动送人进游戏里了！”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能够关闭游戏入口，确保游戏不吸纳新玩家。
　　也就是说现在游戏是否能引入新玩家的选择权已经完全掌控在研究所手里。
　　沈清城：“那登出呢？”
　　“这个还在研究当中，相信很快就有进展了！”原所长毫不气馁，又捧着茶盅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所以说陆戚失忆是件好事嘛，再来几次说不定登出口就找到了。
　　沈清城点点头，陆戚跟他说过，大秦会训练专人进游戏带普通玩家过任务，等登出权限控制在研究所手里，游戏应该又会有新玩家出现了。
　　陆戚：“第二件事是什么。”
　　沈清城抬起头，却见张院士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
　　张院士再次摁下遥控器，投影仪上画面一变，从游戏登录界面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人名。
　　这些人名什么语言都有，沈清城只认得数字、大秦的文字和某使用范围最广的外语。
　　“小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张院士问他。
　　“不知道，”沈清城回答，忽然从一串人名中看见一个眼熟的数字，“我看见陆戚了！”
　　“玩家名单？”陆戚若有所思。
　　“嗯，这是游戏里现存的玩家名单，一共是3039827人，”张院士道，“选中玩家的游戏昵称点进去就是玩家的个人终端后台，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生存点余额、道具兑换和副本数目等信息。”
　　他选中数字“7”，画面跳转，正是陆戚的终端后台界面。
　　说完这些张院士调出另一张图片，图片上昵称全是美人开头，“没有美人倾城这个昵称，也没有小沈的数据。”
　　当时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这四个字被张院士叫出来怎么就这么羞耻呢。
　　沈清城：“玩家名单中没有我的数据？会不会因为我和其他玩家不是同一个时空的？”
　　原所长开口，“我们也这么猜测过，可是研究所里有个娃子给我们提了个醒。如果小沈与我们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为什么会认识大秦的文字，会说大秦的语言？”
　　大秦玩家进了游戏和其他国家的玩家交流都有沟通障碍，沈美人和作为大秦人的陆戚包括他们交流却没有。
　　沈清城懵懵地道：“但我是华夏人。”他很确定。
　　这也是研究所的人想不通的地方。
　　他们询问过沈美人一些关于华夏的历史，对方回答的虽说简略，但也不是能编出来的，因为没有任何自相矛盾的地方。
　　有一点当着沈美人的面他们没好提出来，NPC和玩家之间没有交流障碍。
　　回去的路上沈清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能顺畅地和陆戚交流？大秦和华夏文字一样，数字一样，居然连外语都一样？
　　他想得入神，都忘了要追究陆戚是不是想悔婚，回到陆戚家里看见对方站在衣柜前找衣服才想起这事来。
　　“陆戚！”
　　陆戚回房间便把终端摘下来了，正准备洗澡换身衣服，听见沈美人叫他，“嗯？”
　　“你转过来，看着我！”
　　陆戚依言转身，手上拿着挑好的衣服，“怎么了。”
　　“你之前说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沈清城语气严肃，神情严肃，大有对方不认就立刻从终端里飞出来把男人“就地正法”的意思。
　　“不是重新考虑。”是重新确认。
　　沈清城却误会了，心道连考虑都不考虑，吃完就反悔，渣男！
　　“你之前说如果会和一个人接吻是出于喜欢，现在不想认了？”
　　不认就把你绑起来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
　　陆戚意识到什么，将衣服放下走到放终端的桌前。
　　他蹲下身和沈美人平视，眼神平静中透着郑重，“不，无论我有没有失忆，我和你接吻都是出于喜欢。”
　　原本气势汹汹想兴师问罪的沈清城火焰“咻”地就被这句喜欢浇灭了。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更正式一点的告白。”
　　不是失忆，不是掺杂着追问，也不会因为观众的存在有所顾忌。
　　哪想到稍微晚了会对方就想到了别的地方。
　　陆戚伸手触了触屏幕里的人，手指穿过了沈美人在终端上的立体投影。
　　这时候他更想真实地抱一抱他。
　　“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的真名告诉我，清清？”
　　知道陆戚不是想反悔的沈清城放松许多，再来一次更正式的告白，这谁不喜欢呢？
　　心脏砰砰跳，他故作淡定地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什么，真名？
　　“咳，”沈清城不淡定地咳了咳，“美人倾城么，不都告诉你了。”
　　“这是考验？”男人眼里闪过笑意，认真思索一番，顿时恍然。
　　美人倾城，沈美人，沈倾城。
　　沈清城，居然是沈清城。
　　“我回答你了，你是不是该继续了？”沈清城弯了弯眼睛，隐含催促。
　　活了28年的陆戚不会想到，他人生中最正式的一次告白是半跪着对终端说的。
　　他抬眸看向终端里小小的人，低笑道：“清清，我喜欢你。”
　　终端里的小人也明媚地笑着回答他，“我也喜欢你，陆戚~”


第104章 坦白
　　一方表白, 一方回应，屋内气氛正好。
　　门口忽然“哆哆”被叩响两声，陆元帅浑厚的嗓音透过隔音良好的门板不太明晰地传来, “陆戚，出来一下。”
　　半跪在桌前的陆戚身体微顿, 对上终端里小人询问的目光, 他道：“我要离开一会儿，无聊了就自己看看视频、玩玩游戏, 待会儿回来陪你吃晚饭。”
　　陆爷爷还没说找你干嘛呢你就知道要离开一会儿了？
　　沈清城不解,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起身。
　　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陆戚对门外的人说：“我自己去领罚。”
　　陆元帅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冷笑一声，“明知故犯, 训练量再加一倍。”
　　两人说话都没避讳沈清城，这两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听清楚了不代表能理解, 直到门被关上两人离开他也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陆戚犯错了？
　　如果陆戚在这或许会告诉他，这就是失忆后“冲动”的惩罚。
　　他明知在疑点重重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该无条件相信沈清城, 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虽说相信对了人, 但这种行为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相违背。
　　这次两人依然在现实世界待了三天，这三天沈清城抓紧时间修炼。
　　或许本身是魂体存在的原因, 他在游戏里修炼的修为能带到现实来，不过还是不足以支持他化形。
　　沈清城有预感，化形的那一天不用等太久，顶多一两个副本。
　　到时候他就可以在现实世界和陆戚相亲相爱了, 最重要的是要把洞房补上！
　　沈清城很期待，每天沉迷修炼不可自拔,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在终端的小屋子里。
　　晚上他会出来晒一晒月光，月光下修炼起来速度会快一点。
　　期间陆戚又去了一趟指挥中心解决记忆的事。
　　按张院士的说法，游戏清除了所有过往玩家和NPC关于沈美人的记忆数据，除了沈美人自己，他在别人眼里都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陆戚想知道的是能不能在游戏内将他的记忆恢复。
　　原所长在一旁边喝茶边嘿嘿笑他，“失忆有什么不好，没看你和小沈感情进展多快~”
　　张院士没打包票，只道：“我让人试试。”
　　一试就试了两天，在沈清城和陆戚现世券时间到期不得不返回游戏前，张院士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陆戚游戏内记忆数据能恢复，但也仅限于陆戚，因为想要全部恢复的话得一个一个玩家挨个修复，工作量太大。
　　反正其他玩家不记得也不影响两人过副本。
　　三天时间一到，陆戚摘下终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沈清城的个人游戏空间。
　　大人去找陆戚了，白石郎君和小红在房间里谨慎地转了转。
　　房间很干净，墙壁像雪一样白，精致漂亮，但也太简陋了。对曾经拥有好几个院子的白石郎君来说是，对小红来说也是。
　　小红之前的家虽然很穷，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眼前这个房间只有一些基本的家具，连外出的门都没有。
　　没有门，两鬼出不去，把房间的情况转完了就打算回木牌里修炼。
　　这时房间中央凭空漂浮起淡淡的光点，沈清城回到空间，入眼的便是白石和小红警惕着随时能扑上来撕了他的画面。
　　发现是他，两鬼连忙收起尖利的鬼爪。
　　沈清城摆摆手，“陆戚马上过来，会问你们一些问题。”
　　两鬼茫然地等在一边，他们只当沈清城刚从陆戚那里回来，却不知沈清城和陆戚已经回现实世界过了三天了。
　　陆戚过来的时间比预想中晚一些。
　　白石和小红被带回游戏空间，这件事沈清城跟陆戚说过，因此过来后看见面色惨白、脚不着地的两鬼陆戚并不惊讶。
　　比副本里的样子更像鬼。
　　“刚才乐松林过来了。”陆戚道，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晚。
　　沈清城拉着他坐下，“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陆戚：“嗯。”
　　早有准备，也不算太意外，估计陈格那里也差不多。
　　他把之前问出来的一些情况告诉陆戚，并说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白石完全没有对游戏的认知，小红从玩家口中知道了玩家和副本的存在。”
　　“我怀疑副本每结束一轮都会将NPC的记忆回档重启，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副本会重复遇见，发展却不一定相同。”
　　NPC还是那个NPC，玩家却不是同一批玩家，玩家的选择不同，应对变故的方法不同，也会导致剧情发展走向另一个方向。
　　“就是不知道小红为什么没被重启。”沈清城托着下巴看向对面明显云里雾里的两鬼。
　　如果是修为的原因，接受供奉的白石修为显然比小红高多了。
　　“你的眼睛是天生的阴阳眼？”沈清城问。
　　小红点点头，大概知道大人是想知道她的来历，主动交代，“我从记事起就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爸妈因此不喜欢我，后来我被一个女鬼姐姐引出家门找不到回去的路，然后饿死了。”
　　她不知道后来爸爸妈妈有没有来找她，等她有意识飘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多了个小弟弟。
　　陆戚：“你的家在哪？”
　　小红说了一个地名，不是副本里已知的任何一个地方。
　　沈清城觉得奇怪，那她怎么出现在那的。
　　“影视城里的鬼认不认识？”陆戚问。
　　“后、后来认识的，”小红刚大了没几秒的胆子咻地缩回去，“某天睡醒我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就是影视城附近。”
　　沈清城睁大眼睛，他看向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小红其实不是本地鬼？”
　　“有可能，”陆戚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没有重启应该与这点无关，还有可能是游戏坏了。”
　　哦，也对，方匣就是坏了的游戏机，所以游戏故障导致某部分NPC记忆没被回档也很有可能。
　　接下来两人又询问了白石的情况。
　　白石和小红的情况不同，他明显是本地鬼，因为白石村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在白石的记忆里他从小身体孱弱，家里穷，靠天吃饭，他却不能下地干活，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养病和喝药。
　　后来有一年饥荒，村子里实在没吃的，于是易子而食。
　　白石就是被家里交出去的孩子。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被吃的那么多人中就他成了鬼，在他有关于鬼的意识时他已经成了白石村村民口中的白石郎君，每十年清醒过来接受供奉。
　　沈清城看着白石好一会没说话。
　　别怕别怕，大人的人类老公在，不会吃了他的，白石不停在心中默念，这才没吓得直接钻回木牌里。
　　“想到什么了。”陆戚捏捏他的指尖。
　　沈清城又是沉吟片刻，“会不会白石也是个外地鬼？”
　　“他没有变成鬼的记忆，一醒来神像和供奉都有了，还有个以他命名的白石村，但是这些也有可能全是游戏安排的。”
　　游戏数据嘛，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陆戚没回答是不是，“你们是哪个国家的人。”
　　被突然问到这个问题的两鬼惊讶了一下就老实回答了，口中的答案完全不同，不是大秦，也不是华夏。
　　陆戚再问他们国家历史，小红年纪小知道的不多，但白石却能告诉他们一条比较清晰的历史线。
　　这些历史有的粗略有的详尽，粗略的可能只是一个王朝名称，详尽的可能只是短短几十年发生的事。
　　总之，不像是编的。
　　让两鬼回木牌待着，陆戚问沈清城，“你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沈清城乖巧地凑上去亲了亲对方的嘴角。
　　陆戚：“……别撒娇。”
　　嘴上这么说，手却是下意识搂住他的后背。
　　沈清城把头埋在陆戚怀里，不说话。
　　他就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怎么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现实世界张院士提出的语言问题他就没回答上来，现在陆戚又问出来个历史问题，他怎么就这么慌呢。
　　“你是不是怀疑我是npc？”沈清城心乱如麻，安静了半天后低低问出这句话，微弱的声音透露出他不安的心情。
　　陆戚安抚地揉捏他的后颈，“你是玩家。”
　　“可是华夏不属于你们星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或许我只是像小红一样，因为游戏机的故障突然拥有了自我意识、”
　　还有一点他没告诉陆戚的是，他已经死了，他是鬼，跟白石和小红的状态何其相像。
　　“你是玩家。”陆戚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定。
　　沈清城窝在他怀里又不说话了，手将男人抱得很紧。
　　他能接受家人的丢弃和死亡，却不能接受以往的经历和选择，这一切一切都只是一堆游戏数据。
　　如果他的人生是一堆数据，那他对陆戚的喜欢是什么？数据的一部分？
　　沈清城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如果他已经被游戏回档过，失去了作为NPC的记忆了呢？
　　某些原本打算能重新化形再告诉陆戚的事情他决定现在就说出来。
　　“陆戚，我已经死了。”
　　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情极度平静，又极度不安。
　　陆戚揉捏他后颈的手顿了顿，接着动作继续时更温柔了几分，他温声说：“我猜到了。”
　　失忆期间他亲眼看着对方在他眼前消失过，如所有鬼怪一般。
　　沈清城抬头看着他。
　　陆戚道：“NPC只能被限制在某个单一副本内，你不是，你有终端，你有游戏空间，和其他所有玩家一样，甚至还能跟我回现实世界。”
　　“从一开始你就是特别的，你只是比玩家和npc都特别，”陆戚亲了亲他的眼睛，“清清，别怕。”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城：怕啥？怕你提分手！本来死鬼找男朋友就不容易，死鬼NPC找男朋友就更不容易了！
　　陆戚：顺毛亲.jpg


第105章 第七个副本
　　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陆戚的时候沈清城扪心自问为什么会喜欢上陆戚, 当时他得出的结论是见色起意。
　　现在沈清城发现，英俊的皮囊他还是喜欢，但他更喜欢陆戚的关怀。
　　他视线焦点落到男人的眼睛上, 陆戚的瞳孔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呈现出琥珀般透明的冷色调, 因此这双眼睛无声注视着一个人时会带给人冰冷的压迫感。
　　但陆戚吻他的唇是软的, 语气是温柔的，呼吸是滚烫的。
　　沈清城揪紧了男人的衣服, 嘴上却示弱地问：“我死了, 你不介意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城抓着衣服的手越来越用力，直到听见对方说：“我更介意一直网恋。”
　　如果现实世界永远只能靠终端和沈清城交流的话，那确实是一直网恋。
　　沈清城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透了个底，“放心，不会一直网恋的。”
　　我努努力, 说不定再有两个副本的时间就能在现实里修炼出实体了，能摸又能碰。
　　“那就好。”男人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没问他到底要用什么办法, 也将自己对死亡原因的关注压进了心底。
　　见他嘴唇有些干，陆戚起身倒了杯水递到沈清城手边。
　　沈清城没接, 收起双腿盘腿坐在沙发上，张开嘴。
　　默不作声抬了抬手，陆戚将水喂到他嘴里。
　　“你说下个副本我带什么道具好？”喝完水后沈清城打量着自己的存货问。
　　符纸上个副本去录制中心的时候用完了，不过要是带白石和小红, 就不用再画。
　　木剑沈清城没考虑，主要是现有的材料他看不上眼, 他考虑着攒点生存点换铜钱串一把铜钱剑。
　　串铜钱剑比雕木头容易。
　　陆戚闻言略一思索，“符纸吧。”
　　“为什么？白石和小红的身份在副本里挺方便的。”沈清城道，一抬头，入目便是男人坚毅的下颌线条，被吸引着凑上去啾了口。
　　男人纵容地笑了笑，说出自己思考的结果，“直播间的观众们对的白石和小红都有印象，上个副本的NPC出现在这个副本里，太显眼了。”
　　沈清城本来就不是非要带两鬼，陆戚说显眼，他便不打算坚持，反而被对方话里的另一个内容吸引了注意。
　　“听说我们还有cp粉呢，”他笑道，怕对方不懂什么是cp粉，还解释了一句，“就是非常看好我们在一起的人。”
　　陆戚语气淡淡，“眼光不错。”
　　沈清城乐得直笑，的确不错，他和陆戚都还没这个意识的时候cp粉就已经天天嗷嗷叫着好甜好甜，催着他们赶紧结婚了，可谓是目光长远。
　　他乐了一会儿，从商城备齐画符的材料，起身离开沙发画符，边画边道：“我们准备好就直接开下一个副本吧？”
　　别的玩家休息时间都喜欢逛玩家交换中心或者娱乐区，他和陆戚没兴趣，在空间待着也是无聊，还不如进副本旅游。
　　“好。”
　　沈清城画符效率一如既往的快速高效，不到一个小时就画完了。画的数量不多，反正有陆戚在，这些东西大部分时候是用不上的。
　　收手时见对方正低头回消息，他随口问了一句，“乐松林吗？”
　　陆戚回答：“嗯，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组队。”
　　沈清城一听来了兴趣，“你回了没有？我来我来！”放下笔飞快走到男人身边。
　　消息回了一半的终端便落到了沈清城手里。
　　沈清城快速扫视一遍历史记录，删掉打字栏上的“不用”两个字，坏心思地重新编辑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妖精？哥哥的大腿只有我能抱~”
　　在自己空间收到回复的乐·小妖精·松林顿时垂死病中惊坐起。
　　……
　　【欢迎来到恐怖游戏，这里是副本“美人骨”】
　　【通关方式：解出故事线；存活至副本时间结束。满足任一条件即可通关。】
　　【限时：15天。】
　　【请玩家认真游戏，努力存活。】
　　“这是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针对我是吧？”看完副本提示的沈清城很无语。
　　上个副本里游戏想要清除他的数据，结果能量不足，他就猜到接下来游戏应该会安分一段时间。现在安分是安分了，却要在别的地方想办法膈应他。
　　沈清城完全忘了“沈美人”这个名字只是他瞎编的，十分真情实感地对游戏表示唾弃和控诉。
　　他此时站在一条小路的岔口，脚边摆着一只行李箱，头顶太阳毒辣，鱼类腐烂的味道在高温下蒸腾。
　　左右一看，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边连棵躲太阳的树都没有。
　　沈清城屏住呼吸憋了憋，认命地放弃了旁边一看就通向阳光大道的大马路，提起行李走上了通往不知何方的小岔道。
　　直接把我投放到目的地不好吗，非要每次把我放在岔路口让我经历一番良心的抉择。
　　沈清城嘀嘀咕咕，嘀嘀咕咕，没有看见陆戚就更不爽了。
　　“嘿，帅哥！帅哥！”
　　沈清城继续走。
　　“帅哥！喊你！”
　　背上被拍了一巴掌，沈清城这才确定之前的几声“帅哥”是在喊他，他顿脚回头，正对上一个大妈灿烂的笑脸。
　　大妈五官只能称得上端正，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做惯了农活的，但身上却穿着黄色碎花裙子，戴着一顶草帽，一副“时髦”度假打扮。
　　沈清城难得迟疑了一下，看见对方手上提着的行李才确定这也是一个玩家。
　　“你好，大姐，一起走？”他识趣道。
　　“什么大姐，我叫你帅哥，你得叫我美女！”大妈扶了扶帽子，上前两步和沈清城肩并肩并排走，“我叫黄翠芬。”
　　沈清城：“我叫沈美人。”
　　黄大妈闻言惊讶地打量他几眼，语气艳羡，“你这名字不错啊！一听就长得好看！”
　　沈清城笑笑，我本人也长得好看。
　　黄大妈是个自来熟的人，不用沈清城开口，自己叭叭叭就把自己的底细交代干净了。
　　比如她之前是地里刨食的，家里有三个孩子，进入游戏是个意外，她不怕鬼所以一直活得好好的。而且她特别感谢游戏，觉得游戏让她从过去那种麻木的生活中解脱了出来，危险是危险，但至少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自己。
　　总之，游戏重新唤醒了她对生命的热情！
　　“嗨，这个副本还怪有意思的，大学生下乡做田野调查？我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能当回大学生！”
　　黄大妈兴致勃勃，似乎一点不受高温影响，“帅哥，这个田野调查是啥意思？”
　　沈清城：“你可以理解为亲眼看、亲耳听，亲自观察实地调查。”
　　大妈似懂非懂。
　　时间在黄大妈自说自话、沈清城偶尔附和中慢慢过去，小路走到尽头，一座样式普通的民房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房子是砖瓦房，呈凹形结构，远远的沈清城便听见一个女人甜腻的撒娇声。
　　“润哥，这里条件也太差了，连空调都没有，好热啊~”
　　接着有男人柔声安慰，“副本里什么情况都说不准，咱们忍忍。”
　　“怎么忍嘛，白天还能用凉水洗脸，晚上睡觉岂不是要热醒~”
　　男人声音一荡，“没事，我用扇子给你扇风，乖啊~”
　　“润哥~”
　　“娇娇~”
　　“润哥~”
　　“娇娇~”
　　房子外的树荫底下，一男一女执手相望。
　　两人几步远外杵着个男人，身姿挺拔，面无表情。
　　男人嘟着嘴要去亲吻女人的红唇，女人不好意思地捂住他的嘴，别开脸，眼睛瞟见旁边木桩子似的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指名道姓，“没见着有人谈恋爱吗，没点眼力劲！”声音不小。
　　旁边男人无动于衷，女人更气了。
　　“别气别气，咱不跟他一般见识，”男人语气柔的滴水，嘟起嘴巴，“mu~”
　　“哎哟喂，这光天白日的，辣眼睛！”黄大妈拖着行李经过，看见这一幕后打了个哆嗦。
　　她说的声音小，女人没听见，满面娇羞地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余光扫见旁边杵了一个下午的人影动了动，下意识好奇地偏头看去。
　　“mu~”润哥的嘴巴落了个空，委屈的不行，“娇娇~”
　　娇娇正忙着看陆戚。
　　在太阳下走了一段路，沈清城脸颊被晒得发红，陆戚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偏低的体温此时与常人无异。
　　沈清城摇摇头，“没事，你等很久了？”
　　陆戚：“没多久。”
　　女人听得咬牙，还没多久，她和润哥来的时候男人就在了，起码当了两个小时的电灯泡！
　　黄大妈见两人相处熟悉，“你们一起的？”
　　“嗯。”沈清城点头，顺便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三人一起朝屋里走去，没了电灯泡打扰的润哥终于搂着他的娇娇可以安安心心接个吻了。
　　进屋途中，陆戚简单给沈清城描述了下现在的情况。
　　如果沈清城是最后一波人，那么这个副本总共10名玩家，目前还没有NPC出现与他们接触。
　　这是一个人工珍珠养殖基地，说基地有些夸大，其实就是一个养珠的村子，村里的房子大都修建在人工湖附近，离这里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我们自己做饭吗？”沈清城问。
　　陆戚否认，“这里没有厨房，也没有食物。”
　　那就是要么是自己解决，要么去村民家吃了。
　　进了大门后两人便与黄大妈分开，黄大妈自行去挑住处，沈清城跟着回了陆戚的房间。
　　农村地价便宜，房间宽敞，床也很宽敞。
　　沈清城多看了眼，忽然抬头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属于新婚蜜月期？”
　　陆戚愣了下，点头。
　　洞房是没有了，那先亲一下解馋吧，于是如润哥般嘟起嘴。
　　陆戚：“……”他默然地将脸挨过去。
　　室内响起一声很响亮的声音。
　　“mu~a！”


第106章 珍珠
　　两人没在屋里多留, 陆戚打了盆冷水进来给他擦脸，之后他们便离开房间，打算去堂屋等着看有没有NPC主动出来与他们接触。
　　之前没注意, 现在再走一遍沈清城才发现，外面很多地方都落着灰, 墙角挂着许多蜘蛛网, 斑马似的条纹蜘蛛耐心地趴在网中心守株待兔。
　　他猜测房间之所以干净是陆戚提前打扫过，扭头一问, 果然是这样。
　　其他玩家似乎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除了外面小情侣黏黏糊糊的亲热声和对面黄大妈嫌弃屋里太脏的声音, 到处都很安静。
　　沈清城纳闷，“你说他们为什么非要在外面亲？”
　　“难道是树下比较有感觉？”语气充满了跃跃欲试。
　　陆戚一把抓住他的手，仿佛抓紧了就能让某个人安分下来。
　　他淡声道：“有人进来了。”
　　是第三个人。
　　如果是小情侣进来陆戚会直接说他们进来了,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什么都不说。
　　沈清城领悟到这点，侧首看向地坝外。
　　在小情侣带着扭扭捏捏、欲求不满的表情进来后, 后面果然跟进来一个身穿传统服饰的女性。
　　这名女性年龄与黄大妈相仿，但性格却与之天差地别。
　　她长着一张过于威严的脸, 浓眉大眼高鼻梁, 脸上不带笑，很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女人进来后淡淡扫了眼站在堂屋中的沈清城和陆戚, 进来的小情侣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也跟着站到两人旁边。
　　女人道：“我是村里的族长，你们人应该来齐了，叫他们出来我交代你们几句话。”
　　无聊地绕头发玩的李娇哼了声, 一把抱住男朋友的胳膊，这命令的语气打发谁呢。
　　于是正准备挪脚的冯天润便被绑在原地。
　　女族长皱起眉头, 本就严肃的面孔更加显得威严几分。
　　“哎哟，这屋子是多久没住人了，扫出来的灰都能砌墙了！”黄大妈端着一盆黑乎乎的水出来。
　　看见堂屋里外的五个人，她动作不带停歇地把脏水泼出去，“这是开始了？”
　　然后不必女族长开口，她提高音量，“大家都出来、都出来了啊，游戏开始了！”
　　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
　　做完这些，黄大妈放下盆子，和陆陆续续从屋里出来的玩家一起聚到堂屋。
　　沈清城和黄大妈是最后一批玩家，所以这个副本玩家数量是10。
　　大家都表现得很冷静，能活到现在的人多多少少经历过几个副本，不用像新人那样还需要别人普及情况。
　　在里面沈清城见到一个熟人，身材矮小，长相普通，眼神阴翳，是古墓里打过交道的黄平伟。
　　他唇色泛白，似乎大病了一场的样子，视线扫过陆戚时没有掩饰自己的敌意。
　　沈清城挑挑眉，要他说陆戚就是太善良黄平伟才会这么嚣张，因为对方吃准他不会主动动手。
　　而且这人显然已经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了，都没多关注他。
　　见人到齐，女族长沉声道：“我是村里的族长，你们参观人工珍珠养殖的事我会替你们安排。”
　　“那我们吃饭怎么解决？”有玩家问。
　　“今晚来我家吃，为你们接风洗尘，之后会有人一日三餐把饭菜送过来，”女族长道，视线移向这名玩家，“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多，但目前没什么头绪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于是没人再开口。
　　女族长：“各位先安顿一下，晚饭时间我会让人来接你们过去。”
　　一听晚上能到族长家吃饭，黄大妈心情挺好，见女族长要走热情地挥手告别，“古德拜，族长走好啊！”
　　临出门前，女族长停下来，“奉劝你们一句，不要随便乱走，村里不是人人都欢迎外地人，尤其是情侣。”
　　这分明就是说他们！李娇柳眉一竖就要发作，好险冯天润提前拉住她。
　　沈清城：“是不欢迎外地人还是不欢迎外地情侣？”
　　“不欢迎外地人，更不欢迎外地情侣。”
　　女族长一走，黄大妈一改之前友好的样子，很有老鸟风范地开口，“故事线多半就围绕着外地人和情侣展开了。”
　　“这搞外地歧视可不行，”言罢她摇摇头，转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你们聊，我先回去打扫屋子，哎哟，那屋可太脏了！”
　　堂屋里小情侣打打闹闹地走了，李娇小拳拳捶着冯天润问他刚才为什么不让她开口，冯天润连声求饶。
　　沈清城和陆戚商量打算去附近转一转，刚走到门口便听黄平伟的声音，“陆戚，又见面了。”
　　陆戚不欲理会，沈清城却回头笑眯眯道：“朋友，看相吗？”
　　黄平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沈清城自顾自开口，“我观你眼袋浮肿，脚步虚浮，近期内怕是交了不少公粮，上个副本艳福不浅呐！”
　　“唇色泛白，印堂发黑，估摸对象还是个漂亮的女鬼，”他啧啧感叹，眼神惊奇，“朋友，女鬼的滋味如何？”
　　他当时让录制中心的众鬼重写剧本，重新安排对戏的NPC，也不知道给黄平伟安排的是个什么道行深厚的艳鬼。
　　瞧瞧，都把人快吸干了。
　　黄平伟被人戳破窘状，气得面色白中透绿。
　　沈清城拉着陆戚施施然离开，深藏功与名。
　　走到外面他对陆戚道：“今晚要是有鬼来，不是找我就是找黄平伟，信不信？”
　　“信。”
　　“我就知道你不信，那我们打个赌。”
　　陆戚默默看着他，沈清城目光不躲不闪，与他对视。
　　最后陆戚无奈，“好，赌什么。”
　　沈清城便一弯唇，“如果你输了，我想在树下接吻。”
　　陆戚：“……”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接，接他个十个八个！】
　　【不止接吻，你们要是想doi都可以，嘻嘻】
　　【我觉得明明就是7神艳福不浅[嫉妒]】
　　【为什么美人说有鬼的话不是找他就是找黄平伟？美人是吸鬼体质，黄平伟为啥？】
　　【唔，比较好“吃”？】
　　傍晚时分，太阳在山的那头落下，女族长说接他们吃饭的人来到了房子外面，是个穿民族服饰寡言少语的青年。
　　这时黄大妈已经骂骂咧咧地打扫完换上一身红色碎花裙，沈清城和陆戚也转完了回房间休息了一会。
　　十名玩家跟着青年往族长家走，路上冯天润和李娇仍是你打我一下、我亲你一口，时不时地打闹、亲热一番。
　　黄大妈是个憋不住的人，走了没两步便忍不住跟青年闲聊搭话，然而这名看起来对他们并不排斥的青年却始终没有开口，仿佛没听见黄大妈的声音似的。
　　对方不接话，黄大妈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大概走了二十分钟，陆戚说过的人工湖和村民们居住的房子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空气里水腥气味道越来越重，夹杂着一股腐味，李娇皱着眉头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你们养珍珠的地方都是这个味？”
　　她对珍珠很感兴趣，这个味道就敬谢不敏了。
　　一直没说话的青年突然停下回头看她，漆黑的眼珠子在不甚清晰的光线下有些渗人。
　　李娇被吓了一跳，娇喝一声，“你干嘛。”
　　冯天润握着她的小手熟练地柔声安慰。
　　青年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到了。”随后也不管众人听懂没有，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再往前面走几分钟便是一栋面积不小的小楼房，玩家们彼此互看了一眼，在黄大妈的领头下走了过去。
　　里面的确是女族长的家，对方已经备好了一桌好菜坐在主位上等着他们。
　　沈清城打量着楼房内部的摆设，发现这房子不管大的地方还是小的细节处，装修得很是奢华精致。
　　随处可见的大珍珠和蚌壳雕的手工艺品，颜色丰富，除了充满民族风气还给人一个印象，这家人很有钱。
　　李娇盯着大珍珠们都快眼睛发光了，原本想跟女族长投诉她安排的人没礼貌的事立刻被抛到脑后。
　　女族长道：“村里别的不多，就是珍珠不少，你们要是喜欢待会离开的时候可以一人挑一个。”
　　李娇飞快点头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随后玩家们在族长的招呼下落座在大圆桌前围成一圈，女族长坐在上方，拿起筷子，“一点地方菜，各位随意。”
　　桌上十多个菜，除了素菜荤的都是蚌肉，爆炒的油光鲜亮，煮汤的色泽清淡，都香气扑鼻。
　　女族长夹起一块乳白的蚌肉塞进嘴里，牙齿咀嚼着发出微弱的咯叽声，油脂溢出齿缝，她威严的脸上露出沉溺的满意之色。
　　蚌肉很香。
　　“听说蚌肉滋阴补阳，哥哥别吃了吧，”沈清城抬头朝陆戚缓声道，男人转头，他羞赧地垂下目光，“我觉得哥哥用不上呢。”
　　桌上其余玩家纷纷看向他，愣是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两个男人竟然是一对！
　　众人面色复杂，女族长吃着肉似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黄平伟厌恶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眼睛似的。
　　沈清城下一秒便看向他，眉眼含笑，“这位黄先生，我觉得你可以多吃点，补肾。”
　　并且号召大家多留点给黄平伟吃。
　　有些心思灵敏的玩家便将筷子转而夹向素菜，不管有没有问题，以防万一。
　　黄平伟却只当对方是在恶心他，冷哼一声，“怎么，你这么了解我需不需要补肾是亲自试过？”看来陆戚你找的人也不怎么样。
　　沈清城微笑，“我也不是什么货色都能看上的。”只有陆戚这样的才行。
　　这顿饭黄平伟吃得满不满意沈清城不知道，反正他是吃得挺满意的。
　　离开前女族长捧出一个匣子打开让他们挑，匣子里堆满了颜色大小不一的珍珠，最小的都有拇指大。
　　珍珠们颜色饱满，质地莹润，挨挨挤挤地堆在一起，像是有魔力般，甫一出现便立刻攫取了大家的注意。


第107章 人骨
　　女族长随手抓起一小把, 再任由其叮叮当当落回匣子里，她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板正，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村里产珠, 每年收获的时候我们会挑选出品相最为完美的珍珠，我们称其为美人珠。”
　　美人珠, 美人骨, 一字之差，代表的含义却天差地别。
　　沈清城无视其他玩家或明或暗的打量, 不就是撞名字了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大抵爱美真的是女人的天性和弱点, 在其他人为“美人珠”这个名字暗自警惕时，李娇迫不及待地开口，“这些就是美人珠吗？”
　　“当然不是, ”女族长瞥了眼匣子，语气里流露出淡淡的不屑，“这些只能称得上上品, 离美人珠的标准差远了。”
　　天呐，上品就让她移不开目光, 那极品的美人珠得美成什么样子！
　　李娇简直馋的流口水, 不过她也知道这种每年只有一颗的东西对方不会拿出来送人。
　　没有美人珠，上品珍珠她也不嫌弃, 族长家的上品珍珠已经比得上现实世界里的祭品珍珠了。
　　李娇快活地上前准备挑一颗最漂亮的。
　　冯天润连忙拉住她。两人一个撒娇恼怒一个温柔劝导，最终以李娇哼了声不理冯天润告终，但好歹是把她劝住了。
　　这点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其他人，听完女族长的话, 沈清城问：“什么样的标准才能称得上是美人珠？”
　　是大小、颜色、形状还是光泽？
　　女族长道：“没有标准，看一眼就知道。”
　　她没拿出来给大家看, 不知道是家里没有亦或是其他什么，只催促大家赶紧挑。
　　玩家们各自婉拒，沈清城上前挑了颗粉紫色的，珍珠触手莹润细腻，温温凉凉的，在炎热的夏季摸着很舒服。
　　而李娇见沈清城拿了，趁男朋友不注意飞快伸手拿了两颗，并道拿的两人份，冯天润只得苦笑。
　　李娇安慰他，“没事的，你看他也拿了。”
　　十名玩家，只有沈清城和李娇拿了珍珠。
　　珍珠挑选完毕，之后大家辞别女族长，拿着女族长提供的手电返回住处。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厚厚的云层将月亮遮的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下来。
　　黄大妈走在队伍中间，抱怨道：“唉，之前带路的帅哥太不体贴了，咱们才走了一遍，哪记得路。”
　　没人理她她也不尴尬，落后几步走到沈清城和陆戚旁边，“帅哥，看在咱们下午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这珍珠还是扔了吧，不能拿。”
　　别看她大大咧咧的，能活到现在哪能没点本事，像这种副本NPC塞来的东西，能不要就不要。
　　她劝的真心实意，沈清城给了个笑脸，“放心，我有分寸。”
　　黄大妈见状便不再多说什么，该说她都说了，别人不听她也没办法。保命法则之二，别多管闲事。
　　她正要快走两步回到队伍中间，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露出外面的胳膊上臂冒出一串鸡皮疙瘩。
　　哪来的风？要下雨了？
　　这话被接下来见到的一幕堵在嗓子眼。
　　只见玩家们回住处必经的一条岔道上，一具骷髅架子正四肢着地地飞快朝他们靠近。
　　骷髅架子身上的肉不翼而飞，只剩一点猩红的肉丝贴在骨架上，腥臭的水腥气远远传来，味道令人反胃。
　　黄大妈吓得脸上肉抖了抖，眼睛瞪大，大气不敢出，而拿手电的玩家不用人招呼便不约而同关了电源。
　　大家各自召出兑换的道具，蹲下身躲在草丛后，屏气凝神。
　　李娇怀疑是自己身上的珍珠引来了尸体，心里后悔得不行，想要把东西扔掉，又怕自己乱动弄出动静被尸体发现，躲在男朋友怀里都快吓哭了。
　　骷髅架子爬行速度很快，转眼间便爬到玩家们眼前，打头的是一名男性玩家，已经通关十来个副本的他经验丰富，握紧了手里的道具，随时准备主动出手。
　　但在进入警戒范围前骷髅架子偏离了方向。
　　它错身经过玩家们藏身的地方，毫不停留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玩家们暗暗松了口气，没有第一时间站起身，他们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第二个骷髅架子出现。
　　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到最后玩家们也数不清总共有多少具尸体，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尸体留下的腐臭味，李娇吸了吸鼻子，握紧了包里的珍珠。
　　危险的时候信誓旦旦要把东西扔了，危险一过又开始舍不得，她纠结地问：“是珍珠引来的吗？”
　　“不是，”在黄平伟开口冷嘲热讽前沈清城道，他凝视着骷髅架子们消失的方向，“尸体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嗯，那里是一座山。”陆戚回答他。
　　接下来路上没再遇见别的意外，一行人顺利地回到了住处。
　　打开房间里的灯，明亮的光线驱散了看见骷髅带来的恐惧，玩家们拿起水盆去在地坝一角的古井前排队打水。
　　天气炎热，洗个澡再休息会舒服一点。
　　沈清城二人没跟他们挤，两人搬了张长凳坐在地坝乘凉，沈清城摸出从女族长那里拿的珍珠，借着灯光观察。
　　莹润的粉紫色在橙黄的光芒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色，越发显得耀眼。
　　“你看看。”他将珍珠递给陆戚。
　　陆戚接过摸了摸，“不是人骨。”
　　“我觉得也是，”沈清城点头认同，“但是阴气很重。”
　　跟晚饭餐桌上的蚌肉差不多，蚌肉的的确确是蚌肉，但阴气重得不正常。
　　旁边打水的玩家听见他们说话，有人问：“晚饭吃的是不是人肉？”
　　沈清城：“不是。”
　　“不是？我看刚才我们遇见的尸体身上肉都被剔干净了，还以为是人肉。”
　　“谁说一定是剔干净的，就不能是腐烂了？”有人反驳。
　　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其他人都打完水了，女玩家把水提回了房间，男玩家则直接穿着内裤在地坝里清洗。
　　内裤沾水后非常贴身，沈清城视线扫过，想的却是陆戚洗澡的样子。
　　话说他还没和陆戚一起洗过澡呢，说好的腹肌也没摸。
　　嘿嘿，之前陆戚老拒绝他，现在整个人都是他的了，看他用什么理由拒绝。
　　他视线停留的稍微久了点，陆戚脸都黑了，拉着沈清城的手起身，将长凳塞到他手里，“回房间等我。”
　　沈清城看着男人提起水桶走到井边，眨眨眼睛，“我们不在外面洗吗？”
　　“不。”
　　也行，他男朋友身材那么好，才不想给其他野鸡看。
　　“好吧~”
　　他拿着板凳快活地回了房间，将珍珠随手放在柜子上，没一会儿陆戚便提着水回来了。
　　他主动把门关上，转身用背抵着，他看着陆戚弯腰放下水桶，又从行李箱里找出毛巾。
　　男人抬眼看向他，眼神有种冷淡的性感。
　　沈清城立刻抛弃门跑过去挂在对方身上，“这位先生，需要搓澡服务吗？”
　　陆戚意会，配合道：“需要什么报酬。”
　　“我自己来！”某人迫不及待，还没说完冰冰凉的手就已经钻到了男人衣服底下。
　　啊，手感一流，超棒！
　　【噫，不可描述的时候也自己来嘛？[害羞]】
　　【楼上信我，以美人的性格他肯定会尝试自己来的姿势的。这么一想突然好羡慕7神，有个喜欢随时随地角色扮演的男朋友，每天都有惊喜和新鲜感_(:з」∠)_】
　　【啊啊啊啊啊洗澡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狗比游戏又马赛克，我想看美人和7神鸳鸯浴！】
　　【今天把美人抢到手了吗？没有。[叹气]算了，等半夜看美人和7神谁赌赢了】
　　进入副本的第一个晚上，玩家们睡得很安稳，没有鬼怪夜袭。
　　沈清城早上醒来神清气爽，身边没人，但有打满水的水盆和毛巾。
　　他洗完脸端着盆子出去倒水，发现女族长派来给他们送早饭的人已经到了，正是昨晚给他们带路的青年。
　　陆戚拿着两人的早饭走到他身边，沈清城看了看，稀饭、泡菜和大馒头。
　　“有肉包，我没拿。”
　　他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他是今天的导游？”
　　“嗯。”
　　唉，这青年板着脸跟个机器人似的，估计很难从他嘴里打听出外地情侣的事了。
　　刷完牙吃完早饭，两人去堂屋和其他玩家汇合，堂屋里还有两个人没到，青年也不催促。
　　最后还是玩家们先等得不耐烦了李娇和冯天润才姗姗来迟，两人出现的时候嘴里还在争吵着什么。
　　沈清城随便听了听，大概是李娇想带着大珍珠出去拍照，冯天润在劝，没劝住。
　　人到齐，青年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今天带你们参观我们养蚌的人工湖，跟紧了，不要掉队。”
　　他说完这话便转身往外走，也不管身后的人跟没跟上。
　　玩家们相互看了看，跟在青年身后出了门。
　　一般导游，不管了解的东西多不多，路上总会给大家介绍一下周围的环境或者风土人情。
　　但青年只顾着在前面带路，速度很快，仿佛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他们带到目的地人工湖，人工湖到了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乡下泥巴路难走，穿着高跟鞋的李娇在冯天润的搀扶下很艰难地才能跟上大家的速度，根本没时间拍照。
　　约莫半个小时后，青年口中的人工湖出现在众人眼前。
　　每个湖面积不大，但错落分布着很多，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村里人修的房子，几乎都是小楼房。
　　看来有钱的不仅是女族长一家，整个村里的人都很有钱。
　　青年站在一边道：“这里就是我们养蚌的地方，只能看，大家随意。”说完便走了。
　　大家差不多习惯了青年的画风，不怎么意外。
　　玩家里最先动的是李娇，她喜欢珍珠，自然也喜欢产珠的珍珠蚌。
　　她拉着冯天润走到湖边，小心地探头往湖里看。
　　她倒要看看这里的珍珠蚌有什么不同。


第108章 疯子
　　李娇没见过其他养珍珠蚌的基地是什么样子, 无从比较，反正她眼前的这个小池塘一点也没有满足她对珍珠蚌的设想。
　　在她的想象中，珍珠蚌生活的地方应该水质清澈, 能看见水底的藻荇。珍珠蚌们就躺在绿油油的水草间，张开蚌壳享受阳光, 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的眼睛看着五颜六色的大珍珠闪闪发亮。
　　而实际上池塘里的水不仅不清澈, 反而呈现出一种恶心的黄绿色，离得越近水里传来的臭味越浓。
　　有加了肥料的水本身的水腥气, 另外还有一股腐臭。
　　池塘水面平静, 水质混浊, 根本看不见水草，更别说珍珠蚌了。
　　没有看见预想中珍珠蚌的李娇立刻受不了地打算离得远远的，却不想穿着高跟鞋的脚一打滑, 两条腿顺着斜坡溜进水里。
　　李娇一下尖叫起来，“啊！润哥！”
　　幸好她的手一直抓着冯天润，而池塘水位也不算太深, 水只淹到她大腿的位置。
　　李娇一边将男朋友抓得更紧，两只脚不停蹬着池岸想要爬上来, 将本就不算清澈的水蹬得浑浊不堪。
　　“娇娇别怕, 我马上拉你上来！”冯天润紧张道。
　　“呜呜呜，你快点, 淤泥又滑又黏，好恶心啊！”她闭着眼哭。
　　李娇本人很瘦，按理冯天润很快能把她拉上来，但不知是对方一直乱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冯天润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额头上冒了汗，回头朝大家求助。
　　玩家们没打算视而不见, 一个离得最近的男玩家立刻快走几步上前帮忙。
　　沈清城和陆戚落在众人最后，走到岸边时见已经有人帮忙了，便站在一旁边关注李娇的情况一边观察水里。
　　目前唯一的线索是和美人骨有些联系的美人珠，美人珠来自珍珠蚌，所以人工湖是他们一定会检查的地方。
　　他们就是稍晚了几步，哪想到李娇会突然落水。
　　“你有没有看见她怎么落水的？”沈清城问，问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恐怖游戏里把脚滑落水这种偶然性事件的概率降到最低，无非两种可能，离她最近的冯天润干的，看不见的东西干的。
　　冯天润看着不像，最大的可能性是后者，但后者陆戚又看不见。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恋爱降智的阶段，皱眉回想，“我没注意看她当时脚下有没有东西。”而且他的阴阳眼也没开。
　　陆戚捏了捏他的掌心没说话。
　　“哟，你脚受伤了！”
　　黄大妈大嗓门的声音传来，两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李娇已经在冯天润和另一名男玩家的帮助下被拉起来了，这会正被大家围着。
　　湿哒哒的水在地上聚了一小滩，李娇嫌恶的捂着鼻子，被自己身上的恶臭熏得恨不得立刻回去洗三遍澡。
　　听见黄大妈的话，她低头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脚。
　　旁边冯天润谢完帮忙的玩家扶着她担心地问：“娇娇你哪里痛？”
　　为了防晒李娇今天特地穿了一条牛仔裤，此时膝盖往下的部位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
　　她动了下脚腕，没有痛感，于是忍着哭意抽抽噎噎道：“不痛，没有扭伤。”
　　“还说没受伤，”黄大妈摇摇头，一副你们怎么这么粗心大意的表情，指着她右脚的脚脖子，“都流血了！”
　　闻言冯天润连忙蹲下身检查，果然在黑乎乎的淤泥里发现一点沁出来的血色。
　　他心疼的不行，把带着准备路上给女朋友解渴的水小心浇在她脚腕周围，淤泥被冲刷了大半，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一圈正在流血的伤口。
　　“真的受伤了，你还想瞒我？”
　　李娇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怕的，她揪着男朋友的胳膊哭哭啼啼地问：“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疼啊……”
　　这点没人能解释的清。
　　黄大妈听罢就又往旁边离养蚌的池塘远了点，还以为是不小心弄伤的，她后怕地拍拍胸口，幸亏当时没第一个过去。
　　陆戚观察了一下，伤口细小，很难以此推断出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因为李娇落水受伤，冯天润陪着她回去洗澡换衣服和包扎伤口，暂时跟大家分开。
　　沈清城、陆戚两人还在池塘边，黄大妈谨慎地朝他们走了两步，玩家里她就和沈美人熟悉一点。
　　“帅哥，我有一个猜测，”她远远开口，“会不会是村里杀了人把尸体丢进养蚌的池塘里，这些珍珠蚌把尸体给吃了？”
　　她这是联想到了昨晚的骷髅架子。
　　李娇的伤口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不小心能弄出来的，那规整的一圈跟牙齿咬过似的，只能是别的东西。
　　而水里什么东西多？当然是珍珠蚌。
　　那些蚌吃了人肉，所以产的珠才会那么漂亮！
　　黄大妈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靠谱，尤其沈美人还认同她说“有可能”。
　　但有一个问题是，能把人脚包进去咬，这蚌得多大？
　　池塘水质太混，沈清城去找了根枯枝探进水里搅动，除了一戳就往下陷的淤泥什么都没感受到。
　　不远处岸边系着一只小船，他思索片刻还是打消了坐船去池塘中心逛一圈的打算。
　　要是出点意外船翻了，他可不想下去体会一下这水有多臭。
　　“村里往年收过珍珠，可以去找他们问问。”勾着他的腰站在身后的陆戚道。
　　他一想也是，便扔了棍子。正打算和陆戚离开之际，脚腕皮肤突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触碰。
　　沈清城抬脚就踩，顺便开启阴阳眼，就看见一只纤细惨白的手飞快缩回水里。
　　其他玩家看向他，他如实道：“有东西想拖我下水。”
　　是个女人。
　　最后这句话他只告诉了陆戚，因为说了其他人反而不会信，他们不知道他有阴阳眼。
　　他的话坐实了村里养蚌的池塘有诡异，于是本来有几个玩家准备分开去别的地方寻找线索，听完后便决定跟着他们先去找村民。
　　村民们的房子离这边不算远，一行人循着方向过去，看见有个戴头巾的妇女正在自家门外的树下磨着什么。
　　妇女坐在矮凳上，脚踩着滚轮在石臼里滚来滚去，石臼里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大姐，”沈清城笑眯眯地上前，“您这是磨什么呢？”
　　他探头往石臼里看，是一堆白色粉末。
　　妇女见到他们愣了愣，接着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你们就是来做什么调查的大学生吧？”
　　她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回答沈清城的问题，“这是珍珠粉。”
　　几名玩家对视一眼，心下奇怪，妇女的态度可不像女族长说的不欢迎外人的样子。
　　沈清城干脆蹲下与她交谈，“磨珍珠粉做什么？”
　　“嗐，听说现在的小姑娘流行用珍珠粉敷脸，还要纯天然纯手工的，我这不闲着没事磨点粉补贴家用。”
　　妇女说，他们村里这么做的人不少，每年来村里的商人除了收珍珠，也收珍珠粉。
　　并且由于村里的珍珠出名，连着珍珠粉也能卖出比别的地方更高的价钱。
　　陆戚问：“收购商来村里收货？一年来几次？来村里的外人多吗？”
　　“您别介意，他只是想调查一下村里的珍珠的销售情况。”见妇女神情狐疑的沈清城解释。
　　妇女便打消疑虑，“咱们村的美人珠从来都是被抢着要的，收购商收珍珠的时候会来一次，其他时候都是收珍珠粉。来几次次数倒不一定，少的时候两三次，多的时候四五次，都说不准的。”
　　“那看来村里的生意的确很好，家家户户都住的小楼房，”他夸了一句，“但是我听族长说每年只有一颗珍珠被选为美人珠？”
　　妇女表示确实是这样，只不过外面的人把村里产的珠统一叫美人珠，大家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之后沈清城又就村里人对外地人的看法旁敲侧击，却从妇女的反应中看出，大家并不排斥外地人。
　　这倒怪了，身为一村之主的女族长告诉他们村里不欢迎外地人，村民却说没有。
　　为了避免出现个例，众人接着去其他地方逛了逛，村民们表现得很正常，没有过分热情，但也绝不至于排斥。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女族长和村民们对待外人持两种说法？
　　谁说的才是真的？
　　理不清头绪，想起昨晚出现又消失的骷髅架子，最后沈清城和陆戚来到又一家村民家门前。
　　这里的人似乎每家每户门前都种着一棵树，人们在树下或做活或乘凉。
　　一名年约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在树下用蚌壳雕刻梳子，用刻刀描绘完最后一笔花纹，他放下刻刀吹了吹上面的灰。
　　沈清城上前询问，“大哥，您知道那边山上是什么地方吗？”
　　男人本来面色正常，看见他指的方向后脸色变了变，劝道：“不管什么地方，总之别去。”
　　“为什么？”
　　“上面住着一个疯子，杀人不犯法的那种，他最讨厌外地人，你们要是非要上去，出点什么事我们可管不着。”
　　沈清城抬头和陆戚交换了一下视线，原来女族长说的不欢迎外地人的村民是这个疯子。
　　但是女族长为什么不直说不能靠近那座山？
　　“那他为什么讨厌外地人啊？”他继续问，语气好奇。
　　“他死了的妈就是外地人，当年害得村里差点把一年的收成砸在手里，你说他为什么讨厌？”男人笑道，拿起砂纸开始给蚌壳梳子打磨。
　　沈清城和陆戚听完皱了皱眉头，这不合理。


第109章 谜团
　　即便这个人害得村里养了一年的珍珠差点没卖出去, 那讨厌她的也应该是村里人，而不是她的儿子疯子。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村里人因为这点针对疯子的母亲, 导致疯子在村里抬不起头，疯子因此讨厌他的母亲, 这倒有可能。
　　总之这里面总有绕不开的一点, 那就是村里人。
　　当初疯子的母亲做了什么导致珍珠差点卖不出去？而村里人又做了什么？
　　疯子的母亲为什么死？疯子又为什么疯？
　　还有就是，疯子的父亲去哪了。
　　简单捋了一下思绪, 他接着问：“那疯子的父亲不管他吗？”
　　“他爸也死了, ”男人转动着砂纸, 磨掉的粉尘簌簌飘落，抬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就死在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里。”
　　在两人沉思之际, 他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不会信了吧？骗你们的，疯子他爸的死是个意外！”
　　沈清城“……”
　　眼见问不出什么来, 他起身跟男人道谢后和陆戚一起离开，远处其他玩家正在村民家里和村民攀谈, 他们没过去。
　　“要不我们去山上看看？”他提议。
　　陆戚：“嗯。”
　　于是两人假装散着步不经意地朝山边靠近, 不时跟经过的村民打招呼，大约走了二十分钟, 两人来到了山脚。
　　通往山上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小路窄又细，被茂密的野草覆盖着，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可见平时少有人走动。
　　沈清城走在前面，正打算踏上去, 右手忽然被陆戚握住。
　　他因此停顿了下，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便听见领路青年冷漠的声音，“两位要去哪。”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青年站在十来米远的地方，背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他不带情绪地重复了一遍，“两位要去哪。”
　　被挡在后面的沈清城不动声色道：“想去山上看看，山上风景应该不错。”
　　青年没说信不信，“山上养着美人珠，外人不能靠近。”
　　美人珠竟然养在山上！在疯子手里！
　　不是说美人珠是从所有珍珠里挑出品相最好的吗，原来是养出来的？
　　而且古怪的是，村里人居然把养美人珠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疯子？交给一个母亲曾害得村里一年的珍珠卖不出去的人？
　　“原来是这样，”压下心里的疑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们这就走了。”
　　青年站在原地没动，沈清城和陆戚走远了回头看，青年还在原地冷冷注视着他们。
　　沈清城抬头看向山巅，山上修了一座小木屋，屋前似乎有一个身形矮小的模糊人影，一动不动。
　　“快中午了，咱们先回去吃饭吧。”他道。
　　陆戚：“好。”
　　路上两人遇见了同样准备回去吃饭的几名玩家，双方交换线索，发现进度差不多。
　　最开始他们找村民的目的也达到了，村里养的蚌确实比其他地方的大一些，最大的长度能达到成人双手展开那么长。
　　这些大蚌产的珍珠大如碗口，能卖出很高的价钱。
　　一行人回到住处，送饭的青年还没来，倒是一早回来的那对小情侣正在院子里打闹。
　　“润哥，人家的珍珠找不到了，是不是掉进水里了，怎么办呀。”依偎在男朋友怀里的女人撒娇道，早已看不出落水时惊恐的样子。
　　“没关系娇娇，副本里的东西再好看也是假的，回去我给你买真的~”
　　“可是在副本里它就是真的呀~”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撒娇一个哄，听得回来的玩家们顿感牙酸。
　　黄大妈简直没眼看，捂着酸倒了的腮帮子准备回房间，外面太阳已经出来了，身上晒了一路出了不少汗，她打算吃饭前先用水擦一下。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沈美人歪倒在陆戚身上。
　　“哥哥，我好累呀~”
　　“……”陆戚熟练地搂住他，配合道，“哪里累。”
　　“走了那么久，我的jio好酸哦~”
　　沈清城说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听见对话的李娇扭头看向他，发射死亡射线。
　　沈清城靠在陆戚身上友好微笑。
　　李娇“哼”了声，回头勾着冯天润的脖子，脚一跺，腰一扭，说话声音又甜了几个度，“润哥，你看他~”
　　被迫吃狗粮的黄大妈左右看看，院子里其他玩家早有先见之明跑完了，她悲愤地一跺脚，“老头子诶，我的命好苦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黄大妈笑死我了！】
　　【前排出售狗粮，新品娇娇x润哥款，经典美人x7神款，保证新鲜热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脚一跺，腰一扭）美人，你学学人家娇娇~】
　　【美人表示，太骚了，太骚了，是朕输了哈哈哈哈】
　　午饭又是全素，倒不是没荤菜，而是荤菜全都是蚌肉做的，沈清城可不敢下口。
　　他向来无肉不欢，偶尔两天吃素也不是不能忍，但是别人吃得欢你却见得着吃不着，那就很难受了。
　　一顿午饭他吃得食不下咽，旁边黄大妈很有胃口，边吃边道：“那个叫黄平伟的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会出事了吧。
　　有个女玩家迟疑了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好像进了女族长的房子。”
　　沈清城：“哇哦，胆子真大。”
　　陆戚给他夹了一堆菜叶子进碗里，“别哦了，快吃。”
　　沈清城垮下脸，“青菜好苦。”
　　说着夹了一片叶子塞进嘴里，苦得脸都皱了起来。
　　一顿饭吃完黄平伟也没回来。没人提出要去找他，他们只能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午后太阳正烈，沈清城虽然不怕太阳，但太晒了也会不舒服，于是两人决定下午先在屋里休息，等太阳没那么晒的时候再出门。
　　其他玩家也是相同的打算。
　　这段时间就玩个游戏打发时间，游戏首选开火车。
　　和陆戚面对面坐在床上，沈清城出完牌叹了一声，“想开真车。”
　　对面的人回答：“村里好像没看见车，等回去去车库挑一辆。”
　　说完想起对方只能待在终端里，陆戚改口，“买新的吧。”
　　“不，你不懂。”沈清城看着他摇摇头。
　　陆戚抬眸，陡然意识到什么，哭笑不得。
　　他不接话，出完牌发现新牌能和之前出过的牌组对子，一长串牌面被吃的只剩一张。
　　沈清城幽幽地，“好厉害，都被吃掉了。”
　　陆戚有预感他要使坏，只是没来得及捂嘴，只听对面的人语气羡慕地道：“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呢，想被哥哥吃干抹净。”
　　这牌是彻底玩不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挡在两人头顶的薄被掀开露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沈清城躺在床上，脸颊泛红，额头出了一层细细的汗。陆戚抹了下他湿润的唇角，起身将被子叠好放到一边。
　　床上扑克牌被弄得到处都是，陆戚将牌收拢，“还玩吗？”
　　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人立刻伸脚勾住男人的腰，兴致不减，“要！”
　　陆戚：“……我说牌。”就很无语。
　　沈清城：“我说我！”就很期待。
　　然而陆戚选择玩牌，沈清城可太失望了，前菜都没吃完！
　　大约下午两点，一天里太阳最烈的时候黄平伟终于回来了，沈清城收到陆戚提醒，趴到窗户边掀起窗帘往外看。
　　黄平伟神色匆匆，捂着胸口径直往屋里走，对黄大妈说堂屋给他留了菜的提示充耳不闻。
　　陆戚道：“他怀里藏了东西。”
　　沈清城：“之前那个扎马尾辫的小姐姐说他去了女族长家，东西是他从族长家偷的？会是什么。”
　　“像本书，”陆戚道，“他神情慌乱，多半被发现了。”
　　这样的话族长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才对，可是两人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第二个人出现。
　　除非书里的内容不重要，女族长觉得没必要追。
　　但是不重要黄平伟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宁愿得罪人也要偷回来？
　　沈清城对书里的内容更好奇了，以黄平伟的性格肯定不会跟他们分享书里的线索，他放下窗帘重新盘腿坐好，想着用个什么办法把书借来看一看。
　　有了，召个小纸人，晚上正好放到黄平伟屋里看有没有鬼来。
　　下午没有导游出现，等太阳没那么晒时玩家们先后出了门。
　　不算黄平伟，沈清城和陆戚是出门最晚的，他们猜测对方偷东西被发现，今天应该不会出门了。
　　两人先去养蚌的池塘那边逛了逛，仍然没看见蚌，接着他们转道去村里，又发现了村民们用来发家致富的一种手工艺品，一种用蚌壳粉末和黏土混合为材料捏的泥塑。
　　他们换了一批人询问大家对外地人的看法，得到的回答仍是只有疯子不喜欢外地人，不过也有新收获，那就是村里不允许和外地人结婚。
　　对于疯子的父母，知道情况的大多是村里的老一辈。
　　他们不是当事人了解得不多，只记得当初疯子父亲刚把老婆带回来的时候村里极力反对，后来女方怀孕，反对的声音才减弱了一些，但还是有。
　　沈清城又问起疯子的爷爷奶奶，既然男方是本地人，村里总该有亲戚。
　　得到的答案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已经去世了，疯子的父母和族长是同辈人。
　　“对了，”被问到的老人家想起一个事，眯着眼睛慢吞吞道，“当年老许家不许外地媳妇进屋住，特地在别处另起了一间房，我记着好像是砖瓦房，离大家住的地方还挺远。”
　　砖瓦房，路程较远，那岂不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沈清城怀疑上午的男人没说谎，疯子父亲可能真的死在砖瓦房里。
　　证实他猜测的是晚上召鬼，召出来的鬼没有神智，问不出什么，但被他附上的小纸人跟着一个女鬼跑了。


第110章 女鬼
　　这话得从头天晚上说起。
　　头天晚上, 沈清城和陆戚两人饭后打水回房间擦洗完身体，沈清城穿着一条大裤衩趴在床上，闭目感应附近的幽魂, 为小纸人做准备。
　　附近的环境出乎沈清城意料的干净，他只在房子大概正屋的位置感应到了一只鬼力微弱的地缚灵。
　　他不清楚具体房间对应着哪个玩家,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 便召了这只地缚灵过来。
　　地缚灵的状态比沈清城预想中还要差些，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 魂体透明, 处于一种几乎马上就要消散的临界点, 并且是长期处于这种临界点。
　　也就是说这只地缚灵明明早就该消散了，不知为何强撑到了现在。
　　陆戚在收拾洗澡用完的东西，沈清城因为怀疑地缚灵可能是疯子他爸, 于是询问了一下地缚灵的个人信息。
　　地缚灵浑浑噩噩，除了许森两个字什么都答不上来。
　　沈清城尚且记得下午收集信息时老人家提过一句“当年老许家不许外地媳妇进屋住”，这句话里面男方是老许家, 说明疯子他爸姓许。
　　他猜测面前这只疑似叫许森的地缚灵很有可能是疯子他爸。
　　不过由于问不出什么来，沈清城没有在许森身上多浪费时间, 把许森塞进纸人后便让他去监视黄平伟了。
　　当天晚上他和陆戚睡得很香, 没有发生“被鬼摸进房间”这种意外降低睡眠质量。
　　第二天醒来，两人洗漱完坐进堂屋和其他玩家一起吃早饭, 在餐桌上看见精神不振、心事重重的黄平伟，沈清城才想起打赌的事情。
　　他扫了眼周围，没看见小纸人藏在哪，于是喝了口粥下意识在心里感应了一下小纸人的位置。
　　当时他交代的话不清楚, 只让许森去黄平伟的房间监视他，现在黄平伟离开了房间, 不知道没有神智只有本能的许森现在是待在黄平伟的房间还是跟着他出来了。
　　然后感应到小纸人位置的沈清城愣住，夹到嘴边的酸萝卜都忘了吃。
　　他皱起眉头，许森到底跑哪去了，怎么位置离他好像还挺远？
　　这个距离绝对不是跟着黄平伟或待在黄平伟的房间能有的。
　　他尝试着把纸人召回，结果从纸人身上传来反馈竟然带着微弱的抗拒。
　　沈清城没有选择强制召回，他很好奇是什么导致了浑浑噩噩的许森突然有了抗拒这种主观情绪。
　　“怎么了？”发现他异样的陆戚问，夹走他筷上的酸萝卜喂到他嘴里。
　　沈清城自觉地张开嘴，萝卜酸度正好口感清脆，令人口齿生津。
　　他在美食的诱惑下拉回自己跑远的思绪，咽下食物，凑到陆戚耳边小声说了纸人的事。
　　陆戚拿着个掰开的大馒头，边将酸萝卜塞到里面边问：“能不能定位到具体位置？”
　　沈清城摇摇头，“只知道大概方向，距离多远不清楚。”
　　而且许森似乎一直没挪位置。
　　对面李娇正撒着娇让男朋友喂饭，无差别狗粮攻击让玩家们感觉还没吃就饱了，两人你来我往，声音压下了陆戚和沈清城的对话。
　　“吃完饭去看看，”陆戚道，然后把夹了萝卜的馒头递给沈清城，“不许挑食。”
　　沈清城委屈巴巴，吃肉我就不挑。
　　等玩家们都解决完早饭，昨天的青年掐着点出现在堂屋外。
　　今天要参观的是珍珠蚌剖珠的地方，虽然天气炎热不适合收珍珠，但青年表示女族长同意挑选三只珍珠蚌给大家演示剖珠的流程。
　　“哇，居然能看珍珠是怎么剖出来的？”李娇表现得异常高兴，她的珍珠昨天掉水里了，说不定去参观又能得到新的呢。
　　她扭着冯天润的胳膊，“润哥，我要去！”
　　冯天润为难地看着她的脚，“但是你不是受伤了脚疼吗。”
　　李娇甜腻道：“有润哥我就不疼~”
　　相比起李娇的果断，沈清城就比较犹豫了。
　　珍珠蚌有问题是肯定的，他既想知道珍珠蚌有什么诡异，又好奇许森为什么不肯回来，此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就在这时黄平伟问：“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留在房间休息？”
　　青年转头定定看着他，许久后道：“当然可以。”
　　最后沈清城选择了去找许森，珍珠蚌就在池子里随时能捞，许森要是一改变位置，可就永远不知道他原来在哪了。
　　他和陆戚用了同样的借口留下，青年带着其余玩家离开后，黄平伟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回了房间。
　　沈清城和陆戚懒得理他，没回房间径直出门。
　　两人根据感应中的方向朝着小纸人靠近，越走越觉得熟悉，陆戚对环境的记忆更强一些，走到一半便道：“前面我们昨天去过，是池塘。”
　　跟昨天走过的路线不一样，但最后的目的地果然是池塘。
　　现在离得近了，沈清城能根据感应定位纸人的具体位置，他视线准确地落在某个池塘边。
　　那里小纸人安安静静地面朝水面待着，抱膝坐在某个碎石块上。
　　沈清城想起了一个表情包，自抱自泣。
　　陆戚顺着他的目光方向也发现了小纸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走到某个位置时水面忽然吹来一阵冷风，野草摇摆将纸人挡得严严实实。
　　沈清城忽然想起昨天想拉他下水的那只手，那个女鬼，再一联系许森反常的举动，顿时意识到什么。
　　他径直朝着许森走去，越走近风越大，似乎想以此逼退他。
　　沈清城毫不停留，走到池塘边将野草刨开，小纸人果然还“自抱自泣”地坐在石块上。
　　他向纸人伸出手，席卷的冷风发出类似凄厉的尖啸，脖子上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凉意。
　　沈清城不管不顾，将纸人捏了起来。
　　身后响起金属劈在硬物上的铿锵声，显形的白衣女鬼被陆戚一刀劈得倒飞回去，此时悬在水面上仇恨地看着他们。
　　“放下他！”女鬼尖声道，刺耳的声音听得人脑仁疼。
　　换了个地方的小纸人“自抱自泣”地坐在沈清城掌心，沈清城朝着水面上顶多二十多岁的女鬼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这位大姐，不如我们坐下来谈？”
　　女鬼大姐不想跟他谈，并且超凶地冲了过来。
　　陆戚于是提刀跟她讲道理，讲了一轮后女鬼大姐终于被说服了，表示愿意坐下来谈谈。
　　“你用了什么手段把他困在纸里？”停战后女鬼问。
　　沈清城笑道：“商业机密，不过你不用担心，不会对许森造成危害。”
　　女鬼没有反驳许森这个名字，这说明他和陆戚的猜测至少对了一半，纸人里的地缚灵的确是许森。
　　目前要确认的就是女鬼的身份了。
　　他笑容越发和蔼，“这位许森的老婆，不知该怎么称呼？”
　　女鬼沉默了一会儿，“……我叫曾玲玲。”
　　这个身份太久不用，她都快忘记了。
　　或许是他们一口叫出曾玲玲的身份触动了她，接下来的问话曾玲玲表现得还算配合。
　　曾玲玲和许森是大学校友，实习工作找到了同一家公司，然后在工作期间日久生情。
　　曾玲玲长相清秀，性格温婉，许森为人端正，大方爽朗。两人在一起后感情升温很快，惹得周围的朋友艳羡不已。
　　很快两人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许森很高兴地将曾玲玲的存在告诉父母，满心想着得到父母的祝福。
　　别的同龄人还在被家里催着找女朋友，他却随时可以结婚了，多厉害。
　　许森没想到会遭到父母的严厉反驳。许父许母逼着他和曾玲玲分手，许森自然不愿意，双方便僵持下来。
　　事情发生转机是曾玲玲检查出怀孕，许父许母终于松口，让许森过年的时候把对象带回来看看。
　　听到这里沈清城几乎能顺着想象出接下来的发展了。
　　许父许母不喜欢曾玲玲，这点哪怕曾玲玲怀孕也不曾变过，他们喜欢的是曾玲玲肚子里属于他们的孙子。
　　于是曾玲玲跟着许森回家后根本不被允许进家门，许父许母“特地”为她另起了一座房子，就是玩家们现在住的地方。
　　许森还算硬气，发现女朋友被这么侮辱当即就想带她离开，但是曾玲玲拦住了他。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我跟他离开就好了……”曾玲玲看着藏在纸人中那一缕模糊的幽魂道。
　　曾玲玲是个孤儿，所以很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这辈子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许森在一起，自然不想因为这点小小的刁难放弃。
　　她留了下来，和许森住在那座特意为她准备的房子里，除了许父许母不见她，日子过得其实还算不错。
　　乡下山清水秀，风景优美，许森每天带她在附近游玩，甚至还偷偷摸摸把自家不到收获季节的珍珠蚌捞起来剖珍珠送给她。
　　那段时间曾玲玲过得很快乐，直到村里死了人。
　　“你们应该不知道吧，村里的珍珠买卖十几年前才开始好转，美人珠的也是那时候第一次出现。”
　　她抬起头冷笑了一声，“因为这里的珍珠蚌是用人肉喂养的！”
　　这点沈清城和陆戚早有猜测，联系她口中说的村里死人的事，陆戚问：“他们把尸体扔进了池塘？”
　　“没错，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和许森出来散心，亲眼看见族长带人将白天埋下的尸体挖出来，绑上石头扔进了池塘！”
　　受到刺激的曾玲玲有了早产的迹象，许森吓坏了，两人闹出的动静被族长发现。
　　曾玲玲被族长找经验丰富的接生婆送进了产房，中途失去意识，再醒来她便发现自己飘在水里。
　　她死了。


第111章 往事
　　女人生孩子就好比跨鬼门关, 半脚生半脚死，尤其她还是在各种条件都不怎么样的乡下生，曾玲玲只当自己是运气不好, 鬼门关没跨过去。
　　她没敢想她的死会是族长等人一手导致的。
　　曾玲玲恨自己苦，死前甚至没能看一眼孩子。
　　她化为鬼拥有意识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村里风平浪静。许森带着孩子住在远离村民的砖瓦房里, 从热情爽朗的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日渐消瘦。
　　沈清城问：“他就没追究过把尸体扔进池塘这件事？”
　　好歹亲眼见到村人把尸体扔进池塘, 许森就不担心自己的女朋友是同一个下场？
　　他听到曾玲玲这么说, “因为族长说村里所有人今后死了, 都会把尸体扔进池塘。”
　　人哪能决定死后的事呢？许森想和曾玲玲葬在一起就只能默认族长这么处理她的尸体。
　　不过许森一开始不是没追究过，曾玲玲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其实那时候村里刚开始用尸体养蚌的方法没多久，除了族长及几个心腹, 村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许森为曾玲玲的死消沉了很久，他比曾玲玲更早地怀疑过她真正的死因。
　　但一想把尸体扔进池塘说起来虽然不道德，实际并不犯法, 族长没理由要曾玲玲的命。
　　他不会想到族长考虑的并不是犯不犯法，而是担心曾玲玲把这件事说出去坏了村里的生意。
　　那一年他们和一个大商家签了合约, 如果能把货顺利卖出去, 凭借村里珍珠的品质绝对能和对方达成长期合作。
　　随着曾玲玲的讲述，魂体附在纸人身上的许森开始不安起来, 站起来在沈清城掌心焦躁地走来走去。
　　沈清城喂了他点鬼气安抚，无视曾玲玲焦急渴望的眼神，问：“他没把尸体的事说出去吗？”
　　“说了，”水面上曾玲玲沉默了一下道, “他先是告诉了他爸妈，没想到族长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许父许母不在乎曾玲玲的尸体埋在哪, 至于村里其他人，族长说今后村里改水葬。
　　村人的确很不满，也闹过，但族长的权威在村里很高，他们除了口头反对也做不了什么。
　　而且紧接着收获的高品质珍珠卖出了高价钱，村人的反对声便渐渐小了。
　　沈清城：“那他怎么发现你死得有蹊跷？”
　　曾玲玲艰难道：“阿临长大了，别人有母亲，他没有……”
　　沈清城便懂了，是谣言。
　　渐渐长大的许临对长久缺席的母亲产生了好奇，他会问他的妈妈去哪了，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森会好好回答他，但村人一定不会，因为村人最擅长“开玩笑”、“逗小孩”。
　　沈清城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那时候家里穷得吃不起饭，村里人就会打趣他说：
　　清城啊，你爸妈把你卖了你害不害怕啊？
　　他不信，左邻右舍就会道，只要把你卖了你们家就能吃得起饭了，你哥哥能上学，你姐姐也有人要，你年纪小只能吃白食，不卖你卖谁？
　　说这些话的人本身或许没有恶意，只是“开玩笑”，只是“逗”他，但没有人知道当时不到5岁的他心里有多害怕。
　　后来家里真的把他卖了。
　　沈清城甚至不清楚父母是本来就有这个想法，还是类似的话听多了，受到了“潜移默化”。
　　想到许临，他几乎能猜出当年村人是怎么说的：
　　你妈妈犯了错被小鬼抓走了，因为她害得村里的珍珠差点卖不出去，你要是不听话也会被小鬼抓走。
　　久而久之，说的人多了，仿佛自己都信了自己的说辞。
　　这些话会对许临会造成什么影响沈清城不知道，对许森的影响却是可以预见的。
　　许森本就怀疑过曾玲玲的死因，听见这些谣言后立刻想到这可能是当年族长动手的原因。
　　于是族长上门的时候他与族长对峙，两人争执下被族长用利器砸死。
　　自死后就一直跟着许森的曾玲玲亲眼目睹爱人的死亡，顿时狂性大发杀了族长，由此变为一个厉鬼。
　　沈清城将事情从头梳理了一遍，发现有两件事曾玲玲没有说。
　　“许临是怎么疯的？美人珠又是怎么回事？”
　　“阿临没疯，疯的是这个村子！”
　　原本还算冷静的曾玲玲突然情绪激动，小纸人许森也焦躁地不停转圈圈。
　　沈清城只好先等他们冷静下来，最后曾玲玲只似哭似笑地说了一句，“后来阿临被关到了山上，成了村里最优秀的养珠人。”
　　养的是美人珠。
　　美人珠是怎么来的？
　　曾玲玲拒绝开口，所以他不清楚。
　　但既然村里的普通珍珠都要靠人肉才能养出来，能养出品质更好的美人珠的方法一定也不会是什么正常方法。
　　沈清城一阵默然，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许临的经历总是让他联想到自己。
　　池塘黄绿色的水面突然变得无比碍眼，他闭了闭眼睛，埋在陆戚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用捏后颈这种最能使他平静下来的方式安抚他。
　　“我说完了，你什么时候把许森放出来？”曾玲玲问。
　　“……他的魂体快消散了，还是附在纸人身上比较好。”沈清城勉强调整好情绪，抬头道。
　　曾玲玲立刻反驳，“不行，你不能把他带走！”
　　“你可以跟着一起走，”必要时还能充当打手，沈清城看了她一眼，难得善心大发，“事后我可以送你们去投胎。”
　　等把美人珠的真相弄清楚应该就差不多了。
　　曾玲玲犹豫片刻，“我不需要投胎，你们把阿临救出来就好。”
　　不管怎么说双方达成了一致，沈清城拿出第二个纸人让曾玲玲附上去，然后把两个小纸人放在肩头。
　　许森安安静静地坐着，又恢复了“自抱自泣”的状态，曾玲玲抱着他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沈清城听了一路实在无语，你哭一阵就行了，哭个不停是几个意思？还当我欺负鬼。
　　他冷声威胁，“不许哭。”
　　“呜呜呜呜呜呜嗝~我忍不住。”
　　刚才不是还凶得很？
　　“……见到人别被发现，”他想起晚上到处跑的骨头架子，“那些尸骨怎么回事？”
　　曾玲玲：“呜呜呜嗝~扔进池塘的尸体等腐烂得差不多就会被族长找人捞起来送到山上，你们晚上看见的只是鬼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送到山上做什么？”
　　曾玲玲又不说话了。
　　在池塘边耽误的时间比沈清城想象中长，他和陆戚回到居住的砖瓦房时去参观的玩家们已经回来了。
　　李娇手持一颗浅金色的大珍珠摆POSS，对面冯天润正用终端给她拍照。
　　虚假数据也这么起劲，沈清城颇为无语，完全没想过自己也在陆戚终端里给自己置办了一大笔家产。
　　见到他们，李娇故意扬声道：“唉，剖珠的大姐听说族长送了我两颗珍珠，还掉到水里去了，又送了我两颗呢！”
　　沈清城和陆戚以及肩膀上装死的小纸人从地坝经过。
　　“比上次族长送的还大！”声音又提高了一点。
　　两人两纸抵达房间门口，李娇终于憋不住了，“喂，沈美人，你怎么不说话！”
　　被突然叫住的沈清城回头莫名地看着对方，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说话？”
　　李娇气恼道：“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沈清城：“如果你说的是珍珠的事，我听见了。”
　　李娇：“那你不羡慕我？我又有两颗大珍珠了，比你多，比你大！”
　　沈清城明白对方为什么叫住他了，感情这次只有他们两对情侣，李娇是把当做对比对象了？
　　他委婉道：“其实我不喜欢珍珠。”
　　李娇白了他一眼，骗鬼呢，在族长家的时候就你最先挑珍珠，不然她怎么会只能挑第二大的。
　　这次没人跟她抢，而且运气好的是两颗都比沈美人的大！
　　哦，可我真的只是好奇是不是真珍珠而已。
　　沈清城心知解释了多半李娇也不会信，于是羞赧地亲了下陆戚的唇角，道：“因为我最喜欢陆戚哥哥~”
　　李娇一看对方不按套路出牌，马上也不服输地搂着冯天润狠狠亲了口，超大声道：“我也最喜欢润哥！”
　　正打算问问午饭送来没有的黄大妈“嘭”地关上门，冯天润笑成了大傻子。
　　这只是饭前的一个小插曲，中午青年准时将午饭送过来。
　　荤菜还是只有蚌肉，被迫吃素的沈清城觉得自己要是再吃两天，估计马上就要变成和青菜一个颜色。
　　饭桌上黄平伟又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女族长家偷东西。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不舒服，对方早上脸色好像的确不怎么样。
　　吃完午饭他和陆戚商量接下来的行动，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找黄平伟交换那本书的信息，二是上山找许临。
　　找许临也有两个方案，下午试一次，如果还是被阻的话就晚上再试，无论晚上的尝试有没人出来阻拦，他们都要上山。
　　他们先去了黄平伟的房间门口敲门，里面没人应。
　　这说明上午他和陆戚离开后黄平伟也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并且中午都没回来。
　　交换信息的事便被挪到晚饭时间。
　　之后沈清城和陆戚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后出门执行计划的第二个内容。
　　两个纸人跟着他们，许森浑浑噩噩没有反应，曾玲玲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抱着许森“呜呜呜”哭了一路。
　　然而第二个计划内容的执行也并不顺利，青年出现阻止了他们。
　　“那就只能晚上了，”沈清城道，“如果那人又出现就交给你了许夫人。”
　　曾玲玲擦干不存在的眼泪狠狠点头，之前她只有池塘边才能发挥全部实力，离池塘越远限制便越大，现在有高人相助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上山计划暂时失败，沈清城问陆戚，“我们直接回去？”
　　“暂时不，”陆戚道，对上沈清城疑惑的目光，“不是想吃肉吗？”
　　他眼神发亮，陆戚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眉宇间隐隐露出无奈之色，“……物理意义上的肉，想吃什么。”
　　沈清城不觉得自己想法有问题，他们可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但凡陆戚给他喝口肉汤他也并不至于那么馋。
　　眼巴巴地看着男朋友美妙的身材，他很是遗憾地道：“那就鸡巴。”
　　然后想到什么，自己嘿嘿嘿笑了起来。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歪歪的！


第112章 偷书
　　沈清城笑容明媚, 两只漂亮的眼睛笑得弯起来，瞳孔里像是盛满了明亮的光。哪怕脑子里想着些不可描述的内容，他的笑依然是坦荡干净的。
　　陆戚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靠近两步, 注意到对方肩头两只碍事的纸人，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地抓过揣进裤兜里, 然后捧着那张灿烂的笑脸在唇上亲了一下。
　　被突然塞进裤兜的曾玲玲飞快爬出口袋, 这两个男人竟然敢骗她！
　　随即看见两人在做什么，她脸一红, 把想要跟着她爬出来的许森摁回去, 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
　　沈清城被亲了口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很快便配合地闭上眼睛，陆戚本打算浅尝辄止的，看见他闭上眼睛这么乖顺的样子不知不觉便将吻深入了下去。
　　一吻毕, 陆戚捧在他脸上的手依然没放开，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他的唇瓣。
　　沈清城毫不客气地叼住男人的手指咬了口，怕咬疼了又给口允了口允, 他含含糊糊地问：“为什么每次吻我都要捧脸，你很喜欢这个姿势？”
　　他猜测陆戚应该有点轻微的控制欲, 因为对方每次吻他的时候都喜欢控制住他不让他乱动。
　　他顺着这个方向自然而然地联想, 那洞房该是什么情形？然后越想越期待。
　　陆戚哪能知道这么会功夫他就想了那么远。
　　他不让沈清城乱动纯粹是不想让他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火上浇油”，因为以沈清城的性格绝对会主动惹火。
　　看他现在拇指的遭遇就知道了。
　　陆戚将指头收回来, 用力在唇瓣上警告似地按了按，哑声回答，“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端坐在裤兜里的曾玲玲：？？？
　　【？？？别人？我怀疑有人针对我！】
　　【楼上自信点，把“我怀疑”三个字去掉】
　　【不想让我们看见你可以不亲呀[狗头]】
　　【那美人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勾人, 我有一个朋友想康康，眼含秋水.jpg】
　　这话没说破, 但沈清城略一想就知道陆戚是顾忌那个所谓的直播，另外研究所的人肯定也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们。
　　接吻其实他是不介意的，不过男朋友吃醋了嘿，他美滋滋地保证，“只给哥哥看~”
　　两人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才分开，沈清城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疯子所在的那座山高一点，其他都是不到百米高的土丘，距离也不近。
　　他怀疑道：“这种山应该没有野鸡吧？”
　　“不止没有野鸡，其他野兔子之类的野物也没有。”陆戚道，牵着他往回走。
　　没发现正在往回走的沈清城便顺着问：“那不吃鸡了吗？”
　　陆戚：“可以拿钱和村里人换。”
　　“哇，哥哥真聪明！”关系变了也不妨碍他吹彩虹屁嘛~
　　两人回住的地方拿了钱便去村民家选鸡，他们一开始没明说，想着鸡比三家，挑出最肥最大的鸡来。
　　结果接连看了好几家沈清城都摇头叹气，“这里的鸡应该都喂过蚌肉。”
　　虽说只是数据吧，但那也是代表吃过人肉的数据。
　　宫保鸡丁、芋儿烧鸡、柴火鸡、板栗炖鸡……在这一刻统统离他远去，他耷拉着眉眼沮丧得很，“想吃肉。”
　　陆戚看得心疼又好笑，他本身对食物是不挑的，出任务的时候情况艰难什么没吃过？
　　不过他自己能忍，却见不得沈清城忍。
　　伸手揉开他皱在一起的眉，陆戚问：“吃小鸟吗？”
　　沈清城下意识垂了垂视线盯着某个位置，接着脸上的肉便被捏了下，下巴被抬起来。
　　男人只觉太阳穴抽着疼，“……乖一点，别乱看。”
　　沈清城昂着头，“好的哦哥哥~”语气可乖。
　　于是在其他玩家摸索着收集线索的时候他俩去村民家借了只弹弓打麻雀，顺便还借了烤麻雀的调料。
　　麻雀鸟小肉少，但吃起来是真的香，沈清城不止吃了烤麻雀肉，还吃了烤鸟蛋，开荤解了馋，顿觉天都明媚了。
　　两人去还弹弓的时候将烤好的几只小鸟一起交给村民当做报酬，村民问他们，怎么突然想起打麻雀吃了？
　　沈清城回答她，因为蚌肉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村民听了不知想到了什么，讷讷表示，换换口味也好，换换口味也好。
　　从村民家离开，曾玲玲带着她老公爬出裤兜重新回到陆戚肩头坐好，冷哼了声，“他们也知道吃蚌肉不好意思！”
　　沈清城：“都十几年了，应该习惯了吧。”
　　往池塘扔尸体都变成了习俗，或许最开始村人还会担心事情被发现，现在只要不主动说出去影响生意，谁也不觉得这种行为有问题。
　　陆戚注意到一点，“村子里似乎老人不多。”
　　这里家家户户养蚌，自然死亡的尸体能喂饱那些珍珠蚌吗？他怀疑这些“食料”里有非正常死亡的案例。
　　除了老公和儿子，曾玲玲对这里的人完全没有好感，所以也不会帮他们隐瞒。
　　“你想的没错，不过这些人都是自愿的。”
　　沈清城听过类似的事情，荒年间会有老人不愿意浪费家里的粮食，自己走到山里等死。
　　但现在居然还有为了生意自己去死的？
　　这种扭曲的价值观他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他那么想活着，这里的人却奢侈到主动去死。
　　他之前看见那些修得富丽堂皇的楼房只觉得这个村子真有钱，此时再看，那高大的建筑下仿佛掩藏着一具具白森森的骸骨。
　　“美人珠怎么养。”
　　“还能怎么养，无非就是、”说到一半曾玲玲突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瞪了问话的沈美人一眼，“别想套我的话，我不会说的！”
　　沈清城有些遗憾，差一点就套出来了呢~
　　“那换个问题，村里还有没有美人珠？”陆戚接力道。
　　不涉及许临的事曾玲玲还是愿意配合的。
　　“有，别看每年的美人珠能被那些富豪拍出高价，其实都是族长挑剩的，他们会把最完美的那颗收藏起来，就在你们吃饭的那栋房子的地下室里。”
　　闻言陆戚对沈清城道：“找机会去看看，应该能有所收获。”
　　他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许临身上，如果许临什么都不说怎么办？
　　沈清城也深知这点，点头，“好。”
　　见时间不早，两人不再逗留，加快返回的步伐。
　　走到远远能看见居住的砖瓦房的位置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晚霞层层叠叠地铺散开去，艳红的颜色由浅至深，像晕染开的鲜血。
　　两人手牵手并肩漫步在夕阳下，夕阳残留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两条，其中略微高大些的男人肩头还坐着两只挨在一起的小纸人。
　　看见门口的大树，沈清城忽然想起之前和陆戚的赌注来。
　　“许夫人，你昨晚先来的我们房间还是先去的许森所在的那个房间？”
　　同样听见这个问题的陆戚声音低沉道，“清清……”很是无奈。
　　沈清城抬头跟他确认，“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能反悔。”
　　陆戚还能怎么办，“我不反悔。”
　　沈清城便接着催促曾玲玲回答。
　　曾玲玲不明白他为什么问，如实答道：“先去你的房间，察觉到我老公的气息就去找他了。”
　　“就这两个，没有第三个选择？”
　　“没有。”
　　得到答案的沈清城满意地抬头看向陆戚，陆戚抚了下他的脸颊，对肩上的纸人牌电灯泡道：“非礼勿视。”
　　曾玲玲：“……”
　　她自觉地拉着许森又爬回了熟悉的裤兜里。
　　【其实7神大可不必每次都捧脸，满足一下美人想尝试各种姿势的愿望好吗，我们会捂好眼睛的~[暗中偷窥.jpg]】
　　【啊啊啊啊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又捧脸？堂堂7神，一毛不拔！tui！】
　　今天既开荤吃了肉，又得到了来自男朋友的两个亲亲，沈清城可以说是非常圆满了。
　　连李娇拿冯天润去找村民给两人定做了泥人小像的事来酸他，他也因为高兴懒得计较。
　　他不搭理李娇，反而把李娇噎得够呛，一股气憋在胸口。
　　晚饭时见黄平伟还是没出现，李娇的闷气像是突然找到了发泄口，她阴阳怪气道：“那个谁怎么又没来，是要成仙？”
　　确实，晚饭黄平伟也没有出现。
　　除了早饭那顿大家几乎快一天没见过他了，这在恐怖游戏里是很危险的预兆。
　　黄大妈迟疑地问：“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早饭过后你们今天有谁见过他？”
　　要不是对方昨天有过消失一顿饭的经历，他们早就怀疑了。
　　对于黄大妈的问题，大家纷纷摇头。
　　沈清城道：“下午我们去敲过他的门，没人回答。”
　　玩家们顿时有些坐不住，他们不管闲事是一回事，但同是玩家，对方是死是活总得弄清楚。
　　于是大家饭也不吃了，离开堂屋去黄平伟的房间敲门，里面还是没人应声。
　　“不会早就死在里面了吧？”李娇暗自嘀咕，冯天润拉了拉她，她不高兴地哼了声。
　　9个人在门外商量了一下怎么处理，没人看到黄平伟离开，所以李娇话虽然说的难听，其实不是没可能。
　　最后陆戚一脚把门踹开。
　　屋里没人。
　　窗帘被拉得很严实，整个房间除了床和洗漱用具被使用过，其他地方根本没打扫，柜子衣柜都积着厚厚的灰。
　　床上凉被叠放在枕头上，大家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李娇便过去连枕头带被子一把掀开。
　　看清底下的情形，她惊呼一声，“有本书！”
　　这本书十有八九就是黄平伟从族长家偷出来的那本了。
　　沈清城没有藏着掖着，把昨天黄平伟急匆匆回来，陆戚发现他怀里可能藏了本书的事告诉大家。
　　“我昨天看见他进了族长家，并且中午没回来，书会不会是他在族长家偷的？”有玩家道。
　　能从族长家把书偷出来，也是厉害了。
　　书很薄，有经常翻阅的痕迹，好些地方都有破损。
　　书的封面色调对比强烈，上面是一个少女模样的雕塑站在神像前垂首祈祷。
　　少女神情灵动，那股惊惶和恐惧的情绪几乎穿破雕塑、穿破纸张溢出来。
　　“黄平伟能冒着危险把书偷出来，里面肯定有线索！”
　　玩家们过副本做惯了“偷偷摸摸”的事，早就把尊重别人隐私的自觉丢得一干二净了，李娇伸手便将封面掀开。
　　书上第一页呈现的内容让大家悚然一惊。
　　一个和封面上雕塑长相极为相似的衤果身少女躺在血泊中瞪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7：闭眼，别看。
　　美人（乖巧）：树上停着一只~一只什么鸟~呜呜~啊啊啊爱情鸟


第113章 骨粉
　　只有十来页的书很快就被翻完了, 书里通篇没有一个字，全是由一幅幅鲜明直白的图画构成。
　　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一个潦倒的雕塑家经过“千辛万苦”终于做出震惊世界的作品, 一举成名的故事。
　　而让他成名的作品便是封面上的那个雕塑，也是第一页他们看见的倒在血泊中的少女。
　　这个雕塑家以少女的尸体为原型完成了他的作品。
　　祈祷的雕塑表情鲜活灵动, 仿佛真的被什么令人可怕的事情惊扰着, 向神明祈求宁静。而实际上那是雕塑下少女对死亡的恐惧。
　　“我还没进入恐怖游戏的时候看过类似的惊悚小说，进来后还担心过会不会遇见这样的副本, ”有玩家道, “结果没想到副本还没遇到, 又看见了这个故事。”
　　“怎么没遇到，这个副本不就是么。”
　　收回视线沈清城开口，“十几年前村里第一次养出美人珠, 当时的族长应该就是从这本书里得到的灵感吧。”
　　众人不解。
　　陆戚：“珍珠的形成是因为蚌在进食的时候有异物掉进蚌壳里，蚌会分泌珍珠质将异物层层包裹起来，久而久之就成了我们看见的珍珠。”
　　“珍珠的人工养殖需要在合适的时间人为将异物塞进蚌壳, ”陆戚思索片刻，“夏季温度高, 能促进伤口愈合, 不出所料应该是夏季。”
　　沈清城配合地小海豹鼓掌。
　　“嘶，”之前那名玩家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幸亏这只是游戏。”
　　正常人看了谁不是只当这是一本图画故事书？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能得到灵感，并且真的动手去做。
　　黄大妈还是不明白，“可是雕塑是雕塑，珍珠是珍珠, 珍珠那么丁点大能把尸体塞得进去？”
　　族长从书上得到灵感，异物应该就是人类尸体, 只是尸体那么大能被塞进蚌壳吗？
　　李娇也道：“我问过了，白天剖珠的村民说他们村里出过最大的珍珠有人头那么大。”
　　但这也不足以塞下一具尸体。
　　如果能看一眼真正的美人珠或许他们的很多疑惑就能得到解答。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说。”黄大妈招呼道。
　　一行人离开黄平伟的房间重新回到堂屋，那本书被李娇以她先发现为由拿走了，其他人没跟她计较。
　　反正内容他们已经知道了，而且也知道书在哪，需要的时候再去找李娇要就是。
　　饭桌上他们讨论了一下黄平伟现在的状态，大部分人认为黄平伟已经遭遇不测。
　　从书的内容来看书属于族中机密，他偷了出来，族长肯定不会放过他。
　　沈清城还想起一个事，下午陆戚问曾玲玲村里还有没有美人珠，曾玲玲说美人珠被收藏在族长家的地下室里。
　　如果黄平伟看了书的内容，跟他们有同样的推测，他一定会想看看真正的美人珠长什么样。
　　如果他偷书的时候发现了美人珠就藏在地下室，那他一定会再去一趟族长家。
　　黄平伟死在族长手里？
　　“但是既然这本书这么重要，为什么女族长不派人来拿回去？她不怕我们看到里面的内容吗？”
　　她不怕，因为她就没打算让我们离开。
　　饭后两人洗漱完回到房间，曾玲玲带着许森从裤兜里爬出来。
　　坐在柜子上，她道：“你们那个同伴估计凶多吉少了。”
　　这点不用她说沈清城和陆戚也清楚，在恐怖游戏里，失踪本身就代表着不详。他们上床小睡了一会儿，半夜等所有玩家都睡着后，沈清城被陆戚叫醒了。
　　两人穿衣收拾妥当，带上两个纸人乘着月色直奔疯子所在的矮山。
　　走到中途的时候他们又遇见了那晚的骷髅架子。
　　这次他们看清楚了骷髅架子是从养蚌的池塘里爬出来的，每个池塘都有，密密麻麻的骷髅爬起来往同一个方向奔去。
　　曾玲玲小声告诉他们，投入池塘的尸体腐烂的差不多就会被打捞起来带去山上，只有她和许森的遗骸有她护着没被捞起来。
　　两人小心跟在一群骷髅身后，白天拦他们的青年可能是知道晚上有骷髅出没的事，所以没出现，沈清城和陆戚顺利地上了山。
　　山巅的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所有环境，一座搭得十分简陋的小木屋坐落在中间。
　　屋外一点残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长相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灯光下。
　　骷髅们成群结队，没有停留，它们一个个朝着灯下的男人冲去，然后在距离男人一米左右的位置无声湮灭成粉。
　　当然这只是幻象，并没有真的粉末洒下，但普通人能看见，男人显然也能看见这一幕。
　　然而他始终无动于衷，没有丝毫反应。
　　曾玲玲捂着嘴巴小声抽噎，她控制不了自己，每看一次这幅画面她就心痛一次。她的阿临被送到山上的时候还那么小，那时候他该多害怕。
　　这点动静很快就被男人察觉，男人转过身来，没有想象中的警惕或者防备，只是漠然地注视着他们。
　　“阿临……”曾玲玲忍不住出声唤道。
　　沈清城和陆戚爬上山巅出现在男人面前，对那声“阿临”都没有反应的男人动了动，沙哑开口，“……外地人。”
　　男人脚下绑着锁链，但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锁链的另一头已经被砍断了，也就是说许临其实自由身，他随时可以离开这座山。
　　许临是自愿留在山上的？为什么？
　　沈清城眯着眼睛想看许临养珠的地方，努力了半天眼前还是黑乎乎一片，他拉了拉身旁的人，“你看见池塘了吗？”
　　陆戚：“在木屋后面。”
　　于是沈清城便直接问对面的人，“许临先生，听说你是村里最好的养珠人，能不能请问一下你是怎么养美人珠的？”
　　可以说是非常礼貌了。
　　但即便这样直白的问话许临还是并不言语，可以看出他不在乎美人珠，但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还要留下帮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
　　他这副冷漠的样子让曾玲玲更加难受，犹豫着想要靠近，又唤了一声，“阿临，我是妈妈啊……”
　　沈清城想了想，把曾玲玲和许森的魂体从纸人里放了出来，并且渡了一点鬼气给他们，让他们能够显形和许临交谈。
　　看见许森的魂体时许临终于有了反应。
　　趁着一家三口团聚，沈清城和陆戚打着手电去屋后养美人珠的池塘里看了看，池塘比村里的小些，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
　　之后两人又去了木屋，在进木屋前许临阻止过他们，“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对此沈清城只道：“现在不知道我们也已经很危险了。”
　　然后他和陆戚就进了屋，许临没再开口。
　　在屋里他们看见了黄平伟的尸体——被悬挂在墙壁上，半边身体被剔得能看见下面沾着血丝的骨架。
　　陆戚第一时间捂住他的眼睛，然而那幅血腥的画面仍在脑海中徘徊不去，血腥味混着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清城屏住呼吸，最后实在受不了，把捂在眼睛上的手拉下来捂住鼻子和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临是不是没有嗅觉？这么臭他是怎么住下去的！”他吐槽道，这种事情居然在屋里弄，“不过黄平伟的尸体怎么会在这里？”
　　难不成黄平伟没去族长家，而是来了这座山？
　　“你忘了？白天上山会有人阻止，”陆戚顺势捏了捏他的鼻尖，瞥了眼尸体的尸僵程度，“上午死的。”
　　白天黄平伟自己上不了山，那就只能是死后被送上山的。
　　血淋淋的尸体给人的视觉冲击太大，他们一开门就被尸体吸引了注意力，现在冷静下来打量整个小屋，发现除了床，有种东西占据了屋子的大部分空间。
　　是泥塑。
　　木架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泥塑，小的不过拇指大，大的有成人拳头大小。
　　并且都是古代美人造型，有卧着小憩的，有托腮赏景的，还有穿踮着脚尖翩翩起舞的。
　　泥塑的材质洁白莹润，仿佛活生生的豆蔻少女，她们肌肤细腻嫩滑，神情鲜活，一举手一投足都流露着万种风情。
　　而且这些泥塑都没穿衣服。
　　陆戚蹙着眉头，下午李娇给他们展示过她和冯天润的泥人小像，据她自己所说两个小像里掺了些许珍珠粉，为此还多花了不少钱。
　　可是那两个小像给他们的的感觉和眼前这些完全不一样。
　　沈清城：“会不会加了骨粉？”
　　他们在屋子里找了找，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石臼
　　石臼里有些没有磨干净的碎骨，经陆戚检查确实是人骨。
　　原来他们上山见到的骷髅骨架在许临附近湮灭成粉的画面是这个意思。
　　人骨粉、珍珠粉，混合黏土做成造型各异的美人泥塑，而这些泥塑显然和美人珠脱不了干系。
　　“我好像知道美人珠是怎么养的了，”沈清城道，“我现在更好奇真正的美人珠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许临不配合，不过他们来山上的目的勉强算是达成了，怎么养美人珠，两人心中都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之后便是要去女族长家里见识一下美人珠的真面目。
　　下山前沈清城好奇地问了一句，“听村人说你不喜欢外地人，真的还是假的？”
　　和家人相认的许临态度好了点，回答道：“真的。”
　　“为什么？”
　　许临指着屋里的尸体，看着他们残忍地笑了起来，“因为不是你们，挂在那里的将会是村里的某一个人。”
　　而无论是谁，他都会很乐意杀了他，剔去血肉，磨骨成粉。


第114章 殖珠
　　【原来讨厌外地人是这个意思。副本里的外地人应该指玩家, 他想杀的是村里人，但玩家一来死后就能代替村里人被送上山，他就少杀一个村里人。】
　　【太可怕了, 许临这是已经变成杀人魔了吧？看见这个笑我浑身鸡皮疙瘩】
　　【许临也是个可怜人，村里根本就没把他当自己人, 而且他现在顶多二十出头, 大家想象一下刚他接触这些的时候年纪才多大？】
　　【唉，难怪他这么痛恨村里人, 父母都被害死了, 我猜他当初还亲眼目睹了许森的死亡, 能不变态吗】
　　从山上下来之后两人直接返回住处，曾玲玲和许森留在山上了，沈清城没意见。
　　他们一开始留下曾玲玲和许森就是为了见到“疯子”许临时用父母来稳定对方的情绪, 现在用不上了，留不留都没什么区别。
　　去“疯子山”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们回到住处后天还没亮,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上床睡了。
　　第二天，沈清城大概是早饭时间被陆戚叫醒的, 他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 表情有点懵。
　　这边没热水，大家这些天用的都是井里的冷水, 大白天太阳正烈的时候舀一盆洗把脸别提多凉快了，但早上洗着温度还是有些低。
　　糊到脸上的冷水帕子冰得沈清城精神一振。
　　他仰着脸享受男朋友的擦脸服务，脸被揉得变形，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他道：“我昨晚做梦了。”
　　陆戚：“梦见什么了？”
　　沈清城：“梦见我和你妖精打架~”
　　男人手一顿，接着将脖子上的最后一点皮肤擦完, 然后把帕子扔回盆子里，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沈清城被这个早安吻美得快找不着边了，就听男人道：“难怪昨晚对我拳打脚踢的。”
　　沈清城：“？？？”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胡说啊。
　　明明整个梦里我动都动不了，岸上一群人举着火把盯着我看，又哭又笑的，可把我吓坏了。
　　他一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知道我在骗你？”
　　“你说呢，小骗子。”陆戚给他穿上鞋。
　　沈清城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陆戚起身后一把扑过去搂着男人的脖子，双腿往对方腰上一盘，树袋熊似地挂在陆戚身上。
　　他道：“其实我做了一个噩梦，把我吓坏了，你都不来保护我。”
　　陆戚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往外走，经过门口时拿上了他的洗漱杯和牙刷，“我抱住你了，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磨磨蹭蹭地洗漱完，两人到堂屋时早饭已经被送来了，玩家们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在吃饭。
　　李娇和冯天润还是那么黏糊，一人娇滴滴地挑食，一人哄着喂。
　　沈清城先吸溜一口米线填肚子，酸菜米线十分开胃。
　　对面李娇道：“沈美人，你和陆戚昨晚去哪了？”
　　他惊讶地抬起头。
　　李娇便娇笑着有些得意地说：“没想到当时我刚好起来起夜吧？老实交代，你和陆戚大半夜的偷偷离开到底做什么去了！”
　　正吃饭的众人闻言看了看他和李娇，其实只要沈清城不做危及其他玩家的事，他的行踪李娇无从过问。
　　不过得罪人的又不是他们，他们也没必要干涉不是。
　　“额、这个说出来不太好吧，”沈清城在大家的注视下“偷偷”看了陆戚一眼，语气迟疑，“我们只是去做了一点私事。”
　　“什么私事？”李娇兴奋地追问，冯天润提醒她还被她不满地瞪了眼。
　　陆戚大概猜到他想使坏，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们去了疯子在的那座山。”
　　“就是两个人才能做的私事啊~”
　　两句话同时出口，无论哪一句信息量都很大，把大家都听懵了。
　　李娇顿时明白自己被耍，恼怒地冲沈清城哼了声。
　　沈清城回以一个和善的微笑，低头吸粉。
　　大家的注意力被陆戚的话所吸引，七嘴八舌地问：
　　“那你们上去了吗？”
　　“见到疯子没有？”
　　“疯子有没有说什么？他还能不能正常交流？”
　　他们也尝试过上山，但被青年给拦下来了。如果沈美人和陆戚能上去，他们肯定也能上，就是不知道疯子的状态如何。
　　陆戚：“疯子不愿意交流，黄平伟死了。”
　　前一句回答了所有人的问题，后一句是他们本来就打算告诉大家的。
　　黄平伟的尸体被发现在疯子那里，并且死后模样凄惨，这打消了一部分人想上山的想法。
　　对于想上山的沈清城和陆戚也没瞒着，告诉他们跟在骷髅群后面，山上疯子有父母陪着，应该不至于失控。
　　玩家们都点点头，没明说去不去。
　　饭后，青年按时出现准备带大家去下一个地点参观，沈清城和陆戚站在一众玩家中，青年目光准确地投向他们。
　　“今天带大家参观珍珠蚌殖珠的手术流程。”
　　他的目光不带任何含义，就仅仅只是看着而已，却让人一下子头皮发麻，李娇都被吓得躲进男朋友怀里了。
　　沈清城见此画面也“害怕”地抱着男朋友的腰，脑袋埋在陆戚肩头。
　　陆戚在他耳边低声道：“他昨晚应该看见我们上山了。”
　　沈清城同样小声询问：“那他当时为什么没有阻止？”
　　陆戚沉思片刻，“可能以为我们不会活着下来。”
　　但许临没杀他们。
　　青年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往外走，大家连忙跟上，队伍最后沈清城道：“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陆戚：“嗯？”
　　沈清城：“白天是他，晚上也是他，他不用睡觉的吗？”
　　陆戚：“……”
　　去参观珍珠蚌的殖珠是两人临时决定的，他们本打算先去族长家附近踩踩点，有机会的话直接进去，没机会就等时机。
　　但“殖珠”这个环节他们也不想错过，这能验证一些他们对于美人珠的想法，殖珠错过就错过了，族长家又不会跑。
　　青年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池塘密集处有些像厂房的地方，厂房里面空间很大。
　　拉通的工作台从前门延伸到后门，人站在两边，戴着手套的村民正忙碌地工作着。
　　对珍珠很感兴趣的李娇想靠近看看，冯天润拉住她，在她耳边哄着说了几句话。
　　李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脚腕上伤口才结痂，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再受一次伤，于是恹恹地停住脚。
　　青年将他们带到这里便走了，没人接待他们，也没人给他们讲解相关知识。
　　沈清城和陆戚走到最近的一个工作台前观察，村人的动作很熟练，一手握着被切断闭壳肌打开的珍珠蚌，一手持着柄细细的手术刀。
　　尖细的刀口在蚌肉一侧划开，然后夹起器皿内的圆珠或者细胞小片塞入，植入所有小片后珍珠蚌便被交给一旁的助手，助手会将其擦洗干净放入准备好的药液里。
　　两人看完整条工作台，发现所有的村人工作过程不到5分钟，而且殖珠也不是一个人做的，都是三人一组。
　　被选来育珠的珍珠蚌有大有小，大的几乎有人那么长，需要两人合作才能抬到工作台上。
　　陆戚低声跟他解释，“植入圆珠的是有核珍珠，圆珠可以被制作成各种形象。植入细胞小片的是无核珍珠，小片的制作材料通常取于活蚌的外套膜，而且最后形成的形状也无法控制。”
　　沈清城眼神晶亮地看着陆戚，“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戚一句带过，“做任务的时候了解过。”
　　那也很厉害啊。
　　看过殖珠流程后两人离开房间，外面还有村人在源源不断地把手术蚌送来，沈清城：“这么说美人珠应该属于有核珍珠了。”
　　“我还以为美人珠这么受追捧是因为它独特的造型，但是你说有核珍珠可以被培育成各种形象？”
　　“嗯。”陆戚牵着他离开厂房。
　　他现在对真正的美人珠长什么样越来越好奇了。
　　趁时间还早，两人绕路去族长家附近观察情况，女族长家房门紧闭，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沈清城试着召鬼，结果一只游魂都没感应到。
　　说来也是古怪，村里用尸体养蚌，导致池塘里阴气冲天，但除了一只曾玲玲愣是没有养出其他鬼。
　　他猜测这是因为村人对这些是知情的，他们知道死后尸体会被用来做什么，属于有阴气没怨气，而且有些人都自愿去死了。
　　曾玲玲被村人排斥，也很难利用这些阴气修成大鬼，离开池塘越远就越虚弱，双方达成微妙的平衡。
　　“有人出来了。”陆戚的声音唤回了沈清城的思绪。
　　此时两人坐在女族长家后山的一棵黄角树上，树很大，至少要5人合抱那么粗，茂密的树叶挡住了两人的身形。
　　沈清城探头看了眼，看见青年和一个女人穿过地坝打开门出去了。
　　“是女族长吗？”青年不用问，身上穿的衣服早上才见过。
　　“嗯。”
　　据他们这几天的了解，女族长是独身，青年经常跟着她做事。
　　现在两人出去了，也就是说族长家里现在很可能没人。
　　他叹了声，“哎呀，看起来好像陷阱~”
　　他们刚过来女族长两人就正好出门，哪有那么巧的事。不过不跳岂不是对不起别人费尽心思准备这一遭？
　　他扭头抱着男人，抬头眼巴巴地问：“哥哥会保护我的对吗？”
　　陆戚低头吻他，“乖。”
　　时隔几个副本，沈清城又重新体验了一番被男朋友背着“跑酷”的感觉，不过上次两人还没在一起，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陆戚背着他翻墙进了族长家的院子。


第115章 通关
　　女族长家的房子是楼房套小院的结构, 从房子到院门口有一个宽敞的地坝，楼房和院门总共两道锁。
　　院里靠墙种着玫瑰，此时有几朵开得正艳, 花朵特有的香味隐隐飘来。
　　贴着镇邪祟门神的屋门紧紧关着，上面挂着一把锁, 但锁只是虚虚挂着。
　　沈清城伸手拨弄了一下, 农村人的确有不爱锁门的习惯，不过这点放在族长家显然不成立。
　　他们家藏的秘密太多了。
　　“黄平伟那天就是这样把书偷出来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是故意放他进去的吧。
　　沈清城笑了下, 扭动门锁要将门打开, 陆戚拉住他, “我来。”
　　没事的时候陆戚喜欢走在他后面，哦，现在不是后面了, 现在陆戚更喜欢牵着他一起走。
　　不过有事挡在他身前的习惯还是没变。
　　沈清城听话地退到一边，这里没有鬼怪不是他的主场。
　　“别离我太远。”他退开后陆戚又道。
　　沈清城干脆上前抓着他的衣服。
　　曾玲玲说过历代族长们把美人珠收藏在地下室，于是两人进屋后目的明确地找起地下室来。
　　根据女族长留给他们的或明或暗的线索, 沈清城和陆戚很快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这时时间从他们翻进院子还不到二十分钟。
　　地下室入口开在厨房旁边的地窖里, 方砖砌成, 里面储存过红薯，味道闻着十分上头。
　　陆戚用刀柄敲了敲墙体, 这面墙上有一扇带锁的门，墙后面是空的，并且空间不小。
　　沈清城正兴致勃勃等着男朋友带他破墙而入，结果却被陆戚拉着出了地窖, 他疑惑道：“不是这？”
　　“是这，”两人躲进旁边的厨房里, 陆戚道，“如果入口被堵住，我们很难出来。”
　　他回想了下地窖唯一的出口，那是一块可以拉开和合上的铁板，如果合上铁板再在上面压着重物，里面的人确实很难出来。
　　“所以我们现在先等女族长出现？”
　　“嗯。”
　　他们等了近半个小时女族长和青年才出现，但两人手上没搬东西，他们根本没有朝着地窖去，而是直接往厨房过来了。
　　最重要的是青年手里端着一把枪。
　　坏了。
　　沈清城一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包括进地窖、离开地窖，重新躲进厨房。
　　女族长看见了，所以才等了那么久。
　　她等着他和陆戚等得不耐烦，等着他们改变想法，认为她和青年确实已经离开，然后放松警惕再次进入地窖里。
　　到时候她和青年就可以瓮中捉鳖，这可比他们直接开枪动静小得多。
　　呸，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陆戚比喻成鳖。
　　不过女族长的耐性显然不怎么样，先等得不耐烦的是她。
　　也有可能她不是不耐烦，而是中午快到了，到时候青年必须离开去送饭，她不得不提前出来。
　　院子里女族长站在原地没动，眉宇间的威严此时看着更像冷漠，与她神情如出一辙的青年端着枪朝他们一步步靠近。
　　沈清城躲在墙后有些担忧地抬头看陆戚，他自己倒是没事，反正是鬼不怕挨枪子。
　　但是陆戚不一样。
　　“别怕，拿着枪不代表会用。”男人冷静道。
　　他将长刀试着探出窗户，窗户的铁棱立刻挨了一枪，飘出一股青烟和火药味。
　　陆戚却已试出对方枪法连及格都算不上，当然，这是以他队伍里的标准算的。
　　在此之后陆戚没再做其他动作，借着窗户下墙体的掩护躲到另一边，他伸出一根指头抵在唇边，示意沈清城安静。
　　沈清城点点头。
　　外面的人越靠越近，一点黑色枪管从窗棱缝隙支了进来。
　　陆戚见状果断伸手握住枪管指向上方，长刀从同一个缝隙狠狠捅出去，那一刻沈清城听到了利刃破开身体的“噗嗤”声。
　　许久不见陆戚动手，都忘了男朋友有多厉害了。
　　握住枪管的手往里用力一拉，枪支脱手到了陆戚手里，他调转枪头指向外面。
　　长刀正中青年胸口，青年失去支撑脱力地跪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胸口和嘴巴里涌出来。
　　而原本站在远处的女族长已经不见了。
　　沈清城出来看到青年的尸体还有些回不过神，明明是恐怖副本，怎么变成枪战副本了？
　　副本里就两个鬼，许森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曾玲玲神智清醒，一心想着养孩子。
　　他忽然察觉到某些不正常的地方，这个副本里的鬼怪是不是太弱了点？
　　不止弱，还很少。
　　收回长刀的陆戚见他愣神，挪了下步子将尸体挡住，“吓到了？”
　　沈清城看着他摇摇头，陆戚下巴上沾了血点，他伸手替他抹干净。
　　“什么东西？放开我！”
　　“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外面传来女族长的声音，以往沉稳的语气现在透着气急败坏，听声音大小，似乎正在朝这里靠近。
　　陆戚将沈清城拉到身后，握着长刀的手紧了紧，戒备地看向门口。
　　不到一分钟女族长便出现在两人视线里，姿势很奇怪，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提着裤腰带抓进来的。
　　“曾玲玲？”没开阴阳眼的沈清城问。
　　听见这个名字的女族长身体一僵，“你们知道的倒不少。”
　　沈清城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地面，随后低下头的女族长便看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显露出一双脚来。
　　“！”她霎时间忘记了呼吸。
　　显露身形的曾玲玲将女族长狠狠摔在地上，托大人赐她鬼力的福，她现在总算能亲手料理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了。
　　她看着地上狼狈的人，对方已经老了，而她仍然是年轻时的模样。
　　曾玲玲笑了起来，“白玫，好久不见。”
　　白玫睁大眼睛瞪着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两人间似乎还有一段私人恩怨？
　　沈清城和陆戚将女族长交给曾玲玲处理，解决了可能发生的意外后他们重新进入地窖。
　　这次陆戚带着沈清城“破墙而入”了。
　　整个地下室比他们想象中还大，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美人珠博物馆，里面木架林立，每一个木架上都摆着数个小木匣。
　　女族长白玫说每年只会挑出品相最完美的珍珠作为美人珠，现在看来只是饥饿营销的一种手段，同时也是怕美人珠流出太多，被人发现其中的秘密。
　　沈清城对美人珠好奇已久，他随手打开最近的一个匣子，里面的美人珠与他们平时看到的果然不同。
　　不是大小外观的不同，而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说普通珍珠是死的，那这些美人珠就是“活”的。
　　沈清城手里的一颗是一个舞女抱着琵琶跳舞，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从他掌心飞出去一般。
　　他又打开另一个，匣子里是颗圆珠，但对着光看隐约能看见里面似乎有个美人拈花一笑，并且神态还能随着转动变化。
　　沈清城看得惊奇不已，“这东西现实应该复制不了吧？”
　　“第二种不能。”
　　拿起他掌心的美人珠放回匣子里，陆戚拉着他往里走，“我们去里面看看。”
　　这些密密麻麻的木架中间有一张方桌，方桌上面只摆着一个木匣，看包浆程度经常有人使用。
　　陆戚用刀劈开锁将盖子挑开，出乎意料的，里面不是美人珠，而是一叠和黄平伟偷的那本书很像的图画书。
　　书的内容也和那本书很像，都是潦倒的主人公经过“努力”获得成功的故事，并且这个“努力”还与人有关。
　　他们把所有图画书拿出来，在木匣底下发现了一本日记。
　　这本日记证实了他们的许多猜测，同时也解答了一些以往说不通的地方。
　　当初从图画书中获得灵感的族长姓白，有很大可能是白玫的父亲。
　　曾玲玲那晚撞破他们养珠的秘密，白族长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要杀人灭口，动了杀心的是白族长的老婆，白玫的妈妈。
　　曾玲玲受惊早产，她被叫去给曾玲玲接生，出发前白玫红着眼睛问她：有了孩子她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和许森在一起了？
　　有机会的，只要曾玲玲在生产过程中出点意外，曾玲玲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本来就不能留。
　　这件事白族长的老婆谁都没说，但白族长何其精明的一个人，很快就从她接下来几天的反应中发现了不对。
　　他不觉得自己老婆做错了，相反，他认为这件事他老婆处理得很好。
　　既解决了后患，女儿也可以继续和许森在一起了，虽然他并不喜欢许森这个差点给村里带来麻烦的女婿。
　　可惜许森没有如他们所愿的和白玫在一起，哪怕周围的人都劝他孩子还小，需要有个母亲，但他不愿意。
　　再后来村里的珍珠果然打开了销路，白族长“穷人乍富”，很怕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
　　毕竟村里的珍珠好归好，但并非无法替代，他需要村子里有个独一无二的招牌，就算他死了村人也能把事业发展下去。
　　于是白族长想到了弄一个“美人珠”。
　　这件事他和白玫的母亲商量后还没来得及实施便发生了意外，许森怀疑起曾玲玲的死因，他不得不杀了许森，却被见到这一幕的曾玲玲发狂杀死。
　　白族长死后白玫接手族长之位，前期有她母亲帮她，白夫人带着不到5岁的许临上了山。
　　尸体扔进池塘可以说是水葬，但用尸体盈利是犯法的，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
　　如何养美人珠只有白夫人清楚，而许临将会被教导为最优秀的养珠人。
　　日记出自白夫人之手，她生前见了太多尸体，导致精神有些崩溃，所以写日记当做发泄渠道。
　　白夫人死后，这本日记被白玫当做遗物藏在了这里。
　　白夫人死在15岁的许临手里。


第116章 报警
　　【天呐, 许森一家太惨了吧，明明啥都没干招谁惹谁了】
　　【心疼许临，天天跟杀母仇人待在一起, 还被教导那些杀人的东西，不怪他长大会心理变态】
　　【从日记记录的信息来看, 白族长可以说是为了村子想法太偏激了, 但我觉得白夫人和白玫纯粹就是自私占了上风！】
　　【有点理解许临为什么这么恨这个村子了，不过有一说一, 杀人是犯法的, 希望能给他一份迟到的正义吧】
　　【又破解一个故事线了, 美人、7神加油，冲鸭！】
　　沈清城合上书，一时有些沉默。
　　他曾经也为自己的遭遇憎恨过这个世界, 命运对他太不公平了，让他尝尽了苦难却吝啬于给出一点甜。
　　他偏激过、愤恨过，万幸的是他还没有丢掉本心, 没有在醒悟之前犯下大错。
　　命运不给他，他就自己去拼, 自己去挣！
　　看, 现在他赢了，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糖果。
　　沈清城抬头委屈巴巴地喊了声, “哥哥~”然后扑进陆戚怀里。
　　将人搂住，陆戚以为他又要作妖，配合地问：“不舒服？”
　　沈清城摇摇头，凑到男人唇上啾了口, 再舔一舔，满足地眯起眼睛, “哥哥你真甜~”
　　陆戚哑然失笑，到底是谁甜。
　　故事线基本已经破解了，两人提交故事线后得到一个“完美”评价和80生存点的通关奖励，没有额外奖励掉落。
　　将装有图画书和日记的木匣子带上，沈清城和陆戚通过地窖重新回到地面。
　　地坝里白玫瘫软在地上，旁边站着曾玲玲，曾玲玲不时踢地上的白玫一脚，白玫始终一动不动。
　　不会把人搞死了吧？
　　看见两人出现，曾玲玲出声道：“她没死。”
　　她飘到沈清城面前，腿一弯便跪了下来，声音恳切，“求大人再帮我一个忙。”
　　沈清城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一跪，抬抬下巴，“先说来听听。”
　　曾玲玲面露感激，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希望能将美人珠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希望世界上再也没有美人珠，希望这座村子里所有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也包括她的孩子许临。
　　沈清城意外，“许临会坐牢。”
　　“是，我知道，”曾玲玲很是平和地笑了笑，“但这是他该受的。”
　　这时门外忽然走进来两个人，为首的男人身材高瘦、长相英俊，只是一直垂着视线，显得有些孤僻。
　　他进来后先是看了看地坝里的曾玲玲，然后拉着身后的人走到曾玲玲身边。
　　若不是看见他旁边的许森，沈清城完全想不到这人竟会是“疯子山”上几乎没有人性的许临！
　　难怪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呢，有妈之后拾掇拾掇就变草为宝了。
　　他问曾玲玲，“你和许森打算怎么办。”
　　曾玲玲过去牵着许森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手牵手站在沈清城面前，曾玲玲道：“我和老公想陪着阿临。”
　　她转头看着身边两个最亲密的人，笑得很温暖，“孩子犯了错，是我们当父母的没有教好，我们会陪着他一起改正的。”
　　许森他不知道，但曾玲玲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沈清城：“许森魂体虚弱，没有我他支撑不了多久。要么送他去投胎，要么送他回那所房子继续当地缚灵。”
　　曾玲玲怔了下，她安抚下情绪激动的许临，脸上流露出一抹伤感和释然，“送他去投胎吧。”
　　母子两人先后和许森道别，虽然许森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但他们知道许森对他们的存在是有反应的。
　　这样就好了。
　　道别结束沈清城将许森“送走”，这时陆戚也打完报警电话了。
　　对面接到报警电话还以为陆戚是在捣乱，毕竟报警内容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编的故事呢？
　　不过接着等陆戚冷静地交代完事发地点、时间、涉案人员等详细信息后，警方立刻引起高度重视，以最快的速度组织警员出警。
　　在警察到来前的这一段时间，曾玲玲便拉着许临坐在门槛上给许临讲她和许森年轻时故事，许临听得很认真。
　　大约半个小时后，警车开进了这座偏僻的小村庄，人们惊慌的声音在各个地方响起。
　　曾玲玲起身给沈清城和陆戚行了一个大礼。
　　这十多年她不是没有报过警，但是她使用通讯工具的话对面只能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她后来又显形警告过来收珍珠的商人，命令对方去报警，然而第二天收购商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她等待的警笛声从未响起。
　　现在她等到了。
　　……
　　美人珠案件被查证属实，主谋白玫判处死刑，帮凶许临判处死刑，村里各涉案人员被罚以不同数量的惩罚金。
　　经检查，许临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改判终生监禁。
　　陆戚杀死青年属于正当防卫，无罪释放。
　　以上信息都是陆戚根据经验提前告诉他的，毕竟他们在副本里待的时间有限，根本等不到审判结果出来。
　　配合做完各种笔录后他和陆戚回村里收拾行李离开。
　　牵着男朋友的手，沈清城问：“许临杀了白夫人，为什么不接着杀了白玫？他杀了白玫妈妈，白玫为什么不杀了他？”
　　陆戚：“他们的身份很重要，白玫是白家最后一口人，现任族长，美人珠的生意直接由她负责。而许临是唯一会养美人珠的人。”
　　白夫人虽然留下了关于养美人珠的只言片语，时间久了未必不能琢磨出来，但选谁去研究，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这也是个问题。
　　白玫不杀许临有很大的可能是不想美人珠生意受到影响，而许临不杀白玫纯粹是为了长远“利益”考虑。
　　族长一死，美人珠生意彻底中断，村里会乱上一段时间，许临能不能继续报仇很难说得准。
　　从许临的角度上来说，杀了白玫属于“得不偿失”。
　　所以双方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从白夫人死后一直到警方到来。
　　沈清城听完只觉得人和人果然不同，如果许临是白玫，有人杀了他母亲许临绝对不会放过对方，但白玫却能为了生意忍下来。
　　说白了还是自私，她父亲自私，母亲自私，她也将这一点遗传得非常到位。
　　只是白族长自私是为了村子，白夫人自私是为了白玫，白玫自私仅仅是为了她自己。
　　副本时间结束后沈清城和陆戚便返回了个人游戏空间。
　　因为游戏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所以这次副本结束他们不打算回现实世界，准备先多过几个副本再说。
　　没办法，手黑不掉落现世券，额外兑换也是需要生存点的嘛。
　　刚开始他们和乐松林、陈格通关时间总是错开，所以乐松林跟陈格两人对当初收到的消息始终耿耿于怀。
　　“你是哪里来的小妖精？哥哥的大腿只有我能抱~”
　　你看看这话，虽然是从队长终端发出来的，但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吗！
　　乐松林当时收到的时候看着这句消息险些揪秃了头毛，又愁又好奇，一边担心队长被哪个小妖精骗了，一边又好奇队长是不是找女朋友了？
　　他不能一个人秃啊，所以乐松林果断把事情告诉了陈格，两个人一起纠结一起秃。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直到四个副本后，双方的通关时间终于对上了。
　　这边乐松林和陈格从副本里出来，乐松林习惯性地打开个人终端看看队长在不在线，本来不抱希望，结果让他惊喜的是队长的昵称竟然是亮着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队长回来了，队长薛定谔式的女朋友也回来了！
　　他激动地立刻就要申请进入队长的个人空间，想了想，又把陈格拉上才申请。
　　陆戚个人游戏空间的卧室，床上被子鼓起一个小包，一条白皙的胳膊伸了出来。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沈清城把脑袋钻出被子，闭着眼听了会。似乎是乐松林和陈格的声音？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他昨晚刚把男朋友拐上床，虽然没上秋名山，但好歹开了个手动挡嘛！
　　他美滋滋地窝在男朋友怀里睡着，自然也应该美滋滋地在男朋友怀里醒来，这叫有始有终。
　　这两个没有自觉的电灯泡！
　　沈清城暗戳戳地把两人骂了八百遍，这才伸了个懒腰召唤男朋友，“哥哥~”
　　声音穿过关紧的房门传到门外客厅，乐松林和陈格顿时一个激灵，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陆戚对二人道：“我进去一下。”
　　等他一走乐松林和陈格便开始挤眉弄眼。
　　乐松林：叫的哥哥诶，真甜，是嫂子啵？
　　陈格：绝对是！不是嫂子能出现在队长床上？
　　乐松林：嘿嘿嘿，我有嫂子了，声音真好听~
　　陈格：好听是好听，但听着怎么像个男的呢？
　　乐松林白他一眼，你傻啊，那啥过后呗~要相信队长的能力！
　　陈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屋里，沈清城懒洋洋地朝陆戚伸出双手，“乐松林和陈格来了？”
　　“嗯。”
　　“他们来干什么？”不知道打扰人谈恋爱会天打雷劈吗！
　　陆戚顿了下，熟练地将人抱起来，“因为你上次发的那条信息。”
　　哪条信息？沈清城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有点无语，都这么久了还记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戚问他，抱着人进浴室。
　　手动挡怎么会有哪里不舒服。
　　“你要是真做了我估计就会有哪里不舒服了，”沈清城笑眯眯地亲他一口，然后小声道，“昨晚很舒服，但我想试一下事后不舒服的那种。”
　　他眼巴巴地望着男人。
　　陆戚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哑声道：“别这么看我。”


第117章 第八个副本
　　上车失败, 沈清城也不气馁，手动挡都开上了，上秋名山还会远吗？
　　他让陆戚先出去, 他慢一点等洗漱完再到客厅。
　　客厅里乐松林和陈格正一边跟陆戚说话一边自以为隐秘地往卧室门口瞅，看见拉开门出来的沈清城, 两人先是一喜, 嗨呀，果然有嫂子！
　　再是一惊, 不对啊, 怎么是个男的？
　　两人惊疑不定, 陆戚淡定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是只有清清一个人觉得有被打扰到。
　　乐松林：哦。
　　陈格：哦。
　　活该我们单身呗！
　　不过言归正传，乐松林一开始频繁联系陆戚的确是因为好奇未来嫂子，后面却是有一点猜测想跟陆戚证实。
　　他和陈格一直认为最近通关的几个副本难度偏低。
　　他们累积的已通关副本数量早已过了新手保护期, 按理接下来遇到的副本应该是高、低难度交替出现，但实际上他们最近过的几个副本难度都算不上高。
　　乐松林担心会不会是游戏出了问题，会不会影响到被迫进入游戏的玩家们。
　　陆戚：“游戏出了问题是肯定的, 你觉得副本难度不正常，这也没错。”
　　他和清清最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经过仔细回想, 发现这种变化最早应该是在“美人骨”副本。
　　准确点说是在“娱乐至死”副本之后，在这个副本里游戏试图加大能量输送清除清清, 结果以失败告终，导致游戏元气大伤。
　　另外还有可能现实世界里张院士和原所长带的两个研究团队趁着游戏防御不足有了重大突破。
　　乐松林和陈格听完惊喜异常，这么说离大家成功摆脱这个狗比游戏不远了？
　　陈格高兴得不行，终于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乐松林和陈格没有多留, 解决了心中的疑惑后两人迟到的危险感知系统总算上线，识趣地告辞离开。
　　这时沈清城和陆戚的三天休息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
　　【欢迎来到恐怖游戏, 这里是副本“先知之书”】
　　【通关方式：解出故事线；存活至副本时间结束。满足任一条件即可通关。】
　　【限时：20天。】
　　【请玩家认真游戏，努力存活。】
　　“叮铃铃~”清脆的驼铃声穿过喧闹的人声传来。
　　沈清城提着皮箱站在大街中央，茫然四顾。
　　风很干，仿佛一个不讲理的强盗，从脸上吹过都要刮走一丝水分。
　　沈清城抹掉糊到脸上的黄沙，扭头左右打量，街道两旁林立着许多小摊贩，有卖吃的，有卖小饰品的，还有卖骆驼的？
　　“诶，让让啊，让让啊。”随着一句带着浓厚地域口音的话飘进耳朵里，沈清城的胳膊被刨了一下。
　　他提着手箱挪到一边，就看见一个戴着花帽子的老头儿牵着骆驼慢悠悠地从他身旁走过。
　　驼铃声叮叮当当，跟着老头儿吐槽的话一起传来：
　　“站在街道中间像什么样子嘛，不像话，不像话哦”
　　沈清城没因为这句话生气，老头儿走后他提着手箱在周围走动了几步，没敢走太远，最后望着天空眉头紧锁。
　　咦，蓝天白云，这里环境保护的不错啊，很久没看见这么干净大朵的云了。
　　不过这里这么多人，他该上哪去找陆戚？
　　欣赏完了美丽的天空，他收回目光准备给男朋友发条信息让他来接，刚把手箱放下便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他仔细辨认，随即动了动手腕和来人十指相扣，脚边的手箱被对方提到手里。
　　“你到很久了吗？”他问。
　　旁边陆戚带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还好，不到一个小时。”
　　“现在有多少人了。”
　　“算上你，7。”
　　“有我才是7，”沈清城弯唇笑了笑，转头道，“对吧7神？”
　　这数字多巧啊。
　　瞳孔里倒映着沈清城小小的身影，陆戚目光柔和，“嗯。”
　　玩家们集合的地方在一个小茶楼上，离沈清城被投放进入副本的地点不算远，就是有些绕路。
　　他们上到楼上时，五名已经到了的玩家正或坐或站地聚在窗户边的一张小方桌前，有人拿起茶碗喝水，有人站在窗边扶着窗棱看下面的街景，气氛很是凝滞。
　　沈清城一眼扫过，三男两女。
　　年纪大的三十出头，是个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安安静静地捧着一张照片看，很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气质。
　　这人左手边坐着个更为年轻的男人，皮肤白净五官俊美，然而眼神飘忽，总在四处打量，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
　　大叔右手边坐的是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女人脸上画着精致的浓妆，别开脸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对面那一方坐的人就有意思了，是个长相和身材都不输刚才那人的女人，化没化妆沈清城看不出来，连喝水的表情都冷冰冰的，一看就不好惹。
　　窗户前站的男人沈清城没多看，对方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出经常锻炼，浑身肌肉虬结，都快把衣服给撑破了。
　　陆戚见状给他普及了一下前情提要。
　　原来在陆戚决定离开去接他的时候，这些人正在吵要不要等剩下的玩家到齐。
　　吊儿郎当的男人站在冷艳女一边，认为不该等，谁知道总共有多少玩家，这些人又能不能找到茶楼来？难道他们要一直等下去？
　　浓妆女站在肌肉男一边，认为可以再等等，俗话说人多力量大，他们现在人真的太少了。
　　至于这些想法里有没有私心，这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戴眼镜的大叔？他站在他手里的照片那边。
　　陆戚带着沈清城靠近时，扭头生气的浓妆女看见了他们，她勾起唇角笑得风情万种，“两位来的正好，你们认为该等还是不该等？”
　　哇哦，这么确定我知道你们吵架内容的吗？
　　站在窗户边的男人闻言转过身，是个典型的彪形大汉，满脸横肉。
　　除了戴眼镜的大叔，四人都将目光投向没选立场的沈清城和陆戚。
　　沈清城假装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你们打一架吧，谁赢了听谁的。”
　　肌肉男和冷艳女性格都是那种比较强势很有主见的人，两人放到一起接下来的行程难免会有争吵，还不如早点决出个胜负。
　　肌肉男和冷艳女对视一眼，沈清城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一人表情凶狠地揉了揉手腕，一人放下茶碗起身。
　　这时陆戚放下手箱，淡声道：“算上我。”
　　此番他们的身份是进入沙漠探险的小队，目的是寻找在沙漠里失落的绿洲中出现过的“预知之书”。
　　沙漠里物资有限，他不可能把主导权交出去。
　　陆戚的决定让沈清城有点意外，不过反应过来便立刻小海豹鼓掌，“哥哥加油鸭！”
　　结局是早已注定的，因为不会有“陆戚赢”之外的第二个结果。
　　一直到这场“领导权”之争结束都没有第八个玩家出现。
　　重新回到茶楼，陆戚道：“先各自准备物资，我会找个熟悉沙漠地形的向导。”
　　“那其他玩家我们是等还是不等呢？”苏娆问，画着浓厚眼妆的眼睛对陆戚眨一下抛了个电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抖动的翅膀。
　　都挑衅到眼皮子底下了沈清城还能忍？
　　他上前两步挡在陆戚和苏娆中间，微笑起来，“哥哥的意思是等不等不是他说了算，是沙漠说了算。”
　　而什么时候沙漠适合人们进去探索了，向导会告诉他们。
　　两人说话的时候陆戚笔速飞快地列出一长串物品清单，然后交给五人传阅。
　　“自己负责自己的物资，你们买什么、买多少我不管，”反正不用他多说大家也知道该尽量往多了买，“上面的东西必须准备。”
　　沈清城好奇地瞅了眼，水、睡袋、镁条、兵工铲……
　　“晚上7点这里集合，我会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交代完这些陆戚便提着两人的手箱和沈清城离开了。
　　两人先去找了家旅馆住下，因为不确定出发的时间，所以房间只订了一天，到期再续费。
　　这座靠近沙漠的偏远小城并不算繁华，旅馆条件也一般，陆戚和沈清城拿着钥匙根据编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进去后陆戚放下行李，沈清城小尾巴似的气鼓鼓地跟在他身后。
　　陆戚知道他的清清这是在故意跟他撒娇呢，一边开箱子一边放软了声音问：“怎么生气了？”
　　沈清城：“我刚才宣誓主权，苏娆居然没看出来！”可把他气坏了。
　　陆戚不动声色回想一番，也没想起来他什么时候宣誓过主权，但他不会说，只道：“那下次再遇见苏娆你可以做得明显一点。”
　　“我不，”沈清城盘腿坐在手箱另一边，托着下巴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主动，该轮到你了。”
　　陆戚：“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做？”闻言沈清城期待地往前探了探身，只得到两个字。
　　陆戚：“秘密。”
　　是秘密也是惊喜呀，沈清城意识到这点后便格外盼望着出门，最好马上就遇见苏娆。
　　见陆戚似乎打算检查行李，他拉开对方的手干净利落地把箱子扒拉开，然后差点被箱子里的东西闪瞎了眼。
　　这四四方方粉红粉红的光芒，是钱啊！
　　钱，两箱！
　　“没有换洗衣物，看来要买的东西又多了一项。”在沈清城心潮澎湃的时候陆戚冷静道。
　　沈清城看着对方的反应，不敢置信，“你知道里面是钱？”
　　他惊愕的表情取悦了男人，陆戚捏捏他的下巴，“猜到了，不过没想到这么多。”
　　进沙漠要准备的物资很多，还要请向导、租骆驼，这些都需要钱。
　　“哦，”但是沈清城现在不想说钱的事了，他朝男人眨眨眼睛抛了个电眼，“姿势都准备好了，不顺便亲一下嘛~”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沈·钮钴禄美人·清城，就是这么善变的男人！


第118章 不详
　　陆戚很乐意实现男朋友的愿望。
　　随后两人清点完行李离开房间, 打算先去找个向导。
　　他们住的这家旅馆是本地一对夫妻自己经营的，规模不大，也不正规。
　　沈清城和陆戚下楼时旅馆的老板娘正磕着南瓜子看电视剧, 之前接待他们的男主人公不在。
　　沈清城上前跟老板娘打听，“大姐, 咱们这最熟悉哈哈沙漠的向导该去哪找？”
　　“你说鲁哈哈？”老板娘一听便知道新住进来的两个房客要进沙漠探险, 头也没回地道，“好找得很, 哪里骆驼多你就往哪去, 准能找到人！”
　　老板娘口中叫鲁哈哈的向导人姓鲁, 因为熟悉哈哈沙漠，每年要进去不少次，进沙漠就跟回自己家一样简单, 人送外号鲁哈哈。
　　此时鲁哈哈正躺在自家小院里乘凉。
　　在他旁边的小榻上，蜜瓜被啃得只剩一张弯弯的瓜皮，脸上盖着一顶手绣花帽的鲁哈哈正懒洋洋地用扇子给自己打风。
　　院门“吱呀”一声, 帮工推开门进来问：“老板，有人找你。”
　　鲁哈哈用同样懒洋洋的声音道：“哎呀哎呀, 教过你的又忘记了嘛？看起来有钱滴, 你就多收他一点租金，看起来没钱滴, 你就少收一点嘛！”
　　“老板，他们不是来租骆驼的……”帮工尴尬得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都不敢回头看身后两个人的表情，僵硬道, “他们是来找向导的。”
　　鲁哈哈扇风的手顿住，而后用力摆了摆, “不在不在！”他一个翻身背对帮工侧躺着，还不忘捂住自己脸上的花帽。
　　帮工嘴巴无力地张了张，可是老板，他们自己进来了啊……
　　沈清城也没想到老板娘推荐的向导他竟然前不久才见过，就是那个戴花帽、牵着骆驼叫他“让一让”的老头。
　　这个向导在哈哈城似乎很出名，他和陆戚出来一路打听，每个被问到的当地人推荐的向导都是鲁哈哈。
　　陆戚看了眼不远处背对着他们躺在躺椅上表现得极为抗拒的人，没直接开口接触，而是问身旁的帮工，“你们这里租骆驼？”
　　啊？不是找向导吗，怎么又问起骆驼了？帮工茫然地点了点头。
　　陆戚：“你们这骆驼有什么优点，能租出来多少，价钱怎么算。”
　　帮工回忆了一下老板对他的日常教导，但是老板只教过他有钱人就多收钱，穷人就少收钱。
　　而且这些刚刚还被两位客人听见了……
　　所以要不要多收钱呢？
　　那边躺着的鲁哈哈等了半天没等到小员工对租行的介绍，气得自己坐起来，把花帽往脑袋上一戴。
　　他趿拉着鞋风风火火走向沈清城和陆戚，刨开碍事的小员工，视线在两人面上转了转。
　　最后鲁哈哈目光对准可能是说话者的陆戚，笑容满面道：“这位贵客，我的骆驼绝对是哈哈城最好的骆驼……”
　　他一口气不带喘地介绍完了自己租行和骆驼的优点，最后说完能租出来的骆驼数量和收费，搓了搓手期待地问：“贵客想租多少？”
　　陆戚：“全部。”
　　“哎呀哎呀，价钱可以商量滴嘛……”鲁哈哈笑容不变，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一脸被惊喜砸中的表情捂着胸口，“全、全部！”
　　“全部，”陆戚沉声重复，他抬眸看向对面的人，“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鲁哈哈必须作为向导带他们进沙漠。
　　听完条件内容的鲁哈哈神情很是复杂，钱嘛，他想要，路嘛，他不想带。
　　“哎呀哎呀，这不是为难我鲁哈哈嘛。”鲁哈哈纠结得原地转圈圈。
　　帮工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考虑这么久，在他看来进沙漠对老板来说又不是难事，答应这笔买卖不就是白赚钱吗？
　　他期期艾艾地喊了老板一声，被鲁哈哈使劲瞪了一眼。
　　瞪完天真的小员工，鲁哈哈问沈清城和陆戚，“你们真要进沙漠？我可提前告诉你们，哈哈沙漠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不知道有多少人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沈清城笑道：“这些我们当然知道，进去之后后果自负嘛。”
　　鲁哈哈还是不放心，又跟他们约法三章，比如带路带到某个位置他就不会再往里走了，再如三天过后无论他们走到哪里他都不带了等等。
　　唉，其实他真的不想进去，就是舍不得钱。
　　最后陆戚和鲁哈哈说定，他们一行7人租下鲁哈哈租行剩下的二十多头骆驼，鲁哈哈当三天向导带他们进沙漠。
　　双方签订完合约，鲁哈哈喜滋滋地捧着合约书，仿佛捧着一叠金光闪闪的银票。
　　沈清城问他：“现在应该不是风季吧？哪天适合进沙漠。”
　　鲁哈哈乐呵呵道：“明天。”
　　如果明天进沙漠，那留给他们准备物资的时间就不多了。
　　沈清城、陆戚两人和鲁哈哈约定了第二天到他的租行集合便离开去购买物资，途中遇见蒋锵，就是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奶油小生。
　　蒋锵问了一些关于向导的事情，问他们找到向导没有，他打听到哈哈城有个叫鲁哈哈的向导十分出名。
　　陆戚告诉他向导就是鲁哈哈，并且出发时间定在明天一早，让他尽快备齐物资。
　　蒋锵还想再说点什么，陆戚牵过沈清城的手，越过他冷淡道：“晚上7点集合。”
　　走过了陆戚才问沈清城刚才在看什么。
　　沈清城摸着下巴，不解地说：“我刚刚看到苏娆在远处偷看。”
　　他看见苏娆还期待地等着对方过来呢，哪想到苏娆一对上他的视线转身就跑了。他寻思着刚才的表情应该不至于太明显吧？
　　他抬头问陆戚，“我脸上写着‘钓鱼执法’四个字吗？”
　　陆戚很想低头亲亲他，奈何周围都是人，只能隐忍地回以两个字，“……没有。”
　　他两人准备物资的速度很快，主要是陆戚对此很熟练，到晚上集合前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的大部分东西。
　　剩下的一部分订好了第二天一早去取，还有一些因为哈哈城只是一个靠近沙漠的小城，这些东西根本买不到。
　　这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看过清单的其余五名玩家身上，晚上在茶楼集合的时候庄涟漪说了这件事，得到其余四人的一致认同。
　　庄涟漪就是沈清城口中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名字倒是挺软的。
　　大叔李知学终于肯把自己的照片收起来了，推了推眼镜安静地听大家说话。
　　陆戚道：“已经找到向导了，他叫鲁哈哈，出发时间定在明天一早，到时候在鲁哈哈的骆驼租行集合。”
　　李知学温和道：“进沙漠很危险的，听说前几天才有一批人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游戏本身也没安全到哪去，多个沙漠算什么，”用指腹抹了抹溢出唇边的口红，苏娆撑着下巴娇笑一声，“对吗陆戚？”
　　陆戚：有家室，勿cue，冷漠.JPG
　　庄涟漪也冷声道：“进沙漠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所以这批人也不见得就是出事了，很有可能是他们没达成目的自己不愿意出来。
　　“要进就进，不进现在就可以滚了，哪那么多废话！”肌肉男吴猛不耐烦道。
　　他听陆戚的话那是人陆戚有本事，沈美人勉强算半个，谁叫沈美人是陆戚的人？
　　可他凭什么要听李知学在这叽叽歪歪？有这点时间他还不如去把剩下的物资买齐了。
　　吴猛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恶劣，但李知学一点也不生气，仍旧温温吞吞道：“我的意思是，那批人的向导也是鲁哈哈，他今天刚回来。”
　　沈清城蓦然想到在大街上遇到鲁哈哈的一幕，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其他人的目光都朝李知学看了过去，庄涟漪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被众人注视着的李知学又推了推眼镜，回复大家，“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
　　大家听了神情各不相同，各自陷入沉思。
　　如果李知学听到的事情是真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失踪的情况下鲁哈哈能活着回来？
　　鲁哈哈几天前带进沙漠的一批人失踪了，相隔不到一天他就接了现在这个工作，失踪的事就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鲁哈哈答应这个工作真的只是为了钱？
　　他定下的一系列条件是不是受到了那批人失踪的影响？
　　这些谜团困扰着玩家们。
　　无论如何，沙漠他们是一定要进去的，向导也不可能换。
　　交代完明天集合的事情后陆戚便拉着沈清城先行离开，走到门口，陆戚拉过沈清城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然后蹲下身，“上来。”
　　沈清城一懵，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就是陆戚口中的“秘密”，他以为的惊喜。
　　他问自己，惊喜吗？
　　“……”
　　作为男朋友，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于是他扑到男人背上，啾了软乎乎的“老朋友”一口，“谢谢哥哥~”
　　形式内容不重要，目的达到就够了。
　　然而沈清城特意为苏娆准备的这一幕苏娆并没有看见，只有吴猛看见了。
　　吴猛心想，没想到陆戚看起来是个硬邦邦的汉子，还挺会疼人。
　　……
　　第二天，沈清城、陆戚以及其余五名玩家先后抵达向导鲁哈哈的租行。
　　二十来头骆驼被拴在草棚里，租行的帮工们帮着玩家们将物资装备到骆驼的驼峰两侧，原定的一早出发，其实快到十点大家才彻底收拾妥当。
　　随后大家翻身上骆驼，在鲁哈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外走去。
　　一个戴着兜帽的僧人在城门口拦住了他们。
　　“我在诸位身上看见了不详。”


第119章 佛国
　　身披米白色僧袍的僧人身量很高, 他挡在众人面前，垂着头，面容被兜帽宽大的帽檐挡住, 只听得出说话的声音十分平稳。
　　骆驼们停了下来，骆驼身上的玩家们身子晃了晃坐稳。
　　事发突然, 玩家们都没想到会有个僧人出来阻止, 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这时为首的鲁哈哈不耐烦地对着僧人翻了个白眼，“你不跟着你老师做功课, 跑来搞我的生意做什么嘛？”
　　僧人并未回答鲁哈哈, 只敛着眸子对鲁哈哈身后的玩家们道：“前路未必是生路,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沈清城好奇，“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
　　这人突然跳出来说看见了不详, 他还当又是个天生阴阳眼的看出了他的身份，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僧人怎么更像个江湖骗子？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无论怎么问, 僧人口中始终只有这么一句话。
　　鲁哈哈怕对方坏他的事，牵着骆驼绕过僧人继续往前走, 等出了城才向大家解释。
　　“几十年前有个老和尚来了我们哈哈城修行的嘛, 刚才拦路的是那老和尚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拜的师, 反正碰见有人要进沙漠他就会出来阻止的嘛。”
　　“大家尽管放心，我鲁哈哈的本事在哈哈城都是有目共睹的，最近哈哈沙漠高兴得很，不会刮大风的嘛。”
　　陆戚问他, “你说只要有人进沙漠他就会出来阻止，也就是说, 你上次带人进沙漠他也出现了？”
　　僧人说在“诸位身上看见了不详”，结果这批人真的失踪在沙漠里，只有鲁哈哈活着出来。
　　“不能这么算，不能这么算的嘛！”鲁哈哈摇头否认，“这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他们不敬神明，非要做惹怒哈哈沙漠的事，哈哈沙漠就只能留他们下来嘛。”
　　庄涟漪冷冷道：“你承认自己几天前带过一批人进沙漠，并且这批人现在在沙漠里失踪了？”
　　鲁哈哈正了正头上的花帽，“哎呀，我不承认你们不是也知道了嘛。”
　　庄涟漪：“你就不怕我们知道了中止合作？”
　　“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事惹怒哈哈沙漠，我为什么要怕？”鲁哈哈笑呵呵道，“而且除了我鲁哈哈，你们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我更熟悉沙漠的人了，这就是卖方市场嘛。”
　　陆戚驱使骆驼放慢速度并行到沈清城身边，闻言，“他们做了什么。”
　　对“卖方市场”都直言不讳的鲁哈哈却怎么也不肯说。
　　时间走到午后一两点，一行人离开沙漠边缘范围，这时太阳正烈，鲁哈哈心疼骆驼，要求大家停下来歇歇脚。
　　陆戚观察了一下的大家的状态，发话修整一个小时，顺便解决午饭。
　　队伍停在沙丘背阳面，陆戚先下骆驼，然后接住翻身从骆驼背上下来的沈清城，从行李里找出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沈清城接过喝了一口，看见大家都在各自准备午饭。
　　有趣的是苏娆竟然跟吴猛搭伙了。
　　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蒋锵似乎想往庄涟漪身边凑，但是庄涟漪显然很不待见蒋锵，一直冷着眉眼十分不耐烦。
　　大叔李知学依然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慢条斯理地搬出锅具准备午饭。
　　沈清城喝完水把水瓶递给陆戚，自己接过对方手里的工作。
　　燃气罐和锅子陆戚已经架好了，他只需要把矿泉水和肉汤调料倒进锅，然后点火，等水开了再把烤馍掰碎了放进肉汤里。
　　扑鼻的香味随着肉汤沸腾后直直往鲁哈哈鼻子里钻，鲁哈哈咬着嘴里干巴巴的烤馍，一点不害臊地凑到沈清城和陆戚身边来。
　　“这个肉汤很香滴嘛。”鲁哈哈如是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子。
　　沈清城和陆戚两人此时盘腿坐在地上，陆戚在削苹果，沈清城在等陆戚给他削苹果。
　　听见鲁哈哈的话，沈清城笑眯眯道：“是很香，要不要尝尝？”
　　鲁哈哈：“这怎么好意思嘛。”说着手便伸向锅子。
　　这时陆戚便用刀背敲了敲锅子边沿，问：“上一批人是怎么失踪的。”
　　这两口子，良心大大滴坏。
　　鲁哈哈：“哎呀哎呀，沙漠里面还能因为什么，遇到沙暴了嘛。”
　　沈清城：“但是你之前才说他们是惹怒沙漠失踪的，沙暴跟他们惹怒沙漠有什么关系？”
　　惹怒沙漠后才有的沙暴？那么沙暴便只能是副本触发死亡的一个机制。
　　他皱起眉头，“他们当时到底做了什么。”
　　小老头子鲁哈哈只当没听见，一个劲埋头喝汤。
　　旁边庄涟漪忽然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起身走向鲁哈哈，面无表情道：“我劝你还是配合一点。”
　　“咳咳，”脖子上威胁的匕首刀刃冰凉，鲁哈哈吓得被肉汤呛住，一动不敢动，“小心点，小心点，刀剑不长眼滴嘛！”
　　沈清城歪倒在陆戚身上，啃着苹果看除了李知学外的几名玩家轮番上阵逼问。
　　最后鲁哈哈到底还是说了。据他所说，那批人失踪是因为他们想去找“预知之书”。
　　那是神明的东西，凡人不能觊觎。
　　鲁哈哈那时不知道这些人是冲着“预知之书”去的，不然这单活他根本不会接，后来无意中听他们说起找什么绿洲才知道。
　　鲁哈哈立即就想转道回去，结果被那些人拦着，硬是不让走。
　　他没办法，只好告诫他们放弃寻找“预知之书”的想法，那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哈哈沙漠会发怒的，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结果显而易见，那些人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然后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二天，他们遇见了大沙暴。
　　“我早就说过这是大不敬的嘛，我藏在骆驼肚皮底下才躲过一劫，之后起来一看，周围除了我就只有我的骆驼了嘛。”
　　蒋锵冲鲁哈哈笑道：“那你岂不是白赚一笔？反正收了钱，骆驼也没事。”
　　鲁哈哈生气地瞪着眼睛，“神明在上，你不能污蔑我！”
　　他是爱钱，但是可不爱死人钱。
　　蒋锵还想再说什么，被陆戚警告地看了一眼。
　　随后陆戚问：“关于预知之书，你知道什么？”
　　鲁哈哈望了望天，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于是大家抓紧速度吃完午饭，骑上骆驼继续前行。
　　沙漠里风沙大，需要用面巾遮面，哪怕现在不是风季也是如此。
　　路上鲁哈哈告诉他们，沙漠里曾经有过一个佛国，佛国建在沙漠绿洲上，每当有人迷失在哈哈沙漠里，这座佛国就会伴随着绿洲出现。
　　迷路的人可以在佛国获得充足的食物和水，居住在佛国里的神僧会向他们指出回家的路，只要沿着正确的方向走，最后就一定能走出沙漠。
　　而“预知之书”就是佛国供奉的神物，传说佛国的神僧就是靠这本书才能及时搭救迷失在沙漠里的旅人。
　　随着获救的人越来越多，“预知之书”的事便随之传了出来。
　　后来有歹人听说了神书的事，心里动了歪主意。
　　这人聚齐一队人马，假扮成在沙漠里遇到沙暴的商队，在他们走投无路之际果然见到了传说中的佛国。
　　这些人欣喜若狂，却不想那“预知之书”既然是神书，能预知天下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神僧并没有如歹人们所想的那般将他们引入佛国，而是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并且让他们转告世人：
　　从今往后，哈哈沙漠再没有佛国，也不会再有“预知之书”。
　　为首的歹人心有不甘，拔出腰间的弯刀想要以武力胁迫神僧，然而他的手却直接从神僧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神僧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之后连人和身后的整座佛国便如海市蜃楼般化作云烟消散。
　　“这些消息就是从歹人们的口里传出来的嘛，这件事之后，活着从沙漠里出来的人再也没有说见过佛国了的嘛。”鲁哈哈道。
　　骆驼上沈清城拉着缰绳，“你说的这些是传说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
　　鲁哈哈眯着小眼睛，“我为什么叫鲁哈哈？因为我小时候在沙漠里迷路的时候得到过神僧的指点。”
　　他应该是除了那些歹人最后见过佛国的人。
　　这么说佛国和神书的事都是真的？
　　沈清城不由陷入沉思，回神便看见对面鲁哈哈目光怀疑地看着他，他回以一个微笑，不敢说他们也是冲着神书去的。
　　毕竟明面上他们只是一只探险小队，目的就是花钱进沙漠作死而已。
　　傍晚时分，空气温度转凉，鲁哈哈判断地形后告诉陆戚这里很适合安营扎寨。
　　沙漠晚上天黑得快，他们得在降温前把帐篷搭起来。
　　沈清城和陆戚合作开始搭帐篷，在固定帐篷时沈清城忽然发现荒漠下埋着什么，他将上面的沙石清理开，发现那是一瓶矿泉水。
　　瓶子里水没喝完，还剩了半瓶。
　　沈清城拿着刨出来的半瓶水挑挑眉头，沙漠里水可是重要资源，应该不至于有人蠢到到处扔吧？
　　固定好他那边两个角的陆戚过来见他站着不动，目光随之看向他手里，“渴了？”
　　“我从沙子底下找到的。”沈清城道。
　　“哎呀哎呀，这个地方有点眼熟的嘛，”远处正到处转悠的鲁哈哈惊慌道，“这不是昨天遇见沙暴的地方嘛？”
　　昨天沙暴过后只有他活着走出了沙漠，其他人都失踪了，在沙漠里失踪基本等于死亡。
　　“你们快来看！”这时正在和帐篷互相折磨的苏娆突然大声开口。
　　等玩家们都聚过来，她指着地上裸露在地表外的东西，声音颤抖地问：“这是什么？”
　　李知学推了推眼镜，温声道：“是眼镜。”
　　和他鼻梁上架着的一模一样的眼镜。


第120章 人手
　　“我当然知道这是眼镜！”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温温吞吞的, 苏娆气急败坏，“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个眼镜跟李知学戴的一模一样？”
　　“先别自己吓自己, ”庄涟漪冷静地说，她将苏娆拉到身后, 弯腰将一半掩埋在沙子底下的眼镜拿起来, “也有可能只是同一款而已。”
　　“不是的，”李知学轻声反驳, “这就是我的眼镜。”
　　他将庄涟漪手上的眼镜小心拿过来, 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 说话时语气温柔，“这是我生日时老婆送给我的礼物，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说着李知学将刻字翻给大家看。
　　他们果然在镜腿上看见了“李知学”名字的三个首字母。
　　这的的确确是独属于李知学的东西。
　　意识到这点后玩家们反应各不相同, 苏娆脸色发白，吴猛和庄涟漪眉头皱得死紧，蒋锵则趁机凑上去跟庄涟漪套近乎, 得到一个无情拒绝。
　　沈清城抬头看向陆戚，“是我想的那样吗？”
　　鲁哈哈说这是昨天他们遇见沙暴的地方, 在这里, 一队意图寻找“预知之书”的小队在沙暴中失踪，但是现在他们却发现了属于李知学的眼镜。
　　失踪的人究竟是谁？
　　“先找找有没有别的东西。”陆戚道。
　　既是回答沈清城, 也是告诉其他玩家先别自乱阵脚。
　　然后陆戚安抚地亲了亲沈清城的额头，让沈清城在原地等他，自己则径直走向还在为自己的发现震惊失神的鲁哈哈。
　　沈清城闭目感应，这才发现周围环境干净得近乎诡异, 不止没有幽魂，连一丝阴气也没有。
　　这不应该, 沙漠里死过不少人，就算阳气重也不至于没有一丝阴气。
　　他不解地重新睁开眼睛。
　　陆戚已经走到了鲁哈哈面前，这次他的动作不算客气，鲁哈哈被拽得一个踉跄，口中连连惊呼，“这是做什么嘛，有话好好说！”
　　陆戚将人拉到帐篷附近，问他：“你上次带的那批人有7个，五男二女，是不是？”
　　鲁哈哈惊讶，“你知道？哎呀，莫非你们是认识的？”他开始撇关系，“沙暴是自然现象，谁也不想的嘛，你们可不能怪我！”
　　蒋锵呵呵，抱着胳膊，“之前不还说是因为惹怒了神明么。”
　　鲁哈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哎呀，你们不是不姓神明嘛，我这叫见人说人话。”
　　“妈的，事到如今你还在耍我们！”吴猛狠狠推搡了鲁哈哈一下，“五男二女，你他妈再看看那7个人是不是长得跟我们一样？！”
　　苏娆在沙子底下找到了她的化妆包，庄涟漪找到了自己的匕首，甚至李知学找到了第二张照片，现在正高兴地捧着看呢。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前几天进入沙漠失踪的那批人很可能说的就是他们自己！
　　这鲁哈哈可真是字面上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莫名其妙被针对，鲁哈哈也生气了，他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折腾。
　　他很是认真地问：“你们是不是不想结尾款？”大家都是文明人，没钱他也接受打欠条的嘛。
　　神他妈不想结尾款，这是钱的问题吗！
　　“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在吴猛彻底发怒前苏娆语气复杂地开口。
　　见大家视线看向她和庄涟漪，苏娆拿出和庄涟漪找到的最后一个东西，那是一只手绣的圆顶花帽，极具地域特色。
　　“我的帽子？”鲁哈哈下意识捂住脑袋，在脑袋上摸到了戴得好端端的花帽。
　　于是他奇怪地问，“你们怎么会有这顶帽子，这是我去世的母亲亲手做给我的嘛。”
　　“你还不明白？”沈清城走到陆戚身边，对鲁哈哈道，“这不是我们的，是你的。”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同一顶帽子。
　　两只相同的眼镜，两张相同的照片，两顶相同的帽子……还有匕首、化妆包，本该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忽然多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最重要的是鲁哈哈说昨天这里发生过沙暴，寻找神书的队伍就此失踪。
　　而从现有的证据来看，那支7人队伍很可能是他们。
　　搭好帐篷后众人围坐在火堆前，庄涟漪道：“有没有可能我们早就进入副本了？”
　　“我们在茶楼汇合，由陆戚带队找到鲁哈哈做向导，第二天出发进入沙漠，然后遇到沙暴在沙暴中失踪。”
　　“这是哈哈城居民们知道的信息，实际上我们可能并没有失踪，而是缺失了这一段经历的记忆。”
　　“我们站在哈哈城的大街上，以为游戏才刚刚开始。”
　　于是他们7个人再次在茶楼聚齐，再一次准备物资、寻找向导、进入沙漠，如果没有发现掩埋在沙子下的东西，他们很可能会永远陷在这一个出不去的循环。
　　“我不这么认为，”沈清城开口，“如果这是一成不变的循环，此时在这个地点我们应该遇见一场大沙暴，但是现在沙暴并没有发生。”
　　鲁哈哈声音虚弱地补充，“我们是第三天遇见沙暴的嘛……”
　　沈清城：“也就是说第三天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然后遇见沙暴。时间、地点和事件，现在有两个对不上。”
　　苏娆秀眉微蹙，“如果不是循环又会是什么？”
　　她瞥了眼闷不吭声的蒋锵，“蒋锵。”
　　“啊？”蒋锵懵逼地啊了声。
　　苏娆见他这副没担当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看起来这么不靠谱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她问，“宅男不是经常玩游戏吗？你就没玩过类似的？”
　　蒋锵：“……我是宅没错，但我喜欢看动漫来着。”
　　苏娆恨不得把鞋脱下来摔他脸上，“都是宅，你就不能抽空玩会儿游戏？！”
　　那、那我就是不喜欢玩游戏，我有什么办法？蒋锵心里委屈。
　　“好了，先解决问题。”庄涟漪拉住苏娆。
　　柴火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啵声，火光映红了周围每个人的脸。
　　鲁哈哈抱着胳膊缩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我怎么可能已经在沙暴中出事呢，这根本不可能的嘛。
　　我是神明虔诚的信徒，神明会保佑我。
　　可是那顶一模一样的花帽鲁哈哈没法解释，更让他惶恐的是，他想不起来之前带的那7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他只记得是五个男人两个女人……
　　没有城市的喧嚣，沙漠的夜晚很安静，此时却更加让人觉得心慌焦躁。
　　吴猛直接对陆戚道：“陆戚，要做什么你叫我吴猛我绝不推脱，但动脑子真不是我强项！你就跟我明说了吧，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谱？”
　　沈清城也询问地看向陆戚。
　　陆戚道：“这是进入副本的第二天。”
　　“是，在我们的记忆里这是进入副本的第二天，可是你怎么确定我们的记忆就一定没有问题？”苏娆追问。
　　陆戚看她一眼，“我很确定我们的记忆没有问题，时间也没有问题。”
　　庄涟漪也问：“你这么肯定的依据是什么？”
　　陆戚没说话，沈清城却已经懂了。
　　游戏之前下大手笔想清除他的记忆，结果以失败告终，而这次他没有任何被游戏针对的感觉。
　　在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可以忽略的情况下，别的玩家或许能被游戏篡改记忆数据，但他的记忆不会。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们所有的记忆都是完整且真实的。
　　时间也是同理。难怪刚才庄涟漪说话的时候陆戚特地问了他终端上副本时间的倒计时，原来是为了确定时间。
　　但是记忆是真的，时间也是真的，那找到的东西又算什么回事？
　　一场意外破坏了所有人还算平静的心情，大家草草吃过晚饭后便进了帐篷歇息。
　　第二天一早，沈清城起来时听见苏娆在跟鲁哈哈吵架，他问陆戚，“苏娆怎么跟鲁哈哈吵起来了？”
　　陆戚说是鲁哈哈一大早想偷偷回去，被他发现抓回来的时候正好被苏娆看见了。
　　沈清城失笑，其实他能理解鲁哈哈鸵鸟似的逃避想法。
　　对于他们玩家来说这只是一个游戏，游戏里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能接受良好，但对鲁哈哈而言这就是真实的生活，他不可能轻易接受自己或许已经死在沙漠里的事实。
　　早饭过后，7个人骑上骆驼催促不情不愿的鲁哈哈继续带路，长长的骆驼队伍在沙漠中踩出一串错落的脚印，驼铃声传出很远。
　　进入沙漠的第二天，行程中规中矩，没有意外发生。
　　第三天上午，队伍看见了一大片梭梭林，鲁哈哈骑在骆驼上高兴道：“前面有绿洲，可以补充水源的嘛！”
　　众人加快速度过去。
　　鲁哈哈口中的绿洲只是一个不大的小湖泊，湖边有小动物围着喝水，听见有声音靠近，动物们便立刻警觉地各自四散逃走。
　　鲁哈哈捧了一捧清凉的湖水喝下，长舒一口气，“这是第三天，下午再往里面走一段就不能走了的嘛。”
　　当初他们约定的就是无论走到哪，三天时间一到他就不带了。
　　然而鲁哈哈说完这句话并没有人搭理他，李知学正在给照片上的妻子介绍绿洲的美景，沈清城跟着陆戚站在沙丘上远眺。
　　鲁哈哈感觉不对，“你们到底想去哪？”
　　离鲁哈哈最近的苏娆对他笑了笑，“去绿洲，找佛国，看一看传说中的神书。”
　　鲁哈哈捂着胸口倒抽一口凉气，正想严词拒绝，这时沙漠上忽然刮起一阵大风。
　　众人纷纷用面巾捂住口鼻，等风停沙止，沈清城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发现脚下沙子被吹开了一层露出一只人手来。
　　他将扇风的手放到眼前认真观察了一下，哦豁，和地上埋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第121章 绿洲
　　额, 他该怎么告诉男朋友脚下这片土地里还埋了另一个沈清城？
　　如果他邀请陆戚帮忙把自己的尸体挖出来重新掩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不用沈清城纠结，站在他旁边的陆戚已然看见了露出地面的半只手。
　　这只手骨架纤细, 手指细长，即使被掩埋在黄沙之下仍然白皙如玉。
　　只是似乎掩埋的时间有些久了, 皮肤脱水, 看起来有些皱巴。
　　陆戚看见手的手背接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顿时眼神微变, 第一件事就是握紧沈清城的手, 道：“清清,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这颗痣他曾握着亲吻过许多次，他记得很清楚，这是清清手上的。
　　“什么？”还在思考该怎么说的沈清城抬头看着陆戚, 下意识回了一句。
　　陆戚黑沉的眸子直直望进沈清城眼底，声音平稳，道：“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的长相或许你会觉得有些眼熟。”
　　嗯？陆戚看见了？这不就是委婉版的“发现了我的尸体”吗？
　　他还当是什么事。
　　既然陆戚已经知道了，那他也不用纠结怎么开口了, 沈清城反而放松不少。
　　他说：“我看见了, 我们先把他挖出来吧！”说完摩拳擦掌地望着地上的手。
　　陆戚：“……”
　　突如其来的大风让骆驼们受了惊，鲁哈哈此时正在安抚他宝贵的骆驼们, 其他玩家有的在清理吹到身上的沙子，有的去了湖边清洗。
　　听见陆戚说有发现，除了鲁哈哈，玩家们都停下动作围了过来。
　　李知学温柔地擦拭了一下照片表面, 道：“老婆，陆戚发现了一具尸体, 现在只有半只手露出来，我们打算把人挖出来看看。”
　　交代完这些李知学便小心地将两张照片贴身放在了衣服的内包里。
　　旁边苏娆看得浑身发毛，之前照片只有一张的时候李知学就对着一张照片说话，后来找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李知学就对着两张照片说话。
　　她当时觉得奇怪还特地问过，反正两张照片都一样，拿哪张不是一样的么，干什么每次非要全都拿出来？
　　李知学回答她，照片上的都是他老婆，只对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会生气的。
　　苏娆听完只想说谈恋爱真复杂。
　　言归正传，聚拢的五名玩家不如陆戚对沈清城熟悉，他们没认出地上的手属于沈清城。
　　吴猛打开兵工铲，想把尸体周围的黄沙铲开。
　　陆戚阻止了他的动作，对上众人疑惑的眼神，他道：“叫你们过来只是让你们做个见证，这件事我来。”
　　陆戚没用兵工铲，直接用手刨开尸体上多余的泥沙，然后拉住尸体的胳膊将人整个拉了出来。
　　而随着尸体上覆盖的黄沙越少，尸体的面容逐渐显露出来，玩家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平静再到怀疑、震惊、复杂，最后重归平静。
　　地上躺着第二个“沈美人”，双眸紧闭，已经失去呼吸了。
　　沈清城的反应相比其他人反而要小些。
　　一是“沈美人”的长相本来就在他的真实样貌的基础上经过微调，二是尸体因为缺水变得失真，两相叠加之下和他本来的样子其实不怎么像。
　　“脸上皮肤都皱了，像个小老头子，我老了是不是就像这样？”他好奇地说。
　　不过鬼好像不会老啊。
　　他本人倒是洒脱，毕竟脸是长给别人看的，最近天天对着他的苏娆等人心情就复杂了。
　　另外，“沈美人”的尸体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前几天在沙暴中失踪的探险小队果然就是他们。
　　庄涟漪沉默了一会儿，道：“沈美人的尸体找到了，估计我们的也在附近，先找一找吧。”
　　怎么说尸体也长着自己的长相，总不可能就这么丢着不管，既然知道了，那就找出来好好安葬。
　　庄涟漪：“等将尸体安葬完我们再讨论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之前过副本的时候做惯了领导者，因此下意识就将接下来该做什么安排好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陆戚的工作。
　　于是她看向蹲在尸体前沉默不语的陆戚，生硬地补充了一句，“陆戚，你觉得呢？”
　　陆戚过了两秒才回答，“按你说的做。”
　　玩家们便各自散开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尸体。
　　沈清城没走，他跟着蹲到陆戚身边，看看陆戚，再看看尸体，问：“你在看什么？”
　　“清清……”陆戚转头看着沈清城，喊完这句又不说话了，眉头还皱了起来。
　　沈清城纳闷，咋回事呢这是？
　　这时陆戚拉着他站了起来。
　　陆戚有很多话想说，但正因为有太多东西想说，反而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具尸体让他联想到了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清清已经死了。
　　这点清清曾经告诉过他，在此之前他也有所猜测，但因为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那更多的只是一种认知。
　　直到这具尸体出现。
　　在陆戚心里，他面对“沈美人”形象的时候占大多数，因此在陆戚的认知中沈美人的形象其实更等于沈清城。
　　然后这具“沈美人”的尸体出现了。
　　当脱水的尸体出现在陆戚眼前时，那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其他人只当这是游戏，可是陆戚清楚的知道，他的清清确实已经死了。
　　他甚至不曾见过对方一面，不知道他因何而死，如今又葬在哪里。
　　现在想来他当时出于尊重的不问其实很不应该，当然，现在再问也可以，但时机却不合适。
　　因为有直播。
　　陆戚不知道的是，恐怖游戏的直播APP在不久前已经彻底登录不上了，他和沈美人的cp粉在各大论坛哭惨无果，不得不提着笔自己上。
　　此时他压抑着心底各种翻腾的思绪，唯一能做的便是用力将沈清城抱紧。
　　沈清城安慰地拍拍他的后背，“别怕，礼尚往来，待会找到你的尸体我来刨就是。”
　　心情低落的陆戚：“……”
　　他没说话，隔着头发亲了亲沈清城的额头。
　　继沈美人的尸体之后，第二具找到的尸体属于李知学，随后是第三具、第四具……
　　沈清城履行自己的承诺，发现陆戚的尸体后亲自动手将男朋友刨了出来。
　　他将陆戚的尸体和自己的摆在一起，两具尸体手牵手、肩膀挨着肩膀，面容安详，仿佛在另一个世界沉睡。
　　他把这幅画面深深印入脑海，用以安慰当年冰凉的河水下孤独无助只有6岁的沈清。
　　两具尸体前沈清城双手环着陆戚的腰，脑袋靠在男人肩头，“哥哥，有你陪着我，这样我就不孤单了。”
　　陆戚垂下眸子看他，眼神很温柔，轻声道：“好。”
　　他们身后经过的苏娆：“……”
　　谈恋爱不止复杂，还可怕！
　　现在她总算知道沈美人和陆戚的关系了。
　　难怪她总感觉沈美人对她有股莫名的敌意，她向天发誓，她对陆戚真的就是看见长得好看的男人下意识撩撩而已！
　　她要早知道陆戚是弯的，干什么还对个弯的白费功夫？
　　“放哪？”见她愣了半天不说话，扛着她尸体的吴猛开口。
　　苏娆猛地回神，指着地上，道：“放那吧。”距离两具亲亲密密谈恋爱的尸体足足有一米多远。
　　七名玩家，七具尸体，结果愣是分成了三个阵营。
　　一对要谈恋爱，一个是身为已婚男人的自觉，苏娆对此表示你们高兴就好，她已经麻木了。
　　“我滴神明啊！”安抚完骆驼们的鲁哈哈一过来便看见七具尸体排排躺的一幕。
　　更可怕的是，尸体面前还站着七个一模一样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后齐刷刷回头看他，鲁哈哈两条腿顿时像煮烂的面条似的瘫软在地上。
　　“神明保佑，鲁哈哈知道错了，不该赚亏心钱的嘛……”
　　呜呜呜，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他今天早上就不该跑，应该昨晚就趁夜跑的。
　　不，这趟他就不该来！
　　鲁哈哈边念叨边撑着手后退，忽然手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回头一看，地上糊了一层沙下的正是他自己的脸。
　　鲁哈哈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眼时风正缓，天正蓝，火辣辣的太阳照到脸上晒得脸发疼，鲁哈哈抓了抓手下的沙子，软的。
　　他立刻起身观察身下，很好，没有尸体的嘛！
　　远处陆戚和沈清城等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沈清城扬声喊，“鲁哈哈，走不走？”
　　“走的嘛！走的嘛！”鲁哈哈扶着帽子跑向他们，边跑嘴里还便说，“我刚刚梦见我看见大家的尸体了嘛，吓死鲁哈哈了！”
　　吴猛正在检查行李固定稳了没有，闻言回头，道：“我们的尸体已经埋好了，你的也帮你挖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不看的话帮你埋上我们就出发。”
　　鲁哈哈笑容僵在脸上，脚下动作也停住，站得远远地问：“什么？我没有听清的嘛……”
　　然后鲁哈哈被迫直面了自己满脸褶子皮布满岁月痕迹的尸体。
　　出发的时候鲁哈哈哭趴在骆驼上，“呜呜呜……嗝，钱还你们嘛，放我回去……呜呜呜，我不带了的嘛……”
　　“这可不行，”沈清城道，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黑心肝的周扒皮压榨员工，“你也看见了，你前几天带的小队就是我们7个，你和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就不好奇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为什么会有两个鲁哈哈？”他放缓语速，“预知之书是神书，它肯定知道沙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鲁哈哈：“呜呜呜嗝，我不好奇，能活着就很好了嘛……”
　　嘴里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驱赶骆驼到前面带路。
　　鲁哈哈只在很小的时候到过一次佛国，早就记不清路线了，只记得大概的方向。
　　他之前带着大家其实偏离路线在走，见过自己的尸体之后才悄悄把路线调整回来，这点大家都发现了，但默契地没有点明。
　　按照鲁哈哈的想法，就算他们根据正确的路线都不一定能找到那片失落的绿洲，因为哈哈城的真的太久没有新的关于佛国的消息了。
　　他也想弄清真相，但事实就是绿洲、佛国、神书，这些东西已经消失在了漠漠黄沙中。
　　鲁哈哈不抱希望。
　　然而就在鲁哈哈调整完路线的当天下午，他们看到了绿洲。
　　一片真正意义上的绿洲，鲜花丛生，有彩蝶飞舞，一座古城伫立其中。
　　骆驼们忽然齐齐停住，沈清城收回看向绿洲的目光拉了拉缰绳，意外发现脚下的砂土上竟然长着大片大片的生石花。
　　姹紫嫣红的生石花是沈清城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印象。


第122章 变化
　　再次站在哈哈城热闹的街头, 提着手箱的沈清城只愣了下便迅速弄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是他刚进入的副本的第一天，半分钟后，他会听到一阵驼铃声, 然后戴着花帽的鲁哈哈会牵着骆驼经过。
　　“叮铃铃……”
　　“诶、”
　　身后的人一句话刚出口，沈清城便早有预料般地侧身走到街边站好。
　　来人顿了顿, 他继续抢在对方面前开口, “我刚来哈哈城，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不是故意站在大街中央的。”
　　鲁哈哈愣愣点头, 这小伙子看起来很有礼貌的嘛, 于是笑呵呵地摆摆手，“哎呀哎呀，下次注意就是了嘛。”
　　鲁哈哈走后沈清城拧着眉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 对方似乎没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沙暴那次不算，因为那发生在他们进入副本之前，真要说的话更像是副本的前情提要。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 耐心等待着两分钟后来接他的陆戚。
　　他不确定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这些，所以暂时不想做记忆之外多余的事情。
　　陆戚出现的时间比他记忆中还要更早, 甫一和那双黑沉的眸子对上, 沈清城立刻明白他所担心的那些对方全部记得。
　　男人的目光沉静如渊，仿佛能通过眼神无声地传递力量给他。
　　沈清城略有些急躁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快步朝男人走去, 陆戚应该是发现时间回到了第一天后就马上来找他了，因为知道他的位置，所以用的时间更短些。
　　他握紧男人的手，问：“其他玩家也都记得吗？”
　　陆戚接过他的手箱后回答, “我还没去茶楼，不过应该都记得。”
　　也就是说陆戚果然第一时间来找他了, 这个认知让沈清城嘴角弯了弯，随后简单交代了下鲁哈哈的情况。
　　“我刚刚观察过了，鲁哈哈不认识我，他没有带我们进沙漠的记忆。”
　　陆戚敛着眉头，牵着沈清城的手动了动，然后道：“你看看终端上的时间。”
　　他双手不空，一只牵着人，一只提着手箱。
　　沈清城闻言拿出终端打开，上面显示的任务倒计时还有16天，接着他又看了陆戚的终端，同样如此。
　　总共20天任务时间，现在过去四天，而这四天和他们之前准备物资和进沙漠用去的时间刚好对得上。
　　两人没有停留地到茶楼和同样弄清情况赶到茶楼的五名玩家汇合。
　　此时这五人间早已没有当初沈清城第一次他们时剑拔弩张的气氛，甚至因为座位不够，苏娆和庄涟漪还挤着同一条长凳。
　　沈清城和陆戚到后，大家换了一间空间更大的包厢，里面是足够7人坐下的圆桌。
　　庄涟漪率先开口，“我这边情况和四天前没有丝毫出入，行李也回到了使用之前的状态。”
　　至于行李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一箱子钱。
　　苏娆撩了撩头发，心情还算不错，“我也一样。而且这次还不用被人倒一身马奶酒。”
　　“难怪看你衣服和上次穿的不一样。”吴猛舒展了眉头。
　　不过这样一来唯一的线索也断了，他还以为苏娆这里会有一些收获的，因为他也是重复了一遍四天前的经历。
　　随后是蒋锵和李知学，两人都没有任何发现，就是李知学表示少了一张老婆的照片很是遗憾。
　　众人：“……”
　　时间确定过了，现在是副本时间第四天。
　　他们在发现绿洲的那一刻失去意识，当时是进入沙漠的第三天下午，而现在哈哈城所有人的时间线都调回了四天前，他们进入副本的那一天。
　　他们进入副本的那天也是下午，时间竟然正好对上。
　　“有问题的不是我们，是这座城市。”陆戚道。
　　和他们有过交集的绝不止鲁哈哈一个，但所有人都失去了这四天的记忆，没有一个人记得他们。
　　“那沙暴是怎么回事？”吴猛问。
　　在沙暴失踪的尸体的的确确是他们的脸，沙暴和时间重置是否有联系？
　　陆戚：“可以当做参考，但不必看得太重。”
　　沈清城将他没说完的话补充完，“那段故事发生在我们进入副本之前，不是我们真实经历的，我们所有得到的信息来自于鲁哈哈的口述以及发现的尸体。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是要从我们自己的经历入手。”
　　说完他顿了顿，“虽然我也不清楚我们的经历是怎么回事。”
　　他问陆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就低头看个生石花的功夫，怎么一眨眼就回到大街上了？
　　时间重置至少需要个契机吧，上支队伍是因为沙暴，他们呢，难道被花美死了？
　　陆戚摇摇头，“要看到尸体才清楚。”
　　众人悚然一惊，这次可是他们自己亲身经历，居然还有尸体？心里不由毛毛的。
　　陆戚道：“大家先分头行事。”
　　有过一次进沙漠的经验，接下来要做什么大家就熟练多了，沈清城和陆戚先去确定向导，其他人则熟门熟路地出发去购买物资。
　　两人之前和鲁哈哈打过交道，知道鲁哈哈的弱点是什么，因此直接抓住对方的弱点达成了目的。
　　随后沈清城和陆戚再去小旅馆定下一天的房间，把行李放下后再出门准备物资。
　　对流程熟练为玩家们节省了很多时间，上一次他们收拾到快十点才出发，这次不到九点就全部收拾妥当了。
　　一行7人动作娴熟地翻身爬上骆驼，陆戚对鲁哈哈点点头，道：“可以出发了。”
　　见状，鲁哈哈把打算讲解的骑骆驼的要领咽回肚子里，对一旁准备帮客人上骆驼的帮工们摆摆手，一扯缰绳驱使骆驼抬起步子。
　　“出发嘛，出发嘛。”
　　二十来头骆驼排着队慢悠悠地朝城门口走去，玩家们暗自打起精神，如果记得没错，走到城门口时会有个僧人出来拦住他们，并且说在他们身上看见了不详。
　　现在他们提早了一个小时出发，那个僧人还会不会出现？
　　当看到熟悉的米白僧袍时，玩家们反应各不相同，但绝不会是松了口气。
　　沈清城赶在僧人之前开口，“和尚，不详在哪？”
　　僧人愣了愣，很快便敛下眸光，道：“在各位前进的路上。”
　　沈清城眉梢轻扬，“不在我们身上吗？”
　　僧人回答，“若诸位不回头，便在诸位身上。”
　　沈清城：“那我们回头呢？”
　　僧人答：“回头是岸。”
　　两人的对话听得吴猛等人一头雾水，蒋锵不信邪地回头看了看，只看到了拥挤的人群和热闹的大街。
　　鲁哈哈怕僧人坏他生意，出声赶他，“去去去，回去跟你老师做功课去，大家都是朋友，不能打扰我赚钱的嘛。”
　　如同上次一样，僧人并没有强硬地阻拦他们，见他们似乎不打算改变主意便挪步到一边，低头轻声诵念佛号。
　　经过僧人身旁时陆戚皱了皱眉，僧人应该是个线索，但在此之前他们还是得去一趟沙漠，沙漠的线索并没有完全探索完。
　　随着队伍进入沙漠，哈哈城喧闹的人声也在远离他们。
　　沈清城驱使骆驼走到陆戚身旁，轻声询问，“鲁哈哈估计还会带我们绕圈子，我们不直接告诉他真相吗？”
　　陆戚回答，“没有证据他不会信的，先到沙暴地点再说。”
　　“嗯，”沈清城点点头，他扬声对前面的鲁哈哈道，“鲁哈哈，我们想去看看昨天沙暴发生的地方，万一还有幸存者呢？”
　　鲁哈哈顿了下，“沙暴有什么好看的嘛，过后还不都是沙子嘛。”
　　然而听到这些人想去搜寻幸存者他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这点从他没说在沙漠失踪基本等于死亡，后来还开始自得地哼着小调就能看出来。
　　他先从骆驼一侧摸出一根竹竿，随后又从衣服兜里摸出一根胡萝卜，将胡萝卜串在竹竿上，鲁哈哈钓着骆驼模样悠闲。
　　骆驼认命地驮着身上的“货物”，边走边尝试去咬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细碎的萝卜渣从它嘴巴两侧漏出来落在稀疏的生石花上。
　　庄涟漪语气迟疑，“上次有生石花吗？”
　　这里的生石花实在稀疏，要走好几步才能看见砂土上零星生长着一朵，跟发现绿洲时那些成片的花海根本没法比。
　　她询问般地看向身旁的苏娆，苏娆蹙了蹙妆容精致的眉，不是很肯定地摇摇头，“应该没有吧？”
　　庄涟漪又问了问其他人，大家都不敢给出肯定的答复，当时谁又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注意。
　　“没有，”陆戚开口，语气很肯定，而且他还能肯定的是，“是同一条路。”
　　同一条路，上次没有生石花，现在有了。
　　如果说除了记忆，其他没有任何改变还可以说是时间重置，但现在有了变化，显然不是单纯的时间重置那么简单。
　　沈清城顿感头秃，上次这么秃的时候还是火车那个副本。
　　火车副本的名字叫“死亡路线”，副本内容和名字有关，这次难道也是跟副本的名字有关吗？
　　预知之书……
　　不对，副本名字是“先知之书”……
　　预知，先知，一字之差。
　　“你们说生石花？”听见大家在讨论什么的鲁哈哈突然插话，也打断了沈清城的思绪。
　　鲁哈哈道，“生石花以前有很多的嘛，现在这边长的少了，但一直都有的嘛。”
　　沈清城向他确认，“一直都有？”
　　鲁哈哈点头，“一直都有的嘛。”
　　他相信陆戚，陆戚说上次没有就一定没有。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第123章 毒杀
　　有了明确的目的, 他们比上次更快地达到了沙暴发生的地点。
　　李知学推了推眼镜。
　　沈清城从来没见过这个温温吞吞的人能有那么快的速度，几乎大家刚一停下他就从骆驼背上下来了，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某个方向冲去。
　　苏娆奇怪道：“他急什么？”
　　沈清城默了默, “……大概是急着收藏他老婆的第二张照片吧。”
　　果不其然，沈清城的话才刚落下远处就传来李知学有些激动的声音, “找到了！”
　　他对地上自己的尸体视而不见, 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汗，郑重且珍惜地从尸体衣服的内兜里摸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随后再珍而重之地将照片贴在胸口的位置, 脸上洋溢的微笑迷之温柔。
　　众人一阵无语。
　　陆戚背着鲁哈哈吩咐吴猛, 道：“先找鲁哈哈的尸体。”有了鲁哈哈的尸体他们才好“说服”鲁哈哈配合他们行动。
　　吴猛动作很快, 不到五分钟就把掩埋在黄沙下的尸体挖了出来。
　　于是鲁哈哈又再次被迫直面自己失水后更加干瘪的褶子脸，神情恍惚，怀疑人生。
　　之后陆戚向他道明来意, 表示他们想去佛国找神书弄清真相。
　　鲁哈哈神情悲愤地看着他们，手指不停哆嗦，“你们、你们就是冲着神书来的！”
　　陆戚没有否认, 只平静地表示希望他能配合。
　　鲁哈哈赌气不想理人，但在玩家们重复挖尸掩埋这一项工作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斜着眼睛偷看。
　　哎呀哎呀, 真的是同一批人的嘛。
　　我真的死了吗？但是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现在神书居然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了？
　　可是死而复生的话不应该有尸体的嘛……
　　鲁哈哈小小的脑瓜子里想不明白。
　　进入沙漠的第二天上午, 玩家们再次看到了熟悉的生石花海。
　　指甲大小的花朵开在两瓣弯月似的叶片中间，叶片颜色和石头的颜色极为相似, 花朵却是五颜六色的，黄的，白的，粉的, 中间一点小小的花蕊。
　　远远望去，就像漠漠黄沙上凭空开出了一大片小而精致的花。
　　他们要找的绿洲就在生石花海的尽头。
　　“绿洲！佛国！”鲁哈哈看见绿洲后大呼出声, 连忙下骆驼朝着绿洲的方向虔诚地跪拜，“神明保佑……”
　　相比起鲁哈哈的兴奋，玩家们的反应就要小的多。
　　一是他们早知道绿洲在这里，降低了惊喜程度；二是绿洲看着在花海尽头，但望山跑死马，真要进入绿洲至少还有大半天的路程。
　　最后还有一点，上次他们在生石花海附近失去了意识，他们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此时玩家们骑着骆驼远远在花海外徘徊。
　　花海外围有一串骆驼留下的脚印，脚印消失在花海里面十来米远的地方，像是他们上次留下的，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是他们的痕迹。
　　他们暂时不打算贸然进去。
　　而鲁哈哈朝拜完心中的圣地，一改之前不情不愿的态度，他积极主动地翻身上骆驼，见大家动作跟他正好相反，他急了。
　　“才出发不久，不用停下来歇脚的嘛。咱们抓紧时间赶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进入绿洲！”
　　下到地面的沈清城闻言对他笑了笑，“前面的生石花有问题。”
　　有问题？怎么可能，哈哈城外就有生石花，哪有什么问题！
　　鲁哈哈不信。
　　沈清城也不多说，他倚在一截干枯的树干上，揭下面巾安安稳稳地喝着水湿润嘴唇，一边看陆戚寻找沙漠下居住的原住民。
　　没多久陆戚就找到一个沙鼠的洞穴，陆戚和吴猛合作，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将沙鼠从洞里逼出来。
　　守在出口的庄涟漪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沙鼠后颈。
　　“妈的，这耗子真是活得比人还狡猾，”吴猛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起身走到庄涟漪面前，“我来吧，我手劲大。”
　　庄涟漪打量了下吴猛的身量，点点头将沙鼠交给他。
　　鲁哈哈看不懂几人在干什么，雇主不走，他总不能撇下雇主自己骑骆驼去绿洲，于是下骆驼走到沈清城身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沈清城：“马上你就知道了。”
　　急急敷衍完，他撇下鲁哈哈迎上朝他走来的陆戚，将水递过去，“热不热？”说着手里派发的印着某男科医院广告的小扇子扇得更加用力。
　　“没事，还好。”陆戚回答，喝完水将水壶放回行李包。
　　他找着东西，沈清城就跟着他小声道：“我身上凉，你热了就抱抱我。”
　　找到自己想要的物品，陆戚闻言沉默了片刻，同样小声回答，“会更热。”
　　沈清城听了不由得笑起来，笑得很好看。
　　陆戚拿出来的东西是望远镜，找到望远镜后他便朝远处等着的吴猛略一点头，吴猛收到信号，甩了甩手，抓着手里的沙鼠用力朝远处掷去。
　　沙鼠被抛飞在空中发出受惊的“唧唧”声，而后准确地落在一大片生石花中。
　　沙子柔软，不至于让沙鼠受伤，但沙鼠落地后却像是懵住了般愣在原地，片刻后身子更是一歪直接倒了。
　　见到这一幕的吴猛、庄涟漪等人面色沉了沉，他们当初恐怕就是想这只沙鼠一样，懵懵懂懂地在花海中失去了意识。
　　生石花本身没有危害，但这里的显然不是。
　　鲁哈哈比他们更茫然，这又是抓老鼠又是扔老鼠的，是什么新的摆拍姿势？
　　陆戚拿着望远镜，其他玩家看得还要更清楚些，他观察到沙鼠落地后有过一瞬间不自然地抽搐，像是中了毒。
　　等沈清城询问般地看向他时，他如实说了自己的发现，“像中毒。”
　　庄涟漪立即道：“有防毒面罩！”
　　这是当初陆戚给他们的清单上的，现在竟然派上了用场。
　　“不可能！”在大家找防毒面罩戴上准备朝花海出发时鲁哈哈拒绝相信陆戚的话，“生石花不可能有毒的嘛！”
　　对此苏娆只撩了撩头发，妖娆地笑着说了一句，“那你的尸体已经埋在小湖泊附近了，你的人却还在这里，可能吗？”
　　鲁哈哈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玩家们先后戴上面罩，陆戚叮嘱大家，“生石花本身无毒，这里的东西显然不能用常理看待，大家都小心点。”
　　随后装备整齐的一行人谨慎地踏入生石花的生长范围。
　　生石花长的很普通，若不是沙漠里植被稀少，就凭它随便长长的样子放到外面就是泯然众花的份。
　　鲁哈哈戴着沈清城和陆戚额外给他准备的防毒面罩，落在众人身后小心地观察着地面的情况，他还是不能相信生石花居然有毒。
　　生石花怎么可能有毒？
　　他看到了那只扔进来的沙鼠，沙鼠倒在黄沙上，身体已经僵硬了，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生石花怎么可能有毒？
　　他没有挤上去上手检查沙鼠的尸体，就在外面时不时看一眼，穿着长筒鞋的脚踩碎细沙，露出沙子下面一个泛青的东西。
　　鲁哈哈睁着上了年纪视力受损的眼睛看了半晌，这是什么，哪来的绿瓦片？
　　他抬脚踢了踢，忽然踢出一整条青色的胳膊。
　　鲁哈哈：“！”
　　“我、我滴神明啊！”
　　继之前找到的8具沙暴后的尸体，玩家们又在生石花海里找到了8具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颜色泛青，明显呈现出中毒后的症状，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在沙鼠身上发现，是因为沙鼠全身都覆盖着毛发。
　　因为戴着面具彼此交流不便，他们没有在花海里停留太久，就地将挖出来的尸体掩埋后便离开了生石花的范围。
　　回到行李和骆驼所在的地方，沈清城摘下面罩开口，“第二批尸体出现了，这绝对不是循环。”
　　他不爱出汗，即使被面罩捂了这么久脸上仍是清清爽爽的。
　　李知学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汗，温声道：“会不会是平行时空交错？”
　　每一个时空中的他们都要进沙漠，都要寻找神书。
　　第一个时空中的他们死在了沙暴中，第二个时空中的他们死在生石花海。
　　并且因为是不同的时空，一些细节的地方难免有些出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上次没有在哈哈城外看见生石花。
　　因为上一个时空里的哈哈城外确实没有生石花，一直有的是这个时空里的哈哈城。
　　庄涟漪目光一凛，“所以这个时空的哈哈城居民不认识我们。”
　　苏娆：“因为这个时空里我们才刚出现，没有进沙漠。”
　　“你们的意思是这个副本的主题就是不同的时空重叠，我们在某个时空死了，就会自动进入下一个时空重新开始，直到副本时间结束，或者我们解出故事线？”吴猛灌了口水问。
　　在这些人当中他还是最信任陆戚，于是转头询问陆戚的看法。
　　陆戚没有立刻回答，见沈清城皱着眉，他开口，“清清，你觉得呢？”
　　沈清城思索着道：“我觉得不是平行时空，但这个原理应该是正确的。”
　　陆戚：“那你觉得是什么。”
　　沈清城抬起头，肯定地说：“是书。”
　　副本的名字叫“先知之书，”不管是先知之书还是预知之书，都与书有关。
　　“有道理，”李知学慢慢点头，他认同沈清城的说法，“你的猜测比我更合理。”
　　见大家讨论完了，蒋锵：“那我们还往前走吗？”
　　苏娆白他一眼，“当然，既然副本和书有关，我们仅有的对神书的线索也在佛国，当然得把神书拿到手看看再说。”
　　说完骑上骆驼去追庄涟漪，“涟漪，等等我~”


第124章 神书
　　沈清城和陆戚一行人在傍晚太阳落山, 确定绿洲安全后进入了绿洲，随后安营扎寨，准备过夜。
　　此时他们的位置距离远处的古城入口骑骆驼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 考虑到时间已晚，古城内情况也不清楚, 大家决定休息一晚调整好状态再进去。
　　这一晚风平浪静。
　　第二天清晨, 玩家们及鲁哈哈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便骑上骆驼继续朝着古城的方向前进。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骆驼们踏进古城的城门。
　　这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城市, 城门口的大门年久失修, 已经掉了半扇, 骆驼踩在腐朽的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再往里走，古城内部的建筑具是与佛门有关，随处可见的佛陀雕像和壁画, 都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而有了破损褪色。
　　沈清城、陆戚等人随意进了两个街道旁的建筑，里面家具摆设井然有序，看不出有过打斗的痕迹。
　　当然, 他们也没有看到尸体。
　　鲁哈哈在一边叹息，“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很热闹的嘛, 到处都能听到佛音，街上朝拜的僧人也随处可见。”
　　然而这些现在都见不到了, 古城里的人似是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徒留这座佛国伫立在黄沙上被时间无声掩埋。
　　沈清城望着城内一座最高的佛塔，问：“那是做什么的？”
　　鲁哈哈看了眼他问的地方，“似乎供奉着整个佛国的舍利子, 你们知道舍利子吧？只有真正的得道高僧坐化后才能留下舍利子，每天都会有僧人前往朝拜的嘛。”
　　“既然这座佛塔这么重要, 神书应该就被保存在这座佛塔里吧？”苏娆扶了下头上的遮阳帽。
　　庄涟漪蹙着眉，“会不会已经被带走了？”
　　佛国的僧人似乎是有组织地撤离的，这样一来神书没道理不被带走。
　　陆戚发话，“先进去确认过再说。”
　　于是一行人继续朝着佛塔前进。
　　路上陆戚问鲁哈哈，佛国的僧人多不多。
　　鲁哈哈回答，多，至少有一万人。
　　陆戚又问，几十年前是否有大量僧人涌入哈哈城。
　　鲁哈哈回答，没有，几十年前来哈哈城的僧人只有一个，就是出发时那个拦路僧人的老师。
　　陆戚：“哈哈沙漠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城市？”
　　鲁哈哈摇摇头，“没有啦，哈哈城是哈哈沙漠外最近的城市，想要离开哈哈沙漠要么经过哈哈城，要么横穿整个沙漠区沙漠的另一边。”
　　但是哈哈沙漠面积极大，想要横穿整个沙漠根本不可能，因为能带上的物资中途就会消耗完。
　　问话结束后骆驼正好走到佛塔下，一行人下了骆驼，带上可能会用到的物资。
　　进入佛塔前，沈清城：“鲁哈哈，你是在这里等我们还是一起进去？”
　　鲁哈哈上前表明态度，“当然是一起进去，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
　　于是沈清城点点头，让他进去后自己注意一点，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不一定能照顾到他。
　　鲁哈哈拍胸脯保证。
　　这座佛塔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是整齐的供奉舍利子的佛龛，佛塔越往上面积越小，能供奉的舍利子也越少。
　　第九层只供奉了一只佛龛。
　　“里面有东西！”吴猛弯腰从佛龛缝隙里观察后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
　　没想到当初那些和尚离开的时候居然没把神书带走吗？
　　大家进入第九层的房间，玩家们围在佛龛前，鲁哈哈站在外面探头看了会，见什么都看不见，挤也挤不进去，干脆站在一边看墙上的壁画。
　　“原来是一位神僧渡世的故事嘛。”
　　第一面墙上画的是一个僧人站在沙漠里，神情茫然。
　　第二面墙，僧人在沙漠里跋涉许久，在即将渴死前发现了绿洲。
　　第三面墙，绿洲里有一座奇怪的高塔，僧人解决了干渴的问题后摸着尚且没有进食的肚子进入了高塔。
　　第四面墙，僧人翻开了一本书……
　　“咦，就没有了吗？”
　　鲁哈哈原地转了一圈，想看看壁画内容自己有没有遗漏，没成想却看见本该敞开的门关上了。
　　他倒没想那么多，以为是雇主里其中一个关上的，心里嘀咕，佛塔在他们来之前关了那么久，空气都不流通的嘛。
　　然后走过去想把门打开。
　　他扣住门框两边往里一拉，只抖下一堆灰尘。
　　再使劲一拉，门依然纹丝不动。
　　“这是为难我鲁哈哈！”
　　鲁哈哈在一边跟门较上了劲，另一边，陆戚检查过后确定佛龛上没有机关，很轻易地将佛龛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正如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是一本书。
　　这本书外表很普通，封面没有任何图案，只用类似羊皮的料子包裹着。
　　几人对视一眼，由陆戚将书翻开。
　　“第一日，神命沙暴于途中等候。”
　　整个第一页便只有这简单的十二个字，其中除了“沙暴”二字他们无法获取其他的有用信息。
　　陆戚接着翻开第二页，第二页是一张占据了两张书页的插图。
　　图中沙暴肆虐，隐约可见沙暴中有八个人影正在挣扎求存。
　　人影若隐若现，但玩家们很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因为他们才将其埋葬过两次，里面的人正是他们自己。
　　陆戚接着往下翻，书的第三页又是十个字体：
　　“第二日，神罚以生石花毒。”
　　随后的整篇大页便画了七名玩家及鲁哈哈躺在生石花海里的插图，图中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绿色。
　　先是沙暴，再是生石花，这本书记录了他们的死亡方式！
　　但是沙暴发生距离现在最多不超过十天，这本书却已在这里存在几十年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戚没有停顿，紧接着翻开下一页，却不想没注意多翻了一张，直接翻到了插图的部分。
　　图中的地点他们很熟悉，是佛塔，是他们脚下站立的佛塔第九层。
　　八个与他们长相穿着一模一样的人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而神书就随意地摊开在陆戚手边。
　　众人心中一凛。
　　“诶，你们来看看，这门怎么突然打不开了嘛。”鲁哈哈在门边开口。
　　陆戚恍若未闻，径自往前翻开。
　　“第三日，神剥夺了恶徒的呼吸。”
　　当字体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立刻感到呼吸困难，仿佛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将空气全部从他们的肺叶里剥夺出来。
　　沈清城甩甩眩晕的脑袋，这不对，他已经死了，不需要呼吸，但为什么会和大家一样有窒息的感觉？
　　陆戚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艰难地翻开后面的内容，视野模糊中似乎看到一张空白的画纸上有线条正在生成。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沈清城又回到了哈哈城的大街上，他刚进入副本的地点。


第125章 商讨
　　副本时间第七天上午, 沈清城、陆戚和其他玩家们第三次在茶楼见面。
　　这次见面，每个人各怀心思，不同于前两次见面他们对副本情况一无所知, 这次他们已然从上两次的经历中得到了不少线索。
　　有人冷静，有人急躁。
　　陆戚当初出手接过了话事权, 此时就不会任由事态自由发展, 他语气沉稳地开口，道：“这次不急着进沙漠, 我们先将现有的线索梳理清楚。”
　　他打量了下桌前各人的神色, “神书的上的内容大家都了解清楚了？”
　　玩家们先后点头。
　　“有什么想法可以现在提出来了。”陆戚随手倒了杯茶水推到沈清城手边。
　　下一秒描绘着粗糙青瓷釉面的茶杯就被一只细腻的手端了起来, 沈清城敛着眉头回忆当时的情形。
　　如果说一开始他对副本猜测不多的话，这次的窒息体验倒是给了他一个猜想。
　　书的第三日写着神剥夺了恶徒的呼吸，先不说“神”指的是谁, 恶徒显然指的是他们这些觊觎神书的玩家，以及被迫给玩家带路的鲁哈哈。
　　神剥夺的是他们这些闯入者的呼吸。
　　但别的沈清城不了解，有一点他是很肯定的, 他已经死了，不需要呼吸！
　　剥夺一只鬼的呼吸让他再死一次？还有之前的生石花。
　　他是真的死了不止一次吗？
　　如果游戏真有本事把他干掉, 上上个副本试图彻底清除他的打算就不会失败了。
　　总而言之, 过往的一切都表明游戏并没有能够除掉他的能力。
　　而在这个前提下，游戏更不可能让他几次“死而复生”。
　　因此他所经历的死亡只能是假的, 他们所经历的死亡也只能是假的。
　　沈清城抿了口凉茶，“或许不是平行时空，我们只是在一本书里。”
　　不是神书预知了他们的死亡，而是他们正在经历书中已有的情节。
　　促使他得出这个结论的另一个原因是, 无论是在哈哈城还是哈哈沙漠，他都无法感应到一丝阴气或者一只游魂。
　　“你说的未必没有可能, ”李知学声音不急不缓，“如果我们在书里，书是谁的？书的内容是谁写的？”
　　“先知之书，”苏娆喃喃道，这是副本的名字，“但是我们又该去哪里找先知呢？”
　　他们在书里，先知在书外，几乎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先知就在这里，”庄涟漪视线扫视一圈开口，“不知道你们注意第九层的壁画没有，上面画的是一个僧人掉入陌生世界捡到一本书的故事。”
　　因为壁画内容简单，一眼便可将所有内容尽收眼底，她当时看完后就将注意力放到神书上去了。
　　见大家点头，庄涟漪接着道：“僧人应该就是先知，那本书就是现在的神书。”
　　吴猛皱着眉，“什么意思？不是说这是书中世界吗，但是壁画上的那座佛塔可就在绿洲。”
　　神书跑到了神书里面？
　　“唔，”沈清城摸摸下巴，“虚假里唯一的真实？”
　　神书既存在于现实，也存在于书中世界？
　　“不行不行，”吴猛被大家绕得脑仁疼，烦躁地抓了把头上的短寸，“太复杂了，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哥哥~”沈清城也被绕的有些晕，转头求助似地望着陆戚。
　　陆戚拉着他站了起来，“大家先找地方安顿，我们明天去找先知。”
　　“先知真的在这里？他是谁？你已经发现他了？”庄涟漪闻言跟着站了起来，急急问道。
　　陆戚：“嗯。”
　　嗯，就没了？
　　大家抓心挠肺地想知道更多内容，然而陆戚只说明天在茶楼集合，并未透露其他信息。
　　不过作为家属，沈清城的待遇肯定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
　　出了茶楼后沈清城问：“你知道先知是谁？”
　　陆戚牵着他，“还记得那个两次阻拦我们出城的僧人吗？”
　　“是他？”沈清城讶异。
　　陆戚：“不是，是他的老师。”
　　几十年前佛国消失，按理应该有大批僧人撤走，但鲁哈哈却说几十年前来到哈哈城的只有僧人的老师。
　　或许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佛国，有的只是绿洲，神僧，以及先知之书。
　　沈清城不解，道：“可是那座古城还在，鲁哈哈也说见过拥有上万僧人的佛国。”
　　陆戚垂眸看着他，“要是书页还有空白呢？”
　　沈清城睁大眼睛。
　　第二天，一行人在茶楼聚齐后前往城门口。


第126章 先知
　　作为距离哈哈沙漠最近的一座城市, 哈哈城规模不算太大，但却十分繁华热闹。
　　城内游人如织，每天都有旅人结伴前往城外拍照留念, 富裕些的还会租上一两头骆驼去沙漠外围骑行散心。
　　在这些拥挤的人群中，有七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不同。
　　沈清城和陆戚两人走在其他玩家前面, 一边朝城门口走, 一边不停仔细观察两旁经过的行人。
　　他们担心这次改变主意不急着进沙漠，那僧人反而不会出现。
　　幸而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沈清城眼尖地认出了远处的一个背影, 那人身穿米白色的僧袍正和一位抱孩子的妇女交谈什么, 不是拦了他们两次的僧袍是谁？
　　玩家们心中略松了口气。
　　沈清城拉着陆戚上前, 待僧人和妇女说完话，妇女好奇地看了他们两眼抱着孩子离开后，他伸手拍了拍僧人的肩膀。
　　“和尚, 我们又见面了。”他弯起月牙似的眼睛道。
　　僧人面露疑惑之色，“不知贫僧何时见过施主？”
　　沈清城沉吟片刻，“苦海？”
　　和尚总跟他们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对和尚来说那应该就是苦海吧？
　　然而僧人只是露出更加迷茫的表情，最后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 道：“施主, 贫僧法号通明，施主若有事吩咐小僧, 不妨直言。”
　　好说好说。
　　沈清城脸上的笑越发和善，“通明师傅，不知你的老师现在方便见客吗？”
　　通明客气地拒绝了他们，理由是他的老师年事已高, 没有精力见客。
　　这时苏娆主动接过任务上前与通明讲道理，几番你来我往, 苏娆险胜。
　　约莫二十分钟后，玩家们跟在通明身后进了一座低调的小庙。
　　站在露天院子里，通明对他们道：“请诸位施主在此稍候片刻，是否见客我还要问过老师才行。”
　　“当然，小师傅请。”苏娆冲他妩媚一笑。
　　通明神色不变，转身走到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前轻轻扣了扣门，站在院子里的玩家们只听到一声含糊的应答，接着通明便推开门进了房间。
　　沈清城问陆戚，“这次他没说不详，是因为我们暂时不准备进沙漠？”
　　陆戚：“或许。”
　　通明出来的很快，不等他们多说什么房门便再次打开，不同于之前只敞开一条缝，这次两扇门都大敞开。
　　通明站在门口，一副请人进去的姿态，“诸位施主，老师想见你们。”
　　玩家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陆戚握紧沈清城的手，率先朝前走去。
　　房间大而空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佛香，让人紧绷的精神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沈清城和陆戚在窗户边看见了一个背朝他们跪在矮桌前的背影。
　　背影和通明一样身披米白僧袍，但通明是僧袍颜色是本就如此，眼前这人却是僧袍被洗得发旧泛白。
　　背影很瘦，似乎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看起来佝偻成一团。
　　沈清城一瞬间想到了脱水的干尸。
　　更让他觉得矛盾的是，他在这人身上看到了死气，很少，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将死之人身上。
　　然而矛盾就矛盾在，死气虽少，却很浓郁，比得上死了几百年的老鬼。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
　　待所有玩家都走进房间，通明跟桌前的老者说了一声后将房门带上，老者咳嗽两声，沙哑着开口，“诸位……请坐。”
　　没有人坐下。
　　吴猛是个急性子，好不容易见到老者，当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听鲁哈哈说神僧是几十年前来到哈哈城的，敢问之前神僧可是住在佛国？”
　　老者慢吞吞地答：“……对。”
　　吴猛狂喜，立刻就要上前问清楚神书是怎么回事，被陆戚及时拦住。
　　陆戚问：“神僧知道我们的来意？”
　　背影点了点头，“不急……听我说。”
　　众人口中的神僧法号圆安，他已经很老了，每天维持活着的状态花去了他大部分精力，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太多话了。
　　圆安断断续续道：“我老了……你们要问的事情……自己看吧。”
　　随后他将手下压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动作几乎不可见，要不是陆戚观察仔细还真注意不到。
　　他让沈清城及其他玩家在原地等他，上前和神僧道谢后拿起了桌上的书。
　　收回目光时他瞥了眼老者的面容，顿时瞳孔微缩。
　　这位神僧真的已经很老了，脸上几乎只有松弛的老皮贴在骨头上，眼睛里面眼白和瞳孔的颜色浑浊得分不清。
　　陆戚压下情绪拿着书回到沈清城身边。
　　“这是……”看清书的样子的沈清城语气迟疑。
　　朴素的羊皮封面……
　　“这才是……真正的……神书。”背对着他们的老者道。
　　闻言沈清城立刻动手翻开书页，第一页的内容却不是什么沙暴，而是他们在佛塔第九层见过的壁画。
　　一个年轻僧人茫然地站在沙漠里。
　　老者：“那个僧人……是我。”


第127章 神明
　　正如神书前几页所记录的那样, 当年圆安一眨眼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站在一片茫茫无际的沙漠里，然而他清楚地记得前一秒他还在爬神山前往朝拜真佛。
　　起初圆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许他爬得累了, 不下心在途中睡了过去。
　　沙漠的太阳十分毒辣，他不得不在沙漠里跋涉寻找可以遮阴的地方, 他找到了一棵枯死的树在树下坐了下来, 等待梦醒。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圆安始终没有从梦中醒来，他开始慌了, 干渴和饥饿一同袭来, 逼得圆安只能离开枯树继续前行。
　　后来, 圆安自己也记不清用了多少天，他在渴死前终于看见了绿洲。
　　绿洲上有一座高高耸立的佛塔，便是后来佛国的前身。
　　当然那个时候的圆安还没有想过什么佛国, 他用绿洲的河水拯救了自己，解决了生存问题后，圆安稍作休息, 随后便怀着好奇和求助的心理踏上了通往佛塔的路。
　　他许久没有进食，肚子仍然很饿。
　　圆安以为佛塔有僧人, 但实际上佛塔里面连供奉舍利子的佛龛也没有, 佛塔空空如也，有的只是第九层的一本书。
　　书用朴素的皮料包裹着, 在缝线处夹着一支削好的画笔。
　　圆安将书翻开，发现书的内部除了前四张纸上画有内容外其余纸张都是空白的。
　　前四张纸上的图画也很好理解，那就是后来圆安命人绘在佛塔第九层墙壁上的内容，记录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故事。
　　一个僧人莫名出现在沙漠里, 几经跋涉找到绿洲，发现佛塔, 在佛塔的第九层拿到神奇的神书。
　　那个时候的圆安并没有意识到这本书拥有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尽管他为书上详细记载的他来到这里的内容惊奇了一下，但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最困扰圆安的仍然是饥饿。佛塔无人居住，他无从求助。
　　临睡前圆安又看见了夹在书页缝线处的画笔，他效仿画饼充饥的故事，用画笔在书的第五页画了一张热气腾腾的面饼。
　　矮桌前老者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他用极慢的语速断续讲述着当年发生的事情。
　　“第二天……我被一股香气……馋醒了。”
　　“我醒来看见……怀里、除了书……还有一张饼。”
　　那正是圆安前一晚在纸上画的饼，因为圆饼弯曲的线条形状和画纸上一模一样。
　　沈清城当即抓住重点，问：“你是说画在书上的东西第二天会变成现实？”
　　老者的背影缓缓点头。
　　沈清城闻言马上翻到第五页，然而第五页并不是什么面饼，而是一座建在绿洲内的古城。
　　这座古城他们也很熟悉，正是他们要找的佛国，他们才从那里死回来。
　　他注意到这张纸上的画和前四张有所不同，前四张像是印上去的，这张却明显可以看出是铅笔绘上去的。
　　沈清城下意识用指腹抹了抹古城上一个翘起的屋檐线条，指腹移开后，线条变得模糊了一些，画纸周围有蹭上去的黑色痕迹。
　　他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饼呢？擦掉了？”
　　“咳咳，对……”老者咳嗽着道。
　　几名玩家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气，画上即可变为真实，这已经够可怕了，但居然还能擦掉？
　　他们立刻想到了佛国里一夜消失的上万名僧人，鲁哈哈他们曾见过的佛国竟然只是老者笔下的一幅画吗。
　　繁华与沉寂，全在老者一念之间。
　　这何止是先知，已经可以称得上“神迹”了吧。
　　那发现神书作用的老者又会用它来做什么呢？这下玩家们再看向老者的目光不由带上一抹深思。
　　陆戚开口，“你没有立刻擦掉它。”
　　“……当然。”老者低低笑了笑，回答。
　　他用了一点时间才敢相信手上的书是“神书”，那时他心里很兴奋，满心都是有救了的激动，随后又在后面的几页上画了一些需要的东西用以维持日常生活。
　　陆戚：“只要不擦掉就一直在？”
　　老者颔首，“是。”
　　只要不擦掉纸上的内容，哪怕面饼被吃了，柴火被烧了，热水被用了，第二天它们依旧会出现，几乎可以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是一本神书。
　　“那后来呢？”沈清城问。
　　后来发生了什么促使老者将前面所画的内容擦掉，取而代之地是画上一座古城，建立一个避世的佛国？
　　老者：“后来啊……”
　　后来，圆安已经忘了那是他在沙漠里生活了多久以后，他接受了自己再也回不去的现实，因此圆安想安定下来。
　　他有神书，不必担心生存问题，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毕生的追求。
　　圆安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所以他画了古城，建立了佛国。
　　有了佛国没有僧人怎么行，接着他又画了一些僧人。
　　“这是一本神书……”老者叹道。
　　他画的佛国只有形，神书赋予他的佛国却是形神具备，空荡荡的藏经阁被数不清的经书填满，每一本翻开内容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让圆安如痴如醉。
　　街道上有僧人前往佛塔朝拜，屋舍里有僧人诵经，每个人长相不一，性格也各有不同，仿佛真的是活生生的人。
　　圆安只画了不足十个人，神书赋予他的却是符合佛国规模的数量。
　　在僧人的认知中，他们自小在佛国长大，圆安则是佛国的“先知”，他们对圆安有着发自内心的恭敬和尊敬。
　　他们在佛国自耕自种，自给自足，有了佛国和这些僧人的存在，圆安再也不用将画纸浪费在解决衣食住行上。
　　这样的日子让人上瘾，可是过久了也会腻。
　　圆安想离开沙漠了，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然后你就来了哈哈城？”蒋锵追问道。
　　“呵、咳咳。”背朝他们的老者笑着笑着便咳嗽起来，最后只能摇摇头。
　　等不及让老者回答的沈清城盘腿坐在地上，翻开了书的第六页。
　　书的第六页也是一座城市，沈清城认不出这座城市在哪，看着城门口栓的几只骆驼发怔。
　　在他身旁，陆戚沉声开口，道：“哈哈城。”
　　沈清城立即抬起头看他，陆戚对他确认地点点头，“是哈哈城。”
　　“哈哈城……”沈清城喃喃重复，“哈哈城竟然也是画的……”
　　此时老者终于停下了咳嗽，他抖着手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润嗓，道：“不只是……不只是哈哈城。”
　　他画的不只是哈哈城，他还画了莫登城、星海城。
　　他画了山、画了海，画了许多国家和民族。
　　他将自己记忆里的家乡在这里重建，因为一开始这里有的仅仅是一个沙漠、一片绿洲、一座佛塔、一本神书而已。
　　老者摩挲着杯沿，至今他仍能忆起当初发现这个世界如此空白时的感觉。
　　他惶恐，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活人，他怎么能不惶恐呢。
　　可是惶恐中又带一点兴奋，因为掌握着神书的他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
　　事到如今他已经能够平静地评价当年年轻时的想法了。
　　成神谁不想呢，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他只是“伪神”，不过是幸运地得到了一本神书。
　　玩家们耐心听老者讲述，他们已经意识到老者隐居的时间应该还要再后面一些。
　　沈清城心里有一个疑问，他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选择让佛国消失？”自己也藏在哈哈城隐姓埋名。
　　按照鲁哈哈的说法，佛国是在觊觎神书的歹人出现后消失的，而当时佛国的人之所以能及时应对那群冲着神书去的穷凶极恶之徒，是因为神书能预知。
　　老者释然地笑了笑，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成为“先知”后，圆安渐渐迷上了被人当做神明崇拜的感觉。
　　这种感觉随着哈哈城的出现和自我发展，不断地有人在沙漠中迷路后到达了顶点。
　　正如鲁哈哈告诉玩家们的那样，神书有预知的能力。
　　某天晚上，圆安无意中发现了神书最新的一页多了幅他没有见过的图画，画的是一个狼狈的男人倒在佛国外的绿洲里。
　　圆安心有所感，尽管第二天图画消失了，他仍吩咐侍奉他的一名僧人去画上的地点查看。
　　等到午后僧人便回来了，说在那里捡到了一个人。
　　正是画上的那个人。
　　就此圆安便确定了神书还有预知的能力。
　　佛国和神僧的名号越传越远，圆安享受着这种被捧在云端的快感，直到神书预知了歹人屠杀佛国的一幕。
　　“等等，你说屠杀？”苏娆对老者的背影不可思议地开口，“不是说你们早有准备把那群人抓起来了吗？”
　　的确，圆安看到预知后早有准备，命僧人将歹人抓起来关在了一个房间里。
　　可是那些歹人都是亡命之徒，被抓的当晚就逃脱出来，并且举起屠刀斩杀了佛国不知多少性命。
　　鲜血染红了地面，刺目的画面犹如一柄重锤砸醒了圆安的自我堕落。
　　那一幕让圆安大彻大悟。
　　他站在佛塔前自我反省，发现自己早已背离了建立佛国的初心。
　　他知道，只要书还在，画还在，第二天这些僧人还会回来，但他仍旧毫不动摇地擦去了佛国内的所有人。
　　包括僧人，包括歹人。
　　世上无真佛，有的只是追求佛理的本心罢了。
　　他没有抹去古城的痕迹，一个是为了留些念想，另一个是想着为沙漠中迷路的旅人提供一处庇身之所。
　　之后圆安便收拾行李到了哈哈城，隐姓埋名地住了下来。
　　再后来他捡到一个弃婴，他为其剃度，取法号为通明。
　　沈清城：“鲁哈哈说的那些……？”
　　他现在还记得鲁哈哈说过的话：
　　为首的歹人心有不甘，拔出腰间的弯刀想要以武力胁迫神僧，然而他的手却直接从神僧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神僧低声诵念了一声佛号，之后连人和身后的整座佛国便如海市蜃楼般化作云烟消散。
　　跟老者口中的完全是两个版本。
　　老者道：“是我……咳咳，让人散布出去的。”
　　“原来是这样，”沈清城点点头，跟他猜的一样，他又问，“那后来呢？”
　　圆安来到哈哈城后行事很低调，他没有透露任何一点他曾是神僧的消息，他每日仍会检查神书是否预知了新的事情。
　　如果预知的事情不危及人性命，圆安就不欲理会，相反他则会前往劝告。
　　对方肯听，那么皆大欢喜，若不肯听圆安也不强求。
　　等到通明大了，这件事情便交到了通明手里。
　　难怪鲁哈哈会说通明见人就劝，玩家们又解决了心中的一个疑惑。
　　老者接着道：“十天前……我看到神书、又预知了新的画面……”
　　并且第二天这幅画也没有消失。


第128章 通关
　　十天前, 那老者看到的画面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进入沙漠遇见沙暴那次。
　　当时他们还没有进入副本，那七个人估计是游戏为了补足剧情而捏造出来的人物数据，当然, 在NPC眼里那就是他们本人。
　　沈清城没有蠢到反驳老者说明十天前的七个人不是他们，对方说那幅预知的图画没有消失, 那应该还在书上才是。
　　他快速略过老者后面画的山河湖海等, 一边往后翻找对应的书页，一边准备听老者讲述后面的事情。
　　这时他听到陆戚沉稳的声音, “你说的是十天前？”
　　他悚然一惊, 对啊, 老者说的是十天前。
　　他们每死一次哈哈城的人记忆就重启一次，如果现在去找鲁哈哈，问他遇见沙暴的日子是哪天, 鲁哈哈一定会说是昨天。
　　根据他们了解到的情况，鲁哈哈四天前带人进入沙漠，第三天也就是昨天队伍遇到沙暴, 七人在沙暴中失踪，只有鲁哈哈活着回来。
　　在所有人的记忆都被重启的情况下, 老者竟然记得十天前？！
　　为什么？因为他是这个世界除了他们唯一的外来者？
　　“是, 十天前……”老者肯定地说，“这就是、我为什么……愿意、愿意将事情告诉你们咳咳……”
　　一句话说完老者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庄涟漪见不过，想上前给他顺顺气。
　　老者头拒绝，道：“放心，死不了的……”
　　闻言沈清城看了眼老者的情况, 对方身上的死气依然没有增多，但却更加浓郁了。
　　对方不是在安慰他们, 他是真的死不了。
　　老者接着道，十天前他看见了神书预知的画面，起初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像往常一样吩咐通明第二天前往城门口劝阻。
　　然而第二天他无意中再次翻开神书时，发现这次预知的画面竟没有消失。
　　那幅预告着八个人死在沙暴中的画面仍旧好端端地躺在图页上。
　　圆安心中疑虑，等通明回来他便问起这次劝阻的结果，通明回答，那些人并没有听他的，一行人已经进入沙漠了。
　　神书预知从未出过错，圆安心知这八个人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有再多的困惑也只能放到一边。
　　但是七天前，死去的八个人又出现了。
　　他们再一次出现在神书预知的画面里，全身泛青，像是毒发身亡，这次八个人死在沙漠中的生石花海。
　　圆安立刻意识到其中他不认识的七个人身上有古怪，因为他发现通明似乎没了上一次阻拦的记忆。
　　鲁哈哈这个人圆安知道，是哈哈城有名的沙漠向导，另外七个却像是外地人，若有什么古怪，肯定是这七个人身上的。
　　玩家们对了下时间线，发现这应该是他们刚进入副本的时候。
　　沈清城问：“既然你知道我们身上有古怪，为什么不让通明小师傅叫住我们？”
　　居然还是只意思意思地劝阻了一下？
　　老者表示他不愿利用神书干涉太多，每个人都应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选择的结果是好是坏。
　　沈清城当即明白，老者这是上次大彻大悟后留下的后遗症，佛国僧人的死给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他仍愿渡人，却不再强求。
　　言归正传，老者看见了生石花海的预知，他几番思考，终究还是没有多做什么，照例遣通明前往劝阻。
　　结果可想而知，刚进入副本的玩家们没有搭理通明。
　　随后八个人在生石花海死亡，重新回到哈哈城的大街。
　　老者通过通明了解到，沈清城和陆戚等七个人似乎没有失去进入沙漠的记忆。
　　在整个世界都失忆的情况下还有七个人与他一样保留着前几天的记忆。
　　老者猜想，这七个人的来历是否与他一样呢？
　　是否与他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他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神书，神书第三次预知鲁哈哈及这些人会死在佛塔第九层。
　　老者做了决定，如果这些人能够找到他，他便如实告知神书的情况。
　　第三次，玩家们还是没有听从通明的劝告进了沙漠，最终死在佛塔第九层。
　　之后他们再度出现在哈哈城大街，在茶楼集合，这次陆戚决定暂时不进沙漠，先找先知。
　　于是第二天他们通过通明找到了老者，便有了今天的谈话。
　　“你知道我们会来找你？”沈清城问。
　　老者回答：“不，我不知道……”
　　神书没有预知第四次死亡，他猜到这些人可能是暂时放弃了进入沙漠的打算，所以没有告诉通明让他前往阻拦。
　　但老者并不确定这些人会来找他。
　　沈清城：“你都猜到我们可能跟你一样是外来者了，居然没有任何行动吗？”
　　老者：“都是人……咳咳，有何不同。”
　　果然是大彻大悟啊，他们现在都跟npc一个待遇了，哦不，至少他们还能知道神书的真相。
　　沈清城听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才注意到自己听入了迷。
　　原本他准备将书翻到对应的图页，也就是预知他们死亡的画，现在书页竟然还停留在一幅大海的页面。
　　他刷刷刷把书往后翻，正好翻到他们死在佛塔的图页上。
　　看到切切实实的图画后，玩家们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对老者的警惕。
　　从头到尾只有老者在说，谁知道这些信息是真是假，对方说和神书一起找到的还有一支画笔，那笔画什么什么成真。
　　他们怎么知道是不是老者画死他们，然后游戏又把他们复活？
　　毕竟他们也是拥有全部记忆的外来者。
　　现在他们可以确定了，至少老者和他们的几次死亡无关，因为预知他们死亡的几幅画全是印刷体，和最前面的四幅画一样。
　　而老者画的都是铅笔画，可以擦掉。
　　仔细想一想也能说通，如果老者要他们死，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让通明三番五次地前往劝阻。
　　老者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并不在意，他咳嗽着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咳咳……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老者自始至终都很配合，吴猛不太理解，“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把神书抢走？”
　　背对着他们的老者笑了笑，他用浑浊的眼球望着窗外，若能死，也是一种解脱。
　　“神书……你们拿走便是。”
　　陆戚拦住还要继续开口的吴猛，道：“我们对神书无意，只想再仔细看看即可。”
　　说完果真仔细看了看几幅预知他们死亡的图页。
　　看完后他们和老者道别到了院子里，沈清城想了想，返回屋里询问老者，“不知神僧今年高寿？”
　　老者愣了愣，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会才回答，“或许百年……或许千年……记不清了。”
　　沈清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活得久了，有时候死亡才是解脱。
　　但老者终究还活着，他无法帮到对方。
　　之后沈清城、陆戚等人离开小庙回到了经常用来讨论的茶楼。
　　服务员送上凉茶和小食后便关上门出去了，沈清城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水解渴，喝完他放下杯子，“除了重复出现的尸体，其他疑问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吧？”
　　陆戚颔首。
　　庄涟漪：“我来梳理一下，如果有疑问或者疏漏，大家再来补充？”
　　得到大家同意，庄涟漪开口，“神书的的确确是神书，它的作用大概分为两类，一是将画变为现实，二是预知。”
　　“神僧利用这两个功能构建了整个世界，并成为世界的先知。后来发生了佛国僧人被屠的事情，神僧幡然醒悟放弃了先知的身份，隐姓埋名来到哈哈城。”
　　“先知不愧是先知，要换了我才舍不得放弃呢。”苏娆插了句话。
　　她说完庄涟漪接着梳理，“再之后就是神书预知了我们的三次死亡。第一次沙暴死亡我们还没进入副本；第二次毒杀死亡是我们进入副本后，并且神僧发现我们拥有死亡之前的记忆，由此判断我们是外来者；第三次窒息死亡后我们找到了神僧。”
　　“根据神僧给出的线索，我们的死亡应该是由游戏一手操纵，他算是旁观者，顶多让通明来劝过我们，大家认为他的话可信吗？”
　　陆戚道：“死前我看见佛塔的神书上最新的一页有线条正在生成，是我们死在佛塔火海里的画面。”
　　沈清城睁大眼睛，“但是神僧的那本书上后面没有画过的痕迹。”
　　陆戚点头，“嗯，所以他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其他玩家其实也这么认为，只是不敢武断地相信，现在有了陆戚的话他们的最后一点怀疑也散了。
　　沈清城：“那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重复出现的尸体了？”
　　每次死亡后都会重新开始，他们回到进入副本的地点，哈哈城的人失去记忆，但沙漠里却有他们每次死亡后的尸体。
　　陆戚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之前没有认真看画是不是？”
　　“唔？”沈清城茫然，他在想老者身上的死气呢，怎么了？
　　陆戚：“三幅死亡画面中有重复出现的部分，但这些部分并不是一模一样的。”
　　比如第一幅的哈哈城外没有生石花，但第二幅外就有，所以他们第一次出城没有看见生石花，第二次却看见了。
　　沈清城：“所以，是画重叠了？”
　　因为每幅画里都有他们八个人，所以才会有他们每次死亡的尸体。
　　他转头看其他玩家，大家一幅毫不意外的样子，也就是说真的只有他走神去了没注意到。
　　沈清城一点也不羞愧，甚至还有心思想：鲁哈哈真的好可怜啊。
　　“可以提交任务了。”李知学温声道。
　　见大家没有其他疑议，陆戚拿出终端提交任务，很快地他们便收到通关提示。
　　沈清城懒得摸终端，干脆歪倒在男朋友身上看任务结果。
　　【恭喜玩家7、美人倾城通关副本“先知之书”】
　　【通关评价：完美】
　　【获得生存点奖励：80】
　　【请选择：返回个人游戏空间or结束游戏】
　　？？？
　　结束游戏？！


第129章 第九个副本
　　大秦, 咸阳市军部指挥中心。
　　“方匣行动开始时间定在明天一早，陆戚，有没有问题？”指挥部的大型会议室里, 一身戎装的陆元帅站在投影仪前沉声问。
　　下方陆戚听到自己的名字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 ”陆元帅点点头, 严肃的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目光在与会众人面上巡视一圈, 接着继续部署其他内容, “原所长那边链接器……”
　　沈清城待在陆戚腕上的终端里没有露面, 他静静听着外面陆元帅有条不紊的安排及其他人时不时的提问，心思其实并不在这场事关重大的会议上。
　　此时距离他和陆戚选择“游戏结束”选项回到现实世界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在这短短两个小时内，沈清城接收了大量他和陆戚不在现实世界时这里发生的事情的消息。
　　首先, 最近大秦对方匣的研究有了重大进展，终端、智脑等电子通讯设备上的app虽然仍不可删除，但直播已经可以被强制关闭。
　　缺点就是这个关闭属于“一刀切”, 一关就全部关，连研究人员自己们也没办法看到玩家在游戏里的情况, 不利于他们收集信息。
　　他们衡量利弊, 考虑到即将进行的方匣行动，最终决定还是先将直播暂时关闭。
　　其次, 原所长带领的团队已成功研发出链接玩家和方匣游戏系统的脑电波链接器，这不仅提高了玩家们进入游戏的安全性，同时也将进入游戏的选择权握到了人类自己手上。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退出游戏”的数据代码也被破译了，副本通关后除了返回游戏空间外还可以选择退出。
　　最后, 方匣行动。字面意思，所谓方匣行动就是破译方匣核心秘密的一场行动, 研究员们在外面对方匣核心束手无策，所以另辟蹊径想要从内部破解。
　　沈清城了解了一下该活动内容，大意就是研究员们关闭了其余的所有副本，只留下最核心的那个，让经过专业训练的队伍进入副本记录所见所闻。
　　研究员们并不确定一定能从中获得线索，但至少要试一试。
　　这些专业人员有军中通关过多个副本、并且品行考察合格的玩家，比如陆戚和乐松林，也有另外一些为进入副本而专门训练过的军人，已经过完新手副本通关过几个副本了。
　　沈清城也被算上了，因为他“身不由己”呀，陆戚在哪他就在哪~
　　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会议进行到尾声，陆元帅让其他人员散会，自己则带陆戚去见为他准备的小队成员。
　　那是一个空旷的训练场，里面零零散散分布着大概二十个穿着训练服的身影，其中有十七名男性三名女性。
　　三名女性皆是一头短发，英姿飒爽，一个正挂在高低杠上做卷腹，另外两个各自找了个男人试探身手。
　　被找上的男人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后来被打疼了也就顾不上对方是男是女了。
　　见陆戚视线落到三名女军人身上，陆元帅道：“女性终究比男人心细些。”
　　他没有过多解释，这二十名成员涵盖水陆空三个兵种，能有效应对副本出现的各种情况。
　　陆戚点点头，各个部队里面最优秀的兵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里面好几个他曾经还交过手。
　　与之相比沈清城就有些抓瞎了，这些人里他就认识两个，一个是乐松林，游戏里见过，另一个是张铁，守在陆戚病房的那个人。
　　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等陆戚观察得差不多，陆元帅这才带着他出现在训练场里，训练场里各自打发时间的二十个人见到他们便自觉围上来，先跟陆元帅行礼表示尊敬。
　　陆元帅摆摆手让大家不必拘束，道：“各位聚在这里的原因想必已经有人跟你们说过了。”
　　众人点头。
　　陆元帅：“核心副本涉及方匣机密，不用想也知道难度极大，而我们在外面也无从得知游戏详情，更无法提供援助，一切都得靠你们自己。”
　　陆元帅：“这次任务总共22名成员参与，陆戚领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编外人员暂时不方便透露身份，你们进游戏就知道了。”
　　咦，编外人员，是说我吗？终端里的沈清城心想。
　　但是按身份来算他应该是家属才对吧。
　　陆元帅：“大家还有什么疑问？”
　　片刻沉默后，有人开口，“元帅，为什么这次行动这么仓促？我不是说没有把握，而是我们这些人之前都不怎么熟悉，如果再配合一段时间肯定会更默契。”
　　“我知道你的意思，”陆元帅道，“这是技术层面的问题，关闭其他副本是研究员们尝试过无数次后抓住方匣防御系统的漏洞才成功，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我们不能保证把所有人都送到同一个副本。”
　　根据研究所交上来的信息看，核心副本的数据被隐藏在数据最深处，目前还没有开启过，他们也是想尝试一下在其他副本都被关闭的情况下核心副本能不能开启。
　　陆元帅：“好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们自己熟悉吧，我们明天见。”
　　“元帅再见！”跟着陆戚和陆元帅见过几次还算熟悉的乐松林挥着手道，等陆元帅的背影消失他转头看着自家队长，心情很复杂。
　　陆元帅说的编外人员是谁他心里有数，想必其他人心里也有猜测，除了沈美人还能是谁？
　　他在游戏里被清除了沈美人的相关数据，现在回到现实世界已经想起来了，队长可不就是谈恋爱了么，对象夜确实是个男的！
　　但乐松林惊讶的已经不是队长恋爱对象性别为男的事了，他纠结的是这事元帅能同意么？
　　“乐松林。”陆戚的声音响起。
　　乐松林下意识双脚并拢，高声回答，“到！”
　　“擅长什么，兑换了哪些道具，生存点剩余多少。”陆戚淡声问，他需要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制定详细的计划。
　　……
　　第二天，研究所地下室。
　　智脑屏幕上显示着二十一名玩家脑电波的接入信息，随着数字迅速变动，守在一旁的研究员振奋地低呼了一声，“成功了！”
　　收到消息的陆元帅、张院士、原所长等人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进入副本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与此同时，进入游戏的二十一名玩家包括沈清城都拿出终端选择结束休息，立刻开始游戏。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恐怖轮回”】
　　【通关方式：未知；存活到副本时间结束】
　　【限制时间：未知（超过时限者认定为通关失败）】
　　【请玩家认真游戏，努力存活】
　　深秋十月的风萧瑟中带着凉意，傍晚的阴山坡死寂一片，随着山边最后一丝残阳褪去后，密密麻麻的阴凉便从漫山遍野渐渐侵袭着爬上人们的背脊。
　　从温度适宜的室内骤然出现在野外，被冷风一吹的乐松林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看准陆戚的位置跑到陆戚身边，“队长！”
　　“陆队！”
　　“陆队。”
　　不算宽敞的小路上很快地便汇聚了二十一名玩家，陆戚目光从其余二十名面孔上一一扫过，嘴唇抿了起来。
　　没有沈清城。
　　“陆队，元帅不是说这次行动有编外人员参与吗？怎么、”说话的人被同伴拐了一手肘，这才注意到陆戚的神色，讪讪闭嘴。
　　陆戚：“他应该在附近，先找找。”
　　于是二十多个人便四散开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似乎在深山，杂草丛生，听不见虫鸣鸟叫，山坡上到处散落着四四方方的碎石和许多黑黢黢的洞口。
　　乐松林和张铁之前就在陆戚手下，他俩配合惯了，这次也自然而然地被分到一起行动。
　　张铁随手用捡来的棍子劈打草丛，一边望着山坡上黑黢黢的洞，道：“我觉得那些洞有点眼熟。”
　　“不会吧？”旁边乐松林奇了，“你看过这个副本的攻略？”
　　但是不对啊，元帅不是说核心副本还没开启过吗，哪来的攻略。
　　张铁白他一眼，“老子是说这些洞看起来像我老家那种修在山腰上的坟，坟垮了，留下的洞和这很像。”
　　说着他还用棍子指了个离他们脚边不远的方形石块，“坟垮了，懂吗？”
　　“我不想懂。”乐松林僵着脸道，抬头望着四周。
　　他们所处的地形类似于盆地，四面环山，他们站在盆底，周围山上黑黢黢的洞几乎成百上千，根本数不清。
　　而他们此时就被这些数不清的坟山围在中间！
　　“簌簌……”
　　“嘘。”正在心里震惊的乐松林听到山腰上传来的动静，立刻收敛心神向张铁提醒。
　　两人屏气凝神抬头朝声源处望去，发现声音传来的位置就是在一个黑乎乎的洞里。
　　洞口被外面横着的一块方石挡住了大半，另外一半则被枯黄的野草挡住，在两人看去时荒草忽然动了动。
　　一只手搭上了石块，两人心中一凛。张铁抬起右手放到嘴边，马上就要用口哨提醒大家有情况。
　　陆戚扣住他的手，“是清清。”
　　张铁：“？”清清是谁？
　　不管怎么说，口哨到底没吹，而洞里的人也终于爬出来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沈清城。
　　“清清，”陆戚站在下面喊他，伸出手柔声道，“下来。”
　　沈清城正在感叹他一个远程法师爬上爬下不容易呢，闻言立刻擦了擦脸上蹭的灰，飞奔着朝陆戚跑去，“陆戚！”
　　他几乎是撞进男人怀里的，抱着人难掩兴奋地道：“陆戚，我太喜欢这里了！”
　　陆戚：“嗯？”
　　沈清城便退开一步对着四野的山扬手一挥，“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周围似乎有风吹过，洞口外的荒草轻微摇晃，到处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第130章 废楼
　　一具破破烂烂的骨架从沈清城先前出来的洞口里爬了出来, 骨架通体泛黄，胸前肋骨少了好几根，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它似乎还不太熟悉现在的身体, 先是对着自己“动手动脚”，接着迅速绕着洞口爬了几圈, 最后站到坟头上仰天长啸。
　　空旷的山野里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啸, 紧接着所有枯草无风自动剧烈摇摆，万鬼的哭嚎引得天上汇聚起一层层的乌云, 将这个山谷都压得逼仄起来。
　　乐松林和张铁本来还在为沈清城的“豪言”懵逼, 见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一片“大好”的江山啊。
　　不同于乐松林亲眼见识过沈清城的本事, 张铁震惊之余还保留着基本的警惕，队里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有序地退到陆戚身边来。
　　陆戚朝沈清城投去确认的眼神, 沈清城点点头，陆戚便告诉大家没有危险、不用过于紧张。
　　大家只看到满山的野草疯了似地在晃，在沈清城眼里却是一只只形状各异的小鬼们在漫山遍野地飞来窜去, 那叫一个群魔乱舞。
　　张铁小声问：“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陆戚没有回答, 沈清城上前两步对着二十张神色不一的脸扬起一个笑, “大家好啊，我就是陆元帅口中的编外人员了, 叫我沈美人就行。”
　　“嘘~”话落队伍里一个行事不羁的男人吹了声口哨，痞笑着道，“我们喊美人那陆队喊什么啊？”
　　沈清城眨眨眼睛，笑眯眯地说：“那你得问陆戚呀。”
　　“咳。”男人摸了摸鼻子, 陆队那张冷脸他可不敢招惹。
　　一番插科打诨后队伍里紧张的气氛散去，陆戚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沈清城：“咱们边走边说吧。”
　　他冲山上招了招手, 下一秒站在坟头蹦迪的骨架便停下动作轻巧地爬到沈清城身边，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骨架的后脑勺上还贴着一张黄符。
　　沈清城：“带我们去你说的那栋烂尾楼。”
　　骨架点点头，马上便连蹦带跳地窜到众人前面去了。
　　大家看向陆戚，陆戚淡淡道，“跟上。”
　　他说完和沈清城率先跟了上去，余下二十人跟在他们身后。
　　路上沈清城这才道：“我问过了前面那只小鬼王了，周围一大片全是荒山，只有西面几百米外有一栋废弃已久的烂尾楼，那栋烂尾楼很古怪，连鬼王都靠近不了。”
　　他说话声音不小，足够身后的人听清。
　　“鬼、鬼王？”乐松林捕捉到话中的重点。
　　沈清城笑了笑，“当然，不然你以为什么鬼都能号令万鬼的吗？”
　　然而他说完乐松林却更惊讶了，“万鬼？！”什么时候的事！
　　沈清城：“唔，我没告诉你们？这座山谷里全是孤魂野鬼来着，刚才抽风似的摇晃的草就是那群鬼弄出来的。”
　　众人：“……”
　　猜到有鬼，但没猜到有这么多鬼。
　　这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元帅给他们找的外援有多靠谱，不是沈美人，他们绝无可能这么轻松地走出山谷。
　　瞧，还有鬼王领路！
　　在众人思索这外援到底是算陆元帅找来的还是陆队找来的之时，陆戚想的却是鬼王可以统御万鬼，那可以驭使鬼王的清清呢？
　　“关于那栋烂尾楼，还有没有其他信息？”陆戚压下心中的疑虑问。
　　沈清城：“有，它说包括它自己，这里的鬼都是从烂尾楼里逃出来的。”
　　逃？能让鬼王用上逃这个字眼，可想这栋烂尾楼绝不简单。大家不由将这个副本的难度等级在心里再往上调了调。
　　在荒山野岭走了近半个小时，一群人才看到鬼王说的该在几百米外的目的地。
　　那就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楼房，总共五层，从外面看来平平无奇，就是久经风雨布满了一条条的黑色痕迹，脏得很。
　　带路的骨架走到这里就不肯走了，剩下的几十米说什么也不肯靠近。
　　沈清城眯眼望了望，“那里有只比它厉害的。”
　　厉害的什么？鬼？众人心下了然，难怪不肯走。
　　随即沈清城转身看向骨头架子，道：“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叫你。”还有你手下的万鬼军团。
　　骨架点头就走，沈清城：“符！”
　　话落骨架顿时跑得更快。
　　他黑线，这是有身体后玩上瘾了？
　　“我们过去吧。”旁边陆戚说。
　　他们观察后没发现这栋楼有什么不同，更厉害的那只鬼也没看见踪影，看来只有进去再见机行事了。
　　沈清城嗯了声，跟陆戚等人一直走到烂尾楼的楼下，在距离楼房还有三米左右的时候他们忽然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
　　沈清城抬手拍了拍面前的空气墙，这就是那只小鬼王口中的古怪？
　　他心中刚冒出这个想法，空气墙上便渐渐浮现出一行黑色字体：
　　“这是你第几次来这里？”
　　“什么意思，这是要我们回答问题吗？”他疑惑道。
　　陆戚敛眉看了乐松林一眼。
　　“是不是我们试试就知道了，”乐松林收到指示后开口，说完立刻对着空气墙大声回答，“第一次！”
　　空气墙上字体变动：“回答正确。”
　　随后墙上便开启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小口，并且这个口子只能由回答问题的人通过。
　　待乐松林顺利进去后空气墙恢复原状，上面依然是那个问题。
　　“我先来！”沈清城弄明白规则信心十足地开口，“第一次。”
　　“回答错误。”空气墙字体变为血淋淋的红色。
　　沈清城见状愣了，怎么会错误？他不信邪，“第二次？”
　　“回答错误。”
　　“第三次？”
　　“回答错误。”
　　沈清城：“！”
　　绝对是狗比游戏出问题了，不是他的锅，这鬼地方他根本没有来过！
　　队伍里所有人都回答完问题进去了，只有陆戚陪着他还在外面，沈清城简直气得牙痒痒。
　　“大家先进去探查一下情况，小心点，别上楼。”陆戚对另一头的成员下达任务。
　　“队长，那你们呢？”张铁迟疑道，队长不会英雄难过美人关陪着沈美人不进来吧？
　　陆戚沉默片刻，“如果没有意外，十分钟后我们上楼。”
　　意思就是无论十分钟后沈清城能不能进去，他都会进去继续和大家一起执行任务。
　　“是，队长！”
　　待乐松林、张铁等人的背影走进楼房消失，陆戚转头看向还在和空气墙相互折磨的沈清城，“清清。”
　　“嗯？”沈清城对上男人深邃的目光，心里有点慌，还有点委屈，“我真的不记得我来过这里。”
　　陆戚动作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后颈，“你说的是不记得，意思是你猜到自己可能来过是吗？”
　　沈清城避开了男人看他的眼睛。
　　他低下头踢着脚边一株矮矮的野草，许久后才小声道：“它说这里的鬼都是从楼里逃出来的。”
　　那有没有可能，他也是逃出来的一员？
　　毕竟玩家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心脏泛起钝钝的疼痛，陆戚有些后悔问得这么直白了，他将人拥进怀里，轻柔地亲了亲沈清城的额头，“别怕。”
　　沈清城：“我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回来。”如果他是逃出来的话。
　　……
　　烂尾楼里。
　　张铁挥刀砍死一只捉弄人的厉鬼，刚才翻山越岭都没出汗的他此时满头大汗地问：“十分钟到了吧？”
　　他背后乐松林咬牙回答，“差不多了，咱们去中间和大家汇合。”
　　两人说着便一边警惕一边朝之前和大家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他们一进来就被好几只鬼盯上了，楼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复杂得多，这里鬼怪不少，但似乎不打算马上取他们性命，只是喜欢捉弄人取乐。
　　当然，鬼怪的捉弄可是要见血的，乐松林胳膊上的伤就是猝不及防被鬼怪伤到了。
　　两人相互掩护着走到约定的地点，发现已经有队员先到了，样子比他们好不到哪去，大部分都很狼狈。
　　好在没怎么受伤。
　　“你们也一样？”看见他们，之前开口调侃过沈清城的张靖宇开口。
　　“别提了，大家分开后鬼怪一波接一波的上，我觉得它们就是不想让我们上去！”张铁一脸晦气道，“对了，队长还没进来？”
　　张靖宇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两个人影，立刻站直身体，“陆队。”
　　进来的正是陆戚和沈清城。
　　不就十分钟没见吗，大家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了？沈清城看见大家的样子后十分惊讶，接着感应一下楼房里的情况他就明白了原因，感情这里还躲着不少小家伙。
　　“诶，忘了给大家分点符纸防身了，”他道，说着摸出一沓符纸，“都来领一下吧。”
　　“沈哥先发我！”深知这些符纸有多厉害的乐松林抢先跑到沈清城面前。
　　旁边陆戚视线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有几个人受伤？”
　　有三个人举了手，其中就包括乐松林，三人羞愤不已。
　　乐松林不好意思地赖在沈清城身边，“沈哥，你怎么进来的？”
　　他这次带进来的五雷符全给炸了，你说怎么进来。沈清城微笑不语，转头给人讲解符纸的使用方法。
　　分完符纸后陆戚信息也了解得差不多了，这栋楼烂尾前是商业楼，底层是打通的门市，左右两边都有上楼的楼梯。
　　“分头行动，张靖宇你带一半人从左边上楼，我带人走右边，楼顶集合。”陆戚道。
　　本来情况不明的时候是不应该分开的，但这次他们任务目标特殊，要求他们尽可能详尽地记录副本内的情况，所以只能分开走。
　　“知道了，陆队。”
　　张靖宇应声后正准备带人离开，安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咕噜咕噜”滚轮滚动的声音。
　　众人立马握紧武器神情戒备，他们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咕噜咕噜……”
　　一辆小推车从阴影里推了出来，推车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及冒着热气的茶水，后面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清秀少年。
　　少年目光准确地落在人群中一个人脸上，抿唇羞涩地笑了笑，“哥哥，你饿了吗？我为你准备了点心。”


第131章 鬼怪
　　沈清城第一反应是生气, 哪来的野鸡见人就叫哥哥，不知道“哥哥”两个字是我对陆戚的专属称呼吗？不知道“哥哥”只有我能叫吗？
　　你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男朋友，经过我允许了吗？
　　但他仔细观察, 发现少年这句话竟然是对着他说的，也就是说“哥哥”叫的是他。
　　沈清城立刻扭头拉着男朋友的胳膊解释, “哥哥, 你别听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反应的少年面上露出不作假的惊愕, 他握紧了推车把手,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受伤, 委屈地喊：“哥哥……”
　　别叫了，你这不是害我么！
　　沈清城：“真的，我不认识他, 这是碰瓷！”目不斜视，语气严肃。
　　陆戚轻挑眉梢，“确定之前也不认识？”重点放在之前上。
　　沈清城沉默了, “……”唔，不确定。
　　他慢慢吞吞收回手, 再慢慢吞吞地将视线投向对面。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 顿时便一改之前的沮丧模样，眼露期待。
　　沈清城视线扫过推车及上面的蛋糕和茶水, 推车是两只跪在地上的小鬼，蛋糕是几条扭在一起的鬼胳膊，茶水是不知用什么部位搅出来的阴气，凉丝丝的还挺新鲜。
　　他抬了抬下巴, 问：“你认识我？”
　　少年绽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当然认识哥哥, 哥哥好久没有回来了！”
　　原本的计划被突然出现的少年打断，张靖宇不解地看向陆戚，看样子似乎打不起来？
　　陆戚对他道：“先听听怎么回事。”
　　于是上楼行动暂且搁置，一群大兵们颇有些弄不清状况地原地坐下准备听故事。
　　乐松林叹了声，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们进来就是鬼鬼喊打，沈哥进来就是热情相迎。
　　唉，太难了。
　　那边少年还在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想要对哥哥一诉相思之苦，在沈清城的催促下不得不止住话头从头说起。
　　少年坐在推车上，端起沈清城不要的茶水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众人清楚地看到他屁股下的推车分明动了两下，很诡异的那种动，平整的铁条突然凸起来一块，就像是谁的手肘顶了起来，被少年冷笑着地踢了脚车身后马上又恢复平整。
　　“……”emmm只好当做没看到。
　　“我叫秦雨，生前是一名高中生，”少年说完放下茶杯，对除了沈清城外的一众人歪了歪头，“对你们来说或许npc比较好理解？”
　　没找到吃蛋糕的勺子，秦雨懊恼了一下难怪哥哥不接受后便用手挖了团奶油美滋滋地吃了起来，却不知大家为他话中的信息心神巨震。
　　生前，npc，少年的身份已经显而易见了，他是副本里的NPC鬼怪！
　　“你是这个副本里的NPC？”队伍中有人问。
　　秦雨一副听到笑话的表情，“你觉得这里像是有学校的样子吗？”
　　问话的人看了看外面的群山。
　　秦雨直接道：“不用看了，山外还是山，没有学校，也没有城市，这个世界唯一的一栋建筑就是这栋烂尾楼。”
　　“那你说认识我是怎么回事？”沈清城问。
　　听到他开口，秦雨舔、干净手指换了个乖巧的坐姿，看起来又是初见时青涩的少年。他说：“因为是哥哥把我救出来的呀。”
　　沈清城：“……别叫哥哥。”
　　“……大人，”闻言秦雨只好委委屈屈地改口，“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通过秦雨的讲述，沈清城总算明白了他说的认识是怎么回事。
　　按照秦雨的说法，他本来是一个中等难度副本里的NPC鬼怪，因为曾被霸凌致死，所以他格外厌恶学校，厌恶学校里的不作为的老师以及在他被霸凌时冷漠旁观的同学。
　　他死后记忆混沌，他觉得自己很清醒，其实只是被控制着自以为冷静地在进行一系列报复，一次一次，周而复始。
　　这种情况直到沈清城出现后才发生改变。
　　秦雨道：“大人是在上一批玩家通关后出现的，一出现就把我从藏身的地方抓了出来，然后问了一些问题。我回答完之后大人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沈清城：“我问了什么。”
　　秦雨：“大人问的是我知不知道自己在哪，而我回答在学校。”
　　自己当时肯定很失望，沈清城心想，他从秦雨给出的信息几乎能推测出完整的事情经过。
　　秦雨说自己被控制着进行复仇，控制他的无疑是游戏。
　　他问秦雨“知不知道自己在哪”，他问这个问题的初衷是想知道是否还有人跟他一样察觉到了游戏的真相，而秦雨的回答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他甚至能猜到秦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喜欢欠人，凭他的做事习惯一定是在事后随手将人送去投胎。
　　但游戏里没有地府，没有轮回，所以这些被送去投胎的魂魄只能兜兜转转来到这里。
　　消化完这些信息的沈清城心情十分复杂，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既然已经逃出来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回去了，因为他想知道真相。
　　他想知道自己那不算幸运的一生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仅仅只是一堆数据。
　　哪怕不幸，他也不需要别人编造的人生。
　　沈清城抓紧了陆戚握住他的手，好像能从中汲取力量，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这是在游戏里的？”
　　“来到这里之后，”秦雨回答，“这里好像不在游戏的控制里，没有游戏强行降智，加上那些玩家说话没有避讳，我想起他们说的什么副本、玩家、剧情、通关啊之类的，渐渐的也就明白了。”
　　沈清城：“楼里和外面的那些……也是我送过来的？”
　　他是进了多少个副本才能放出一堆数不清的鬼怪NPC！
　　“当然不是！”谁料秦雨听了这个问题之后反应很大，为此连装乖都忘了，他阴狠狠地表示，“那些偷跑出来的怎么可能和我一样，我可是大人亲手送过来的！”
　　偷跑出来又是怎么回事？沈清城正想问，忽然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之前秦雨出现的方向。
　　那里一道男声响起，“秦雨，你又在课间欺负同学了？”
　　话落，秦雨屁股底下被迫当推车的两鬼像是找到了救星飞快地变回原形朝声音奔去，差点把上面的秦雨跌得一个踉跄。
　　大家这才看清原来小推车竟是鬼怪用障眼法变的，而且这两只鬼一个缺胳膊一个少腿，少腿的那个跑不快，顿了下匀出身上其他部位的阴气，重新长出腿才跌跌撞撞地跑了。
　　乐松林见状笑出声来，“到底谁霸凌谁啊。”知道有沈哥在的他此时丝毫不慌。
　　我沈哥牛逼，鬼怪见了也得老老实实喊大人！
　　殊不知他沈哥才是在场最大的鬼头子。
　　相比之下秦雨听见男声就有些慌乱了，但看见一旁的沈清城他立马又放松下来，喊了声，“文老师，大人回来了！”
　　他在沈清城面前小声给这个文老师上眼药，“大人，文老师就是偷跑过来的，而且他还是个杀人魔，生前最喜欢肢解学生！”
　　死后还喜欢仗着修为高逼大家上课！他一个理科准高考生，不想学雕塑！
　　沈清城没说信不信，抬眼看向对面听见秦雨的话后出现的人——是个很斯文的男人，黑西裤白衬衣，长相清隽，很有书卷气。
　　对方见到他后弯下腰尊敬道：“大人，好久不见。”
　　沈清城：“秦雨说你是偷跑过来的？”
　　没想到站直身体的文老师听了却道：“大人又失忆了？”脸上是习以为常的恍然。
　　沈清城惊讶地挑了挑眉，对方的意思是他还不只失忆过一次？
　　文老师打发走秦雨和周围偷听的小鬼，无视其余二十一个人走到沈清城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是想上楼吧？我们边走边说。”
　　沈清城定定看了他半晌，文老师始终是那幅斯文的模样，他拍拍屁股起身。
　　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张靖宇低声问道：“陆队，还需要分头行动吗？”
　　之前他接到任务还满心振奋地想要大展身手，现在？任务是什么，他只想听鬼讲故事。
　　这短短时间内他们得到的信息内容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原本单知道沈美人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进游戏前陆元帅、张院士、原所长每一位首长对他们交代的都是小心行事，性命第一，他们进游戏前也做过不少心理准备。
　　结果大家都准备好血拼一场了，进来却发现除了沈美人不在的那十分钟，其他时候都像回到自己后花园一样顺利。
　　张靖宇非常想知道知道这个沈美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让这么多鬼怪对他尊敬有加，还言听计从？
　　这时文老师转头对他们道：“如果各位想上楼，请便，看在大人的份上不会有人对你们出手。”
　　陆戚给了张靖宇一个肯定的眼神，张靖宇便只得遗憾地带着另外十个依依不舍的人往另一边去了。
　　文老师带沈清城等人走的是右边的楼梯，他举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煤油灯走在前面，暗淡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道：“先回答大人问我的问题吧。我确实不是大人送到这里来的，这里大部分人都不是，但我们能来到这里离不开大人的关系。”
　　“秦雨说的不错，我生前是个杀人魔，满手血腥，所以大人了解完情况后没有送我去投胎，但大人不知道的是，在您离开后那个副本便渐渐出了问题。”
　　“我开始逐渐脱离游戏的控制，意识到副本、游戏和玩家的存在。后来有一天，天上破了个黑漆漆的大洞，厌倦无休止杀人的我便主动进了洞里，然后经过一番折腾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文老师回头对沈清城温和地笑了笑，“所谓偷渡，就是如此了。”
　　是他进出副本导致游戏出问题了？
　　想着事情的沈清城随意点点头，“失忆呢。”


第132章 过往
　　没等到回答的沈清城抬起头, 就见男子的视线落在他身旁身后的陆戚等人身上。
　　沈清城：“没事，直说吧。”他并不在意他对游戏做出的一系列探索被除了陆戚外的人知道。
　　但有关身世的部分就不行了。
　　得到首肯，文老师便转身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 暗淡的油灯光芒几不可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举着。
　　文老师道：“这不是大人第一次失忆了, 每次大人去了楼顶再回来, 十次有八次都会失去所有对游戏的记忆。”
　　所有对游戏的记忆？
　　沈清城自我判断了一下，也就是他的记忆只保留到和厉鬼同归于尽的那里？
　　在他的记忆里, 他和厉鬼同归于尽后, 睁眼忽然出现在了一辆行驶在山路上的公交车上, 事后他知道了那是新手副本。
　　但其实有可能他早就进了游戏，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失忆了，以为刚刚进入游戏。
　　沈清城顿时想起通关后游戏提示“数据错误, 修复失败”的话来，所以曾经有很多次，游戏修复成功了？
　　他问：“我从哪里回来的？”
　　背对着他们的文老师眼里闪过欣赏的神色, 无论重来多少次，大人还是这般敏锐, 他道：“楼外。”
　　陆戚沉声开口, 语气充满笃定，“外面那道屏障是清清设置的。”
　　文老师微笑, “没错。”
　　沈清城低声自语，“为了提醒自己。”用那鲜红的颜色提醒自己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因为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些鬼怪。
　　沈清城：“我去楼上干什么？”
　　文老师：“我不敢确定，这个问题大人只有去楼顶问葛老了。”
　　那只大鬼王？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五楼。
　　整栋烂尾楼光线昏暗，这种情况在第五层尤为明显, 饶是陆戚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到了这里也只能看清一些模糊的影子。
　　沈清城握紧陆戚的手, 他能感觉到这里阴气十分浓郁，绝对存在着一只修为不逊于外面小鬼王的厉鬼。
　　前面带路的文老师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只得跟着停下，周围静悄悄的，带着凉意的风吹着一条条垂下的白布拂过人脸。
　　一点火光倏地亮起，却是文老师用油灯将白布条点燃了。白布条一触即燃，火势蔓延极快，将整个第五层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明亮的火光，众人看见了一具具悬挂在头顶面孔扭曲的尸体，而那些白布条在汹涌的火势下像极了送葬的白幡。
　　“文、文老师，救救我……”众人头顶不远处一具“尸体”开口艰难道。
　　乐松林、张铁等人第一反应就是救人，沈清城：“已经死了，是鬼。”
　　鬼？可是那些尸体有好些还在挣扎啊！
　　点完火后油灯便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文老师将其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啪啪啪鼓起掌来，“小丑先生，这次戏剧又是什么主题？”
　　众人怔愣之际，一道鬼影飞快从火海中蹿了出来，它脸上是一张夸张的小丑面孔，不知是戴的面具还是长相本就如此。
　　只见它绕着大家飞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城面前弯腰向他行了一礼，“尊敬的大人，这次的木偶戏希望大人喜欢。”
　　话落，一群挂在头顶或装死或挣扎的尸体们便像是收到什么信号般嬉笑着散开来，在周围飞来飞去，喧闹的样子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熊孩子。
　　沈清城：“……”他到底放了一群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他不说话小丑便一直弯着腰，见状沈清城只好敷衍地嗯了声。
　　得到肯定的小丑立刻兴奋地手舞足蹈，身体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
　　随后文老师道：“小丑先生，既然戏演完了，是不是能放我的学生回去上课了？”
　　小丑翻着跟斗混进一群小鬼中间，很快便带着鬼消失无踪，只有声音远远传来，“不能！”
　　“嘻嘻嘻~”
　　文老师无奈地笑了笑，温和的笑容丝毫看不出曾是杀人魔的可怕，他转身对沈清城道：“大人，从这个楼梯上去就是楼顶。”
　　沈清城看着他，“你不上去？”
　　文老师：“大人忘了，我们上去便下不来了。”
　　什么意思？沈清城皱着眉。
　　不过他到底没有逼迫对方跟他们一起上去，反正楼上还有一只修为更高的鬼王，在修为几乎可以和年纪划等号的规律下，想必对方知道的信息应该更多。
　　他深吸了口气抬头对陆戚道：“走吧。”我准备好了。
　　陆戚捏了捏他的后颈，“我在。”
　　沈清城和陆戚打头，一行十一人踏上最后一层楼梯前往楼顶。
　　文老师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小丑忽然倒挂着出现在他面前，“你说大人这次能找到真相吗？”
　　文老师笑道：“或许。”
　　小丑抱着胳膊耸耸肩，“反正也出不去，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对真相这么执着。”
　　“大人和我们不一样，”文老师如是道，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的学生放出来？”
　　估计也只有那群人类看不出来从头到尾小鬼们都在小丑的控制之中吧？从挣扎到嬉闹再到离开。
　　“不放，嘻嘻嘻~”小丑又嬉笑着飞远了。
　　离开的沈清城等人没有听见文老师和小丑的对话，他们沿着楼梯走到楼顶，推开最后一道半掩的铁门：
　　“两条楼梯，一条是出口，一条是更深的轮回，端看各位如何选择了。”
　　哪个野鸡在胡说八道，明明两个楼梯都通向奇奇怪怪的副本。听见上面那句话的时候沈清城心里下意识冒出这个想法。
　　接着他自己也愣了，我怎么知道这些的？
　　“陆队！”眼尖的张靖宇第一时间看见铁门动了下，猜到是陆戚等人，他马上高声招呼道。
　　陆戚推开门拉着愣神的沈清城走到外面，楼顶就是一片空旷的空间，周围什么遮蔽也没有，但却无法看清四野的风景，只有一层层翻涌的云雾弥漫。
　　沈清城拧眉看向站在张靖宇等人面前的一个衣衫破旧的老者，老者满脸沟壑，小眼睛鹰钩鼻，乍一看像个老头，但沈清城却莫名知道这是个老太太。
　　他抬抬下巴，睨着眼轻笑出声，“一边是出口，一边是更深的轮回？”
　　老者一改面对张靖宇等人的倨傲，舔着脸谄媚道：“哪里敢欺瞒大人，两边都是轮回，两边都是出口。”
　　这话说的含糊不清，沈清城却又懂了，“出口在轮回里。”
　　听完这句话的其他人也明白了。
　　老者疑问：“大人没失忆？”
　　“失忆了，”沈清城道，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坐的地方，便只好站着说了，“文老师为什么说他上来就下不去？”
　　葛老回答：“因为这栋楼上来是楼顶，下去却是通向副本。”
　　见他沉默着没说话，葛老看了看他身后的人，试探道：“看起来这次大人似乎有些收获？”
　　是有收获，意外获得了玩家身份，和陆戚结识去了现实世界，现实世界里有一整个研究所在研究游戏的秘密。
　　虽然最后又绕回来了，还是得进游戏。
　　脑子里一边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一边梳理已有的线索，事到如今沈清城大概已经弄懂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他追逐游戏的真相只会有两个原因，一是发现自己被莫名其妙弄进游戏里了，二是他察觉到他不是他，只是一段数据。
　　不管哪种，他频繁进入各个副本显然对游戏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他就好比一个bug，而游戏必须清除他这个bug。
　　最初游戏没有完全成功，尽管清除了相关数据，但不能彻底消除他。
　　于是过一段时间，等他再次开始追逐真相时，游戏又会再来一次杀毒。
　　失去记忆的他通过某种方法回到这里，在屏障和文老师、葛老等人的提醒下了解这栋楼的作用，然后再次进入副本。
　　可是这里有一个地方说不通，如果他失去记忆再回来，由文老师等人普及相关情况后进入副本，为什么这次他没有回来这里的记忆？
　　他记得他是和厉鬼同归于尽后便到了新手副本里的公交车，期间没有来过这里。
　　他问：“我有多久没回来了？”
　　葛老瞟了陆戚等人一眼，“有三四百年吧。”
　　三、三四百年！
　　众人震惊，就算副本里和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副本里的三四百年怎么说也相当于现实里的几十年吧？
　　一次消失就是几十年，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几十年？
　　沈美人还是人吗？或者说，他是人还是NPC？
　　大兵们心绪复杂，陆戚抿紧嘴唇，无法表露自己的担心。
　　但其实沈清城很平静，“跟我平时回来的频率相比呢？”
　　意识到他想问什么的葛老道：“最开始这里只有我和大人两个人，后来大人发现这栋楼的作用进了楼，我便一直守在这里。”
　　“起初，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大人必定会出现在楼外不远的地方，记忆全失，模样狼狈，有时还会受不同程度的伤。”
　　“后来回来的间隔便渐渐长了，除了有时失忆，再也没受过伤。楼里楼外的小崽子们有些是大人亲手送回来的，有些是自己逃出来的。”
　　“这次……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所以这次出了意外是吗，他被清除记忆后没能回来，而是直接被投入了副本，还成了玩家。
　　他大概能猜到原因，因为游戏故障愈加严重，或许其中还有他的原因？
　　“那你呢，你又是谁？”沈清城问。
　　葛老嘿嘿笑道：“我们可是老邻居了，大人。”
　　闻言沈清城定定看他一眼，也笑了，“原来是你。”


第133章 核心
　　实际上他并不确定葛老的身份。
　　对方说从一开始就跟在他身边了, 他心里对此有个模糊的猜测，所以才说了之前那句话想炸一下对方。
　　只是葛老没有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让沈清城想根据对方的反应来证实自己猜测的想法落了空。
　　不过也没关系, 最后总能知道。
　　他和陆戚一起转身看向来时的楼梯口，楼梯口往下通向各个副本。张院士说目前还开启的只有副本核心, 如果这里不是副本核心, 那他们就还要继续深入。
　　他更倾向于核心仍还藏在更里面，毕竟烂尾楼里鬼怪们能给出的线索有限。
　　而且这里似乎早已经变成了他的地盘, 要是他早把核心占领了, 也不至于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探寻真相。
　　想到这里沈清城对身后的葛老道：“我还要再进去一趟。”
　　葛老毫不意外的样子, 只躬了躬身，“祝您好运，大人。”
　　随后陆戚分配了一下人员, 仍是由张靖宇带一半人，一队从左边楼梯下去，一队从右边楼梯下去, 沈清城和陆戚在一起。
　　……
　　一瞬间的失神后，沈清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影让他后脑勺一紧, 立刻将警惕提到最高。
　　这是一条往上的阶梯，不知道通向哪, 台阶很宽，大概有三米，左右两边是长满青苔的石墙。
　　他身前是一群排列整齐正在往上走的队伍，身穿银白制服, 人数暂不可数。
　　他似乎是这队伍中的一员，身后整齐的脚步声让沈清城知道, 队伍并不是截至到他为止，身后还有不知多少人数的成员。
　　沈清城机械性地迈着步子，一边思索陆戚在不在队伍当中，一边瞥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同样的银白制服。
　　走了一段距离，队伍来到一个楼梯一样的拐角处，这里有两个服装有些许不同的人正在检查是否有其他人混入。
　　沈清城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虽然他猜到自己应该是顶替了某个人的身份，但还是担心自己被查出来。
　　两个检查人员举着会发出蓝色激光的东西一一扫过通过的人员，沈清城绷紧了脸上的表情，直到通过后踏上转角的楼梯才暗自松了口气。
　　居高临下，他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来时的阶梯，下方的银白队伍看不到尽头，人人面上都戴着将脸部完全遮住的同款面具。
　　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可惜，庆幸的是不用担心身份被识破，可惜的是这下更认不出谁是他的陆戚了。
　　越往上走左右两边墙上的青苔便越少，到最后墙体更是干干净净、洁白如新。
　　沈清城跟着队伍踏上平整的地面走进了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基地里，基地是他猜的，反正就是进了一道门，门上写的字他不认识。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这个有着弧形圆顶像是隧道一样的地方，左右两边整齐地摆放着一列可供人站上去的小圆台。
　　队伍中的人依次站上圆台，很快身后墙上便裂开一条口子探出根泛着蓝色荧光的软管，软管“啪”地扣入了他们后腰上的某个接口。
　　热、胀、酥、麻的感觉逐渐从后腰蔓延至全身，沈清城一边体会着这熟悉的充电般的感觉，一边注视着对面某个人被软管扣入的全过程，终于明白了。
　　这里是“食堂”。
　　沈清城为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震惊，这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种族，吃饭居然跟他们充电一样？
　　就在这时，隧道里有人说话了。很古怪的语言，但是他也很古怪地能听懂其中的意思。
　　对面右侧方开口的人说的是，“2332号，你这次外出找到了几个特殊能量场？”
　　特殊能量场？话中透出的信息让沈清城精神一振，他立即抛开那些有的没的集中注意力仔细听了起来。
　　继第一个说话的人之后很快又响起第二道声音，应该就是那个2332号，他在沈清城左手边道：“不多，只发现了三个。”
　　“三个还不多？”之前的人艳羡道，“看来你这次结算又能拿不少提成了。”
　　“不一定，还要等他们探测过能量强度才知道。”2332号说，但他嘿嘿低笑的声音说明这个数字真的不算低。
　　看来这个种族的人也很“谦虚”嘛，沈清城心想，不过他左手边的人是2332号，那他岂不是2333号？
　　2333，emmm
　　这段对话似乎打开了隧道里的话夹子，接着其他人也开口聊了起来，说的无非是能量场的事。
　　你问我找到了几个，我问你找到了几个，多的引人羡慕，少的也有人似模似样地鼓励，总之空气中充满了塑料的味道。
　　最后沈清城自己也没能逃过被问的命运，左手边的2332号问他找到了几个，他“唔”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上哪去知道找了几个？
　　但他又不敢随口胡说，万一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还长，到时候数字对不上引起别人怀疑怎么办？
　　却不想他的支吾让2332号误会了，2332号同情地安慰他，“没找到也没关系，项目还在筹备阶段，下次还有机会。”
　　哇，这可不是我说的！既自我脑补回答了问题还透露了新线索，这个2332号真是太体贴了。
　　沈清城为对方的善解人意露出友好的微笑，虽然隔着面具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收到他真诚的心意。
　　没过多久，沈清城粗略估算了下大概不到十分钟的样子，队伍“进食”结束，泛着荧光的软管统一从后腰处脱落。
　　每到这时候他就格外想念陆戚，要是陆戚在这里，肯定能准确地告诉他时间过了多久。
　　沈清城的位置处在队伍中间，不用考虑接下来该做什么，因此很是顺利地跟着大部队继续前进离开了“食堂”。
　　隧道尽头是一个通道，通道另一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在沈清城看来这就是一个中空的建筑，内部摆满了棺材似的方形容器。
　　然后队伍前面的人便排着队一个一个躺进了“棺材”里。
　　轮到顺序后躺进“棺材”的沈清城心情复杂，万万没想到他死后第一次躺棺材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无疑，这个小小的容器就是“卧室”。蓝白相间的棺材盖在上方合拢，将大部分光源隔绝在外，空间狭小昏暗。
　　他要在这里装睡吗？还是只要躺进来，过一会儿便会自动“睡着”？
　　沈清城考虑了片刻要不要等所有人睡着后出去找找其他人，别的副本已经关闭了，陆戚他们应该也进来了这里才对。
　　在他犹豫时，合拢的棺材盖重新打开，沈清城愣住，怎么回事，睡觉时间居然比“进食”时间短？
　　然而外面的环境却不是方才密集的集装箱卧室了。
　　直觉告诉沈清城他此时正在一架行驶的飞船里，他站在主控室，接受四名属下汇报工作。
　　对面四人穿着他之前穿的银白制服，而他身上则是黑灰色服装，右胸的挂牌写着编号1001。
　　一名看不清长相的属下道：“长官，我们即将前往的特殊能量场序号为12345，预计还有两个太空日抵达。”
　　于是沈清城便在飞船上待了两天，和之前棺材盖合拢打开就换了个地方不同，这次他切切实实在飞船上度过了两天时间。
　　饿了就去小圆台上充电，困了就去棺材里睡觉，两天后，在他睡觉时一名属下来敲开他的棺材盖，告诉他目的地到了。
　　飞船停在一颗笼罩着绿色薄雾的星球上方，开启隐身功能后，可以轻易地躲过周围几十颗卫星的监测。
　　属下1111号上前为沈清城打开投影屏，光点拼成的投影屏便显现出绿色星球上一所高中内的情形。
　　沈清城向某个属下示意一眼，对方拉过来一张悬浮的椅子，他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静静凝视着投影屏上展示的内容。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原本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渐渐多了许多出来透气散心的学生，1111号放大其中某个人。
　　那是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低着头急匆匆朝走廊一头走去，走廊尽头是两间厕所，学生走进标着男生小人的那间。
　　在他进去后，门被“嘭”的一声关上，躲在门后的人和几个早就等在厕所的男生神情嚣张地朝畏畏缩缩的学生围了上去。
　　学生抖了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像是恐惧到了极点。
　　而目睹这一幕的沈清城却在走神，他变换姿势用指头敲着下巴，唔，很老套的校园霸凌情节啊，之前是听谁说过呢？
　　拉椅子的1112号接过任务认真为他讲解，道：“长官，序号12345特殊能量场的能量核心就在这个生物身上。”
　　投影屏上低着头的校服学生被画上一个大大的红圈，现在故事已经进行到他被人交替推搡的一幕了。
　　沈清城扬了扬语调，还是有些漫不经心，“嗯？”
　　哥哥不在的第n天，想他。
　　1112号道：“目前序号12345能量场的能量依然在持续上涨，还未到达峰值，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在这里等待一段时间。”
　　沈清城不置一词，将目光放在投影屏的画面上，难道这些天他就只能看这种电视剧都放腻了的狗血八点档吗。
　　以前的狗血八点档是婆媳剧，现在改校园剧了。
　　嚣张的校霸们将学生推倒在了地上，伸手向其索要什么，学生不应，一个人便恶劣地用脚踩着学生的手，另一个人坏笑着解开了裤头。
　　“？”
　　搞什么，要用绣花针对他的眼睛进行物理攻击？
　　就在这时倒地的学生忍无可忍了，发狠地爬起来将所有人推开。
　　沈清城看见他的脸后终于提起了一丝兴趣，这个人竟然是秦雨。


第134章 测试
　　因为误会过对方对着他的陆戚喊哥哥, 所以沈清城对这个人的印象还算深刻。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秦雨当时吐露身份时说自己曾是一名高中生，死于校园霸凌, 他这会而就看到了现场。
　　沈清城提起两分兴致注意着投影屏里事情的发展。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也就是秦雨, 秦雨将周围找茬的人推开, 在那些人反应过来前立即打开门跑走了，连厕所都不上了。
　　那些人后来追着秦雨回到教室将他教训了一顿, 到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们不敢做得太过分。
　　时间就这么过了几天, 期间那波人找过好几次秦雨的麻烦，都被秦雨要么“委屈求全”要么发狠反抗地躲过了。
　　他不是没找过老师，但是对于学校这些的刺头老师们也无能为力, 不是没有教训过，也不是没有叫过家长，然而家长们自己都管不了, 他们作为老师的难道还能打骂不成？
　　老师只能让秦雨别跟这些人硬碰硬，要是他们太过分就告诉老师, 毕竟秦雨还是年级第一, 他还要靠秦雨升职呢。
　　秦雨面无表情地应了，之后再也没有拿类似的事告过状,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行为除了让那些人变本加厉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秦雨不说，老师就当无事发生，要是不巧在眼皮子底下看见了，就装模作样地训斥两声, 话尾还会勉励秦雨好好学习。
　　那些人得意的嘲笑声和秦雨越来越阴郁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事情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明明一开始那些人只是看不惯同学们奉承他、老师们夸奖他而看不过眼刺了几句而已。
　　因为这些人素来行事嚣张，秦雨不愿意跟他们闹得太僵反而影响学习, 所以当时没有理会。
　　然后这种“看不过眼”的行为越来越频繁，从口头到动手，到索要财物，直到演变至今天这一幕。
　　今天秦雨拿到了今年的奖学金，这天是周六，是高三学生一月一次回家的日子，也正是因为如此，学校才将奖学金发放的时间定在这一天。
　　是让他们刚好可以回家把钱交给父母。
　　秦雨背上书本和行李离校，没想到却被早就等在他回家必经地的校霸们堵住了。
　　这些人向秦雨索要今天刚领到手的奖学金，秦雨不愿意，他拿到的奖学金数额上千，是他准备交给妈妈改善生活的，他的家庭并不富裕。
　　他不愿意，那些人也不想放弃，这笔钱到手他们也能潇洒好些日子了。
　　于是双方起了争执。
　　情绪失控之下，秦雨捡起路边不知哪家修房子剩下的土砖，一砖头就拍上了某个人的脑袋，那人顿时鲜血直流。
　　这让以为秦雨是死在这场混乱中的沈清城有些讶异，原来不是这么死的。
　　而且看起来秦雨也不像是胆小怕事的人，更多的是因为老师不作为、他要继续在学校学习不得不忍气吞声。
　　沈清城接着看了下去。
　　秦雨那一砖头没打死人，但闹出的动静也将这些本质上没见过什么大场景的高中生们唬住了，秦雨得以脱身，回家过了个平凡的周末。
　　随后周一开学，他一到学校就被怀恨在心的校霸们拉扯上了楼顶。
　　校霸们的要求很简单，秦雨打伤了人，要他赔钱，数额在奖学金的数字上翻了一倍，不然就要告他。
　　秦雨要是同意他就不叫秦雨了，双方又起争执。可惜，学校的护栏年久老化了，在秦雨被人失手推向边缘的时候没把人护住。
　　秦雨死了。
　　这时一直监测着能量波动的1113号道：“长官，序号12345能量场的能量突然剧烈上涨。”
　　沈清城先看了眼代表能量起伏的折线图，图上一直缓缓上涨的线条在某个时间点几乎是以直线形式向上波动着。
　　他再细看了眼那个时间点，是秦雨掉下楼死亡的时间。
　　属下1113号道：“长官，能量已到达峰值，进入平缓阶段，是否准备捕捉？”
　　果然，折线图自九十度上涨后变成了平缓的直线。
　　沈清城平静道：“捕捉。”
　　属下1114号接到命令，从飞船上投放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物体飞向绿色星球。
　　在小圆球抵达秦雨所在的高中时，投影屏上事情发展已经到了秦雨下葬那天。
　　秦雨的死被定义为自杀，因为高三压力太大，心理崩溃了。
　　那天时间太早，没人看到是校霸们把秦雨拉上楼的。
　　校长也不希望学校发生命案，学生压力过大自杀总比霸凌致死好听，再说了，每年压力太大自杀的高三生还少么？
　　而且校霸里有个人的父亲是他得罪不起的。
　　至于警方那边，事关儿子会不会坐牢，那些不愿意管教孩子的家长终于肯管一管自家孩子了，这第一件事么就是把孩子和杀人犯这个罪名撇清。
　　警方定了案，学校有老师和校长背书，没有学生目睹事情发生的经过，所以哪怕秦母对儿子的死再如何怀疑也无济于事。
　　“捕捉成功，”耳边传来1114号略有激动的声音，“长官，等捕捉器回来我们就可以前往下一个地点了。”
　　“嗯。”沈清城随意嗯了声。
　　等小圆球回来他将其拿到手里上下翻看过，外表看着就是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球，但他在小圆球上感受到了熟悉的阴气。
　　原来阴气就是这些人口中的特殊能量啊。
　　沈清城有预感自己在这里待不久了，起身去到自己的棺材里躺下，棺材盖合拢后没有马上打开，沈清城躺着躺着，躺出了两分睡意，干脆闭眼睡了过去。
　　等他睡醒时周围的场景果然已经变了。
　　他坐在舒适的悬浮椅上，前方有许多个身穿藏蓝制服的人正在一方巨大的投影屏前忙碌地工作。
　　投影屏上显示的不再是人物画面，而是一个迅速旋转变化着的、数不清几x几的魔方。
　　没过多久，魔方停下转动，定格的一面上用不认识的字体写着四个字：“恐怖游戏。”
　　“成功了！”
　　人群里传来工作人员们难掩兴奋的声音，接着一个类似小头目的人转身跑到沈清城面前汇报情况。
　　“长官，游戏机已经初步研制成功，接下来该找人测试游戏性能了！”小头目激动道。
　　沈清城瞥了眼这人右胸前的挂牌，0009号。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0001。
　　有过之前两次的经验，沈清城大概猜到编号越靠前代表的职位越高，权限越高。
　　他没管为什么自己顶替的身份一次比一次厉害，只是在看见0001后脑子里升起一个念头，他要不要以权谋私让人把陆戚给他找来呢？
　　最后让他打消这个念头的不是行为异常会引起别人怀疑，而是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完整的副本，哪怕交代下去，底下的人也不一定能给他找来一个陆戚。
　　于是沈清城蔫了，对身前等候回复的小头目恹恹道：“去安排吧。”
　　小头目精神奕奕地去了。
　　小头目离开后，沈清城坐在悬浮椅上变换了一个姿势，眼前画面骤变。
　　还是那个实验室，还在那个投影屏前，只是围在投影屏前工作的一群藏蓝色人员不见了，只有小头目及他身后十名高大挺拔的男人。
　　对此沈清城十分淡定，不就是跳剧情么，习惯了，他甚至能习惯地接上之前的剧情，问：“人找好了？”
　　他视线在小头目身后的人身上一一扫过，男人们个个男模身材，没戴面具，可以看见每个人俊美不似凡人的面孔。
　　在看到其中某个有着耳鳍的男人时，沈清城目光顿了下。
　　0009号道：“是的长官，这十个人都是从各军团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
　　沈清城：“他们了解情况了么？”
　　他本意是想试探下游戏存在的目的，没想到小头目完全没领会到，信誓旦旦地回答：“长官放心，出发前他们的上官已经告诫过他们了，他们将会完美执行长官下达的命令。”
　　剩下那句话他凑近了沈清城小声说：“换言之，长官想对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嗯？
　　他看向小头目，小头目冲他心照不宣地嘿嘿笑了两声。
　　沈清城微哂，原来不止“谦虚”这点像，连“潜规则”这点也和华夏挺像的。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客气了。
　　他眯着眼睛微微笑了起来，目光在长着半透明耳鳍的男人身上流连不去，道：“这个项目事关重要，我需要亲自监测游戏的每一分效果变化。”
　　小头目立刻给耳鳍男人投去一眼，男人默然半晌，上前两步走到沈清城身前半跪下身体。
　　他执起沈清城的手，将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敛下眸中波动，肃然道：“谨遵您的命令。”
　　沈清城带男人回了房间，两次升职后他终于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房门合拢，他回身望向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再进一步的男人，哪怕对方掩饰得很好，他也能从男人紧绷的身体状态中看出对方此时的戒备。
　　也是，他现在长相完全不一样，不说还带着面具，就连身高都变了，比对方足足矮了一个头。
　　他能根据气息认出对方，对方不一定能认出他。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他演得很好嘛。
　　沈清城现在心情很好，心情一好就开始动歪主意，他对男人恶劣道：“脱衣服，我要检查。”
　　这次男人沉默的时间尤其久，久到沈清城以为对方会抗命时，男人终于将手挪向腰间，沈清城睁大眼睛，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然后他就被男人一个疾步摁在墙上掐住了脖子。
　　对方冷漠道：“别动。”
　　沈清城继续作死，“你这耳朵是有人鱼血统？快脱裤子，我要检查人鱼有没有小叽叽！”


第135章 异常
　　陆戚：“……”
　　说话方式很熟悉了。
　　他迟疑地望着眼前这张银白面具, 手下动作下意识轻了点，试探地，“清清？”
　　沈清城原本就没担心陆戚会伤害他, 现在见陆戚似乎把他认出来，就更不担心了。
　　趁对方踌躇之际, 他自食其力, 一手探向男人腰部下方，被陆戚无语地伸手抓住, “做什么。”
　　陆戚松开了对沈清城的钳制, 不用怀疑了, 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确实是他的清清没错。
　　我连裤子都没摸到呢。
　　被当场缴获作案工具的沈清城故作可怜地望着男人，却忘了自己面上还戴着面具，陆戚根本接收不到他的眼波。
　　陆戚放开他, 他反而主动挂到男人身上，好奇地摸着对方耳朵上半透明的耳鳍，耳鳍薄如蝉翼, 触手温凉。
　　他问：“你这耳朵是怎么回事？”
　　被把玩耳朵的男人哑声道：“不清楚，不过军中拥有异族特征的人并不少见。”
　　沈清城摸着摸着就摸个没完, 不仅如此, 还靠近了去嗅有没有鱼腥味，要不是陆戚眼疾手快把人从身上撕下来, 沈清城还打算伸舌头尝尝能不能吃出海鲜味。
　　陆戚简直被面前一段时间不见的男朋友闹得脑壳跟着下面一起疼。
　　他忍得辛苦也就算了，偏偏罪魁祸首还敢拿控诉的眼神看他，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小叽叽不给摸就算了, 连耳朵都不给摸？！”
　　陆戚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 “……这具身体的耳朵很敏感！”
　　“哦~”沈清城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总算没说要摸耳朵了，但。
　　他勾着男人的脖子撒娇般地晃了晃，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哥哥，那你小声告诉我，人鱼到底有没有小叽叽？”
　　陆戚：“……”心累。
　　“……没变过人鱼，不知道。”
　　“那现在呢？”
　　“……有。”
　　留给两人亲昵的时间不多，这个副本情况特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换地图，所以他们抓紧时间先交换了一下信息。
　　沈清城窝在男人怀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男朋友新装备的温凉微软的半透明耳鳍，道：
　　“我进入副本后经历的事情不太连贯，第一次是在一个上行的台阶上，作为寻找特殊能量场后返回的队伍中的一员。”
　　“第二次出现是在一架行驶的飞船，这架飞船的目的是前往捕捉能量场，我亲眼目睹了这支小队监视、等待，直到能量场的能量攀升到峰值后捕捉核心能量的全过程。”
　　“第三次就是在这里了，属下告诉我游戏研制成功，需要人进行测试，于是找了你们来。”
　　说完他抬头亲了亲男人的下巴，“你们呢？”
　　他脸上的面具还是没找到取下来的办法，不过误打误撞，倒是让面具升上去了一半，把嘴巴露出来了。
　　陆戚绷着身体，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更哑了，“我觉得这不像一个完整的副本，更像是一个储存着许多核心数据碎片的容器。”
　　这点沈清城之前就有所猜测，现在听陆戚准确地再描述一遍，对这个副本的现状便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副本是容器，内部储存着核心数据碎片，所以他们经历的事情都是断断续续的。
　　陆戚：“我的经历跟你大同小异，有寻找特殊能量场的，也有进行捕捉的，捕捉目标并不局限于生物，有可能是建筑，也有可能是一座雕像。”
　　他大胆猜测一下，恐怖游戏里每个副本建立的核心就是一个特殊能量核心。
　　沈清城狐疑地问：“你到底捕捉了几个能量场？”
　　陆戚：“不多，三个。”
　　忽然想起找到三个特殊能量场的2332号是怎么回事，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戚垂眸看他，幽幽的目光引得沈清城叼住他的下巴又亲又咬。
　　不露声色的表情顿时泄出一丝无可奈何，陆戚：“别闹。”
　　“好好好，现在不闹你。”等回到现实世界把修练出身体再连本带利全收回来。
　　沈清城见好就收，枕在男人肩上道：“可惜这个数据片段进入的时机不太好，游戏正好研制完成了，没看到怎么利用那些能量场的。”
　　对此陆戚有不同看法，“或许这段数据记录的内容只有这么多。”
　　沈清城：“嗯？”
　　陆戚：“看情况游戏方匣是因为故障被主动丢弃的，那么丢弃之前他们肯定会删除数据。”
　　沈清城：“你是说这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是因为外形人把另外的部分删了？剩下的这部分没删完？”
　　陆戚：“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觉得这个猜测很靠谱，”沈清城说，“对了，其他人呢？”
　　陆戚：“这次在军团里看到了乐松林。”其他人没看见，估计也像他们一样去经历各个数据片段了。
　　“咦？你居然还经历了军团选拔吗？”他大为惊奇，“那乐松林怎么没来？”
　　陆戚语气里透出一股嫌弃，“太弱了，没选上。”
　　沈清城搂着他笑得乐不可支，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0009号说测试人选来之前上官已经交代过他们此行的目的了。
　　他一个转身，面对面跨坐在男人腿上，问：“他们研究游戏到底用来做什么的？”
　　陆戚用指腹轻轻摁了摁他的下唇，“选拔的人只说是配合霍林顿家族旗下的研究所测试一款能提升精神力的游戏机的性能。”
　　家族？这个厉害的东西居然只是家族出品。还有精神力，小说里倒是写过……
　　这些概念对沈清城来说太远了，他不明白，便干脆不想。
　　这段数据持续的时间比两人想象中要长，一直坚持到十名测试人员经过一测之后。
　　陆戚顶替了十名测试人员其中一个的身份，按理他也在测试名单之中，沈清城有些担心中途出现意外，不想让他去，但陆戚却很想尝试一番是否能真的亲自经历一测。
　　如果可以，那么他们现在面临的很多疑点或许能够迎刃而解。
　　沈清城不清楚陆戚有没有成功，反正等那名有着半透明耳鳍的男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对方身上已经没有他熟悉的味道了。
　　而从同伴口中听闻自己和研究所的长官0001号有着不同寻常关系的男人看见沈清城时，眼底隐藏着不明显的困惑和抗拒。
　　他不记得同伴口中的事情，也不想跟一个陌生人扯上关系。
　　对此沈清城只是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让属下0009号根据计划自行安排。
　　他在这个数据片段里待的时间尤其长，十名测试人员完成了三测，得出的结果是游戏的确能增强使用者的体质和精神力。
　　体质增强更明显些，精神力的增长比较微弱，需要长期使用才能看出效果。
　　于是0009号又去招了第二批测试人员来，这次人数扩大，足足有一百人，沈清城在里面看见不少陆戚说的有异族特征的人。
　　有的额头长着尖角，有的身后拖着尾巴，还有的眼尾有黑色的鳞片。
　　在测试过程中，游戏副本也在一次次进行改进和完善，这个改进和完善指的是剧情逻辑方面。
　　沈清城发现每个副本都像一个完整的小故事，故事主角是他们前期捕捉的等级较高的能量核心，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修为还行的鬼怪。
　　副本里鬼怪的数量是不一定的，根据副本难度和剧情发展而定，也根据鬼怪自身的修为而定。
　　修为低的就扔进高难度副本里当小喽啰。
　　沈清城的离开时间是在第二批测试人员完成三测，下属0009号来告诉他游戏可以在军团里普及之后。
　　……
　　再一次恢复意识，沈清城发现自己还在之前的实验室里。
　　他凝视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巨大的投影屏前几十个身穿藏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工作，险些以为自己还困在上个数据片段里。
　　投影屏中黑色魔方被整个剖开，位于核心的位置有个圆核，鲜红的颜色在周围清一色的黑色映衬下异常显眼。
　　小头目0009号脚步匆匆地走到沈清城面前，语气严肃道：“长官，核心副本发现异常数据。”
　　沈清城忽然勾唇笑了，异常数据，听听，多耳熟的几个字。
　　他有预感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心里却没什么激动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些厌烦。
　　“修复了吗？”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0009号惭愧道：“……抱歉长官，核心副本之前就发现过几次异常数据，不够都及时修复了，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无法修复。”
　　“核心副本是最为特殊的，它的故事线几乎百分百还原了真实故事线，里面的能量核心峰值也是所有特殊能量场中最高的那个，是其他副本可以正常运行的原因之一。”
　　0009号迟疑片刻，“……我担心核心副本的异常会引发其他副本出现问题。”
　　核心副本、百分百还原、真实故事线……
　　这些字眼一个个往沈清城耳朵里钻，他发现此时自己的心情竟然无比平静，平静到掀不起一丝涟漪，甚至还有心思找悬浮椅坐。
　　“是么，”他随意应了声，找到悬浮椅坐下来，冷静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认为可以先找一个小队进副本看看，”0009号回答道，“如果异常数据出现是因为能量核心，那就只能摧毁核心再找替代品了。”
　　摧毁核心再找替代品。
　　“哦，那你去找人吧。”沈清城垂下眼道。
　　他想陆戚了。
　　或许是0009号早就想好了这套解决方案，在得到沈清城的首肯后，他很快便带了一队人来。
　　其中有个人沈清城很眼熟，眼尾有黑色鳞片疑似有蛇族血统的人。
　　他走过去搂着腰将人抱住，声音低低地说：“……我想你了。”


第136章 同归
　　这人就是再次和他重逢的陆戚, 沈清城一下就认出来了。
　　自从上次进入游戏测试和沈清城分开后，陆戚又经历了几个副本片段，对沈清城的思念并不比他少。
　　不过陆戚能看出沈清城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不是单纯想他那么简单，他抬起手。
　　颈后熟悉的揉捏力度让沈清城放松不少, 沈清城无视周围一众人员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 在男人胸前蹭了蹭脸才退开。
　　他问：“上次测试怎么样。”
　　不动声色偷听的众人：“？”
　　什么测试？恐怖游戏不是早就投入军团使用了吗？还是说霍林顿家族又开发了新游戏？
　　和陆戚同来的几个伙伴不由激动起来，霍林顿开发的新游戏, 提升精神力的效果肯定比这款更好, 到时候得找门路先拿个测试号！
　　研究人员也很激动, 谁不想研发新游戏呢！
　　一群无关人员浮想联翩，当事人倒是心情平静。陆戚回答：“嗯，很顺利。”
　　回到悬浮椅坐下的沈清城讶异地动了动眉梢, 真进去了？不知道测试的是哪个副本，到时候找机会问问。
　　正当他暗自思索的时候，属下0009号上前低声提醒, “长官，您看是不是该安排他们进入游戏了？”
　　是了, 这些人被带来是要进入核心副本检查故事线发展的。
　　沈清城还记着上次人鱼版的男朋友进入游戏测试出来就换了个人的事, 不是很情愿，但他清楚有这个机会陆戚一定会进去。
　　他抬起视线往对面看了眼, 正对上陆戚凝视着他专注的目光，这让沈清城舒坦了点。
　　看来也不是他一个人舍不得么，哼。
　　他不知道陆戚清不清楚此行的目的，以防万一, 他简单描述了一遍任务内容，最后吩咐属下0009号, “去安排吧。”
　　0009号带着人走了，其他工作人员又投入了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中，无人搭理的沈清城盯着投影屏中鲜红的圆核出了神。
　　从游戏里出来的他很清楚这次故障排查的最终结果。
　　异常数据无法修复，游戏被丢弃，游戏里幸存的被捕捉来的上万个“特殊能量场”在一次次死亡循环中自生自灭。
　　沈清城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左手，很干净，但曾经这上面也鲜血淋漓。
　　副本里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一样，这点沈清城早就知道，因此在他愣神的功夫里听见0009号带着人回来的脚步声时并不意外。
　　他收拢左手放下，抬头看向对面的0009号，问：“情况怎么样。”
　　0009号身后是方才进入游戏的测试人员，一个不少，但有几个人脸色很不好看，似乎在测试过程中受了伤。
　　视线扫过眼尾有黑鳞的男人时沈清城停顿了几秒，眼睛微微睁大。
　　是陆戚。
　　陆戚这次测试完居然还能回来吗？
　　惊愕间他对上男人复杂黑沉的眼神，沈清城呼吸一滞。
　　他想起来这次测试的是核心副本，核心副本……不出意外是他的故事线。
　　沈清城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这个人了，下意识地躲开了男人的目光。
　　这时候戴着面具看不清神情的0009号语气凝重道：“长官，异常原因是能量核心。”
　　“嗯？哦。”心不在焉的沈清城敷衍地点了点头。
　　“天！异常数据开始蔓延了！”
　　“怎么回事？是圆核传染出来的？”
　　“赶紧封锁1号副本！”
　　“加大能量传输进行修复！有效吗？”
　　“有效！……不对，病毒突破了封锁区……”
　　投影屏前的骚动很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走神的沈清城也抬起头来，0009号迅速到人群中了解完情况回来报告，语速飞快，“长官，圆核病毒正在侵蚀其他副本……”
　　渐渐的，这些声音和画面像是蒙了层雾气般看不清楚，听不明晰。
　　沈清城只看到0009号在他面前焦急地比划着什么，投影屏前的工作人员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是要换数据片段了。
　　刚才还躲开不敢对上陆戚视线的他立刻开始在人群寻找陆戚的身影，同样一群身穿的黑色制服的人，他却几乎第一眼就将目光准确地落在了目标身上。
　　男人迈着大步，越过混乱的工作人员和还在等待指令的0009号，走到他面前俯身拥住他。
　　“清清，别怕。”
　　沈清城心底发涩，嘴里无赖道：“那么久了，你还是只会用这一句哄我。”
　　下一秒，整个空间像是褪去了伪装似的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察觉到怀中人身形变化的陆戚拧眉退开些许，发现原本穿着银白制服、面戴同色面具的人已经恢复成了他熟悉的面孔。
　　不是长官0001号，而是沈清城。
　　沈清城同样注意到了陆戚的变化，顾不得继续心情复杂了，他和陆戚赶紧观察周围的环境。
　　沈清城：“还是那个实验室。”他屁股底下还坐着之前的悬浮椅呢！
　　不同的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早已撤走了，只留下一地狼藉，投影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人高的大屏操控台。
　　沈清城起身和陆戚走到操控台前低头细看，操控台屏幕亮着，用异族语写着“输入指令”。
　　曾经做过一段时间最高长官0001号的沈清城熟练地输入密码，屏幕画面跳转，变成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空深蓝为底，密布着许多璀璨的星辰，这些星辰不是只有米粒大小的那种，它们很大，大到明显能看清上面有异常。
　　沈清城眼睁睁地看着陆戚选中一颗星辰点开。
　　这哪里是什么星辰，分明是玩家们通关后可以互动的游戏平台！
　　他就是在这里认识了陈格，也是在这里第一次知道了屠榜选手“7”！
　　“看来以后张院士也可以换一换工作地点了。”他感叹道。
　　陆戚嗯了声，他对这些游戏平台不感兴趣，挨个挨个试着别的功能，然后在副本选项界面停下。
　　1号副本（异常）[修复]
　　沈清城又沉默了。
　　陆戚不明白他在介意什么，迟疑片刻，“……你、”
　　沈清城打断他，“跟我说说测试是怎么测试的吧。”
　　见他不愿说，陆戚也不强求，“分两个部分，一是个人副本经历一次故事线，二是第三视角观察其他人经历故事线。”
　　沈清城很快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测试过程，他随意戳着操控台，道：“那你知道我的过去了？”
　　心口疼了疼，陆戚：“……你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沈清城摇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过去而已。
　　生前他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死后倒是可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了，却又不知道他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
　　他抬头对始终注视着他的男人道：“陪我一次吧。”
　　那些记忆太孤独了，他想让陆戚陪陪他。
　　陆戚牵起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好。”
　　实验室有留下的游戏设备，沈清城调试好数据和陆戚进入了游戏，目标，1号副本。
　　……


第137章 孤儿
　　天使孤儿院。
　　初春午后, 温度犹带寒意。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在阿姨们的催促下已经回到小屋床上睡熟了，窗户边，两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终于找到休息时间坐着聊聊八卦。
　　一个烫染着黄色短发的女人嘴里磕着瓜子, 一边“呸”地吐瓜子壳一边道：“昨天进来的那个小孩，你知道吧？”
　　旁边长头发的女人嗤笑一声, “这话你算是问对人了, 他家父母刚好是我爸妈那边的人，我回家时见过几次。”
　　短发女人惊奇, “你知道他父母是谁？”
　　她说着就要拉同事去见院长, “那咱赶紧去跟院长说清楚把孩子送回去啊！孩子丢了一天他家里人肯定急坏了！”
　　当然, 另一方面也是节省开支，孤儿院这些年虽然一直有好心人捐赠善款，但孩子多, 日子也过得紧巴。
　　熟料面对她的催促长发女人动也未动，反而抓着她坐了下来，长发女人道：“你听我说完啊！要是能找着人我能不说吗？”
　　听这话里的意思, 还另有隐情？
　　长发女人：“那孩子原本不傻，过年的时候不是下雪了吗, 他跟着亲戚家的小孩出门玩雪, 结果不小心感冒了，高烧。”
　　短发女人：“高烧烧傻的？我怎么听说是撞鬼被勾了魂？”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些。”长发女人白她一眼。
　　短发女人讪笑两声, 暗自嘀咕，但也没人能证明没鬼呀！
　　心里这么想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她还想听八卦呢，抓了一把瓜子放到女人手里, 她殷勤道：“你说，接着说, 为什么不能给送回去？”
　　“唉，童童也是命苦，”长发女人叹了口气，童童这个小名也是她听来的，“那家人已经搬走了，电话打不通，没人知道搬去了哪儿。”
　　“搬、搬走了？！”短发女人瞪大眼，“什么时候的事？”
　　长发女人：“昨天我认出童童后就打电话回去问过我爸妈了，那家人就是昨天搬走的。”
　　“我呸！”短发女人顿时大骂出声，“黑心肝的，连自己孩子都丢！”
　　这不明显是打算好了把孩子丢在孤儿院然后远走高飞么！
　　当时他们发现孩子时孩子孤零零站在孤儿院门口，脚边还有一个收拾好的小箱子，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和一千块现金。
　　这么大个孩子就留了一千块，一千块够他生活多久？啊呸，那些丧天良的就不该扔孩子！
　　短发女人义愤填膺地跟同事吐槽起来。
　　一墙之隔的小屋里，沈清城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外面刻意压低的对话声，思绪回到了当年的经历。
　　他不是童童，他只是一只占据了童童身体的“孤魂野鬼。”
　　说占据也不准确，准确点是融合。
　　这具身体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没了一魂二魄，导致小孩变得呆呆傻傻的。
　　沈清城遇见小孩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他的机遇，因为那缺的一魂二魄刚好是地魂和天冲、灵慧二魄，属性都为阴。
　　他毫不犹豫地入住了这具身体，有了天魂和命魂，于是成了人。
　　老实说，进入的这个时间节点让他有些遗憾，他再度变成“人”之后有师父，他是沈清城。
　　但沈清什么也没有。
　　想到这里，沈清城翻个身把身体往被子里藏了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窗外短发女人和长发女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真不是撞了邪？青山观里新来了个道士，听说是从首都来的，要不要去求张符回来镇着？”
　　“跟你说了是高烧，你怎么还在想这些。”
　　“好端端的怎么会烧傻了，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沈清城安稳地在孤儿院住了下来，每天听阿姨的话让做什么做什么，没事的时候就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没有刻意暴露自己不傻的事情，因此阿姨们也就一直没发现，反正童童呆呆傻傻时也是这副样子。
　　又过了几天，烫染着黄色短发的女人把长发女人拉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随后长发女人笑骂了短发女人几句，不情不愿地随着短发女人走了。
　　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的沈清城眯着眼睛目送两人的背影走远，他知道她们是去青山观，还会请一张平安福回来。
　　不过不是他师父的符，他师父的符可贵，上万一张。
　　然后再过几天，他师父回首都时会看见坐在院子里的他，顿时惊为天人，要收他为徒让他继承衣钵。
　　他微微扬起嘴角。
　　两个女人去了青山观回来的当天晚上，沈清城睡觉时枕头下便多了一张平安符。
　　再过几天，沈清城算着时间搬着小凳子、抱着小玩具乖巧地坐到了孤儿院门口。
　　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要是没看清楚怎么办。
　　“小朋友……”
　　听见熟悉的开场词，沈清城抬头睁大了眼神懵懂的眼睛。
　　唉，谁叫老头子就吃这一套呢。


第138章 预言
　　原本准备回首都的沈由特地为沈清城在孤儿院耽误了几天。
　　几天后, 沈由办理好收养手续，一老一小这才乘坐火车一颠一颠回了首都。
　　沈由住的房子是国家分配给他的一间两居室，空间不算大, 但住他们两人妥妥够了，而且房子所在的小区安全性也很高。
　　屋里家具不多, 大都十分老旧, 倒是捉鬼用的材料堆得到处都是。
　　沈清城看见墙角暂时被用来当凳子的老树根，那是上千年的老桃树的树根, 如果他没记错, 等他成年后老头子会雕成桃木剑作为他的成年礼送到他手里。
　　他眼中浮现暖意。
　　“饿不饿？”关好门, 沈由低头问身边站着的小豆丁。
　　沈由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子，因为常年斩鬼、杀鬼，身上自带一股令人胆寒的凶气, 以至于同道中人家里的小辈见了他就害怕。
　　但只有沈清城知道，老头子其实非常喜欢小孩。
　　沈清城抱着玩具小马抬头看他记忆中的师父，比起病逝前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样子, 现在的沈由虽然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
　　尤其那一双能辨阴阳的眼睛, 看着沈清城简直要冒出光来。
　　好不容易逮着个乖巧的小娃娃, 从今往后还是自家的，他能不高兴吗？
　　沈清城躲开沈由暗藏兴奋的目光, 怯怯地点头。饿是真饿，火车上能有什么好东西吃。
　　于是他被沈由抱到沙发上坐着，家里没有零食，沈由暗自遗憾, 只得拍了拍那只从孤儿院带出来的玩具小马头，自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厨房煮面了。
　　沈清城低头看着小马, 然后伸手揪了揪小马的头毛。
　　上次他没有料到会被沈由收养，也没想好该怎么扮演一个6岁孤儿，因此在刚到沈由身边的一段时间他表现得很是寡言沉默。
　　这一次他不想这样了。
　　两人坐在小木桌前面对面吸溜面条，沈清城：“你为什么收养我？”
　　沈由惊讶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孩子会主动开口，领养的时候孤儿院的人倒是提过这孩子因为高烧脑子有点迟钝，他没放在心上。
　　这孩子一看就眼聪目明，怎么可能迟钝？知事早，因为知道被父母遗弃自闭了倒是有可能。
　　能开口就是好事，沈由没想着隐瞒领养的原因，当然一方面也是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
　　他道：“你天资过人，很适合继承我的衣钵。”
　　“……”都不考虑一下小屁孩能不能听懂衣钵的意思么？沈清城只好换了个问法，“我需要做什么？”
　　唇红齿白的小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问你需要做什么，这副模样可把沈由馋坏了，恨不得伸手在那白嫩嫩的脸蛋上揉捏两把。
　　他忍下心痒，“咳，看看书画画符，等长大了就跟为师去抓鬼。”
　　见小孩目光呆滞，他柔声安慰道：“徒儿莫怕，恶鬼不吓人，还能抱你飞高高。”
　　沈清城：“……”他就不该问！
　　老老实实让老头子告诉他新取的名字然后完成拜师礼不好吗？他太了解老头子了，既然老头子在这里提了飞高高，以后碰上合适的鬼就绝对干得出来！
　　“对了徒儿，咱们以师徒相称，以后叫我师父就行。为师给你取了个名字，清城，我姓沈，你以后就叫沈清城了。”
　　沈清城不敢问别的，怕再惹出个骑大马来，乖巧道：“知道了师父。”
　　伸手捏了把眼馋已久的小脸蛋，沈由满足起身，“随为师来，咱们去拜拜祖师爷。”
　　沈清城七岁那年，沈由终于找到合适的鬼在沈清城“期待”的眼神中完成了一次飞高高，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愣是“满足”小孩子的玩心飞到了十岁。
　　沈由虽然养孩子不靠谱，但教导捉鬼方面的知识可谓是尽心尽力倾囊相授，路程远的不方便就算了，近的比如首都内发生的怪事，无论大小都会带沈清城去现场观摩。
　　也亏得沈清城不是真正的孩子。
　　后来沈清城在睡梦中听见沈由叹气，“师父的选择自私，但也希望我的乖徒儿能在十来年后的恶战中活下来。”
　　沈清城明白老头子的意思，自私是说老头子收养他的目的主要是因为预言里二十年后出世祸乱人间的厉鬼。
　　但他不怪沈由，他很清楚没有厉鬼的事，那年在孤儿院沈由还是会收养他。
　　一切都是命，而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言归正传，近的地方沈由会亲自带沈清城去捉鬼现场，那远的地方呢？
　　一旦沈由“出差”，沈清城就会被留在家里，一开始沈由是把孩子托付给同在首都的道友，后来沈清城认识了个忘年交，沈由便安心将孩子交给这个忘年交了。
　　说起这个忘年交，那是沈清城被收养不到四个月的时候家里找上来的一个人。
　　当时老头子出门买菜去了，沈清城一个人在家里看习字动画片，忽然门口传来“咚咚”两声有节奏的声响。
　　老头子才出门没那么快回来，来的是谁？沈清城调低音量，脆生生道：“谁啊？”
　　门外沉默片刻，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陆戚。”
　　沈清城：“！”
　　他立刻跳下沙发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门口将门打开，门外站着个需要他把脖子仰直了才能看到头顶的男人，剑眉朗目的，贼帅。
　　他一直以为陆戚会顶一个人的身份，结果陆戚是以玩家身份进来的？
　　那陆戚现在二十多岁了呀！
　　沈清城红红的小嘴巴一张，“陆叔叔！”
　　陆戚：“……”
　　六岁的小豆丁还不到男人腰部高，陆戚俯身将小豆丁单手抱起，非常自觉地进了沈家的家门。
　　电视机里还在播放分苹果，沈清城坐在男人结实有力的小臂上，一口一个陆叔叔，“陆叔叔，你今年多大了呀？陆叔叔，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呀？陆叔叔……”
　　陆戚捏着小孩的嫩脸，对某些问题避而不谈，“目前在首都警察局，我会想办法调进特殊办事处的。”
　　特殊办事处就是专门和一些天师合作处理特殊事件的部门。
　　沈清城听了就奶声奶气地道：“陆叔叔是为我进去的吗？可是清清今年才六岁呀~”
　　陆戚：“……好好说话，别卖乖。”
　　沈清城笑嘻嘻地在男人脸上吧唧一口。
　　随后两人默契地略过二十年后厉鬼的事不提，只讨论了下怎么通关离开游戏。
　　沈清城：“我都弄不清我们还在不在副本里了。”
　　他们进入副本的地点是在那座满是坟茔的荒山，随后通过废弃的烂尾楼历经了一个个故事片段，那这些片段是算在同一个副本里吗？
　　尤其后来他们又通过操控台进入了异常状态的1号副本……
　　沈清城现在就是6岁的沈清城，他身上是没有游戏终端的。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不好面对的，非要进来矫情一下，现在出不去了吧。
　　他沮丧地鼓起脸，被陆戚戳一下便漏了气。
　　沈清城眼含控诉地看着男人。
　　不动声色收回作乱的手，陆戚：“还是同一个副本。”
　　沈清城：“终端？”
　　男人颔首，他是玩家身份，身上有终端。
　　沈清城了解了。
　　这个副本提供的通关方式依然是故事线和活到副本时间结束两种，故事线的方法被他们首先排除。
　　因为这个副本本身没有完整的故事，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无论选取哪个片段作为答案提交他们都不确定。
　　所以只剩下活到副本时间结束。
　　沈清城：“但是我记得当初副本提示显示的是限制时间未知？”
　　故事线不确定，时间未知，他们到底要怎么出去？
　　陆戚：“我比较倾向于这两个时间节点，一是我们活到寿终正寝，二是……”
　　他揉了揉小孩柔软的发心，“二是二十年后。”
　　那就是二十年后。
　　沈清城到底还没忘记这只是一个游戏副本，二十年后他选择和厉鬼“同归于尽”，鬼怪npc都没了，故事怎么继续？
　　陆戚努力照顾他的心情，沈清城挺不是滋味的，事实上他也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过去。
　　仗着自己现在身子小，他把自己整个塞在男人怀里窝着，又问出曾问过的问题，“你知道我的过去了吧？”
　　陆戚顿了顿，“……嗯。”
　　沈清城：“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陆戚：“清清小时候很乖。”乖得他测试的时候把人偷回去自己养了。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陆戚见时间差不多到了沈由回来的时候，便提前离开，他会另找机会先和沈由认识。
　　转眼便到了沈清城十八岁的生日。
　　就是这天，沈清城收到了那柄沈由亲手雕刻的千年桃木剑，也是这天，沈由如实告知了沈清城二十六岁那年需要面对的事情。
　　沈由不是个好家长，他不苟言笑，但他会给沈清城念睡前故事，生日的时候会买回来一个小蛋糕，沈清城生病的时候也会心疼地把孩子抱进怀里笨拙地哄。
　　沈由是真心疼爱他，沈清城能感受到。
　　这些便是他知道全部真相后仍然愿意履行沈由遗愿的原因，老头子都死了，他还有什么好留念的。
　　“是在想你陆叔叔？”见沈清城抱着桃木剑愣神，沈由问，“为师有些话想告诉你，说完之后你再去找你陆叔叔庆祝生日吧。”
　　沈清城没说是不是，将装桃木剑的匣子关好放到一边，抿唇牵出一个笑，“师父想说什么？”
　　沈由：“相信那个预言你已经有所耳闻了？我今天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
　　“这话要从为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说起……”


第139章 身世
　　重来一次, 沈清城依然选择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倾听。
　　沈由今年年纪已经七十出头了，他像沈清城那般大的时候，时间还要往前再推五十年。
　　他追忆道：“……当时我们办事处接到井市传来的一道消息, 井市内一条在阴山下的井江支流近些年一到汛期就洪水泛滥，冲毁了岸上不少良田和村落。”
　　“分局的同事经过反复验证确定了支流下镇压着一只不知多少年前的恶鬼, 因为时间久远镇物逐渐失效, 这恶鬼便想要重新出世为祸人间。”
　　“分局同事试探过后自知不是恶鬼的对手，于是将消息传回来求援。”
　　沈清城给老头子倒了杯茶水, 见对方拿到唇边抿了口, 配合地问道：“预言中的恶鬼就是它？”
　　沈由喝完水将杯子放下,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办事处收到消息是在年后的化雪期，不出意料那条支流下的恶鬼又将借机掀起一场祸事, 于是局里商量过后迅速定下了前往井市的人选。”
　　沈由语气沉沉，“其中就有我的师父和当时没出师的我。”
　　恶鬼掀起洪水淹没农田和村落，有许多无辜百姓会在洪水中死去, 这不是小事，因此一行人定下行程后便乘车尽快赶往目的地。
　　可惜天不遂人愿, 恶鬼所在的县城大雨, 连下三天三夜，洪水堵满街道, 将众人的车辆困在县外怎么也进不去。
　　三天后，云消雨散，洪水退去，天上露出久违的太阳。
　　当时大家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场大雨来的蹊跷，他们怕是来迟了。
　　但等他们到县里仔细了解完情况, 却得知连发了几年洪水的支流今年居然没出事。
　　沈由至今还记得当时回答问题的居民脸上侥幸的表情，对方满脸庆幸道：“街上的水估计是下水道排水不及时，不是洪水。”
　　大家十分奇怪，这么大的雨不是恶鬼搞不出来的？难道真是碰巧了？
　　这时分局的人找到他们，又急又叹地道：“出事了！”
　　他们被带着爬到了支流临近的山上居高临下地观察，饶是当年沈由还没出师、学艺不精都能看出江心水面平静，阴气虽有，却很淡，绝不会是压着一只恶鬼能有的样子。
　　“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解决的？”当时沈由的师父问。
　　分局同事苦笑着摇头，“下游有户人家承包了不少土地种果树，每年洪水他家果树被淹都会减产，还影响口感，这些年亏了不少钱进去，这事就是他解决的。”
　　至于怎么解决的？
　　这家人不知从哪找来个野道士，野道士颇有几分本事，收了主人家的高价酬金果然将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
　　“事情就出在野道士处理事情的手段上。”沈由道。
　　他看向自家乖徒儿，因为思绪被往事填满，沈由一时没发现对方从头到尾都过于平静了，一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心。
　　“你看过电视，知道电视里那种用童男童女祭祀的事情吧？”沈由问，问完道，“那野道士就是用的类似的法子。”
　　“不过他是个心狠的，知道祭祀下去做不作恶全凭恶鬼心情，用了些手段把买来的孩子做成了镇物，重新把恶鬼镇压在了江下。”
　　关于手段沈由一句带过了，在他心里乖徒儿还是个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少听为好。
　　但没有人比沈清城更清楚那些手段到底是什么，谁叫他就是那个被家里卖给野道士的孩子呢。
　　当年的经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沈清城面色如常地接过话题，“这个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不错，”见他意识到重点，沈由眼含欣慰，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那孩子生前受尽折磨，死前还要目睹亲人对他见死不救，死后必定怨气横生。”
　　“那野道士打的是让孩子死后变成厉鬼和原本的恶鬼相互辖制的主意。”
　　沈清城接着道：“但毕竟不是同一只鬼，就必定要分个强弱，无论谁占据上风吞噬另一只鬼，都会为将来酿成大祸。”
　　“是，”欣慰之余沈由语气越发沉重，“当时师父和队伍里的前辈们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尽早斩草除根，却早已寻不到恶鬼的踪迹。”
　　“有个擅长卜算的前辈回到住处便卜了一卦，什么都没算出来。她说天机混乱，未来肯定有大事发生，因此隔段时间就要卜算一下，到临死前才把这一卦卜出来了。”
　　“说起来卦象出来的时间好像不比为师收养你的日子早多少，”沈由略微回忆片刻，“似乎就是收养你的两天前？”
　　“前辈留下这则遗言便去世了，为师便是去吊唁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你，都是缘分啊。”
　　“嗯，果然是缘分。”沈清城笑道。
　　他如果不占据这具身体，估计青山观的前辈这卦还是算不出来，也不会因为耗尽精血提前衰亡。
　　师父不会为了吊唁前辈返程时经过孤儿院，自然不会看见他、收养他，更没有二十年后的事。
　　因果因果，这些事情谁能说得清。
　　沈清城最后问了一句，“青山观前辈的预言就一定准确吗？”这句话记忆里他不曾问过。
　　他想知道在师父心里厉鬼是否就只会为祸人间。
　　当然，沈由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个问题并不公平，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沈由舒缓了脸色，只当乖徒儿是好奇卜算一道，“错的不是卜算，是卜算的人，没谁敢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犯错。就算前辈的卜算造诣很高也是出过错的。”
　　“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支流下的两鬼总会分个高低，出世是必然的，我们只是要做最坏的打算，你明白了吗？”
　　沈清城回以一个笑脸，“我明白了。”
　　沈由摸了摸他的脑袋，眼眶发酸，“你是个好孩子。”
　　厉鬼一事九死一生，他清楚，可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他背过身，“该说的为师都说完了，好了，去找你的陆叔叔吧。”
　　……
　　沈由是四年后去世的，这时沈清城22岁。
　　记忆中师父与恶鬼斗法受伤，随后身体便愈发病弱，沈清城知道这些便尽量阻止老头子到处奔波，但到了那一天老头子还是走了。
　　临死前沈由叮嘱他，恶鬼的存在就是原罪，因为它的存在会滋养周围的阴邪之物，让他务必要尽全力解决此事。
　　沈清城答应了。
　　沈由的后事是陆戚陪沈清城一起料理的，之后沈清城处理完首都的事情，两人一起去墓前给老头子上了柱香。
　　上完香离开墓地，陆戚牵着他的手，问：“想好了吗，不给大家留句话？”
　　陆戚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多年，这里对他早就不仅仅是副本这么简单了。
　　沈清城眯着眼睛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弯起唇角道：“不了，等实现师父的遗愿我们就去环游世界吧。”
　　他心心念念的退休生活，总算能好好过把瘾了。之前过副本剩下的时间？
　　你见过短则几天长则十几天的退休么？而且就这还得先干活！
　　沈清城对此不满已久。
　　他愤愤的样子引得陆戚眼底浮现笑意，缓声道：“好。”
　　离开公墓两人便上了停在路边的车去了井市。
　　当年野道士做法过后江底的恶鬼不见踪迹，这些年办事处一直在暗中关注，通过特殊事件发生的多寡确定了几个可能性较高的地点，只是仍不确定。
　　沈清城和陆戚却很清楚那恶鬼并没有离开井市，甚至没有离开那条支流，请野道士的人家住在支流下游，恶鬼就去了支流上游。
　　沈清城知道是因为他是当事人，陆戚则是进过1号副本测试。
　　两人开车来的井市，因为并不急着赶路，路上花了两天时间。
　　在去上游找那恶鬼之前，沈清城先带着陆戚爬了一遍当年师父爬过的山。这座山就在支流旁边，最高只有几百米，站在山顶能够清楚地将江上的风景尽收眼底。
　　而江中水流和缓，完全看不出多年前曾吞噬过上百条人命的样子。
　　沈清城和陆戚并肩站在山巅，指着下游某个位置，道：“当年我就是在那里被投下河的。”
　　这个范围很宽泛，但陆戚只是默默听着，没问具体是哪。
　　“那天是晚上，岸上站着很多人，大雨把火把都淋熄了……”
　　那些人一部分是野道士的徒子徒孙，一部分是承包果园那家的，当然，还有他的家人。
　　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他们被野道士命人带来，站在岸上茫然地看着他。
　　他不确定他们认出他没有，想来没有吧，因为直到野道士靠近说了两句什么他们才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来。
　　那时他心里是什么感觉呢？沈清城不愿去想。
　　后脑被钉了七颗镇魂钉，心口用古铜钱镇着七星剑，背后却用取自古坟旁的槐木片布置了一个蕴养阴魂的阵法，足足八十一片。
　　疼，太疼了，大雨打在身上疼得他痛不欲生。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然后这些雨声和奔流江水声混在一起，他身上绑着石块，被人从船上抛出来。
　　没入水中，沉入江底。
　　水又冷又深，他却一直可以看见江上的动静。他看见野道士带着人离开了，开果园的大财主离开了，岸上只剩下他亲爱的父母和兄姐。
　　然后呢？
　　大哥才娶了亲，急着回家钻老婆被窝，站了一会脸色难看地走了。
　　二姐平时疼他最多，不敢相信大哥就这么算了，追上去对大哥又打又骂。
　　然后呢？
　　大哥没有回来，二姐没有回来，他亲爱的父母哭得累了，倦了，精疲力竭地搀扶着走了。
　　那丧天良的周家人说好了把他们清清买去过好日子，结果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这是要挖他们做父母的心肝！
　　可是他们没办法啊，换来的钱已经给大儿娶了老婆，剩下一部分给二妞添了嫁妆，二妞得以嫁个家室好的城里人。
　　他们不能说，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恨老天爷不给人活路！
　　沈清一直等着人来给他收尸，江底太冷，他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只要有个人给他捡骨收尸就好。
　　但是没有人来。
　　于是沈清消失了，只剩下一只凶戾的厉鬼，它先吃了旁边吵闹多年的邻居，后来又嫌太寂寞剩下半只。
　　这不够，厉鬼心里不舒服，便也不想让其他人好受，所以它毁了让它难受的东西。野道士，周家人，还有……
　　再后来，厉鬼占了童童的身，被一个叫沈由的老头子收养，它再度有了姓名，叫沈清城。
　　他有了新的开始，虽然第二段人生也不算顺利，但结果他很满意。
　　想到这里沈清城洒然一笑，“那天是晚上，岸上站着很多人，大雨把火把都淋熄了，那些人也不知道给我打把伞，雨点打在身上很疼的！”
　　“而且我不喜欢水，水里太冷了……”
　　陆戚伸手抱住他，抱得很紧，黑沉的眸子只注视着他一个人。
　　“我抱着你，不冷。”
　　沈清城一愣，反手抱住对方，嘴里哼哼道：“难得见你主动一回呀陆大哥~”
　　他汲取着男人身上的温度，仿佛多年前江底的小孩真的有这么一丝体温可以取暖。
　　……
　　两人在山上待了大半天时间，到下午才动身前往上游。
　　当年野道士做法结束恶鬼就知道藏身之处暴露了，它没离开井市，而是深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带着身上纠缠的怨魂去了支流上游。
　　它不知道的是怨魂的家就在上游。
　　沈清城还挺同情它的，其实最开始拼高低的时候他占着下风，是每天被别人幸福美满的画面刺激到了才变成了厉鬼。
　　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往山里走，他家住在大山里。
　　走着走着，沈清城忽然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起四周，“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陆戚跟着看完一圈，眉头皱了起来，道：“……我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
　　上次他进入的是测试时正常状态的1号副本，竟然没认出来这里。
　　沈清城：“是哪？”
　　陆戚没回答，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了快一个小时，随后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栋楼。
　　沈清城睁大眼睛，“那栋烂尾楼……”
　　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明显的界限，这边是青山，那边却笼罩着灰蒙的雾气，烂尾楼就藏在灰蒙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沈清城迅速理清前后因果，这么多年正常的生活让他差点忘了这是异常状态的副本了，看来异常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在去沈家村的路上看见烂尾楼，这么说沈家村也在不远的地方了？
　　沈清城突然想起了进入副本时遍布四野的荒坟。
　　他家后山也有这么一座相似的山，叫阴山坡，山坡上也埋过一些人，但绝没有现在那么多，是进出沈家村的必经之路。
　　原来沈家村现在竟然变成这样了吗，他都忘了。
　　他弯起唇角笑眯眯道：“看来师父的遗愿已经完成了，我们可以去环游世界了！”
　　“当年呢？”陆戚垂眸看他，“别撒谎。”
　　正想着骗人的沈清城一噎，反问：“我如果撒谎呢？你打算怎么罚我？”
　　他凑到男人耳边嘀嘀咕咕，“这样罚好不好……”
　　陆戚听完差点被他气笑了，见他打定主意不说，只好旁敲侧击，“楼顶的葛老是不是那个恶鬼？”
　　沈清城点头，“看样子似乎是。”
　　陆戚便明白了，暗叹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葛老称沈清城为大人，言行恭敬，说明当年两鬼相争时这个葛老处于下风。
　　预言里提及的恶鬼说到底是当年争斗的胜者，沈由叮嘱沈清城解决的也是这个胜者，也就是沈清城自己。
　　沈清城答应了会完成师父的遗愿，于是，当年他和所谓的厉鬼“同归于尽”。
　　心中万般思绪，到了嘴边也只有两个字，陆戚：“走吧。”
　　沈清城：“？”
　　陆戚：“去环游世界。”
　　两人就此销声匿迹。
　　等首都办事处的人发现两人不见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猜到两人是不想和恶鬼拼命当了逃兵，他们破口大骂，边骂边战战兢兢地为恶鬼出世做准备。
　　恶鬼一直不曾出世。
　　……
　　大秦，咸阳市。
　　参与方匣行动的二十个人正在接受检查，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流着副本内的遭遇。
　　“我他妈太倒霉了，一开始顶替的身份正好是捕捉能量核心的操作者，这我哪会？我就瞎几把乱整呗，然后就被抓起来了！”
　　“叽叽歪歪叽叽歪歪，出来半天尽听你放屁了，能不能省点力气，还怕接下来的报告里没得写吗？”
　　“老子就叽歪，你管的着么，诶，你经历了几个片段？”
　　众人噗地笑出声，都想到了寻找特殊能量场后“吃饭”时的经典对话。
　　笑闹过后有人迟疑着问：“话说，陆队还没出来吧？”
　　“沈美人也没出来！”
　　“沈美人的话估计出来了你也见不到啊，”这人神神秘秘的，连他们首长都不清楚，“不过陆队是真的没出来。”
　　乐松林和张铁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俩是陆戚带出来的，对陆戚的感情自然最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担忧。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拿着检查仪器的医生开口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都坐着别动啊，别把仪器弄坏了。”
　　“你们陆队来了。”
　　众人立刻循声看向军医身后，军医身后跟进来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正是陆戚。
　　乐松林和张铁顿时激动了。
　　二十个人当中最八卦的好事者当属张靖宇，吹了声口哨坏笑着大声问：“陆队，你家美人呢！”
　　陆戚抬眸对大家略点了点头，随后冷淡地瞥提问的人一眼，“你说呢。”
　　旁边的人嘲笑道：“张靖宇你傻啊，陆队家的当然在陆队家里了！”
　　大家哄地笑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修炼显形的内容在番外里嗷，下面推一推接档文，大家收藏一下呀么么哒
　　《当吸血鬼穿成反派老男人[穿书]》
　　洛汀一直对某本小说中的男主很感兴趣，因为书中描述男主颜高腿长，宽肩窄臀公狗腰，活脱脱的小狼狗。
　　颜高，他喜欢美好的事物，最重要的是男主天生体温高于常人，身为血族，能抱着对方睡肯定很暖，洛汀对此十分好奇。
　　后来当洛汀某次沉睡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变成了该书中的炮灰，并且还用陆母威逼男主答应他的包养合约，对男主极尽侮辱。
　　对一个直男来说被男人包养那可真是天大的侮辱了，尤其还是男频小说的男主，书中这个炮灰的下场就很惨。
　　于是洛汀整理完记忆便叫人通知了男主陆承熠。
　　见到陆承熠的第一面，洛汀先是看了看男人俊美的脸，随后他将微凉的脚伸进了男人衣服底下，贴着那锻炼有致的几块腹肌，洛汀满意地眯起眼睛想，果然很暖。
　　陆承熠则是看着明显年轻不少的林洛汀愣了愣神，等衣服底下伸进来一双冰凉的脚后，他脸黑了。
　　女王诱受vs大狼狗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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