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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主人攻
作者：兔子煮粥
 

文案

顾亦宁坚信自己是直男，但如果他真的是，那么要如何解释他满脑子都想着另一个名叫言临的男人？

答案只有一个：言临一定是做了变性手术的女人。（这只是顾小盆友自欺欺人的想法 = =）

　————————食用指南————————
　　
1、非双处文（最近在微博上看到有为这个掐架的，因此提前说明，不喜非双处文的姑娘们可以关闭页面了）
2、非悲剧虐文
3、有存稿，日更，存稿箱会在上午9：30准时更新。
4、1V1，言临是攻，顾小盆友是受。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亦宁，言临 ┃ 配角：展途，赵欢欢，顾兮蕾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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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顾亦宁一拳挥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你这个渣男！
　　而言临像往常一样掐着点走出办公大楼，却莫名其妙被人迎面招呼了一拳头的时候，脑子里正在回忆欢欢喜欢吃的薯片是烧烤味的还是鸡翅味的。
　　嘭——
　　随着一记钝响，顾亦宁的拳头狠狠地击中了言临的下颚。
　　“人渣！我姐就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顾亦宁狠狠地咒骂了一声，仿佛是嫌弃这一拳不过瘾，他再次攥紧拳头，冲着面前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人挥了过去。
　　然而这次，言临不再是毫无防备的状态，他准确无误地用掌心接住了迎面而来拳头，轻笑道：“怎么，还打上瘾了？”他没有去擦唇角溢出的血，琥珀色的眼眸里透露着一股冷漠疏离。
　　“像你这种人就是欠打！”顾亦宁撩起袖子，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可是在言临的面前，他就像是一个为了玩具而胡闹的孩子。
　　正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女人一脸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说道：“亦宁……你认错人了，这是我们公司的言总……”
　　“认错人了？”
　　顾亦宁一怔，顿时收敛了气焰，打量了对方几眼，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啊，兄弟，是我认错人了。”他的身上有种年轻人特有的明媚，上一秒还气势汹汹，这一秒又爽快地偃旗息鼓了。
　　女人也在一旁跟着低眉敛目地道歉：“对不起，言总，我弟弟眼神不好，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言临淡淡地瞟了姐弟俩一眼，在目光扫过顾亦宁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了句：“眼神不好，就不要出来瞎溜达。”
　　“你说什么？”顾亦宁像只炸了毛的猫，眼看就要冲上前去找他理论，好在女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
　　在目送言临走远后，她这才皱着眉，低语道：“这位可是我们公司的太子爷，要是惹恼了他，你姐姐我的饭碗估计就要保不住了。”
　　顾亦宁一边揉着自己发红的拳头，一边颇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竟然连自己男朋友的背影都分不清楚。”
　　“是前男友！前！男！友！”顾兮蕾一脸严肃地纠正道，虽说她和顾亦宁只是表姐弟，但几乎算是一起长大的两人，感觉特别好。“再说了，我指的方向明明是对的，是你自己认错了人。我看呀，言总说的没错，就你这眼神啊，还是别上街瞎溜达了。”
　　“顾兮蕾，你给我再说一遍！”顾亦宁用手臂勾住了她的脖子，威胁道。
　　“顾家家训八个字：绝不向恶势力低头！”说着，顾兮蕾也不甘示弱地用手肘撞向他的肚子。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走了一路，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在先送她进了大楼后，顾亦宁才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他是大三的学生，由于大学离家还比较近，他几乎不住校。
　　打了一会儿游戏后，顾亦宁才发现微信里收到了一条来自顾兮蕾的语音消息：谢谢，幸好我还有你。
　　顾亦宁想也不想地回答：要是你还不开心，我明天再去你们公司蹲点，这次一定揍到那个渣男跪下来求饶！
　　顾兮蕾回了一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表情。
　　只是令顾亦宁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不等他第二天真的去她公司门前蹲点，她就已经先一步被开除了。
　　接到顾兮蕾带着哭腔的电话时，顾亦宁正在操场上和同学一起打篮球。听到电话里断断续续传来她的哭声，他连脸上的汗都来不及擦，连忙低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渣男又做了什么？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他！”
　　“不是的……亦宁，我被公司开除了……”失恋又失业的双重打击，让顾兮蕾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今年又不是我的本命年，怎么那么倒霉啊，失恋又失业……”
　　不知怎的，顾亦宁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言临的脸。一定是因为昨天打了那小子的缘故，没想到外表看着那么成熟可靠的一个人，竟然会为了泄私愤而开除底下的员工。
　　“别难过了，工作再找就是。前几天你不是在微博上种草了一家重庆火锅吗，晚上我带你去吃……”顾亦宁变着法子在电话里安慰道，好不容易安慰到她不哭了，他原本被汗濡湿的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
　　挂了电话后，他走出校园就拦下了一辆车，目的地是顾兮蕾的公司。
　　时间是下午三点，顾亦宁整整在大楼外等了三个小时，才看见了言临。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任何领带、胸针的修饰，随性得就像是漫步在伦敦街头的混血模特。在下班的人潮里，穿西装的人很多，他却是唯一一个真正能彰显出品味和气质的人。
　　不过这会儿，顾亦宁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研究言临的穿着。他快步上前，笔直地走到了言临的面前，开门见山道：“很抱歉，我为我昨天的鲁莽行为，给你道歉。”
　　言临垂下眼看他：“你是谁？”
　　“……”顾亦宁有些尴尬地比了比拳头，试图唤起他的记忆，“……我是昨天在这里打了你一拳的人。”
　　言临似乎想起来了，好整以暇地瞥向他：“有事？”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昨天……”
　　“我不接受任何口头形式的道歉。”言临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我请你吃饭。”这完全是顾亦宁下意识的反应。顾兮蕾是个十足的吃货，即使刮风下雨也阻挡不了她出门去吃东西的脚步，因此他已经练就了，一惹她生气就请她吃饭的条件反射。
　　然而对着言临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的一秒钟，顾亦宁就后悔了。他出来得匆忙，没带钱包，口袋里除了手机、交通卡之后，所有的零钱加起来大概不会超过两百……
　　就在顾亦宁满怀期待地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答应我”的时候，言临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你带路。”
　　顾亦宁愣了几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吃什么？”
　　“你要请客，所以你决定。”言临微微皱起了眉，像是在嫌弃他们这种无效的对话。
　　“……哦。”
　　顾亦宁快速地在脑海里将各种餐厅的名字浏览了一遍，不能去吃太便宜的，不然言临一定会质疑他的“诚意”，又不能去太贵的，否则他根本就负担不起……顾亦宁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带他去吃一家消费中等水平的小众餐厅，关键是那家店的老板是妈妈的朋友，所以即使口袋里的现金不够，也可以先赊下账。
　　那家店离这里不远，走路也只需十分钟。他们两个人肩并肩地走着，却没有人说话，气氛无比尴尬。或许也是有他自己觉得尴尬，毕竟在顾亦宁用余光瞥向言临的时候，只瞧见他一脸的淡漠。
　　其实顾亦宁是很缺乏与年长的男性相处的经验的，在他五岁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他从小跟着妈妈长大。在他的整个成长过程中，身边的亲人就只有妈妈和姐姐。
　　“左边还是右边？”
　　当言临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顾亦宁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看我干什么，看路。”
　　于是乎，顾亦宁这才发现，在他神游太空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言临不认识路，自然要问。
　　“左边。”顾亦宁打起精神，专心带路。
　　这顿饭，也算是吃得相安无事。言临在吃饭的时候似乎不喜欢说话，专心致志的样子，应该是来自良好的家教。不过这也正好省去了顾亦宁费心找话题的麻烦。
　　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顾亦宁的性子比较直，没有任何修饰地问道：“我歉也道了，饭也请了，那么顾兮蕾什么时候能回去继续上班？”
　　言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顾兮蕾是谁？”
　　“姓言的，你故意的吧！”但凡事关自己的姐姐，顾亦宁的脾气就是点火就着，“顾兮蕾就是那个因为我打你了，而被你泄愤开除的无辜员工！”
　　“第一、公司有五百多个员工，我不可能全都认识。第二、我没工夫去开除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言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正要点上，却被顾亦宁一把抢了过来：“你敢说我姐被开除，跟你没有任何关系？”顾亦宁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
　　烟被抢了，言临也不生气，面色不改地又抽出一根烟点上，道：“与我无关，各部门主管开除底下的员工，根本不需要我的同意。”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转而说道，“不过，虽然我没有参与开除的决定，却有权利再将该名员工再次招回来。”
　　顾亦宁并不笨，瞬间便嗅出来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望向他：“你的条件是什么？”
　　言临突然笑了。五光十色的夜色，将他唇边的笑意妆点得愈发魅惑。他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
　　“时间：这周六下午一点，地点：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开新坑！
由于年纪大了，虐不动了，所以这篇会是温馨的小甜文~欢迎入坑~

☆、02

　　“时间：这周六下午一点，地点：我家。”
　　也许是言临的语气太过暧昧，顾亦宁的脑海里瞬间闪现过了一些不好的画面。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言临被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失笑着感慨道：“能干什么？让你来我家做家教，帮我妹妹补习数学。”
　　原来是这样……
　　顾亦宁默默松了口，舒展了神情，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数学比较好？”
　　“按照常理来看，大部分的男生理科都比较好。”言临虽然从外表看上去比较冷淡疏离，实际接触起来，脾气却是意外的不错。
　　顾亦宁不解：“你不也是男的，为什么不自己给妹妹补习？”
　　“大部分男生理科好，而我是小部分。”言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和一叠便利签，刷刷几笔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住址，然后撕下，递给了他，“我不喜欢迟到的人。”
　　顾亦宁接过便利贴，看也不看就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再次向他确认道：“只要帮你妹妹补习，你就能让顾兮蕾重新回去上班吗？”
　　“是。”言临给了肯定的答复。
　　“好，成交。”
　　***
　　顾亦宁回到家发现不仅家里的灯都开着，客厅里还隐隐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顾兮蕾——除了妈妈，也只有她有这里的钥匙。
　　“你怎么才回来呀，不是说好带我去吃火锅的吗？”横躺在沙发上看韩剧的顾兮蕾，听见顾亦宁回来的响动后，立即十分怨念地抄起身边的抱枕，朝他砸去。
　　顾亦宁不躲不闪，任由抱枕砸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弯腰去收拾扔那一地的零食包装袋，不得已只好对她撒谎说：“正好社团有活动，忙得忘记了，明天一定带你去。”
　　“那明天要记得哦。”顾兮蕾不疑有他，扭过头，继续泪眼婆娑地看着韩剧。不知她脸上的妆是因为失恋失业而哭花的，还是因为狗血韩剧而哭花的。
　　顾亦宁简单地收拾了下客厅后，自顾自地走进了卧室，他没有察觉顾兮蕾轻手轻脚地跟了过来，于是在听见她的声音突然在自己耳边响起的时候，愣是被吓了一跳。
　　“你翻高中的数学书干嘛？”顾兮蕾蹲在他身后，哭花了眼妆黑乎乎的一团，乍一看就像是花了劣质妆容的女鬼。
　　“拜托，你先去洗个脸行不行。”顾亦宁嫌弃地从她脸上挪开视线，要是再多看几眼，估计他今天晚上都能做噩梦。
　　顾兮蕾不理他，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该不是谈恋爱了吧？”她瞟了眼他手中的高三数学书，继续脑洞大开，“该不会对方还正在念高三吧？啧啧啧，你小子老牛吃嫩草哦~”
　　顾亦宁一手拿书，一手将她从地上拖起来，推出了门外：“我要看会儿书，你自己玩去。”下完逐客令后，他反手关上了门，并锁了起来。
　　“好你个顾亦宁！有了媳妇儿就忘了老姐了！”顾兮蕾在门外哼了哼，许是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应，自觉无聊，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书房里，顾亦宁在台灯下，翻开了久远的高中数学课本。他必须要认真地重温一遍考点，毕竟事关顾兮蕾的工作。
　　同样的夜色里，言临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抽烟，他身旁的柜子上摆放着几个交叠在一起的相框。其中一个相框里，竟是顾亦宁穿着高中校服坐在篮球场边喝水的照片，只是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不清，显然是偷拍的。
　　“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家里抽烟！”赵欢欢趿着一双可爱的兔子拖鞋，瞪着眼睛站在门外警告道。
　　“遵命，女王大人。”言临顺从地将手中才抽了几口的烟，摁灭在柜子上的烟灰缸里。烟头升腾起的烟雾，缓缓地模糊了相框里顾亦宁稚秀的脸。
　　言临倚在窗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对她说：“这周六，我给你请了一个补习老师。”
　　赵欢欢脸上既没有惊讶之色，也没有欣喜之情，只是慢吞吞地问：“我只有一个问题：补习老师帅不帅？”
　　言临的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长得还算不赖吧。”
　　“哇塞！”赵欢欢立即欢呼起来：“言同志，我正式宣布，你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言临站在一旁静静地微笑。
　　***
　　周六下午12：58分，顾亦宁提前两分钟抵达了言临的家门前。
　　和他想象中的不同，这位言总的家既不是电视剧里富丽堂皇，自带泳池的别墅，也不是安保戒备得像军事基地一样的高档小区。他的家门前和寻常人家没有什么区别，硬要说差别的话，可能是没有张贴喜庆的红色对联。
　　叮咚——
　　顾亦宁只按了一下门铃，很快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言临，即使是周末在自己的家里，他仍身穿一袭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仿佛随便披上一件外套就可以直接出席晚宴了。
　　“进来吧。”言临侧过身，让他进来。
　　顾亦宁在玄关换了拖鞋后，下意识地环视了下四周。主色调是白色，家具简洁却很有线条性，到处都妆点着绿植，用网上的流行语来说，这里完全就是标标准准的北欧风。
　　“我妹妹叫赵欢欢，左边第二间就是她的房间。”言临简单地介绍了这么一句后，就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捧起ipad 玩起了消消乐。
　　顾亦宁瞥了他一眼，转过身，礼貌地敲了敲房门。
　　“请进。”门里传来的是女孩子特有的柔软声线。
　　顾亦宁才打开门，就听见了赵欢欢无比兴奋的尖叫声。
　　“啊！是你！我哥找的补习老师竟然是你！”
　　别看赵欢欢个子小小的，嗓门却着实惊人得很，就算现在有人告诉顾亦宁，她是唱女高音的，他也绝对会深信不疑。等她那股莫名其妙的兴奋劲逐渐平息下来后，顾亦宁才问道：“你认识我？”
　　赵欢欢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我们曾经是同一所高中的！我还常常看到你在操场上打篮球！”
　　顾亦宁敷衍地颔颚，一般正经地拉开椅子，在她的身边坐下：“一会儿，我还有事，所以我们抓紧时间开始补习吧。”他从小到大的颜值都还算一直在线，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暗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好的。”赵欢欢乖巧地拿出课本，翻开其中的一页，摊开放在了他的面前。
　　顾亦宁扫了一眼，顿时愣住，什么鬼？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压根连题目都看不懂，现在高中的数学都那么难吗？他暗自庆幸了一秒，还好他已经结束了高考。
　　对于自己不会这件事，顾亦宁是绝对不会就这么爽快承认的，于是他顾左右而言他道：“这本习题，我高中那会儿都没看见过呢。”
　　“这不是高中的题，是偏微分方程概论。”赵欢欢笑眯眯地解释说。
　　偏微分方程概论……？
　　顾亦宁皱着眉看向她，难得含蓄地问：“你几岁了？”
　　“我今年23，目前研究生在读，星座是巨蟹，血型是 AB，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最爱吃的东西是章鱼小丸子。”赵欢欢眨巴着眼睛，特别豪迈地说，“你还有什么别的想知道的，统统可以问我！”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顾亦宁就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他走到客厅里，站在言临的面前，隐忍着怒气质问道：“你让我一个大三学生，去教你妹妹一个研究生数学，你脑子没毛病吧？”
　　言临正在玩消消乐，处于只剩下最后三步的关键时刻。他专心地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说：“我每年都有按时体检，科学检测表明我的身心都十分健康。”
　　“那你就是在耍我咯？”顾亦宁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 iPad，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于是，言临不得不抬起头来看他。
　　“我没有要耍你的意思。我不在乎这场补习的结果，只要你人来了，我就会按照约定履行我答应的东西。”言临看了眼墙上的钟，提醒说，“正常的补习时间是两个小时，目前还剩下一个小时四十六分钟，请你现在就回到房间里去。”
　　言临就像是一块无懈可击的铜墙铁壁，在他的面前，顾亦宁所有的抱怨与怒气统统像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不值一提。
　　顾亦宁深吸了一口气，黑着脸地回到了赵欢欢的房间里。
　　瞧见他面色不善，赵欢欢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不是我哥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顾亦宁尽可能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其实我哥他没有恶意的……”
　　顾亦宁暗自在心里吐槽道：你是他妹妹，肯定帮着他说话，蛇鼠一窝！
　　赵欢欢轻声说道：“他知道我从高中起就暗恋你，所以才会把你叫到家里来帮我补习吧。”
　　顾亦宁望着她突然变得绯红的脸颊，觉得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这情节发展得有些太快了吧，上一秒他还以为是言临故意在耍他，这一秒他妹妹就突然表白了？
　　“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就好。”赵欢欢顿了顿，欲言又止道，“那个……能告诉我，你比较喜欢什么类型的吗？”
　　忽然，顾亦宁的脑子里蹦进了一个“好主意”。他假装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故作认真地回答说：“我觉得，你哥这种类型的就特别好。”
　　话音落下，赵欢欢一愣，脸上的表情又岂止是用目瞪口呆这几个字可以形容的。
　　顿时，顾亦宁的心情变得特别好。
　　

☆、03

　　
　　补习时间准时在三点结束。
　　顾亦宁轻哼着歌走出房间的时候，ipad 就放在沙发上，可言临不知去了哪里。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是真想看看当言临知道自己喜欢的类型就是他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我送送你吧。”赵欢欢倚靠在门框上，笑得特别甜蜜。
　　“不用了，我认得路。”
　　顾亦宁拒绝了她的好意，径自穿好鞋，走了出去，没走几步，就听见了汽车的喇叭声。他左右望了望，将视线停留在了路边的黑色私家车上。
　　“愣在那里干什么，上来，我送你。”言临摇下车窗，对他说。
　　顾亦宁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要倒三部地铁回去也挺麻烦的，索性就答应了下来。他坐上车，先是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言临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毫不吝啬地赞赏道：“安全意识不错。”
　　原本这就是言临的随口一说，偏偏听在顾亦宁的耳朵里，总觉得他带着一丝嘲讽。不愿搭理他，顾亦宁侧过头，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车里很安静，言临没有开车放音乐的习惯，于是他们两人，就一个专心致志地开车，一个目不斜视地望着窗外。
　　“听说，你喜欢的类型是我这样的。”打破沉默的是言临。在等红灯的间隙，他浅笑着侧过头，看了顾亦宁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笑意。
　　顾亦宁扭过头来看他：“你怎么知道？”
　　言临瞥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机：“欢欢在微信上告诉我的。”
　　顾亦宁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调整了坐姿，装模作样地解释道：“是你妹妹一定要问，所以我只好老实回答了。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呢，毕竟她好像暗恋了我很久，而你又是她的哥哥。”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半点没有歉疚的意思，反而十分幸灾乐祸。
　　前方的红路灯终是跳转了颜色，言临踩下油门，答非所问道：“你眼光不错。”
　　“……？”顾亦宁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后，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来。“你别想歪了，那只是我委婉拒绝你妹妹的借口。老子是直男，比筷子还直的直男！”
　　“其实欢欢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贤惠又懂事……”
　　“停停停！”顾亦宁不耐烦地打断他自动开启的炫妹模式，“我这大好的光阴是用来谈恋爱的，像你这种大叔级别的人要考虑的才是结婚。”
　　言临犹疑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眼看了下后视镜里的自己：“大叔？”他难道很显老吗？
　　此时并非下班高峰，所以一路通畅，他们很快就抵达了顾亦宁家的小区。在下车前，顾亦宁还是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言临突然拉住了他正要解开安全带的手。
　　“你……干嘛！”顾亦宁被吓了一跳，联想到他刚说自己眼光不错的话，他慌忙甩开了他的手。
　　言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你姐的名字和部门告诉我。”
　　“……哦。”顾亦宁正想从包里翻出纸笔，就见言临已经递了过来。他的手指特别修长，指骨分明，黄色的便利签更是映衬出了他白净的肤色。
　　顾亦宁是学美术的，在看见特别好看的手的时候，不由多看了几眼。
　　“喜欢？要不要我把手剁下来送你。”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言临挑眉道。
　　顾亦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低下头，在便利签上，写下了“行政部：顾兮蕾”这几个字。
　　“把你的手机号也写上。”言临沉声说。
　　“为什么？”
　　顾亦宁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人和人之前的气场和不和，大多时候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来。他和言临绝不是一路人。
　　“你不写，我可以自己去问顾兮蕾。”言临瞥了眼他刚写下的名字，有恃无恐地挑了挑眉，“我想，也许你不会愿意让你姐知道我们之间有过交易。”
　　顾亦宁面无表情地在便利签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自己的手机号。
　　当天晚上，顾亦宁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言临用顾兮蕾的工作，来要挟他和赵欢欢交往。而更怕的是，在结婚的教堂里，当他掀起赵欢欢的新年头纱时，看见的却是言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言临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顾兮蕾就兴冲冲地打电话来，说要请顾亦宁吃饭。
　　“之前开了我的那家公司，现在竟然又想请我回去哎，还特意帮我涨了薪水！等姐姐我领到工资，就带你泡妞去！”
　　对于顾兮蕾请客这件事，顾亦宁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了。因为她是标标准准的月光族，每次一领到工资就要还花呗、还信用卡、还各种提前透支了的东西。等到口袋空空，她就又会厚着脸皮来他这里蹭吃蹭喝。
　　***
　　天气渐凉，要从温暖的被窝里起床，变得难上加难。
　　这天，顾亦宁睡过了头，来不及用发胶摆弄个造型，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急急忙忙地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半路上他接到了展途打来的电话：“你小子胆肥了啊，连系主任的课都敢旷！”
　　“我这不是正往学校赶嘛，灭绝师太点名了没啊？”
　　“正在点呢，你快点。”
　　“马上，再过一条马路就到了。”顾亦宁低头摁掉了电话，没有留意到侧面有一辆银白色的车正朝他驶来。
　　嘭——
　　顾亦宁连人带车地被撞翻在地。目睹这一事故的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围观了起来。
　　“呀！那边好像出车祸了！”
　　“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骑车不看路呢？”
　　“先生，你没事吧？这位先生，你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顾亦宁躺在马路上，整个脑袋都晕晕乎乎的，只听到各种嘈杂的声音不断涌入他的耳膜。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在被局限的视角中，他竟然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言临的脸。
　　言临？他怎么在这里？
　　他来不及思考，就彻底晕了过去。
　　“叫救护车了吗？”言临低头望向昏迷过去的顾亦宁，沉声询问司机。
　　“言总，已经打过急救电话了，也报过警了。是这位先生自己闯的红灯，所以主要责任应该不在我们这边。”司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在一旁和保险公司沟通完的女助理，走到言临身边，提醒道：“言总，还有一个重要会议等着您出席。这里就交给我吧，我帮您叫辆车送您去公司。”
　　言临的目光还停留在顾亦宁的身上。他静默片刻，沉声说：“不必了，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你打电话去公司，就说我临时有事，出席不了了。”
　　***
　　顾亦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高级病房里。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鲜花，淡雅的香气替代了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墙边的奶白色沙发里，言临正捧着平板玩消消乐。
　　一关过不去，他潇洒地买了道具，又加了步数。
　　“是你撞的我？”顾亦宁顿时有种冤家路窄的感觉。他不就是上次认错人打了言临一拳吗？他歉也了道过了，饭也请过了，家教也做过了，言临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了呢？
　　“是司机开的车。”言临纠正道。
　　“你没把我撞残吧？”顾亦宁坐起身，不安地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只见除了左脚绑着石膏外，其他的地方除了一些擦伤外，并无大碍。
　　言临结束了游戏，收起平板，再次纠正道：“是司机开的车。”
　　顾亦宁活动了下自己的胳膊，嫌弃道：“既然不是你撞的，你还留在这里什么干什么？”
　　“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你那条腿完全康复之前的一切开销，我都会负责，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你告诉我姐了吗？”
　　“联系你家属的事，医院会通知，不归我管。”
　　言临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顾兮蕾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笔直地冲到了顾亦宁的床边，一脸担忧道：“亦宁，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怎么会被车撞到呢？”
　　“怎么会被车撞到？这你要问他了。”顾亦宁抬眼看向沙发那边，他是真的觉得也许言临就是他的克星，否则怎么一碰到他，自己就这么倒霉呢？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顾兮蕾这才发现墙边的沙发里坐了一个人。她微微诧异，却仍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道：“言总好……请问您怎么会在这里？”
　　顾亦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是你们‘言总’撞的我。”
　　顾兮蕾尴尬地笑了笑，一个是公司老板，一个是自己的弟弟，这种情况下她帮谁也不是。
　　言临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起身告辞：“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言总再见。”顾兮蕾笑眯眯地和他告别。
　　“不送。”顾亦宁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最好再也别见。
　　“对了，我已经请了护理人员了，你们不用再找了。”言临停在门边上，提醒了一句。
　　“谢谢言总关怀。”
　　相对顾兮蕾的礼貌有加，顾亦宁皱着眉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总觉得他是不怀好意……
　　接下去的事实，很快就印证了顾亦宁的直觉。
　　言临给他请的护理人员，竟然是他的妹妹赵欢欢。
　　“亦宁，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乱七八糟都买了一些，你挑喜欢的吃吧。”赵欢欢两手提满了袋子，大包小包地走进了病房。她将袋子往病床上一放，一一将袋口打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东西，“这个是猪脚汤，这个是烤冷面，这个是长青路上那家出了名的寿司，这里是烧烤，这个袋子里是一些水果……”
　　原本安静的病房，像是突然被人塞进了一窝麻雀，叽叽喳喳得吵个不停。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哥不是撞了你吗，我是特意来赔罪的。”赵欢欢笑得特别明朗，仿佛他出车祸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你放心吧，在你住院期间，我会负责照顾你的。所以有任何需要的话，你直接跟我说就好。”
　　“不用，你回去吧。”顾亦宁伸手将这些袋子的袋口一一重新扎起，在感情方面他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赵欢欢不是他的菜，即使她对他再好，他也不会因为感动而爱上她。
　　“那可不行，是我哥闯的祸，我们不能扔下你不管的话。”
　　“不关你哥的事，是我自己闯的红灯。”顾亦宁没想到自己竟会有帮言临说话的一天。
　　赵欢欢油米不进地将袋子都搬到一旁的矮桌上，笑盈盈地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安心休息吧，今晚我来陪夜。”
　　望着她亮晶晶的爱慕眼神，顾亦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04

　　
　　所谓旧病未愈，新伤又起。
　　顾亦宁在医院住了短短一周，这骨折还没不说，他还差点要被言临兄妹俩搞得精神分裂。他没有认床的习惯，到哪儿能都睡得安稳。然而不会被外界说影响的好睡眠，差点成了将他逼疯的软肋。
　　赵欢欢来陪夜的头一晚，他因不想搭理她而刻意闭眼假寐，这闭着闭着也就真的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晨光已经照射进了屋子。他小心翼翼地抬眼一看，见赵欢欢已经不再了，一颗心才刚放下，就听病房里响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醒了？”
　　顾亦宁侧过头，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言临。他还是捧着个 ipad 在玩游戏，顾亦宁光是看他的手势和操作就知道他又是在玩消消乐。
　　“你在这里干嘛？”刚睡醒的顾亦宁嗓子还有些暗哑。
　　“来轮班，欢欢白天要去学校上课。”言临随手将 ipad 搁在沙发上，起身推了轮椅过来，低声道，“下床，我推你去厕所。”
　　顾亦宁掀开被子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摆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我的腿都断了，怎么下床？”
　　“你要是想直接尿在床上也行，我让护工来换。”言临的大脑回路和他并不同。
　　“……”顾亦宁微愣，顿时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于是他决定暗示得再明显一点——他将双手张开，摆出了一副“人家要公主抱，不抱就不起床”的姿势。他这副模样，要是被展途看见了，一定露出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可言临并不是展途。他眼睛一眨不眨的，俯下身，打横抱起了他。
　　“喂……”顾亦宁在身体被凌空抱起的时候，愣了一下，这完全不是他期待的发展啊！他只是想恶心下折腾下言临，并没有想要真的来个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啊！
　　言临身上的烟草味混着香水味传了过来。
　　顾亦宁从来没有喷香水的习惯，他总觉得这玩意儿和口红一样是专属女人的东西。可这一刻，他竟然破天荒地觉得言临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
　　“抱着比看着轻，你脑袋里装得都是草吗？”言临将他稳稳地放进了轮椅里，挑眉调侃道。
　　“你想打架吗？”顾亦宁瞪了他一眼。他不善口舌之争，这些年和顾兮蕾在吵架上从没占过上风。
　　言临没有搭腔，推着他走了出去。
　　一分钟后，顾亦宁拄着拐杖，站在小便池前，一脸阴郁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不肯离去的言临：“我要小便了。”
　　言临面不改色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这么站在旁边看着我？我说言总，你该不是有什么偷窥的癖好吧。”
　　言临转过了身。
　　“你直接在门外等我吧。”顾亦宁觉得自己方便的声音被别人这么近距离地听到有点怪怪的。
　　这回，言临出乎意料地顺从，迈开步子爽快地走到了门外。
　　见他离开了，顾亦宁这才放松了下来。他快速解决完后，洗了手，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可门外哪里还有言临的影子，只瞧见轮椅孤零零地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去哪儿了？”顾亦宁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这是他第一次用拐杖，没撑多久就手臂就有些发酸了。一个不留神，没拄好，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万幸的是没摔到打着石膏的那条腿。就在他慢慢摸索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就瞧见言临和一个小护士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小护士虽然是单眼皮，但笑起来的时候两眼弯弯的，显得特别可爱。
　　“等你下班，一起吃个饭吧。这附近有家酸菜鱼不错，我记得大学那会儿你很爱吃这种东西。”言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竟然还记得。”小护士感慨一笑，“那一会儿电话联系。”
　　言临目送小护士走远后，才发现走廊里摔倒在地上的顾亦宁。他走上前，将他重新扶到了轮椅上。
　　“没想到你喜欢这一款的。”顾亦宁抬头看他，目光里皆是逗弄。
　　“哪一款？”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成熟性感的，没想到是小巧可爱的。”
　　言临直视前方地推着轮椅，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了过去：“你喜欢哪一款的？”
　　“当然是好看胸大的……”顾亦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地总结道，“反正不是你妹妹这款的。”
　　话音刚落，顾亦宁就觉得眼前的场景突然花了一下——是言临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将顾亦宁转向了自己。
　　言临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顾亦宁顿时有些心慌意乱：“干嘛？”
　　“我胸也挺大。”言临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胸膛上按去。
　　顾亦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当手下传来他胸膛的热度以及那硬邦邦的肌肉触感时，意识才突然恢复了：“你……你他妈的有病吧？”他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不是说喜欢胸大的吗？”言临看上去无辜极了。
　　“……”顾亦宁算是明白了，刚才是他自己先想要恶心别人的，现在算是风水轮流转，换别人来恶心他了。
　　他还能说啥，这都是因果报应啊……
　　吃完中饭后，顾亦宁又睡下了，左右也闲来无事，还不如吃饱了睡觉来得惬意。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暮色时分，病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暗淡的病房里，唯有沙发那里的屏幕亮着明亮的光。
　　“言总不是大忙人吗，怎么还在这里？”
　　“亦宁，你醒啦。”回应他的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我哥早回去了，虽然他回去也没什么事干，但他从小就讨厌医院。”
　　房间里的日光灯被打开，光线瞬时涌入了顾亦宁的视野，随后他就看到了盛装打扮的赵欢欢。
　　寒意来袭的秋天，她还穿着单薄的黑色丝袜，连衣裙的长度在膝盖以上五公分的位置，既不过分暴露，也不会太过保守，刚刚好露出了腿部线条。她的脸上不仅化了妆，还在身上喷了香水——甜腻的花香气息，顾亦宁并不喜欢。
　　他喜欢偏冷一点的味道，比如……言临身上的。
　　“我真的不需要你陪夜。”顾亦宁再次明明白白地重申道。
　　“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赵欢欢乖巧地发誓，“你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只要在有需要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好。”
　　“……”
　　在他们两兄妹面前，顾亦宁简直是束手无策。
　　他只好继续闷头睡觉，然而几乎在他每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的人不是由言临换成了赵欢欢，就是由赵欢欢换成了言临。一开始，还是按照言临白天，赵欢欢晚上的规律，可后来一切都变了，他们两人开始随机出现，简直阴魂不散。
　　这晚，顾亦宁正坐在床头，一手拿着手机玩阴阳师，一手啃着苹果。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抬过一下，直到空气中弥漫开言临身上的香水味时，他才抬起了头。
　　“这是欢欢让我给你买的酸辣粉。”言临将手中那油腻腻的袋子往他床头一搁，随后抽了两张餐巾纸，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她今天要熬夜写报告，就不来了。”
　　“我还从来没有晚上见过你。”经过这些天的锻炼，顾亦宁对这两兄妹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之前不论他们怎么轮班，言临向来只在白天出现。
　　“在晚上的医院里见到我，并不是一件好事。”说着，言临也不解释，自顾自地坐回沙发里玩消消乐去了。
　　在同一空间里的两人互不干涉，气氛宁静而不是尴尬。
　　顾亦宁吃完酸辣粉之后就心满意足地睡下了，他刚伸手关掉了房间里最大的日光灯，一秒后灯又被重新打开了。言临站在门边的开关处，用宣布而不是商量的口吻说：“灯开着。”
　　鉴于言临没有无理取闹非要和他对着干过，顾亦宁想了想，有些不可思议地猜测道：“你怕黑？”
　　言临没有从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敷衍地说了一句：“太亮的话，你可以带着眼罩睡。”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绸眼罩，扔给了他。
　　顾亦宁接过眼罩但没有用，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他不是睡觉这么讲究的人。
　　他重新躺下，没一会儿就呼吸匀称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是一个古代的将军，刚经历过一番惨痛的厮杀，在凯旋而归的路上救了一只狐狸精。就在狐狸精化成了貌美女子的人形，说要以身相许的时候，他就被人摇醒了。
　　摇醒他的人是言临。
　　“起来，陪我上厕所。”
　　顾亦宁眨了眨困倦的眼皮，突然笑了：“没想到你竟然胆子这么小。”得知了对方的软肋后，他又开始笑眯眯地动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想我陪你去也行，叫爸爸。”他笑得特别小人得志。
　　言临的脸色黑了黑，二话不说就掀开被子，将顾亦宁打横抱了起来。
　　“喂！姓言的！”
　　顾亦宁踢腿抗议，却被言临牢牢地摁在怀里。他抬头瞪他：“有本事放我下来，单挑啊！”
　　言临对他的挑衅之词，全然置之不理，把他塞进轮椅后，就直接推了出去。
　　大半夜的医院，虽然灯火通明，却还是安静地有那么些渗人。轮椅被推过地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响声。
　　顾亦宁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害怕的只有他妈。他不怕黑不怕鬼，自然也就无法对言临感同身受。
　　言临将轮椅停在了厕所门外，孤身一人走了进去。
　　“不用我进来陪你吗？”顾亦宁的心也是肉长的，好歹对方也是实实在在陪了他好些天，不论他是否想要他们这样陪着。
　　“不用。”言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知是不是顾亦宁的错觉，总觉得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虚。
　　顾亦宁想了想，用足以让里面听见的声音，缓缓哼起歌来。
　　听见对方有些走掉的歌声，言临微微一愣，眼底掠过了一丝柔软。
　　

☆、05

　　
　　顾亦宁在医院住了好些日子，又回家休养了大半个月，终于是养好了这条腿。
　　此时已是冬天了，大街小巷的店铺都开始营造起了圣诞气氛，忧国忧民的学生会会长展途，本着“大学不恋爱，不如一头猪”的警戒，决定动用学生会的活动资金，力争在圣诞节前，解决同学们的单身问题。
　　雷厉风行的会长大人在近郊租了一栋别墅，准备开一个圣诞通宵派对。
　　于是身为展途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顾亦宁自然是收到了邀请。
　　展途的原话是：“兄弟，今年跨年你就别再当我和我媳妇儿的电灯泡了行吗？赶紧找一个妹子，洒洒潇潇地结束单身吧。”
　　顾亦宁对谈恋爱这事并不排斥，至今没对象也是因为一直没遇上心动的人。再加上展途拍着胸脯保证，派对当天他邀请了不少别的系的大胸美女，顾亦宁最后同意参加。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顾亦宁出门的时候没拿手机，再折返回去花了不少时间，再加上突然下起了雨，路上有些堵车，他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二十分钟。
　　开门的是展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恨铁不成钢道：“一般来说都是女孩子迟到，你倒好。”
　　“这不是出门忘记拿手机了吗。”顾亦宁下了车之后是步行走过来的，外头那细密的毛毛雨，终究还是将他的头发和外套濡湿了。他瞥了眼客厅里已经玩闹起来的男男女女，低声问道，“浴室在哪里？我先去洗个澡。”
　　“去二楼吧，随便哪间房都有浴室。”展途说。
　　顾亦宁拾梯而上，随便找了间房间就走了进去。这是一件套房，最外面是衣帽间，再往里才是浴室和卧室。他反锁了最外面的房门，然后走进了浴室。
　　在冬天，没有什么比洗一个热水澡更惬意的事了。顾亦宁匆忙地冲洗了一下，便关掉了水龙头。就在他用浴巾擦干身体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嘎吱”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顾亦宁赶紧用浴巾裹住下身，考虑到很可能误闯进来的是女生，他还特意屏了屏腹肌——虽然他没有特意去健身房，但归功于平时打篮球和羽毛球的运动，他还是有着不错的肌肉线条的。
　　“我说刚刚怎么听到水声了，原来是你。”
　　言临靠在门靠，视线毫不避讳地扫了眼他□□着的上身，点评道，“光着比穿衣服好看多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亦宁光顾着惊讶他的出现，全然忘了计较他的调侃。这明明是展途组织的大学活动啊，言临一个社会人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租的是我的别墅。”
　　“……”顾亦宁顿时又有一种冤家路窄的感觉，“那啥……你妹妹不会也在吧？”
　　不等言临回答，套房最外层的门就被人敲响了：“哥，我怎么听见亦宁的声音了？哎，你把门锁掉干吗？哥？”
　　顾亦宁一个紧张，就上前一把捂住了言临的嘴。言临要比他高上半个头，因此他抬着胳膊有些费力。
　　“哥？你不说话，我就自己拿钥匙开进来咯。”赵欢欢继续在门外喊道。
　　听见门外她拿出钥匙的声音，顾亦宁赶紧将言临拉进浴室，并反手锁上了浴室的门。
　　“我妹妹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躲什么？”言临望着他。
　　“嘘！”顾亦宁连忙伸手再次捂住他的嘴。
　　嘎——
　　顾亦宁听见赵欢欢开门走进来的声音，躲在浴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实在太像个牛皮糖，甩都甩不掉。他的焦躁不知是因为她的逐步逼近，还是言临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地扑打在他手上的痒痒。
　　“哥？你不在吗？”赵欢欢的脚步声离浴室越来越近了，“你在浴室？”
　　言临一手拉下顾亦宁捂在自己唇上的手，一手伸到一旁，打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顷刻填补了静寂。“嗯，我在洗澡。”
　　赵欢欢的脚步声在浴室前停了下来：“你有没有看见亦宁？”
　　言临低头看了顾亦宁一眼，后者拼命地摇了摇头。他失笑着回答：“没有。”
　　“可我刚才明明有听见他的声音啊，难道是我幻听了？哥，那我先出去了啊。”
　　“嗯。”
　　外面的门终于再一次合上。
　　顾亦宁松了口气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和言临靠得非常近，而且他还是赤/裸着上半身。
　　热水不断从花洒中涌出，渐渐的，空气中弥漫开细密的水汽。言临的脸在湿润的雾气中，看得有些不真切。
　　“你要怎么谢我？”
　　言临的语调，让顾亦宁无端端想起了自己得知顾兮蕾被开除之后，跑去他们公司找他道歉的那天。那天他请他吃完饭后，言临说让他周末来他家。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话，在他说来，却带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暧昧——现在也是这样。
　　“我又没让你帮。”顾亦宁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农夫与蛇。”言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解锁，走了出去。
　　“等等……”不一会儿，顾亦宁从浴室里探出个脑袋，“你有没有衣服能借我穿一下？”
　　“外面的雨又不大，你应该只湿了外套吧。”言临看了眼窗外说。
　　“本来是，可我刚刚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毛衣弄到马桶里了……”顾亦宁尴尬地说，准确而言，是在言临走出去之后，他就忙着穿衣服，在脱下的衣服堆里翻出内裤的时候，不小心将毛衣弄进了马桶……
　　“……”言临没有嘲笑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衬衫仍给他。
　　“有别的吗？比如说牛仔衬衫？”顾亦宁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穿过比较正式的衬衫，他向来喜欢T恤或者毛衣这类松松垮垮，穿着舒服的类型。
　　言临的目光瞥向了水槽里那件被马桶浸湿一部分的毛衣，挑眉道：“我想你没得选。”
　　顾亦宁无话可说，手捧衬衫关上了门。这种比较正式的衣服总让他特别不自在，因此穿着言临的黑衬衫走出浴室时，别扭两个字大大地写在了他的脑门上。
　　“还不错。”言临一边在阳台里抽烟，一边评价道。
　　这件黑衬衫很修身，很好地将顾亦宁宽肩窄腰的身材衬托了出来。他没有像言临一样把所有的纽扣系上，而是解开了几颗，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修长的颈部线条，和漂亮的锁骨。
　　言临看向他□□出来白皙肌肤，挑眉道：“在男人里面，你是我见过的身材最好的。”匀称而修长，肌肉又是有线条感的那种恰到好处。
　　他这话说得挺撩的，顾亦宁下意识地就想歪了，脱口道：“你是 gay？”
　　“你觉得呢？”言临抽了口烟，反问道。
　　这么一问倒是把顾亦宁给问住了。平心而论，言临的身上绝对没有任何娘娘腔的特征，相反，他的外貌无可挑剔，气质和身家也一流。顾亦宁身边的朋友都是直得不像话的直男，所以对 gay 的定义只是简单地认为只有娘里娘气的才可能是弯的。
　　综上所述，顾亦宁很快就有了答案：“你应该不是。”
　　“哦？”言临扬了扬眉。
　　顾亦宁总不能直接用“因为你不娘”这样的话来解释吧。他逃避似的往浴室里瞅了眼，岔开话题道：“脏衣服我就先放在浴室了。”
　　“嗯。”
　　“……那我先下去了。”之前经过医院里的多天相处后，明明两人相处起来已经不尴尬了，可现在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把头发吹干再下去，吹风机在浴室柜子的最后一格。”顾亦宁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转身往门外走去，“以后在外面洗澡，记得锁浴室的门。”
　　“……”顾亦宁只是没有发现房间里还有别人好吗。
　　顾亦宁吹干了头发下楼的时候，除了几个在唱歌的，其余的十来个人都围坐在茶几前玩游戏。女生都坐在沙发上，男生则集体谦逊地坐在了地上。
　　展途是第一个瞧见顾亦宁的，他冲他招了招手：“快点过来，我们正准备玩国王游戏呢。”
　　顾亦宁是知道规则的，在场一共10个人，桌上放11张牌，分别是 A到10和鬼牌，每人随机抽取一张牌，抽到鬼牌的人可以任意从1到10里选几个人来做任何事。
　　“我也参加！”远远瞧见顾亦宁在这里，赵欢欢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自告奋勇道。
　　第一轮抽到鬼牌的是一个短发女生，她怯生生地报出了两个数字：“就1号和2号吧，两个人喝一杯交杯酒。”在众多刁钻的惩罚里，这个几乎算是入门级的了。
　　谁知1号男生和2号姑娘用交杯酒的姿势，爽快地喝了一杯后，直接歪头睡着了。
　　众人都愣了一下，展途费力地将男生扛去一边休息，沿路经过阳台的时候，见言临正在抽烟，随口邀请道：“言大哥，一起来玩国王游戏吗？这游戏人多好玩，我们这刚刚挂了一个。”
　　听到声音，赵欢欢笑眯眯地冲言临挥了挥手：“哥，一起来玩嘛。”
　　“好。”言临一走过去就吸引了不少姑娘们的目光，随着近年来韩剧的热播，不少姑娘都迷恋起了大叔款。他的五官有些混血儿的气息，再加上向来爱穿西装衬衫，总给人一种禁欲的气质。
　　第二轮抽中鬼牌的是赵欢欢。她兴奋极了，眼睛不时地往顾亦宁那边瞟，可惜她没有透视的特异功能，看不出他手中的牌是数字几。
　　“那就7号和10号，来个热吻！”她自有她自己的算盘，即便抽不到她和顾亦宁，看个热闹也是好的。
　　众人互相看了眼，都在等别人主动翻牌承认。
　　首先将扑克牌摊出来的，是言临。他脸上的神色依旧疏离，云淡风轻。
　　“还有一个是谁，赶快承认了吧。”
　　“是呀，都出来玩游戏了，害羞个什么劲儿？”众人纷纷起哄道。
　　“是我……”当顾亦宁将手中的黑桃7摊开的时候，在场的人只有两个变了神色。一个是赵欢欢，她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失落。另一个是言临，他似乎有些意外，眼底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kiss！”
　　“kiss！”
　　“kiss！”
　　但凡事不关己，吃瓜群众们都兴致勃勃地高高挂起。在场的姑娘里有几个腐女，看向他们的目光里简直发散着太阳一般的光和热。
　　言临站起来，走到顾亦宁面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顾亦宁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言临顺势一手搂住了他的腰，一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作者有话要说：　　才第五章就亲上了，是不是很速度！！夸我！

☆、06

　　
　　专属言临的那种混合了香水和烟草味的气息，瞬间包裹了顾亦宁。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言临就已经扣住他的脑袋吻了上来。
　　不同于女生，言临的吻带着一种强势的攻略性，趁着顾亦宁发愣的片刻，他灵活的舌头撬开了他的唇齿，在口腔里长驱直入。然而言临很快便结束了这个短暂的亲吻，毕竟只不过是游戏惩罚，点到即止即可。
　　言临松开他的时候，顾亦宁的耳朵通红一片。他没看抬眼看他，尴尬地快速坐了回去。
　　相比顾亦宁，言临要淡然得多，别说是脸红了，连神色都没改。
　　“哇呜~”
　　几个腐女各个神色暧昧，显得观赏得十分开心。没有人注意到赵欢欢逐渐皱起的眉毛。
　　国王游戏玩了几轮后，又换了几个不同的酒桌游戏，时间一晃而过，到了晚饭时间，在场的人已经醉倒了一片。
　　厨房里，展途颇为忧愁地摘下眼镜，用餐巾纸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真正的夜场还没开始呢，这些娃娃的酒量也忒差了。”
　　“你小子躲在这里干什么呢？”客厅里剩下的几个人都玩桌游去了，顾亦宁对这东西不感兴趣，起身四处转了转，见展途一个人在厨房里瞎嘀咕，就走了过来。他扫视了一圈，见周围没有赵欢欢的身影，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好端端地租个别墅，怎么就租到姓言的家里了？”
　　展途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盒的水饺，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这还都是托赵欢欢的福，之前我在微博里问有谁知道哪里的别墅租赁费比较便宜，赵欢欢在下面回复我，说她家有栋别墅正好空着，可以免费借给我。”
　　说到这里，他戏谑地看了顾亦宁一眼，“免费的条件就是让她也参加，以及必须叫上你。另外，你也知道我们学生会穷得很，能省一笔就省一笔。”
　　顾亦宁回给他一个白眼：“你和赵欢欢认识？”
　　“她和我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只不过是比我们大了两届的学姐。哥的人脉广，就是再往上数几届，我也认识不少。”展途拆开包装纸，将里面的一整版的水饺一股地扔进了已经烧开了水的锅里，“今天买的水饺都是你爱吃的菌菇三鲜，一会儿多吃点。”
　　顾亦宁靠在冰箱上，神色恹恹的：“没胃口。”
　　“你只是被言大哥亲了一口，又不是被人吸了魂，还茶饭不思了啊。”他们是一路斗嘴长大的，展途习惯性地损了他一句，谁知对方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展途不禁侧过头多看了他几眼：“怎么了，你小子没事吧？”
　　顾亦宁沉默了一会儿，努力驱赶走脑海里自己和言临亲吻的画面，喃喃自语道：“也许……我是想谈恋爱了吧。”
　　不是只有女生才会少女心地期待一段浪漫的爱情，男生也一样，只不过是将幻想标准从“高大”，“帅气”换成了“漂亮”，“胸大”。他上一次恋爱都是三年前了，也许是真的寂寞了太久，才会在和别人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尽管，对方是个男人……
　　“我看赵欢欢就不错啊。”展途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继续逗弄他。
　　“我喜欢胸大的。”顾亦宁随口一说，脑袋里就突然回想起当时在医院里，言临抓起他的手，让他去摸他的胸……简直有毛病！
　　“变态！”不知赵欢欢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红着脸羞愤地瞪了顾亦宁一眼，然后气呼呼地甩着马尾远离了厨房。
　　展途回味般地重复了一遍：“变态。”
　　顾亦宁瞪他：“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想打架！”
　　***
　　十几盘水饺花了大半个小时才煮好，大家围坐在大大的圆桌上，热热闹闹地吃着水饺。吃完后，大伙继续 high，徒留展途这名保姆在厨房里凄凄惨惨地刷着碗。
　　原本这种酒类游戏对顾亦宁的吸引力度就远远比不上电脑游戏，再加上席间并没有他感兴趣的女生，在四处溜达了一圈后，他就上了二楼准备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里看电视。
　　这回他远远的躲在了言临的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骨折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挨枕头就睡的条件反射，他才躺下没多久，眼皮就自己耷拉了下来。
　　半夜，在顾亦宁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只觉得有几个重物接二连三地砸在自己身上。他困倦地睁开眼，只见有两个喝醉了的男生东倒西歪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等他费力地将这两个醉鬼塞进被子里后，不但睡意褪得干干净净，肚子还不甘寂寞地叫了起来。
　　时间是凌晨四点一刻，偌大的别墅里空空荡荡的。皎皎的月光透过落地窗，静静地铺洒在木质的地板上。
　　这栋别墅铺了地暖，顾亦宁光脚走在地上，都觉得十分暖和。他刚下楼梯，就闻到了一股熟悉而诱人的泡面味道——红烧牛肉面。
　　“还有别的口味的吗？”他靠在厨房的吧台处，探头问道。平时，他都是吃老坛酸菜和香辣味的。
　　“柜子里有。”厨房里只开着一盏吸油烟机的灯，身影颀长的男人背对着顾亦宁低头往锅里打了个鸡蛋。
　　冷淡的音调，让顾亦宁一下就听了出来，是言临。
　　他不急着去柜子里找泡面，而是凑到言临身边，嘲讽道：“不食人间烟火的言总竟然也吃泡面的吗？”
　　言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从睡袍口袋里拿出一把小锁，然后锁住了头顶那个储存泡面的柜子。
　　咔——
　　顾亦宁愣愣地看着他，顿时有些不适时宜地想笑：真是幼稚……
　　见锅里的泡面煮得差不多了，言临关了火，将锅端到了一旁的吧台上，直接就着锅吃起来。
　　顾亦宁拿了双筷子，坐在他对面，自说自话地从他的锅里夹起面。于是汤汁便随着他的筷子移动的轨迹在桌面上沿途滴下，他不以为意，言临却是微微蹙起了眉。
　　最后，言临忍无可忍地将锅往中间一推。
　　顾亦宁这才有所察觉地尴尬一笑：“我一会儿会擦干净的。”
　　言临没有搭腔，拿了锅盖当碗，吃得优雅而斯文。
　　顾亦宁突然放下筷子，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啤酒，往桌上一搁：“吃宵夜怎么能没有酒呢？”
　　“酒鬼。”言临低声评价道。
　　“嗜酒如命的才是酒鬼。”顾亦宁将两罐啤酒打开，推了一罐到言临的面前，“喝吧，放心，我懂规矩，做饭的人不洗碗，吃完以后我会负责清理的。”这也是他和顾兮蕾相处多年的规矩，家务平分，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就洗碗，绝对公平。
　　言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男人的友情，有时候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往往一开始越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最后的关系就越铁。不像女人的心思有那么多弯弯钩钩，对于男人而言，只要对方有一点能让自己欣赏的东西，或者对方的脾气足够对自己的胃口，那就是朋友。
　　顾亦宁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随着喉头吞咽的动作，迅速滑入体内，冰得酣畅淋漓。也不知是不是吃人的嘴短，他忽然觉得言临其实人不错，虽然表面冷淡了一些，但也会把吃得分给他，甚至下午赵欢欢找来的时候，也在浴室里帮他解了围。
　　“来，干杯。”顾亦宁向着他举起了啤酒，决定握手言和。
　　言临看了他一眼，沉默着举起啤酒碰了一下。
　　很快，锅子里的面被撩得干干净净，两罐啤酒也彻底被喝光了。
　　“你先上去吧，我洗碗。”说着，顾亦宁起身就端着锅往水槽走去。他才刚迈开了一步，手里的锅就被言临夺了过去。
　　言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有些顿顿的，像是……喝醉了。他将锅和桌上的啤酒空罐统统扔进了垃圾桶，又将他们刚才做的椅子整整齐齐地推了进去。
　　顾亦宁愣愣地站在一旁，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某种猜想，他随手拿起调味罐，放在了桌面的正中央。
　　言临很快就察觉到了桌面上的变化，大手一伸，就将调味罐也扔进了垃圾桶。他没有脸红，甚至身上都没有沾染什么酒气，但这一系列不讲道理的举动，分明就是喝醉了。
　　顾亦宁见过喝醉了发酒疯打人的，见过直接倒头睡的，见过逮着身边人狂亲的，就是没有见过喝醉了跟强迫症似的收拾屋子的。
　　他恶作剧般的将餐巾纸扔了一桌子，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一边惬意地喝着，一边欣赏言总勤快收拾的身姿。
　　当言临将桌上所有的纸巾都扫进垃圾桶后，就像是完成了任务的机器人一样，整个人停了下来。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了，回房间去睡觉吧。”看完热闹的顾亦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临侧头看他。
　　在言临澄澈的眼眸里，顾亦宁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以及嘴角那白茫茫一坨的啤酒泡沫。不等他自己用手擦去，言临毫无征兆地凑近了他，然后伸出舌头舔掉了他唇边的泡沫。
　　顾亦宁愣住了。
　　唇边还残留着言临留下的温度，恍若是坠落在草原的一小颗火苗，瞬间星火燎原地将他的整张脸烧得通红。
　　而言临则完全没有意思到自己做了什么，仍旧安静地站立着。
　　“你！”顾亦宁推了他一把，毫无防备的言临一连退了好几步，“嘭”地一声撞到了身后的冰箱上。
　　“咳咳……”言临被撞得低低地咳嗽起来。
　　顾亦宁视若无睹地转过身，逃也似的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除了玩游戏输掉后的惩罚之类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同性亲……不对，是舔！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像是有一张满是褶皱的纸被放在他的面前，但是他就是无法伸手将纸给摊平了，特别难受！
　　言临这个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顾小朋友喜欢胸大的设定，其实是源于我和某个直男童鞋的对话。
我：直男一般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直男童鞋：好看的，胸大的。
我：没有类型的吗？比如有的女孩子喜欢霸道总裁型的，有些喜欢禁欲系的。
直男童鞋：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男人都喜欢好看胸大的。
我：……
由于顾小朋友的前期设定，是个自认为是直男的直男，我就把这个属性加上去了。
另外，喜欢言总的小天使出来冒个泡好吗，没有留言感觉好寂寞【忧伤脸

☆、07

　　接下去的下半夜，顾亦宁压根没睡好，几乎是在天亮了之后，才迷迷糊糊睡着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房间里没有人，客厅里，厨房里哪都没有人。
　　顾亦宁给展途打了电话：“你们人呢？”
　　“我们差不多十点多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散了，我看你还在睡得沉就没叫你。醒了就自己打车走吧，别墅离你家不远，大概三十来块的样子吧。”展途在电话里这么说道。
　　顾亦宁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都已经走到玄关处换鞋子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那件掉进马桶的毛衣还在言临房间的浴室里。想着言临应该也已经离开了，他也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推开了房门。
　　谁知言临竟然在。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没想到看上去这么成熟稳重的一个人，竟然还像小孩子似的踢被子。
　　顾亦宁原本没打算管他，房间里开着足够的暖气，踢个被子又死不了人。然后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不经意地发言临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面色潮红，额角上沁着一些细密的汗珠，几缕被汗濡湿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似乎是发烧了？
　　顾亦宁犹豫一下，走上前，缓缓伸出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烫！
　　“你家有药箱吗？”顾亦宁故意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问道。虽然知道昨天言临是喝醉了才做出那样的举动，他心里仍有一丝说不清的芥蒂。
　　言临毫无所知地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这栋别墅太大了，要顾亦宁一间房一间房地找个药箱显然太麻烦。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将自己的脏衣服放在一边，打车去附近的药店买药。顾亦宁独居的时间很长，生活自理能力也比较强，买了退烧药和温度计后，又在沿途的粥店买了一份皮蛋粥。
　　当然，他是一路买东西，一路默默在心里说着言临的坏话的。
　　再次回来的时候，言临又把被子给踢了。
　　顾亦宁重新给他盖上，然后将温度计塞在他的咯吱窝里量体温，在确认了没有烧到要去医院的地步，才把他叫起来吃药。
　　“醒醒，再不睁开眼我就打你了啊！”要不是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顾亦宁是绝对不会搭理他的。
　　在他的暴力恐吓下，言临缓缓掀开了浓密的睫毛。他湿漉漉的眼底明明白白地写着困惑：“顾亦宁？”
　　“对，是我。你现在发烧了，38度，先喝几口粥，然后吃药睡觉，明白？”顾亦宁费力地扶他起来，塞了个枕头在他背后，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随后将刚刚打包的粥端了过来，“不管你喜不喜欢吃，你都没得选，我只买了这么一碗。”
　　言临没有说话，甚是顺从地自己拿起勺子，吞了几口粥。
　　“吃药。”顾亦宁将粥放到一边，又递来了药和水。
　　言临乖乖地吞了下去。
　　“睡觉吧，尽量别踢被子，出出汗就会退烧了。”顾亦宁服他躺下，又仔细地为他掖好了被角。
　　言临睁着眼睛看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睡觉啊，看我干嘛？”经过了昨天的那一吻，顾亦宁总觉得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气氛挺尴尬的。他这个人吧，一尴尬就容易烦躁，见言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连忙恐吓道，“当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隔壁就住着警察厅厅长。”言临哑着嗓子说。
　　顾亦宁被他的话噎住了，相对无言后，他尴尬地拿起衣服准备离开：“我先走了。”
　　“谢谢。”
　　身后传来了言临的声音。
　　顾亦宁愣了一下，转身走到床边，冲他伸出了手：“你的手机呢？”
　　被子里悉悉索索地动了一下，顾亦宁以为言临是要从被子里拿出手机，谁知他只是将手伸了出来，并握住了顾亦宁的手。
　　肌肤相触，言临的手滚烫得有些吓人。
　　“我问得是手机！”顾亦宁甩开他的手，语调虽是暴躁了一些，动作上却顾及他是病人没有用力。
　　言临忽然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眉眼舒展开，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在沙发上，我的大衣口袋里。”
　　顾亦宁依言在他的口袋里翻出手机，却被解锁密码难住了。他扭头问：“密码是什么？”
　　“六个零。”
　　“有够简单的。”顾亦宁嘀咕了一句。
　　“因为里面没有秘密。”
　　顾亦宁没有搭腔，输入密码解锁后，直接在通讯录翻出了赵欢欢的电话。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一个病患，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得通知赵欢欢一下：“喂，我是顾亦宁，你哥发烧了。”
　　躺在床上的言临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似乎看再久都不会觉得疲倦似的。
　　***
　　顾亦宁的自行车早在车祸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当场报销了。没了得心应手的坐骑，他只好比平时起得早一些，坐上三站公交去学校。
　　雾霾再度来袭，雾茫茫地笼罩着这个刚刚苏醒的城市。虽说能见度很低，但顾亦宁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私家车。
　　他的心没来由地“噔”了一下。
　　就在顾亦宁打算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走路的时候，言临已经打开车门，从驾驶席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袭长款的黑色风衣，有点像最近顾兮蕾逼着顾亦宁看的韩剧《鬼怪》里的男二号，走路带风，英气逼人。
　　“你的那辆自行车，欢欢还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在新的自行车送到你手里之前，我会负责接送你。”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几天发了烧的缘故，言临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不劳言总费心，那辆自行车也就四五百块，您直接给我钱就可以了。”就连顾亦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明显的防备，“您要是愿意四舍五入，给我一千大洋也行。”
　　言临无视了他的嘲讽之意，伸手打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上车。”
　　“不敢，我怕折寿。”顾亦宁绕过他，一边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一边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掩耳盗铃般地听起来音乐。
　　言临的车就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
　　圣诞派对的成果，让爱好做红娘的展途十分沮丧。他费心费力地操办了活动，结果竟然一对都没成。然而他并没有被这小小一次的失败给击倒，他痛定思痛决定再组织一次电影联谊。
　　这次展途包下了一个小厅的电影门票，选的电影据说是即使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大男人走进去，看完后会手牵手地走出来的神奇电影。展途将单号电影票随机分发给男生，又将双号发给了女生。
　　当顾亦宁拿到电影票的时候，他如同惊弓之鸟般地立即问道：“这电影院该不会也是言临的产业吧？”
　　“不是。”展途颇为遗憾道，“我已经问过赵欢欢了，她家的产业里并不包括影院，所以这次只能动用学生会的资金了。”
　　顾亦宁瞪他：“你还占便宜占上瘾了。”
　　确认这次的活动和言临那两兄妹没有丝毫关联时，顾亦宁就毫无戒心地收下了电影票。
　　他拿到的是4排9座，由于他向来喜欢坐在前排看电影，所以对于这个座位他很满意。他对坐在他身边的女生并没有期待，因为学生会的成员他几乎都是认识的，并没有他的菜。但在看见赵欢欢的瞬间，他显然还是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学生会的女生比例偏少，所以会长大人只好请外援了。”赵欢欢笑得两眼弯弯的。粉色的唇彩更是增加了几分甜蜜的少女气质。
　　四目相对，顾亦宁尴尬无言，在心里把展途那小子从头到脚地骂了一遍。
　　好在灯光很快暗了下来，电影正式开始了。唯美写实的画风，明快欢萌的节奏，顾亦宁正全神贯注地被电影里的笑点逗得直乐呵，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一沉——是赵欢欢的脑袋。
　　顾亦宁侧过头对她说：“你别靠着我，我肩膀麻。”
　　赵欢欢没有反应。
　　“喂。”顾亦宁伸出手去推了推她的脑袋，却见她双眼紧闭，不是睡着了就是晕了过去。他又推了她几下，见她还是毫无反应不禁有些慌了，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冲出了影厅。
　　在将她抱入出租车后，顾亦宁从她的包里翻出了手机，却被手机密码给难住了。他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锁了。此刻，他没功夫去感动，急忙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了言临的号码。
　　“喂？”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了。
　　“顾亦宁？”只凭一声“喂”，言临就瞬间分辨出了顾亦宁的声音，“你和欢欢在一起？”
　　“她昏倒了，现在我正送她去医院。她有什么病史吗？”
　　言临的声音也顿时严肃了起来：“她有低血糖。你们要去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有看《鬼怪》的小伙伴吗~~
鬼怪和地狱使者简直太配了，有木有！光是他两的日常我都能看上一百集！

☆、08

　　医院里，赵欢欢已经清醒了过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留在这里输了液。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还害你连电影都没看完。”赵欢欢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大而幽深。
　　为了能够快刀斩乱麻，顾亦宁刻意将自己撇了个干净：“你不用谢我，我本来没打算送你来医院的，是你哥打电话来，说要是我能照看你一下的话，就用重金酬谢。你也知道，这世上哪有东西比钱还实在呀。”
　　赵欢欢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咬了咬下唇，幽幽地问：“呐，顾亦宁，你很讨厌我吗？”
　　顾亦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女人真够麻烦的。回答讨厌吧，估计她当场就能哭瞎自己的眼，回答不讨厌吧，她又觉得还有希望，很可能会乐此不疲地继续骚扰他……
　　“欢欢，你没事吧？”
　　就在顾亦宁无比纠结的时候，言临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上天派来的救兵。他仍穿着一袭英气逼人的西装，随随便便往哪里一站，便吸引了好多小护士的瞩目。
　　“已经没事了，应该是早上出来得太匆忙，没吃早饭，所以低血糖了。”赵欢欢勉强打起精神说。
　　“既然你哥来了，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先走了。”顾亦宁赶紧站起来，见缝插针地找机会离开。
　　赵欢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直到顾亦宁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她都没有把话说出口。渐渐的，她的眼前弥漫开一层薄薄的雾气：“哥，他不喜欢我，对吧？”
　　言临在她身旁坐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赵欢欢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呢喃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从小到大，学校里追你的人也一直很多，为什么你没有喜欢其中他们任何一个人呢？”言临低低的嗓音泛着一丝柔软的宠溺。
　　赵欢欢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似乎是明白了，但她仍然觉得很伤心，一边抹眼泪，一边哑着嗓子问：“哥，你说，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一个我喜欢的，同时也喜欢我的人？”
　　“会有这么一个人的。”
　　话音落下，言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短信：
　　我落了一个白色袋子，能帮我拿一下吗？我现在就在医院门口。顾亦宁。
　　“我去帮你买点吃的。”言临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往大门的方向走去。他之前问顾亦宁要了手机号，但那是帮欢欢要的，他自己根本就没保存。
　　言临一边走路，一边回复说好，顺便将顾亦宁的号码储存进了通讯录。
　　人来人往的大门口，过往的行人们都裹起了厚厚的棉服，只有顾亦宁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棒球衣，下搭一条浅色的破洞牛仔裤，修长的脖子光溜溜地暴露在冷空气里，言临光是看着都觉得冷。
　　“不冷吗？”言临走上前，将白色纸袋递给他。
　　顾亦宁打量着他脖子上的灰色羊绒围巾，挑眉说：“老年人才需要保暖。”
　　言临不与他争口舌之快，叮嘱道：“要是欢欢打电话给你的话，别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如果不喜欢对方，就别给她希望。”顾亦宁接过袋子，挥了挥就走远了。
　　言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迈开长腿快步追了上去。他解下自己的围巾，对着顾亦宁的背，将围巾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亦宁被这条横空出现的围巾惊到了，转过身，挑眉说道：“言总，你上辈子是猫吗，走路都没个声响。”
　　言临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算怎么回事？”顾亦宁指了指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大冬天的关爱孤寡单身狗？”
　　“恩，戴着，别感冒了。”
　　言临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徒留顾亦宁一脸迷茫地站在原地。这家伙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关心他？
　　***
　　展途在其他任何方面都很靠谱，唯独在恋爱问题上决策有误。他亲手操办的两次联谊都没有成功牵手一对，为此，他沮丧了好些天，甚至都对顾亦宁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们系除了妹子不错，其实有几个男的也挺好，要不我先给你介绍介绍？”
　　“滚你丫的！”顾亦宁从来不知道，原来当红娘也是会上瘾的？要不是看在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他早就揍这小子了。
　　“你要是都看不上的话，大不了我就牺牲一下。”展途猛地扯开自己的大衣，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表情。
　　顾亦宁终是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滚滚滚！”
　　展途没有反抗，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你下午是不是有些素描课？”
　　“干嘛？”顾亦宁警惕地瞥了他一眼。
　　“我女朋友特别好奇裸体模特，所以想来蹭课看看。”展途讨好地微笑，“你小子不是跟那美术老师关系挺好的吗。”
　　“给我们当模特的都是四五十岁的大爷了，满身肥肉，让你老婆别整天看小说 YY 了，我们这儿没有八块腹肌的帅哥。”
　　“给她看上一眼，她就死心了，不然成天在我耳边念叨。”展途拍了拍他的肩，“这事就交给你了啊，回头我请你和咱姐吃饭。”
　　顾亦宁不乐意了：“事是我办的，怎么好处都落到我姐身上了？”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还没有嫌弃你们顾家人把我吃穷呢。”展途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柔声说了一句，随后笑着招呼道，“我媳妇儿到学校门口了。”
　　展途的女朋友叫丁宁儿，是在网吧里认识的。那天丁宁儿在网吧里看恐怖片，被屏幕上突然蹦出的鬼给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躲进了邻座的展途的怀里。那时候展途正在打 LOL，被她阻碍了操作，输了一把游戏，却意外地捡了个女朋友。
　　“宝宝，我在这里！”
　　大老远，顾亦宁就看见一个穿着牛角大衣的短发女生，嚷嚷着朝他们这边挥手。丁宁儿长着一张御姐的脸，喜好却是虐狗。当着顾亦宁这条单身狗的面，一会儿张口闭口地叫展途宝宝，一会儿将手伸进展途的大衣口袋里取暖，一会儿说走不动了要展途亲亲才行……
　　不过和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顾亦宁对此早已麻木了。
　　上课铃一响，展途和丁宁儿两人就像是被迫分开的牛郎织女似的，在教室门口依依惜别。
　　“我就不耽误你们两个摘得影帝影后的桂冠了，我先进去了。”顾亦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着画具率先走进了教室。
　　没过多久，丁宁儿也走了进来。她兴奋而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裸模呢，好兴奋！”
　　顾亦宁一边躲在画架后头玩手机，一边再次给她打预防针：“都是些身材走形的大爷，根本不比你家展途好看。”
　　“我就是好奇嘛。”丁宁儿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很快她的目光就胶在某个方向不动了，“骗子，哪来的大爷，明明是个禁欲系的霸道总裁。”
　　顾亦宁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只是在听见“总裁”这两个字的时候，脑中瞬间浮现出了言临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也不怪他想起言临，毕竟他还没有踏上社会，认识的总裁只有那么一个。
　　“他是谁啊？”
　　“这人好帅！该不会是我们今天的模特吧？”
　　“嗷嗷！万一一会儿他脱衣服的时候，我很丢脸地流鼻血了怎么办？”
　　当画室里的女生们互相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的时候，顾亦宁这才抬起头来。当他看到言临的时候，顿时有种自己是在做梦的恍惚感。
　　总裁大人怎么会出现在大学的画室里？
　　此时，言临也发现了顾亦宁。他的眼里丝毫没有惊讶之意，甚是从容地微微颔颚，算是打招呼。
　　顾亦宁：“……”
　　什么鬼？言临知道他会在这个教室里上课？
　　美术老师走了进来，随手敲了敲黑板，试图吸引大家的注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背后说我的课没劲，不是画石膏，就是画大爷大妈。今天我特地花重金请来了八块腹肌的美男子，以后谁要是还敢说我的课无趣，就是绝对的有眼无珠！”
　　“万岁！金老师万岁！”
　　“金老师，我爱你！”
　　外向一点的女生们都借机欢呼了起来。
　　美术老师满意地微笑，大手一挥，指向了言临：“阿言，为了你老同学的口碑，赶快脱吧！”
　　一时间，画室里有股奇异的安静。美好的肉体谁不喜欢，众人屏息凝神，一个个都将专注的视线盯在言临的身上。
　　与大家纯粹的期待和欣赏不同，顾亦宁的心里是带着点别扭的，毕竟他和言临也好歹算是个熟人，而且……还有过亲密接触……
　　言临毫不扭捏地脱了外套，美术老师在一旁打下手，将他脱下的衣服一一收好。
　　外套，西装马甲，衬衫……
　　言临修长而白净的手指正利落地解开最后一件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大片白皙而有线条感的肌肤显山露水地被展露出来。当最后的衬衫被脱下，有女生忍不住尖叫了一下。
　　言临的腹肌明明白白是八块，匀称而有力，和顾亦宁那种因为运动而形成的腹肌不同，带着满满的男性荷尔蒙。
　　“老师，请问模特的裤子会脱吗？”
　　突然举手发问的是丁宁儿。她的脸红扑扑的，眼里亮晶晶的。
　　顾亦宁无语扶额，这位来旁听的家属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在心里无奈的同时，他的目光却自动地瞥向了言临的裆部。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为自己的举动狠狠地羞耻了一把：顾亦宁！你把眼睛往哪里瞅呢！他又不是大胸美女，有啥好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我看别人都是快二十章才亲上，而这才第八章，言总就要脱光了……

☆、09

　　“老师，请问模特的裤子会脱吗？”
　　美术老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转头看向言临：“阿言，你裤子脱吗？”
　　不知是不是顾亦宁的错觉，他总觉得言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自己。他掩耳盗铃般地低下头，避开了言临的视线。
　　“想看吗？”言临是面对着一众学生们说的。
　　“想！”女生们异口同声，男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位穿卡其色毛衣的同学。”言临指名道姓地望向了唯一没有开口回答的顾亦宁，问道，“你的回答呢？”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亦宁的身上。大家不约而同地冲他挤眉弄眼，就连丁宁儿也递来了“快说想看”的目光。背负着如此巨大的压力，顾亦宁只好迟缓地点点头，声音轻若蚊蝇地说：“想……”
　　言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在众人的瞩目下，他开始利落地脱下裤子。
　　“哇——”
　　“哇塞——”
　　言临的裸/体引来了一阵惊叹声。
　　顾亦宁调整了一下情绪，将言临当做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膏雕塑，拿起铅笔在画纸上草草地先画起了大致轮廓，接着开始一处一处地细化。他拿着笔，目光不断从画纸和言临身上来回切换。
　　言临的五官立体，脸又偏小，有几分混血儿的味道。
　　他的睫毛不仅长而且很浓密。
　　他的眼睛眸色很淡，是漂亮的琥珀色，可惜黑白的素描体现不出。
　　他的唇不厚不薄，刚刚好。
　　接着便是脖子，锁骨，手臂，胸膛，腹肌……
　　顾亦宁的目光在触及言临某个部位的时候愣了愣。他也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大家都是男的，言临有的，他也有，所以他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
　　他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讲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统统挥之脑后。
　　一晃眼就下课了，在众人的惋惜中，言临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
　　有学生不甘福利时间如此短暂，直白地问美术老师：“金老师，我们的画还都没画完呢，模特下回还来吗？”
　　美术老师回答：“这要就看大家的出勤率了，同学们，考验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到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大家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了，丁宁儿是第一个迫不及待先走的人。她的说辞是：“我得让我家宝宝去健身，八块腹肌真的太诱惑了，当然那个小翘臀也是极品！啧啧啧！今天真算是来对地方了！”
　　在顾亦宁收拾画具的时候，原本在和美术老师说话的言临走了过来：“我看看你的画。”
　　由于顾亦宁的画还夹在画板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索性就任由他打量。
　　“画得不错。”言临出乎意料地说。
　　“是言总的身材好。”
　　“这倒是实话。”言临对他能认清这个现实，表示很满意。
　　顾亦宁：“……”这人就没听出他话里的恭维吗？
　　“我都来到你的地盘了，你就不准备尽地主之谊，请我吃个饭吗？”言临把胳膊随意放在他的画架上，低声道。他额前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柔地垂下，微微遮住了他好看的眉毛。
　　“不准备。”顾亦宁脱口拒绝道，收拾完东西就要离开。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言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那我请你吃。”
　　顾亦宁挣开他的手，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竟轻而易举地把言临给问住了。
　　言临眨了眨长而浓密的睫毛，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自嘲：“我到底是来干什么……”他笑了笑，仿佛是突然从梦游中清醒过来的人，瞬间将神色换成了往常的冷淡疏离，“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亦宁望着他颀长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了，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
　　接下去的日子里，顾亦宁没有在学校里再见过言临，新的自行车也在他某天回家的时候，安静地被停在他家门前。
　　学期末，平时闲散惯了的人都为了应付期末考试而不得不忙碌了起来。顾亦宁也是这“临时抱佛脚大军”中的一员，整天家里，画室，图书馆三点一线。这时，好学生展途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他不用特地做什么准备，因为平时都已经累积好了。
　　这天，顾亦宁正在家里画画，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久违了的“赵欢欢”这三个字。他原本不打算接，但转念一想，已经是凌晨了，万一她是有什么急事……
　　顾亦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有人回答，而是响起了一些模糊的声响，走路声以及倒水声——似乎是她按错了，不小心打了出来。顾亦宁听了一会儿，刚想挂断，就听见那头有人说话了。
　　“都说了多少次了，明知道自己有胃病，就不要喝那么多酒！”是赵欢欢的声音，“你看你把这件衣服吐得，不是说要穿去年会吗？”
　　“应酬嘛。”不知是不是隔了点距离的缘故，言临的声音听上去柔软了许多。
　　“真是的，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唉？我的手机怎么在通话中？”
　　当赵欢欢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放大，顾亦宁下意识挂断了电话，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干嘛要心虚？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一边，继续凝神作画。
　　一连熬了好些天，顾亦宁终是顶着黑眼圈搞定了期末考试。他从来不已奖学金为目标，所以只要及格，他就心满意足了。从学校出来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家好好昏天暗地地睡上一觉，刚走进楼道里，迎面就撞见了顾兮蕾。
　　“还好在这里碰上你了，不然我都准备去你学校找你了。”
　　“你找我干嘛？”顾亦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盯着顾兮蕾那头短到齐耳的短发，皱眉道，“你的头发怎么跟狗啃似的，还有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四吧，你都不用上班吗？”
　　顾兮蕾抬手摸了摸自己新剪的短发，瞪了他一眼，似乎在嫌弃他没眼光，但是很快她又笑眯眯地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明天我们公司开年会，所以今天放假一天，让我们好好准备准备，大公司的福利就是好呢。”
　　“你不去好好准备，来找我干什么？”顾亦宁现在只想睡觉。
　　“当然是来找你陪我逛街呀，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较高档的年会呢，肯定得好好打扮一下，至少不能丢人吧。”见顾亦宁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顾兮蕾只好可怜兮兮地大打同情牌，“你也知道我失恋好久了……已经没有男朋友可以陪我逛街了……”
　　顾亦宁拿她没辙，只好无奈地被她拖着去逛街。
　　顾兮蕾是天秤座，有典型的选择恐惧症，在红色的开背长裙，和黑色的露肩小礼服中犹豫不定。她拿着两件裙子，不断在试衣镜前来回比划着：“红色的比较称肤色，但似乎有些太隆重了。黑色的比较稳妥，什么场合都能穿，但会不会太没特色了？亦宁，你说比较哪件好？”她转过身，只见坐在沙发上的顾亦宁正萎靡不振地打着哈欠。
　　“亦宁，你先帮我看看嘛。”顾兮蕾撒娇道。
　　顾亦宁勉强打起了精神，对比了一下两条裙子，说：“红的吧，红的露得比较多，应该会吸引不少男人的目光。”
　　“我干嘛要吸引男人的目光？”顾兮蕾娇嗔地说道。
　　“你不是想通过年会的机会，找个男朋友吗？”顾亦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耷拉着眼皮又打了个哈欠。
　　顾兮蕾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感慨道：“还是你了解我。那我就买红色的这件了，我速战速决去买单，保证你半个小时后能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的床上。”
　　在顾兮蕾走开去买单的时候，顾亦宁无意间瞥到了对面的男装店。透明橱窗里，架着一套做工精致的灰色西装，他无端端就想起了言临的脸。
　　靠！怎么想到他了，简直是晦气……顾亦宁赶紧摇摇头，强行将言临的身影从自己的脑中抹去。
　　顾兮蕾预估的时间很精准，半个小时后，顾亦宁果然准时回到了家里。他顾不得洗澡，脱了外套就往被窝里一钻。这一觉，整整睡了二十八个小时，要不是被尿给憋醒，他还能再睡上一会儿。清醒了之后，肚子就一直叫个不停，他来到厨房，驾轻就熟地煮起了泡面。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顾亦宁特别哀怨地叹了口气：“大小姐，又怎么了？”
　　“亦宁……我的钱包落在家里了，你能帮我送过来吗？钱和钥匙都在里面，要是没有钱我就不能打车回家了，要是没有钥匙我即使回到了家也进不去。”电话那头，顾兮蕾的声音显得有些心虚。
　　顾亦宁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没有现金，你可以用支付宝打车回来，我有你家的备用钥匙，你可以先来我家拿钥匙。”
　　“唔……钱包里不是还有身份证吗？要是晚上要去酒店的话……没有身份证就不能……”
　　“顾！兮！蕾！你是个姑娘家！整天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得知她的真正用意后，顾亦宁都快气炸了，顿时有种自己辛苦养大的猪，要被一个陌生人给拱了的感觉。
　　顾兮蕾轻轻笑了笑，保证说：“你姐我都是大人了，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担心我之前，你还是赶快找个女朋友吧。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打车过来吧，姐姐报销。”
　　说完，她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徒留顾亦宁对着显示“通话结束”字样的手机生气得吹胡子瞪眼。
　　然而生气归生气，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将她的钱包送了过去。他担心她是否太轻易地将自己托付了出去，同时却更希望她能尽快走出失恋的阴影。他再也想接到她半夜哭哑了声音的电话，他希望她能一直幸福快乐。
　　顾兮蕾就站在酒店的大堂里，一袭红色的露背长裙，完美地凸显出了她□□的身材，特意打理过的短发，妩媚中又夹杂了些许率性。瞧见顾亦宁从出租车上下来，她赶紧迎了上去。
　　“穿成这样就别出来吹风了，快进去。”顾亦宁将钱包塞给她，皱眉催促道。
　　顾兮蕾不忙着拿钱包，倒是对他的衣服挑起刺来：“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顾亦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复古风的做旧牛仔衣，茫然道：“我的衣服怎么了，我还挺喜欢这件外套的。”
　　“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你会穿这身来。”顾兮蕾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恨铁不成钢。她将钱包塞进手拿包里，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来，你跟我上来。”
　　“去哪里？”顾亦宁茫然道。
　　“去我们公司的年会啊，今天分公司的人也都来了，有不少漂亮姑娘呢。”顾兮蕾笑得贼兮兮的。
　　原来她打得是这个如意算盘……顾亦宁有一瞬间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展途那小子给附身了，还是这年头特别流行给别人说媒？他有些提不起兴致：“拜托，你们为什么非得给我捣腾个对象？”
　　顾兮蕾斜睨他一眼：“你懂什么？大学不谈恋爱，进了社会对象有多难找，你知道吗？再说了，咱们中国的国情就是男多女少，你不主动出击，难道还准备一辈子当个宅男啊？”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顾亦宁懒得和她搭腔。
　　电梯门“叮——”的一声被打开，展现在顾亦宁面前的，是一个如同电影般的画面。高档的酒店里，女人们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一个个穿得争奇斗艳，男人们各个正装傍身，领间的领带与手上的腕表，无一不透露出心机。
　　这是一个和他的大学生活，全然不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的中央，一袭手工定制西服的言临，正优雅地举着红酒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
　　客观而言，就算以顾亦宁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言临无疑也是一个十分养眼的存在。
　　“别愣着，看到喜欢的就去搭讪，现在姐弟恋也挺流行的。”顾兮蕾暗自推了他一把，并送上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姐姐，而不是以说媒为人生第一大乐趣的展途吗？
　　顾亦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四下看了一圈，然后走到了自助的餐桌前——搭讪他没什么兴趣，但对于美食，他还有几分胃口。他挑了几个他爱吃的寿司，不经意地抬头，好巧不巧地隔空对上了言临的视线。他虽然很快将移开了目光，却用余光瞥见言临竟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里的东西，不太好吃吧。”言临端着红酒杯，微笑着站在了他的面前。
　　“凑合吧。”顾亦宁继续低着头吃东西，似乎并不想和他聊天。
　　言临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态度，依旧笑着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日料店很好吃。”
　　顾亦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不知是灯光的原因，还是言临酒喝多了，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涣散，脸倒是没红，耳朵却像是煮熟的螃蟹似的。
　　“我在提供你一个敲诈我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玩阴阳师玩废寝忘食，一直抽不到 SSR！好忧伤！

☆、10

　　
　　“我在提供你一个敲诈我的机会。”
　　顾亦宁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在发现言临的右手一直有意无意地抵着胃部后，突然改变了注意。他联想到了那天深夜，赵欢欢按错按键打来的电话，她说，言临有胃病。
　　“那家店有多远？”顾亦宁在听见自己松口的瞬间，开始讨厌起了自己的善良。
　　言临加深了唇边的笑意：“开车的话，最多十分钟。”
　　“那走吧。”顾亦宁放下手中的盘子，快步走在了前头，生怕被顾兮蕾看见他和言临在一起，从而得知她能拿回工作的原因。谁让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言临在电梯里习惯性地摁了“B1”，顾亦宁瞥见了，伸手按了一楼：“喝了酒就不要开车，我还不想死呢。”况且就以言临一罐啤酒都能喝醉的酒量，他实在不放心。
　　“我只喝了一口红酒。”言临的心情似乎不错，“况且，我也不会让你死在车上，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
　　“死在哪里才算有意义？金库里吗？”顾亦宁嘲讽道，像他们这样的资本家，应该满脑子都是钱吧。
　　“我的答案是……”言临压低了声音说，“床上。”
　　顾亦宁：“……”
　　原本电梯就是一个狭小而安静的空间，尴尬在他的脸上无处遁形。好在电梯的速度够快，沉默了几秒，电梯门就解围般地打开了。
　　结果言临还是开着车去的，为表自己神志清明，他当着顾亦宁的面把化学元素表给背了一遍。
　　顾亦宁突然想起最初他忽悠自己给赵欢欢补课的事，找茬道：“你不是说自己理科不好吗？”
　　“是不好，成绩差不代表我不认真。”言下之意是他在学生时代是很认真地背过化学元素表的。
　　顾亦宁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说：“先去下附近的药店。”
　　“好。”言临也不问原因，打着方向盘，掉了个头。
　　车子很快在街边停下，顾亦宁从药店里买了盒最普通的胃药，然后往言临的面前一扔，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留给他。他快速地扭过头，看向了窗外。
　　言临望着他扭到快抽筋的脖子，不禁失笑：“你好歹也给我瓶水啊，难道要让我直接干吞吗？”
　　被他这么一说，顾亦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光买了药，没买水。他一边伸手去开车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等着。”
　　“逗你呢，车上有水。”言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言临的手有些凉，冰得顾亦宁直打了个冷颤。这回，他忘了要甩开他的手，而是在生气他骗自己说没水的事：“你有病啊，不早说。”
　　“我也是刚刚想起来。”言临看了眼自己握在他手腕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谢谢你的药。”
　　车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言临安静地拆包装吃药的声音。
　　“要是那家日料不好吃，你就死定了。”侧头望着窗外的顾亦宁突然开口说道，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言临说话的口吻亲近了很多。
　　他没发现，但是言临发现了，于是他笑得很柔和。
　　顾亦宁被带到一家类似《深夜食堂》的店里，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地方，仅仅摆了一列六个座位，而主厨就站在桌前，当着客人们的面料理食材。虽然这不过是个弹丸之地，东西却意外得好吃。
　　顾亦宁一口接着一口，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油然而生。
　　坐在他身旁的言临，东西吃得不多，酒倒是喝了不少。在他点第一壶清酒的时候，顾亦宁考虑到他胃口不好，本想拦着他的，可转念一想，他胃痛关自己屁事。
　　夜深了，店里的客人逐渐都走光了。
　　顾亦宁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而言临应是喝多了的缘故，就连走路都不稳。顾亦宁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既然他带自己吃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不提什么感恩报答，至少基本的礼数不能丢。
　　“还能走路吗？”顾亦宁一边问，一边上前扶住了他。
　　有的人喝醉了爱说胡话，有的人直接倒头就睡，有的人一个劲儿地傻笑，言临哪种都不是，光睁着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亦宁，但就是不说话。
　　顾亦宁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憷，刻意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舒服。”言临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耳边响起。
　　顾亦宁闻声抬起头：“让你喝那么多酒呀，这下胃疼了吧。”他的语调里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不是胃，是这里……”因为顾亦宁搀扶着他的缘故，两人原本靠得就近。言临毫无征兆地突然抓起顾亦宁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按去，“是这里。”
　　言临温热的气息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衣，传递到了顾亦宁的掌心。那扑通扑通热烈跳动着的，是言临的心跳声。
　　顾亦宁像被烫到了似的，赶紧收回了手。他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有些烦躁：“你他妈有病……”
　　顾亦宁的咒骂没有说完，剩下的话语被吞没在了言临的口腔里。这是一个带着浓重酒气的吻，言临趁着顾亦宁发愣的瞬间，娴熟地用舌头撬开了他的牙齿，继而在他的唇齿间攻城略地。不同于国王游戏的那次，这个吻里充满了□□的味道，辗转的唇齿间皆是令人脸红心跳的轻微声响。
　　很快，回过神来的顾亦宁发狠着想要推开他。然而言临比他高出的这点身高也并不是白长的，他收紧了箍在他腰间的手臂，紧紧地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里，动弹不得地顾亦宁只能狠狠地瞪他。
　　在言临结束了这个带有侵略性的亲吻，松开他的同时，顾亦宁卯足了劲，往他脸上重重地揍了一拳。姿势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有些类似，但心态却完全不同。
　　“你脑子有坑吧！”顾亦宁一脸嫌恶地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嘴唇。
　　言临被他一拳打破了唇角，踉跄了一下，摔在了地上。猩红的鲜血沁在他的唇边，尽管此刻他是如此狼狈，却依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他顾不得擦去唇边的血渍，只是一言不发地凝望着顾亦宁。
　　“你看着我干什么？说话！”顾亦宁生气地踢了下他的脚。
　　言临一动不动地任由他出气，像个被主人遗弃在角落里的人偶娃娃。
　　“神经病！”顾亦宁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他边走边在心里骂了无数的脏话，网上那句流行的话怎么说来着……我把你当朋友，你却他妈的想泡我！关键要是今天强吻他的是个妹子，也兴许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而言临那小子，就算那张脸长得还算不错，但他是个男的！
　　简直恶心！顾亦宁巴不得现在就回家漱口去。
　　穿过一个红绿灯，原本还清冷的街道，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街道两边都灯红酒绿地开着不少酒吧，喧闹的音乐声顷刻涌入了顾亦宁的耳膜。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见马路边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一个醉倒不省人事的男人。天寒地冻的夜里，他就像是一块不起眼的抹布，任凭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却始终无人问津。
　　顾亦宁看了他几眼，突然转身往回走去。这瞬间，他真的特别讨厌自己的善良，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会担心言临那家伙会不会像眼前的这个醉汉一样，整晚露宿街头？
　　果然——
　　顾亦宁走回那间餐厅门前的时候，就看见言临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抽烟。
　　“听说抽烟的人，连肺都是黑的！”顾亦宁瞪着他，故意指桑骂槐道。
　　言临发现他回来了，抬头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漫天的繁星都坠落进了他的眼眶：“只要心不是黑的就行。”
　　“我看你连心都是黑的！”
　　说完这句后，顾亦宁就不再理他了，迈开脚步，走到一边打电话帮他叫了代驾。代驾需要十分钟才能到，顾亦宁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只好站在这里陪他等——当然是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言临在地上摁灭了烟头，又用那种直勾勾地眼神看向了顾亦宁。
　　“看什么看，当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顾亦宁的气还没消，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言临不说话，只是突然向着他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让顾亦宁拉他起来。
　　顾亦宁一开始没有理他，可是他无视他多久，言临就固执地将手举了多久。说到底，顾亦宁还是心软的，他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拉言临起来。
　　就在两人的手触碰在一起的瞬间，言临突然握紧了他的手，将他用力地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是顾亦宁不想抵抗，而是言临原本是坐着的，他顺势将自己这么一拉，顾亦宁整个人是以跪着的姿势被扯进他怀里的。更何况，他左边的膝盖下好巧不巧地碾过了一颗石子，痛得他呲牙咧嘴的，一时忘了要推开他。
　　“就抱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因为深夜特别安静地缘故，言临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你要是再敢对老子动手动脚，老子就打断你的腿！”顾亦宁趴在他身上，恶狠狠地警告道。
　　“动手动脚？这样算吗？”说着，言临抬起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耳朵。
　　顾亦宁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顿时就炸毛了：“姓言的！老子要灭了你！”他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猛地直起身子，按住言临的肩膀，将他按倒在了地上。顾亦宁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抡去，言临明明看见了，却仍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闪躲的意思。
　　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了，顾亦宁顿觉无聊地收回了拳头。
　　言临低低地笑起来，那如同大提琴般的音色，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掠过顾亦宁的心上——让他突然烦躁了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个带着眼镜的姑娘，怯生生地问：“请问，是您叫的代驾吗？”
　　顾亦宁沉着张脸，将言临塞进了车里。
　　“太晚了，打车回去吧，我报销。”临走前，言临这样叮嘱道。
　　“滚滚滚，快点走。”再和他多待上一秒，顾亦宁都怀疑自己的脑袋会爆炸。再说了，他算什么，自己打车的钱要他来报销？真是笑话！
　　顾亦宁想掏出手机看下时间，却意外地在口袋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个黑色的男款皮夹。打开皮夹，里面放着琳琅满目的卡，和一叠厚厚的人民币。
　　姓言的是什么时候把钱包放进自己口袋的？
　　顾亦宁没有多想，既然天上白白掉下了馅饼，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了。于是他随手就拦下了一辆计程车，特别豪迈地对着司机说：“随便开，能怎么绕路就怎么绕，车费没到四五百就千万别停下！”
　　笑话，花钱谁不会啊？

☆、11

　　顾亦宁原以为言临会很快联系他，毕竟他的钱包还在自己手上，里面除了现金和卡之外还有一些证件。没想到，自那天晚上之后，言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音讯。
　　在酒醒了之后，难道不该打电话给我道个歉吗？混蛋！顾亦宁每天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都会这么愤愤不平地想。
　　他不主动联系自己，难道还指望顾亦宁自己眼巴巴地把钱包送回去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学校在结束了考试后，就放假了，顾亦宁和往常一样，隔三差五地逮着展途去网吧打游戏。在顾亦宁第三次，大手一挥，潇洒地结账时，展途笑眯眯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暧昧一笑：“你小子最近可以啊，是不是被哪个富婆包养了？”
　　“滚！”不知为何，顾亦宁莫名其妙有些心虚，“老子是捡到了钱包，不花白不花。”
　　“你不知道吧，每次只要别人一说中你的心事，你就张口闭口地自称老子。”展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重心长道，“这毛病不好，要改。”
　　“给老子滚！”
　　展途抬起头，以四十五度角仰望着天空，黯然感慨道：“你的对象竟然不是我撮合的，我感到十分惆怅啊。”
　　“再废话下次就自己付钱。”顾亦宁瞪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会有下次了，过完年，我就准备去实习了，到时候就没这闲功夫陪你打游戏咯。”刚才还黯然伤怀的展途，秒变正经脸地说道。
　　他和顾亦宁不同，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说到底还是比他大了一届。在大三的顾亦宁还可以吃喝玩乐的时候，他不得不为了将来的工作提前开始规划准备了。
　　“那你也给我介绍个兼职吧，闲在家里也怪无聊的。”
　　顾亦宁这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另展途惊讶不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像你这种可以在家里宅到世界末日的人，现在竟然说‘闲在家里无聊’？”
　　“人是会变的，不行吗？”顾亦宁生硬地回答道，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每天一空闲下来就会想起那天晚上和言临的那个吻，所以才想让自己忙碌起来。
　　“行，难得你开口，兼职的事我一定帮你好好张罗，过几天给你答复。”展途这人虽然八卦了下，但办起事来还是很靠谱的，“对工资，远近，或者其他什么有要求吗？”
　　“没有，你随便看着办吧。”
　　***
　　转眼就过年了。
　　每年除夕，顾亦宁和妈妈苏萍都是在顾兮蕾家里过的，今年也不例外。顾兮蕾的爸妈在教育方面比较开明，吃年夜饭时，大大咧咧地关心起了两个孩子的感情问题。
　　“蕾蕾和亦宁，你们都有对象了吗？”
　　顾兮蕾一边夹着鱼，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有过，但是吹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赶紧再找一个，要是自己遇不上称心的，就跟家里说，妈妈帮你安排相亲。”说着，二老又将目光转移到了顾亦宁的身上。
　　不得他自己开口回答，苏萍就一本正经地抢先说道：“亦宁还在读书呢，不可能会谈恋爱。”
　　顾兮蕾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姨妈，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小学生都谈恋爱了。”
　　“别人家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儿子必须得听我的。”苏萍的性格霸道，在某些地方甚至有些蛮不讲理，从小就将顾亦宁管得很严。许是她早年婚姻失败的关系，在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拥有一段完美的婚姻关系。
　　一旁的顾亦宁始终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连头都不曾抬过。
　　晚饭过后，三个长辈一人给了顾亦宁一个红包，他难得乖巧地说着吉祥话。而顾兮蕾只有一旁干羡慕的份，她都已经上班了，自然是再也捞不着压岁钱了。
　　趁着长辈们都窝在沙发上看春晚，顾兮蕾悄悄地站到了顾亦宁身边，讨好地笑笑：“不考虑用压岁钱给姐姐买点新年礼物吗？”
　　顾亦宁正在打游戏，手指将键盘敲得劈里啪啦直响。百忙之中，他抽空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当然——不考虑。”
　　顾兮蕾黑着脸，一个弯腰，拔掉了他的网线。
　　“靠！”
　　“好了，大过年的就别玩游戏了，陪我下去放烟花吧。”
　　“不去。”顾亦宁对那种小女孩玩的仙女棒并没有兴趣。
　　“去啦去啦，一年也就这么一次。”顾兮蕾连拖带拽地将顾亦宁拉下了楼。
　　离十二点还有一段时间，但小区里已经有不少人迫不及待地放起了烟花，其中大多都是些半大的孩子。顾兮蕾十分大方地把手上的仙女棒分了一半给他，叮嘱道：“在快燃尽的时候，记得许愿啊，网上说这个可灵验了。”
　　顾亦宁嗤之以鼻：“网上的东西你也信。”
　　“做人嘛，还是要保持一点童真的，对不对？”顾兮蕾俏皮地眨眨眼，用打火机点着了手里的仙女棒。她兴奋地举着它，不断在半空中画着一个个圈。
　　绚丽的光，虽然微小，却足以明媚眼前的夜色。
　　顾亦宁捏着手里的烟火没有点，他知道一会儿等顾兮蕾玩完手中的，一定会意犹未尽地来拿他的。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当顾兮蕾手中的仙女棒都放完了，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给你。”顾亦宁将他手里剩余的烟花都递了过去。
　　“有弟弟的感觉真是幸福啊。”顾兮蕾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像个追着自己尾巴玩乐的猫咪，只不过猫追的是尾巴，她追的是手里的烟花。
　　仙女棒一根接着一根被燃尽，站在不远处的顾兮蕾突然大声冲着他扬声道：“亦宁！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这个城市此起彼伏地响起了爆竹声。
　　口袋里的手机也在这时凑热闹般地震动了起来，顾亦宁掏出来一看，发现里面都是千率一篇的祝福信息，有展途的，有高中同学的，还有……言临的。
　　“新年快乐。”
　　顾亦宁望着屏幕上这普普通通的祝福语，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
　　相比顾家的热闹温馨，此刻言临的家里却一片清冷。餐桌上堆放着几个外卖盒，客厅里没有电视的声音，只有言临玩的消消乐的音效声。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欢欢收拾了桌上的餐盒，提着垃圾桶，顺手也将客厅里那个放着顾亦宁照片的相框一同扔了。
　　言临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幕，问道：“已经放下了？”
　　“恩啊，我有新的目标啦。”
　　赵欢欢趿着拖鞋将垃圾袋拎到楼下扔掉，然后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相框摆在了客厅里。相框里是一个少年在图书馆自习的侧影，从照片的拍摄角度来看，似乎依然是偷拍的。
　　她扫视了一圈被自己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客厅，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嘭——
　　听见她房门关上的声音，言临暂停了游戏，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外面自然比不上开着空调的家里，穿着一件单薄衬衫的言临被夜风吹得一阵哆嗦。他在楼外的垃圾桶里翻出了赵欢欢刚刚扔掉的那包垃圾，然后从里面找出了放有顾亦宁照片的相框。
　　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拂过了照片里顾亦宁的脸颊。
　　他单独将照片拿了出来，妥帖地收进了裤子口袋里。
　　月光下，他的脸庞看上去很温柔。
　　***
　　展途给顾亦宁物色了一份电影院的兼职。大年初二，顾亦宁就穿着制服正儿八经地上班了。
　　细说起来，其实这份工作相当不错。电影院就在顾亦宁的小区附近，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平时的工作内容，就是站在电影厅前检票，等电影放映的时候就可以去员工室休息了。
　　顾亦宁数了数，二十三天——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了二十三天了，这期间言临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
　　最后，还是顾亦宁忍无可忍地主动给他发了短信：“钱包不要了吗！”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言临才回复道：“你有我家地址，快递过来吧。”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要是快递弄丢了，你就正好趁机讹我是不是？”
　　“我让秘书来拿。”
　　他就那么不想见到自己吗？顾亦宁生气地将手机塞回了制服口袋里。
　　“顾亦宁，二号厅就要开场了，你还不去检票？”走进休息室喝水的同事，见时间不对，好心提醒说。
　　“这就去，谢啦。”顾亦宁眼不见为净地将手机关了机，起身工作去了。
　　下午四点，顾亦宁换了衣服，打卡下班，重新开机的时候，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言临发来的。
　　他的唇边不自觉地扬上了一抹笑意。
　　“地址呢？”手指点开，却见到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顿时顾亦宁的脸色又变得特别难看。
　　像顾兮蕾这样的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都吃零食泄愤，顾亦宁生气的时候就爱去网吧打游戏，虽然他讨厌那里乌烟瘴气的烟味。打了三把dota，回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家的楼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车身上，低头抽烟。
　　顾亦宁望着言临的侧影，突然一阵心慌。他还在气头上，并不打算理他，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经过。
　　“顾亦宁。”言临吐了口烟，沉声叫住他。
　　“已经晚了，钱包我扔掉了。”顾亦宁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小区里有几盏路灯似是大限将至，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言临又抽了口烟：“你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你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个？”顾亦宁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瞪着眼睛质问道，“说！你那天，为什么亲我？”
　　言临温柔一笑：“因为喜欢你。”
　　扑通！
　　扑通扑通！
　　顾亦宁的耳边充斥着自己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他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然而当真正得到答案的时候，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的心上窜出了一股异样的焦躁感，如同有很多蚂蚁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言临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笑着说：“你不用给我任何答复，也不用逼自己做出选择。或者，你可以当做你今天没有见过我。”
　　“你什么意思？”顾亦宁看向他。
　　“我不想你为难。”
　　顾亦宁松开了他的衣领，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别扭地低声问：“那天之后，你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
　　“我不想逼你。”言临认真且无比温柔地凝视着他，“也不想诱拐你走上一条独木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亦宁一脚踢开了脚边的石头。
　　言临笃定地微笑：“你知道。”
　　顾亦宁死不认账：“老子说了不知道！”他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皮夹，用力地朝言临的方向扔了过去，“拿好你的东西，快从老子眼前消失！”
　　言临接过皮夹，仍旧笑得一派温和：“晚安。”
　　每次看到顾亦宁炸毛的样子，他总会感到十分愉悦——人只有在面对信任的人时，才会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绪吧。
　　顾亦宁信任他，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12

　　凌晨两点三十分，顾亦宁还睁着眼睛在床上辗转难眠。他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立马想起言临在说“因为喜欢你”时的温柔表情。
　　他时不时地看向手机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顾亦宁猛地坐起身来，拨通电话，打了出去
　　“……喂？”对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熟睡中被电话吵醒的。
　　“展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帮我分析分析……”顾亦宁简单地将他和言临从认识到现在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当然从头至尾都将言临的性别换成了妹纸……
　　“等等……你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打了人家姑娘一拳？”
　　顾亦宁生硬地承认：“是……”
　　“然后在人家姑娘喝醉了去吻你的情况下，你又打了人家一拳？”
　　“是……”顾亦宁不耐烦道，“别叽叽歪歪的，你就直接说你的结论吧。”
　　“我的结论是，人家姑娘对你是真爱啊！”展途以一种无比高昂的朗诵腔说道，“而且一看，你们就不是一个段数级别的。人家一会儿强吻，一会儿又三天两头地不理人，摆明了是要掉你的胃口。而现在，就拿你半夜打电话骚扰我的行径来看，显然是已经掉进了人家的网里。我劝你，别再挣扎了，是男人就痛快地从了人家吧！”
　　“不是，我是想问你，你觉得我喜欢他吗？”要不是想知道这个，顾亦宁又何必将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地描述一遍。
　　电话那头的展途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简单而又粗暴地单刀直入：“你想上人家吗？想一辈子就只上这么一个人吗？”
　　男人的情感世界里没有女人那么多条条框框，剖开看其实简单得很。一时想和一个上床可能是因为新鲜，是因为对方身材好，而想上一个人一辈子就绝对是爱了。
　　顾亦宁认真地想了想，自己似乎是想睡言临的……
　　“行，我知道答案了，再见！”顾亦宁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要是真是个姑娘，他早就化被动为主动地展开攻势了，可言临是个实打实的男人啊……顾亦宁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可是个实打实的直男，怎么会对一个男人有兴趣？
　　***
　　和顾亦宁猜想的一样，言临依然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电话已经鬼使神差地拨了出去。
　　“喂？”
　　光是听到言临的声音，顾亦宁的心跳就瞬间加快了。
　　“那个……之前我为了送你妹妹去医院而错过了一场电影的事，你还记得吧？”顾亦宁尽可能掩饰着自己紧张的情绪。
　　“记得。”
　　“赔我一场电影。”顾亦宁低声说。
　　“想看什么？”
　　顾亦宁回忆了一下他打工的那家电影院的排片表，回答说：“《有人叫你别回头》。”
　　“哪个电影院，你最方便？”电话里传来了打字的声音，言临似乎在用电脑搜索。
　　顾亦宁报了自己打工的电影院的名字。
　　“只有晚上十二点的。”
　　“就看那场。”顾亦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又不是小女生，难道还准备看个恐怖片，扑进对方的怀里吗？再说了，他又根本不害怕。也许……看看言临被吓到的样子也不错，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电影应该是3D的。
　　顾亦宁今天上的是晚班，下午才去的电影院，刚换完制服，就听今天负责售票的妹子安慰道：“今天你是3号厅吧，凌晨的那场恐怖片刚刚有两个人在网上订了票，要辛苦你收尾了。”
　　“没事，反正我住得近。”
　　顾亦宁表面上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他检完了三场电影的票，很快就到了十一点多。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顾亦宁接到了言临打来的电话。
　　“我在电影院大厅等你。”
　　“不用，你直接来3号厅。”
　　当言临捏着电影票走到3号厅门前，看见穿着工作制服的顾亦宁时，明显愣了一下。
　　“欢迎光临，请拿好眼镜。”顾亦宁尽职地帮他检了票，然后递给他一副3D 眼镜。
　　言临恢复了平常的从容表情，拿着眼镜，在经过顾亦宁身边时，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在里面等你。”
　　顾亦宁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实则是为了遮掩他发红的脸。
　　当银幕上开始播放广告，顾亦宁关了场灯，并熟门熟路地找到顾亦宁身边的位置坐下。
　　“你知道一只鸡，主动去了一匹狼的家里，会有什么后果吗？”言临凑在他耳边沉声问道。
　　“吃干抹净？”话一说出口，顾亦宁就恨不得咬断自己那该死的舌头。好在言临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电影一开场，就是一个阴森森的恐怖镜头。顾亦宁戴着3D 眼镜，警告地说道：“要是害怕的话，千万不要往我这边靠。”
　　言临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什么反应，自顾自地环视了一圈，喃喃自语道：“这场电影，就我们两个人看？”
　　“国产的恐怖片，又没有什么大牌明星，又是这个时间点，有两个人看已经很不错了。”顾亦宁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影画面。
　　“这样挺好，没什么人打扰。”言临突然笑了。
　　“你什么意思？”顾亦宁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
　　言临在他侧头过来的瞬间，吻住了他。他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唇，缓缓地用舌头交缠着他的。这一次，他的口腔里没有微醺的酒气，有的只是男性特有的荷尔蒙。
　　言临温柔地开始了这个吻，又温柔地结束了它。他伸手摘下了顾亦宁的3D 眼镜，瞧见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弥漫着一些不知所措。
　　“这回不打我了？”言临轻笑着问。
　　顾亦宁一言不发地从他的手上抢回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他僵硬地端坐着，感到言临又靠了过来，立即警告道：“你再乱来试试？”
　　“不敢不敢。”
　　言临顺从的样子，看起来无比乖巧，果然他也只是握住了顾亦宁的手，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两手交握，顾亦宁微不可知地颤了下，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电影结束后，言临开车送顾亦宁回家。
　　“那我先上去了。”顾亦宁伸手解开了安全带。
　　“好。”言临沉声应道。
　　顾亦宁下了车，才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另一声关车门的响动。他转身一看，发现言临正绕过车头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走来。
　　“你想干什么？”顾亦宁神色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言临神情自若地说：“跟你回家。”
　　“你跟我回家干什么！”顾亦宁不自觉地拔高了自己的音量。
　　“一般看完恐怖片的当晚，我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言临特别耐心，并有理有据地解释道，“电影是你说要看的，所以你要负责。”
　　顾亦宁用充满质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你一个大男人还怕鬼？”更何况，他们看的是国产恐怖片啊，不论过程多有诡异，最后都是人为的，压根就没有鬼好吗？不过之前言临在医院陪夜的时候，似乎也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去厕所的……
　　“怕鬼不分男女，你不能带有性别偏见。”言临义正言辞道。
　　“……”顾亦宁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妹妹不是还在家里吗？”
　　言临浅浅一笑，不像是感慨，更像是在庆幸：“那丫头谈了恋爱就搬出去住了。”
　　于是顾亦宁最后的借口都没有了，现在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年头，果然最怕流氓有文化……
　　顾亦宁认命地在前头带路：“你要保证不会乱来。”
　　“好，我保证。”言临一口答应，可这股爽快劲看在顾亦宁眼里，怎么看怎么古怪。
　　顾亦宁的家不比言临的大，但是特别温馨，一室一厅的简单格局，满满都是生活的气息。茶几上堆着几袋开了封的零食，以及一本翻开的杂志，茶几下的地毯上凌乱地散落了几支颜料，阳台的落地窗前还架着一个画架。
　　“你是美术生？”就这么简单地扫了一眼后，言临就已经有了判断。
　　顾亦宁一边弯腰将两人的鞋子收进鞋柜，一边答道：“是啊！你上次不是还去我们学校当了裸模吗？”他的语气中不乏一丝怨气，似乎在抱怨言临连这么基本的事都不知道。
　　听闻，言临失笑地看了他一眼。他拿起沙发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了空调，随手脱下了外套扔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一系列的动作娴熟得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只有一张床？”言临望了眼敞开着门的卧室，笑得有些暧昧。
　　“想都别想！你睡沙发！”打开冰箱拿饮料的顾亦宁，隔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的床是一米二的单人床，要是两个大男人一起睡的话，不知道得挤成什么样。但是一想到他们俩躺在一起的画面，他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言临无不遗憾地说：“真可惜。”
　　顾亦宁走过来，将可乐递给他，再次重申道：“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地睡你的沙发，其他的想都别想。”
　　言临伸出手，却不是为了接过他手里的那罐可乐，而是直接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顾亦宁身上的外衣没有脱，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尽管如此，言临还是心满意足地将头靠在了他的颈窝里。
　　顾亦宁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中的可乐罐，眼底透露着紧张。
　　“顾亦宁。”
　　“恩？”听到言临低声叫着自己的名字，顾亦宁应了一声。
　　“睡觉前，记得把房门锁好，否则我不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言临带着笑意说。若是让赵欢欢看到了他此刻的眼神，她一定会嫉妒地跳起来。因为她哥眼中的温柔神色再也不是专属她一个人的了。
　　“……衣冠禽兽。”顾亦宁从他的怀里挣扎着起来，胡乱地将可乐塞在他手里后，逃也似地跑回了卧室。
　　嘭——
　　房门被急促地关上，像是在掩饰主人的波动的情绪。言临笑眯眯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然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自给自足地从柜子里翻出了被子和枕头。
　　这个房间里，充满了顾亦宁的气息，淡淡的，像青草一样的味道，他很喜欢。
　　

☆、13

　　第二天，顾亦宁醒来的时候，看见沙发上空无一人，他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他沮丧着脸走进浴室，抬眼就看见言临一/丝/不/挂地站在浴缸里，似乎是正要洗澡。
　　由于平时就顾亦宁自己一个人住，没什么隐私需要被保护，浴缸前就没有装浴帘。于是现在言临是完全赤/裸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比外表看起来要精瘦得多，肌肤在浴霸的强光下，泛着如细瓷般细腻的光泽。许是平时有在健身，他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好看，腹肌更是有着明显的轮廓感，再往下是饱满的臀部以及……
　　“你洗吧，我出去了！”顾亦宁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扭头就冲了出去。
　　言临轻笑着打开了水龙头，顷刻间，浴室里就弥漫起了氤氲的水蒸气。
　　没过多久，顾亦宁又开门走了进来，带着一副“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躲”的神情。他目不斜视地在牙刷上挤上牙膏，又往刷牙杯里盛满了水，然后佯装旁若无人地刷起了牙。
　　言临突然伸手环住了顾亦宁的腰，将他抱到了浴缸里。
　　“喂！”顾亦宁薄怒地瞪向他，嘴边还留有牙膏泡沫“你干什么！”
　　“想和你一起洗澡。”言临笑得特别坦荡，他将顾亦宁拉到水下，生怕他着凉。温热的水顺势而下，很快便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濡湿了他身上唯一的一条平角裤。
　　“都湿了，我帮你脱掉。”言临好心想帮他，刚伸出手，就被顾亦宁“啪”的一声打开了。
　　顾亦宁红着脸，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你出去……我自己洗。”
　　“我还没洗呢。”言临笑着欣赏了下他绯红的脸颊，抬手将一旁架子上的香皂和浴球塞在他手里，用低低的声音引诱道，“不如你帮我洗吧。”
　　出乎意料的，顾亦宁没有炸毛，而是缓缓地在浴球上抹上香皂，然后抓起言临的手臂轻轻地揉搓着。整个过程里，他都不敢抬头看他，不仅是脸颊，就连他的耳朵都红了，那吹弹可破的样子，简直让言临想要舔上一口。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当言临俯下身，伸出舌头轻轻地添了一下他的耳垂时，顾亦宁整个人都明显一僵，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还要不要洗澡了？”
　　言临将双手撑在墙上，轻而易举地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里。他俯下身，在顾亦宁的耳边暧昧地吹了口气，沉声道：“比起洗澡，我更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顾亦宁的脸上，将他原本就消瘦的脸庞衬得更加小巧。半垂下的睫毛遮挡住了他眼底的无措，身侧紧握的双手更是在无意间泄露了他的羞怯与紧张。
　　言临扣住他的下颚，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于是顾亦宁就在他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眸里，看到了神色狼狈的自己。
　　热水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淋下，浴室里充满了湿润的雾气，顾亦宁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言临低头含住了他的耳垂，一种异样的快感窜上了顾亦宁的下腹，顿时他仿佛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倍感无助地撞进了言临的怀里。
　　“唔……”
　　顾亦宁紧咬着嘴唇，不让呻/吟声溢出，随着言临或轻或重的舔咬着，他终是受不了地捧起了言临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当言临的手隔着已经完全湿掉的裤子，握住顾亦宁下/体的时候，他突然从迷乱中清醒了过来，一把抵住他的手，暗哑着嗓子说：“不要……”
　　言临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在发现他眼底的抗拒时，体贴地收回了手。
　　顾亦宁不敢去看，胡乱地冲洗了一下，就匆忙地裹着浴巾出去了。
　　他们一个是娇生惯养的少爷，一个是无生活自理能力的宅男，根本没有人会做饭。顾亦宁穿着T恤靠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试探性地问：“叫外卖吗？”
　　“好。”言临无所谓地点头应道，反正在家里的时候，他和欢欢也是经常叫外卖的。
　　“吃不吃辣？”
　　“吃的，微辣。”
　　顾亦宁三下五除二地点了几个菜，然后就盘着腿，十分稀奇地打量着言临。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看见言临穿衬衫和西装以外的衣服。他平时的打扮都比较休闲，运动，所以家里没有正装一类的衣服，言临此时身穿的，是他的短袖T恤。运动风的T恤，言临意外地驾驭得很好，线条感十足的手臂裸/露在外，显得四肢十分修长。黑色的短发还没有干透，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修饰着他原本就精致立体的面容。
　　这脸，这身材还真是没话说，顾亦宁愣愣出神地想。
　　“在想什么？”言临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往茶几上一扔，挨在他身边坐下。顾亦宁家的沙发是特别柔软的质地，言临本身又比他重，随着他坐下的动作，沙发向着他那里凹陷了一些，顾亦宁自然而然地被连带着倾斜进了他的怀里。
　　到嘴边的肉，又岂能轻易放过，言临顺势搂住了他。
　　“……在想开学之后，课多不多。”顾亦宁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亲密，别扭地僵了僵，胡乱找了句话来回答他。
　　言临一手支着自己的下颚，调笑说：“担心没有时间约会吗？”
　　“……”顾亦宁发现他真的有能把人活活气死的能力。他一面在沙发上摸索到遥控器打开电视，一面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多大了，什么星座的？”
　　“怎么，在网上没有找到有关我的资料吗？”几分钟前，言临裹着浴巾去他的房间里找衣服穿，意外地瞥见了他电脑的界面——浏览器的搜索框里，明晃晃地写输入了“言临”两个大字。
　　“你又不是什么名人。”
　　“我今天二十四，狮子座。”言临睁着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眼含笑意地说道，“以后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我。”
　　他总喜欢直勾勾地注视着别人，每次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时，顾亦宁总有种自己是赤/裸着站在他面前的错觉。
　　顾亦宁尽量避开对他对视，暗自思忖道：二十四……比自己大了三岁，这还是他第一次谈姐弟恋吧，不对……是兄弟恋？
　　“二十四岁就当总裁了？”顾亦宁记得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顾兮蕾说这是她们公司的言总。
　　他光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到电视画面一直停留在卡通台上，言临对屏幕里幼稚的画风实在看不下去，拿过他手里的遥控器，换到了电影频道。电影频道正在播发一部年代久远的欧美丧尸片，顾亦宁生怕他再找借口赖在自己家里，赶紧又把遥控器抢了回来，切到了纪实频道。
　　言临失笑地看着他警戒的目光，低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只是挂了个闲职，主要在公司掌握实权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
　　“你还有个大哥？”
　　“大哥是正室生的，我和欢欢是外头的女人生的。”
　　言临说的如此直白，顾亦宁又怎会听不懂。没想到现实生活里，真的存在电视剧里的情节。妈妈是小三的话，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在外人的眼光中长大的，想到这些，顾亦宁忽然有些心疼他，赶紧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外卖怎么还不来，都饿死了。”
　　言临看着他一脸“好像提到他的伤心事了，为了避免他触景伤情，还是快点换个话题”可爱的表情，会心一笑：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14

　　
　　春节的假期转眼就结束了。
　　顾兮蕾一边抱怨着短暂的假期，一边无奈地挤着早高峰的地铁去公司，而对于学生党来说，距离真正开学还有一小段缓冲时间。在得知顾亦宁的感情有了眉目之后，展途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关心进度。
　　“在干嘛呢？”
　　接到展途电话的顾亦宁，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言临，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在约会。”
　　“咳咳咳……”电话那头的展途似乎是被水呛到了，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对顾亦宁的揶揄，“你小子速度挺快啊，朕很欣慰，这下终于集齐了四个人，可以打麻将了。”
　　“没兴趣。”顾亦宁继续压低了声音说。
　　“你说话这么小声干嘛？”展途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在图书馆。”
　　“你？顾亦宁？在图书馆约会？我的天，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展途夸张的声音从电话里透了出来，正在看书的言临闻声抬起头。他只不过是看了眼顾亦宁，后者就莫名心虚地挂了电话：“滚，我挂了。”
　　不等言临发问，顾亦宁就主动交代道：“是展途。”语毕，他低头翻了翻刚刚随手拿的《大清国奇案怨案》，三十秒后又将整本书合上，对言临说：“我去换一本。”
　　“好。”言临低声应道。
　　顾亦宁心不在焉地走到一排排的书架前。今天早上，他是被言临的电话给吵醒的。一直以来，他都是有着严重起床气的人，一般情况下打扰他睡觉的人，下场都会很惨。所以在接起电话的时候，他的态度听上去恶劣至极。
　　“干嘛！”
　　“约会。”回答他的是言临理直气壮的轻笑声，“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
　　顾亦宁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怕言临久等，他火速将自己收拾了一遍。洗漱加穿衣，一共只用了五分钟，对着镜子抹发蜡却用了三倍的时间——仿佛一夜间就变回了高中时第一次约会的青涩少年。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言临选的约会地点，竟然是图书馆……
　　他是嫌他没文化吗？
　　顾亦宁愣愣出神地胡思乱想着，全然没有注意到言临跟在他身后走了过来。原本就狭窄的书架间，突然涌入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小小的空间更显逼仄。
　　“不喜欢这里？”言临伸手将书本放回原处，侧头望着他。
　　听到声音，顾亦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如此近的距离，两人差一点就要亲上了。他赶紧后退一步，答非所问道：“我不是读书的料。”
　　言临听懂了他的意思：“五分钟后，我们换一个地方。”
　　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上没睡饱的关系，顾亦宁有点不在状态：“为什么是五分钟？”
　　他看见言临的唇角染上了些许暧昧的笑意，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言临就低头吻了下来。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瞬间侵袭而至，顾亦宁下意识地去推他，目光中隐隐有些焦急：这大白天的，还是是安静的图书馆……
　　言临顺势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胸前的手，牢牢抑制住了他的挣扎，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担心被发现的话，你就安静一点。
　　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特有的气息，陈旧而静谧。
　　周遭很安静，偶尔有翻页的声响，和或近或远的脚步声。顾亦宁整个人都被拥在言临的怀里，他就像一个背着氧气瓶被推入海里深潜的人，耳膜里只能听见自己狼狈的呼吸声。
　　“我记得之前那本书明明就放在这里呀。”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顾亦宁惊醒般地猛地推开了言临。言临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走吧，我们去下个地方。”
　　半个小时候，顾亦宁抬头望着“S 市博物馆”的字眼，心里掠过一整屏的吐槽弹幕。
　　“不喜欢？”言临将他面部的细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言总，你一惯的约会路数都是这么……这么充满知识的芳香吗？”顾亦宁嘴上这么埋汰着，腿还是老老实实地迈进了博物馆大门。毕竟这也许是对方精心挑选的地方，男人的自尊心是必须要维护的。
　　言临实话实话地交代：“这也是我第一次来。”
　　“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喜欢。”言临的表情看上去很无辜。
　　时间倒回到昨天晚上九点。
　　赵欢欢自从恋爱了之后，就搬出去和男朋友共筑爱巢了，偶尔才回来拿一些换洗衣服。昨天她回来的时候，言临正在厨房给自己煮咖啡。
　　“哥，不用给我倒咖啡，我拿了衣服就走的。”赵欢欢大大咧咧地将手上的袋子往地上一扔，趿着拖鞋就往自己的房里冲。
　　言临给自己杯子里搁了两块方糖，随后端着杯子走到了赵欢欢的房间门前。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平时，你们都是哪里约会？”
　　“约会？”赵欢欢不疑有他，一边扒拉着衣柜，一边回忆道，“电影院，图书馆，博物馆，咖啡馆……好像差不多就这些了。”
　　言临抿了口咖啡：“你男朋友最喜欢去哪个？”
　　“图书馆吧，他就一书呆子。”
　　“我记得他比你小。”他试探性地问，“21还22？”
　　“21，我怎么那么倒霉，喜欢的都是比自己小的？”赵欢欢坐在堆满衣服的地上，惆怅地叹了口气。
　　21岁……倒是和顾亦宁一样大。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言临就端着咖啡回到了客厅，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看起了电视。
　　他以为大多数同龄人的喜好都是一样的，结果，顾亦宁显然不在他的“以为”里。
　　“这个还挺好看。”顾亦宁指着玻璃展示柜里的“清雍正景德镇窑粉彩蝠桃纹瓶”低声说。
　　“喜欢？”言临打量了这个瓶子几眼。
　　顾亦宁忽然联想到了高中时期被顾兮蕾逼着看的总裁小说，扬起一张笑脸，捏着嗓子问：“人家喜欢的话，你就会买下来给我吗？”说着，他还学做女人拢头发的姿势，眨了眨眼睛。
　　言临非但没有被他恶心到，反而饶有兴致地微笑起来：“直接买下博物馆的藏品有些难，如果你喜欢这种款式的，我可以给你买个差不多的。”
　　“我要这东西干吗？”顾亦宁恢复了往常的声音，要是放在家里当花瓶插个花的话，他觉得宜家那九块九一个的玻璃瓶都比这个要来得素净。
　　他的欣赏水平有限，对博物馆中的藏品没多大兴趣，走马观花地粗粗看了一遍。
　　工作日来逛博物馆的人不多，除了拿着单反的大爷，就是一些小情侣。顾亦宁瞥了走在他们前面，旁若无人地亲昵起来的小情侣，侧头看向了言临。
　　“要是你喜欢，我乐意奉陪。”对上他的视线，言临沉声道。
　　顾亦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是想问，你交往过几个男人？”
　　“就你一个。”
　　顾亦宁狐疑地打量着他，言临神色不变，一脸坦然。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言临想了想，回答：“不知道。”
　　顾亦宁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他浑身上下这么多优点，言临随便说一个都好，可他竟然回答不知道？
　　言临凑在他耳边，若有似无地往他耳里吹了口气：“生气了？”
　　“没有。”顾亦宁缩了缩脖子，语调生硬地说。
　　“走吧，去下个地方。”言临牵起他的手，往出口方向走去。
　　“不去，我要回家。”
　　“下个地方是火锅店。”
　　“……去。”顾亦宁总是在这种类似的场景下，觉得自己其实挺怂的。
　　***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因为正巧赶上饭点，他们排了一会儿队才落座。言临先把菜单递给了顾亦宁，等他选好之后，再勾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这应该是他们第三次正儿八经地出来吃东西。第一次是顾亦宁为了道歉，而请言临吃的中餐，第二次是年会上言临带他开小灶去吃的日料，第三次便是现在。
　　不过三顿饭的功夫，他们竟然从陌生人，变成了恋人。
　　“在想什么呢？”
　　言临见他一直拿着筷子戳锅里的蘑菇，沉声问道。
　　“没想什么。”顾亦宁拉回思绪，不经意在邻桌瞥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坐在我们旁边那桌的，是不是上回我住院时候的小护士，就是那个你约人家下班吃饭的那个小护士。”
　　言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你的记性倒是不错。”
　　“她是你前女友吧？”顾亦宁还隐约记得他们的对话，什么“我还记得你大学的时候喜欢吃”，什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一听就特别暧昧。
　　“恩，大学里谈了两年，毕业就分手了。”言临对自己的情史供认不讳。
　　顾亦宁喝了口饮料，问：“分手的原因呢？”
　　“我想结婚，她不想。”
　　这么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像是一颗颗小石子不轻不重地砸进了顾亦宁的内脏，无伤大碍，却硌得难受。原来他曾经对别人动过结婚的念想，曾经对别人那么爱过……
　　就在顾亦宁沉默着没有说话的时候，小护士也正巧发现了他们，略带惊奇地走过来打招呼：“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你了。”当然，她这话是对着言临说的。
　　“好巧。”言临礼貌地回应。
　　“你的这位朋友是不是上次在我们医院骨折住院的那个？”小护士的记性也不错。
　　“是他，但他不是我朋友，是我的男朋友。”言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言临说得云淡风轻，小护士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变：“你们用餐愉快，我先回去吃东西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呢。”
　　突然在外人面前，被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顾亦宁也是微微呆了呆。
　　“发什么呆，吃东西。”言临将服务员端上来的菜，一一扔进了锅里。
　　“肉先不要放，火锅不是一锅乱炖！”见他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倒进了锅里，顾亦宁赶紧手忙脚乱地阻止，“吃火锅要先放菇类的，这样汤才会鲜。先放肉的话，汤会一下子变得浑浊，都是肉沫……”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护士之后还会粗来的！

☆、15

　　展途每次骚扰顾亦宁的时间都十分精准，十有八/九都是在他约会的时候。
　　这天，顾亦宁正和言临坐在咖啡厅里闲聊，他去洗手间的时候没拿手机，于是展途发微信过来的时候，正巧被言临看见。他的手机是没有设置新消息隐藏内容的，所以言临一眼就瞥见了屏幕上的字。
　　——快带上你老婆一起来打麻将！大不了，哥放水让让你。
　　言临在瞥见“老婆”这两个字的时候，皱了下眉，随后在手机上搜索了“麻将怎么玩”，“麻将的规则”等内容。
　　顾亦宁上完厕所回来后，言临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我可以迁就你们的时间。”
　　“你们？什么你们？”顾亦宁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言临没有点破，回避了这个问题，不一会儿又看似没头没尾地补充了一句：“我的手气很好。”
　　顾亦宁长了长口正要说话，展途的电话却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麻将！”
　　“麻将！”
　　电话里传来了一男一女异口同声的话，顾亦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展途和丁宁儿。他偷偷瞄了言临一眼，晦涩不清地含糊道：“改天再打吧。”
　　“改天是什么时候，你给个明白时间。”
　　“下礼拜……或者下下礼拜……”
　　“组织想知道你如此拖延的原因。”这句话是丁宁儿的声音。
　　“……”顾亦宁犹豫着没有回答，他总不能直接明说，说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坦白在和一个男人交往吧，于是只好含糊其辞，“我最近有点忙，还是改天吧。”
　　匆忙挂断电话，他刚松了口气，只听言临沉声问道：“你不敢告诉别人我们的事。”他用的是语气平坦的陈述句，而不是想要知道答案的疑问句。
　　“没有……”顾亦宁心虚地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言临带着一丝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就往门外走。
　　听到声响，顾亦宁仓皇地抬起头，想要上前去拉住他，却不知以什么样的说辞才能留住他。他的的确确是不敢告诉别人，他们两的事，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最好的兄弟展途，他都不敢说。
　　在认识言临之前，他的生活圈子里，偶尔也会有传言说某人是弯的，某某人是喜欢男的的。他对同性恋虽然没有反感，但也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没想到今时今日，他竟然成了往日他划分为“敬而远之的人群”中的一员。
　　就在他迟疑不前的片刻，言临已经推门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冷漠而疏离，充满了陌生的气息。
　　下午三点二十分，顾亦宁一个人回到了家里。他打开电视，把台都转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感兴趣的频道。他打开电脑，登录游戏，由于不在状态，一连输了三把。他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和言临在一起。为此，他已经很少去电影院做兼职了。
　　突然空出的时间，就像是画布里突然多出了一块空白，打乱了画得原有内容，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是他的错，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补救，这应该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问题，而他又还没有做好跨越这个问题的准备……真是烦死了……
　　顾亦宁翻了个身，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他拿出手机，翻开了通讯录，在“言大总裁”的姓名处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给展途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行。”展途在电话里笑了笑，“你电话来的还真是时候，我刚把媳妇送回家。”
　　“恩。”
　　顾亦宁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就骑车赶往蓝林公园附近的那个篮球场。那里几乎算得上的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初中逃课去那里，高中打架也去那里。篮球场的位置偏僻了一些，再加上这么多年没有修缮过，设备旧得一塌糊涂，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会去那里了。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红灯，所以他早早就到了。坐着干等不是他的性格，趁着展途还没来的间隙，他又骑着自行车去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瓶饮料。
　　刚走出便利店，顾亦宁就看见了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丁宁儿，正想上前打招呼，却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后面摸了下她的屁股。
　　“靠！”这年头的色狼都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顾亦宁爆了句粗口，刚想穿过马路替展途去教训这个色狼，就见丁宁儿非但没有生气，而且还面带娇嗔地转身抱住了那个陌生男人。
　　也许是她的哥哥？顾亦宁下意识往好的方面猜想，毕竟她和展途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而上天似乎偏要把美好的东西打碎，马路对面，丁宁儿和那个陌生男子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
　　顾亦宁的眼中忽然氤氲开一股哀伤，他拿着刚买的饮料重新走回便利店里，再次出来得时候右手提的袋子里多了几罐啤酒。
　　他在球场边坐了一会儿，约莫十几分钟后，展途就手捧一个篮球走了过来。
　　“怎么想到打篮球了？被妹子甩了？”展途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亦宁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下，说：“有一个问题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展途无畏地耸耸肩：“问题儿童，先说你的问题吧。”
　　“要是你惹你……女朋友生气了，你一般都怎么哄？”顾亦宁在说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不自然地停顿了下。
　　展途投给他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掰着手指头开始礼数自己的经验：“生气指数不严重的话，一般一顿甜品就可以哄回来了，再严重一点，就是一支口红，再再严重，就要买彩妆套装了。女人一般对这种瓶瓶罐罐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那丁宁儿是怎么哄你的？”
　　“撒娇，流眼泪，再进阶一点的就是脱光了在床上推倒我。”展途随意翻了翻他放在手边的塑料袋，不解地问，“你买那么多啤酒干嘛？就是要喝醉的话，你也应该买白的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好。”
　　顾亦宁幻想了一下自己对着言临撒娇、哭泣、以及脱光了在床上等他的画面，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打开一罐啤酒，递给了展途：“这是我给你买的。”
　　“现在得罪自己女朋友的人又不是我，你给我干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顾亦宁沉声打断了：“我刚刚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丁宁儿和别的男人接吻了。”
　　展途一个愣神，没有握紧手里的啤酒罐。
　　“嘭——”的一声，啤酒罐重重地摔在地上，洋洋洒洒地翻了一地，那些不断涌现的泡沫像是最后的挣扎喘息，发出了噗噜铺噜的细碎响声。
　　“她……”展途的嗓子瞬间暗哑了一下。
　　顾亦宁不知道该说什么，重新打开一罐啤酒，塞进了他的手里。
　　展途仿佛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迫不及待地就仰着头将啤酒灌了下去，喉结快速地上下滑动。很快，罐子里空了，他的眼眶也红了。不等顾亦宁那就给他，他主动开了一罐又一罐。
　　顾亦宁安静地陪着他，见他将袋子里的六罐啤酒都喝完了，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展妈妈发了条微信：阿姨，展途在我家打游戏呢，今天会直接住下，您不用担心。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城市又热闹了起来。
　　顾亦宁将醉成一滩烂泥的展途塞进了计程车里，又把自行车扔进了后备箱里。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展途喝醉的样子，上一次是在高考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吃散伙饭的那天。平日里，他一直是个能言善辩，长袖善舞的人，可喝了酒之后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不说话只睡觉。
　　走出电梯，顾亦宁一手费力地扶着背上的展途，生怕他掉下来，一手伸到口袋里去找钥匙，他的头一直低着，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等候在他家门前的言临。
　　当他好不容易从塞着耳机和零钱的口袋里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就发现旁边有一双栗色皮鞋。顺着皮鞋往上看，是西装裤，再往上是西装，再往上……是面色不善的言临。
　　言临盯着趴在顾亦宁背上的不明物体，眼神不太友善。
　　“这是展途，上次圣诞派对那天你见过的。他女朋友劈腿了，所以才喝醉的。”顾亦宁赶紧狗腿地解释。
　　听闻，言临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把钥匙给我。”
　　“哦。”顾亦宁乖乖地把钥匙给他。
　　言临打开门，帮着顾亦宁将展途放在了卧室的床上。一个烂醉如泥的人，和床头的闹钟，桌上的笔筒，甚至是浴室的毛巾没有任何区别——一样安静地像个死物。
　　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宁和言临两个会说话能走路的“活人”，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言临自顾自地走到客厅里，窝在沙发看起了电视。
　　顾亦宁在卧室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但对着言临的背影，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电视里播放广告的间隙，言临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过来。”
　　“哦。”顾亦宁亦步亦趋地走了过去。
　　“坐下。”言临说。
　　顾亦宁依言坐下。
　　“我们打一架。”
　　顾亦宁刚要条件反射地说哦，随即猛地反应了过来：“啊？你说打架？”
　　言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候，抓起身边的抱枕就往他脸上砸去。他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因而手上是用了十足的力气的。
　　顾亦宁被他砸懵了，呆滞地看着他：“你……”
　　话音未落，又一个抱枕冲着他的脸飞了过来。顾亦宁来不及闪躲，被砸得生疼。脸上不断传来的疼痛感，也让他隐隐起了丝丝怒气。他顺势抓起了抱枕，前倾着身子，不管不顾地回打了过去。
　　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只听“嘭”的一声，沙发因他们的动作而翻倒在地，他们两人也顺势滚倒了地上。
　　在沙发倒下的瞬间，言临眼疾手快地伸出自己的手，挡在了顾亦宁的脑后。言临跨坐在他的身上，低头看他，急促的鼻息一下下地打在他的脸上。
　　顾亦宁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扭了扭脖子。
　　“顾亦宁。”言临念着他的名字。
　　“？”
　　“今晚跟我回去住。”
　　“为什么？”顾亦宁心里想的是，他们不是还在吵架吗，他还没有道歉，还没有用各种花招去哄，言临就不生气了吗？
　　“因为你这里只有一张被占了的单人床。”言临先是自己站了起来，又伸手将顾亦宁拉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们还在吵架阶段，顾亦宁可不敢说什么“我睡沙发就好，你自己回去吧”的话，默默回房间拿了条内裤，便坐上了言临的车。在系上安全带的瞬间，他突然可耻地觉得自己很怂，特别怂。
作者有话要说：　　预览的时候发现，十有□□这个词被河蟹了【茫然脸
另：明天有事，请假一天，后天会继续更新哒。
虽然看文的小天使很少，但起码自己的态度得端正，握拳！
给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一个飞吻~比心~

☆、16

　　
　　春节才刚过，言临的家门前还喜气洋洋地张贴着一个“福”字。顾亦宁怎么看都觉得这样的喜气和言临本身十分不搭调，因此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言临适时地解释道：“是欢欢买的。”
　　顾亦宁点点头，眼巴巴地等着言临输密码——他家的门是高端洋气的密码锁，他又还不知道密码。
　　“你来输。”言临挑眉道，示意他试试。
　　“我？”顾亦宁呆了呆，想起言临手机的密码，在门锁面板上输入了四个零，却被提示密码错误，于是他抬头望向他，“密码是什么？”
　　“再试试。”言临意外地卖起了关子。
　　“你的生日是几号？”一般情况下，应该都是用生日，手机号之类的东西做密码的。顾亦宁自己的手机密码就是手机尾号。
　　言临的脸色又沉了沉，没有回答，而是自己用手指摁下了“0713”的密码，率先一步走了进去。
　　7月13日，那是顾亦宁的生日。在发现言临竟然是用他的生日当做密码，他的脸顿时有些烫烫的。只是……怎么好像言临又生气了？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顾亦宁将脱下的围巾和外套整齐地放在沙发的一边。这回，他注意到了柜子上一个陌生少年的照片：“这就是赵欢欢的男朋友？”
　　“恩。”言临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的可乐，扔给了顾亦宁，自己则去泡了杯咖啡。
　　顾亦宁在客厅里转了转，没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便去厨房找言临：“你这有什么吃的吗，能填饱肚子的那种。”他光顾着陪展途喝酒了，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停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疼。
　　“有。”言临蹲下身，打开柜子，里面堆放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老坛酸菜和香辣牛肉的泡面，奶香味的瓜子，微辣的海苔，西瓜味的口香糖……全部都是顾亦宁平时爱吃的东西，就连牌子都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东西？”顾亦宁惊讶了一下，抵不住胃疼的叫嚣，不等言临回答，就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香辣牛肉的泡面，拆开外包装，将面饼扔进了锅里。
　　“是欢欢在还喜欢你的时候偷偷调查的。”言临帮着往锅里倒水，又拧开了火，侧头问道，“加个蛋吗？”
　　顾亦宁点点头，顿时有种啪啪打脸的感觉。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跟赵欢欢开过玩笑，说喜欢的类型就是她哥言临这种的，没想到现在竟然一语成谶。
　　他一边用言临递来的筷子在锅里搅了搅面，一边试探性地问道：“现在你们相处得挺好的吧？”
　　“瞎想什么。”言临拿着颗鸡蛋，警告似的磕在了顾亦宁的额头上。
　　“喂！”顾亦宁一惊，以为会糊上一脸的蛋液，这么伸手一摸才发现言临磕在他额头上的鸡蛋竟是煮熟的。他三两下就把蛋壳给剥了，报复似的塞进了言临的嘴里。
　　言临：“……”
　　望着言临难得有些呆萌的样子，顾亦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行了，再煮面就要软掉了。”言临伸手关了火，端起锅就往客厅走。
　　顾亦宁一脸不可思议地跟了出来：“你竟然连我不喜欢吃煮得太软的面都知道？这也是赵欢欢调查出来的？你还知道什么？”
　　“想知道？”言临挑眉看他。鹅黄色的灯光下，他的面容被映衬出几分暖意。
　　“恩。”顾亦宁一边坐在餐桌上大口大口地吃泡面，一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亲我一下。”
　　“……”顾亦宁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吞下嘴里的食物，凑上前，用油汪汪的嘴亲了亲言临的脸颊。亲完后，看见言临脸上残留下的油渍，他特别不好意思地伸手替他擦了擦。
　　“等着。”言临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顾亦宁能看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不错。
　　片刻，言临从赵欢欢的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放在了桌上。
　　顾亦宁翻开一看，里面不止有他一个人的资料。第一页是赵欢欢初中时期的同桌，第二页是体育委员，第三页是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第四页是高中时期的学长，第五页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直到第九页才是顾亦宁。上面的字都是手写的，从一些细微的生活习惯到饮食喜好，可以说是事无巨细。
　　“人才啊，赵欢欢真是个人才。”顾亦宁叹为观止道，简直就是暗恋达人啊。
　　“她是一个很容易喜欢上别人的人。”
　　“那你呢？你们是亲兄妹吧，你也一样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吗？”将一整锅泡面全部扫荡干净的顾亦宁，瘫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打了饱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言临将桌上的碗筷都扔进了厨房的水槽里，然后将顾亦宁拉进了浴室，将哪边是热水哪条毛巾是擦脸的之类的东西，帮他指认了一遍。
　　“是我自己一个人洗吧？”顾亦宁心有余悸地问，今天他是真的有些累的，经不起像上次一样累人的洗澡方式。
　　言临的眼睛里蕴藏着笑意：“我下午的时候洗过了，你自己洗。我在床上等你。”他拉下毛巾，覆在了顾亦宁的头上，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在床上等……
　　顾亦宁魂不守舍地走到了淋浴下，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
　　于是原本可能只是简单冲洗一下的五分钟，慢慢变成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整整三十分钟后，他才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本来他的心里还是存在忐忑的，他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过，然而当他看见浴室里摆着一些崭新而熟悉的东西时，那颗不安的心瞬间安稳了下来。架子上摆着他常用的洗面奶和洗发露，全是还未拆封的——这些都是赵欢欢的资料上没有的，应该是上次言临住在他家的时候，自己观察的。
　　如果有人能这样细心地为你设想，照顾到如此细枝末节的地方，那一定是很喜欢吧。
　　顾亦宁深吸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言临的房门。
　　言临的卧室很大，床的左侧是一面采光很好的落地窗。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淡淡的月光照了进来。
　　他走到另一侧的床，脱下浴袍，穿着短袖短裤就这样钻进了被窝。言临没有动，呼吸匀称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顾亦宁侧过头看着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这家伙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月光下，言临的侧脸完美得像是中世纪的雕塑，眼窝深邃，鼻梁的线条笔直而挺立。这家伙，长得还真好看。
　　顾亦宁看着看着，禁不住来袭的睡意，缓缓合拢了眼皮。
　　夜深了。床上的两人都进入了睡梦中，没有人听到客厅外的门被打开的声响。一片漆黑中，一个娇小的人影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随手扔在了地上，随后快步冲进了言临的房间。她看也没看，就往床上一扑，张嘴就嗷嗷大哭。
　　一瞬间，顾亦宁就被惊醒了。他将手伸出被窝，摸索着摁亮了墙上的壁灯开关。
　　“赵欢欢？”眼前这个趴在被子上，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人，正是赵欢欢。
　　“你……怎么在我哥的床上？”赵欢欢目光呆滞地与他对视，脸上还挂着凄楚的泪痕。
　　“因为……”顾亦宁的耳朵“噌”的一下就红了，隐隐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言临这才迷迷糊糊地被吵醒，倚靠在床头，淡然地回答道：“我们在一起了。”
　　赵欢欢看了看言临，又看了看顾亦宁，很爽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乖巧地称呼道：“嫂子好。”
　　嫂子！？什么鬼？
　　顾亦宁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同时赵欢欢在感情上的洒脱能力，让他很是羡慕——喜欢的时候就认真喜欢，决定不喜欢了就干净利落地转身，绝不拖泥带水。
　　“你哭什么？怎么了？”言临将床头的餐巾纸递给了赵欢欢。
　　“哥！我失恋了！他提了分手，说他喜欢上别人了！”赵欢欢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两只眼睛又红又肿，“那个女人又高又壮的，哪里比我好了？难道就是因为她比我年轻吗？”
　　言临将她揽进了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动作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一样。
　　一旁的顾亦宁想帮忙，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眼巴巴地看着。今天是怎么了，大家约好了集体失恋吗？
　　

☆、17

　　凌晨一点半，顾亦宁打着哈欠陪言家兄妹坐在客厅里看蓝色生死恋。
　　赵欢欢的原话是：“难过的时候一定要看韩剧，看完了你就会发现在这个世上你不是最惨的那一个。你看这剧里的女主又是被从小被抱错，又是被家人欺负，被同学误会，又是得癌症的，实在太惨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没睡醒的缘故，顾亦宁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一连看了三集，赵欢欢每一集都哭得稀里哗啦的。顾亦宁还是第一次看这个韩剧，虽然画质因为拍摄年代久远，已经比不上现在剧集的高清，但是因为新鲜，他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言临坐在他们中间，任劳任怨地为他们剥瓜子。茶几上有香瓜子和南瓜子两种，在发现顾亦宁比较喜欢吃南瓜子之后，言临就将剥好的南瓜子都堆在了他那一边。
　　留意到这个细节的赵欢欢大惊小怪地嚷嚷道：“哥，你也太偏心了！”
　　被她这么一点破，顾亦宁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对言临说：“你别剥了，休息一会儿吧。”
　　“还没过门呢，嫂子就开始心疼我哥啦。”赵欢欢唯恐天下不乱地调笑道，说完，趁着言临不注意，猛地抓了一把他剥好的南瓜子，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言临不理她，顾亦宁却是面皮薄，耳朵红了红。
　　“他平时有玩游戏吗？”言临好整以暇地洗完手后，侧头问赵欢欢。
　　“有啊，怎么？”她不解地问。
　　“账号和密码你知道吗？”
　　赵欢欢点点头，已经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兴奋之意点缀了她的眼睛：“你要帮我报复他对不对？这就把他几个游戏的账号都告诉你。”
　　顾亦宁也想知道他准备干什么，跟着他们走到了书房里。
　　言临打开电脑，下载了游戏，用新注册的号发布了悬赏消息。他将赵欢欢前男友的账号列为追杀名单，悬赏每杀此ID 一次，就可以到他这里领一万游戏金币。
　　“资本家的世界就是不一样……”站在他身后的顾亦宁不禁感叹道。在这个游戏里，一万游戏金币相等于现实中的一百人民币。
　　在 A 游戏里发布完悬赏消息后，言临又在淘宝上拍了一个永久封号的服务。A 游戏是可以随便互相厮杀的，而 B 游戏是类似 LOL 的，没有悬赏可以发。
　　同样也玩这款游戏的顾亦宁，深知这“永久封号”这四个字的威力有多大，简直比生生打断他的腿还要痛苦得多。那是多少个耗费在排位赛上的不眠之夜……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哥的手段，保护好你自己的账号，记得千万不要劈腿，否则有的你哭。”赵欢欢小声附在他耳边说。
　　顾亦宁：“……”
　　他们的话，言临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他转过头来，挑眉看向顾亦宁：“我记得，你有在玩阴阳师？”
　　“这个没事，我都三十几级了还没抽到 SSR，都不打算玩了。”顾亦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都有什么卡？”赵欢欢最近也在玩这个，探出头来凑热闹。
　　顾亦宁大大方方地打开游戏拿给她看，赵欢欢翻了翻，直摇头：“你这手也太黑了，运气差到我都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言临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在他们交流游戏攻略的时候，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等顾亦宁和赵欢欢聊完游戏的话题，重新拿回自己手机的时候，顾亦宁才发现自己的游戏里多了好些张卡，其中竟然有一张 SSR 的茨木，和两张 SR 的姑获鸟！
　　“你……你做了什么？”顾亦宁惊讶地看着言临。
　　“充钱，抽卡。”言临不以为意地概括了一下自己的操作。
　　顾亦宁哑口无言，人民币玩家真是……真是爽啊！
　　直到天蒙蒙亮，他们三人才各自回房睡去。熬了一整个晚上，顾亦宁现在倒是不困了。毫无睡意地躺了一会儿后，蹑手蹑脚地拿开言临放在他腰上的手，穿起拖鞋走进了浴室。
　　镜子旁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杯子里插着一蓝一黑两支牙刷，其中蓝色的那支还未拆封。
　　是自己喜欢的蓝色呢……顾亦宁笑了笑，拆掉包装，开始洗漱。
　　“你也睡不着吗？”赵欢欢依在门边，探头道。她是听到浴室有水声，才走出来一看的。
　　顾亦宁满口糊着牙膏沫，无法开口回答，只得低低应了一声。
　　“我也睡不着，我们打牌吗？”赵欢欢幽幽地叹了口，“我只要一没事做，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所以必须要找点事情做，不如我们把我哥叫起来玩个桌游，打个麻将啥的？”
　　说到麻将，他瞬间就想起了展途，匆匆漱了口，提议说：“麻将要四个人打才好玩，不如去我家吧，顺便叫上展途，反正你们也是认识的。”
　　“行啊，那我回房间换衣服，你负责去叫我哥，我们分工合作。”赵欢欢不怀好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提醒你一下，我哥在早上的时候是非常恐怖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赵欢欢投给他一个“祝你好运”的鼓励眼神，随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顾亦宁看来，言临的脾气算是挺好的，于是也就没有将赵欢欢的话太往心里去。他回到房间里，望着言临如雕塑般的精致的侧脸，轻轻叫醒了他：“醒醒，我们要组团去打麻将了，快起来。”
　　言临缓缓睁开眼，眼底是睡意未消的困倦。他伸手拉住顾亦宁的手臂，一把将他拖到了床上，低语道：“再陪我睡会儿。”
　　“快起来了，赵欢欢还在外头等我们呢。”顾亦宁被圈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只好连声催促道。
　　“再躺一会儿。”言临不由分说地将手伸进了他的 T恤里。他的手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比顾亦宁的体温要高些，烫得他微微一颤。
　　“喂……”顾亦宁刚将他的左手拉了出来，他的右手又趁机探了进去。
　　“一大早的扰人清梦，是要付出代价的。”言临附在他耳边说。他的手肆意地辗转过他的肌肤，引得顾亦宁低喘连连。
　　一个要躲，一个不让，扭动间，顾亦宁的大腿蹭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顿时他的耳朵又一次没出息得红了。这个反应他丝毫不陌生，男人嘛，晨间勃/起正常得很。
　　“我……该怎么做？”顾亦宁别别扭扭地问。
　　言临笑了：“你想帮我？”
　　顾亦宁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恩……”
　　言临一边用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眸深深地望着他，一边用手拉住顾亦宁的手，慢慢引到了自己的腿间。
　　在顾亦宁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的时候，言临的眸色突然加深了。他鬼使神差地上下摩挲了起来，有些好奇言临的反应，又不敢抬头去看他。
　　“我们该搬出去住的。”言临突然这么叹息了一声。
　　“？”
　　顾亦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门外响起了不适时宜的敲门声。是赵欢欢：“哥，你们起床没，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顾亦宁抬头，用唇语无声地问：“怎么办？”
　　“算了，起床吧。”言临拉开他的手，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你……不难受吗？”顾亦宁小心翼翼地瞥向他依然挺立的某处。
　　“难受。”言临实话实话。
　　“我可以帮你。”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顾亦宁已经没有最初的羞怯了。
　　言临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地罗列着清一色的衬衫，从左到右，整整齐齐。他随手拿了一件白衬衫，一边扣上纽扣，一边说：“行啊，那我们要一个小时之后才能出门了。”
　　“为什么？”
　　“两个字：持久。”言临笑着看他，细细观察着他的表情。
　　顾亦宁先是一愣，随即挑眉挑衅道：“谁比谁久还不知道呢。”男人都要面子，更何况是在这种关于尊严的事情上。
　　“现在就试试？”
　　“……”顾亦宁顿时又怂了，“赵欢欢还在外面等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言总也帮我抽个茨木好吗！！【来自都三十级了，还没有一个 SSR 的人的期待眼神】

☆、18

　　展途被顾亦宁叫起来，看到自己面前的三个大活人的时候，表情是呆滞的。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身酒气，就连眼镜都遮不住他眼下那对浓重的黑眼圈：“赵欢欢？言大哥？”
　　“我们是来找你打麻将的。”赵欢欢扬了扬手里那副特地在路上买的麻将。
　　“哦……”
　　因为宿醉的关系，展途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根本没功夫去想为什么顾亦宁会和言家兄妹在一起，就被他们拖上了赌桌。
　　光看理麻将的手势就知道谁是新手，谁是老将了。展途和赵欢欢都是以六张麻将为一个单位，逐一累起的，因此他们不用挨个数数，理得很快。而像顾亦宁、言临这种新手呢，是一边累牌一边数数的。
　　“都说新手的运气很好，完了，感觉我今天要输。”赵欢欢似乎都能预见今天这牌局的结果。
　　最后，当然也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展途身为纵横麻将界的高手，肯定是稳赢的。顾亦宁和言临都有“新手运”护体，虽然没赢，但也没输，于是从头到尾，输家就赵欢欢一个。
　　展途赢了两百大洋，十分豪迈地表示：“今天的午饭我包了，吃火锅怎么样？”
　　顾亦宁他们三个通宵了一个晚上，又打了一早上的麻将，终是体力不支，各个困得不行，一致表示同意，但只有两个条件：一、火锅要在家里吃，他们都懒得出门；二、食材要展途去买，他们必须要休息一下。
　　“行行行，各位老爷们，你们把要吃什么告诉我，小的这就去采购。”展途来过这里好几次，对顾亦宁家附近的超市可谓是熟门熟路。
　　“肉！羊肉，牛肉都可以，只要吃肉。”趴在桌上休息的赵欢欢举手说道。
　　“我要金针菇，鸡毛菜。”顾亦宁歪头倒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还不忘点菜。
　　言临从卧室里搬来毯子，盖在顾亦宁的身上，又去收拾了桌上的麻将，沉声说：“带点饮料上来。”
　　“好，一会儿帮我开门啊。”展途穿上外套，任劳任怨地下楼去了。
　　屋子里剩余的人都像是散了架似的，瘫了下来。言临见顾亦宁蜷着腿躺在沙发上，怕他睡得不舒服，便想把他抱到房间里去。刚伸手拦住他的腰，顾亦宁就惊醒了。
　　他看了言临一眼，又快速合上：“不用，我就在这里睡一会，等会还要吃饭呢。”
　　“好。”
　　言临席地而坐，在凌乱的茶几上翻出遥控器，用静音模式看起了综艺节目。不一会儿，熟睡中的顾亦宁不老实地动了动，无意识地将手搁在了言临的肩上。言临宠溺地轻笑了下，顺势把玩起了他的手指。
　　顾兮蕾就是在这时候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的。
　　今天是周末，她没有任何约会，左右闲在家里无聊，就想来找顾亦宁串个门。可这门一打开，她先是看到了玄关处摆着好几双鞋子，再往客厅里一看，竟然看到他们公司的言总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她弟弟顾亦宁的手。
　　“难道……是我走错了？”顾兮蕾喃喃自语了一句，特地退出去看了眼门牌号，是1003没错，也不可能有错，她刚刚还用备用钥匙开了这扇门。那么眼前的这个场景……要怎么解释？
　　屋子里，唯一醒着的就是言临。瞧见顾兮蕾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他云淡风轻地放开了顾亦宁的手，随后走到门边，低声说：“大家都在睡觉，你轻点。”
　　“恩……”顾兮蕾呆呆地换了拖鞋，望着他颀长的背影，忍不住问道，“言总，我能问一下，你怎么会在我弟弟家里吗？”
　　言临看了眼沙发上熟睡的某人，念着他应该还没有做好公开的准备，便兜着圈子答道：“我妹妹和你弟弟的朋友展途认识。”
　　可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言临刚刚会握着顾亦宁的手啊……顾兮蕾心有疑虑，却不敢当着言临的面问。她环视了一圈，顾亦宁一人就占据了整个沙发，一个女生趴在桌上睡着了，这屋子就这么大，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无比尴尬地站在原地。
　　“你可以先去卧室里坐坐，展途去楼下买火锅材料了，吃饭了我会叫你。”言临表现得就像是这个屋子的主人一样。
　　顾兮蕾对此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妥，毕竟在她的潜意识里，言临就是一个发号施令的老板。
　　很快，展途就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满载而归了。食物的香气，让昏睡的两人自己睁开了眼睛。
　　“姐？你什么时候来的？”瞧见凭空出现的顾兮蕾，顾亦宁心底有些不安。
　　“在你倒在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来的。”顾兮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展总上午赢了麻将，要请我们吃火锅呢。”顾亦宁拍马屁似地亲自为她拉开椅子，笑着说，“姐，这里坐。”
　　顾兮蕾走过去，趁机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刚开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言总拉着你的手。不是姐姐多管闲事，公司里都在传言总是同性恋的事，原本我还以为是捕风捉影，现在这么一看，也许也不是空穴来风。总之，你要当心点，要是下次他在你清醒的时候对你动手动脚，你只管打上去，不用顾忌我，大不了换工作。”
　　她的这番话，说得顾亦宁既心虚又感动。这些年来，她虽说在年纪上是姐姐，事实上却一直像是一个妹妹，受委屈了来找他哭，被人欺负了来找他哭。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对老板唯唯诺诺，时刻担心工作不保的小职员，现在却为了他的事，将原本在乎的东西统统抛之脑后了。
　　她对他掏心掏肺，他则不得不对她说谎。“知道了，谁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别说是你们公司老总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我都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听闻，顾兮蕾这才放心地展眉一笑。
　　展途对这儿熟得跟自己家似的，从厨房里拿出碗筷分给众人后，对着顾兮蕾说：“兮蕾姐，你多吃点，最近都快瘦得没人形了。”
　　“算你小子会说话。”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对别人说自己瘦了这件事感到不开心。
　　小小的方桌上，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吃起了火锅了。只是虽然人头是五个人头，饭桌上说话的却一直只有展途和顾家姐弟俩。言临和赵欢欢安安静静地捧着碗夹菜，别说是说话声了，就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没听见。
　　顾亦宁是知道言临在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多言的，可他却是第一次知道平时话这么多的赵欢欢竟也是这样的。
　　他是或多或少了解他们的，而顾兮蕾和展途完全是头一次和这两人一起吃饭。看他们这么斯文有涵养的样子，他们也自然不好放纵自己大声交谈。渐渐的，饭桌上就安静了下来。
　　赵欢欢察觉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赶紧笑着解释说：“你们不用管我们，我们这是从小被爸爸打怕了，养成了只要嘴巴里有东西就不能张嘴说话的条件反射。”
　　“那你们的童年挺辛苦的。”展途接话道，“我小时候，最多是挑食被妈妈骂，基本上没挨过打，除了一次考试没及格。”
　　“你也考过不及格？”赵欢欢还挺惊讶的。
　　顾亦宁夹了一筷子金针菇到自己碗里，抢先说道：“你以为这小子从小就成绩好的吗，告诉你，才不是呢。小学那会儿，我们俩没少逃课打架，区别呢就是他在中学的时候喜欢上一个成绩很好的女生，为了足以和人家匹配，这小子才奋起读书的。”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顾兮蕾调笑着翻起陈年旧账，“你当时不也暗恋着隔壁班的那个班花吗？人家展途为了心爱的姑娘努力读书的时候，你在干嘛呢，我没记错的话，是在怂恿那班花跟你一起逃课吧。哎，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啊。”
　　“这也总比某人给学长递情书，被拒绝后回来哭了整整三天要来得好吧。”顾亦宁不甘示弱地举例回敬。
　　“哼。”顾兮蕾瞪了他一眼，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言临，“言总，你在学生时代有喜欢过别人吗？”
　　言临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鸡毛菜，他身边的赵欢欢扬声抢着回答：“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在高中的时候，曾经在人家女孩子楼下放过烟花表白。”
　　话音落下，群众们的八卦之魂都被点燃了，各个眼巴巴地望着赵欢欢，想让她再多说一点。言临平时的气场太强，和大家都一定的距离，现在听到他的八卦，顿时觉得他接地气了很多。
　　“你们别看我哥这样，其实可会哄女孩子了，什么蜡烛啊气球啊，各种浪漫的攻势完全不在话下。他大学那会儿，还用直升机带着女朋友看过我们 S 市的夜景呢。”赵欢欢越说越来劲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言临任由她夸张地描述，自顾自地吃东西，眼神不时地扫过顾亦宁。
　　“原来言总不是弯的呀。”顾兮蕾压低了声音，对顾亦宁说，“那我刚刚说的事，你就当没听过吧。千万别得罪他啊，不然老姐的饭碗又要保不住了。”
　　顾亦宁没有搭腔，趁着大家聊天聊得开心，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言临发了条微信：“蜡烛，气球，直升机？你很会泡妞嘛。”
　　几秒后，言临就回了消息：“不然怎么泡到你。”
　　顾亦宁挺冤枉的，他压根不记得言临有追过他。
　　“后来呢，言总为什么和大学那个女朋友分手了？”顾兮蕾听完了浪漫故事就想知道最后的结局。
　　赵欢欢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因为我哥想结婚，那女生不想那么早就嫁人，两人意见不合，就掰了。我哥这个人吧，一恋爱就特别会想把对方牢牢拴住，没多少人可以承受这样的占有欲，所以到现在还是……”她突然顿了顿，到了嘴边的“孤家寡人”四个字，在瞥见顾亦宁时又生生吞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年底公司竟然又出幺蛾子，不发工资了，心塞……
转鲤鱼的时候都不求能涨收藏，而是求工资QAQ

☆、19

　　
　　顾亦宁为了腾出和言临的约会时间，一周只去电影院上两天的兼职。这天轮到他上晚班，前去交接的时候，几个姑娘们将“迫不及待”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各个都这么兴奋。”换好了制服的顾亦宁一边核对一号厅的 3D眼镜的数量，一边顺口问了句。
　　“今天是情人节，我男朋友就在外面等我呢，我先走啦。”女生拿出化妆镜，对着镜子补了补妆，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情人节啊……他完全没有准备呢，一会儿随便买束花送给言临吗？可他又不是女生，看到花不会很开心吧？
　　“81还是82来着？阿西吧……”顾亦宁思绪万千地开起了小差，很快就忘了自己数到了第几副眼镜，只好重头再数一遍。
　　原本晚上七点之后就是电影院的高峰时段，再加上情人节的因素，今天可谓是场场爆满，就连以往无人问津的零点场恐怖片都有不少情侣来捧场。于是下班时间一拖再拖，等顾亦宁换好制服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分了。
　　他没有想到言临会来接他，所以在路边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私家车时，不免愣了一下，心底又惊又暖，表情一时间有些狼狈。
　　“你怎么来了？”
　　言临掐灭了烟头，倾斜着身体，伸手为他打开车门：“来接你。”
　　“等了很久吗？来之前，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顾亦宁侧身坐进车里，车厢里的暖气很足，他才刚坐下，就忍不住脱下了外套。他穿衣服不讲究，春秋两季的时候是里面 T恤，外面套件棒球衣或卫衣，等到了冬天只是将外套换得厚重些，里头穿得还是 T恤。“而且，我也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言临慢条斯理地看着他脱衣服的动作，暧昧一笑，“原来你喜欢在车里吗？”
　　“什么在车里？”顾亦宁在对上他的眼神后，瞬间秒懂，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说，”言总，您满脑子装的都是啥？”
　　言临面不改色地发动了车子，低声道：“是你。”
　　顾亦宁：“……”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言临是个这么腻歪的人呢？
　　“我也没有礼物给你，所以两清了。”
　　顾亦宁毕竟不是心思细腻的女孩子，对这类的节日并没有期待，听言临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怕就怕言临准备了礼物，而自己却两手空空。
　　言临开车从来不开音乐也不听电台，偏偏顾亦宁不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交往了一段时间后，他早就没有一开始的拘谨了，随手打开了电台。摇滚节奏的英文歌充斥着整个车厢，他合着音乐的节奏，用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下地敲打。
　　不经意地一瞥，他突然发现窗外的街景也是陌生：“等等，这是哪里？我家不往这个方向走啊。”
　　“我只说来接你，又没说要送你。”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去拍证件照。”
　　“……”
　　顾亦宁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当言临带着他来到一家照相馆的时候，他才确认自己刚刚没有幻听。凌晨这个点，一整条街上的店早就清一色地关门了，只有这家店还灯火通明。
　　老板娘睡眼惺忪地在将他们带入摄影棚后，转身将门前“open”的牌子换成了“close”。
　　化妆师简单地在为两人弄了弄发型。顾亦宁坐在化妆镜前，四处瞅了瞅，瞧见墙上张贴着很多客人的证件照、艺术照、甚至是……结婚照。他看向言临：“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拍照。”言临言简意赅。
　　弄完发型后，两人被带进了摄影棚。他们肩并肩地并排坐在一张长椅上，镁光灯的强光下，言临的五官更显立体精致。顾亦宁已经不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他了，可言临的侧脸实在太完美，他一个大男人竟然看呆了。
　　“左边那位先生，请看镜头，你一直盯着他看，我没法儿拍啊。”摄影师出声提醒道。虽是拿钱做事，但这个点，她终究还是先早点拍完，早点回去睡觉的。
　　顾亦宁无比尴尬地扭过了头。
　　咔嚓——
　　白光一闪，最后的画面就定格在顾亦宁的尴尬，和言临的眼含浅笑上。
　　走出照相馆，顾亦宁望着最后成像的照片，十分不满地嘀咕道：“这人的拍照技术真差，怎么专挑表情不好的瞬间按快门。”
　　言临将相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低声道：“上车，送你回家。”
　　顾亦宁到现在都对这个行程表示不解：“我们到底来这干嘛来了？”
　　“我钱包里缺张照片。”
　　“你早说啊，爸爸手机里好看的自拍多了去了。”顾亦宁还在怨念那个摄影师没把他拍好看，而且这年头的拍摄设备那么多，直接用手机自拍一张打印出来都比这个方便吧。
　　言临侧头看他，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爸爸？”
　　“那啥……你以后别开车来接我了，太招摇了。”顾亦宁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好。”出乎意料的，言临竟然一口就应下了。
　　第二天，言临果然没有开那辆玛莎拉蒂来接他，而是换成了白色的宝马。
　　顾亦宁在大家八卦的目光下，如坐针毡地上了车，万念俱灰道：“你还是别来接我了。”刚刚一起兼职的女生都害羞地问他，言临有没有女朋友，能不能拜托介绍她认识认识。
　　“好。”言临答应得很快。
　　之后，果然也不见他开车来了，而是换了一辆两个轮子的自行车。
　　顾亦宁站在他面前，打量了一眼眼前这台全新的自行车，把话说在了前头：“我是绝对不会坐在后座上的。”因为那样，实在是太娘了。难道要他坐在后座上，双手环住言临的腰吗？他又不是女孩子。
　　“行，那我们走路回去。”言临好脾气地推着自行车走。
　　在路口等红灯的间隙，顾亦宁抬头问他：“你整天这么在外面晃悠真的没关系吗？公司里不用你出面吗？”
　　“没关系。我不做事，他们乐见其成。”
　　由于是周末的关系，街上的行人很多，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小马路，很多不乐意等待的人，都是直接闯红灯的。行人是如此，助动车摩托车也是如此，眼看一个骑着外卖车的小哥横冲直撞地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言临赶紧将顾亦宁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
　　他的手顺势下滑，握住了顾亦宁的手，十指紧扣。
　　顾亦宁看了眼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随后拉起他的手一同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你一只手能推车吗？”
　　“推不动就扔了。”言临的心情不错，唇边都蕴藏了些许笑意。
　　3，2，1——
　　红灯终是跳转成了绿灯。
　　顾亦宁才迈出脚，迎面就瞧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展途。
　　言临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展途，便想要从顾亦宁的口袋里抽回了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没关系的。”顾亦宁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目光坦然地朝着展途大步走了过去。他笑着拍了拍还在愣神的展途的肩膀，招呼道：“前面有家咖啡店，我们聊聊。”
　　***
　　咖啡店里。
　　顾亦宁和展途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紫红色的晚霞透过落地窗映了进来。言临在柜台前点咖啡，因此此时此刻，座位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首先打破寂静的是展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揣测地问道：“你的新谈的女朋友就是言大哥？”
　　“恩。”顾亦宁既然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也就根本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之前跟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女生’，其实都是言临。”
　　“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想尝试一下？”
　　“是认真的。”顾亦宁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展途在桌下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顾亦宁一下，嬉皮笑脸地说：“只要是你的决定，兄弟我都会无条件支持的。”
　　顾亦宁倍感欣慰地笑了笑。其实一开始他就知道，就算展途知道了，也一定会支持他。从小穿一条裤子的革命友谊又不是光摆着看的。最初的说不出口，只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关而已。
　　“你呢，和丁宁儿谈过了吗？”
　　“前几天，我找过她了，她也承认了，算是心平气和地分手的吧。”展途笑着说，“男人嘛，还是要以事业为重，爱情总会有的。接下去，我就要去公司实习了，应该会挺忙的。今天本来是特地找你聚一聚的，谁知竟然被我撞见了约会现场，话说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挤眉弄眼地笑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顾亦宁瞪了他一眼。
　　此时，言临正巧买好了咖啡过来。他将咖啡一一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顾亦宁的身边：“你们在聊什么？”
　　在顾亦宁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下，展途没有实话实话，笑了笑，说：“言大哥，顾亦宁这小子闹起脾气来的时候幼稚得很，以后还请你多多担待。”
　　“喂，你说什么呢！”顾亦宁踹了展途一脚。
　　“好。”言临浅笑着看了顾亦宁一眼，一本正经地应道。
　　***
　　展途去实习了之后，顾亦宁在偌大的校园里可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他不住校，因此也没有室友，和班上的同学大多也只是点头之交。唯一几个能说得上话的都是平时一起打篮球的大四学长，只可惜他们和展途一样都忙着毕业实习的事，鲜少来学校。
　　“人生还真是寂寞如雪啊。”上完理论课的顾亦宁，怀里抱着两本书，形单影只地走出了大学校门。
　　“这位同学，请问一下，图书馆怎么走？”
　　迎面走来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来问路，望着她的单眼皮，顾亦宁一下就认了出来，是言临的前女友小护士。
　　视线交汇，小护士也很快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竟然在这里也能碰上你，你也是 S 大的学生吗？”
　　顾亦宁点点头，侧过身给她指路：“新建的那个图书馆就在操场后头，要是你要找的是旧图书馆的话，就要绕点路了，从这里左拐到底，西门边上那栋红色的建筑就是。”
　　“我要找的是旧图书馆，可是……”小护士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面带焦急道：“我有点赶时间，能麻烦你带我去一下吗？”
　　顾亦宁犹豫了一下，虽然眼下他没有什么事，但对前任这类生物，他完全没有好感，秉持的态度一向是敬而远之。
　　“拜托了，我千万不能迟到的。”小护士央求道。
　　“好，那你跟着我。”顾亦宁心软地答应了，率先迈开步子，往左侧方向走去。他转身转得太快，因而没有看见她的眼中一纵而逝的冷笑。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来，笑容明媚道：“我叫徐嫣然，你呢，叫什么名字？”
　　

☆、20

　　
　　旧的图书馆已经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漆掉得坑坑洼洼的。夏天的时候那些附着在墙上的爬墙虎会带来了不少勃勃生机，只是现在冬天，原本碧绿的叶子都枯萎了，只剩下枯黄的枝还恹恹地黏在上面。
　　虽说新建的分馆设备新，书也多，但比不上这里离宿舍楼近，有不少懒得走路的，或是念旧的人常常还会来这里看书自习。
　　“就是这里了。”站在陈红色的建筑外，顾亦宁看着头顶上方“S 大图书馆”的字样说道。
　　“能麻烦你陪我进去一下吗？很多年没有来过大学了，里面人多，我胆子又特别小。”徐嫣然双手合十，一脸诚恳地拜托道，“哪怕是看在言临的面子上。”
　　去个图书馆而已，又不是进鬼屋，和胆子小有什么关系？要是她没有补上最后一句，顾亦宁也许就直接拒绝走人了。眼下，她这么一提，他也念及言临的关系，耐着性子陪她走了进去。
　　“哇，你们这的图书馆好大啊。”徐嫣然四下扫了眼，压低了声音说。
　　“你不是赶时间吗？”顾亦宁看她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焦急。
　　徐嫣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进了书架间，踮起脚想要拿上层的某一本书。可是她的个子太矮了，即使踮起脚来蹦跶也够不着。
　　顾亦宁看不过去，便走上前帮她拿：“这本？”
　　“不是，是旁边那本蓝色的。”徐嫣然眨巴着眼睛，突然笑眯眯地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怎么不赶时间了吗？其实我根本就是骗你的。”
　　顾亦宁将书递给她的动作一顿，后背无端有些发凉：“你什么意思？”
　　徐嫣然加深了唇边的笑意，先是解开了大衣的扣子，又脱下围巾扔在了地上。
　　“你是想打架吗？”顾亦宁看着她的动作，只觉莫名其妙，竟然想和一个高她两个头的男人动作，她脑子没事吧？
　　“当然不是。”徐嫣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看到这里，要是再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顾亦宁也就白长了这么一双眼睛了。他转身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是都到这一步了，徐嫣然又岂非轻易放过他。
　　她伸手抓住他，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另一只手胡乱地抓了下头发，然后扯着嗓子叫道：“你干什么！你撕我衣服干什么！”
　　安静的图书馆，骤然掀起的喧闹声，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一听是有女生受害，几个热心肠的男生都循声走了过来。
　　“你神经病啊！”顾亦宁这时才用力推开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当下暴露在众人视线里的，是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她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脖子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吻痕。
　　为防二次行凶，男生们纷纷上前，拦在了顾亦宁身前，几个女生都趁机将徐嫣然的衣服拉好，连声安慰。
　　徐嫣然的眼睛不大，眼泪倒是来势凶猛，说掉就掉。她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泛起了同情心。
　　“妹子，别哭了，我们大家都能做你的目击证人，现在就陪你去报警！”
　　“这男的看着好面熟啊……好像是大三那届的？”
　　“没想到我们学校竟然会有这样的人渣！”
　　在短短几分钟里，事情就朝着顾亦宁不利的方向愈演愈烈了。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徐嫣然自导自演地扮委屈，气得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喂！你装什么装，我碰都没碰过你！”
　　被顾亦宁这么大声一吼，徐嫣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怯怯地往后躲了躲，身边那些侠义之士便看不下去，连连声讨道：
　　“这光天化日之下，色狼竟还猖狂起来了！当我们都不存在呢！”
　　“我这就报警！”
　　“在警察来之前，千万不能让这小子开溜了！”
　　“要不还是先通知下辅导员吧，毕竟是发生在学校里的。”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喧闹声中，顾亦宁却一改先前的态度，突然静默得像块石头，只是他望着徐嫣然的眼神可怕得有些吓人。
　　人群中的徐嫣然接过身旁的女生递来的纸巾，委委屈屈地擦了擦眼泪，抬头对上顾亦宁的视线后，有恃无恐地冲着他笑了笑。
　　***
　　半小时后。
　　顾亦宁被带进了教务处。
　　与之不同的是，徐嫣然是被教务处处长严厚客客气气“请”进来的。严厚甚至还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礼貌地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姓徐。”徐嫣然一进门，就站得离顾亦宁远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恐，似是害怕他再对她动手动脚。
　　对她这种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演技，顾亦宁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年过半百的严厚将这一切细节都看在眼里，不怒自威道：“在我的眼皮底下，还没有哪个学生胆敢放肆过。徐小姐请这边坐吧，能劳烦将事情的经过讲一遍吗？”
　　徐嫣然在沙发上坐下，手捧着纸杯，刚想说话就红了眼眶。她眨了眨眼，努力将泪意憋回去后，才缓缓说道：“我今天原本是和朋友约了在双林路上的火锅店吃饭的，结果我来早了，就在附近逛逛。路过你们大学门口的时候，被他给拦住了，说是在做一个关于图书的市场调研，想请我帮帮忙。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毕竟我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老师会布置市场调研问卷之类的作业。”
　　“他说要对比几个不同版本的书，让我给出意见，而书又都在图书馆里，我便跟着他去了图书馆。谁知，到了图书馆之后，他竟然……会对我做出那种事！”
　　站在一旁的顾亦宁无语极了，他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睁眼说瞎话了！
　　严厚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说道：“照理说，如果是顾亦宁企图图谋不轨的话，应该带着徐小姐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才对，没道理偏偏选在人多又安静的图书馆。因为只要徐小姐大声一叫，吸引了旁人的目光，就很容易将他陷入不利的局面，不是吗？”
　　“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徐嫣然泫然欲泣地皱起眉，“您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调一下监控录像。”
　　“校园里虽然布有监控，但那栋旧图书馆里却没有。”
　　徐嫣然的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我见犹怜的雾气。她哑着嗓子道：“老师，您这是不相信我的话，而要包庇自己的学生吗？”
　　“不是，徐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罢了。况且事关学生的品行问题，还是谨慎些的好。”严厚笑了笑，沉声道。
　　“也许……不是品行问题呢？”徐嫣然神色复杂地看向了伫立在一旁的顾亦宁，看似犹犹豫豫地说道，“要是他是为了报复我呢？”
　　严厚微微诧异，问道：“你们之前就认识？”
　　“不算是认识吧，只是之前见过一面。”说到这里，徐嫣然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他是我前男友的现任男友。”
　　话音落下，就见顾亦宁的脸色白了白。
　　“许是最近我前男友和我联系得有些频繁，让他不爽了吧，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徐嫣然不住地用纸巾擦拭着眼角。
　　严厚的神情顿时严肃了很多，他看向顾亦宁，不怒自威地问道：“徐小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同性恋？”
　　顾亦宁沉默着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了拳。
　　徐嫣然秒变嘲讽脸，看戏般地欣赏着顾亦宁的脸色。她的手不动声色地伸到了手袋里，握住了里面正在录音的录音器。
　　“顾亦宁，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顾小盆友看到女人脱衣服就觉得对方是要打架呢？【扶额

☆、21

　　
　　顾亦宁紧紧攥着拳头，眸子里漫着一股奇异的镇静。他答道：“不，我不是。”
　　听闻，严厚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徐嫣然更是面露得意地摩挲了下口袋里的录音器。
　　“只是我刚好喜欢上一个人，而那个人碰巧是个男人。”顾亦宁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严厚眯起了眼睛：“顾亦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顾亦宁的唇边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徐嫣然甚是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老师，我看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贵校的学生因为妒忌我和前男友的往来，特意想要设下圈套，想要报复。您应该会还我一个公道的吧？”
　　严厚恨铁不成钢地瞥了顾亦宁一眼，转而客气地说道：“这件事校方一定会调查清楚，我们绝对会秉公处理……”
　　“还需要调查吗？”徐嫣然不满地打断他的话，委屈道，“我一个姑娘家难道会用自己的名节来开玩笑吗？而且图书馆的那帮学生都可以为我做人证。”
　　严厚拿出烟盒，缓缓地点上了根烟，思量片刻，才终是退让了一步：“徐小姐想要什么样的赔偿？”
　　“我也不想将此事闹大，一旦传出去对谁都不好。我想要保住我的声誉清白，您应该也想要保住学生的名声前途。”徐嫣然拢了拢耳边的发丝，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只要他诚恳地跟我道个歉就行。”
　　严厚如释重负地呼出了口烟，侧头说道：“顾亦宁，还不快过来道歉？”
　　顾亦宁面无表情地重申道：“我没有碰过她。”
　　“如果你还是矢口否认的话，我就只能报警，请警察来协调了。”徐嫣然这话虽是对着顾亦宁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严厚。
　　严厚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厉声呵斥道：“还不道歉！难道你想让警察来找你谈话，想让你的家人脸上蒙羞吗？”
　　顾亦宁一愣，这件事他原本是问心无愧的，即使有警察来调查，他也身正不怕影子歪。可一旦将他和言临的关系告诉他妈苏萍……她自恃是知识分子，旧观念重得很，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恐怕能当场气晕过去。
　　他一步步走向徐嫣然，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不起。”
　　“我怎么就没看出半点诚意呢？”徐嫣然眼底闪过一丝困扰，“不如，你跪下跟我道歉吧？”
　　“你！”顾亦宁的怒气瞬间被挑了起来，如果徐嫣然是个男人的话，他必定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徐嫣然可怜兮兮地望向严厚，无辜道：“老师，我要的只是一个态度诚恳的道歉，应该不过分吧？”
　　“顾亦宁，跪下。”严厚并不想将这件事闹大。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嗡嗡作响。房间里的暖气充足，顾亦宁的手脚却是冰凉的。他的灵魂像是被冻住了，身体不听使唤地自己动了起来。他感到自己的膝盖弯了弯，随后整个视野都变矮了。
　　嘭——
　　他的膝盖磕在了地上，发出掷地有声的轻响。
　　徐嫣然望着他笔直跪下的身姿，微笑着说：“你运气好碰到的是我，要是碰到别的不讲理的人，恐怕还要你陪精神损失费呢。”她喝了口水，缓缓站了起来：“老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徐小姐，请。”严厚起身送客，走到顾亦宁的身边时，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对了。”徐嫣然走到门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转过头来，“以后记得别再做这种龌龊事了。”
　　顾亦宁笔直地迎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眼底冰冷一片。
　　***
　　三个小时前，顾亦宁虽是感到孤单寂寞冷，脚步却还是轻快的。而现在从教务处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脚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连绵的灯火点缀着这个无星无月的夜幕。
　　顾亦宁心不在焉地走着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大树下，有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你总算出来了。”
　　顾亦宁循声望去，只见徐嫣然笑容璀璨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悔过，就像刚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顾亦宁戒备道。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陷害你吗？”徐嫣然云淡风轻地轻笑起来。
　　“为了言临？”
　　“是。”徐嫣然毫不遮掩自己的动机，“我想要重新回到言临的身边，所以你就成了我的阻碍，我必须让你知难而退。”
　　顾亦宁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她的大脑回路：“当初不是你自己不想和他结婚，才分手的吗？”
　　“当初是当初，当初我还在大学这个象牙塔里，根本不知道这个社会是多么现实。等你以后工作了就会明白的，钱和地位才是真正能保障你生活的关键。”徐嫣然收起笑容，冷冰冰地警告他，“我今天这么做，只是小小的警告你一下。如果你现在就跟言临分手的话，我也就不用再费心思折腾你了。”
　　“你看中的就是言临的钱吗？”顾亦宁皱起眉，她的话让他很不舒服。
　　“他的钱也是他的一部分。”徐嫣然执拗地仰着脖子。
　　“我不会和言临分手的。”在顾亦宁眼里，她就是一个疯子，和疯子又有什么好说的？他绕开她，径直离开。
　　徐嫣然没有跟上去，只是阴测测地笑了笑，对着他的背影喊道：“是你自己不肯退出的，以后可就别怪我手段卑鄙了。”
　　而回应她的，只有顾亦宁逐渐走远的背影。
　　***
　　顾亦宁回到家里，没有和往常一样按亮房间里的灯，而是神色恹恹地摸黑走了进去。有时候情绪真的有很大的影响力，都快晚上八点了，他竟完全不觉得饿。脱了外套，他倒头往床上一栽，竟意外地栽进了一个硬邦邦却又带着暖意的怀里。
　　他一愣：“……言临？”前几天，他配了一把备用钥匙给言临，没想到他今天会过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言临伸手将他圈进怀里，将下颚抵在他的颈窝处。
　　言临的身体带着被窝里的暖意，笼在顾亦宁的身上，让他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幸好房间里没有开灯，暗淡的光线下，并看不出顾亦宁此刻的表情。他低声道：“ 社团里有事耽搁了。”
　　“心情不好？”言临敏锐地觉察出了他的低气压。
　　“没有。”
　　“说实话。”
　　“……因为游戏没有抽到 SSR。”顾亦宁胡乱找了个借口。
　　言临低声笑了笑，将手伸进了他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言临原本就格外立体的五官。
　　看着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机上点来点去，顾亦宁低声问：“干什么？”
　　“充钱帮你抽卡。”
　　“不用！”顾亦宁气势汹汹地抢回了自己的手机，扬声道，“你以为钱是万能的吗？我就想凭借自己的运气去玩游戏！”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态度差了些，许是因为徐嫣然那么一闹，让他有些敏感了。
　　言临细细打量着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次问询道：“怎么了？是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都说了没有。”顾亦宁低下头，将脑袋塞进了他的怀里，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我困了，先眯一会儿。”
　　“好。”言临没有再追问，纵容地拉开被子，将他裹好。
　　顾亦宁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耳边不是夜里一贯的静寂，而是言临强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逐渐驱赶了他心里的阴郁。
　　“言临。”他的声音闷闷的自被子里传来。
　　“恩？”言临低头看他。
　　“我喜欢你。”顾亦宁蒙在被子里的眼睛亮晶晶的，“很喜欢。”
　　“恩。”言临抱紧了怀里的人，用手指把玩着他的头发，低声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顾亦宁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问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没课？”
　　“我看了你的课表。”言临的脸上挂着难得的温和笑意，“明天是我妈生日，每年我和欢欢都会去给她庆祝。”
　　顾亦宁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吗？他完全还没有做好准备啊！
　　言临也跟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伸手将他重新拉入了怀里，说：“不必有什么压力，我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阿姨平时喜欢什么？你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呢，时间这么仓促，我要怎么准备礼物？”顾亦宁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突如其来的事总容易让他局促不安。
　　言临握住了他的手，安抚道：“礼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
　　“万一阿姨不喜欢我怎么办？”
　　言临轻轻地吻上他的额头：“我喜欢就行了。”
　　

☆、22

　　
　　言临的母亲和顾亦宁想象中的不一样，不是电视里小三那种妖媚刻薄的形象，而是一眼看上去就特别温婉的样子。
　　赵玉芳穿着一袭淡蓝色的修身旗袍，那张小巧的鹅蛋脸上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看得出保养得非常好，站在赵欢欢的身边，活脱脱是一个气质优雅的长姐。
　　“你们怎么才来呀？”顾亦宁他们到的时候，赵欢欢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陪赵玉芳闲聊家长了。
　　“妈。”言临将手中提的东西交给了佣人，恭敬地说道。
　　顾亦宁也跟着他招呼道：“阿姨好。”
　　瞧见有生人出现，赵玉芳也没有太过诧异，随随便便地扫了一眼，恬静地微笑起来：“人过来就好了，还买什么东西，快招呼你朋友坐下吧。”
　　“一年难得来一次。”言临拉住顾亦宁的手，引他在沙发上坐下。
　　顾亦宁有所顾忌地抽回了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看赵玉芳的反应，见她明明看见了他们的小动作却还像是什么都没留意到一样。
　　“哥，估计今年你要输给我了。这次我买的礼物呀，妈妈可喜欢了。”赵欢欢笑眯眯地拍了拍茶几上的那盒高档护肤品，神色得意道，“愿赌服输，记得给我买包包哦。”
　　言临云淡风轻道：“我的礼物还没拿出来，你怎么知道你会赢？”语毕，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蓝色丝绒礼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吊坠。他将礼盒推到赵玉芳的面前，沉声道：“您看看，可还合心意？”
　　赵玉芳拿起吊坠，用手指柔柔摩挲过玉的表面，明面上虽是没有开口说话，眼里的喜爱之意却是溢于言表的。
　　从这间房子里里外外的装修陈设就能看出来，赵玉芳是一个喜欢古典物件的人，妆点在角落各处的小摆件都透露着浓浓的中国风。相比之下，赵欢欢的那套护肤品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哥，你说实话，你其实就是不想给我买包对不对？”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赵欢欢就当着赵玉芳的面耍起了无赖。
　　“这不是我送的，是亦宁。”
　　赵欢欢挤眉弄眼地做着鬼脸，问道：“那你的礼物呢？”
　　言临借机握住顾亦宁的手，介绍道，“我的礼物就是他。妈，他是顾亦宁，您儿子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赵玉芳这才抬起头，正儿八经地打量了顾亦宁几眼。奇怪的是，在言临如此明显地暗示下，她依然没有什么反应，神色淡淡的，不是故作冷漠，而是真的不在意。
　　“谢谢你的礼物，费心了，我很喜欢。”赵玉芳礼貌而温和地对着顾亦宁笑了笑，随后又看向了言临，嘱咐道，“你们好好相处就是。”
　　她的反应让顾亦宁瞠目结舌，他还以为妈妈辈的那些人都一贯思想保守，不料言临的妈妈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简简单单地接受了？
　　直到最后吃完晚饭从赵玉芳家走出来，顾亦宁都没从这惊讶里回过神来。
　　三月初，春寒料峭，夜风依旧是无孔不入。言临伸手拢了拢顾亦宁的大衣，替他把拉链拉了起来。
　　赵欢欢一边对言临虐狗的亲昵动作吐了吐舌头，一边对顾亦宁说：“我们的妈呢，一直就是那个脾气，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她没有刻意要冷淡你的意思，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她不会反对你和我哥的交往的。”
　　顾亦宁脱口问道：“是亲妈吗？”
　　“她十七岁的时候就和我爸好上了，在怀了我之后才知道我爸已经结婚了。”言临自然地接过话头，沉声道，“她一直对自己是小三的事耿耿于怀，她觉得她自己的路都走歪了，就更加没有资格去管教我们了。”
　　“是呀。”赵欢欢跟着在一旁附和道，“就是我高一那会儿，骗她说我怀孕了，她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问我要生下来，还是去医院打掉。”她摊了摊手，神情里自嘲多过无奈，“在我的印象里，她就从来没有为我们拿过什么主意。”
　　这个妈妈，真是一点都不像妈妈呢……
　　顾亦宁颇为心疼地看向了言临。
　　赵欢欢看懂了他的眼神，笑盈盈地说道：“其实有这样的妈妈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我和我哥在高中那会儿过得不要太潇洒，不像别人谈个恋爱搞得像地下工作者似的，我们向来都是光明正大地。”
　　“那你们的爸爸也不管吗？”顾亦宁问。
　　“爸爸永远在忙生意上的事，难得空下来也只会关心大哥。对了，我哥有没有告诉你，我们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老爸的原配生的。”
　　顾亦宁点点头。他记得言临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起过。
　　“我们家相对来说也还算好的。大哥虽然和我们不亲，但也从来没有刻意针对过我们。大哥的妈妈娟姨也是，不像电视里的后妈，从来没有虐待过我们，最多就是视而不见罢了。爸爸会定期给零花钱，妈妈虽然被安置在了外面，但依然有佣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赵欢欢脚步轻快，笑容是真心实意的满足，“对比大多数的人来说，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望着她纤瘦的身影，顾亦宁无端想起了网上的一个段子。说一杯盛有一半水的杯子放在面前，乐观的人会庆幸还有一半，而悲观的人会哀嚎只剩下一半了。显然赵欢欢是个乐观开朗的丫头。
　　言临拿着车钥匙，解锁了车，对着后视镜说：“我们先送亦宁回去。”
　　自从她哥和顾亦宁在一起之后，赵欢欢的待遇就一落千丈，如今捞不着副驾驶的座位不说，还必须时常忍受他们各种虐狗的行为。她撇了撇嘴，怨念道：“明白，这大晚上的怎么能放心嫂子一个人打车回去呢，要是碰上劫财劫色的歹徒怎么办。”
　　嫂子……
　　顾亦宁每次听到这个称呼，总觉得别扭得很。
　　言临在他家小区里的楼道前将他放下后，又开着车回去了。他是一个称职的恋人，同时也是一个称职的哥哥。赵欢欢在失恋初期特别需要有人陪伴，所以这些天来言临只是偶尔会在白天过来找顾亦宁，其余的时间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陪她。
　　对此，顾亦宁并没有什么意见，在恋爱中，他向来不是黏人的类型。可经过徐嫣然那么一闹，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这种负面情绪只有当言临在他身边的时候，才会被妥帖抚平。
　　只身回到家里的顾亦宁，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玩游戏，而是正儿八经地在电视上看起了甄嬛传。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首先要清楚女人玩阴的时候会耍哪些手段才行。
　　可是这说话慢吞吞，走路慢吞吞，讲话又文绉绉的戏实在不是他的菜，第一集才看了三分之一，他就靠在沙发上瞌睡地合上了眼睛。
　　砰砰砰——
　　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会是谁呢？不可能是言临和顾兮蕾，他们俩都有备用钥匙，可以直接开门进来。难道是展途那小子？
　　他一边猜想着，一边穿上拖鞋走过去开门。
　　没想到站在门外的，竟然会是言临。西装加衬衫的搭配，终是顾亦宁已经习以为常了，却依然觉得很好看。这个世界上也许不会有比言临更适合这种搭配的人了。
　　“你不是有钥匙吗？”顾亦宁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给他。
　　“落在车里了，懒得再回去拿。”言临靠在门框上看懒洋洋地看着他。
　　“赵欢欢呢？你不用在家里陪她吗？”
　　“她已经睡着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种偷情的味道？顾亦宁摇摇头，将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思绪甩去，见他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问道：“怎么不进来？”
　　“难得你会邀请我。”言临勾了勾唇角。
　　“什么和什么……”顾亦宁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客厅走去。
　　言临迈着长腿从后面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道：“邀请完就走人，真是不负责呢。”
　　顾亦宁：“……”好好的一句话，能不说得那么色/情吗？
　　言临的手不老实地伸进了顾亦宁的毛衣里，顺着他紧实的腰，摸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
不会开车的作者一脸尴尬，明明很想写下去！但是无从下手啊！

☆、23

　　
　　早上六点，闹钟就响了。言临轻手轻脚地起来穿衣服，在临走前，还亲了亲顾亦宁的脸。他是趁着赵欢欢睡着之后偷溜出来的，当然也要在她醒之前再赶回去。
　　顾亦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道：“……几点了？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六点十五分，你继续睡吧。”言临将自己枕头下的眼罩拿出来，替他戴上，沉声道，“我先回去给欢欢买份早饭，然后去趟公司，今天有个会议，我必须出席。”
　　“恩，路上小心……”顾亦宁无意识地嘱咐了这么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他今天上午没课，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
　　可是在听见言临临走时的关门声时，他的瞌睡虫似乎都紧跟言总的脚步舍他而去了。顾亦宁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游戏，突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提醒，他正想忽略，瞥了眼却发现是顾兮蕾的生日提醒。
　　还好他看见了这个提醒，要是他忘记给顾兮蕾送生日礼物的话，一定会被她怨念整整一年的。
　　顾亦宁打完手上的这个副本后，就换了衣服，揣上银/行/卡出门了。
　　其实顾兮蕾的礼物特别好买，她的喜好无非是口红，眼影之类的彩妆，当然她也像别的女人一样喜欢奢侈品的包包，只是凭顾亦宁现在的零花钱，根本买不起。所以他还是准备和往年一样，去专柜买支热门色号的口红给她。
　　二月底，街上的行人穿什么的都有，大爷大妈们仍旧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棉衣，一些追求时尚的小年轻们则已经迫不及待地穿起了单衣。
　　顾亦宁原本也应该是这“迫不及待”中的一员，一来他不怎么怕冷，二来他觉得穿得太厚一点也不好看。可是在和言大总裁在一起之后，他的破洞牛仔裤就被逼着换成了秋裤和加厚的牛仔裤，T恤和棒球衣的穿搭也被换成了毛衣加外套加围巾。如今望着玻璃橱窗里倒映出的自己，哪里还有半点篮球主力的样子？
　　商场离他家小区有段距离，于是顾亦宁难得地坐了地铁。两部地铁，加起来一共九站路，半个小时后，他就出了地铁，晃晃悠悠地往商场的方向走去。
　　S 市是一个现代化与历史痕迹相互交织的城市，在那一幢幢高楼耸立的商场边，还保留着老式的弄堂住宅区。顾亦宁在路过一个老旧公寓楼的门前时，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女生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能跟你换一下现金吗？就换两百，我支付宝或微信转给你。”
　　“我看下有没有。”顾亦宁没有用钱包的习惯，一直都是随手把钱揣在口袋里的。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所有的现金点了点，刚好是两百三十，只是这些钱都是零的二十、五十。“都是零钱没关系吧？”
　　“没关系。”女生甜甜地笑起来，“真是谢谢你了，我是外地过来旅游的，想去逛个景点可是那里的门票只能用现金买。”
　　“不客气，举手之劳。”顾亦宁将钱递了过去。
　　女生也十分守信地加了他的微信，并将两百块钱转了给他。
　　顾亦宁没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一边走路，一边就随手删掉了这条转账的聊天记录——谁让他的手机还是内存吃紧的16G 呢，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清一下缓存。为了不被系统提醒“您的手机内存已满”，他已经被迫养成了随手删除无关紧要的信息的习惯了。
　　此时的他，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踏进了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里。
　　第二天，顾兮蕾下班了之后，就在公司附近组起了饭局，叫了闺蜜和顾亦宁。
　　顾亦宁打小就和她混在一起，她的闺蜜他自然也认识，进了包厢，他乖巧地挨个称呼道：“姐，小红姐，叶子姐。”
　　“来，弟，到小红姐这里来做。”高红是顾兮蕾的高中同学，从读书那会儿起就有一身御姐的气质，更别说是现在了。皮衣皮裤，妩媚长发，满满的女人味。她以前就爱招惹顾亦宁，现在也不例外。
　　说实话，顾亦宁是有点怕她的，谁让高红是他身边唯一一个说黄段子比男人还溜的女人。“我还是坐在叶子姐这里吧。”说着，他朝左边那个带着眼镜的短发女人走了过去。
　　叶子染也是顾兮蕾的高中同学，她长相平平，性格却很好。见顾亦宁朝自己走过来，叶子染赶紧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包，连人带包地往里面挪了挪。
　　“喏，生日礼物。”顾亦宁将买好的口红，往顾兮蕾面前一扔。
　　看见化妆品，三个女人的眼睛瞬间一亮。
　　高红一脸羡慕地说：“兮蕾，我可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弟弟。”
　　叶子染也跟着使劲点头。
　　“嘿嘿，有时候我也特别羡慕我自己。”顾兮蕾傻笑着拆开了口红的包装，迫不及待地在手背上试了试颜色，“这支是我种草了很久的颜色的，果然好看。”她抬起头，朝着顾亦宁抛出了一个飞吻：“姐姐爱死你了。”
　　“你喜欢就好。”在顾亦宁的眼里，粉红，橘红，玫红都是红色，完全没有什么差别。
　　谈笑间，冷菜热菜都一一上齐了。饭桌上四个人，只有顾亦宁一个人从头埋首吃到尾。不是这家店的菜有多好吃，也不是他饿极了，而是顾兮蕾她们聊的话题，他没有任何兴趣，也根本插不进去。
　　比如聊韩剧——
　　“呐，最近南赫柱演的《举重妖精金福珠》你们看了没？”
　　“看了！南朋友好帅！真想要一个这样的男票！”
　　“我觉得一般啊，明显《鬼怪》里的地狱使者更帅！”
　　比如化妆品——
　　“S 家最近新出了一款气垫 BB，我好想要啊，水蓝色，满满的少女心。”
　　“我有个朋友最近要去韩国，我托她帮你带吧。”
　　“好啊好啊，顺便再帮我看看 C 家的眼霜吧。”
　　比如微博热点——
　　“我今天刷微博，看到有一个鸡爆料说，一个大学生找她睡，睡完了之后不但不给钱，还打了她一顿，妥妥一渣男！”
　　“我也看到了这条，那女的还把自己受伤的照片贴出来了，底下的评论都快破万了吧。”
　　“据说有网友已经开始人肉那个大学生了。”
　　姑娘们聊得正high，顾亦宁专心致志地扫完了桌上的菜之后，只好默默拿出手机玩游戏。
　　顾兮蕾瞧见自己的弟弟心不在焉，对着闺蜜们提议说：“饭吃完了，我们换个地方，去KTV里接着续摊吧。”
　　“行，我都好久没有唱歌了，平时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去加班的路上。”叶子染忧伤地抱怨道。
　　顾兮蕾叫来服务员结账。
　　就在这个间隙里，顾亦宁收到了言临发来的信息：“在哪里？”
　　他懒得打字，直接在微信上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我来接你。”言临回复。
　　顾亦宁望着屏幕上黑白分明的四个字，唇边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意。他对顾兮蕾说：“姐，KTV我就不去了，展途找我有事。”谁还没有一个专门用来充当借口的朋友呢。
　　“那我们就走了啊。”结完账的顾兮蕾一边穿起外套，一边说道。
　　高红借机在顾亦宁的脸上摸了一把，调笑道：“才刚见面你就要走，姐姐真是舍不得你。”
　　顾亦宁干笑了几声，和她们在饭店门口挥别。
　　约莫等了十五分钟，言临就开着车到了。他随口问道：“你怎么会在我们公司附近吃饭？”
　　“今天是顾兮蕾的生日，她定的地方。”顾亦宁坐上车的第一件事，还是系安全带，“你今天不用在家里陪欢欢吗？”
　　“她跟着教授去演讲了。”言临问道，“吃饱了吗，还要吃点别的东西吗？”
　　顾亦宁摇摇头，他已经撑得不能再撑了。沿途看见影院门前张贴着巨型的电影海报，他突发奇想道：“我们去看电影吗？”
　　“好，你搜下最近的电影院是哪个。”
　　“就在我们刚刚路过的地方有一家，你在前面掉个头。”
　　这边顾亦宁和言临过起了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另一边刚走进 KTV 包厢的顾兮蕾还在和闺蜜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八卦。趁着服务员在帮她们开机的间隙，高红举着刚做好美甲的手指，在手机上刷着微博。忽然，她的目光凝固在其中一条热点消息上。
　　“兮蕾，咱弟是 S 大的吗？”高红问道。
　　“是啊。”
　　“那他的全名是不是叫……顾亦宁？”高红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顾兮蕾笑了起来：“你不是一直记不得亦宁的名字吗，怎么突然想起来了？难道是刚刚的那瓶啤酒让你开窍了？”
　　高红没有心思和她开玩笑，将手机递了过去，不可置信地说道：“那个去嫖妓，不付钱又打人的大学生被人肉出来了……说是 S 大大三的学生顾亦宁……”
　　“什么！”顾兮蕾连忙抢过手机去看。
　　叶子染犹犹豫豫地猜测道：“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啊？”
　　“不会的，亦宁不是这种人，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顾兮蕾完全不相信网上的这个爆料，仓皇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拨打了顾亦宁的电话。
　　***
　　电影院里，顾亦宁和言临并排而坐。他将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口袋里，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你是故意选恐怖片的吗？”
　　“我现在想要留在你家还需要用借口吗？”言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那是顾亦宁亲手给他的备用钥匙。
　　“借口？那你当初说什么自己看了恐怖片害怕，硬要留在我家只是借口咯？”
　　言临十分坦诚地点头：“是。”
　　“你！”亏他当初还因为同情他而收留了他！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男人在男人面前必须要逞强。”
　　顾亦宁用力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说我不是男人？”
　　言临拉起他的手，用十指交握的姿势牢牢握住：“男人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示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是除夕啦，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由于过年要走亲戚，包蛋饺啥的，所以要暂停几天不更新了，抱歉【鞠躬】
祝小天使们红包多多！笔芯！
ps:16G的手机谁用谁知道，每日任务就是清一遍各个 APP 的缓存，还好兔哥我终于换手机啦~

☆、24

　　
　　看完电影，再次将手机调回正常模式的顾亦宁，被屏幕上显示的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吓到了。他赶紧给顾兮蕾回拨了过去：“姐，你打我这么多通电话干嘛？有什么急事吗？”
　　“你看下微博上的热门消息。”
　　顾亦宁懒洋洋地说：“还是算了吧，我对明星的八卦没有兴趣。”
　　“是关于你的！赶紧看，看完再给我回个电话！”顾兮蕾很少用这种强制性的命令语气跟他说话，顾亦宁呆了呆，带着一丝不好的预感在手机上打开了微博。
　　“怎么了？”言临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
　　“我姐突然打电话来，让我看微博……”
　　顾亦宁点开热门消息，看了看，前几条都是一些娱乐新闻，XX明星的角色被XX明星抢了，XX 明星公布了恋爱消息。他的手指滑动着继续往下翻，突然，他的目光一凝——他竟然在微博的热门消息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S 大学生招妓不给钱，而且动手伤人。中国的教育怎么了？
　　在这个大标题下方，内容简介里写着他的名字：经网友查实，之前那个招妓不给钱，反而动手打女人的大学生，正是 S 大的大三学生顾亦宁。据悉，事情就发生在前天……在这条长微博里，不但列出了他的姓名、班级、学号、甚至连他的照片都有。一张是不知是从哪里偷拍下来的证件照，另一张是一个监控录像的截图，是顾亦宁递钱给一个女生的画面。
　　这个女生……不是上次问他借现金的女生吗？
　　“这件事交给我。”言临凑在他身旁，看见这篇微博的控诉时，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是我会查清楚，还你个公道。”当一个真相摊开来放在众人面前时，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受害者说了谎，一个是施害者说了谎。言临绝对相信顾亦宁，所以说谎的肯定是另外一个人。
　　顾亦宁心里隐约有个答案：徐嫣然。可是他既没有证据，也没有把握。他想了想，没将他的怀疑告诉言临，只是挑眉问：“你相信我没有去找鸡？”
　　“你不会。”言临似乎胜券在握。
　　“为什么？”
　　“有我在，你会欲求不满？”
　　言临一本正经地回答着这个问题，反倒让顾亦宁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四下看了一圈，见周围没什么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才安心下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顾亦宁点点头。
　　***
　　顾亦宁上了十几年的学，还是第一次成为学校里的焦点。他走在学校里，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在他身后指指点点的。
　　“快看啊，微博上说的那个人好像就是他。”
　　“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真是世风日下啊！”
　　“怪不得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了，像这种会动手打女人的男人最差劲了！”
　　“喂喂喂，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比如我。”
　　一开始，还只是些流言蜚语，可没过几天，就有人将之前的图书馆一事翻了出来。如果一次还不足以取信于人的话，那么两次呢？顾亦宁已经有一次意图侵犯女性的“前科”了，现在又闹出了这么一桩丑事，十有八九的吃瓜群众已经全然将他当做渣男来看了。
　　这天早上，S 大的校门前来了一个看上去很清纯的女生。她看起来和普通的女大学生没有什么分别，只是眉梢眼角处，有着明显的淤青。她的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写了一行大字：求 S 大还我一个公道！
　　这个点学生们都赶着上第一节课，人们来来往往，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个女生。
　　“这不是微博上那个被人白嫖的鸡吗？”
　　“竟然都找上门了？”
　　“真是个可怜人啊，我看了她最新的那篇微博，她是为了家里重病的弟弟才出来卖的，没想到居然还碰上这种人。”
　　“快看，男主角出现了，我们有好戏看了！”
　　不远处，顾亦宁正骑着自行车驶了过来，他的嘴里叼着半截油条，车兜里还放了一杯豆浆。他骑了七八年的自行车，就是闭着眼都能骑，因此没怎么注意前方。当一个女生突然笔直地冲上前，张开双手拦在他前面的时候，他才连忙刹车。
　　“小姐，麻烦你看路啊。”顾亦宁没好气地说。他为了躲开她，车兜里的豆浆都洒了出去。
　　女生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顾亦宁似曾相识的脸。她阴阳怪气地一笑：“你还记得我是‘小姐’？既然记得，请你钱和医药费一起给我，一共五百三十一块！”
　　这时，顾亦宁也已经认出了她。他将嘴里的油条咽了下去，神色冷淡地问：“你认识徐嫣然吗？”
　　“不认识。”女生有些不自然地撩了下自己的刘海，“你别岔开话题，我只想要回我应得的，把钱给我。”说着，她向他伸出了手。
　　顾亦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如果他把钱给她了，那么就相当于是他自己变相承认了招妓的这件事。如果他不给她，她就很可能像上次的徐嫣然一样，继续把事情闹大，闹到他妈的耳朵里……
　　“怎么，还是不准备付钱？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你也算是我的熟客了，怎么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顾亦宁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不要继续再纠缠我了，否则我将告你诽谤。”
　　“你就不怕你的这点丑事会被你家人知道吗？”
　　“你们就只剩下这些手段了是吗？”顾亦宁怒极反笑。最开始是针对他名声的攻击，然后就是威胁要告诉他的家人。“不能有点创意吗？”
　　他不屑地摇头，重新跨上自行车，绕开她，驶进了校园。
　　女生没有跟上来，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嫣然，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姓顾的那小子完全不理。”
　　“还好我们还留有后手。”
　　同一时间，徐嫣然正在医院里上班。她微笑着挂断了电话，随后从私人衣柜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她翻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快递单，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填上了信息。
　　收件人：苏萍。                        
作者有话要说：　　苏萍就是顾小盆友的麻麻，给忘记前文的小天使们提个醒~~

☆、25

　　
　　顾亦宁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钥匙才转动了半圈，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他一个踉跄，撞在了门上。
　　“嫂子，你回来啦。”开门的是赵欢欢。她扬着一张笑脸，热情地打着招呼。
　　顾亦宁揉了下撞得生疼的额头，有些发懵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来商讨大计的呀。”赵欢欢一把将他拉了进来，故作严肃地说，“那件事，我哥已经查出幕后主使了。嫂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的。”
　　“怎么查出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哥自有他的手段。”赵欢欢冲着卧室的方向喊了句，“哥，嫂子回来了。”
　　片刻，言临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因为时常会在这里留宿的关系，他这里放了几套睡衣，此刻穿在身上的是一套深蓝色的衬衫款睡衣。他往沙发上一坐，顾亦宁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是徐嫣然做的，就是你之前住院的时候看见的小护士。”言临不喜欢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
　　“恩……”顾亦宁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毕竟他早就知道这幕后黑手。只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对方是个女人，难道他还能打她一顿出气吗？
　　言临打量着他的表情，问：“你一早就知道？”
　　顾亦宁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在图书馆她自导自演，污蔑我要强/暴她之后，她就自己坦白了。”
　　话音落下，言临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神，声音里隐隐带着怒意：“她还做了什么？”
　　“……没有其他的，就这两件事。”顾亦宁忘了他并不知道上次的图书馆事件，赶紧闭上了嘴巴。像道歉下跪这种事，他可不想让言临知道，太丢脸了。
　　赵欢欢席地而坐，手里捧着包核桃，一边嗑，一边感慨般地摇头：“没想到这位前女友小姐这么卑鄙，亏我之前还挺喜欢她。”
　　“你想怎么处理？”言临问他。
　　“算了吧，让她别再折腾就好。”
　　顾亦宁不是白莲花，在最初的时候，他也在脑袋里幻想过暴打徐嫣然的场景。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对女孩子动手。他也想过让她亲自向大家澄清一下，说一切都是她捣的鬼。可是澄清了又怎么样，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只想看热闹，没有人关心真正的真相。再说，就算澄清了，也不能抹去这些天来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嫂子，这种人必须给她一个教训！”赵欢欢说着，将嘴里的核桃“咔”的一声咬成了两半，“女人还是交给女人来解决。”
　　看着她阴测测的笑容，顾亦宁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里是徐嫣然的资料。”言临从卧室里拿出了一叠打印好的 A4纸，“她就交给你了，事成之后给你买个包。”
　　“哇！”赵欢欢眉开眼笑地蹦了起来，手里的那包核桃随着她的动作，洒了一地。她顾不得管这些核桃，冲上前，一把抱住了言临，欢呼道：“我就知道我哥最好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办好的！”
　　言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顾亦宁失笑地看着挂在言临身上的赵欢欢，弯下腰一一捡起地上散落的核桃。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我先回去制定作战计划啦。”赵欢欢放下手里的零食，拎起放在沙发上的包，迈着轻快的脚步往玄关走去，“哎，对了，嫂子，我能借展途用一下吗？”
　　“你们不是认识的吗？”顾亦宁奇怪道。
　　“认识是认识，但平时没有什么接触啊，有了你的首肯，展途肯定会义不容辞帮忙的。”
　　“行，我回头打个电话跟他说一下。”顾亦宁说。
　　“那我走了啊。”赵欢欢换好鞋子，都走到门外了，突然躲在门外伸着脑袋说，“你们记得要做好保护措施哦。”说完，她赶紧溜了，生怕言临瞪她。
　　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徒留客厅里尴尬的两人，具体来说，露出尴尬神色的只有顾亦宁。言临靠在雪白的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你看着我干什么？”顾亦宁莫名有些心虚，这大白天的，言临不会是想做那种事吧。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我送你两件礼物。”一般人都会说“我送你一个礼物”，很少有人会把数字说的这么具体的。
　　“是什么？”顾亦宁好奇起来。上回情人节言临带他去照相馆拍了证件照，这次说要送礼物，他不免往奇葩的方向去想。
　　“以后你就知道了。”
　　***
　　三天后。
　　顾亦宁在上课的时候，被展途拉进了一个名为“看苍天饶过谁”的直播群里。群里只有四个人，他、言临、展途和赵欢欢。
　　赵欢欢：同志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十分钟后，我们的直播就要开始了。
　　顾亦宁：直播什么？
　　赵欢欢：当然是我们怎么报复前女友小姐的全过程啦【白眼】
　　顾亦宁：……
　　展途：一会儿我会负责拍照，事情结束后你小子要请我吃饭啊。我今天可是特地请假出来的@顾亦宁
　　言临：今晚我买单，你们挑地方。
　　展途：言大哥给力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望着屏幕上的对话，顾亦宁不禁撇了撇嘴，展途这个白眼狼，怎么有奶就是娘？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底下的学生不是睡觉的，就是像顾亦宁这样低头玩手机的，只有极少数的好学生认认真真地在书本上记记划划。
　　两点整，赵欢欢在群里喊了句“action”，随后展途配合地发了张医院大门的照片。顾亦宁对他们俩扮家家似的行径不感兴趣，在手机上切到了游戏画面。
　　另一边，赵欢欢和展途已经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医院。赵欢欢今天一改往日的活泼，穿得特别朴素，牛角扣的大衣加上铅笔裤，没有任何首饰，就连妆都没有化。
　　她走到咨询台，面带怒容地问道：“你们知道徐嫣然这个贱人在哪里吗？”
　　护士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是在骨科的……”
　　赵欢欢接着问：“骨科在哪里？”
　　“在三楼……”
　　赵欢欢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恨恨地说道：“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徐嫣然喜欢做小三，专门挖别人墙角，你们有男朋友的都当心点。”
　　护士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没有说话。
　　警告完，赵欢欢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展途始终走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位置，低头玩着手机，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一眼。在经过咨询台的时候，他听见几个护士们议论纷纷。
　　“要是徐嫣然是小三的话，刚刚那个女的不会是原配吧？”
　　“我看是，听说那个徐嫣然整天在骨科那边搔首弄姿的，前阵子还想要勾搭胡医生，要知道人家胡医生可是刚刚结婚，老婆都怀孕了呢。”
　　“我靠，真是没想到啊。”
　　展途听到这些话后，心里有种异常痛快的感觉。赵欢欢早就把徐嫣然做的那些事都告诉他了，身为顾亦宁的死党，他气得不行。这会儿，真是有种报复的快感。他噙着笑意，跟在赵欢欢后头上了电梯。
　　这家医院是将一个个科室单独分成一块块区域的，骨科的休息区里，坐满了等待叫号的患者们。赵欢欢在进去之前，深深吸了口气——不是紧张，而是兴奋。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徐嫣然呢，把她给我叫出来！”赵欢欢走到骨科里的咨询台，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安静的医院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声音，瞬间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目光。
　　“这位小姐，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护士小姐客客气气地问道。
　　“我不想对着无辜的人发火，你把徐嫣然这个贱人叫出来！难道有本事勾引我老公去开房，就没有本事出来见我吗？”赵欢欢见不少人都朝这里看了过来，更是兴奋地提高了嗓门，“徐嫣然，你快滚出来！”
　　“小姐，请不要影响其他的患者看病好吗？”护士小姐有些为难地说。
　　“可以，只要徐嫣然出来见我。”赵欢欢收起了大嗓门，打起了苦情牌。她皱着眉，用手轻轻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带着哭腔说，“护士小姐，你给我评评理。我和我老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去年刚结婚，我现在都怀孕了，徐嫣然这个不要脸的小三竟然一直缠着我老公！呜呜呜，我怎么那么命苦！”
　　护士小姐：“……”
　　一旁热心肠的大妈走了过来，站在赵欢欢的身边，替她说道：“小姑娘，你就把那个姓徐的女人叫出来吧。人在做，天在看，做了这档子龌龊事，她总要面对的。”
　　护士小姐看看她们，默不作声地往办公室里走去。
　　不一会儿，徐嫣然就走了出来。她上下打量了赵欢欢几眼，笑着问道：“我似乎并不认识你，请问你是？”
　　“你当然不认识我，我就是宋天威的老婆。”赵欢欢斜着眼瞪她，“你接下去该不会说，你不认识宋天威吧？”
　　“我的确不认识……”
　　徐嫣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欢欢的一记耳光打断了。
　　啪——
　　一记清脆利落的巴掌声回荡着整个安静地医院里。
　　徐嫣然的脸上顿时高高地肿出了一个清晰地手印。她愣了一下，随即扬手想要打还回去。
　　赵欢欢灵活得很，一边往大妈的身后躲去，一边扯开嗓子就喊：“来人啊，救命啊，小三要打原配啦！”
　　“你这姑娘心眼也忒坏了！自己做错事在先，还想动手打人家孕妇？”大妈果然一把拦住了徐嫣然，不仅如此，渐渐的，其他的热心阿姨也围了过来，对着徐嫣然指指点点地谩骂着。
　　“这么恶毒的心肠，哪里配做白衣天使？”
　　“人家有家庭的，还怀着孕，你怎么好意思勾搭人家的老公呢？”
　　赵欢欢站在人群后头，望着人群里气得说不出话的徐嫣然，痛快得只想欢呼。
　　

☆、26

　　
　　展途将徐嫣然被扇耳光的照片发到了群里，言临十分大方地甩了两个红包，上面写了三个字“辛苦了”。本来应该最关心这件事的顾亦宁，倒像个局外人似的，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游。微信消息被他屏蔽了，因此不论群里多么热火朝天，他半点也不知道。
　　医院里，闹剧还在继续。徐嫣然恶狠狠地瞪着赵欢欢，仿佛逮着机会，就能把她的头发全都扯下来似的。
　　“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徐嫣然质问道。
　　“无缘无故？呵呵，你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货色。”赵欢欢不甘示弱地回瞪她，并从包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照片，佯装怒气冲冲地举在了她的面前，“你睁大眼睛看着这些照片！是谁在我老公身下叫得那么欢？”
　　那一张张照片里，都是一男一女赤条条地在宾馆床上“运动”的照片。这些照片里，都能清清楚楚地看清徐嫣然的脸——当然，这都是赵欢欢自己用 PS 合成的。早在她高中开始追星的时候，就常常用 PS 把自己的脸和爱豆 P 在一起，可以说在 P 脸这件事上，她的技术绝对是炉火纯青的。
　　围观的大妈们，看了这些照片，纷纷不住地叹气。
　　“不是我！我没有做过这种事！”徐嫣然又急又怒，气得脸都红了，“你到底是谁！”
　　赵欢欢见场面闹得差不多了，将照片往她身上一扔，目光朝走廊深处的房间看去：“护士长呢？院长在哪里？今天他们要是不把你开了，给我一个说法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你！你……”徐嫣然想上前拉住她，却被周围的大妈们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赵欢欢无比顺利地穿过走廊，一间间的找，一路大张旗鼓地找到了护士站。
　　中午十一点多，顾亦宁下了课，才想起来群里的事。打开微信群一看，被里面展途发的照片吓了一跳。有徐嫣然被掴掌的照片，有赵欢欢演技满分的小视频……最后是徐嫣然惨白着一张脸鞠躬道歉的照片。
　　“会不会太过分啊……”顾亦宁在群里说了一句，对方毕竟是个姑娘。
　　“不会。”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边骤然响起。顾亦宁抬起头，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言临。
　　他朝他快步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来接你去吃饭。”言临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欢欢和展途已经在饭店里等我们了。”
　　两人并肩走在学校里，天气渐暖，林荫道上都染上了生机勃勃的绿意。顾亦宁侧头望着言临如雕刻一般的侧脸，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四个带有温度的大字：岁月静好。他突发奇想地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认错人，打了你吗？那时候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觉得你长得还算是人模狗样的，就是怎么脑子不太好使。”
　　“喂！”顾亦宁抬起手，用手臂勾住了言临的脖子，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言临不是顾兮蕾，既不会幼稚地和他对打，也不会轻易向他妥协。言临顺势侧过身，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
　　“喂！”顾亦宁看上去更生气了。
　　没过几天，徐嫣然就被医院开除了。任何一个公司都无法接受有损公司名誉的员工，医院也是这样。那个污蔑顾亦宁□□不给钱的女生，在微博上又发了一个道歉帖子，说自己是禁不住闺蜜的请求才说谎诬陷他的。她原本就是从事这个□□工作的人，所以也并不在意自己露面的问题。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隐匿在网络背后的人们，开始了各种揣测。有的说女生的三观不正，即使是最要好的闺蜜的拜托，也不能去伤害别人。有的这是一件自导自演的炒作，说这女生是相当网红。有的甚至批判起这整个事件，为什么这件事能上热搜？除了花钱买热搜外，就是这件事足够博眼球。自古以来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同情弱者，在这件事情里，显然女生才是弱者。然而为什么弱者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呢？难道弱者不会说谎吗？
　　网友们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热烈评论着。
　　而此刻，身为整件事主人公之一的顾亦宁，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和言临一起看丧尸片。很多时候，还是两个男人在一起比较惬意，可以互相都穿着裤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可以一起看篮球一起看丧尸片科幻片。
　　言临怕冷，所以即使已经进入了春天，他还是不依不饶地打开了空调。
　　顾亦宁心疼电费，忍不住问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怕冷？”这部丧尸片太无聊了，他都集中不了注意力看屏幕，目光时不时总会瞟到空调上。每次一瞟，他就肉疼上一分。
　　“你不怕冷？”言临挑眉看他。
　　“不怕啊。”顾亦宁何止是不怕冷，他简直就是一个小太阳，即使冬天他的手心都是温热的。
　　“真的？”言临突然将手伸进了他的毛衣里，微凉的指尖抚过他的肌肤，冰得他整个人一颤。见他皱眉，言临笑道，“你还说不怕冷。”
　　“我是不怕冷啊。”
　　“那就帮我暖暖手。”
　　“……”
　　说是暖手，言临的手却一点也不老实，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身上攻城略地。顾亦宁被他逗弄得耳朵都红了，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哑声道：“别闹，专心看电影。”
　　言临看了他一眼，突然将他整个人拦腰扛起。
　　“你……干什么？”顾亦宁被扛在他的肩上，一时还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晃了下自己的腿。
　　“去没有电视机打扰的地方。”
　　言临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去，将顾亦宁扔在了床上。床垫是很有弹性的席梦思，顾亦宁由于惯性的作用还被震动了几下。他仰面望着天花板，恍恍惚惚地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然后耳朵就没出息地更红了。
　　这时，被主人遗忘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冒出了一个气泡，是来自顾兮蕾的短信：友情提醒，你妈刚来我这里要走了你家的备用钥匙。
　　卧室的门半开着，言临的双手撑在顾亦宁的耳侧：“还记得我说过，在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要送你两个礼物吗？”
　　“记得……”
　　言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两样东西：特大号的避孕套和一瓶润滑剂。
　　顾亦宁愣愣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当下的心情有些复杂，一会儿兴奋地像青春期里的毛头小子，一会儿又紧张得像是期末考试交卷前的五分钟。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他也一直期待而担忧这这一天的到来……
　　“相信我。”言临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他。
　　“好。”顾亦宁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神色还是显现着紧张。
　　言临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了床上，俯下身吻住了顾亦宁。他的手是凉的，唇却温热似火。他的舌头灵活地在顾亦宁的口腔里辗转缱绻，像是一个初尝恋爱的少年，反复眷恋着唇齿相依的美好。
　　渐渐的，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彼此也都感觉到了某处的变化。
　　客厅里，顾亦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备注为“妈妈”打开的电话。
　　一些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半敞着的卧室门里传了出来，一开始是类似脱衣服的声音，接着便是几句低沉的，模糊不清的呻/吟，然后便是木质的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顾亦宁隐约记得他们进卧室的时候，应该是下午一点，而现在是……他侧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现在是四点三十五，他们竟然反反复复地做了三个多小时……
　　他浑身酸痛得仿佛是爬了一整天的山似的，特别是屁股和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言临！他狠狠地瞪了言临一眼，而已经睡着的言临对此毫无察觉。
　　“哼！就知道睡觉，猪！”顾亦宁报复似地捏了捏他的脸，随后也抵不住倦意的侵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隐听见有忽大忽小的说话声。他揉揉眼睛，醒了过来，扭头看去，身边的床是空的。
　　“言临？”顾亦宁捡起地上的裤子穿上，揉着发酸的腰，走出了卧室。
　　“你醒了？”
　　言临果然在客厅里，只是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顾亦宁无比熟悉的人——他的妈妈苏萍。
作者有话要说：　　再没几章就要完结啦，这个故事本来只想写个7w字中短篇的，一不小心字数超了一点点。
感谢所有收藏了本文的小天使们，第一次写 BL 文，有很多不足之处。下一篇打算开个长篇写BL 校园，请多支持哟，比心！
至于这里省略掉的船戏，日后会补上，嘿嘿嘿~

☆、27

　　
　　顾亦宁的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好几秒，才机械性地问道：“妈，你来干什么？”
　　苏萍板着一张脸，沉默着没有说话。
　　“亦宁，进去把衣服穿上。”言临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放心，“我和阿姨有话要谈，你等一下再出来。”
　　“可是……”顾亦宁犹豫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这时他也顾不得自己赤/裸着上身。苏萍是他的妈妈，他最了解她。她固执而高傲，绝对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让他们单独相处，他怕她会对言临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苏萍开了金口：“你进去，我倒要看看这位先生有什么话要说。”短短的一句话，满满都是挑衅的意味。
　　“有事的话，就叫我。”顾亦宁这话是对言临说的，他在暗示要是情况一有不对就告诉他。
　　言临心领神会地朝他点了下头。
　　随着卧室的门被关上，客厅里的气氛骤然凝重了起来。
　　按照这个年龄段的均值来说，苏萍其实看上去挺年轻的，只是她的表情太严肃，活脱脱一后宫戏里的老佛爷，一副无论什么都能挑出些毛病的样子。
　　言临率先开口说：“阿姨，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言临，今年24，在 SKS 公司上班，和亦宁……”
　　“我知道你们的好事。”苏萍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态度就放这里了：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她的反对，言临毫不意外，毕竟应该没有哪个父母会像他的妈妈一样，能接纳孩子的任何行为。在传统的父母眼中，两个男人在一起，一定是错的。只是他稳重可靠的外形一向讨巧，但显然在苏萍的面前，他的这点优势纳不进她的眼。
　　“阿姨，请您先听我把话说完。”言临打算围魏救赵，换一个角度去说。父母最关心的就是孩子的幸福问题，这点他绝对能保障。“如果您是担心我是贪图您家的财产，我可以开一份我的收入或者房产证明给您。如果您是担心顾家香火的问题，可以冰冻亦宁的精子，造一个试管婴儿，我保证您会抱到孙子。我对亦宁是真心的。”
　　苏萍紧绷的神情没有任何松动，她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苏萍的儿子不能找一个男人。”
　　这下言临看出了问题的所在，恐怕苏萍和他的妈妈是两个极端。一个不插手孩子的任何事情，一个对孩子的一切都要把控。苏萍只怕是把顾亦宁当成了她的一件所有物，他不怀疑她的母爱，只是不能认同这种方式。
　　“阿姨……”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会同意的。”苏萍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言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儿子了。”
　　所谓先礼后兵，言临已经表达了自己的诚意，现在也只好硬碰硬了。他直视着苏萍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阿姨，我不能答应你。亦宁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您在武断地替他决定之前，就不能问问他的意见吗？”
　　“他会听我的。”苏萍一字一顿地说。
　　“妈，我不会和他分开的。”顾亦宁冲出卧室，堂堂正正地站在了苏萍的面前。他一直放心不下，就贴在门缝上偷听，他的妈妈果然一如既往地霸道、蛮横、不讲理。
　　顾亦宁主动牵起了言临的手，目光无所畏惧。
　　苏萍看了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神色更是冷上了三分：“我绝对不会同意的。”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看上去孤寂极了。言临抬头看向顾亦宁：“快去哄哄你妈吧。”
　　“不去。”顾亦宁赌气般地说。他在言临身边坐下，自言自语地说了句，“真是见了鬼了，我妈三百年都不会来我这里一次，怎么就正好被她撞见了呢？”
　　“是徐嫣然给她寄了照片。”言临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白色信封。
　　顾亦宁将信将疑地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果然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画面，有的是并肩走在一起的照片，有的是他们在街上牵手走路的照片。他忍不住感慨道：“前女友这种生物还真是可怕。”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这回顾亦宁没有再替徐嫣然说好话。他认为每个人在做事之前，都应该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每个人的性格不同，顾亦宁也许报着“不打女人”的原则，不屑和她计较。言临则相当于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老虎，谁要是惹到他了，必然会收到成倍的报复。
　　顾亦宁在这堆照片里，挑了几张拍得不错的，准备买些相框裱起来。他故作轻松地笑着说：“你不用担心，我妈就一清高的知识分子，除了口头上坚决立场之外，并不会做什么。我现在也长大了，她最多也就玩个经济封锁。可我不是正好抱了一个土豪的大腿吗，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言临握紧了他的手，叮嘱道：“要是发生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顾亦宁乖巧地点头。
　　“这个你拿着。”言临从自己的外套里拿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没有额度上限。”
　　顾亦宁不是个矫情的人，再加上他们也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不会像刚进入恋爱阶段的人抢着买单。他愉快地收下了这张卡，故作油腻地笑着说：“谢谢老板。”
　　接下去的日子里，什么也没有发生，就连顾亦宁预先的经济封锁都没有出现。苏萍还是每个月1号，准时往他的□□里打钱。他们俩和往常一样，该上课上课，该约会约会，仿佛那天和苏萍的谈话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天，顾亦宁和言临在商场吃完饭，一起逛了逛男装店。路过一家珠宝店的时候，顾亦宁被言临拉了进去。
　　“请问想买些什么呢？”画着精致浓妆的柜台小姐笑着迎了上来。
　　此时，顾亦宁也正茫然地看着言临，低声问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于是言临就借机一次性回答了两个人的问题：“买戒指。”
　　话音落下，柜台小姐看他们的眼神不禁带了一丝兴奋的暧昧。顾亦宁对这种神情毫不陌生——顾兮蕾在看 BL 小说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一模一样。
　　“想要哪种款式呢？是喜欢干净简洁一些的，还是设计独到一些的？”在短暂的兴奋完之后，柜台小姐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
　　“你喜欢哪种？”言临侧头询问他。
　　“简单的吧。”顾亦宁觉得戒指这种东西可有可无，毕竟他又不是女人，对“情侣对戒”和钻石都没有那么感兴趣。
　　柜台小姐拿出几款让他们尝试。言临的手长得很漂亮，指骨修长，而且皮肤白皙，戒指戴在他的手上，随随便便就带出一股广告模特的画面感。相比之下，顾亦宁的手就没有那么好看了。他常年握笔，中指上都是被笔和画具磨出来的老茧。
　　男人买东西很快，他们选了一款最常见的对戒，就刷卡买单了。
　　正当顾亦宁在底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上言临的名字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顾兮蕾打开的。
　　“喂，怎么了？”
　　顾兮蕾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你小子快来十院！你妈她跳楼了！”
　　顾亦宁当场就愣住了。
　　***
　　苏萍从来不是一个爱虚张声势的人，所以她要跳楼不会等到顾亦宁在场，再摇摇晃晃地站在楼顶逼他妥协。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就这么走上了天台，笔直地爬到了边缘，然后向前一步，随随便便地跳了下来。
　　“医生说，要是不是下坠的过程中有树的枝叶做了缓冲，姨妈肯定就没命了。”顾兮蕾红着眼睛站在他旁边，她原本不知道姨妈为什么会突然跳楼，可是在她看见言临和顾亦宁一起来医院的瞬间，她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顾亦宁愣愣地站在病床前，目光近乎呆滞地望着床上插着各种管子的苏萍。
　　“你先在这里守着吧，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顾兮蕾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随后便走了出去。
　　医院那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言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过道的椅子上。
　　“言总。”出于礼貌，顾兮蕾还是上前打了招呼。
　　“阿姨的情况怎么样？”
　　“没有危险，只是骨折和轻微的脑震荡。”
　　言临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了。在其他人的面前，他永远都是那副漠然疏离的样子。
　　这时候，顾兮蕾也没有闲心聊天，转身走开了。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苏萍才清醒过来。病房里没有开灯，要不是她发出了声音，顾亦宁还不知道她醒了。
　　“妈，你哪里不舒服吗？我这就去叫医生。”顾亦宁忘了要先去开灯，甚至忘了床头有呼叫铃，而是自乱阵脚地想要去走廊外头找医生。
　　“你把言先生叫进来。”苏萍说。
　　“言……临？”
　　“叫他进来。”苏萍执拗道。
　　顾亦宁走到走廊里，言临有所感应般地看了过来。他大步大步地朝顾亦宁走来，站在他面前，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妈叫你进去。”顾亦宁的声音听上去哑哑的。他没有抬头，生怕言临看到他发红的眼圈。
　　在听见苏萍的声音的时候，他才像是真正地清醒了过来。突然意识到这里都发生了什么，意识到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妈妈，巨大的情绪一下子涌了过来，让他红了眼眶。
　　“别担心，医生说阿姨没有危险。”言临试图安慰他。
　　“我知道。”顾亦宁重重地点了下头。
　　言临走进了病房，伸手按亮了房间里的灯。灯光下，苏萍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脸上有一些树枝擦过的细小伤痕。她虽然看上去十分虚弱，却仍是目光如炬地望着言临。
　　“我要你跟我儿子分开。”
　　言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握紧了拳头，回答：“好。”
　　顾亦宁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睁着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言临。
　　“亦宁，你听见了吗？”
　　顾亦宁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苏萍也并非是铁石心肠的人，她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用暗哑的声音缓缓说道：“你是我的儿子，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你虽然已经成年了，但心性还不算成熟。我要你们现在分开，一年后，等你大学毕业之后，你要是还想和他在一起，我绝不阻拦。”
　　顾亦宁低着头。
　　言临看向苏萍的目光里，却带了一丝敬意。他原本以为苏萍只是担心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会让别人戳她的脊梁骨。他能理解那一辈人对名声的在乎，可她分明是更担心自己的儿子，担心顾亦宁因为心性还不成熟，把一时的新鲜错当成是爱。
　　一年多的时间是绝对能够冷静地想清楚，如果只是一时的冲动和迷惑，一年之后顾亦宁不会再和他在一起。她知道用言语，顾亦宁不会听，所以才采取了这种激烈的方式。
　　“妈……”顾亦宁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几乎要哭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送送言先生。”苏萍说。
　　***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弯月高高地挂在天幕上，为整个城市笼上了一层清冷的月光。
　　“别送了，你回去吧。”站在医院的大门口，言临沉声说道。
　　“恩。”顾亦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言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装有戒指的盒子，递给了他，说：“明年见。”
　　顾亦宁接过盒子，紧紧地握在了手里，重复着他的话：“明年见！”
　　

☆、28

　　
　　一年后，准确来说是一年零三个月后，顾亦宁正式从大学这座象牙塔里毕业了。在这期间，他没有和言临联系过一次，毕竟他们两个原本就是生活在不同轨迹里的人。
　　最后的散伙饭，顾亦宁没有去。他在大学里，有交情的人屈指可数。
　　六月是毕业季，也是应届生找工作的时机。远在曼谷出差的展途，放着微信里免费的语音通话不用，偏偏要打国际长途给他：“兄弟，要不要哥哥教你怎么写简历啊？”
　　“不用。”顾亦宁想也不想，一口拒绝。简历模板和填写技巧这种东西，网上一搜就出来了。
　　“一开始不知道找什么岗位的工作是很正常的，你不用太担心。面试会紧张也是正常的，多面试几家就好了。但是再紧张都不能忘记问人事，公司的福利问题，比如是否有年终奖，是十几薪等等。”
　　展途滔滔不绝地传授着当年自己面试的经验，“还有啊虽然创业公司氛围好，但是有一些不靠谱的常常会发不出工资，拖欠工资之类的，比如我的第一家公司……喂，你小子有没有在听啊？”
　　“听着呢。”顾亦宁应了一声，他的确有在听，但展途的话有没有听见他的脑袋就有待商榷了。
　　“你在干嘛？我听见鼠标点击的声音了。”
　　“在投简历。”顾亦宁浏览着网页，对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工作岗位都投递了简历。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名叫 SKS 的公司上，没记错的话……这正是言临的公司。他犹豫了几秒，最后投递了这家公司美术助理的职位。
　　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简历已投递成功，请勿在7天内重复投递”的字眼，他的心里漫过了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两天后，顾亦宁接到了 SKS 公司打来的电话。人事小姐用无比甜美的声音，约了他明天来面试。他紧张了一整晚，辗转反侧，生怕见到言临又渴望见到他。结果第二天，当他顶着熊猫眼去面试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他压根连言临的背影都没看见。
　　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甚至连他们公司的 offer 都没拿到。
　　对此顾兮蕾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以为我们公司是这么好进的吗？你老姐我当年，可是面试了三次才好不容易成功的。”
　　顾亦宁耸了耸肩。他对是否能进这家公司没有执念，他在意的只是言临而已。
　　仿佛赌气般的，他故意没有主动给言临打电话。他重复着投简历、面试、投简历、面试的日子，最后进了一家创业型的小型公司当销售。销售的工作室底薪加提成，卖出的东西越多，工资才越高。为了卖出东西，销售时常会或主动或被动地参与一些酒桌。
　　顾亦宁原以为自己的酒量很好，哪知道出了学校才发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KTV 包厢里有七八个人，他竟然是第一个喝到吐的。
　　在厕所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第一次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大学生活，那种无忧无虐的日子真是太开心了。他就着冷水抹了把脸，然后迈着虚浮的脚步准备回包厢再战个三百回。由于低着头的缘故，一走出厕所，他就迎面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对不起……”顾亦宁也没抬头，随口道了歉，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凌晨两点，在点头哈腰地送走了老板们之后，顾亦宁浑身酒气地坐在了路边。他的脑袋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累得不想动。
　　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黑色的私家车，车上的男人缓缓地抽了根烟，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来。他一步步走到顾亦宁的面前，沉声说：“我送你回去。”
　　顾亦宁歪着脑袋抬起头。他先是看到了一双做工精良的黑色皮鞋，往上是一条休闲西装裤，再往上是一件禁欲系的黑色衬衫……
　　“言临？”顾亦宁呆呆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言临就像是读懂了他的眼神，无奈道：“要是今天没有再这里撞见我，你是不是都不打算来找我？”
　　“我去了你的公司面试，但是压根没有见到你。”顾亦宁看上去有些委屈。
　　“废话！你见过哪家公司招人是总裁亲自面试的？”言临简直要被他气死了，动作粗鲁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并塞进了自己的车子里。
　　车子飞快地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夜风从敞开的车窗里不断往里吹，顾亦宁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是藏不住话的人，忍不住侧过头问道：“今年比去年已经是明年了。”他在暗示他，当年说的“明年见”。
　　言临自然也不是傻子，沉声道：“你现在已经见到我。”
　　顾亦宁：“……”他幻想中的重逢场面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阿姨怎么样了？”
　　“我妈挺好的。”顾亦宁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反正比我好。”
　　言临突然就笑了起来，随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姓言的！你想打架是不是！”顾亦宁拨开他的手，狠狠地瞪着他。
　　“我想吻你。”话音落下，言临将车停在了路边，俯下身来吻住了他。
　　久违了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顾亦宁，他伸手回抱住了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和想象中的重逢场面不一样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们还在一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但貌似有些仓促……？
感谢留评给我鼓励的小天使们，么么哒！有缘的话，下篇文里见啦~~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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