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6.816：袁家袁珂
肚子中似乎有一只锋利的爪子在抓挠自己所有的肠胃，撕扯着的疼痛让一贯习惯忍耐的闻人诀都翻倒在地,　不断抽搐身子。

　　那爪子似从他的腹部往上抓扯他的心脏，又似是一束燃烧的火把在肚子里焚烧，闻人诀滚倒在地,　双手手指无力抓向地面,　指甲一下就折断,　十根手指立马就渗出血液。

　　然而这样挣扎的姿态也没能缓解他的疼痛，手臂上的静脉全部凸起，闻人诀双手重重锤向自己的腹部，似乎想要终止那种疼痛。但重击向腹部的力道没能阻止那种持续往上蔓延的剧痛，他无力的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肚子,　蜷缩在地上折成半圈，嘴角无法克制的流出唾液。

　　这就是胡乱吞噬“神眼”的代价吗？

　　闻人诀剧痛中还在思索这个问题，并想像自己死后的惨状。

　　如果能昏过去就好了。

　　这样清晰的在剧痛中迎接死亡,　太过残忍。

　　脑中纷繁想着种种,　闻人诀的思维逐渐变模糊，所以说，他这一生犯了什么错，要受到这样的折磨。

　　所以说,　自己究竟多么不该存活于世，才怎样挣扎都不得好死。

　　他很努力想活，虽然不知活着的真正意义,　但就是那样卑微的想要继续呼吸，可这个世界的残酷却从来不肯给他半点喘息时间。

　　如果能昏过去……就好了。

　　再一次产生这个想法，闻人诀觉的思维似乎真的更散漫迷糊了些，就连疼痛，貌似也减轻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听到过的苍老声音，再一次凭空在他脑中响起。

　　“醒过来，选定者，你无法放弃！你若放弃，一切都将万劫不复。”

　　是先前发出“选定者解除封印”的那个声音。

　　闻人诀迷糊中口齿不清的发问：“维端？”

　　苍老的声音似乎叹息了一声，用带着些怜悯的口气道：“不，我并不是维端，虽然我运用维端的一部分思维而存在和思考，但我是前置程序，一段被隐藏在维端中的后置触发。”

　　“什么意思？”虽然疼的撕心裂肺，但闻人诀不愿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前置程序有权更改最高权限。”

　　闻人诀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发出声音，脑中问出这四个字，本以为可能得不到回答，可那个苍老的声音一点间隙都没有的在他脑中再一次响起，“我是隐藏在维端中的一段先决程序，连维端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要触发我，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破坏九域之碑前的封印。”

　　他刚才伸手触碎的那层透明物体，就是封印吧。

　　闻人诀不知道最后剩下的这些神裔在玩什么花招，但显然，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聪明的通过对话，把思绪从疼痛中短暂抽离，闻人诀尽量不去注意那种足以毁灭灵魂的剧痛，他不知道自己的双瞳正逐渐涣散，已然是人死前的征兆，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因为剧痛在地上扭曲成麻花的姿态。

　　他正在自己的脑中，通过‘识’和某个未知程序沟通。

　　看闻人诀的意识恢复稳定，虽微弱但持续不灭，那个苍老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些，道：“维端和你说了很多，但现在，我想要进行补充。”

　　闻人诀努力凝聚自己的意识，不可能拒绝也不会去拒绝那个声音。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维端先前和你说的一切都没有错，但这当中，它隐瞒了一些事情。因为它会在替你改造身体的时候，寄宿入你的身体，从而和你的识共同运用你周身的能量，不要怀疑这一切，天眼就可以和寄宿者的‘识’进行抗衡，维端是我们神裔一族用最大的智慧和代价创造出来的产物，它的能力，超过你的想象。”

　　“我们族在最后时刻，带着仅存的力量和族人来到这深海之下，为的只是一个他日再复苏的可能，虽然我们都不会再存在，可是，只要有新的智慧体使用我们的文字，我们的语言，我们的战斗方式，遵从我们的信仰，就算他们的**卑微，也算是我神裔的另一种繁衍。”

　　“原谅我们的自私吧……选定者。”

　　“我们背负着族群的所有不甘，只要有让晶核文明再现的可能，我们就绝不容许任何意外，维端在寄宿入体后，会逐渐缓慢消磨融合掉选定者原有的‘识’，创造维端时所用的那个神裔的‘识’就很强大。”

　　“我们虽然藐视其他智慧体却从不会小瞧他们，我们相信，能被天眼选中的继承者，一定也具有非常顽强的意念，维端只有让他真正放弃‘识’的排斥，才能进行完全的融合。两个‘识’体的融合，这违反了神的法则，然而我们的族群都已消亡，便是违背了神的旨意，又能如何？”

　　倒是光棍的想法，闻人诀弓起的双手双脚在地上摊平，瞳孔中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近消失。

　　可他的‘识’显然真的非常顽强，因为他现在还能有非常分明的思绪。

　　苍老声音继续道来：“两个‘识’融合后，被维端带入的程序会跟着植入，别问我们为何这样做，因为我们从来不会去信任另外一个智慧体，只有程序的制约，才能够让我们真正放心。被选中的继承者受程序约束和强制，必须去重现晶核文明，必须去做我们想要做到的一切，这才是真正合格的继承者，一个足够听话的傀儡。”

　　虽然已经无法在**上做出表情，但闻人诀的‘识’却在无声冷笑。

　　从一开始，自己也未曾信任过墓穴中的任何一切。

　　他的防备从踏入墓穴开始到了现在。

　　越了解，越防备。

　　一个自傲至此的种族，一个残杀到亡的文明，凭什么相信他们会把善意留给下一个同属地球的文明？

　　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可自己已经到了墓穴，无处可逃，能如何？

　　他只能尽量表现的人畜无害，尽可能多的去了解一些事情，在他看来，唯一能够制约这个墓穴，克制晶核文明的存在，只有同样在这墓穴中的“九域之碑”和神眼。

　　所以，他会不顾一切的去接近神眼和石碑，虽然不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后果。

　　而现在，自己痛不欲生，可他不曾有过后悔，真如这声音所说，如果自己接受了改造，就算拥有了庞大的能量，又如何？和维端中的‘识’融合后的那个闻人诀，还是自己吗？

　　仅仅因为天眼侵入自己的‘识’就够让自己不悦了，更别提这个声音所说的这些。

　　似是察觉到闻人诀‘识’的强烈波动，那声音变得有些急促：“选定者，坚持住，你不能放弃！”

　　闻人诀无法回应，就算被对话分离一些思绪，但那种来自**的剧烈疼痛似乎跟着蔓延到了灵魂上。

　　现在，只要能让自己停止一秒钟的疼痛，他都会喜极而泣。

　　可那只能是妄想。

　　苍老声音怕闻人诀的‘识’消散，快速继续下面的话。

　　“没错，这一切是我们的想法，可我们中在最后，还是出现了意见不同者。”

　　闻人诀想，这个种族真有趣，消亡前的最后，还要分裂出不同的群体。

　　“我们中的一部分神裔认为，虽然要复苏晶核文明，但我们既然已经消亡，就该让一切重新更迭，而不该执着于某一点执念，因为就算我们设置了最完美的程序去执行，但我们毕竟无法亲眼看到数亿年，数十亿年后的未来，为什么不让一个真正完美的智慧体，继承者，去自主做他想要做的一切，我们已经厮杀太久，绝望太久，为什么还要把这种干涉，牵扯到永恒的未来。”

　　“我们分裂的太久，哪怕是最后……可我们已经没了力气和时间去争论，所以最后，我们彼此进行了妥协，在维端中加入我这个绝对的先决程序。”

　　“我们妥协的结果是，如果这个选定者不是特别出色，那么一切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他获得力量同时遵守我们的一切游戏规则，由维端逐渐腐蚀控制他，从而复制出新的晶核文明。”

　　“可要是这个继承者出乎意料的出色，且不被力量冲昏头脑，目的明确，那么他应该可以从维端的话中寻出端倪，就算是出自本身的多疑，他也应该会提出要看看九域之碑和神眼，所以以此为判断，后置程序的触发条件便安排在九域之碑前。”

　　“当然，这当中还有一个原因，经过我们对九域之碑的研究，发现当神碑合而为一后凭空出现的“神眼”具有毁灭一切的庞大能量，这样的能量不可能被任何神裔或智慧体所吸收掌控。”

　　“九碑合，神现！……得到“神眼”即可为神就是一个最真实的谎言，因为这句话的前提是，你首先得拥有胜过神的能力，才可依靠吞噬“神眼”成为神。没有强过神的能力你就无法吞噬“神眼”，而吞噬不了“神眼”，你也无法成神。”

　　“这很矛盾，但矛盾的不止如此。”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神眼的能量暂时被封印或者说下降，从而让它可以被神裔一族所掌握？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发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九块石碑再一次分离时，神眼的力量会瞬间被瓦解，那是唯一可以掌握“神眼”的时刻。”

　　“可矛盾的事情便是，九块石碑一旦分离，神眼也将跟着消散。”

　　“和刚才一样，这是一个最无法破解的矛盾，就像是神开的恶意玩笑，他把成神的真正可能就摆在你触手可得之地，让你们为之疯狂，毁灭。然而就算有侥幸者获得了“果实”，他也只能选择干看着，百抓挠心却依旧不得不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更文，也是困的不行了。
817：不可告人
刚才看闻人诀一脚轻易踹飞飞龙，向阳就猜测他的力道变大了,　现在轻轻伸手拉了自己一把，自己就站稳了。

　　向阳清楚自己的体重，对身前依旧并不雄壮的人起了深深的猜测。

　　走了很久,　两人总算在视线中摆脱密密麻麻的龙虱,　这样大数量的龙虱群,　足够横扫茂林中的大多数猛禽了。

　　一番耽搁，天色渐暗，在彻底摆脱龙虱后，闻人诀找了块林中大石，轻松一跳,　仰躺下来，向阳站在石头下，看着石头上的人,　几次想开口,　又顿住。

　　这一路来，闻人诀没开口，向阳连遭巨变，面对往日的“故人”如今的神秘人,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人诀躺了一会，像是感应到他还傻愣的站着，道：“去准备食物。”

　　向阳可算等到闻人诀开口,　但一出声就是命令。

　　他没什么激烈的反应，转身就走。

　　维端在心识中说话：“不让天眼跟着他吗？”

　　“不用。”

　　“万一他想跑呢？”

　　“由他。”闻人诀翻身，侧躺，闭目休息。

　　“过早暴露你的实力，对你不是好事。”

　　“他不会跑。”闻人诀声音中有些含糊，是真起了睡意了。

　　看他说的笃定，维端好奇，可看他分明准备酣睡，也不好继续打扰。

　　拖着一只野鹿回来，向阳身上衣服破碎，沾染血迹，有野鹿的，也有自己的。

　　星坠事件后，就算是没变异的动物，攻击力强了也不是一点半点。

　　这只他两个身子大，头有四个犄角的野鹿，若不是有枪，向阳还真拿不下。

　　他拖着野鹿回来，闻人诀也没出声，向阳扔下拖着的野鹿，往石头上看了一眼，就见闻人诀脸上重新覆盖了银色面具，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居然就睡着了？

　　在如此危机四伏的茂林中，寻了块石头就放心大睡了，向阳先皱眉，而后想起闻人诀奇异的变化，想他可能是有什么依仗。

　　他直愣愣的盯着闻人诀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维端心生警惕，启动了防护能量为止。

　　而后忽然蹲下身子，把扔下的野鹿重新拖到边上，挖出子弹，开始剥皮收拾。

　　等他来来回回忙碌大半天，收拾柴火点燃火堆，架起野鹿，烤熟食物，闻人诀终于在香味中幽幽转醒。

　　向阳看他从石头上坐起，也没吭声。

　　闻人诀在搓眼睛，又伸展双臂打了个哈欠，维端声音带些鄙夷：“您醒的真是时候。”

　　自从维端选用了这个二十来岁人的声音后，倒显得人性化了很多。

　　闻人诀没在意它的鄙夷，从石头上跳下，走到火堆旁坐下。

　　从腰间银链子上解下匕首，他看都没看向阳一眼，伸手割下大块肉，拿过旁边向阳采摘的香禾樟叶子包裹起来后，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向阳坐在他身边，同样低头，默不吭声的大快朵颐，比起闻人诀的细嚼慢咽，他显然是饿坏了。

　　等慢慢吃完，闻人诀用香禾樟叶子擦嘴后，又来了个字：“水！”

　　向阳扭身从身后拿过中空的竹节，默不作声递给他。

　　闻人诀喝着水，林木周边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们这处燃着火堆又飘散着食物的香味，天色完全暗下来，黑夜接管下的世界，此处便如同一个闪亮的光点般引人注目。

　　稍远处，低矮的树木顶上一阵晃动，有枝叶落下，伴随刺耳的叫声，有黑影“嗖”的扑向他们。

　　向阳早就扔下手中的食物，浑身毛孔竖立，全神贯注着，手已经握住了枪把。

　　在黑影扑过来的瞬间，“嘭嘭！”两声枪响，黑影在空中停顿，跌落到地，在火堆照耀下，漆黑的身子在地上不断蔓延出血迹。

　　是只变异猿类。

　　枪响过后，身周四面八方低矮树木中传来和刚才一样的刺耳叫声，看来两人是被一群变异猿盯上了。

　　站直身子，向阳目光一直在远处漆黑的林木间探寻，双手死死握着枪，绷直身子如一杆标枪。

　　“十五只变异猿类生物，三只猛禽野兽，是否抹杀？”维端心识中出声。

　　闻人诀跟着起身，目光在四周黑暗中转了圈，问：“对天眼的能量损耗是否过大？”今天一天可杀了不少龙虱，还有那燃起的蓝色火焰，都是天眼的攻击方式。

　　他从海底出来后，天眼一直为他保驾护航，深得他的喜爱。

　　他没问过天眼的能量损耗程度，但想起天眼能量如果耗尽，得不远万里飞回海底补充，就够麻烦的。

　　“天眼损耗能量，百分之0.03。”维端用人类的方式回答闻人诀。

　　闻人诀挑眉。

　　维端：“只有侵入高智慧体的识，才会给天眼造成巨大的能量损耗，而后读取这个智慧体的识更会对天眼造成伤害，得通过补充能量和漫长的自我修复才可重新启动使用。”

　　闻人诀理解了，他看一眼全神戒备的向阳。

　　“找个干净的地方休息。”

　　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这个地方烤食过猎物，味道都在，若还在这里休息，怕一夜都不得安宁。

　　向阳还在戒备，可看闻人诀走的肆意，别无他法，只能跟着，只是手还紧紧握着枪，倒退着离开。

　　前边闻人诀眯了下眼睛，轻轻开口：“抹杀。”

　　有蓝色光圈如水波般在黑夜中的两人脚下散开，直到扩大到了一定范围后，似乎震荡着缩了一下，向阳跟紧闻人诀，目光疑惑的打量那个光圈，这个无声无息出现的光圈，总让他想起白天那不详的蓝色火焰。

　　光圈一瞬激荡，似乎是炸裂开一般，等向阳回过神，林木中扑簌簌的不断掉下黑影，砸落在地后再无动静，而草丛中跟着他们移动的窸窸窣窣声也一瞬消失了。

　　他瞳孔微颤，收起□□，不自觉咬紧牙齿，眼中的胆寒在注视到身前自顾自走的背影时，再不收敛。

　　寻了处僻静的灌木丛，清理出一块地方，闻人诀和衣倒头就睡，向阳紧绷着精神坐着，前半夜还好，不时打个盹，后半夜干脆脑袋一点，侧身倒下，不一会儿，粗重的呼吸声就响起。

　　他睡沉没一会儿，躺倒的闻人诀就坐起了身。

　　维端突然在心识中联系他，那只一直在外，跟随人类的天眼传递回消息，人类已都逃回了村子，而龙虱，正铺天盖地的在黑夜中紧随其后。

　　闻人诀被吵醒，所幸不再躺倒，大腿弯曲，右手撑在腿上托着下巴，盯着漆黑的灌木丛外，一动不动。

　　想来等天亮，那些龙虱，就该到村落了。

　　等自己过去时，正是一场好戏！

　　事实是……维端在想措辞，停顿了一会后，道：“可神眼，它现在在你体内，你便无法再融合晶核体了，因为任何晶核体都会被它同化，它本身又是无法储存任何能量的，别人是把晶核体当盆子在体内储存能量后使用，可神眼没有这个能力，因为它本身相容于宇宙万物。”

　　结论是……？

　　闻人诀的声音阴冷中透着些咬牙切齿，“也就是说，我得不到任何力量，反而在全地球人类强化的时候，维持原样？”

　　维端似乎也在困扰，因为声音明显的很迟钝，它道：“也不是如此，神眼起码会强化你的身体，让你的**更强壮和具有力量，而且依照所有存储的数据分析判断，神眼的融合不会只有一次，你在日后的时光中，需要不断次数的融合，让神眼真正和你成为一体。”

　　闻人诀面目阴冷的快滴下水来，融合不止一次，也就是说，以后那样的痛苦会不间断的重来？

　　维端接着说：“你需要挺过每一次的融合，那期间和今天一样不能让‘识’间断或消失，没有‘识’的引导，神眼的力量会把你的肉身和识一起融入宇宙，化为空无。”

　　把死说的这么高端，闻人诀挑眉，怒气消失一大半，平淡道：“继续！”

　　维端应是真正认主后才被赋予了全部的内幕，现在它正努力消化之后打开的数据库，回答的便有些缓慢，“当你真正融合神眼成为一体，你就是神眼，神眼就是你，你就是宇宙万般能量，宇宙万般能量被赐予了你的‘识’”。

　　“简洁明了！”四个字，闻人诀是闭着眼睛命令的。

　　维端没在意，声音很是期待，道：“就是说，其他人需要晶核体也就是脸盆从宇宙中提取能量，并把自己的‘识’导入这些能量，才能使用它们。可你不需要容物，你就处在万般能量之中且和万般能量相容于一体，你可直接赋予宇宙能量‘识’，从而没有约束极限的引导使用它们。”
818：吃饱撑的
向阳伸手接,　待看清手心的东西，身子一僵，神色有些惊慌。

　　闻人诀已快走出内堂,　可声音还是清晰的传达到每一个人耳边,　“今日起,　他代我行会长之职。”

　　走出屋子，眼睛有一瞬的不适，相比日光灯的亮度，太阳的光芒显然更为耀目，门外候了一堆人,　那些人看见他当头走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敢相拦,　他便寻了左边的那栋楼走,　找个空房间睡觉。

　　“才到手的权利，您怎么就给了别人？”维端的声音很不解，可用词客气，想必是好奇的很了,　按捺不住才发声。

　　“你们要的，是掌控整个地球人类”闻人诀说，伸手推开扇门,　走进去关上，“而不是这血龙公会吧。”

　　“这？”维端觉得他说的十分没道理，可自己偏偏又反驳不出道理，只好再一次闭嘴。

　　闻人诀睡得熟了，吞噬神眼的缘故，他现在很容易犯困，待一觉醒来，脑袋还有些晕眩，他起身后好好站了会，才推门出去。

　　向阳守在门口，手上拿着本册子。

　　见他出来，问了声：“吃的都备好了，给端上来吗？”

　　闻人诀点头，睡前便觉得有些饿了。

　　他选的是二楼的房间，现在站在走廊上，清晰的看清公会中央的院子，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这里却还井井有条，很多人穿梭忙碌，似乎并不介意换了主。

　　向阳冲着楼下点了头，一个等在下面的人应声跑开，去传吃的。

　　他摊开手上的册子开口：“让吴豆和几位管事帮忙统计出来的，血龙公会总共有五百三十一位会员，除去一些老弱病残和女人，还有四百五十号可以外出战斗的男人。”

　　“哦。”闻人诀趴上廊杆，双手叠着看楼下。

　　楼道口有人匆匆端着盘子跑上来，在向阳点头后，把那些吃的放进闻人诀刚睡觉的房间。

　　等那几个人退开，向阳突然下跪。

　　闻人诀背朝着他却似乎看见了他的动作，淡淡道：“这是做什么？”

　　向阳咬牙，抬头看闻人诀背朝着自己没反应，语声也很是平静无法揣测出情绪。

　　把额头压向地面，册子放在身旁，向阳恭敬道：“请您收回刚才的命令，您才是我们真正的会长，我……怎么可能代行呢。”

　　说完这话，他又从怀中拿出那枚戒指，双手奉上。

　　闻人诀转身，双手胳膊往后撑着走廊栏杆，面无表情的看着向阳头顶，沉默片刻，道：“向阳，我给你什么，你便接着什么，不要来质疑我的决定，更不要妄图试探我。因为……”擦身向阳走入房间，“会死的，明白吗？”最后六字语句柔和。

　　向阳身子一顿，再不出声。

　　有吴豆和余刚扶持，向阳代行着会长的职责，倒也没出错。

　　闻人诀让他们找了些书来看，他想尽可能多的去了解所在的世界，在封闭的村子长大，哪怕有安老，他也欠缺很多必要的东西。

　　十八区中有学校，他后来听其他管事介绍时知晓，只有贵族子女可入学，每年还得缴纳大量钱币。

　　他倒也想进去听听，可显然，血龙公会会长这个位置，还不够格。

　　向阳让人重新布置了他的房间，一切简单但大气舒适，闻人诀窝在里面几天，今天见着空气舒爽，总算扔下手中的书，准备出门走走。

　　他这边下楼，路过的公会成员都静默弯腰行礼，看来向阳教的很好，他们都明白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

　　闻人诀没太在意这些细节，只是还没出院门，向阳就追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当日存活的管事，问：“您准备出去？要我跟着吗？”

　　他一个偏僻村落走出来的人，如今也成了小小的“权贵”了，这几日不是不忐忑，总觉得一切来的太过容易，看着库房里那些枪支弹药和钱币，内心也不是不颤抖的。

　　虽然几日命令下来也有些习惯，但到底缺乏一丝底气，看闻人诀出去，总想跟上，似乎会安心一点。

　　对于到手的权势，他还没有吴豆余刚两人适应的快。

　　闻人诀抬眼看他，没什么表情，脸上戴着他们找来的棉麻编织的半边面具，遮住刀疤纵横的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脸坑洼不平，但到底还能入得人眼。

　　银色面具太过吸引人视线，反倒戴这种编织面具的人不少，不算特别，方便出行，他开口拒绝了提议，“不用。”

　　向阳几月跟他下来也算有些经验，只好应是。

　　离开血龙公会的地盘，闻人诀在十八区内随意走动，地面铺垫着大块条石，平整干净，两侧房屋排列虽散乱却不混乱，环区而绕的大山峰上层层上盖的房屋犹如巨型鸟巢。

　　得天独到的地理环境造就王区绝对的易守难攻。

　　十八区能在沙南茂林中存在数百年，除了区内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人们，还有这王区防卫强悍的缘故。

　　闻人诀自小跟着村子里的大人们喊自己生活的茂林为十八区茂林，但看了书才明白，十八区虽然处在茂林中，可这茂林也是有自己名字的，沙南茂林，看地理志上所谈，在茂林南边，有一块横亘数百公里的沙漠。

　　迎面走过几个衣着华贵的人，闻人诀侧身避开一旁。

　　维端有些碎念：“我给你准备的衣服不好吗？为什么穿他们的。”

　　闻人诀懒得理它。

　　黑色t恤外套着白色外套，下半身的牛仔裤配着白色布鞋，这身打扮让他年轻了很多，就算稍长的头发遮住眉梢，半脸面具遮住半张面庞，但多少有了少年的朝气，不再死气沉沉。

　　他微低着头走路，少有人能够注意到他，就算不小心对视上人，那人也顶多皱眉面露不悦，很少有人会叫出声来。

　　在茂林中讨生活，受伤太常见了，被毁容的也不少。

　　没了两边脸上决然不同的丑给人一眼造成的冲击，闻人诀现在就算被人看到脸，也很少受到直接的攻击了，大多数人只是避开他。

　　他双手插兜，慢慢走着，偶尔还进店看看。

　　贩卖晶核打造成饰品的店也有几家，他每次进去维端总在心识中哇哇叫，其中也有会散发出微弱光芒的晶核，可都被做成饰品，能量早被破坏了。

　　受不了心识中维端的聒噪，闻人诀后来只寻了一些贩卖稀奇物件或者高科技的店铺看。

　　一些纸张洁白的簿子，做工巧妙的打火机，手电筒，甚至还有电话。

　　没了在无线中通讯的能力，十八区中只有几部电话，跨越重重困难，拉线过来，在王居和贵族们的家中。

　　需要支付的费用太过昂贵，没有必要，很少有人用它。

　　听身旁人说，更高等级的生活区中，甚至还有电视。

　　那天他在城门口见过的机器，也算是绝对的高科技，记录着每一个王区人的信息，随时可查，比起他村落里手工写的村簿，高大不少。

　　闻人诀走了半天，准备回去，刚到大道上，就被过往人群推搡到一边。

　　耳旁只听得，“是王，王要出城了，快跪下。”的声音，轰隆隆的机械音就过来了，十来辆摩托车整齐行过，带起的尾气让他皱眉。

　　摩托车后边跟着一辆皮卡，车斗里放着张椅子，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着，身旁站着七八个上半身□□肌肉扎实的汉子。

　　“王么。”看道路两旁的人一路跪过来，闻人诀还想再仔细打量那个男人，身后就有人一把拽过他，虽然力道不足以让他蹲下，可他还是顺从的一膝半曲的低下身子，拉他那人低着声音骂他：“找死呢？傻站着干嘛。”

　　双手摊在地面，闻人诀没理会那人，眼前的皮卡车快速通过，皮卡后还跟着另外两辆运兵车，从飘飞的黄色布帘来看，里面坐满了人。

　　“是战队哎。”“这是要出城狩猎大家伙吗？”“王都亲自出城了呀。”身侧碎语不断，闻人诀半歪着脑袋听。

　　汽车行进速度很快，在他们通过后，路上的人慢慢站起，彼此散去。

　　闻人诀受了几个白眼，自顾自的往公会走。

　　那就是王……

　　他想着，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等到回了公会，他找来个管事，问了问十八区王的事情。

　　听到的版本跟想的没差多少，出自区内贵族家庭，从小体力强悍，能够以一挑十，行事稳重，深得大家信赖。
819：意外通话
酒宴被布置在王居第三层，两百多平的空旷大厅里摆满桌子,　虽不可能坐下三千多人，可让十五区这次过来的小头目们坐下却足够了，合着十八区这边的头头脑脑们,　共坐了六七十桌。

　　黑虎坐在最上头,　一张长条形大桌子上坐着他和战队的几个队长,　连着三四个区内大家族的代表。

　　长条形桌子另一边，坐着十五区这次过来主事的十来个人。

　　当头一个男人明显是领队，吃吃喝喝状似轻松，在酒宴气氛最为热闹的时候，状似无心般问道：“这吃饱喝足后,　虎王是否准备交出罪人了？”

　　黑虎夹菜的手就是一顿，慢吞吞抬起头来，面无表情道：“什么罪人？怎么我听不太懂啊。”

　　黑虎信仰老虎,　当上十八区的王后也养了几只,　用作区代表的王旗上更画上了只黑色，张着血盆大口的黑虎头，外人因着他对虎的痴爱，大多称呼他为虎王。

　　他自己呢,　也喜欢这个称呼。

　　那个开口说话的就是十五区的战队队长之一，这次过来的最高话语者。

　　他们这一对话，底下还喧嚣热闹,　但上头的这一桌，二十来号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筷子。

　　场面一时有些紧张和安静。

　　底下六七十桌人看着热闹非常，其实也注意着上面老大们这桌，看吃着吃着上头的人都停了手，全都神情紧张的坐直身子，好似马上要一触即发似的。

　　那人并不惧怕黑虎的面无表情，只继续盯着黑虎的眼睛问道：“我以为虎王请我们吃这饭，就是谢罪呢？”

　　“放屁！谁给你的狗胆！”当先发飙的不是黑虎，是坐在长形桌子下方的一位青年，他是黑虎战队的分队队长，见着来客这样侮辱自己的王，愤怒不已，喝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们王说话？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让你吃自己的丧饭！”

　　“怎么？十八区是这样的待客道理？”男人也不惧，话一说完，长条桌上十五区来的人，纷纷抽出手、枪。

　　他们虽然服从主人的安排分成不同股去休息，但没人来收他们的武器，他们也不可能在别人的地盘交出武器。

　　“怎么了，怎么了，好好的这是干嘛，这不吃着饭吗。”毛发皆白的中年男人站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语调不急不慢的，“都好好说话，这以后还打交道呢，兄弟们都吃喝的高兴，拔枪可没道理了啊！”他是十八区家族的代表，看场面马上失控，赶紧出来打圆场。

　　“少废话！这没有歉意的饭菜我们没胃口吃，我还以为虎王开这桌宴，多少有点诚意。虎王也是爱惜手下的人，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王呢，我王区的护卫队长可是惨死在你们的地盘上！”

　　“就是，我们来要个说法，虎王就是这么答复我们的？莫不是欺我十五区没人吗？”

　　“身为一区之王，怎么这点承担都没有！”

　　全是十五区的人在说话，话里话外硬软皆有，意思就是让黑虎推出个家族来认罪，他们也好回去交差，不然这线索都查到了你十八区，我们却不往下追究，怎么对自己区内的人交代。

　　“哎呀，有意思。”黑虎身旁站起个少年，长发散落腰后，脸颊白嫩，鼻尖圆润，神情中带着股媚意，语调也软绵绵的却恶毒的很，“我们十八区怎么就管的这么宽呢，沙南茂林踩死只蚂蚁难道还来找我王吗？”视线轻飘飘扫过对面的人，又恍若无骨般软到黑虎身上，娇气道：“你们走你们的，又不是我们请的，这死的莫名其妙的还赖上我们了？”

　　这话难听，话里话外的幸灾乐祸和鄙视清清楚楚。

　　十五区的战队队长双手冲着黑虎一抱拳，重声道：“虎王！这是什么场合，也由得这不男不女的东西说话？”

　　黑虎终于肯表态了，他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拉下，动作并不野蛮，反倒透着温柔，把人安置在身边后，开口：“我黑虎这辈子没请过带歉意的饭，你们远道而来是客，我黑虎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礼貌什么时候成了认错了？我呢，看得起你们的王，算是给个面子，不然这在我耳边聒噪的，早就死了。下顿饭估计得等到明年清明，让人给你们烧了。”

　　“噗嗤！”刚坐下的少年听着黑虎这话，笑出了声。

　　十五区的人脸色皆难看万分。

　　连着下方六七十桌人一起安静，场面莫名充满了□□味。

　　十五区的代表忽然把枪收起，脸上愤怒消散，语调平静道：“那还有什么说的呢，看来虎王是不准备妥协了？”

　　黑虎没吱声，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屎。

　　那人脸色不变，慢慢扫视场内，声音大了起来，“虎王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声音在大厅内回荡，黑虎这边有人想开口说话，但见王的脸色，又默默闭上了嘴。

　　“好，好好好！”男人一连四个好字，面朝着黑虎倒退了几步，再一次双手抱拳行礼：“虎王的意思我们明白了，这饭也没什么可吃的了，兄弟们，我们走！”

　　一声令下，十五区来人全部站起，碰倒杯盏碗筷也不扶，悉数抽身离去。

　　这软话硬钉子抛了一箩筐，可这十八区的王分明无动于衷，这是不准备息事宁人，要硬碰硬了啊。

　　这次三千多人前来就是为了压黑虎给个妥协，但看来对方早就拿定了主意。

　　会面不欢而散。

　　宴会结果隔天就在王城街角巷落传遍，清晨怒气冲冲而去的十五区队伍让王区所有人忧心忡忡。

　　可接下去的半个月风平浪静，让一部分人开始慢慢安心，觉得十五区的王或许也不想发动战争，于是打算就这么揭过去，顶多日后两区交易会困难许多。

　　再过半个月，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于是连向阳也开始这么觉得。

　　他认为趁着所有人知道晶核的具体作用前做些准备比较好，于是亲自挑了几个身手好的，带上些刚招收入会的普通人外出去捕捉异形，闻人诀天天呆在房内看书，没什么动静。

　　他书看的很杂，只要能让手底下人找过来的书，他都看。

　　有的书是复制星坠事件前的，有的书则是星坠事件后地球文明新出的，甚至还有几本，是星际文明随着垃圾扔到地球来的残本。

　　闻人诀来者不拒。

　　其他吞噬了晶核的成员，除了锻炼身体就是静坐沉定，吸纳宇宙能量为己用，压缩晶核纯度，闻人诀自己体内的神眼如同空气，没有办法增加实力，他就空着时间看书，困了就睡。

　　好在他易犯困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维端有些着急他的散漫和没有动作，可又不敢催促，一边还要暗下担心他看一些奇怪的书，很是操心。

　　向阳派出去的第二波人回来了，同时带来个惊人消息。

　　十八区的王几乎是同一时刻知晓消息的，因为他派出去打探的人和血龙的人前后脚回城。

　　前些日子，散落在外的几个村落接连向王区反应有大批量猛兽袭村，来往交易的商队也是，被不时出现在大道上的猛兽偷袭损失惨重，虽然这些聚在外头的村落没有王区居民资格，可没他们在外采摘狩猎物品然后低价卖给王区，他们王区的人吃什么？

　　虽不用交居住费，到底王区也是离不了他们的。

　　那些穿梭几个王区交易的商队更是，除了能给王区带来外界的新事物，更能给王区上缴不菲的税金。

　　眼下那片区域不得安宁，大批量野兽出现，估摸是有什么族群被异形驱赶或者哪里食物短缺造成的迁移。

　　不管如何，散落在外的村落是没办法清楚这么多数量的野兽，而王区也不能再坐视不理。

　　于是黑虎理所当然的派出了战队。

　　一开始很顺利，途径的村落都被清理了生活区域，可十来天前，外出的战队就和王区失去了联络。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但用飞鸟短途传讯，黑虎大概还是可以知晓他们的位置和平安的。

　　十来天前突然断绝的消息让他很是担心，于是派出其他分队的战队成员外出搜寻，结果，消息传回来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那支在外扫荡的战队，全数惨死在一个聚集村落。

　　连同那个聚集村落都没有人存活，所有尸体被一把火全部焚烧。

　　若不是突来的大雨，怕是一点痕迹都难找了。

　　异形和猛兽杀死人可没再烧一把的习惯，而且现场散落的子弹壳和小型炮、筒一看就不是十八区的，再一想谁最近和十八区有仇恨，不用猜了。

　　加上后来再一想就很奇怪的野兽暴动。

　　处心积虑，借野兽之手，恶毒万分。

　　黑虎被气的直接砸碎了张椅子，可愤怒过后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是他太过不小心，也是，谁说战争都要光明正大，谁说战争都要轰轰烈烈，我要报复你，我不一定要发动战争，却一样能不让你好过。
820：人心易变
“是。”注视着那男人，向阳心中却在感慨,　原来这就是王区有权利的人们，如果自己还在聚集村，绝对不敢想有一天可以和这样的人物对话。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么巧合吗？”手握铁鞭状似意犹未尽的男人视线狠毒的在两人身上打转。

　　坐他身侧的另外一个男人也跟着笑了声,　“没准就是这两个小子算计的咱们死伤惨重？”

　　上首血龙公会会长似并不在意真相,　只对这次的伤亡有些恼恨,　他目光中的不悦更多还是在地上伤痕累累的二人身上，听见心腹这样说话，无不可道：“严刑拷打了才知道，否则没人会说实话。”

　　吴豆听他这话，身子一震,　顾不上再看闻人诀脸色，抬头似想争辩什么。

　　只是他沙哑的声音还没出口，就听大堂中一道更为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吃饭时间要到了。”

　　闻人诀话才出口,　身子就如利箭般射出去,　几步高台一下跨过，上首的男人都来不及眨眼，就被他拎着衣服抛到趴伏的吴豆身边。

　　在实木大椅上坐稳，底下的向阳已经夺过那握鞭男人的鞭子,　正一铁鞭把那人对面的人抽的皮开肉绽。

　　变故只在瞬间。

　　等血龙公会的几人反应过来，向阳已经毫不犹豫的扭断其中一人脖子，打的另外一个人吐血不起。

　　“嗖嗖”几声枪响,　跟着是被子弹打中的铁火盆，“哐啷”一声摔倒在地，火花四射，炭火飞溅。

　　向阳动作敏捷的跳到持枪的另一人身后，双手直伸出按住那人双肩，活活把人从地面托起又砸向散落在地的火炭。

　　那人脸部被烧灼，疼的哇哇大叫。

　　血龙公会会长刚一下被砸晕，但到底多年血海拼杀出来，反应的比其他人都快速，他闪身到一边抽出枪，不打正在大杀四方的向阳，反倒瞄准了安稳坐着没动的闻人诀。

　　“嗖！”子弹快速射向上座的闻人诀。

　　只是没能如它身后主人的期盼般爆破敌人的脑袋，因为在中途就被一个黑影拦了下来。

　　一直趴着状似站不起的吴豆，几乎在血龙闪身时就双手撑地跃起，又及时插入二人中间以身挡子弹。

　　因着子弹的冲力，他往后退了几步又站稳，嘴角渗出些血迹。

　　血龙怒目大睁，死死瞪着挡下子弹的吴豆，喝道：“畜生，你敢背叛我？”

　　局势坏的快速，向阳把最后一个只剩下半口气的男人踹飞，眼见着那男人落地抽搐一下就没了动静。

　　血龙几乎一瞬就把怒气收起，硬是挤出好脸色来，“吴豆，他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出卖我？我给你双倍，不，三倍！”

　　吴豆把身上破烂衣服撕扯下来，血液沾着他的一些碎肉，他疼的皱起眉头，可看到对面昔日老大的脸色，又愣是笑出声来，“你当我傻吗？血龙老大，你日后能放过我？”

　　那边向阳已经走过来，立在他们几步远处，倒也没插手。

　　“我发誓！”血龙举起双手，神情诚恳，“只要你现在站在我这边，我可以既往不咎！”他说着，又瞟了眼大堂门口，这大堂内深又幽暗的坏处就显现出来了，里面打斗动静这么大，守在外面的人也没反应。

　　不过应该不是听不到，毕竟刚才还有枪声。

　　想来，是这些血龙高层惯常就爱折磨惩罚手下，外面的人弄不清楚情况，怕打扰了老大们的兴致，不敢贸然进来。

　　血龙想到这，就后悔的咬牙。

　　喊叫怕是听不见，外面听见枪声又贸然不敢进，那个身手好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又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只好寄希望于吴豆，只要有一个人稍微牵制一下，他就能跑到门口处呼救。

　　量这二人身手再强悍也抵不过人多枪多。

　　而吴豆，他是真准备不杀，因为他要日后再慢慢折磨的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

　　脑中是这么想，眼中却诚恳万分。

　　进入血龙公会也有几年，吴豆怎会不了解自己的老大是个什么德行，他笑着遗憾道：“恐怕不行啊，老大！”

　　最后二字叫的嘲讽万分。

　　他胸膛上遍布的伤痕，刚刚就是在这个男人的冷眼下被一鞭鞭抽打出来的，他九死一生的为这人卖命回来，可价值在这人心中不如蝼蚁。

　　“吴豆，我劝你好好想清楚！”装弱只是一时之计，眼见着吴豆并不动容，血龙又威胁起来，“你们凭借这几个人还想夺我血龙的位置吗？外边都是我的人，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吴豆没说话，弯腰把余刚手掌上的钢钉拔出，余刚抖了一下身子，从地上慢慢站起。

　　闻人诀交叠起双腿，右手撑在椅子把手上，脑袋歪着靠在手心，像是看够了热闹，淡淡开口，“既是人都在外边，那就把人都叫回来吧。”

　　血龙一震，如今他怎会看不出，这几个人里领头的是谁。

　　目光跃过吴豆看向坐在他位置上的少年，那人身型瘦弱，脸上还缠裹着黑巾，独露在外面的眼睛周围皮肤呈现出恶心的暗红色，大概只能从声音判别出大致的年龄。

　　吴豆余刚今年也三十有余，正是壮年，怎会甘心受这小子驱遣？

　　血龙想着，又记起对方虽然瘦弱，却是一手提起自己抛飞的强悍，还有刚才吴豆奇快的身型，几乎在他子弹出膛的瞬间就插入了他们中间，并且挡下了子弹，现在虽然胸口血流不止，却依旧挺拔站着。

　　还有那个异常强悍的青年，徒手就干掉了他的四个心腹，他的心腹都有枪，就算一时不察被偷袭，反应过来后，还是没能占得上风。

　　想到这，他目色深沉了些，直直看着闻人诀，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你配合……”往后靠了靠身子，十指交叉着伸直双臂松了松筋骨，闻人诀目光平静的看着下边，续道：“如果你不配合，那便是要你命的人。”

　　语声并不冰冷，但因为绝对的杀意，还是让血龙打了个颤。

　　向阳听到闻人诀开口，都不需要示意，脚从地上勾起把枪，走到不敢反抗的血龙身后，一手虚扶着他，另一手拿着枪抵在他腰后，“这是你自己的枪，你清楚它的威力。”

　　血龙僵住，不敢再动。

　　闻人诀对吴豆点了下头。

　　吴豆点点头表示明白，跨步往外走。

　　余刚一头雾水，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站到了闻人诀下边戒备着。

　　不一会儿，吴豆身后跟进来个人，神色犹疑，在看到大堂内的情况时，瞳孔一瞬放大，面色惨白的看着上座的人，又惊疑的看向好好站着的血龙。

　　他的语声很是颤抖，却又极力不表现出来，“会长。”

　　解下缠绕的黑巾，闻人诀视线落到血龙脸上，笑了笑。

　　血龙看到他的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不敢轻举妄动，如向阳所说，他很清楚抵住自己的这把枪的威力。

　　越是尝到权利的滋味，他越是不想死，只要还活着，日后总有办法报复回来。

　　这样想着，迎着闻人诀的目光，他点点头，“城内有多少管事在？”

　　“只有方、陈两位管事在外，其他管事都在城内，会长有什么吩咐吗？”那人也算识时务，地上死相凄惨的几位堂主他就似没看见一般。

　　“好”血龙顿了顿，还是咬牙道：“传我的命令，把他们都召回来，不得耽搁。”

　　那人听这话便顿住了。

　　看这里的情况也知道有变故，现在把管事们都传回来是要出大事啊，要被一网打尽吗？

　　可迎着会长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只能道：“是，我这就去传命。”

　　“下去吧！”吴豆就在对面看着，血龙想给暗示都不行。

　　那人转身便走，额头有冷汗落下，他刚准备伸手去擦，就听见后边上座的慵懒声音道：“不该说的，莫说。”

　　立马转过身子，男人对着声音的方向弯腰点头，不敢去看，连连道：“是，是，是，小人明白。”

　　闻人诀目送他出去。

　　维端心识中开口，“让天眼跟吗？”

　　若以前它大概会自作主张的让天眼跟着，可现在它显然不想去挑战闻人诀的底线。

　　“不用。”闻人诀说完这句话就闭眼，他有些饿了。

　　让身边人先简单处理了下伤口，黑虎给那几人打招呼，当中有几个合拢手指对天吹响一种奇异的口哨，不一会儿从林间扑簌簌的落下十来只白色的小鸟，那几人走上前，从怀中掏出黄色丝线系上鸟爪子，又把这些鸟类放回天空。

　　“黄色丝线是紧急撤退信号。”黑虎开口，“王区的飞艇在空中，收到消息会向茂林发送信号，散落的队伍间彼此也有路线定点碰头，三天之内，所有人可撤回车队。”

　　没人问他这些，那个神秘少年正靠着大树吃东西，身旁站着当日的两个领头人。
821：天降老婆
　向月近几年是越长越出挑，聚集地总共没几个女人,　适嫁的更少，本来按向月这条件，嫁给飞龙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偏偏,　飞龙一心一眼都盯在了文星身上。

　　飞龙的父亲是村长,　眼见着儿子对女人是没兴趣了，他的心思就慢慢活络了，自己的配侣去世多年，他也是耐不住寂寞。

　　可他早四十有余，就算按照最高寿命来说,　能活几年都说不好，最多五年？然后妹妹呢？再改嫁？跟个货品一样被交易来，交易去？像当年自己的母亲一样？向阳说什么也不愿意,　可又能怎么办呢。

　　前几年还好推脱,　随着妹妹越来越出挑，飞龙的父亲是越来越变本加厉。

　　有的集体物资被克扣，这便算了，想着闻人诀都能一人出去讨活路,　自己为什么不行？而且仗着有枪做依靠，可没有在林中活动的经验，一时便走的远了些,　差点没了命。

　　想到这些，向阳脸色出奇的差，这样摆明被人说出来，虽然对方没用嘲弄的口气，可他的怒火还是无法克制的喷发。

　　“住嘴！”他怒吼着跨前一步，举起了拳头。

　　对面的人慢慢抬头，像是没注意到身前人的震怒，缓缓掀起眼睑，就那么盯视着他，眼瞳黑的几乎看不见眼仁。

　　向阳饶是震怒之下还是一僵，明明闻人诀什么动作都没，他还是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向阳没了动作，僵立着。

　　闻人诀却依旧静静的盯看了他一会。

　　一声不吭的扭身就走。

　　看闻人诀转身，向阳捏紧在胸前的手才慢慢放松，而后垂到身侧，想了又想，他看着前面的人影，还是开了口：“你如果还想见安老，就赶快回去吧。”

　　闻人诀没回头，背朝着他往前继续走，只暗哑的声音传来，“什么意思？”

　　“我一大早出来的，那个时候他就不行了，你知道村里不会让垃圾人死在屋中，他已经被抬去后山下的小、穴了。”

　　突的捏紧手，闻人诀指尖掐的发白，没再回话，冲着聚集地的方向奔跑。

　　虽然知道安老时日无多，但总以为还能再陪伴自己几日，没曾想，告别来的如此之快。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恐惧和寂寥，从此以后，是不是只有自己了？

　　虽然安老不是自己的家人，对自己也算不上亲热，但以前总想着，还有个归处，还能有个疗伤地，自己找到吃的也知道要留一份。

　　人，总要有些寄托才能活的落脚。

　　难得的有些慌乱，闻人诀怕自己，连最后的告别都会失去。

　　老者，是否还能撑到他回去？

　　跑到聚集地附近的时候，闻人诀被突然伸展出来的活络藤绊了个踉跄，进了聚集地后虽然跑的如道闪影，一路上还是听到了不少人的惊呼，消失一个月，所有人都诧异于他还能回来。

　　他避过那些想要询问他的人，一心往聚集村后面的山脚下冲。

　　什么小‘穴……其实只是村庄后面两座土山之间的山坳。

　　食用完的野兽尸骸，快死的人类，往那一扔，自生自灭，任其腐烂。

　　小小一处山坳，遍地白骨，有一种紫色的花骨朵却在累累白骨间开的艳丽，闻人诀踢走一块半腐烂的肉块，望目在这中间寻找着。

　　不远处，两具马上腐烂光的人骨之间，闻人诀看到块灰色的衣袍动了动，然后一声低微的咳嗽传入耳中。

　　一瞬感觉心脏如被捏紧，闻人诀看清安老面朝着另外一座土山，已经不能动弹，摊开的右手就那么搭在还剩骨缝处有肉没腐烂完的人骨上。

　　对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来了。

　　闻人诀停住脚步，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的看了一会。

　　他想让自己记住这个场景，如此无力的景象和内心深处激烈翻涌的情感。

　　“安老，我回来了。”终于，他还是走上前。

　　“呃……”趴着的衣袍突然颤动，但人的声音已经很难发出。

　　闻人诀蹲下身子，把老者从地上扶起，让他仰面朝天，躺在自己的膝上。

　　衣袍掉落，老者的面目显露出来，枯黄的脸上是被摩擦弄出的血痕，他浑浊无神的目落在闻人诀脸上，嘴唇动了动。

　　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闻人诀从腰中的包里拿出瓶药水，灌入老者青紫的唇，药水外流，安老似乎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闻人诀想放弃，安老昏暗的眼中突然滚落泪水。

　　顿了顿，闻人诀还是伸出手，卡住安老下颚，强行把药水灌了进去。

　　这药水还是安老配置的，说是重伤之时喝下，怎么也能还你几口气。

　　闻人诀没喝过，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滑动了下喉结，片刻之后，老人眼中似乎重新浮现出点光亮，“你……回来了……”

　　声音依旧只在喉咙间，闻人诀不得不低头到老者唇边，耳朵贴上。

　　“嗯。”低声回应一个字。

　　“小……小子……你怎么…不哭啊……”

　　依旧维持那个动作，闻人诀眼神茫然着落到远处，没有焦点，道：“我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呵……”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安老似乎又有了气力，他慢慢伸出腐烂的手按向闻人诀肩膀，嘶声道：“我恨……”

　　有血水混着脓液沾染上闻人诀衣服，但他没在意，就像他没有在意老者现在身上腐烂的气息。

　　“都……说人死前可以放下所有怨恨，可我还是不能……越是痛苦，我越是不能放下，闻小子……我来自‘河外星系’的主星——六仪星。曾经是斯德尔凡家族下医药公司研究室的一员，是一位受到所有人尊敬的主研，直到……我，我送达前线的药物出了差错，引发病变，可……可那是被人动了手脚的母体药液！它不是我的研究成果……咳…不是……”

　　“他们……他们……审判我，说我被vanish族人收买，说我害死了好多人类。”

　　老者在痉挛，闻人诀冷静的按下对方颤抖的手，道：“所以你被流放到这。”

　　这是安老不曾说过的过往。

　　老人在哭，哭声哽咽，却没有眼泪，他根本就哭不出泪水来了。

　　“我不想让自己忘记……我……究竟来自哪里。”

　　闻人诀低头，视线看向安老的耳朵，有一只耳朵已经不见了，血液似流干，伤口就那么脓烂着，整齐的像是刀口。

　　暗沉目光，放低了声音：“我会为你报仇。”

　　语气果决，似乎结果不容置疑。

　　安老的瞳孔努力凝聚，想最后看看这个孩子，但涣散的光亮还是逐渐在眼中消失，他似乎想摇头，头微微侧了侧，却只留下一句轻微的呢喃：“这个……肮脏的世界，能焚毁…就好了。”

　　闻人诀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没在意怀中老人渐渐冰冷僵硬的躯体，他只是无声抬起了头，看向蓝天。

　　是个好天气，盛夏季节，碧空如洗，苍穹无垠，在蓝天白云下，远处连绵起伏的树木顶端的枝叶上跳跃着日的光点。

　　地球生存环境恶劣，但生态环境却出奇的好。

　　把怀中老者慢慢放下，滑落的衣袍让他得以看清老者脓乱的身子。

　　垃圾人就是这样，死前就开始腐烂，受尽折磨而亡，安老虽然一直以药物压制自身的腐烂，看着也比其他垃圾人好些，但濒死时，以前被压抑的死相全部一下涌出，似乎在嘲笑这个人类的挣扎。

　　终于……了无牵挂。

　　看了看四周，闻人诀琢磨着是不是寻个地把安老埋了，毕竟人类讲究入土为安，但看见周围散乱的被刨动过的土，这地方夜间经常有野兽寻死尸吃，埋在这也无济于事。

　　站起身子，闻人诀垂头看了老者几分钟，终于还是迈动步子走了，感情翻涌也只是那一瞬间，一切都成定局，再多的情绪，没有意义。

　　一路避开人，他回到属于自己的房子，说是房子，其实也不过是捡来的塑料皮勉强搭建的小棚子，遮雨都很勉强，有个大风，他或许就能跟棚子一起被刮走，但里面放的一些“破烂”他还是需要带走的。

　　是的，带走。

　　安老死后，他想不到继续在这拖延下去的理由。

　　“房”里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些安老给的瓶瓶罐罐，把这些东西用布缠绕起来绑缚到背上，闻人诀弯身钻出去，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林木间。

　　他今天没有被安排值守夜班，但赌坊巡逻的护卫却不会多注意他，后务侍仆不少还在辛勤劳作，他身上一样的制服让那些人不太留神。

　　将近十一点，今天忙完之后闻人诀被其他管事拖住干事情，错过了和乐人的约定时间，也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等，想到这里，他加快了些步伐，一楼大厅里传来的歌舞喧闹声无法打断他的思绪，脑中想着事情，他脚步加快。

　　赌坊今天貌似来了批大人物，整个场子都忙碌起来。
822：我很想你
他跟维端的通话依靠“心识”，彼此间不需要通过有形有相的语言、文字、图像、而是直接透过“心识”来感觉到彼此的意思,　这种能力，常常不限于时间、空间的条件，即使相隔重洋。

　　闻人诀对此有过好奇,　维端回复的也尽量明了,　是维端入导了他的身周光,　也就是身周磁场能量，每个人身周的能量中都带有自身的‘识’，便通过此链接。

　　闻人诀觉的自己大致了解了那么半点皮毛意思，但这个不值得深究，他是个实际的人。眼下他跟维端对话,　若有外人在场，看着便像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可这里没有外人，他也不需要掩饰。

　　其实他可以把话语通过自己的‘心识’传达给维端,　可人类的交流习性难以一时更改,　没有特殊情况，他更喜欢自己发声。

　　“晶核体是一个生物为了适应身周遍布的宇宙能量，通过自身能量吸纳外在能量凝结成的晶体，里面更是融汇了这个生物体的部分‘识’,　但并不是每一种生物都会有，大多可以凝聚出晶核体的生物会比其他生物来的强大。”维端调整了声音，现在的声音听着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这声音来自于它以前的某个人类搜集体。

　　闻人诀视线依旧落在怪物尸体上,　“我觉的它已经很强大了。”

　　维端不置可否，只道：“它若凝聚出晶核体，会更强大一些。”

　　“只要本身的能量场强大，便可在没有九域之碑的影响下凝聚出晶核体。”闻人诀道，又继续：“看样子，它还不行？”

　　“您了解的非常透彻，低‘识’生物体往往具有强大的身体能量，这可以让它们在感受到空气中辐射能量的压迫后，自行凝聚出晶核体，但没有高‘识’仅仅依靠生存本能，就算有大晶核体它们也只能沦为智慧体的猎物。”维端说到，语气傲慢，“但现在九域之碑突破封印分裂，被影响的绝不仅是人类，一些原本身体能量没那么强大的异形和猛兽，会更容易凝结出晶核体了，也就是说，在始星上生存的人类，将更为艰难。”

　　“始星？”

　　“我们神裔的叫法。”

　　闻人诀点头，视线落到海面远处，有巨大的波浪翻滚而来，深海之下似乎又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靠近这里。

　　他转过身子，小步快跑着离开海岸，向着丛林而去。

　　辽阔的深海，其实远比陆地来的危险，其中隐藏着太多的未知生物，他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去没有意义的检测维端的防护和天眼的攻击力。

　　身后飘浮的光型触手消失，而后脚下跟随着他移动的黑色圆影也消散。

　　闻人诀在茂林中有丰富的生存经验，在跑出十来分钟后，他攀爬上一颗大树，在一个枝桠处进行短暂休整。

　　“天眼呢？”扭头四看，刚还跟随着自己的天眼不见了。

　　“在你前面。”维端道。

　　闻人诀皱眉：“哪里？”

　　天眼凭空出现，距离他的鼻翼仅一指之遥。

　　右手挥出，天眼猝不及防被大力打落，还没掉到地上，就飘浮起来，在他脸前晃动。

　　“你太暴躁了！”维端的声音直接响起，没再出现在心识中。

　　天眼本身就是个程序造物，不具有情绪和感情，大多依靠维端的命令行事，但因为绝对的认主程序，它不会伤害闻人诀，并具有一定的自主能力。

　　“我不喜欢任何物体突然距离我过近。”闻人诀语声冰冷，“这点你日后必须谨记。”

　　“我的防护能量也会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维端的语气有些不爽，“你刚才在海边太过放松警惕了，我不想再回海底沉睡，我真诚的希望你能够活的长久些。”

　　闻人诀从树上灵活的一纵而下，在地上翻滚半圈后果断起身，选定一个方向，快速奔跑起来，声音散在空气中，带着些轻微的冷酷，“是什么让你觉的，我死后，你还能回到海底。”

　　维端哑声。这个被千挑万选出来的继承者，明显不是善类。

　　黑色的天速飞在他前方，在茂林里显然比闻人诀还要灵活，一个眨眼间又突然消失不见，闻人诀突的止住步伐，狭长的眼眯起，语气强硬道：“解释！”

　　他不会让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呆在自己身边。

　　看闻人诀是不准备再走，维端只好道：“我需要好好搜集资料库，力求用人类语言表达的让你明白。”怎么把神裔世界中的常识，用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语言清晰的表达出来，显然挺困难的，一会后，维端的声音响起：“其实天眼一直存在，只是调整到了你看不到的状态。”

　　闻人诀重新迈开脚步，小心躲过茂林中遍布的毒虫。

　　维端的声音不急不缓，“你以为你所能见到的就是世界的全部吗？不然，人类拥有的只是肉眼，就是由肌肉、神经、血管、水晶体、视网膜等所组织起来的器官，只可捕捉（t，　4000-7500　a.u.）之内的光线，也就是“可见光”，以及由这范围内所折射、反射出的事物景象而已。”

　　“所以你看不到你自己身周能量散发出来的光芒，看前面，就不能看後面，看外面，便不能看里面，功能极其有限。也因为是由器官所构成的，所以会老、会病、也会坏，只要改变天眼表面的光**长，人类的肉眼就会对天眼，视同不见。”

　　闻人诀虽然跟着安老读过一些书，可毕竟没有经过人类系统的知识传承，就算维端是用人类的知识体系和语言在解释这件事情，他依旧一知半解，可闻人诀向来只抓重点。

　　“就是说，天眼还在我身边。”

　　“当然。”维端的声音出现一丝笑意，“在你重返人类世界后，总不希望所有人都看见你身边跟着奇怪的黑球吧。”

　　从身旁折过根树枝，闻人诀把身前半米处出现的蛇拨开，继续前行，他觉的自己就像块海绵，正在不断的吸收着各种知识。

　　人类的，神裔的。

　　“天眼的视野呢？”这次出来他只带了两只天眼，维端说过，天眼离不开pia磁能，也就是那块海域特有的环境，遗落之地上空的海洋，其实就是个大型屠宰场，吸引进大型生物残杀并剥夺它们的能量，而后用于阵法，引导出其中一种能量服务于遗落之地的一些设施，和五颗天眼。

　　“天眼不受可见光光线的反射、折射限制，所以可360度视物，也可内视，但内视能力仅限于死物。”

　　没有鞋子还是不方便，闻人诀停住脚步，脚底不小心被地底钻出的昆虫所咬，已经渗出了血迹。

　　他皱眉，眼睛在四周搜寻起可以止血的草药来。

　　“之前的入侵人类识，读取知识记忆和思维呢？”

　　比起天眼的杀伤力，显然这个功能更可怕。

　　以后要知道一个人的想法和过往，有了天眼不是轻而易举么，这真是一个实用万分的能力。

　　知道闻人诀在想什么，维端道：“确实可以，可入侵一个人类的‘识’就能耗光天眼所有的能量，返回遗落之地起码三年不得重新启动。”

　　就算五颗天眼能够换着使用，可遗落之地内的空间阵法，能链接通往外部的点实在是少，之前的海边礁石处是其中一个点，也就是说一颗天眼要返回遗落之地还得耗时先到达能够通往遗落之地的传送点。

　　得不偿失，闻人诀先前想要做次实验的想法立马不见，好钢用在刀刃上，他对这个能力的期待是不会少的。

　　找到棵合适的大树，闻人诀细长手指在树根部比划了一下，“切割下这块树皮。”

　　维端没问为什么，天眼本身就具备一定的自主能力，闻人诀话落，它重现出现，飞至树前，一个小光圈出现在树上，而后沿着闻人诀画出的形状，光圈没入树中，几秒之后，一块树皮轻易掉落，闻人诀接过，又指挥天眼切割了另外一块形状差不多的。

　　把两块树皮随意加工了一下，闻人诀把它们穿在脚下，塞着的草药一会就帮他止住了伤口的血，而树皮也为他阻隔了一些来自地面的伤害。

　　身上华美的衣袍到了脚上又变成原始人的造型，看着非常怪异。

　　闻人诀没在意这些，他只是挑眉看着天眼重新消失，非常满意于天眼的实用。

　　“我要多久，才可返回聚集地？”中午停下来休息时，闻人诀再一次链接上维端，在心识中发问。

　　“我不明白你为何非要返回聚集地，你应该直接去往人类的大型生活区。”维端吐槽道：“目的明确，不浪费任何时间才是明智之举，在地球人类未充分理解状况前，你具有很大的优势，如果你实在放不下过往的仇恨，让天眼去一趟就可。”

　　维端喋喋不休，看不到闻人诀眸中越来越不耐的神色。

　　把手上啃完的野兽骨头抛到一边，闻人诀靠着树根半坐起身子，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情绪，“你太啰嗦了，一个完美的程序应该直接给出答案，所以……”

　　他略微停顿：“你是个残次品？”

　　维端怒吼：“你！”

　　伸手把链子从脖子上扯下，眼眸冰冷的再不见温度，“所以我真正明智的做法应该是把半残品从我身边处理掉。”没有给维端任何回应的时间，闻人诀突然发狠把手上的晶体砸向地面。
823：永不完结
眼中闪出玩味的光芒，闻人诀在白色石台上踢踏几步,　忽然自言自语道：“识中抹杀……啧，好像很有趣？”

　　“别！继承者，别动那个念头,　你不该把那个念头想像成命令,　这很危险！”之前在自己耳中神圣无比的维端现在显得异常慌乱,　哪还有半分神秘气息，倒是恼羞成怒的万分分明。

　　闻人诀双手抱胸，轻“啧”一声，神色中透出三分不耐，语气阴冷玩味起来：“继承者？”

　　听出他话中的不悦,　维端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有些迟疑的叫了声：“主人？”

　　声音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想起对话的人或者说物体就在自己身上,　这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闻人诀从脖子上拎起坠子，细长眼中看不太出情绪，只淡淡道：“先决程序告诉我你依靠程序和识存在，我可在识中抹杀你,　想必那话的意思和我刚才让你认主一样，只要我意念分明的要毁灭你，你就会被摧毁,　是吗？”

　　维端简直要发狂，如果它有身体的话，它现在应该呈现无比扭曲的表情，刚成为主人就问这么不和谐的问题，真的可以？？？

　　“我问你话！是吗？”闻人诀再问一次，音量不大，但莫名来的阴气更盛三分。

　　维端本能觉的，戴着自己的这个低级智慧体，发生了什么改变，也或者说，是懒得再伪装了？

　　别无他法，它只能回答：“是的。”

　　“哦？”闻人诀翘起嘴角，心情似好上了那么一分，停顿三秒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程序不会凭空存在。”说的时候他把坠子晃了晃，“也就是说，这坠子里寄存着你的程序，你的肉身？”手中晃坠子的力道加大，透明晶块中的银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激烈晃动，闻人诀的笑意更为明显，“我若把这晶块中的液体倒了，你又会如何？”

　　维端中的乱码出现一瞬，而后语气悲愤的简直要哭出声来：“我会消亡，作为一个有独立思维的程序自决体，我麻烦您不要再动这种恐怖的念头！”

　　闻人诀没回话，把手中的坠子放下，从白色石台上下来，在殿中慢慢踱着步，先前让自己忌讳不已的“守墓者”没想到就是脖子上的这一滩水。

　　看一眼殿内地上流动着的，闻人诀有些乏累，自己要知道的似乎还有很多。

　　“你能看见我吗？”走了几步，又停住。

　　“是的。”维端的语气听不出恭敬，但回答的非常及时。

　　“哦？”闻人诀觉的渴，视线便在空旷的殿内徘徊。

　　维端继续：“通过天眼，它们相当于我的眼睛，只要它们距离我不太过遥远，我便可以通过它们看到一切。”

　　闻人诀扫视一眼母树上的天眼，都闭着眼睑，看着跟个黑球似的，但维端这么说，就说明，它们其实还是在待命状态。

　　也是，自己第一次看见天眼时就是个黑球，可很明显，那时候的天眼已经在观察异形的搏斗了。

　　没开口问维端要水喝，闻人诀走到了九域之碑前，刚才还矗立在这的庞大石碑已经不见，倒也不是彻底不见，石碑的下半部分，大概九分之三的部位依旧矗立在原位，神眼已被自己吞噬，虽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暂时看来，好像已经压制住了。

　　他不会忘记刚才一瞬冒着强光如散落的小行星般，向天际冲去的石碑碎片。从先决程序的话中判断，自己无意间的行为，似乎已经触发了什么可怕的变化，这个变化涉及的绝不只有自己，而是，整个地球人类！

　　虽不觉的自己会一直平庸下去，可闻人诀也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推动历史轨迹的那个人。

　　而且，吞噬了神眼的自己……

　　思索中眉峰再一次相蹙，他平板的语调似乎隐藏了极为强烈的情绪，“维端，九域之碑是否已经再一次分裂了？”

　　维端就挂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却依旧从殿内响起，非常空旷：“是的，刚才九域之碑已再一次分裂，分为八块从不同方向离开海底，如今怕是已在大陆各处下坠。”

　　分为八块？视线落到殿内石碑上，闻人诀有些好笑，好歹给留了一块？

　　神眼在他体内似乎暂时安静下来，可经过那一遭，他显得异常疲累，围着殿内的图案走了一会，闻人诀在其中一块空地坐下，低着脑袋，额前黑发垂着，表情看不分明，声音轻微道：“先决程序消失前说你已经是个完全体了，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有了全部的权限，已知晓了所有的记录？”

　　“是。”

　　右手摊放在地上，修长中指一下下轻点着地面，闻人诀悠悠道：“那么……说说你的看法。”

　　维端一开始确实被隐瞒了很多，把一个智慧体中的‘识’剥夺融入程序，这个事情闻所未闻，维端在被创造的过程中也被刻意剥夺了一些情感，现在的它不完全是智慧个体，但又不完全是文明造物。

　　听了闻人诀的话，它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只听它语速极快道：“我想说什么？我能说什么？这帮狗娘养的！他们当初选定我的时候，说的可不是这样！我死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能寄生于维端？这帮畜生居然到死都在坑害自己的族人，活该这帮畜生一个个撞死在封印上！为了维持‘识’跨越永恒的时间不消亡，我经历了怎样枯燥的沉睡，结果！他们居然编写了先决程序，狗屁的第二命令！还有该死的，要命的后置强制！”

　　闻人诀早在维端一开口时就皱起了眉，不过他没打断对方的牢骚，现在看维端终于停顿，才情绪未明道：“你的脏话学习的非常好。”

　　维端显然不具备辨别人类语气的能力，它津津有味的回忆道：“是的，数千年前，有个被体搜集对象为维端数据库提供了非常丰富的攻击性语言。”

　　闻人诀声音越发的低沉：“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废话！说说九域之碑分裂后，地球会发生什么。”

　　那冲天而去的石碑碎片，伴随着的万丈光芒，似乎携带着重洗山河的庞大能量。

　　让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维端再迟钝也察觉出了闻人诀话中的暴戾气息，赶忙回复：“按照原先我所知道的计划，便是通过改造你的身体寄居入你的‘识’，九域之碑虽被封印在殿内，能量出不了这遗落之地，但在这遗落之地内还是可以受到它的影响，所以，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我会让你通过九域之碑的能量，改造你愿意改造之人，从而营造出属于你的势力，再在那个过程中，慢慢融合掉你的‘识’”。

　　所以之前维端在并不知道有第二命令的情况下，依旧在阻止自己触碰九域之碑，一则是担心封印破碎后九域之碑再一次分裂，二则担心封印破坏后九域之碑就算没再一次分裂，可神碑所能影响的范围也会扩大到半个星球，到那时，就算九域之碑存还在于遗落之地，也不会成为继承者独属的王牌。

　　闻人诀这人，心思何其敏锐，维端说了那，他却想到了别的，慢慢道：“通过九域之碑的能量，改造我愿意改造之人，也就是说，只要踏入九域之碑的影响范围内，就可以融合晶核体。可你先前让我躺入冰棺，怕不是为了让我融合晶核体，而应该仅仅只是为了侵入我的‘识’？”

　　维端觉的应该从正视这个继承者的态度，调整为戒备，因为闻人诀实在是太……冷静。

　　而且这份判断力，就算是神裔中的智者们又有几人有？

　　这一切的设想是九域之碑没分裂，依旧停留在遗落之地内。

　　可现在，“九域之碑既然已经分裂……那么。”闻人诀沉思着停顿。

　　维端继续他未完的话：“现在，九域之碑已经分裂落到大陆各处，它的影响注定无可阻拦。”

　　“你可能追踪到散落的碎片？”

　　也许可以通过再一次搜集起石碑，从而控制住这股可以改写天地的力量？

　　“不能。”维端回的快速果决，“它碎裂时的能量没有任何追踪物可以靠近，更别说在石碑身上放置可以追踪的玩意。”

　　闻人诀沉思着没开口。

　　“晶核文明时期，亚人就生存在九域之碑的影响范围外，他们的寿命就跟现今的地球人类一样短暂羸弱。”

　　“而现在，就算九域之碑分裂冲出海底，所能影响的范围以各块碎片为圆心扩散，也还是会有无法影响之边界，所以说，得到碎片并且以碎片为中心发展出势力，会成必然。”

　　跟之前维端提到过的一样，晶核文明时期神裔们围聚在每一块碎片周围成立王国。

　　可以想象，日后的局势会如何复杂……

　　地球本已各王权者间厮杀残酷，现如今，束缚的枷锁也被自己无意间打开，本就残忍的世界怕是会，更无底线。

　　神裔们体内自带核体，可以无视各种辐射或者说能量，甚至利用它们，人类无法利用能量也无力隔绝它们，才会大多寿命终止在五十岁之前。

　　但现在不同了，九域之碑将再一次发挥作用，只要是处在影响范围内的人类，就算不融合晶核体，也可和各种能量和谐共处了。

　　最少，恢复到星坠事件前，地球人类本该有的寿命。

　　可以说，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所带来的巨变再无回头余地，只是一切的开始将无声无息，可闻人诀相信以自己同类的智慧，在发现人类不被辐射伤害后，怎么去运用这股能量，欠缺的不过是发觉的时间。

　　想到被飞龙他们打倒在地时无力反抗的自己，想到死前狼狈不堪的安老，就算是没有维端的督促，他也不希望自己再过的那般渺小，而且，神眼在自己体内，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人类察觉出什么。

　　不论出自什么目的，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非常急切并且必要。

　　地球规则的改写已不可避免，看似所有人类的悲剧将被终结，可人性……这个让闻人诀玩味的词，让他可以充分判断，接下来所要掀起的是什么样的巨浪和混乱。

　　还未完全大亮的茂林中云遮雾绕，让人有种误入仙境的错觉，不时路过低矮的小山，有流水从岩石间，树丛里夺路而出，向阳趁着赶路抓紧时间喝了几口，闻人诀却是半点等他的意思都没有，向阳惊讶的发现，不过一个小时，他就再也赶不上闻人诀的步伐。

　　这还是闻人诀刻意放慢的结果。

　　闻人诀开始觉的麻烦，神眼改造自己身体后，面对一般人类，他都觉的是个累赘。

　　他没有停下来让对方休息的意思，只是再放慢了些速度，路上也预留了采摘果实的时间，路途中如果遇上可以吃的，两个人会稍作停留。

　　终于，在天光彻底大亮时，他们赶到了村子。

　　不对，应该说只是在村子外围，没有进去。

　　视野中遍地爬动的黑色虫子，完全没有让人靠近的**。

　　包括他们的落脚处，向阳再一次见到这种变异虫，所有不快难堪的记忆都回来了，他好不容易休息一整夜恢复的脸色又一次惨白。

　　闻人诀对前仆后继路过他们赶往村子的龙虱觉的不耐，视线在周围搜寻，终于，带着向阳到了一棵足足有百米高的大树底。

　　拎过脸色惨白的男人，闻人诀蓄力一跳，居然跃起三四米高，途中在树根上轻点，再一次借力往上跳，足足三次，他似乎力尽，再没力气往上。

　　若不拎着向阳，闻人诀觉的自己还能再跃上个十来米，这种超越人类的体能让他非常愉悦，而本该被深深震撼的向阳如今却没了反应，因为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村落的方向。

　　十多米的高度，使他们避免吸引树下不断往聚集村汇聚的虫子，又让他们把整个村落尽收眼底。

　　密密麻麻爬动的漆黑。

　　如涌动的黑色潮水。

　　村中散乱布着的房子就似被罩上了黑布，数十米远的距离让惨叫声到了这里依旧清晰，向阳颤抖着身子险些站不稳从树上跌下，亏得及时反应过来死死拽住树枝，而后又抱住了稍微粗壮些的树干。

　　身旁闻人诀找了个枝桠分叉处，安静的半坐着，银色面具下，脸庞冷漠。

　　怎么会这样？

　　向阳想不明白，他颤抖着手，眼睛不自觉看向树下，蜂拥而至的怪虫，他若下去，凶多吉少，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他的妹妹……可怜的向月还在村中。

　　闻人诀视线落在向阳身后，另外一只天眼一闪而没，闻人诀对它圆满完成任务很是满意。

　　耳边充斥的惨叫不敌昨天下午听着的激烈，却人数众多。

　　他们赶回来的不早不晚，村中还有人在抵抗。

　　稍微空处的地方三三两两聚集着从房中跑出的人群，他们聚拢在一起，对面前骇人的景象束手无策，间接还能听到无力的枪声。

　　看着不远处炼狱般的景象，闻人诀心中奇异的居然没有报仇的喜悦，耳边只恍惚充斥着安老当日的声音。

　　这个……肮脏的世界。

　　不然吧。

　　如果安老现在还活着，闻人诀分明是想反驳的。

　　应该是，这个……无趣的世界。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么多啊。

　　视线中龙虱群中焚起火焰，有人选择了同归于尽，就似这火焰能够烧尽这些不幸。

　　多有趣的人。

　　世界虽然无趣，可有趣的人这样多。

　　闻人诀挑起嘴角，视线变的悠长。

　　有了第一把火，接二连三的就不断有火光亮起，那些被龙虱堵在家中的人看逃生无望，又不想葬身虫嘴，抱着死前拖几只一起的想法，近乎绝望的在家中点起了大火。

　　黑色虫群中不时烧起的房子，似是林中零散分布的篝火。

　　大火伴着惨叫合着漫山遍野的黑色，倒映在树上人银色的面具上，瞳孔中逐露迷茫和赞叹。

　　“闻人诀！”向阳努力从树枝上移向闻人诀，打断那个浑身气息诡异，似乎陷入某种情绪中的男人，或者说，少年。

　　听见叫声，闻人诀才回过神，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或者说，落网之鱼？

　　此处埋藏着自己人生前半段所有的不堪，痛苦，和折辱，他想让这里消失，从人到房子到花草树木。

　　扭过头，注视面目凄哀的男人。

　　太久没人喊自己的名字，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记得，他叫：闻人诀。

　　而不是小贱种。

　　看闻人诀终于看向自己，向阳为之一喜，虽然对方还没说话。

　　“可以救救向月吗？”没问闻人诀是否有能力从身前那个地狱般的景象中救人，他本能觉的对方可以。

　　大概是闻人诀一天多来，给他的映象实在太过诡异和强大。

　　闻人诀没说话，平静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向阳身上。

　　向阳不自觉的顿了下，但还是开了口，“我知道村里的人对你不好，但是，向月是无辜的，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甚至还被逼嫁给了飞龙的父亲。”

　　“可以。”

　　没等向阳继续说，闻人诀的声音就响起。

　　向阳住了口。

　　视线中，闻人诀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不带有任何情绪。

　　语气也是，淡漠非常：“我可以救出她。”

　　向阳等着。

　　视线飘到村子里，闻人诀慢悠悠道：“你应该看见了，村子里，树底下，全是数之不尽的龙虱，我可以救人，但只能够带一人离开。”

　　回头看向阳，闻人诀耸肩，摊手表示无奈，道：“现在，我给你选择权，是进去带你妹妹走，还是……”

　　声音刻意停顿，“带你走？”

　　向阳僵住身子，再一次把目光放向那个人间炼狱，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在那里，他自己却……寸步难移。

　　闻人诀的问话不断在他脑中回旋，他低着头，却再挤不出一个字。

　　良久过后……

　　等的闻人诀以为他不打算回答，就这么拖到村子里的人死绝时，一句断断续续仿若从牙缝中挤出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我们什……么时候……走？”

　　闻人诀看他。

　　向阳依旧低着头，似是愧对自己的妹妹，不敢再看村子一眼，也不敢对视上闻人诀的目光。

　　闻人诀好好打量了会身前的男人，没带任何嘲讽，却也没给对方回答。

　　向阳似乎受不了这种安静，忽的抬头，直勾勾的目光看着他，“我若选择向月，你带她逃离龙虱后，是否还会带上她？”

　　闻人诀很坦诚，先摇头，后道：“她对我，是绝对的累赘，完成你的遗愿带她逃离龙虱后，就该让她安从天命，自生自灭。”

　　向阳目光中透着不出所料，又道：“她逃离龙虱，虽能短暂逃离一死，但你把她放在茂林中，她一个人，如何能够存活下去呢？”

　　闻人诀笑，“我已仁至义尽。”

　　“是。”向阳不否认，“所以就算我选择她，也没有任何意义。”他说这些话，似乎是想解释给自己听。

　　闻人诀笑了一声，看着他道：“你很冷静。”一个纵跳来到人身边，拽过衣领，提着跃向了另外一棵大树，“也够冠冕堂皇。”

　　声音消散在风中，远去的身后，再无人声。

　　现下皮卡在黄泥地上开着，他站着抓住车兜上的杆子，半曲着身子，迎着风，眯眼看前方。

　　司机开到他说的地方便稳当停下，闻人诀跳下车，把钱递给对方，那人就又开着动静颇大的皮卡往城区方向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当然是骗人的啦！

　　完结啦，这次是真的到了和大家说再见的时候，一直欠着的加更今天也算还清了吧。

　　坠子可真是闻帝的亲妈呢，哈哈。完结还给他创造了这么多的挑战和麻烦，风雨欲来的局势已经铺垫好啦，各种权谋争斗在下一个八百章会更精彩，闻帝一定不会感到寂寞（打死你）

　　闻帝的脾气啊，一个风平浪静的世界是不会喜欢的，要以平静结尾我就不写番外啦。哈哈哈（再笑打死你）

　　不过，答应你们的闻白重遇我还是做到啦，如此，更坐实我是亲妈啊。

　　像我在正文完结时说的一样，结束亦是开始，开始也是结束，这盘棋，闻帝会很开心的玩下去，（在我们看不到的世界）没有结束，永远没有。当然，小白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他。

　　嗯，融合后的半神力量闻帝也会慢慢掌握，七年，随着记忆恢复，维端也要醒来了。之前是靠脑子碾压，再写下去还能纯粹靠实力碾压，没难度了也就没意思了，想想文中格林薇儿的预言，那就是下一个八百章的结局。我知道有很多不舍的读者希望坠子能够继续写下去，但其实，再写下去就会腻了，一个轮回可以重新开头，但真的继续下去反倒不美。

　　这书，坠子写的很累，但也收获了很多，对坠子而言，这本书会成为非常特别的存在，因为，它是我人生中第二本小说也是第一本v文，两年半的时间，我成长了很多，相信没什么比这本书的作话更能证明这种痕迹。感谢相遇。

　　下面放上主攻接档文，有兴趣的可以点个收藏，坠子专栏还有另外的预收，可以点进去看看，谢谢。

　　《还是杀掉吧》

　　红月大陆以妖为尊，人类与半妖被视为家畜饲养。

　　拥有妖神血脉的苍伐，前五十年的妖生那叫一个肆意畅快。

　　因为贪杯梨花醉而在树下睡了一觉，谁知一梦醒来居然已是五年后。

　　在这五年间，他不仅成了个人尽可欺的傻子，还娶了个低贱人类为妻。

　　苍伐：“妻侣什么的，既然无法解除契约，那还是杀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