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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仗着我宠你》
作者：夏微言

文案
学校里疯传，舞蹈系的小美人纪染跟著名投资人白长英关系不清不楚。
白长英年过四十，早已结婚，儿女双全……纪染跟他在一起，必然是人人喊打的第三者。
谣言蔓延第三天，一辆豪车停在了女生宿舍楼下。
姑娘们叽叽喳喳议论着，就看见纪染穿着白色碎花的小睡裙，像朵茉莉花似的飘到了车旁边。
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车边看见她，眉眼中的淡漠都敛起来几分，温柔冲她笑。
“齐先生……”她仰头看他。
男人眉峰提了提。
纪染改口，软声低唤道：“老……老公……”
***
当天夜里，纪染问齐宏：“今天你去学校找我，是……听到传言，生气了吗？”
齐宏随口应了声“嗯。”
纪染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传言了。”
齐宏凝眸看她，淡淡道：“传言也不是不可以有。”
纪染疑惑：“嗯？”
齐宏笑：“只不过里面的男主角，只能是我。”
***
纪染以为，这场婚姻不过是权衡利弊、各取所需，却不知，有人等了数不清的日夜，企盼有一天能够与她相拥而眠，携手同老。
后来，他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O(∩_∩)O：
1.年龄差，男比女大十岁
2.HE
3.看文愉快~喜欢的话收藏文章，收藏作者专栏哦~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婚恋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染，齐宏 ┃ 配角： ┃ 其它： 

章节目录 娇气

    第一章

    “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事了？欠我们老大这么多钱，就换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会慢慢还上的……”

    巷子里的声音弱下去。

    旁边就是著名的酒吧“夜莺”，震耳的音乐声隔着墙壁传过来，闪烁着的光却被隔在了一旁，照不到这小巷深处。

    昏暗的角落里，女生穿着白裙子，纤细笔直的腿从裙摆下方露出来，在黑暗的巷子里白得反光。她长发垂肩，齐刘海下露出一对漂亮的柳叶眸，羸弱乖巧，被两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人围在中间，手指不安的绞在裙摆上。

    纪染咬了咬唇，好看的眼睛里微微泛红，慌乱又恐惧。

    她今天是来还钱的。

    魏长东去世以后这些人就联系上了她，后来，甚至还去学校里找过她。他们说魏长东之前在这里欠下了很大一笔钱，没还完，人就没了。这笔钱，纪染作为他生前最亲近的人，得替他还。

    数字不大，二十，单位是万。

    纪染也还只是个学生而已，哪来这么多钱还他们？

    她最后跟他们约好了，每个月还三千，她单独来找他们。上次他们去学校里找她，已经把同学们吓坏了，后来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带来的钱还是三千，他们却说算上之前的利息，还差五千。

    “我真的没有更多的钱了，要不然，我回去再想想办法，下次一并带过来……”她声音很轻，因为害怕，还带着点儿颤。

    两个男人却笑了。

    “今天要是没钱给，下次可就不止这个数了。”

    “小美女，要不你今天让哥俩爽一个，我们给你缓几天？”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邪笑着，脚步慢慢逼近，把人堵在了角落里。

    纪染仰头看着他们，惊恐地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到了墙上。

    昏暗巷子里的一抹小白裙，被潮湿的墙壁染得脏兮兮，脆弱无力。

    马路边，齐宏靠在车上，看着不远处的人他，昏暗的路灯下，目光幽深。

    “打完了没？”齐宏低声问。

    陈潜回道：“我看差不多了。”

    齐宏冷笑了一声。

    他身上还穿着白衬衣，西装外套早扔到了车里，领带也卸了，衬衣上面解开了两粒纽扣，若隐若现露出点儿锁骨来，看着像潇洒的贵公子。手指间夹着的烟半天没吸，烟灰掉落在地上，火星被路面残留的雨水“滋”的一声熄灭了。最后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一松，整根烟落在地上，被抬脚踩灭了。

    他慢条斯理的把袖口卷起来，慢慢抬步，走向旁边正打成一团的那帮人。

    说是打群架，其实就是一群人在围殴中间的一个。

    原本那一个人多少还有点儿势单力薄，渐渐处于了单方面挨打的下风。齐宏进了场，形势就变了。一群人还不知道怎么的，就发现自家兄弟越来越少，只有耳边的惨叫声越来越丰富，到最后，一个个全趴下了，只剩最开始那个被围殴的人还站在中间，有气无力的拳头乱七八糟的打出来，一看就是已经被打得没脾气了。

    “怂不怂啊？”齐宏冷哼了一声。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看见他眼睛都亮了，嗓门洪亮地喊了句：“齐宏哥！”

    齐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走。

    谁知道刚转过身，一个白色的人影猛然钻进了他怀里。

    齐宏身子一僵。

    “救我……”微弱的，猫咪一般的声音。

    他低头，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柳叶眸，最温婉可人的眸形，只是此时那眼睛里被泪水浸满了，在路灯下亮闪闪的，可怜又无助。

    “救我……”她又说了一次。姣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看着他，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祈求。

    齐宏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没说话。

    下一秒，她突然两眼一闭，在他怀里倒了下去。

    齐宏手臂一收，把人捞起来，靠在自己胸口。

    身后刚被救下来的徐子洋凑过来，看了眼晕在他怀里的小姑娘，惊呼一声：“卧槽，碰瓷啊！”

    齐宏目光微沉。

    他抬了抬头，一路追着她的那两个人也已经到了近前。

    可他这气势太唬人了，衬衣袖口还卷在手肘，目光沉沉的，带着点儿邪性，一看就是不怕事儿的那种人。最重要的是，就在他脚边，这会儿还躺了不下五个正在哀嚎的壮汉。

    追着纪染的两个男人在一米之外生生止住了步子。

    “你把她交出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他们虚张声势的喊了一句，看出这人是个狠角色，也不想招惹什么麻烦。

    齐宏扬了扬眉，冷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双眼还紧闭着，雪白的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娇弱，长长的睫毛此时剧烈的颤抖着，显然是怕他真的就这么不管了。

    齐宏手臂收紧，勾了下嘴角。

    “瞧瞧，这年头，碰瓷都碰到我头上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淡淡道，“所以，这人现在跟我有关系了。”

    纪染紧张极了。

    她刚刚从远处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他。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在一群人的围攻下把人给救了出来，而且看起来还非常的游刃有余，一看就是超级厉害的人。

    又强大，又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除了向他求助，她想不到第二种办法。

    周围似乎安静了下来。

    纪染闭着眼，不知道那两个男人走了没有。

    下一秒，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的轻笑，紧接着，扣在她腰上的手臂一紧，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纪染咬紧唇，努力不让自己惊呼出声。身体僵硬着，感觉身侧紧紧贴在他身上，硬邦邦的，应该是他胸口。

    纪染脸颊微红，没多久，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放在了柔软的椅子上。

    “还不打算醒？”男人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很轻，带着戏谑。

    纪染有些赧然。他是发现自己在装晕了吗？

    车门被关上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是男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反正现在晕过去也没意识，要不干脆联系人卖了？这年龄这样貌，价格应该还不错。”

    说话间，打火机的盖子打开又合上，紧接着，淡淡的烟草味在车内弥漫开来。

    纪染心里害怕到不行。

    男人低头，看见她不住颤抖着的睫毛，勾了勾嘴角。

    徐子洋也笑了，接过一句：“我看行。要不便宜我得了，反正我万年光棍，正愁找不着对象……”

    纪染听到这，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睁开眼，在旁边找到男人的位置，小声说了句：“我……我醒了。”

    她说完，咬了咬唇，看着旁边的男人。她眼睛还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在，看着他时候紧张又戒备，透着点儿可怜。

    齐宏笑了一下。

    这么久没见，她还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娇美撩人，而不自知。

    纪染仔细打量了一下车内。她的位置靠内侧，跟车门中间隔着衬衣男。

    车子还没开。

    就在她四处看的时候，身边的男人突然淡淡说了句：“陈潜，开车。”

    紧接着就是引擎启动的声音。

    纪染慌了。车子要是启动起来，她就真的跑不掉了！

    她瞅准了时间，朝着车门冲了过去，车子已经缓缓启动的同时，她也把住了车门。趁着速度还慢，干脆跳车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男人已经扣住了她手腕，森冷的声音低沉道：“想干嘛？”

    纪染心一凉。

    感觉自己好像刚躲过一劫，又上了另一条贼船了。

    车速越来越快。纪染垂下头，手腕被他扣得死死的，半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徒劳的挣扎着。

    车内一片死寂。

    陈潜把车开到主路上，低声问：“我们去哪儿？”

    纪染吸了吸鼻子。她有点儿害怕，不知道这些人要把她带到哪去。

    正想着，手腕上桎梏着她的力道突然松开了。

    纪染仰起头，看向身侧坐着的男人，有些不可思议。

    齐宏靠在座椅上，姿态慵懒，衬衣因为刚刚的动作添了些褶，把他身上矜贵的气质消磨了几分，多了点痞气。修长的两条腿交叠在一起，隐在香烟的雾气里，一眼看去，赏心悦目。

    他侧头瞧了眼小姑娘通红的眼睛，还有里头转悠着的泪花，烦躁得皱了皱眉。

    “问你呢，去哪儿？”

    纪染愣住了，两秒钟后回神，赶紧报了学校的地址。

    车内重新归于一片安静。

    他把烟掐了，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风吹进来，冲散车内的烟味。

    风声和马路边的喧闹声中，小姑娘低声说了句：“谢谢。”

    齐宏歪头看了眼她泛红的眼睛，还有手腕上留下的痕迹，忍不住啧了一声。

    怎么就这么娇气？

    不禁逗，小胳膊还一碰就红，像个瓷娃娃。

章节目录 乖巧

    第二章

    中央艺术学院的舞蹈练习室里，两个身影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的跳着，挥洒着汗水。

    今年是中艺建校五十周年，庆典就在下周末。学校对这次庆典非常重视，每个院系只能报上去一个节目，舞蹈系的节目是古典舞。表演名额有限，全系五十人报名，最后只有其中七人能登台表演，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舞蹈教室里没有人，她们把伴奏放着，一遍又一遍的练。

    最后是陈玲玲跳不动了，坐在旁边灌了一大口水，看着还在认真练习的纪染，劝道：“歇会儿吧，再练下去都要脱水了。”

    纪染人小小一只，练起舞来跟不要命似的。陈玲玲每回看她来练舞都一定要跟过来，真怕她哪天没节制的把自己练晕倒了，都没有人及时发现。

    纪染对着镜子，又把一个感觉自己没做到位的动作重复了几遍，这才去陈玲玲旁边坐下，拧开了水杯喝了一口。

    陈玲玲转头看她，试探着问：“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呀？”

    纪染抿了抿唇：“出去见一个朋友。”

    陈玲玲眼睛一亮：“男朋友？”

    纪染微微一愣，想到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男人，摇头道：“不是。”

    陈玲玲“哦”了一声，放下心来。

    昨天晚上纪染那么迟都没回来，她就在宿舍随口问了一句。其他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有孙倩意味深长地回了句“指不定是在外面约男人呢”，把陈玲玲气到不行。

    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他们宿舍的人应该最了解的。纪染不仅人长得美，性格也仙得不行，平时对什么都不上心，唯一在意的就是跳舞了。学校里追她的人那么多，她要是想约男人，还用得着偷偷摸摸跑到校外去吗？

    得到纪染的回答，陈玲玲另一半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倒不是担心纪染在外面谈恋爱，而是怕她单纯没心眼的，会被人骗。

    “我去接水。”陈玲玲拿着水杯，起身出了门。

    纪染点头应了一声，靠在墙边压腿，眸子轻轻垂下来，有些分神。

    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个男人，她其实还有些自责，没有跟他好好道谢，甚至连名字都忘记问。

    其实他应该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那两个男人肯定不会放过她。她闭上眼，到现在身子都还止不住的发颤，回想起那天在巷子里他们看她时候的那种眼神，很可怕，像是要吃人。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纪染神经一紧，下意识想到的是那些要债的人，等看见屏幕上的备注，她才稍稍松下一口气来，只不过微微蹙着的眉头仍旧没有松开来，表情也并没有比刚刚轻松多少。

    “爸爸。”她低声应道。

    电话那端的人“嗯”了一声，没多铺垫，直奔主题道：“今天晚上有个酒会，你跟我一起去，大概七八点，我去学校接你。”

    纪晓龙沉声安排着，语气间没有商量的意思，只是通知她一声，照办就行了。

    “今天晚上我不太方便……”纪染小声道。她已经跟舞蹈教室约好了，今天晚上多给她安排了两节舞蹈课。兼职是按课时付工资的，她多教两节课就能多赚钱，她想尽快把欠那些人的钱还上。

    电话那边的人没说话，他周围的环境倒是很嘈杂，优雅的背景音乐里，夹杂着许多人相互交谈的声音。

    纪染安静等待着，最后听见有人喊他“快点说，老纪，那边还等着你呢。”纪晓龙应了两声，最后留给纪染一句：“记得打扮漂亮点，我到了给你打电话。”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纪染看着慢慢暗下来的手机屏幕，轻轻垂下眸。

    刚刚喊他的人是周静梧，纪晓龙的妻子，但不是纪染的母亲。

    纪染是纪晓龙的私生女。

    她五岁的时候被送回纪家，没有人拿她当纪晓龙真正的女儿。纪晓龙、周静梧，还有他们的儿子纪宇，那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她不过是一个外人。

    只是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要带她去什么酒会……

    纪染抿了抿唇。

    她很不喜欢那种场合。

    傍晚，夜莺酒吧。

    包厢中间摆了不少的酒，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徐子洋跟个小美女在包厢中央跳舞，一边跳一边喝酒，最后把人按到了角落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下流事。

    齐宏坐在包厢另一侧，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酒。

    他身边的座位陷下去，沈煦把他手里的酒瓶拿过去，给他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怎么，我们齐总出来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放不开了？”沈煦一边说，一边笑着跟他碰了杯。

    齐宏靠在沙发上，斜了他一眼：“好意思说我？”

    沈煦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几个人都是从小就玩在一起的发小，也就是这情谊，沈煦在他们面前都从来没喝醉过，更别说跟那些女人有什么深入交流了。按照徐子洋的话说，这家伙简直自律到变态。

    不过齐宏跟沈煦可不一样。

    沈煦慢慢给两人倒酒，一边意味深长道：“我印象里，我们齐总可是有着千杯不醉的光荣历史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得越来越老派了。难道是看上了哪家姑娘，替人家守身如玉了？”

    齐宏嗤笑了一声：“瞎扯。”也不知道说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沈煦也不再问。

    两个人没坐太久，就要起身走了。

    “哎哎哎，去哪儿啊这是？”徐子洋把身边的美女安抚在沙发上，赶紧追了过来。

    齐宏最烦他身上这脂粉味，皱着眉往旁边让了让，懒得回他。

    沈煦笑了一下，轻声道：“有个酒会，我们俩得去露个脸。你就在这好好陪你的红粉佳人吧，不打搅了。”

    沈煦说完，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跟齐宏一起出了门。

    徐子洋在后头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浮着的酒气散了几分。

    沙发上的女人走过来，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轻声问：“要走了吗？”

    徐子洋回过神，恢复了一脸放荡地笑：“我哪儿舍得你啊……”

    暧昧的声音被包厢里的音乐声包裹着，渐渐隐没在粉红灯光的深处。

    齐宏跟沈煦的车，来了酒会现场。

    进了这样的场所，人就不再是自己了。一路走到会场里，手里的红酒杯都空了不知道几次。沈煦跟在他旁边，适时地替他喝两杯，两个人配合默契。

    其实以齐宏现在的身份，这些酒即便他推脱过去，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但他年纪轻轻能坐稳齐氏总裁的位置，靠的就是这谦逊温和的待人之道，现在虽然顺风顺水，但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摆过这样的架子。

    脸露了，酒也喝够了，两人正商量着要走，一个人快步走上前来。

    “沈总。”男人举着酒杯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

    齐宏跟他一起侧过头去，视线略过男人，最后停在他身边跟着的女生身上。

    小姑娘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手里也拿着一杯酒，还是满的，看样子没怎么喝，但她脸颊上已经有了几分红晕，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醉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裙子，设计很简单，看得出不是什么名牌，细节处理的甚至可以说是一般，但这些全都挡不住她的美。长发轻挽在脑后，露出她洁白的长颈，两侧的锁骨更是精致小巧，盈盈一握的腰身被裙子的线条妥帖的勾勒了出来。

    她四肢纤细，细小的手腕上还有些不易察觉的青紫痕迹，柳叶眸抬起来的时候对上他的目光，漂亮的眸子里显然露出了几分惊讶。

    “这位是……”纪晓龙察觉到齐宏的目光，疑惑地开口。

    沈煦介绍着：“这是齐宏，齐氏集团的总裁。”

    纪晓龙立刻举杯过来：“原来是齐总，失敬失敬……”

    简单的认识过后，他又特意介绍了一下纪染：“这是我的小女儿，纪染，今年二十岁，在中艺的舞蹈系就读……”

    纪染轻轻抿了抿唇，别开视线，不再看齐宏。

    有点尴尬……还有点丢人……

    她也是来了才知道，今天这场酒会，纪晓龙带她来的目的其实就是要把她介绍给别人，或者说，是替她物色一位不错的老公。说是相亲，其实都是抬举了他们。纪晓龙虽然也开公司，但跟今天入场的这些人比起来，到底不是一个阶层的。

    纪染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作为他的女儿，原来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只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会在这里碰见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他的身份居然这么不一般。

    两次见面，场合一次比一次尴尬。

    幸好纪晓龙没说太久，就被周静梧喊过去了，留纪染一个人面对齐宏和沈煦。

    “我有些喝醉了，就先不陪两位了。”纪染说完，匆匆的转身就要走。

    她刚一动，手腕就被齐宏抓住了。

    纪染身子一僵，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沈煦嘴角噙着笑，已经默默离开了。

    齐宏想到之前她手腕上的痕迹，默默松开了手。

    “着急走干什么？”他嘴角噙着笑。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混不吝。

    纪染上次见他就感觉到了，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身上那股子劲儿，说是痞，倒不如说是浪。就像古时候那种达官贵人，哪个不流连花丛浪荡快活，最后在坊间流传出来，不是他们的缺点，反而是佳话。

    纪染微微抿了下唇，低声说：“昨天的事谢谢您。”

    齐宏扬了扬眉，笑着问：“没了？”

    纪染点了点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还应该有什么？

    齐宏低头看着她，嘴角轻轻一提。

    “纪总带你来这，不是给你挑夫婿么，”齐宏淡笑着，慢慢问，“你看，我怎么样？”

章节目录 茉莉花

    第三章

    纪染抬头看着他，目光软软的，脸颊还带着几分红。

    人来人往中，齐宏的神色看起来反倒比她还惊讶。

    “你说什么？”他不确定地问。

    纪染轻轻笑了一下：“我说，好啊。”

    她声音很软，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说完，好像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些好笑，于是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粉红的双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娇嫩。

    她转身要走，杯子被旁边的侍者接了过去，还记得礼貌地道了声谢。

    齐宏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看着小姑娘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抬步跟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他低声说。

    纪染反应有点慢半拍。

    她仰头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谢谢。”

    齐宏没再说话。

    她是真的喝醉了。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儿不同寻常的娇嗔，比平时软软的音调更加勾人。不过最让人按捺不住的还是她的那句回答，软绵绵的语气，声音甜得像是含着棉花糖。

    陈潜早已经开车等在路边了，只是没想到齐宏出现的时候身边还会带着一位小姑娘。

    浅黄色的长裙衬托下，小姑娘脸颊粉嫩嫩的，眸光很软，看得出喝了不少，正处在醉与不醉的边缘。

    认出来她就是上回那个在酒吧旁边求救的女生，陈潜眼神微妙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看向齐宏。

    齐宏睇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勾起一个放荡不羁的笑。他要是真想追一个姑娘，还需要用灌酒这种下三流的招？

    陈潜清了清喉咙，把车开出去，低声问：“还是去上次那个地方吗？”

    齐宏侧头看向纪染。

    小姑娘点了点头，轻声说：“是，麻烦您了。”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知道了身份，自然不会再有上次的误会，说话也礼貌客气了许多。

    纪染说完，微微垂着脑袋，放空了思绪。

    她喝了酒就会变得非常困，上下眼皮像两片吸铁石一样，分分钟就要粘在一起了。理智在努力克制着不能睡着，可脑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一下又一下，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

    齐宏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小姑娘犯困的样子。

    车子正巧经过一个小型集市，彩色的灯光透过车窗透进来，落在小姑娘漂亮的脸上，侧脸的轮廓精致又清晰，映衬着外面的光，单纯白净的脸颊，柔软中透着娇弱，亟待被人用心呵护。

    车子在路边停下，纪染下车的时候又很认真地跟他道了谢，还特意谢了谢陈潜，这才转身离开。

    陈潜正要启动车子的时候，听见齐宏说：“在这儿停一会儿。”于是熄了火，停在路边。

    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草丛里的蛐蛐儿的叫声。

    齐宏点了根烟，靠在车窗边，看着小姑娘娇小的身子提着裙摆一点点往学校里走。大概因为喝醉了，她走得很慢，偶尔还会停下来，仰着头看路边的灯，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与其嫁给那些人，还不如嫁给你。”

    酒会上，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声音轻软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很小声，他却听见了，声音里带着点儿无奈和可怜，停留在耳畔，挥之不去。

    “陈潜。”齐宏淡淡开口。

    陈潜应了一声，回过头。

    “你说，我结个婚怎么样？”他问。

    陈潜呆住了，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说：“齐老爷子应该会很开心。”

    齐宏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抽完最后一口烟，他低低笑了一声：“那倒是。”

    他们家三兄弟，他年龄最长，却是老三齐硕结婚最早。这么多年，老爷子刚开始年年催他结婚，到了这几年，已经对他不闻不问，只盯着老二齐荣，估摸着是已经要放弃他了。陈潜上回还悄悄汇报，老爷子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他的性向……

    “行了，走吧。”他把烟摁了，淡淡道。

    陈潜问：“去哪儿？”

    齐宏嘴角一勾，半真半假道：“去老宅。这不是要结婚么？跟老爷子报备一声去。”

    纪染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懵。

    她对酒精格外敏感，第一次喝醉是吃的酒心巧克力，不小心吃多了，躺在床上睡到第二天才醒。以至于在任何场合，她都切记不能多喝。

    这次跟在纪晓龙身边，不知不觉地被灌下去不少酒。

    后来见到齐宏……

    他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纪染根本没脑子去猜。最后只记得自己的答复——

    “好啊。”

    “与其嫁给那些人，还不如嫁给你。”

    后半句声音很轻，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纪染希望没有。

    她抿了抿唇，双颊的热度慢慢升起来，脑袋却一点点垂下去，想把整个人重新缩回被子里。

    果然是喝醉了。

    但凡多清醒清醒一点儿，她都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说什么“还不如”？以他的身份，不知道多少名媛淑女打破了头想嫁，她却说得好像他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无奈选择似的。反倒是她自己……他跟她结婚，图什么？难道图她那还没还清的二十万外债吗？

    纪染“唔”了一声，闭上了眼。只觉得自己两次跟他见面，一次比一次丢人。

    不过他肯定也只是开玩笑而已。

    婚姻大事，谁会这么随意？

    校庆典礼在周末。

    下午开始，学校里就已经有了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忙碌又紧张，到了晚上，车库里已经停满了豪车，连旁边的路都被占了不少。

    演出厅后台，纪染坐在一角。

    她身上穿着布料轻薄的古装，头发前半段被盘在头顶两侧，乌黑的长发垂在两侧，漂亮的柳叶眸轻轻抬起，像极了古装剧里的小龙女。

    只不过她此时的表情却并不好。

    “染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陈玲玲站在旁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纪染摇了摇头，抿唇冲她笑了一下：“我没事。”

    陈玲玲还是放心不下，去旁边给她倒了杯热水。

    纪染有些抱歉。

    她刚刚接到电话，是周静梧打来的。

    其实不用听纪染都知道，她要说的是相亲结婚的事情。

    上次在酒会上，纪晓龙领着她到处敬酒，最后确实替她物色好了一位不错的对象。说不错，是年龄相仿，对方家庭条件又优越，以纪染的身份，能嫁过去绝对是高攀了。可实际上，纪染那天在酒会上，刚巧碰见那个男生在走廊里跟一位大胸美女接吻，形骸放浪，完全视旁人于无物。

    这样的人，她也要嫁吗？

    纪染垂了垂眸。

    周静梧的意思她其实很清楚，年龄渐长，她当然不想再把自己留在纪家，找个人嫁了，对方如果家庭背景不错，对纪晓龙的事业还有些助益。即便对方条件一般，也总比留在纪家强，眼不见为净。

    也正因如此，她在听见齐宏说的那句话时，才会那样回答吧。

    虽然是借着酒意，倒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纪染轻轻抿了口水，抬头对上陈玲玲关切的目光，软软的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没事的。”她小声说。

    今天的舞蹈她是领舞，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不能辜负老师和其他同学的信任。

    舞台灯光由绿转蓝的时候，就轮到他们出场了。

    纪染踩着潺潺的水流声，优美又轻盈地旋转到了舞台中央。

    她足尖点地，每一个跳跃舞动都跟音乐完美的贴合在一起，像一朵白色的茉莉花。古装的衣袖丝滑柔软，抬手的瞬间往下滑落着，露出她一小节藕臂来，雪白的一段，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光影交错的舞台上，七个人的队形不断变换着，可无论是如何站位，纪染所在的位置，总是最能吸引到观众的目光。

    她是天生的舞者。

    舞台下方，齐宏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轻盈舞动的人儿，嘴角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齐宏身后的座位上，一个男生给身边人介绍道：“裴少，领舞的那个不错吧？舞跳得好，人也长得美，是我们学校舞蹈系的系花，纪染。听说大一到大四收了不少的情书，但就是没一个谈成的。”

    另一人接话道：“还说呢，前两天裴少手机里的照片不就是这姑娘吗？怎么样，拿下了没？”

    那个裴少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拿下？我要说这是我媳妇儿，你们信不信？”

    男生彼此对视一眼，笑容间都是不信。

    裴少别有深意地一笑：“等着瞧吧，等会儿我去后台找她。”

    齐宏黑眸里的笑意渐渐垂沉。

    他目光重新落在台上，黑色的眸子映出少女曼妙的舞姿，雪白的身影像一束洁白的光，慢慢将他眼底的冷冽驱散，最后归于柔和。

    舞台之上，少女已经随着音乐旋转了起来。

    衣袂翩飞，轻盈而美丽。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旋转，也是整段舞蹈的高潮。纪染为这一段练习了很久，每一个落脚点都恰到好处。

    可意外就在这时出现了。

    鼓风机强劲的风袭在纪染身上，将绑在她头发上的缎带吹散了。没有了发带的束缚，黑色的长发随风乱舞，甚至挡住了她的眼睛。

    台下的舞蹈老师发现了这一状况，甚至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台上的纪染镇定自若。旋转中，她手臂随着节奏轻盈的摆动着，整个人像一只白色的蝴蝶，翩翩停在了属于她的位置上，没受丝毫影响。伴着音乐的最后一个鼓点，舞台柔和灯光撒下来，落在舞台正中的七个美人儿身上。

    舞蹈，完美结束。

    纪染轻轻喘着气，隔着舞台微明的灯光看向台下坐着的人。

    光影交汇处，男人似乎正轻轻笑着，抬着手，跟所有人一起给她们鼓掌。

    帷幕从两边缓缓合上。

    舞台下方，观众席的第一排。男人弯下腰，昏暗的光线下，在自己脚边找到了那抹静静躺在地上的靓丽的白色。缎带柔软，被他轻轻捡了起来，捏在指尖。

    纪染从后台退了场，想到刚刚观众席上的那个身影，还有些惊讶。

    齐宏怎么会来？他作为齐氏集团的老总，不是应该日理万机，特别忙碌吗？

    纪染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候场室，想去观众席上看一眼。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毕竟他也是救过她的恩人，过去打一声招呼总不为过吧？

    纪染这样想着，演出服也没来得及换，走到了观众席的后门。

    一眼望去，第一排的贵宾席却空荡荡的，上面坐着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已经走了吗？

    纪染眨了眨眼，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喊她：“纪染！”

    这音量不小，甚至影响到了其他观众。

    纪染惊讶地回头，却看见上次酒会上，纪晓龙十分满意的那个男生。

    男生走上前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举止亲昵地勾过她肩膀：“你在这儿啊，我还想去后台看你呢。舞跳得真好，实在太漂亮了。”

    纪染微微蹙眉，退开半步，跟他隔开了些安全距离。

    “你是……”她犹豫着开口，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我姓裴，裴煜。”男生笑笑，对她的不给面子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纪染点了点头：“裴煜，谢谢你的夸奖。我还有事，可以先走了吗？”

    裴煜扬了扬眉，还想再拦她，纪染却小跑着离开，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身后几个人这才笑眯眯地凑上来，奉承道：“裴少，不一般啊，这小美女真是你媳妇儿？”

    裴煜瞧着纪染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那可不？我们两家都已经谈妥了，娶进门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他话音刚落，转过身，才看见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男人神情淡淡的，人立在窗边，视线却是望向自己的方向。裴煜从小耳濡目染，当然看得出男人身上这一身价格不菲，气质更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他刚刚跟朋友们说话时的骄傲气收敛了点儿，冲对方笑了笑。

    男人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裴煜表情一僵，还好旁边几个人都没注意到，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点。

    然而那男人身边跟着的助理居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神色间，居然带着几分同情？

    裴煜皱了皱眉，心里头不爽的情绪翻滚着。可偏偏对方只是甩了他两眼，人已经拐了个弯不见了，这烦躁的情绪连发泄都找不着地儿。

    刚刚那个男人看着的方向……

    好像是他媳妇儿跑走的方向？

章节目录 吓着了？

    第四章

    纪染跑回后台的时候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陈玲玲看见她，赶紧提醒道：“染染，快去把衣服换下来，夏老师刚刚在问你去哪了呢。”

    纪染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她换好衣服，叠好了，交给夏老师。

    “老师，发带刚刚在台上……”纪染有些抱歉，小声说。

    夏玉看着小姑娘认真解释的样子，笑着拍了拍她肩膀：“我都看见了。出了意外还能这么稳定的把舞跳完，老师很为你骄傲。”

    纪染仰头看着她：“可是，那个发带……”

    夏玉笑了一下：“丢了就丢了吧，道具在演出过程中出问题是我的责任，还好没什么大影响。这事你不用管了，好不容易表演完了，跟你朋友好好出去放松一下吧。”

    纪染顺着夏玉的目光回头，看见陈玲玲就在不远处站着，正担忧地望向这边。

    纪染心里一暖，软软的笑了一下：“谢谢老师！”

    “夏老师没说你什么吧？”陈玲玲挽着纪染的手，一起走在校园里。

    纪染摇了摇头。

    夏老师人是出了名的严厉，但那只是在舞蹈上，平时没什么架子，还会跟他们分享健康食谱，毕竟练舞蹈的都要严格控制自己的体重，同时又要保证足够的身体素质，支撑高强度的训练和表演。

    纪染很喜欢夏老师。她以前看过她的演出，一段一分多钟的独舞，一个接一个高难度的大跳，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几乎完美。后来纪染才听说，夏老师是因为身上的伤才退下来了，被中艺请过来当老师。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陈玲玲笑眯眯地看着纪染，两眼放光，“这段时间训练的这么累，我们今天晚上吃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啊！”

    陈玲玲一边说，一边细数学校周围的美味。什么烤羊腿、酱猪蹄、水煮肉片……都是平时他们不敢多吃的东西。

    纪染看着陈玲玲一脸期待的样子，眨巴了一下眼，有些犹豫，要不要提醒她，上周测体重的时候她重了一斤，当时还赌咒发誓说下周一定瘦两斤呢，今晚要是真吃这么豪放，她的计划肯定完成不了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纪染拿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周静梧打来的，直到看见上面的号码。

    “喂。”纪染小声接起来。

    陈玲玲也安静下来，不打扰纪染打电话，只默默思索着等会儿去哪吃。

    纪染听着电话，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电话挂断的时候，她看着陈玲玲兴奋的表情，愧疚地小声说：“玲玲，你去找孙倩他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我突然有点急事，对不起啊。”

    陈玲玲冷静下来，看着纪染的眼睛，眉头皱起来：“染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了，要不要我帮忙？”

    纪染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摇头：“不……不用了，对不起啊，不能陪你了。”

    陈玲玲还想在说什么，但纪染已经匆匆转身跑走了。

    陈玲玲看着纪染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她总觉得纪染最近怪怪的，不会真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纪染小跑着，想到学校外面去。却在半路上就被人拦下来了。

    她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小脸苍白。

    “我……我明天就发工资了，三千块，我都还给你们。其他的，你们给我点时间好不好？”纪染小声说，声音有些无力。

    她刚刚就是接到了他们的电话，说他们现在就在她身后跟着，如果不想连累她旁边的人，就乖乖跟他们去单独解决。

    纪染当然不能连累陈玲玲，二话不说就往外跑。

    只不过她原本是想越过这里，跑到学校外面去的。那里是一条小型的商业街，人来人往的，他们也不方便对她做什么。就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就被他们追上了。

    这里是一个废旧的停车场，靠近学校的后门，因为位置离教学楼远，属于学校人迹罕至的角落。纪染有些害怕，这两个人会像上次那样想对她做些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这次如果再这样，她恐怕连跑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纪染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我卡里还有点钱，不如你们跟我去外面，我给你们取……”纪染小声说着，还抱有一线希望。

    然而下一秒，两个男人的笑就完全是嘲讽。

    “小妹妹，你耍我们好玩呢？”两个男人一步步靠近过来。

    纪染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路的尽头，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纪染跑过去，等终于看清楚来的人是谁，惊讶地怔住了。

    “齐……”她傻了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身后的两个人追了上来，看见她近在眼前，冷笑着伸手要抓她的肩膀：“跑不动了吧……”

    纪染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人扣住拉到了身后。

    “愣什么呢，还不过来？”齐宏皱了皱眉，烦躁地说。

    几乎在纪染被拉到他身后的同时，他已经一抬脚，狠狠地踢在她身后男人的肚子上了。

    这黑灯瞎火的，那人压根没看见齐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有些懵，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了两步，被同伴扶稳了，再抬头的时候看见齐宏这张脸，两人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这位大叔，还真是有缘啊。”那人冷笑一声。两次都是这人搅的事儿，再不想惹麻烦，这梁子也肯定是结下了。这一架，不打是不行了。

    纪染听出来对方语气不对，咬了咬唇，小声说：“这件事还是我自己……”

    纪染话还没说完，被齐宏回过头来一个眼神给镇住了，消了音。

    陈潜把自己西装的纽扣解开了，轻笑着上前一步，低声问：“要不交给我……”

    齐宏摇了摇头，把自己外套脱了扔给他，笑了一声：“我来，正好今天心情不好。”

    陈潜接住他外套，摸了摸鼻子。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刚刚在走廊上碰见的那个男生……咳咳。

    纪染在后面站着，担忧又愧疚。

    上次在酒吧外面也就算了，这次又是自己连累的他……

    “放心吧，他身手很好的。”陈潜笑着宽慰她。

    纪染点了点头，视线却没从齐宏身上挪开。

    黑暗中，好像只有他身上的白衬衣上下动作着，有点帅，还有点霸道。

    齐宏动作很快，三两下把人给解决了，最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嫌弃地说：“你们这不行啊。回头找你们三哥多练练，教出来的都是些什么花架子。”

    他一句话说完，地上趴着的两个大汉彻底要哭了。

    连他们三哥都认识，这说明是自己人啊？那刚刚这一架打的……不，准确说是这一顿打挨得，不是亏大了吗？

    齐宏可没空理会他们的想法，转身从陈潜手里把外套接过来，低头看了眼小姑娘苍白的脸。

    “吓着了？”他嘴角勾了勾，眼底有几分戏谑。

    纪染摇了摇头。他是在帮她呀。

    齐宏也没多说，转身带着陈潜离开。

    走出去两步，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纪染，低声问：“还不跟上来？”

    纪染反应了一下，赶紧应了一声：“嗯！”

    她声音软软的，要不是周围安静，几乎都要听不见。

    纪染往齐宏的方向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小跑着回去，跟地上两个人保证道：“你们别来学校里找我了，钱我会按时还你们的，还在酒吧门口见面，好吗？”

    地上两人内心简直要气炸了，可抬头看见的不只有小姑娘认真的表情，还有不远处正看过来的深沉的眸子，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趴地上，什么都没说。

    纪染看他们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于是小跑两步，赶紧追上了齐宏。

    齐宏跟陈潜两个男人都是大长腿，走起路来一步赶上她两步。

    纪染快走了会儿，气息越喘越不平。

    “齐总……”陈潜开了口。

    齐宏侧头看他一眼，眸光沉沉的，像是在压着什么火气。

    陈潜清了清喉咙，低声问：“三少那边，要不要我去打声招呼？”

    两人说着话，步子终于慢下来。

    纪染悄悄喘了口气。

    然而刚放松下来，就感觉到两束目光好像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怎么了吗？纪染仰头回视齐宏，表情有些无辜。

    齐宏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插手？”

    陈潜听了，忍着笑，侧头给纪染使眼色。

    纪染无辜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齐宏把她这懵懂的小表情看在眼里，淡淡笑了一下。

    陈潜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观察着齐宏的神色，低声道：“我去把车开过来。”

    齐宏点了下头，他用最快的速度撤了。

    留纪染一个人站在原地，还是一脸的状况外。

    齐宏低头看着她，打趣道：“真傻还是假傻啊。这些人的老大我认识，还欠我一个人情。”所以，只要他想，帮她把麻烦解决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男人站在原地，手里架着西装，白衬衣上面微微松开两粒，放荡不羁的低着头，瞧着眼前的小姑娘，等着她说点好话，捧捧他。

    纪染看着男人，把他刚刚所说的话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表情渐渐由刚刚的困惑变为了然。

    “那我以后还钱可以不用找他们，直接还给你了？”

    纪染仰头看着他，声音软软的，隐约带着点儿开心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跟他打交道可比那两个男人安全太多了。

    齐宏又好气又好笑，低头瞧着小姑娘眼睛里的光。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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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陈潜开车把两人送到了饭馆，又自己开车走了。

    纪染没多问，但听两个人的对话，好像齐宏今晚原本是有什么饭局的，现在他要跟她一起吃饭，打发陈潜一个人去应付了。

    “真的没关系吗？”纪染坐下来，还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已经麻烦他太多了，两次承蒙他帮忙，现在还要耽误他正事。

    齐宏在她前面坐下，招呼店员把菜单拿过来，一边看着她，半开玩笑地问：“怎么，请你吃顿饭就这么不情愿？以后我可就是你债主了，让你陪债主吃顿饭，不过分吧？”

    纪染抿了抿唇，垂下眸。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店员已经来了，拿了两份菜单，也递给纪染一份。

    纪染不常吃日料，菜单拿在手里，虽然没表现出局促来，但也明显是生手。

    齐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你看，我给你推荐几样。有什么忌口吗？”

    纪染小声说：“不吃姜。”

    齐宏了然的扬了扬眉，点了几样，最后又添了一样汤。

    “最后上，要热的。”他交代了一句。

    店员离开后，桌上就只剩下他们俩。

    纪染看着齐宏，多少有些不自在。

    两人实在算不上熟悉，第一次见面那样尴尬，第二次她还喝醉了。今天这是第三次碰见，即便没有被人追债这样尴尬的事情，光凭两人的身份，她在他面前也实在自在不起来。

    “在想什么？”齐宏微微扬眉，看着她。

    纪染“啊”了一声，小声说：“在……发呆。”

    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磁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哦，就跟上次在车上一样？”

    纪染微微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天酒会结束，她喝醉了在他车上的时候。酒会的位置离学校其实很远，但是那天她脑袋晕乎乎的，一路都在犯困，完全没跟他说话。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有些不礼貌。

    “我那天喝多了，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很对不起。”她小声道歉。

    齐宏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他点的东西很多，但是分量不大。

    纪染吃了几样，味道很不错。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吃到美味，眼睛微微弯起来，娇软可爱。

    齐宏看在眼里，嘴角弧度柔和了几分。

    只不过纪染自己都没注意，两人一边吃，齐宏一边给她倒酒，她不知不觉的喝下去不少。果酒味道很好，她喝了也只觉得甜丝丝的，等意识到喝的有点多了的时候，他却不肯放过她。

    “我，不能再喝了……”纪染放下杯子，小声推拒着。

    齐宏笑了一下，眼看她这状态也差不多了，又给她满上一杯，这才状似无意地开了口。

    “上次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低声问，双肘搭在桌子上，细长的手微微撑着下巴，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点儿深意。

    但是此时的纪染是感觉不到了。

    “什么事情呀？”她小声问。

    她喝醉了就以后总是这样，声音里带着点儿娇嗔，看起来人还是正常的，只是眼睛比平常要亮，说话也更直接，没了平时那种三思而后开口的谨慎。

    齐宏很喜欢她这副样子，或者说，今天一晚上的酒，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而准备。

    “你说，嫁给那些人还不如嫁给我。”他笑了一下，轻声提醒。

    纪染“哦”了一声，居然主动抬手去拿杯子，一边笑嘻嘻地说：“那个啊，不是开玩笑的吗？”

    齐宏看着小姑娘一仰头，又一杯酒下肚，眸光软软的看过来，带着点儿天真妩媚。

    心是软的，心情却不怎么愉悦。

    “是开玩笑？”他低声问。

    纪染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反问他：“难道你真要娶我吗？”

    齐宏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小姑娘又说了。

    “我知道你的，你是齐宏，二十六岁进齐氏，二十八岁当总裁，被杂志评为国内最年轻的富豪，”小姑娘顿了顿，脸颊的红晕浮起来，看着他软软的笑着，语气里还带着点聪明劲儿，“所以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跟我结婚啊？”

    “因为我厉害，所以不可能跟你结婚？”齐宏反问她。

    小姑娘抿了抿唇，小声说：“因为要门当户对呀。那天我跟他去见了那么多人，他们都是看不上我的。”语气说不上来难不难过，但总归是不明朗的。

    齐宏神色定住了一瞬。

    他明白，纪染说的是那天纪晓龙带她在酒会上见的那些人。

    其实也不难猜，以纪晓龙的身份，在那样的场合里必定不会太受尊重，更别说纪染了。他带着她敬那么一圈酒，那些人会用怎样的目光打量她，又会在心里如何评判她……

    齐宏眸色沉下去，慢慢把小姑娘手里的酒杯拿开。

    “那是他们没眼光。”他低声说。

    后来，好像是陈潜开车把她送回去的。

    再后来，隐约记得齐宏是下了车，一路把她送到宿舍楼附近才走的。

    喝醉酒以后的记忆有些朦胧。

    纪染微微垂眸，看着手里的这张名片，脑海中浮现的是他看着她时候轻笑着的样子——

    “那天的事，我没有开玩笑。”他声音很沉静，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很坦然，没遮掩，包括里头的欲望。

    “选择权在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最后把名片交到她手上，转身走的时候没丝毫犹豫。

    他向来沉稳，有他这个年纪男人做事的风格，只布棋，不收网，鱼儿自然会慢慢游到他需要的地方。

    纪染垂了垂脑袋。

    心里其实是忐忑的，说不上哪儿不对，但就是有点恍惚，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可如果是真的，又太不真实。

    “染染，周末出去吗？”陈玲玲要出门，临走的时候问她。

    纪染点了点头：“要回家，等会儿就走。”

    陈玲玲应了一声，拿上了宿舍钥匙。

    “周末愉快呀。”她临走前跟纪染说。

    宿舍里的人都走光了，纪染轻轻叹了口气，也收拾好东西出发。

    她其实不喜欢回家，毕竟她的身份，在家里其实并不会受欢迎。但到底血缘关系没办法彻底脱离，她每个月还是要回去一次，也防止周静梧跟纪晓龙说话的时候拿这个来说道，言语里暗示她长大了就不知道回家，不孝顺又不懂得感恩。

    只不过今天不一样。

    这周末，同在念大学的纪宇也回来了。

    纪染到家的时候，周静梧正在客厅跟纪宇说话，言语里都是关切，问他学习，也问他在学校里结交了什么朋友，甚至连这个季节穿什么衣服都统统关心了一遍，怕他有丝毫不妥。

    纪染安安静静换好了拖鞋，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才听周静梧念了一句她的名字：“小染回来啦。”

    纪染小声应了句“阿姨好”。

    周静梧音量不高的又念叨了一句：“怎么看见你哥哥回来了也不问声好啊，这都快一个月没见了吧？”

    纪染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推门回房了。

    她知道，周静梧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要让纪晓龙听见。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是这样，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似乎对她还关爱有加，只是每回话里有话，内涵丰富，时刻提醒着纪晓龙，他的女儿有多么的不优秀。

    纪染在房间里没待多久，家里请的做饭阿姨就喊她出去吃饭了。

    饭桌上四个人都在，纪染坐在纪宇对面。

    周静梧每给纪宇夹一样菜，就给纪染也夹一样，在纪晓龙面前，样样都表现的她是一碗水端平的。

    “小染怎么不吃茄子啊？是不是阿姨做的菜你不喜欢？”周静梧看着纪染碗里的东西，关切地问。

    纪染还没说话，纪宇已经先开口了。

    “妈，纪染从小就不吃茄子。”

    他说完，周静梧举着的筷子尴尬的悬在空气里。

    纪染抿了抿唇，夹起茄子正准备往自己嘴里送，就看见一只碗递到了自己跟前。

    纪染抬眸，看见纪宇摆着一张臭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着她：“给我吧。”

    纪染愣了愣，把茄子放进了他碗里。

    纪晓龙在旁边清了清喉咙，教训纪宇道：“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

    纪宇满不在乎的继续吃饭，就跟没听见一样。

    纪染也安静的没说话。

    饭桌上，纪晓龙提起纪染结婚的事情。

    “我看裴家那孩子不错，长得也帅，听他父母亲说了，在学校里不少女孩子追他呢，这说明他个人魅力很不错。”纪晓龙说到这，停了下来。

    周静梧赶紧跟着道：“我看也是，我们家小染这么漂亮啊，就得找个这么帅的小伙子，看着才般配，是不是？”

    周静梧话音落下，纪宇在旁边唱反调。

    “谁家嫁女儿光看长相的？你们当这还是古时候呢，媒人说两句就嫁了，也不管两个人处不处得来？”

    周静梧看见纪晓龙眉头皱起来，赶紧教训他：“说你妹妹的事呢，你插什么嘴？”

    纪宇三两口把饭扒完，放下碗：“我吃完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就起身离席了。

    周静梧赶紧跟过去，问他：“汤不喝了？”

    被这么一打岔，刚刚的事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氛围。

    纪染把碗放下，小声说：“我也吃完了。”

    她起身把碗放进了厨房，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外面很快没了动静，时间还早，估计纪晓龙和周静梧还有别的安排。

    纪染在自己房间里坐着，没什么事情做，干脆找了本书出来看。

    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她小声说。

    推门进来的是纪宇。

    纪染惊讶了片刻，小声问：“有什么事吗？”

    纪宇皱着眉看着她，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这个妹妹，从来他们家开始，两个人就没怎么多说话。小时候是因为周静梧教育他，别跟这个妹妹接触太多，再加上他们一群男生一块玩，带着她确实是个麻烦，他也就渐渐无视了她。等后来长大了，再想跟她有什么接触，也都觉得别扭和奇怪。

    但今天这个事儿，他觉得还是得跟她好好谈谈。

    “爸说的那个人，你见过吗？”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眉头还蹙着。

    纪染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纪宇又问：“那你想跟他结婚？”

    纪染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也没动作。

    纪宇瞧着她这样子，烦得很。从小她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轻轻的、软软的，说话都很小声，像个软柿子，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说的那种。

    “我的意思是，不想结就跟爸说清楚，结婚不是别的事儿，忍一时后悔一辈子，明白吗？”纪宇盯着她，语气严厉。真怕她头脑发热，不知道做些什么事儿来。

    纪染仰头看着他，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哥。”

    这回反倒是纪宇愣住了。

    从小到大，这还是她第一次管他叫哥。

    纪宇是真不习惯跟她这么好好相处，待了这么一会儿，他浑身不自在。

    “得了，你自己清楚就行。我走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纪染看着被他重新关上的门，眨了眨眼。

    她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特意来跟她说这个……

    她轻轻笑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翻出那张名片。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上面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齐先生，我考虑好了。”

章节目录 我愿意

    第六章

    周末整整两天，纪染都没有收到那个号码的任何回复。

    烈日当空，上午的课结束，纪染跪坐在舞蹈室的一角，半天站不起来。

    陈玲玲在纪染旁边蹲下，看着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低声问：“你怎么了？”

    纪染小声回她：“今天是第一天。”

    陈玲玲顿了两秒，反应过来。大姨妈第一天，纪染每次都疼得不行。

    “走，先回宿舍，”陈玲玲扶着纪染站起来，想到午饭，转头问孙倩，“倩倩，你能帮我跟纪染带两份饭吗？你吃什么给我们买一样的就行，回来给你钱。”

    孙倩看了眼纪染，笑着说：“我今天不在学校吃饭哎，不好意思了。”

    孙倩说完，抱歉的冲两人笑笑，摆摆手，跟其他人一起走了。

    陈玲玲皱眉看着她背影，一边扶纪染起来，一边小声吐槽：“她每次都这样，平时让别人帮忙倒是好声好气的，自己一点小忙都不肯帮。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纪染扶着她的手，软声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好呀。”

    陈玲玲上一秒还一腔怒火，可听见纪染这么一句夸，心里头立刻开了两朵小花，傲娇道：“我也觉得，像我这样的好人毕竟不多见。染染小仙女，你可得好好珍惜我哦。”

    纪染笑了一下。

    两人回到宿舍，纪染脸色还苍白着。

    这大夏天的，两个人顶着太阳走回来，陈玲玲早出了一身汗，纪染双手还冰冰凉的。陈玲玲找出来红糖给她泡了杯水，又找了根体温计，给她夹在胳膊下面。

    温度测出来，果然是发烧了，三十八度三。

    陈玲玲一脸严肃的把纪染推上床，盖好被子，嘱咐道：“你好好睡一觉，下午我帮你请假。”

    “我没事……”纪染小声挣扎着。她就是每次大姨妈的时候身体弱一点，容易感冒发烧，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陈玲玲却不依：“你脸都白了，还没事呢？下午是夏老师的课，你去了动作也做不标准，指不定还要挨骂，不如在宿舍里躺好，老师教了什么我回来跟你说。就是午饭……”

    纪染生怕再让她忙活什么，赶紧道：“你去食堂吃吧，我不饿，就是有点困了。”她声音软绵绵的，倒真像是困了的样子。

    陈玲玲看她一眼，也不勉强，小声说：“那我下午课间给你打电话，要是醒了自己先叫个外卖？”

    纪染应了两声，乖乖闭上眼。

    陈玲玲帮她把被子掖好了，又给她接了一壶热水放在宿舍，这才放轻手脚出了门。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纪染脑袋昏沉沉的，倒真有了几分困意。

    她手机就放在一边，上面空荡荡的，还是没有新消息。

    纪染身子缩了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却睡不着。

    两天了，她给他发了那条短信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一点儿消息。刚开始还在想，或许是他在忙，没看见，可时间越来越长，她心里的空洞感也越来越强烈，最后甚至有种“所有一切都是她喝醉以后瞎想的，他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的错觉。

    这种不安感，很不好受。

    纪染背靠着墙，窝成一团。

    睡着以后，她做了个梦。

    梦里是结婚典礼，纪晓龙领着她走在红毯上，周围来观礼的人她没一个认识的，但那些人都在窃窃私语，说她是纪晓龙卖给男方的，为了给纪家带来新的合作机会。纪染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到了近前，才看见她新婚丈夫的脸——是之前见过的那个裴煜。

    画面天旋地转，再清晰的时候，纪染正穿着婚纱站在一边，视线中，是裴煜按着一个大美女在阳台上接吻。纪染转回头，身后围着那些观礼的宾客，每个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却没人说裴煜的不是。

    纪染委屈极了，咬着唇想跑，却被人拽住了手腕。她抬起头，看见周静梧的脸，生气的呵斥她：“婚都结了，还想往哪儿跑？”

    纪染终于哭了。眼泪像珍珠，落在她的新娘手环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渐渐看不清了周围人的脸。可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急促的电话铃声……

    “唔……”

    纪染醒过来，睁眼看见天花板，思绪渐渐才从梦里抽离出来。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去摸手机，摸到枕头上，湿漉漉的一片，居然是真哭了。

    “喂。”她把电话接起来，声音有些没力气。

    电话里一片安静，在她思绪沉沉的，险些就要再睡过去的时候，男人的声音才终于传了过来。

    “是我。”

    纪染恍惚了一下，又看了眼手机，才不确定地问：“齐先生？”

    齐宏笑了一下：“嗯。”

    纪染彻底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小声说：“我以为您……”她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齐宏却明白她的意思。周末发的消息，到现在已经两天了，以她的性格，估计是会胡思乱想的。

    不过齐宏不打算解释。

    男人做事向来果决，再开口，简洁明了地问她：“在学校吗？”

    纪染“嗯”了一声：“在宿舍。”

    男人一笑：“刚好。我就在你楼下，下来吧。记得带上证件。”

    纪染下意识应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半句，微微愣了一下：“……什么？”

    齐宏笑了一下，低声问：“不是结婚吗？”

    纪染惊讶地抬起了眸，下意识咬了下嘴唇，心跳一点点加速。

    “结婚”和“证件”联系在一起，他的意思是……

    “我等你。”男人留下一句话，把电话切断了。

    纪染愣了足足有三秒钟，这才快速起床，收拾好自己。

    最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纪染还有些不确定。

    他的意思是去领证吗？今天，现在？

    纪染脑袋有些发昏。

    等下楼看见他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穿的太简单了。

    男人身形修长，站在宿舍楼外的一棵大树下，衬衣看上去随意，却把他的肩和腰的线条都修饰近乎完美，下摆被精致的收在西装裤里，再往下，是一双笔直的大长腿。

    纪染甚至注意到，旁边女生经过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回头多看了他两眼。

    “对……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纪染跑过来，小脸有些红。

    男人上下看了她一眼，笑道：“不久。”

    小姑娘今天穿的很休闲，上衣是一件半袖的衬衣款式，领子是木耳边的，可爱俏皮。她下身穿的是背带裤，黑色的牛仔布料遮到大腿位置，下面露出来纤细的奶白色的两条腿。

    纪染被他眼神打量地有些不自在。

    “我们去哪儿？”她仰着头问他。

    齐宏看了她一眼：“民政局。”

    纪染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齐宏却笑着问她：“怎么，给我发短信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说，你还有别的情郎备选，在犹豫？”

    纪染立马反驳他：“当然不是！”

    她很少有这种抬高音量的时候，只不过她声音原本就小，此时也只是稍稍表达了一下情绪而已。漂亮的柳叶眸瞪过来的时候，看着倒是比平时有精神。

    齐宏低头看着她，感觉到她有话要说。

    纪染也确实是。

    她小心措辞，试探着开口道：“你……跟我结婚，就……这么仓促吗？”

    齐宏扬了扬眉：“怎么说，回去对着八字挑个日子，再敲锣打鼓把你从学校接走？”

    纪染脸一红，小声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宏看着她，静静等着。

    纪染抿了抿唇，仰头看他一眼，这才认真问：“领证之前，难道没有什么手续吗？比如……财产公证什么的？”

    齐宏倒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他看着她，慢慢笑了：“你这是有多少小金库，怕被我侵占了？”

    纪染却没笑。她抿了抿唇，认真看着他，态度很坚决。

    别的事情可以开玩笑，但是这些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能嫁给他，她已经是够占便宜了，以他的身份，结婚肯定不是件那么简单的事，如果这些东西不在提前约定好，她倒像是为了这些嫁给他一样。她心里不安，更瞧不起自己。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车上。

    齐宏给纪染拉开车门，俯身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才淡淡说了句：“不需要这些。你只要确定想嫁给我，就足够了。”

    纪染仰头看着齐宏，男人眼底有深沉的光。

    “纪染，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他低声问，带着点儿别的意味，纪染分不清那是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郑重地回答。

    “我愿意。”

章节目录 不舒服吗？

    第七章

    齐宏开着车，带着纪染回了一趟纪家。再到民政局的时候，工作人员都还没下班。

    两个人把证件递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多看了纪染两眼。

    “有……有问题吗？”纪染小声问。

    那个阿姨摇头笑道：“小姑娘长了一张娃娃脸，一眼看都像是没成年似的。”

    纪染抿着唇笑了一下，轻声答道：“我周岁二十了，过年二十一。”

    阿姨笑了笑，说了句“恭喜啊”。

    纪染软声道谢。

    手续都办完了，两个人出来的时候，纪染看着手里的小红本本，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就结完了？”她小声说。

    齐宏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纪染把小红本本捏在手指间，抿了抿嘴角，简直跟做梦一样。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担心裴煜的事情，现在她已经是□□了，纪晓龙他们再怎么反对，木已成舟，总不能让她再去跟他离婚吧？即便是离了，裴家顾及自家面子，也绝对不可能再同意这门婚事，纪晓龙他们再想把她“推销”出去，怕是难上加难了。

    纪染轻轻舒了口气，仰头看着齐宏，认真道：“谢谢你，齐先生。”

    齐宏低头看着她。

    “不用谢我，我们各取所需而已。”他语气淡淡的。

    纪染点了点头。

    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把一切都跟她解释过了。

    以他的年龄，虽然还不至于到了被催婚的地步，但作为齐氏集团的总裁，如果妻子的位置一直空悬，难免给外人一种不太稳重的印象。他说的很清楚，选择她，看中的就是她背景简单，再加上欠他的这二十万的债，比外面那些女人好掌控得多。

    纪染乖巧地仰头看他：“齐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齐宏看了眼小姑娘认真的表情，淡淡应了一声，嘴角带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两人一起往外走，神色间没有别的情侣那样的欢喜甜蜜，连手都没牵。

    纪染往前走的时候略微有些分身，人还发着烧，脑袋晕乎乎的，一个台阶踩空了，差点从上面摔下去。

    齐宏目光一直落在小姑娘身上，手一伸，及时扶住了她。他手掌扣在她手腕上，轻而易举的环了个整圈，掌心是她的手腕，柔软，纤细，仿佛一捏就断。

    她太瘦了。齐宏眉头微微蹙了蹙。

    下一秒，下一秒，他低头看着小姑娘的脸，才察觉她今天脸色好像格外白。

    “哪里不舒服吗？”他眉头微蹙，抬手去探小姑娘的额头。

    纪染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的手。等下一秒反应过来，抬头看见他淡淡的神色，尴尬的抿了抿唇。

    “我有点发烧，额头上都是汗。”她小声解释。不是故意不让他碰的。

    齐宏没说话。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来，只是扣在她腕上的手默默松开了，迈开步子，率先往停车的地方走。

    他……生气了吗？纪染垂了垂眸，努力迈着步子跟上他，轻咬着嘴唇，有些懊恼。刚领完证，怎么也不该在这时候惹他生气。

    等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对不起……”她小声说。

    齐宏动作停下来，侧头看她一眼：“为什么道歉？”

    纪染柳叶眸里的光闪了闪，抿着嘴角，小声说：“刚刚，不该避开你的。”

    齐宏侧头看她，眸光沉沉：“还有呢？”

    纪染仰头看着他，茫然无辜，还带着点儿努力思索答案的认真。还有……什么？

    齐宏看着小姑娘，终于无奈地笑了：“下次再有不舒服的，要直接告诉我。”如果早发现她发烧了，也不会非赶着今天带她去领证。

    纪染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车子上了主路，行驶在车流里。

    她犹豫了一下，弱弱的开口：“那……其实我还有件事一直没说。”

    齐宏侧头看她一眼。

    小姑娘脸颊红了红，小声说：“我……嗯，有点饿。”

    饿？齐宏抬手看了眼表，不到五点。

    “我中午没吃饭。”纪染小声解释。而且因为生病，所以身体格外没有力气，更想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齐宏笑了一下，对小姑娘这知错就改的进步表示认可，答了句：“知道了。”

    纪染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她还发着烧，脑袋晕沉沉的，听着他放的钢琴曲，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等她再睁眼，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了，他正要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醒了？”他低头看她。

    纪染点点头，不敢劳他动手，自己赶紧从车上下来了。

    “这是在哪呀？”她看了眼四周，是一个地下车库。

    齐宏锁了车，带着她进了电梯。

    “我家。”

    纪染惊讶地眨了眨眼，看着他。她还以为他会带她去外面的饭店里吃东西。

    齐宏笑着看了她一眼，语气揶揄道：“我一个人住，没有其他人。”

    纪染垂了垂眼睫，小小的应了一声：“哦。”

    他家里的装修风格很简单，黑白色调，装修很有科技感。家里收拾的很整洁，杂志和放在桌角的咖啡杯让屋子里带着点儿生活气息，看得出，这里应该是他平时常住的地方。

    纪染在门口换好拖鞋，男人在厨房里问：“想吃几个鸡蛋？”

    “一个。”她跑到厨房，这才意识到他居然要亲手给她做东西吃。

    男人袖子挽到胳膊肘上方，身上没系围裙，只是动作很熟练的给锅里接上水，放到电磁炉上。修长的手指捏着鸡蛋，居然单手就把它打在了碗里，动作看起来很娴熟。

    “我……我自己来吧？”她小声说。总觉得他这样的商业精英跟厨房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才对。

    男人却笑了：“我小时候照顾两个弟弟，别的不会做，但面条还是很拿手的。所以……你可以放心。”

    纪染小声“哦”了一下，人却还站在旁边，没动。

    “怎么？”他侧头看向她，觉得她这微微呆愣的样子有点可爱。

    “可以加点葱花吗？”纪染抿了抿唇，指了指旁边菜篮子里的小葱，小小声问道。

    齐宏动作顿了顿，好笑的看她一眼，低声说：“好，你去洗。”

    纪染乖巧的行动起来。

    然而手刚碰到水龙头，就被男人推了推肩膀，赶到了一边。

    怎么了吗？纪染仰头看他。

    齐宏淡淡道：“你发着烧，还是我来吧。”

    纪染小声“哦”了一下。于是原本还打算给他帮忙的，最后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他忙来忙去的。

    心里头有点儿……负罪感。

    然而这么一点点负罪感，很快就被捞出来的面条的香气给赶到了一边。

    面条盛在碗里，几滴芝麻油滴在上面，香味扑鼻。

    纪染吃东西的时候很享受，小小一张脸埋在碗口，认真乖巧，还很克制的没有发出声音来。

    齐宏也盛了一碗，坐在她对面。

    他倒是没撒谎。母亲离世的早，父亲又忙于工作，小时候两个弟弟调皮，都是他一手给制住的。打一顿是家常便饭，至于打完了怎么哄，多半是靠吃的。只不过这么多年他厨艺也没怎么见长，拿手的除了面条就只有粥。

    也恰巧，小姑娘现在发着烧，正适合吃这些清淡的。

    齐宏看了眼小姑娘被热气熏得水汪汪的眼睛，嘴角微微勾了勾。

    两人吃完饭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齐宏正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让纪染去开门。

    门后面露出的是陈潜的脸。

    “你……你好。”纪染仰头看着他，有些局促。

    没见过几次面，她就像现在这样出现在齐宏家里，两人的关系好像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

    陈潜之微微惊讶片刻，下一秒已经恢复如常。

    齐宏从纪染身后走出来，修长的胳膊越过纪染，接过陈潜手里的东西。

    陈潜汇报着：“退烧药在里面，还有按照您说的尺码，让许助理去买的衣服。”

    齐宏点了点头：“辛苦了。”

    陈潜目光落在纪染身上，似乎想跟齐宏说什么，但碍于她站在这里，不好开口。

    纪染反应过来，正要先行离开，就听被齐宏按住了肩。

    “没什么事，你可以先下班了。”他是跟陈潜说的。

    陈潜表情透着点无奈，最后还是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齐宏关上门，去桌边把退烧药拿给小姑娘，又倒了杯热水来：“吃完药先去床上躺着，明天再回学校。”

    纪染乖巧地点了点头，脑袋里还在想刚刚离开的陈潜，看神情，齐宏跟自己结婚可能并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那么轻松。所以……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吗？

    纪染垂着头，有些分神。

    齐宏把小姑娘送到房间里，手里拿着陈潜刚送来的睡衣，可转念想到什么，又微微蹙了下眉，从衣柜里找了件衬衣出来。

    低头看见小姑娘这心事重重的样子，垂眸看着她，低声问：“在想什么？”

    纪染回过神来，仰头看着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齐宏把衬衣递到她手边：“今晚先穿这个，睡衣先洗一下，下次才能穿。”

    小姑娘点了点头。

    齐宏看了眼，一切都安排好了，转身要走。

    纪染看着手里的睡衣，突然感应过来什么，赶紧喊住他：“等等……我今天晚上睡这里吗？”

    小姑娘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仰头看着他。

    齐宏挑了下眉，意味深长道：“放心，我睡隔壁。”

    纪染抿了抿唇，红着脸，尴尬纠结，十分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不是……我今天，嗯……特殊时期，在这里睡觉的话，要换那个。”

    齐宏看着她，微微蹙起了眉。那个是哪个？

    小姑娘脸颊上的红晕更甚了：“就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齐宏张了张口，整个人微微顿住，最后看着小姑娘通红的脸，清了下喉咙，尽量神色如常地说了句：“知道了。”

    小姑娘连点了两下头，抬着一双水汪汪的柳叶眸目送他离开，还关上了门，这才捂着脸倒在了床上，团起被子来遮住自己脸颊上的红晕。

    唔……怎么偏偏是今天啊！！！

    门外。

    齐宏站在客厅，好半天没动作，只有嘴角慢慢勾了起来，笑意染进眼底。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齐宏接起来，听见陈潜的声音。

    “齐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我还以为您是开玩笑的。法务部知道了要疯吧？还有齐董事长……以您现在的身份，结婚是这么随随便便结的吗？最起码婚前的那些安排得做吧？！”

    陈潜简直急疯了。

    上回听齐宏这么说，还只当是个玩笑，想着齐宏这个万年老光棍，就算真结婚，也不可能找个年纪差这么大的。更何况，对方跟个小仙女似的，能这么轻易答应他吗？谁能想到，几天不见，他居然真把人给拐到手了？

    陈潜简直想象不出董事会那些人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的表情——估计不会比他现在淡定多少。

    齐宏听着耳边吵闹的声音，抬步走到了离卧室远一点的地方，淡淡地问：“说完了？”

    陈潜做了个深呼吸，又恢复了他优秀助理的冷静，低声回了句“是”。

    齐宏问：“你应该还在楼下吧。”

    陈潜僵硬了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齐宏吩咐道：“去超市买两包卫生巾，嗯……要晚上睡觉的那种。”

    陈潜呛了一下，挣扎道：“齐总，我……”

    齐宏留了句：“快点，等着用。”下一秒就把电话挂了。

    陈潜看着手机黑屏，欲哭无泪。

    齐宏把手机放到一边，自己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树，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婚前协议？他当然不能做。

    以她的性格，只有清楚他结婚时候冒着多大的风险，才会更加愧疚的不会轻易提出离婚。而他，不会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

章节目录 红晕

    第八章

    因为发烧，纪染一整夜睡得都很沉，中间迷迷糊糊的起来去过一次厕所，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神清气爽，头上的热已经退了。

    她换好衣服，走到他房间门口。房门没关，她却很守规矩站在门口，感觉到他还没醒，自己悄悄去了厨房。

    其实他家里食材并不多，虽然有自己煮东西吃的技能，但平时应该还是在外面吃东西的机会更多。

    纪染看见冰箱里的番茄酱，最后煎了鸡蛋放在盘子里，用番茄酱在上面画了个笑脸，留在餐桌上。

    就当是感谢他昨天给自己煮的面了。

    纪染换好衣服，悄悄推门离开。这里离她学校有点远，她乘早班地铁回学校，应该还能赶上第一节课。

    等下了地铁，猜测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醒了，她才发了条短信过去：“早上有课，我先回学校了。谢谢你的面，下次有机会我做东西给你吃。”

    城市另一端。

    男人收到短信的时候已经起床好一会儿了，此刻正站在餐桌边，一边喝牛奶，一边欣赏着盘子里的鸡蛋笑脸。

    其实她刚出门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不过等看见她空荡荡的房间，还有床上连被子都被叠放整齐的时候，心底还是有种意味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自己小侄女爱看的那种霸道总裁文，女主总在把男主吃干抹净后留下纸条人间蒸发，惹得霸总念念不忘愤而追之……

    齐宏坐在餐桌边，含着笑把煎鸡蛋一口一口吃完。

    门铃响了。

    陈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丰盛的早餐，是算好了时间，以为他会跟小姑娘一起用早餐，特意送来的。

    他倒是想……

    齐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凉凉的侧身把人让进了屋。

    陈潜进门四周看了一眼，察觉到屋子里的冷清，疑惑地问了句：“小太太呢？”

    齐宏挑眉看他一眼。

    这目光……有杀气。陈潜缩了缩脖子，低头老老实实把早餐摆在桌上，不敢多问。

    齐宏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淡淡道：“坐下一起吃吧。”

    陈潜在男人对面坐下，努力忍着笑，似乎明白了，男人这是被新婚的小妻子抛弃了，独守空房。

    齐宏一边吃，一边看着对面这人强忍笑意的样子，淡淡道：“陈特助，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陈潜恭敬地道：“上午是之前约好的会议，中午要跟合作方吃饭，下午您之前交代的，已经特意空出来了。”

    齐宏挑了下眉：“下午没安排？”

    陈潜一顿。不是他之前要求的吗？应该是刚领完证，准备腾出时间来陪伴娇妻……

    “我马上去安排，下午会有新的行程。”揣摩着上司的意思，陈潜立刻道。

    齐宏点头“嗯”了一声：“这几天的行程都安排的满一点。”

    陈潜正要往嘴里塞第二个包子，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惊讶地抬头看向自家老板。不至于吧，新婚第二天就这样？婚变？

    齐宏看了眼陈潜这惊讶的样子，别有深意的笑了一下。

    已经娶到手的小妻子，还能跑了不成？只不过小姑娘温吞，总得给她点时间适应，不能太心急，反而把人给吓跑了。

    “齐总，我觉得……”陈潜犹豫再三，慢吞吞开口。虽然是闪婚，虽然是冲动了点，但婚都结了，闪婚闪离对公司形象反而更不好啊！

    齐宏瞅了眼陈潜，淡淡开口：“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出发……”

    陈潜一噎，赶紧低下头，专心用餐。

    对不起，是他一个单身狗多言了，老板的恋情不是他这种凡人可以置喙的。

    纪染到教室的时候，刚好踩着上课铃。

    “染染！”陈玲玲特意给她留了位置，看见她到了，开心的冲她招手。

    纪染小声喘着气，看见陈玲玲把自己的书推了过来，软软的道了声谢。

    “你昨天晚上跑哪去了？不会又去辅导班了吧？还生着病呢！”陈玲玲压低了声音问。

    纪染摇了摇头：“没有，出去吃饭了。”

    陈玲玲疑惑地问：“那你晚上住在哪？烧退了吗？”

    纪染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住在亲戚家。”

    陈玲玲没多想，抬手探了下她体温，放下心来。

    纪染垂了垂脑袋，耳垂因为说谎而有些红。

    她其实不是故意想要隐瞒的。只是思绪还没理清楚之前，回答已经脱口而出了。她跟齐宏的关系，解释起来太复杂了，虽然已经结婚，但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什么时候分开都还说不准。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应该才是最好的方法吧？对他，对自己，都最合适。

    上午的课全部结束，伴着下课铃声，同学们排队出教室。

    孙倩就跟在纪染身后。

    她盯着纪染这身衣服看了一上午。纪染今天穿的这身她以前在宿舍从来没见过，款式大方中带着点儿俏皮，设计感十足，又符合少女的气质，最重要的是，从上衣到短裤都是名牌，算下来至少也得四位数。

    纪染之前的穿着朴素成什么样，一夜没见，突然就暴富了？说这里头一点问题没有，孙倩打死都不相信。

    一行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一连串的惊呼声。紧接着，前面的同学中间让开了一条道，男生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一路走到纪染面前，歪着脑袋冲她笑：“放学了，中午一起吃饭吗？”

    居然是裴煜。

    他一边说，还一边把花束递到纪染面前。花束中间还有一个小方盒，盒盖开着，露出里面漂亮的钻石项链。

    周围人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都是起哄的。

    纪染原本跟陈玲玲并排着，被他堵在这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染染，这人你认识吗？”陈玲玲感觉到她的紧张，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小声问。

    纪染抿着唇，轻轻点了下头。

    她原本是打算回家跟纪晓龙交代自己结婚的事情，这样裴家那边自然由纪晓龙出面说清楚，也不至于显得太失礼。万万没有想到，裴煜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方式。

    “裴煜，我想我们需要谈谈。”纪染看着他，小声说。

    裴煜笑了一声，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了，把花束往她面前推了推，放轻了语调道：“宝贝儿，先把花收着，想说什么我们慢慢聊。”

    纪染咬了下唇，视线落在红艳艳的玫瑰花束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接下花，不就是默认了他对自己的称呼吗？甚至可能还默认了自己跟他的关系。可是不接，却又像是在当众给他难堪……

    纪染犹豫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笑声。

    “还送什么玫瑰啊？还不如省省钱，趁早给自己买一顶绿帽子。”孙倩语带讽刺，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裴煜听清楚。

    纪染紧张地顿住了，面前的裴煜果然变了脸色。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紧盯着纪染。

    纪染被他逼的往后退了小半步：“裴煜，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裴煜冷笑着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被这个小丫头给摆了一道。

    他学校就在中艺隔壁，也正因为这，上次演出见了纪染以后，他都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说隔壁舞蹈系的系花是自己女朋友，铁板钉钉，将来还是自己媳妇儿。结果呢？捧着玫瑰花带着礼物过来请人吃饭，就被人回敬了这么份礼？一顶绿帽子！这事儿传回他们学校，他还混不混了？

    纪染抿了抿唇，感觉到他的愤怒，原本顾忌着彼此的颜面而不想开口的话，此时也不得不说了：“裴煜，很抱歉，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准确来说，是老公。纪染默默地想。

    裴煜冷笑一声，简直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纪染看着眼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裴煜，害怕地咬着唇往后退。他不会要动手打人吧？

    陈玲玲在旁边护着纪染，跟裴煜道：“裴少，您在学校里也是个风云人物，何必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传出去也不太好听吧？说你……欺负女生？”

    裴煜脚步一顿。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裴煜看着纪染，冷笑了一声：“行啊，纪染，你们纪家主动提的事儿，说变卦就变卦，当我们裴家好欺负的吗？不管你男朋友是谁，敢跟你在一起，我裴煜让他后悔一辈子！”

    裴煜说完，气势汹汹的走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纪染站在教室门口，等他走远了才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手心里都是汗。

    陈玲玲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扶着纪染，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纪染稍微缓过来点，才抬头看着她：“玲玲，谢谢你啊。”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疲惫。

    陈玲玲知道她发烧刚好，还大姨妈，心疼的不行。

    “这有什么呀，都是小事儿，”陈玲玲笑眯眯地，故作轻松地问，“不过你什么时候都有男朋友啦？说好一起单身狗，你居然悄么声的脱单了？不厚道啊姐们！”

    纪染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就这几天的事。”

    陈玲玲眼角眉梢带着笑，问她：“那……长得帅吗？身高多少？对你好吗？你可是为了他拒绝了裴煜这么个高富帅哎，要是比不上他岂不是亏大了！”

    纪染想到齐宏，弯了弯眼，软声道：“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章节目录 慌乱

    第九章

    裴煜在学校里闹了这么一出，周末纪染就被纪晓龙打电话叫回了家。

    纪染到家的时候，纪晓龙跟周静梧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气氛安静凝重。

    她换了鞋，在纪晓龙跟前站好。

    “爸。”纪染小声说。

    纪晓龙看她一眼，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纪染抿了抿唇，低着头，没说话。

    周静梧在旁边打圆场，温声细语道：“小染啊，学校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不对。裴家条件多好呀，裴煜又是他们家独生子，难得小煜有这个心，还带着花去学校看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呢？裴煜他爸爸听了以后很生气，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好，让你爸爸以后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周静梧语气很轻，却柔中带刚，字字句句都在指摘她这么做给纪家带来的不利影响。

    纪染抿了抿唇，低头静静听着。她知道，他们叫她回来不是跟她商量，只是通知她而已。

    等周静梧说的差不多了，纪晓龙才开口：“明天，你周阿姨买点礼物，带着你一起去裴家，登门道歉，这件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们两个的婚约也不会变。”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纪染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纪晓龙，小声说：“我不去。”她漂亮的柳叶眸抬起来，映着吊灯的光，柔柔弱弱的，却带着点儿坚持。

    纪晓龙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纪染抿了抿唇，轻声说：“学校的事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难道裴煜没有告诉你们，我有男朋友了吗？”

    纪晓龙看着纪染，沉声道：“你跟裴煜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学校里的不管是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立刻给我断干净！”

    纪染垂下眸子，慢慢道：“可是，我已经跟他结婚了。”

    纪晓龙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这周领的证。”纪染轻声说。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纪晓龙已经高高抬手，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周静梧赶紧温声劝着纪晓龙：“你高血压，不要生气，不要动怒。”

    纪晓龙重重的喘着气，看着纪染的时候怒不可遏：“你这个不孝女！”

    周静梧一边劝他，一边扶着人上了楼，远远地，还能传来周静梧不断宽慰他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纪染一个人。

    她微微垂着头，耳边的碎发落下来，贴在脸颊上，被他打过的那半边脸都还在火辣辣的疼。

    她接了盆温水回到自己房间，打湿了毛巾敷在脸上。镜子里映出她红肿的半边脸，刚打完，红印子上五根手指都清晰可辨。

    纪染垂下了眸，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最后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她想到的居然是齐宏。

    想起来他那天抬手想探她的额头时，她下意识躲开的动作。可能是这么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吧。

    第二天纪宇回来，二话不说进了纪染的房间。

    过了一夜了，小姑娘雪白的脸上，巴掌印又红又肿，清晰可见。

    纪宇瞅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这五指印……”

    纪染垂着眸子，别过脸，不让他看。

    纪宇赶回来之前，已经听周静梧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此刻低头看着平时安静乖巧的小姑娘，还有些不敢相信：“真领证了？”

    纪染抿着唇，轻轻点了下头。

    纪宇眉头皱了皱，又问：“跟谁啊？真是你男朋友？”

    纪染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纪宇瞅着小姑娘略微踌躇的样子，冷笑一声，戳穿她：“真是你男朋友，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一点反应没有？”

    纪染这回没有犹豫，小声说：“他很忙。”

    纪宇眉头挑了挑，都到这时候了，还替对方说话呢。

    他瞅了眼小姑娘这闷不啃声的样子，知道她这是不肯说出来对方是谁了。他也不勉强，视线微微一转，落在桌角处的一张名片上。黑色的名片，周围鎏着金边，低调华贵。

    纪宇直觉一般的伸手，把名片悄悄揣进口袋里。

    “行，不想说我也不问，反正回头被人欺负了，别一个人躲在外面哭鼻子！”纪宇语气凶凶的丢下这句话，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停脚，“起码来找我，我给你递纸巾。”

    纪染抿了抿唇，抬眸看着他背影。这凶巴巴的语气，说的明明是好话。

    “我知道的。”纪染小声说。

    纪宇撇了撇嘴，没多待，转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等把自己房门关上，他才掏出名片来，仔细看上面的字。

    齐宏。

    名片上只有简单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号码，显然是私人电话。

    纪宇想了想，拿出手机来，拨了出去。

    纪染没在家里待太久。

    脸上的巴掌印可以用遮瑕膏遮盖住，她第二天就回了学校，把辅导班的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她想快点赚钱，把欠齐宏的债还上，然后留下足够自己生活的费用，不用再回纪晓龙家。

    周日下午，接到齐宏电话的时候，纪染正在辅导班里给小朋友们上课。

    学舞蹈的小朋友们都比较活泼好动，听见她的电话铃声，吵吵闹闹的在她身边围了一圈。

    纪染一边接电话，一边小声安抚他们，让他们不要吵。

    于是电话刚接通的时候，齐宏坐在安静的豪车里，就听见小姑娘在哄小朋友的声音，温和柔软。

    “齐先生？”纪染安抚好这些孩子，对着电话轻声问了句。

    齐宏笑了一声：“嗯，在忙吗？”

    纪染有些不好意思，把孩子们托付给另一位老师，这才走到门口，小声道：“对不起，我在辅导班兼职，周围有些吵。齐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齐宏勾了勾嘴角，反问她：“没事不能找你吗？”

    纪染一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几乎能想象得出他此时的神情，一定目光揶揄，嘴角还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齐宏也确实如此。

    他淡淡笑了一声，慵懒地开口，慢慢道：“是有事。晚上有个活动，你跟我一起参加。有时间吗？”

    纪染小声应道：“有的，不过我辅导班的课还要半个小时才能结束，齐先生您……”

    说话间，她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学校门口卖串的大喇叭，“五元一根，十元三根”。

    “您是已经到学校了吗？”纪染慌乱了一瞬。他居然已经到了，可是她上完课，起码还得再有半个小时回去换衣服。怎么好意思让他等这么久呢？

    齐宏笑了一下：“不着急，慢慢来。”他微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等你。”

    他声音很有磁性，隔着话筒，像是贴在她耳畔一样。

    挂断电话的时候纪染双颊微红，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把后面的课好好上完，这才收拾好东西，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换了身衣服。

    她到学校门口的停车位上，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车。

    司机不认识她，看见她靠近的时候还多打量了两眼，纪染笑着走过去，车门打开，才看见齐宏正靠在座椅上小憩。

    “齐总这两天都在国外，今天刚赶回来的，下了飞机就来这里看您了，加了几天班没好好睡觉，刚在车上小睡一会儿。”司机老刘跟纪染小声说。

    纪染点了点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眉眼间的疲惫，愧疚的情绪慢慢冒了头。其实他忙成这样，应该好好休息才对，越过大半座城市来找自己，偏偏还让他等了这么长时间他。

    说话间，齐宏已经醒了。

    他睫毛很长，睁开眼之前轻轻动了动，最后掀开来，露出一双墨色的眸子。看见纪染坐在身侧，他眸底的笑意慢慢晕开，淡淡道：“来了？”

    纪染点了点头，小声问他：“很困吗？要不要先找个地方睡觉？”

    齐宏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满含笑意道：“刚见面就睡觉，不合适吧？”

    他语气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再加上睡觉这个词原本就有两层含义，一句话说完，纪染偷看了两眼前排的司机，双颊挂上了两篇绯红。

    齐宏含笑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颊一侧。在小姑娘疑惑的目光下，他收回了视线，轻声道：“结婚这么久，也该履行你身为妻子的义务了。”他语气幽深，眸光沉沉的看着纪染。

    纪染柳叶眸抬起来，有些慌乱地看着他。夫妻义务……是指什么？

    齐宏笑了一下。

    司机开车带他们先去了一家私人服装店，给纪染换了身行头，这才重新启程。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纪染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小礼服裙，还有齐宏身上笔挺的西装，再察觉不出什么就太迟钝了。

    齐宏淡淡笑了一下。

    车在路边停稳，他率先走下去，回身朝她伸出手：“请。”

    纪染脸颊微红，把手递到他掌心里。

    男人的大手干燥温热，掌心有着与她不同的粗糙，牵着她的小手，几乎能完全把她的小手包裹其中。

    纪染被他牵着进了大堂，才知道原来是一场品酒会。

    “对红酒有研究吗？”齐宏低头，唇瓣贴着她耳朵轻声问。

    纪染摇了摇头。他这样说话，让她觉得有些痒。

    齐宏笑了一下：“也对。以你的酒量，喝不了红酒。”

    纪染仰头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想起来前两次喝醉酒以后跟他说话的样子，脸颊微微一红。

    她喝醉以后会变得反应迟钝些，还有，说话不经过大脑思考，直白到有些蠢笨。她很清楚自己的酒量，所以很少在外面喝酒，偶尔两次喝醉，都是跟他在一起，失态的样子全被他看见了。

    齐宏低头看着小姑娘粉嫩的脸颊，抬眸望向今晚的目标，牵着小姑娘迎了过去。

    “齐总！”对面的人发现了齐宏，立马举着酒杯迎了上来。

    齐宏笑了一下，礼貌的跟他碰了杯：“裴总，巧。”

    裴时辰目光很快落在齐宏身边的纪染身上，看见她连酒杯都没有拿，笑着问：“这位是……”

    纪染仰头看向齐宏。

    齐宏淡淡笑了一下：“纪染。”他隐去了身份，只介绍了她的名字。

    裴时辰笑呵呵的跟纪染也打了声招呼，这才继续跟齐宏寒暄。

    男人间的谈话，左不过商场那些事。裴家似乎又什么项目需要齐宏帮忙，也不知道是资金还是别的，交谈中，裴时辰年龄虽然比齐宏大了近一轮，态度却格外恭敬，虽不至于溜须拍马，但言辞多少是捧着他的。

    纪染乖乖站在齐宏一侧，安静着没说话。

    两人聊了会儿，齐宏低头看一眼小姑娘，对着裴时辰淡笑了一下：“听说裴总的儿子十分优秀，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

    裴时辰明显错愕了一下，惊讶地问：“裴煜那小子，齐总居然认识？”

    纪染听见裴煜的名字，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齐宏。

    “认识倒不认识，”齐宏微笑着，慢慢道，“不过听说令公子曾经在中艺放下话来，谁要是跟染染在一起，他要让那人后悔一辈子。”

    裴时辰维持了一整晚的笑脸僵住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齐宏低头望着小姑娘惊讶的眸子，抬手揉了揉她的柔软的长发，淡淡道：“还请裴总转告令公子，就说，我齐宏等着呢。”

章节目录 柔软

    第十章

    裴时辰离开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纪染看着他的背影，仰头看着齐宏，掩饰不住的意外。

    “您怎么会知道的……”她小声问。

    那天在学校，裴煜说那话的时候虽然看热闹的人不少，但齐宏又不在场。他怎么会连裴煜当时说的话都这么清楚？而且，居然还特意带她来见裴时辰裴总……

    纪染原本以为他特意带她换了礼服过来，是需要她以齐太太的身份出席什么重要场合，可现在看来，却像是专门当着裴时辰的面来给她撑腰的。

    纪染轻轻抿着唇，仰头看向他。

    结婚以来，好像一直是自己在给他添麻烦，反而没有什么能帮上他的地方。他结婚前说过，这段关系是两个人互相帮助、各取所需，可实际上，一直都是他在帮助她。

    齐宏垂眸看着小姑娘认真的表情，嘴角勾了勾：“只要我想，就能知道。”

    他说完笑了一下，看着小姑娘奶白色的小脸上，困惑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减轻多少，然而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他抬起手，顺着她脑后柔软的头发轻轻抚摸下去，轻声说：“染染，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是齐太太。那些人，没有资格欺负你。”

    “齐先生……”纪染抿了抿唇，仰着脑袋看向他，小声喊他的名字。心里有些感动，可感动中，还带着点儿不安，想问他为什么对她好像特别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对她有着格外的优待。

    她漂亮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其中。

    男人清楚，却不能让她再想下去。

    齐宏低头看着她，轻笑了一下：“我还知道，你现在应该饿了。”

    纪染思绪被打断。话题突然转变，让她脸颊一红，长长的睫毛轻轻扑闪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他怎么连这都知道呀？不会是她刚刚肚子叫的声音被他听见了吧……

    纪染抿了抿唇，看着他的样子格外羞赧。

    齐宏被小姑娘这么注视着，嘴角带笑的领着她去了旁边的甜品区。

    “要不要先吃块蛋糕，垫垫肚子？”他说着，拿了一小盘蛋糕，递到她眼前。

    纪染弯了弯眼，道着谢，伸手接过来。

    蛋糕很精致，中间有芝士夹心，外面还裹了一层奶油。最上面是一颗小草莓，跟两颗樱桃一起摆成了耳钉的样式，精巧别致，还有点可爱。

    只不过手捧蛋糕，站在一群端着红酒寒暄的人中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齐宏却不在意，带着她到了旁边的休息区，让小姑娘在沙发上坐下，他就站在她身侧。

    “慢慢吃，我等你。”他低声说。

    纪染仰头冲他笑了笑，再低头看着眼前的小蛋糕，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问题。

    “这个太多了，我吃不完的。”她小声说。舞蹈系每周都要称体重的，纪染虽然不是易胖的体质，但是这么一整块蛋糕吃下去，热量实在不容小觑。

    齐宏垂眸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吃不完？要我帮你吗，一人一口？”

    纪染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带着点儿嗔怪的意思。第一次领证以后他好像更本性暴露了点，几次见她，都是言语调侃。刚开始还只是趁她醉酒的时候揶揄几句，到现在越发不拐弯抹角了，不放过任何机会调侃她。

    纪染红着脸，收回视线来，小声说：“我自己可以。”于是不再看他，低下头，认真吃蛋糕上的小草莓。

    小姑娘拿着叉子，坐在白色的沙发上，埋着脑袋，小口小口吃着蛋糕的样子格外认真。男人就立在一侧，轻轻晃了两下手里的红酒杯，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一刻也没挪开过。

    齐宏的身份毕竟不一般，周围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机会难得，捧着酒杯就想上前来攀谈——最后都被男人抬头时那淡漠的目光给劝退了。

    从旁边看，他这保护的姿势很明显。高挑的身子微微靠在墙上，长腿探出来，挡在小姑娘身旁，把小姑娘护在自己内侧，不给任何人靠近小姑娘的机会，连目光里的柔和都没丝毫遮掩。

    要知道，齐宏作为齐氏集团的总裁，年纪轻轻在商场上的手段绝对是让人望而生叹的，即便平时温和地与人交谈，也只不过是强大的猛兽暂时收起獠牙罢了，没有人会忽略他的身份地位，以及让人敬畏的手段。

    像这样以完全温柔的姿态看护在某个姑娘身边，绝对是第一次。

    纪染垂着头，吃蛋糕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对于她而言，确实太多了。

    上面的奶油甜丝丝的，吃起来还不觉得，到下面的蛋糕部分，就越吃越慢，到最后，叉着蛋糕的叉子要送到嘴边的动作似乎都变得艰难起来。

    味道其实很好，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只不过这分量，对她而言实在是有些负担了。

    小姑娘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偷偷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男人也正垂眸看着她。墨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儿笑意，落在她漂亮的唇瓣上，那里因为刚刚被舔走的奶油而显得有些亮，此刻正轻轻抿起，然后慢慢张开。他微挑着眉，等着小姑娘向他求救。

    然而小姑娘撞上他的视线后，做贼似的悄悄转回了头，埋下脑袋，继续认真的跟盘子里的蛋糕做奋斗。

    小叉子把最后一块蛋糕叉了起来，送进嘴里的动作却艰难的抬不起来。

    齐宏看在眼里，慢慢笑了一下。

    他侧着身子靠过去，微微弯腰，俯身到她脸颊旁边，大掌盖在她柔软的小手上，捏着叉子，把最后剩下来的一整块蛋糕抬起来，他送进了自己嘴里。

    纪染转过头，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用的是她的叉子。

    男人却神色坦然，把叉子放到一边，又把酒杯推了过来。

    “喝一点，解腻。”他把蛋糕咽下去，自己又从旁边拿了一杯来，仰头慢慢喝完。

    纪染看着手边的红酒杯，略微犹豫了一下。她是一杯倒的酒量，不过这只是一口，应该……没问题吧？

    她这样想着，于是仰着头，小口小口的把里面的酒抿干净了。

    齐宏低头看着她：“还饿吗？”

    纪染摇了摇头。蛋糕分量十足，她已经吃不下别的了。

    “那走吧。”

    齐宏笑了一下，领着她出了门。

    仲夏的夜晚，风中都带着热意。

    两个人出门，慢慢往停车位走过去。路过小花园的时候，明显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声，男人和女人一起，时不时还有让人遐想连篇的动静传来。

    纪染垂着眸，眼睛微微有些红。

    她不太习惯穿高跟鞋，今天这身小礼服却不得不搭配这样一双小细跟。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纪染脚底软了一下，往齐宏的方向倒了过去。

    齐宏抬手，把人扶稳了，低头看着她挂着红晕的脸颊，笑着问：“又碰瓷？”

    有一个“又”字，是因为酒吧门口见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头撞进他怀里，然后不管不顾的晕过去，一副赖定他了的样子。

    齐宏垂着眼，看着小姑娘微微泛红的眼睛，听见她轻细的声音，小声说：“脚疼。”

    小姑娘身子软软的，倚在他胸口，像是没骨头似的。

    齐宏低头看了眼，越过她的小裙摆，看见被高跟鞋磨破了的后脚跟，惨兮兮的，让人心疼。

    “抱好了。”他把西装脱下来，递到小姑娘怀里，自己弯下腰，准备把她抱到车上。

    纪染其实没有醉，只是微醺而已。

    她笑眯眯看着他的脸，小声说：“好呀，我听你的。”

    这副乖软的样子，看的齐宏心潮涌动。

    “都听我的？”齐宏挑眉看着她，笑意里带着点儿坏。

    小姑娘漂亮的柳叶眸弯了弯，把他的衣服往怀里抱得紧了紧，认真无比地“嗯”了一声。

    齐宏笑了一下，突然低头，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清浅的灯光下，他看着小姑娘近在咫尺的眼睛，揶揄道：“那让你亲我一口，也听我的吗？”

    纪染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着他，软声问：“不是说好，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吗？”

    齐宏勾了勾嘴角，小姑娘没有想象中好骗。

    然而下一秒，小姑娘已经抬手，小小的力道拉着他衬衣的衣领，自己踮脚，亲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一瞬间，丝滑的奶油般的触感，似乎印在了唇瓣上。

    “不过既然你让我亲了，那我就亲你一口吧。”

    月光下，小姑娘眸子亮亮的，小声说。

章节目录 叫老公

    作者有话要说：&lt;/br&gt;这两天在修文，第八章后半段开始，九、十两章都是重新写的，麻烦看过的宝宝们重新再看一遍啦

    改完以后，我只能说两个字，高～甜

    嘻嘻嘻嘻嘻

    希望你们喜欢呀

    喵呜~&lt;hr size=1 /&gt;　　第十一章

    月光下，脱下了西装的男人微微弯腰，轻而易举的把小姑娘抱在了怀里，一步步走到停在路边的车上。

    男人在国外处理事情，刚回国就立刻去找她了，现在其实应该还在倒时差。

    司机老刘看见他把人抱上车的时候，还以为小姑娘摔着了，或者是睡着了，可走近了才发现，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哪里是睡着了的样子？只是双颊绯红一片，看着倒像是发烧了。

    “齐总，小太太生病了吗？”老刘低声问。

    齐宏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儿，手脚轻慢的把她放在座椅上，自己也坐了进去。

    “没事，开车吧。”他吩咐道。

    老刘应了一声，赶忙绕去了驾驶座。

    纪染靠在座椅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贴在靠窗的那边。

    齐宏原本是有些困意的，但被小姑娘刚刚这么个大胆的举动撩拨的，现在反而精神得很。

    他看着纪染，小姑娘微微垂着脑袋，粉嫩的脸颊被挡在阴影里，漂亮的柳叶眸微微抬起，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在想什么？”他侧过头，看着小姑娘的眼睛。

    纪染轻轻眨巴了一下，最后也不知道是羞涩还是什么，轻轻垂下了眸子：“齐先生……我有点累了。”她声音小小的，微弱的几乎要被呼吸声遮掩。

    这应该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真正的情绪。

    没有那么明亮和温暖，她的家庭，她的成长，没有给她足够的庇护。她是温柔善良的，甚至在很多时候面对外界的狂风暴雨，都还有些不知所措，但最终也只守着这份善良，坚持着自己认为该坚持的事情。

    所以选择嫁给了他。

    用一段婚姻，换取自己短暂的自由。

    齐宏坐在她身边，嘴角笑意温柔，眸子里墨色深沉，裹挟着心疼。

    他轻轻抬手，碰到小姑娘的脸颊。那里被化妆品遮掩的很好，纪宇形容的五根手指印完全看不出来。但实际上他是能看见的，在心里看见。

    “疼吗？”他低声问。

    纪染仰起头，被高贵的礼服包裹的小姑娘目露惊讶，小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实在是太惊讶了，甚至连敬语都忘记说。

    齐宏却笑了一下，最后也没有回答她。

    大手轻轻在她脸颊上碰了碰，小心翼翼的，最后托着她下巴，认真道：“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纪染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齐宏慢慢道：“下次再有不舒服的，要直接告诉我。”

    纪染恍惚间想起来了，是去领证回来的路上，他发现她还在发烧的时候说的。

    纪染轻轻点了下头。

    男人的手温柔的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低声道：“如果有人欺负了你，也要告诉我，”他声音很轻，落在她耳畔，“我可以帮你欺负回去。”

    纪染慢慢眨了下眼，小声问：“就像今天对裴先生那样吗？”

    齐宏眉头动了动，最后轻笑了一下，摇头道：“不，就像那天在你学校，对付那两个要债的那样。”

    纪染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当时可是把那两个人打趴下了……

    齐宏看着小姑娘呆呆萌萌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小姑娘还很单纯，总不自觉地拿他的话当真。

    打一架算什么？如果她真被那些人欺负了，他有的是方法让他们后悔。

    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迁就着小姑娘的高度，让自己可以在离她更近一些的地方闭着眼小憩一会儿。

    刚要动作，一只柔弱的手慢慢约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襟。

    齐宏侧过头，对上小姑娘欲言又止的一双眸子。

    他静静地看着她，不着急，等着她开口。

    纪染垂了垂眸子，似乎犹豫再三，最后终于张了张嘴，小声问：“齐先生，您……喜欢我吗？”她声音微微有些颤，尾音很软，带着点儿不安。

    齐宏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问题来的，比他以为的时间要早。

    男人的大手探过去，把她不安的捏在自己衣襟上的小手包住，放在自己腿上。

    “你呢？喜欢我吗？”他低声问。

    纪染抬起眼看着他，撞进他墨色的眸子里。那里目光深沉，辨不出情绪。

    “我……”

    她刚要开口，就被男人阻止了。

    “不用着急回答我，染染，”齐宏顿了顿，突然换了个话题，淡笑着说，，“下次见面，换个称呼吧。”

    纪染微微怔住，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称呼？”

    齐宏墨色的眸子里染了几分笑意，耐心地提点她：“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叫老公。”

    小姑娘扑闪着眼，双颊一点点，慢慢变成一片绯红。

    “叫一声我听听？”他含着笑，慢慢道。

    “齐……”她停下来，抿了抿唇，小声说，“老公。”

    “嗯，乖。”男人笑了一下，抬起手，温热的大掌在她头顶揉了两下。动作温柔中带着亲昵，自然而然的，像是在揉弄一只家养小猫咪。

    当天晚上齐宏仍旧带纪染回了自己住的地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摆着的牛奶面包，还有小姑娘空荡荡的房间，竟然已经没有了第一次那种意外的感觉。

    手机上收到小姑娘刚发过来的短信，上面写：我先回学校了，再晚上课会迟到的。早安，老公。

    齐宏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短信里的称呼，眼眸深处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来。

    而此时的纪染已经在学校忙碌了起来。

    她的学生生活一直很充实，平时除了上课和辅导班的兼职，还加入了学校舞蹈社，所以格外忙。

    学校里社团很多，大多都是学生自主办的，但是舞蹈社不一样，它是夏玉老师亲自领的队，每年只招三到五名学生，组成一支拥有演出实力的在校舞蹈团。

    舞蹈社的活动不仅局限在校内，夏老师能从朋友那拿到许多演出机会，就带着这帮姑娘们出去表演。不仅仅是商演，也有很多公益性质的，赚钱倒是其次，主要是带这群舞院的小姑娘们出去历练。

    纪染刚到舞蹈室，就被陈玲玲给拉到了一边。

    两人一边压腿，一边听陈玲玲念手机上的八卦新闻。

    “影后舒瑜疑似深夜密会前夫陈玉东，此前陈玉东已与一富商之女结婚。”

    “著名集团齐氏今日新项目启动，总裁齐宏携著名女星韩卿梦出席，举止亲昵，疑似恋情公开……”

    纪染听到这，睫毛轻轻颤了颤。

    陈玲玲把手机放到一边，专心压腿，一边低声抱怨：“这些娱乐新闻，个个都是标题党，说的有板有眼的，其实个个都是捕风捉影，看图说故事。不说别的，就说这个齐氏集团的总裁吧，真要是谈个恋爱，还不得轰动全微博啊？还用得着这些小媒体第一个曝光出来？”

    纪染抬眼看她，轻声问：“你知道他呀？”

    陈玲玲一愣：“谁？你说齐宏？当然知道了！齐氏集团的总裁哎！上次咱们学校校庆，听说他来了，不知道多少小姑娘激动呢，小雪还拉着我说想找他要签名……不过庆典还没结束，他人就不见了，还挺让人失望的。”

    纪染小声“唔”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她之前没关注过这些，只知道他身份显赫，没想到在学校里，尤其是在女生当中，居然还有这样高的人气。

    “哎，不说他了，”陈玲玲摆了摆手，一脸期待地看着纪染，问她，“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大学宿舍惯例，刚谈恋爱，男生要请女生室友们吃饭的。染染，你什么时候安排一下，让我们跟你男朋友见见？也好帮你把把关呀。”

    纪染看着陈玲玲笑眯眯的眼睛，想了想，犹豫着轻声说：“我可以问问他，不过他不一定有时间呢。他很忙的。”

    陈玲玲眉头扬了扬：“忙什么呀？男人嘛，时间不用来陪女朋友，就是在外面陪别的女人了。染染，你比较单纯，这些事情可要聪明点，不能被人欺负啊。”

    陈玲玲提到这，又忍不住多叮嘱她两句。

    纪染点了点头，软声应了声“好”。脑海里却想到的是刚刚陈玲玲念出来的那条新闻，上面提到的韩卿梦纪染知道，她之前还看过她演的电视剧呢，又高又瘦，身材特别好。

    以他的身份，身边应该有许多这样的女明星吧？

    纪染垂了垂眸，收敛了心思，对着镜子认真练舞。

章节目录 哭鼻子

    第十二章

    晚上的时候，齐宏被徐子洋叫出来，在夜莺酒吧喝酒。沈煦也在。

    徐子洋认识的人多，喜欢攒局，只不过他叫来的那些朋友大多是些富家公子哥儿，整日里没什么正事儿，就知道拿着父母的钱出来风流。齐宏和沈煦跟他们不算是一个圈子的，平时交流也不多。

    只不过这夜莺酒吧的老板，不是徐子洋的朋友，而是齐宏的。

    齐宏进门的时候就被人认出来了，人进了包厢，没一会儿老板就来了。

    徐子洋几个朋友站起来，此起彼伏的问好：“三哥。”

    徐三跟他们点了点头，一路走过来，最后在沙发最里面找着了齐宏。

    “宏哥，今天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提前给您安排好。”徐三在他旁边说着，把自己带来的酒开了。这都是自个儿私藏的好货，不对外招待。

    齐宏笑着看他一眼：“跟我见什么外呢？”

    徐三也笑了。

    齐宏跟徐三认识的时候，俩人不过十五六岁，嫩着呢。那会儿齐宏正处在胡闹的时候，跟着一帮狐朋狗友酒吧里戏弄人玩，被戏弄的就是徐三。那时候徐三还不叫徐三，取了个不好记的名字，为了拿小费伺候他们这群少爷。酒吧里面忍着羞辱还卖着笑，下了班把自己脸画花了，故意等在门外面，想等他们这帮人喝大了出去的时候拖小巷子里胖揍一顿，出这口恶气。

    结果，碰巧遇上的是齐宏。

    齐宏家里是部队出身，父亲齐如海虽说是退下来了，一身习性没变，教育自己的三个儿子也全是铁血手腕，说是日常军训也不为过。这样教育出来的齐宏，能没两把刷子？于是乎，本以为自己打个跆拳道黑段绰绰有余的徐三，生平第一次在打架这方面输的心服口服。

    再后来，他年轻肯吃苦，加上齐宏的提拔，慢慢有了自己的根脉，在这片繁华之地开了夜莺。

    说起来，两人还真不是见外的交情。

    徐三拿了两个杯子，给齐宏满上一杯，笑着说：“我听说了，上回那俩小子不知道轻重，动了您的人。听说还碰见您了？”

    齐宏笑着跟他碰了下杯：“碰见了，还跟我比划了两下。就他们这身手，到你当年差远了。”

    徐三也笑了：“那是。我当年不说别的，跟人打架从来没认过怂。除了后来碰见你，输得明明白白。”

    俩人边喝边聊，没外面那套阿谀奉承的话，都是直来直去的。

    齐宏看着他，问：“听说她欠你钱，多少？我替她还。”

    徐三连连摆手：“哪儿的话，就二十个数，说什么还不还的。要知道是您的人，刚开始我都不会要。咱俩还用得着分这些吗？”

    齐宏笑了一下：“亲兄弟明算账，你也不容易。”

    徐三也没推辞，只是再开口的时候，压低了音量：“宏哥，不说钱的事儿。那个还钱的人，跟您关系近吗？”

    齐宏眉峰动了动，问他：“怎么？”

    徐三看了眼四周，格外小心谨慎：“欠债的那个叫魏长东，身份普通，但惹的人不是一般人。兄弟掏心窝子说一句，能别沾就别沾，免得惹祸上身。”

    齐宏心思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淡笑着跟他碰了杯：“好，我就不跟你道谢了。”

    徐三哈哈一笑，仰头把酒喝干了：“说谢就见外了。”

    俩人又随便说了几句，徐三就告辞出去忙了。

    沈煦在齐宏身边坐下，看着他这微沉的脸色，唇边笑的开口。

    “怎么，娇妻在侧，我们齐总怎么看着心情仍是不佳啊？”沈煦也不跟齐宏客气，，把他跟前的好酒拿了过去，给自己倒上。

    齐宏收敛了思绪，看他一眼，揶揄道：“看我结个婚，就羡慕成这样？”

    沈煦斜了他一眼，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新闻页面递给他：“我是提醒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花边新闻也不知道收一收。被小姑娘看见了，能不跟你闹脾气？”

    齐宏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花边新闻说的居然是他。

    等把手机拿过来，看见上面的图片文字，他才哭笑不得道：“这也有人信？”

    沈煦打趣地看他一眼：“恋爱新手这就暴露了吧？”

    齐宏扬眉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两个人彼此彼此，谁也好不到哪去。

    沈煦轻轻一笑，把徐子洋喊过来。

    “你那么多女伴，要是跟谁的照片上了新闻，别的女伴知道了，都是怎么哄的？”沈煦笑着问他。

    徐子洋“嗨”了声，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这有什么的？第一时间打个电话过去解释一通不就完了，下次见面再带上玫瑰礼物，还有什么是搞不定的？如果搞不定，那就是礼物不够贵重，下次补上不就完了。”

    沈煦扬了扬眉，笑着看向齐宏。

    齐宏皱了皱眉：“我这跟他不一样。他是真实存在的，我这是捕风捉影，虚构的。”再者说，小姑娘跟外面那些女人也不一样，要真生气了，绝不是几样礼物就能哄回来的。

    沈煦嗤笑了一声：“行，你不信就算了。等小姑娘真跟你闹别扭的时候，别怪兄弟没提醒过你。”

    齐宏顿了顿。小姑娘那温温软软的性子，会跟他闹别扭？

    男人脑补了一下那画面，怎么都觉得想象不出来。

    不过以小姑娘的性子，如果真有什么心思，估计是会闷着不说出来的。再或者，像上次在家里受了欺负那样，什么事儿都自己忍着，或者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齐宏光是想到小姑娘红着眼眶，垂着脑袋暗自难过的样子，居然有些坐不住。

    “我出去一下。”他抿着唇站起来，拿着手机出了包厢。

    沈煦在身后笑了一声。

    徐子洋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谁能想到，我们宏哥居然也有化作绕指柔的一天？”

    沈煦也摇了摇头。

    学生时代起，三个人当中追齐宏的女生就是最多的，可这么多年几个人都习惯了，也习惯了他从来不多看那些女人一眼。谁能想到，三个人里最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突然就这么结了婚？看这模样，显然是真把小姑娘放在心尖上了

    “你说他娶的这究竟是谁家姑娘啊？突然连证都领了，也没提前让我们俩见见？”徐子洋还有些不可置信。

    沈煦慢慢抿了口酒，看着徐子洋，淡淡道：“我见过啊。”

    徐子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点头道：“是吧，就说我们俩应该……等等，你说什么？你见过？”

    沈煦笑了一下。

    徐子洋整个人僵硬了几秒钟，一脸挫败地低声念叨着：“你们居然都见过，就瞒着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我还是不是你们好兄弟了，我……”

    沈煦看着他这样子，慢慢开口：“你也见过。”

    徐子洋一愣，满脸不相信道：“我见过？怎么可能！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沈煦想了想，慢慢道：“算时间的话，应该是四年前了吧。”

    徐子洋只当他是在耍自己，干笑两声：“四年前？谁记得住啊？”

    沈煦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四年前。如果不是这次酒会上看见齐宏跟小姑娘站在一起，连他都快要忘记了。

    只不过，真正把她放在心里的人，是不会忘记的。比如，齐宏。

    齐宏给纪染打电话的时候，纪染正在教室里练舞。

    舞蹈社今天集合，夏玉告诉他们，下个月会有一场公益演出，需要的人数还不确定，但最起码需要两支舞。夏玉已经把曲目和舞蹈动作都编出来了，录成视频传给他们看，具体的情绪和动作把握，还得他们自己练习起来。

    纪染现在就是在练这个。

    镜子里的人身材很瘦小，身子骨很软，看着旁边的视频，每一个动作都做的很开，只不过举手投足间，比起视频里的夏玉来，还是少了点韵味。

    纪染看手机快没电了，干脆把视频关了塞进包里，自己对着镜子，一点点抠动作。

    音乐是古风歌，很有韵味，曲调婉约中带着点悲凉。歌词纪染简单看了一下，说的是将军和妾室之间的爱情故事，从两心相悦，到彼此误会。最后将军战死沙场，妾室在家中自刎，随他而去。

    纪染一整晚都在听这首歌，最后把自己代入其中，渐渐的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仿佛真有这样一个人，与她相互误会，直到最后也没能解开。

    齐宏电话打来的时候，纪染刚跳完一整首。

    小妾去世的悲凉感还积聚在心口，沉痛，又悲伤。

    她情绪很容易受到感染，接电话的时候鼻子酸酸的，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出来。

    电话里，齐宏听见她的声音，低声问了句：“在做什么？”

    纪染吸了吸鼻子，才小声回他：“在练舞。”

    齐宏听出来她声音里有鼻音，下一秒就蹙起了眉，沉声问：“怎么了，哭了？”

    小姑娘赶紧摇头，否认道：“没有，我就是一时间……没什么事，真的。”

    齐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鼻音，这慌乱否认的样子……

    他联想起刚刚沈煦的话，再加上自己猜测的，小姑娘该不会是真胡思乱想，了，正自己憋闷着，躲起来哭鼻子了吧。

    齐宏皱着眉，低声问她：“在学校吗？”

    纪染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下：“嗯，等会儿回宿舍。”时间也不早了，她要赶在这里关灯前回宿舍，不然一个人会有点害怕。

    齐宏淡淡应了一声：“好，注意安全。”

    听见纪染软声“嗯”了一下，他没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包厢里，沈煦和徐子洋看见齐宏回去，举着筛子招呼着：“快点来，就等你了。”

    齐宏却从沙发上拿着外套，交代了一声：“你们玩着，我有事先走了。今天晚上记我账上。”

    徐子洋“哎”了一声：“这才刚来多久啊？走什么？”

    齐宏却离开得头也不回。

    沈煦拍了拍徐子洋肩膀，抬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道：“已婚男人，能跟你我一样吗？”

    徐子洋咂了咂舌，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仿佛闻到了爱情的酸臭味……”

章节目录 无助

    第十三章

    纪染在教室里练舞的时候，教室里突然黑了。

    中艺不成文的规定，快熄灯的时候，楼下的阿姨会把电闸提前关一次，几秒钟后重新给电，这是提醒还留在教室的同学们，该收拾东西回宿舍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的黑暗，但对于怕黑的人来说还是很害怕的。尤其是纪染还有轻微的夜盲症。

    所以当教室里突然黑下来的时候，纪染浑身僵住了，自己慢慢蹲下来，几乎是贴着地面摸索到了墙边，抓住了自己的包。等周围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快速出了门。

    因为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还要负责把教室的灯关上。

    开关按下去的时候，四周重新归于一片黑暗。因为时间太晚了，隔壁那栋教学楼里的光都几乎没有了。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纪染一个人。

    她背着包，脚步匆匆的往下走，刚拐过弯，就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人。

    “对……对不起！”纪染小声说。可下一秒，她后背的冷汗就冒出来了。都这个时间了，同学们都在回宿舍，谁还会逆着方向往楼上走？

    纪染抿了抿唇，几乎不敢动。

    面前的人也没动，身高很高，像堵墙似的挡在她跟前。纪染不动，他也不动。

    纪染抿了抿唇。她不会是撞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她鼓足了勇气，好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在黑暗中抬起头来。

    漆黑中，其实分辨不出男人的五官，可随着紧张的情绪慢慢消散，鼻尖似乎嗅出对方身上淡淡的酒精味，隐约中，还有点儿别的熟悉的味道。

    紧接着，男人的轻笑声传了过来。

    纪染脑海中的某个形象清晰了起来，小声问：“齐先生？”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点儿颤。

    下一秒，男人的大手就揉上了她的头，低笑着的声音落在耳畔：“上次教你的称呼，这回又忘了？”

    熟悉的声音，连语气里的调笑都一模一样。

    纪染整个人放松下来，在他大手的抚摸下微微红了下脸，小声说：“没想到会是您……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舞蹈教室位置不如教学楼，夹在好几栋楼中间，不好找，第一次来还容易迷路。

    齐宏听出来她的意思，笑了一声：“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想知道的事，就一定能知道。”

    纪染小小声“哦”了一下，眨了眨眼。

    如果是陈潜在这里，一定会戳穿齐总这有些耍酷的语气，毕竟学校的位置图还是陈潜给他找来的，某人拿到手，第一眼就锁定了舞蹈系的教室还有宿舍位置，对其他地方一眼都没多看——目的明确得很。

    齐宏低头看了小姑娘一眼，抬手帮她把包拿在手里。

    两人已经出了教学楼。

    就着路灯的光，纪染有些无措地仰头看他：“我自己拿吧？”

    齐宏笑了一下，摇头：“怎么，怕我给你拿坏了？”

    纪染抿了抿唇，柳叶眸抬起来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和不好意思他。他明明知道的，她不是这个意思。

    齐宏笑了一下，淡淡道：“情侣之间男士给女士提包，有什么问题吗？”

    纪染眨了眨眼，反应了片刻，在想他的用词。他们俩是……情侣之间吗？

    齐宏低头看一眼小姑娘，大手伸过去，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往校外走。

    纪染眨了眨眼，小声问他：“这么晚了，您要带我去哪里？”

    再晚回去的话，宿舍都要关门了。他的住处离学校太远了，如果晚上去他那里住，她明天早上的早功又要请假。她这个月已经请了太多次假了，再请的话，老师会有意见的。

    齐宏握着她的小手轻轻揉了揉，笑着说：“带你去一个地方。”

    纪染小声“哦”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任他牵着往校外走了。

    校外在车上等两人的是老刘。

    毕竟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他看见纪染的时候笑着问候道：“小太太。”

    纪染还有些不习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她。

    她下意识仰头去看齐宏，男人把她这略显羞涩的样子看在眼里，轻笑了一声：“齐太太，上车吧。”

    纪染脸颊微微一红，被他绅士的扶上了车。

    同样的位置，上一次她坐在这里，还是刚刚亲过他的时候。

    那天她其实没喝醉，只一点点酒，还不至于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只不过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长腿叔叔，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帮她解围，给她撑腰。

    纪染有的时候想不出来该怎么回报他，所以只能他想要什么，她都满足他。

    那个吻，对她而言，其实是这样的意思。

    只不过……

    纪染垂了垂眸。男人每次看着她的目光都如此的有侵略性，还有绝对的占有欲，让人难以忽略。她不确定，她给他的是不是根本不够。

    “不要发呆。”齐宏侧头看着小姑娘，嘴角勾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电话里还以为她在哭，所以才着急忙慌的赶来了，现在看这样子，小姑娘沉迷舞蹈，应该正享受其中，哪像是被人欺负的样子。

    只不过……

    齐宏瞅了眼小姑娘，想到沈煦提醒自己的事，心思一动。

    “你今天，看新闻了吗？”齐宏沉思片刻，找了这么个切入点。

    纪染愣了一下，迟钝地问他：“什么新闻？”她没有看新闻的习惯，刷微博都不怎么关注热搜，直接去看那些舞蹈家前辈们的视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齐宏顿了顿，垂眸看着小姑娘，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不看也挺好，现在那些娱乐媒体都追求噱头，新闻里不少也都是媒体捕风捉影，做不得真。”

    男人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悟出来什么道理。

    然而纪染眨了眨眼，一脸的懵懂迷茫。

    齐宏心底略过一丝无奈。她是根本没注意到那条新闻，还是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关心？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男人墨色的眸子沉了沉。

    “我出国在外，听说国内有一些关于我传言。”他淡淡开口。

    纪染疑惑地问：“什么传言？”

    齐宏低头瞅着小姑娘的神情，慢慢道：“说，我跟外面那些女人关系匪浅。”

    纪染小声“啊”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有些惊讶，还有些无措。

    她想起来陈玲玲那天念的那条新闻，她自己后来又偷偷搜了一次，看见了新闻上的配图。

    齐宏身穿高定西装，颀长的身材站在一众管理人中间格外瞩目，身边就站着那位女演员，韩卿梦。韩卿梦身材很好，一张小脸看起来巴掌大，穿上高跟鞋一米七左右，凹凸有致的曲线被珍珠色的长礼服勾勒出来，看起来很有女性魅力。

    这样的人站在齐宏身边，任谁都会觉得郎才女貌，非常登对。

    纪染慢慢垂下眸子，没有说话。她不知道齐宏突然说这个，是要做什么。

    齐宏看着她的表情，却终于意识到，小姑娘对这些是有所耳闻的，而且，似乎并不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毫不在意。

    男人嘴角勾了勾，低头瞅着小姑娘耷拉在脸颊前面的刘海，轻声问：“听说过？”

    纪染小小的点了下头。

    齐宏扬了扬眉：“有什么想问的？”

    纪染轻轻抿了抿唇，慢慢摇头。

    齐宏眸子沉了沉，安静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

    好半天，才听见小姑娘微弱到几乎让人难以听清的声音，小声说：“我有询问的资格吗？”

    声音很轻，很小，没有底气，还带着点儿卑微。

    齐宏心头一紧。

    他低头，看着小姑娘仍旧微微垂着的脑袋，伸手托着她下巴，把她的小脸抬了起来。

    窗外的路灯下，暖黄色的光映在小姑娘眼睛里，水汪汪的，透着亮。

    齐宏瞅着她，低声问：“没资格问，就只知道哭？”

    一句话，终于把小姑娘给惹生气了。

    他今晚来找她，就是故意来告诉她这些，想看她会不会吃醋，会不会生气吗？

    纪染白皙的脸颊上闪过一抹愠色，紧接着，被他捏在手指间的下巴轻轻抬了抬，终于从他的手掌中逃脱开来。

    齐宏微微怔住，紧接着，听见她轻软的声音，慢慢开口。

    “齐先生，”纪染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道，“您之前帮我很多，我很感激。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您说过的，协议婚姻，各取所需。所以，您也没有资格这样……”

    这样戏弄她。

    纪染抿着唇，后半句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齐宏听着她的话，脸上表情几变。

    车在路边停下，老刘匆忙下了车，把空间留给新婚夫妻。

    车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后，齐宏才有了动作。

    男人温厚的手掌托着小姑娘的下巴，不顾她微弱的抵抗抬了起来，自己脑袋低下去，直视她的眼睛。

    漂亮的柳叶眸里，此刻含着泪光，是被他气的。无助中，带着点儿柔弱，让人怜惜。

    “没资格？”男人淡淡道，“我给你机会问，就是给你问的资格。”

    他低沉的嗓音中，纪染眼睫颤了颤，视线坠入他墨色的眸子里。

    齐宏微微低头，含住她的唇。

    喘息声中，纪染听见他喑哑的声音，低声传来。

    “更何况，染染，你当我齐宏是谁都有资格亲的吗？”

章节目录 不喜欢

    第十四章

    窗外好像下起了雨。

    夏季的雷阵雨，一阵乌云飘过，大雨立刻倾盆倒下来了，打在车窗上，哗啦啦作响。

    纪染抬手抓在男人的衣襟上，手指在绞着他衣服绕了个圈，小心翼翼的揪着。

    男人的吻带着前所未有的热度，把她整个人卷进去，用力侵占着，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所有的温柔在此刻似乎都被他抛开了，只有攻城略地，没留丝毫的余地。

    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到最后，几乎要窒息。

    纪染闭着眼，不敢看他此刻的样子，更不敢在他眼镜里看自己的倒影。

    脸颊很热，他托在她下巴上的手已经轻轻挪开了，放在她颈脖后面，撩开了她的长发，贴在皮肤上。温热的触感，轻轻摩挲着，让人无法忽视。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大手紧紧扣在那，腰上的痒痒肉被他拿捏地不受控制的收缩着，男人似乎还不满足，在一点点往上移……

    不能再往上了啊。

    纪染嘤了一声，绞在他前襟的手抬起来，按在他胸口。

    她漂亮的眸子睁开来，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里面果然映出了自己此时的样子，双眼氤氲着，一看就是在刚刚的吻中迷乱，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纪染脸颊红晕晕的，男人却轻轻笑了一下。

    有什么比看见怀中的女人为自己情动更让人愉悦的事情呢？

    齐宏够了勾嘴角，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红润的嘴唇，低声问：“不喜欢吗？”

    纪染抿了抿唇，不小心就在男人的手指上抿了一口，看见他眸色明显又深了几分，赶紧往后退了退，摇头小声说：“不，不喜欢……”

    她垂着脑袋，不敢看他。

    齐宏淡笑了一声，吐出四个字来：“口是心非。”

    小姑娘红着脸，彻底不敢看他了。

    还以为上次她亲他那一口已经算是接吻了，没想到有了这次的体验，才完全打破了她对“接吻”这两个字的认知。

    这哪里是亲嘴那么简单？根本就像是……把命都要交代在这一个吻里了。心跳砰砰的，到现在都还没平复下来。

    纪染垂着眸，两只手搅在一起，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样子。太丢人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男人却怎么会给她退缩的机会。

    温热的大掌盖在她手背上，笑着低声问：“真不喜欢？那要不再试试，多试几次，总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纪染慌乱的抬起眸，撞进他揶揄的目光中。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总是拿她取乐……

    齐宏把小姑娘的娇羞看在眼里，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巨大的雨幕里，西服外套被他一抬手，盖在了小姑娘的头上。

    “走吧。”他站在雨里，牵着小姑娘一步步往前走。

    纪染头发被西装遮得严严实实的，抬头看男人暴露在雨幕里的身影，抿了抿唇，被他牵着的手稍稍用了点力，回握着他的。

    “去哪呀？”她小声问。

    男人低头笑了一下：“马上就到。”

    纪染被他领到了小区门口。

    门卫室里老刘一边抽着烟，一边跟门卫大叔先聊着看见齐宏来了，赶紧踩了烟迎上去。

    “齐总。”老刘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齐宏点了下头，把车钥匙给他：“不早了，车你开回去吧，明天让陈潜来接我，顺便……你先去吧，回头我跟他说。”

    老刘接了钥匙，点头应了两声，又冲纪染笑笑，这才小跑着钻进雨幕，去开车了。

    纪染抬头看着齐宏，还不明白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一看就是小区，而且看门口的保安，应该挺高档的。

    齐宏牵着她的手，一路领着小姑娘上楼，走到一户门口停下来。

    纪染仰头看着他，小声问：“您……不会是带我见您家人吧……”小姑娘抿着唇，说不出的慌乱。

    要真是第一次上门，她两手空空，身上还湿漉漉的，一身狼狈，实在是太失礼了。更何况，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齐宏掏出钥匙来，看小姑娘这忐忑的样子，挑了下眉：“你倒是提醒我了。”

    纪染半张了嘴，最后明白了，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小姑娘抿了抿唇，悄悄松了口气。

    大门被齐宏推开，打开灯，露出屋子里的布局。

    客厅开始全是木地板，很温馨的装修风格，客厅里是木质的桌子和榻榻米，旁边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户，日式的推拉门，连阳台上都摆好了抱枕和绿植。

    “这是……”纪染仰头看向齐宏。

    齐宏笑了一下，推了推她肩膀：“进去看看。”

    小姑娘脱了鞋，一步步往里走。屋子里布置的很有人情味，所有设备一应俱全，客厅里的摆设也跟他住的地方很不一样，除了符合他风格的饰品，多了点儿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比如古董般的紫砂茶壶旁边，还摆了可爱的樱花玻璃杯，一看就是给她准备的。

    “喜欢吗？”齐宏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小姑娘的脸颊，轻声问。

    纪染点了点头，仰头看着他：“这里是……你买下来的吗？”她声音软绵绵的，小声问。

    齐宏打量着她的神色，品出来她这句话里的担忧，挑了下眉。

    “我买的，不过不是为了你，”他顿了一下，轻笑着继续道，“是为了我的幸福生活。毕竟，哪个已婚男人也不想清早起床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陪自己吃早餐的人都没有。”

    纪染仰头看着他这含笑的样子，想起来自己前两次清晨出门赶回学校，小声说：“对不起，我……”

    齐宏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笑着打断：“知道对不起我，就好好记着。找时间补给我，知道吗？”

    纪染抿了抿唇，想了想，最后踮着脚，勾着他脖子去亲他嘴角。

    “这样……算是补偿你吗？”小姑娘仰着头，声音小小的，甜甜的。

    齐宏舔了舔嘴角，笑了一下，大掌轻轻揉了揉她脑袋，意味深长道：“不急，接吻这件事，我慢慢教你。”

    小姑娘愣了一下，想起来他之前是怎么亲她的，脸颊慢慢红成了火烧云。

    虽然是新房子，但热水设备齐全。

    洗完澡，小姑娘跟齐宏道了声晚安，乖乖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纪染看着房间内完全陌生的摆设，才慢慢想起来，这是在新房子里。

    纪染踮着脚出了房间，看时间应该还早，估计齐宏还没起床。

    然而刚出房门，就撞见了陈潜。

    陈潜一大清早就麻溜的赶过来了，去老刘那取了车，又带着早点过来找齐宏。小姑娘两次悄无声息的溜走后，大老板发话了，如果这次早餐来得还没有小姑娘起的早，他就要重新审视他这个特助的资历了。

    于是乎，陈潜今天来得格外提前。

    ……就是没想到，会提前到跟小姑娘迷迷糊糊出门，直接打了个照面。

    “早……”纪染看着眼前的人，这回是彻底醒了。清晨起来，她头发还乱蓬蓬的，身上穿着睡衣，赤着脚就出了房间，原本是打算去个洗手间，回来再慢慢清醒的。这下可好，尴尬到不知所措。

    齐宏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特助跟小姑娘站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的，一个比一个僵硬。

    “东西放下，你先出去等我吧。”齐宏淡淡道。

    陈潜赶紧应了一声，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逃出了门。

    齐宏走过去，看着小姑娘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潜大学毕业就跟着我，相处时间算起来，比我跟我那两个弟弟还久。”以齐氏集团的工作量，再加上齐宏的工作狂属性，工作时长跟在家里陪亲人的时间简直不成比例。

    他这么说，是安慰小姑娘，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害臊的。

    纪染轻轻点了点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当初齐宏跟自己说好，是协议婚姻，其他人应该不知道吧？陈潜刚刚站在门口，可是眼看着他们俩从不同房间出来了……难道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吗？

    小姑娘眨了眨眼，仰头乖巧地看着男人。

    齐宏却没想到这一层，只当小姑娘是害羞了，目光落在她光溜溜的雪白的脚丫上，眸色沉沉的弯腰把人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在家也要记得穿鞋。”他沉声道。想到她这穿着睡衣的迷糊样子被另一个男人看见，其实心里也不是一点不悦没有。

    纪染乖乖的点了点头，仰头问他：“要一起吃早餐吗？”她有些饿了，如果没有陈潜送东西来的话，她是准备赶回学校去食堂吃的。学舞蹈要控制体重，但不能不吃，每天只有早上他们可以稍微多吃一点，另外两餐都要格外克制。

    齐宏看着小姑娘，心里欣慰了几分，陈潜这早餐送来的也还算及时。

    “嗯，一起吃。”他淡笑着，勾起小姑娘的下巴亲了一口。

    看着小姑娘软绵绵的“唔”了一声，踩着拖鞋跑去洗漱的样子，男人眸底漫出几丝笑意来。

    这样朝夕相处，还怕小姑娘不能对自己日久生情？

    吃完早餐，齐宏牵着纪染的手下了楼。

    陈潜靠在车门上等两人，视线落在自己老板跟小姑娘牵着的手上，默默感觉到一大盆狗粮正在靠近。

    “老板，老板娘，早。”陈潜笑着问好。

    纪染小小声回了句“早上好”。

    齐宏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陈潜默默擦干自己脑门上的汗，非常有眼力劲儿的回了驾驶座，把开车门的机会留给自家老板。

    纪染被齐宏扶着上了车，一路乖乖巧巧的，连话都没怎么说。

    毕竟今天有陈潜在。昨天开车的是老刘，她没忍住哭了，已经够丢人了，但好在老刘年纪大，在小姑娘眼里更像是长辈。可陈潜就不一样了。他年龄跟纪染相仿，她可没法当着他的面跟齐宏说些什么，仿佛谈恋爱的时候被人围观一般，实在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小区离她学校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

    纪染原本想让车子就停在校外，免得让太多人看见。可齐宏指挥着陈潜，一路驶进了校门，最后在小姑娘的强烈要求下，停在了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的小路旁边。

    “这一小段路，我走过去就好了。”纪染看着她，小声说。

    齐宏顿了顿，笑着看她，语气淡淡道：“怎么，我见不得人？”

    小姑娘不肯让他送到门口，无非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个人的关系。齐宏有些想笑。这么多年来，八竿子打不着还上赶着往他跟前凑的他可见多了，跟他在一起却遮遮掩掩不肯让人知道的，纪染这是头一位。

    “没有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纪染抿了抿唇，声音弱下去。

    齐宏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她下巴，低声说：“知道了。去吧。”

    纪染抬头，对着他墨色眸子里的无奈，咬了咬唇。

    她人已经下了车，回身看着车里的人，又俯身过去，在他唇瓣上轻轻贴了一下。

    “对不起……”她小声说。再给她一点时间呀。

    男人嘴角勾了勾，点头：“知道了。”

    最后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目送她一点点走远了。

    “走吧。”车门关上，齐宏淡淡吩咐着。

    陈潜却没立刻启动车子。

    他目光落在后视镜上，低声汇报：“齐总，刚刚小太太跟您道别，好像被人拍下来了。”

    齐宏挑眉看向后视镜。

    那里站着一个女生，小半个身子探在树外面，窥探着这边，举着手机确实像是在偷拍。

    齐宏记住了她的长相，淡淡道：“知道了，出发吧。”

章节目录 我喝醉了

    第十五章

    时间还早，纪染还回了一趟宿舍。

    陈玲玲看见她来了，凑过去惊讶道：“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请假辞都给你想好了。”

    纪染冲她轻轻一笑，小声说：“谢谢，以后应该都不用请假了。”

    陈玲玲笑眯眯趴在她耳朵上，低声问：“老实交代，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在一起？”

    纪染微微一愣，惊讶地看她：“你怎么会知道？”

    陈玲玲眉飞色舞，感叹道：“都大学了，夜不归宿的多半是非单身人士，这是有原因的。”

    纪染察觉出她话语里的深层含义，脸颊红了红：“没有啦。”

    孙倩从外面回宿舍，刚好听见两人这话。她看着纪染，意味不明地问了句：“纪染，早上送你回学校的是你男朋友？”

    纪染没想到她居然看见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孙倩挑了挑眉，故作意外道：“是吗？我看他那身打扮，看起来比你大不少呢？”

    艺术类学校，对这一类事情多少有些敏感。毕竟学艺术的小姑娘多，样貌又美，经常被外面那些富商土豪勾搭，女生们受不了诱惑，最后跟对方关系不清不楚的，也不稀罕。

    孙倩这么说，难免是在把意思往那方面引。

    陈玲玲皱眉瞪她：“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纪染扯了扯陈玲玲胳膊，小声说：“算啦。”

    孙倩见纪染这样，更生气了。她最讨厌纪染这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像朵出世白莲花。

    下午到了舞蹈社几个人才知道，公益演出的节目有了变动。

    因为时长有限，原本说的两支舞蹈，最后只留下来一支。这就意味着舞蹈社里有一半的人最后没有办法上场，而舞蹈当中，原本能有两个独舞的名额，现在也只有一位了。

    纪染是大家心目中的第一人选。不论是平时的表现，还是上次校庆表演上她那段让人惊艳的独舞，都让几乎所有人心甘情愿的给她伴舞。

    当然，这些人当中没有孙倩。

    “纪染上次已经有独舞了，这次的机会应该留给其他人吧，这样才公平。”孙倩举起手，对夏玉说。

    夏玉看向纪染，轻声问：“纪染，你觉得呢？”

    纪染想了想，轻声说：“我觉得，既然机会难得，不如所有人都一起学独舞的部分，最后选跳的最好的那个人上场吧？”

    纪染说完，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独舞的部分跟其他人跳的不同，如果两段都学，必然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时间。也正因如此，每回独舞的人选都是提前定下来的，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浪费。但这一次，显然是不行了。

    夏玉看了眼纪染，目光又落回到孙倩身上，笑着说：“那就这样吧，想争取独舞部分的同学们两段一起学，一周后我们定最后的人选。”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没什么人有异议。

    解散了以后，陈玲玲走到纪染跟前，小声道：“她上次校庆演出都被淘汰了，这次还想争独舞的名额呢，野心也太大了。”

    纪染眨了下眼，轻声说：“有野心是好事，也许她这段时间加强练习，真能给自己挣到一个独舞的机会呢？”

    陈玲玲微微一顿，赶紧站起来，把手递给纪染：“那我们也快练习啊！”可不能让她成功了！

    纪染微微一笑，把手递给她。

    然而就在要站起来的时候，纪染脚腕却猛地一疼，整根小腿被撕扯一般，疼得她眼眶里瞬间出了泪。

    “染染，你怎么了？”陈玲玲吓了一跳。前一秒纪染还微笑着的脸，后一秒被疼得苍白。她握着她的手，甚至能感觉到一瞬间她掌心里出的虚汗。

    纪染抿了抿唇，小腿的疼还没减轻。

    “没事，你先去练习吧，我休息一下，去倒杯水。”纪染勉强冲她笑笑，轻声说。

    陈玲玲不放心地看着她，最后在纪染催促的目光下，只能转身先走了。

    纪染坐在原地，感受着脚腕的疼痛。

    她想起来前几天练习的时候，她一个跳跃落下的动作里扭到了脚踝，当时疼得不行，但后来减轻了些，她还以为没事了。

    纪染微微垂眸，轻轻按摩着脚踝。希望只是小伤，不要有什么影响才好。

    晚上，纪染一个人出门去了医院。

    夏夜的晚风，干燥中夹着热，把她卷在当中，鼻尖都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她心里有点儿慌。

    等报告的时候，心里闪过种种想法，担心脚上的伤有多严重，会不会影响她跳舞，甚至于，将来连走路都受影响？

    晚上值班的医生不多，纪染等了会儿，才轮到自己。

    医生拿着片子，最后的结论是：不太好，需要静养。别说跳舞了，路都别多走。

    纪染抿了抿唇，小声说：“可我是学舞蹈的，马上还有演出……”

    医生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身体只有一个。”

    纪染最后拿着医嘱出门的时候，神色间还有些恍惚。

    想起来这次脚腕扭到之前，也多多少少也疼过几次，只是不严重，所以她一直没往心里去。拖到这次扛不住了才来检查，原来问题已经这么严重了。

    纪染垂了垂眸，思绪有些乱。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的世界里仿佛就只有舞蹈这一件事，对着镜子练舞已经成了她每天的日常，甚至连最大的梦想，都是去国内最高的舞台白玉台上表演一次。

    她的生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舞蹈就是所有的光彩了。如果失去了舞蹈，纪染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纪染脸色苍白着，出门打车，去了齐宏买下来的那栋公寓。

    上回两人来，齐宏已经把公寓的钥匙留给纪染了，告诉她平时不想住宿舍可以来这里。只是纪染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寂静的夜晚，屋子里空荡荡的。

    纪染把门关上，自己躺在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的灯。

    有些迷茫，还有些无助。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有点想念魏长东了，如果他在的话，此时至少还有一个可以一起商量的人。

    可是现在，她身边谁也没有。

    纪染抱住自己，微微蜷缩着身子。眼睛是睁着的，身子却像一滩死物，静止在那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居然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纪染一惊，赶紧站起来，慌乱中，第一个想法是遭贼了。然而钥匙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想法，门被打开的下一秒，客厅的灯就被人按亮了。

    纪染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往门口看。

    走廊的灯光下，男人推门进来，正要换鞋。

    他穿了身白衬衣，衣扣懒懒散散的解开了几颗，西装外套也脱下来了，搭在手臂上。一身的酒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到了这个时间，显然也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齐宏看见她在这里，也有些惊讶。

    原本是想第二天早上再去找她吃饭的，没料到自己不在，她居然会一个人来这里。然而下一秒，等看清楚小姑娘苍白的脸色，还带着点儿要哭没哭的意思，男人眸色微微沉下来了。

    “怎么，受谁欺负了？”他把门关上，大手扣着她的肩，把人揽进自己怀里。

    纪染忍了一晚上的眼泪，在男人的大手碰到她头顶的时候，彻底决堤了。

    一双小手揪住他衬衣，娇小身子靠过去，脑袋埋在他胸前，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哭，哭得毫无章法，哭得莫名其妙。

    男人也没阻止。

    温热的大手轻轻揉着她脑袋，安抚一般的给她温柔和安全感。胸口被她哭湿了，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小姑娘身子的颤抖。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让她先尽情的哭个够。

    纪染哭了好一会儿，最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鼻音浓重地开了口：“您今晚……喝了很多酒吗？”

    齐宏低头瞅着小姑娘这眼鼻子通红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捏了捏她后颈：“嗯，晚上有应酬。”

    纪染被她捏得轻轻缩了缩脖子，没料到他这样的身份也有需要应酬的人。

    齐宏淡淡笑了下，沉声问她：“哭完了？”

    纪染脸颊红了红，小小的点了点头。

    齐宏低声问：“被谁欺负了？”

    纪染摇头：“没有。”

    齐宏挑了下眉，仔细打量了两眼她的神色。他清楚小姑娘的性子，要么是真没有，要么是不肯说，或者，不想让他干涉。

    男人无奈的轻叹了声，最后微微靠过去，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嘴唇贴在她耳边，喑哑地低声说：“我喝醉了。喝醉酒的人都是走不动道的，既然你在这儿，那你就把我扶床上去。”

    男人的重量压在身上，纪染用尽全力才把他撑起来，耳垂被他这么呼着气说话，早通红了。

    “那你扶稳了……”她小声说。

    齐宏勾唇轻笑了一下：“嗯。”

    纪染撑着他，双手不得不抬起来，环住他腰身。柔弱的小手抱在他腰上，努力支撑着，一步步地把人驮进了房间里。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跟他平时住的地方差不多，干净，简单，没多少装饰的样子。装修是温馨的木艺风格，他床上的花样依旧保持了他自己的喜好，黑白的色调，冷冷淡淡的样子。

    纪染把人扶到床上躺好，大功告成，正要抽身离开的时候，被男人一只手扣住了手腕，往下一拉，倒在了他身上。

    男人温热的胸膛就在身下，她不得不伏在他胸口，呼吸轻喘。

    “齐……”

    齐宏沉沉的笑了一声，翻身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嘴唇低下去，找到她耳朵，轻声哈气道：“叫我什么？”

    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畔，纪染整张脸都泛着热气。

    她小声应着：“老……老公……”

    下一秒，柔软的唇瓣已经被人咬住了。

章节目录 撒娇

    他亲的很温柔。

    唇瓣相贴, 细腻柔软的相互索取着, 每一分都照顾着她的感受，一点点, 没有太深入，但占有的强势却不容忽视, 更不容许她有丝毫的逃离。

    他的手撑在她脑袋两侧, 把人锁在自己身下, 呼吸一点点交融着, 带着彼此都承受不住的热度。

    纪染微微蜷着手指, 抬起来, 去勾他衬衣的前襟。

    指腹柔软，隔着他衬衣的布料，好像按在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位置上，下一秒, 男人的身子就紧绷住了，亲她的动作也稍微带了点惩罚的意味。

    “别乱动……”他喑哑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纪染好像反应过来什么, 脸颊通红着，赶紧缩回手, 下一秒, 两只手就被男人扣住了，按在身体的两侧。

    “你专心一点……”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无边的宠溺。

    纪染脸颊通红, 感受着他身体毫无阻隔的压在自己身上，滚烫的吻从唇瓣微微略过去, 贴在她嘴角，下巴，耳朵上，再一点点往下……

    “唔……”纪染小声哼了一下。

    他好像在咬她。

    湿漉漉的触感，留在耳朵下面的颈脖处，嫩肉被他咬的很痒，身体也是奇奇怪怪的感觉，不太舒服，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解脱。

    纪染睁开眼，眸子里亮亮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齐宏低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沿着她脖子一点点啃噬着，最后停留在锁骨处。大手把她软绵绵的五指松开了，沿着她曼妙的曲线，一路向下，贪恋着掌下柔软滑腻的触感。

    再往下，就脱离安全范围了。

    纪染双眼朦胧地看着他，带着点不安和慌乱，似乎想逃离，却克制着没有这么做

    他压抑着低声安抚她：“我就碰碰，不乱动……”

    纪染水润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最后闭上眼，选择相信他。

    ***

    混乱过后，浴室的水声都带着催眠的效果。

    纪染困得不行，脑袋枕在被子上，身子软趴趴的瘫在那里，被子卷起来，困得不行。

    男人擦干头发坐在床边，把夏凉被从她身下扯出来，盖住她肚子，小声问：“要不要洗个澡再睡？”

    纪染模模糊糊的嘤了一下，小声拒绝：“明天早上……”

    齐宏笑了一下，大手在她脸颊上碰了碰，最后关了灯，自己也躺上床，把人抱在怀里。

    小姑娘是不习惯的。

    宽敞的大床，身边却突然多了个人。热烘烘的，手还不安分的把她往怀里揽。不舒服，这姿势她会睡不着。

    于是乎，原以为晚上能抱着娇妻做一个美梦的总裁先生发现，怀里的小家伙一点点往外挪着，直到完全脱离他的怀抱，才终于安安稳稳的沉沉入梦。

    齐宏轻叹了口气，从小姑娘怀里拽出来被子的一个角，自己孤零零睡在一侧。

    有点可怜。

    ***

    第二天早上纪染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每次醒来，房间里陌生的环境都需要她重新适应，这次身边直接多了个人。

    男人比她醒的要早。

    墨色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轻声说了句：“早。”

    纪染迟钝地反应了两秒后，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脸颊慢慢红了起来：“早……”

    “你先去洗澡吧。”齐宏坐起来，轻声说。

    纪染愣住了：“嗯？”

    男人揉了揉她粉嫩的脸，不知道小姑娘又想歪到哪去了，笑着提醒她：“你昨晚说的，今天早上洗澡。”

    纪染这才反应过来，小声“哦”了一声，然后从床上蹿起来，冲进了浴室。

    镜子里照出她白皙的脸颊上两团红晕，粉嫩嫩的，眸光中还带着点儿难以忽略的媚态。经历过昨晚，她对男女之事的认知简直又被刷新了。亲亲不仅是嘴对嘴，躺在床上亲甚至还会发展成别的不可描述的内容……

    纪染“唔”了一声，低头把脸埋进掌心里，感受着脸颊上滚烫的温度，羞耻到不行。

    ***

    最后男人还是把纪染送回了学校，才带着陈潜离开。

    纪染到教室的时候，孙倩的目光手电筒似的在她身上上下探照了一圈，最后轻蔑的笑了一声，高傲地昂着头离开了。

    纪染安静的做自己的事情。

    陈玲玲过来，暧昧地问她：“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纪染眨了眨眼：“跟男朋友在一起呀。”

    陈玲玲目光往下移了移，咂舌道：“这东西也不知道遮一遮？也太刺激单身狗了吧。”

    纪染一怔，去旁边照了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耳朵下面被他咬过的地方微微泛红，虽然跟蚊虫叮咬的也很像，但稍微了解一点就知道，暧昧得不行。

    “快去处理一下。”陈玲玲把自己的遮瑕棒递给她。

    纪染接过来，红着脸躲去了教室的一角。

    早功结束，等到解散以后，纪染才上前喊住夏玉。

    “夏老师，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说。”纪染小脸紧绷，因为要说出口的事情，神色有些凝重。

    夏玉点了点头，等教室里的人走光了，才问她：“说吧，什么事？”

    纪染抿了抿唇，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小声坦白：“夏老师，我脚腕受了伤，这次的公益演出可能暂时不能参加了。”

    夏玉听了她的话，惊讶了一瞬。

    听小姑娘把病情交代完，看着小姑娘神色间的怅然，她抬手拍了拍她肩膀，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纪染仰头看着她，有些困惑。

    夏玉轻笑了一下，安抚她：“学舞蹈的，有几个不受伤？你可能不清楚，我这前半辈子三次受伤退出舞台，又两次复出，前前后后折腾了二三十年的时间——现在还不是每天守在舞蹈室里，守在舞台前？”

    纪染微微一怔，眸子亮了亮，看着夏玉，眼睛里有光。

    夏玉看着她，感叹道：“你还年轻，多的是机遇和挑战。舞蹈最重要的不是登上台的那一刻，而是漫长的热爱。”

    纪染心头一暖。她能感受到，正是对舞蹈的热爱，才让夏老师有了这么多年的坚持。与上不上台、得不得奖根本没有关系，最重要的不过是那颗喜欢舞蹈的心。

    把这句话牢牢在心里，纪染重重点头：“谢谢夏老师，我明白了。”

    夏玉看着纪染欣慰地笑了笑。

    “不过你不能参演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夏玉想了想，轻声嘱咐她。

    孩子们都还太年轻，纪染作为里头最出挑的，无形中给他们立了个奋斗目标，如果告诉他们纪染不参演了，他们训练时难免会松懈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拼尽全力。鲶鱼效应，夏玉想让纪染继续做这条鲶鱼。

    纪染仰头疑惑地看着她，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

    晚上的时候，纪染刚回宿舍，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小染染，我可想死你了！”靳子娇抱着纪染左摇右晃的，一副不舍得放开的样子。

    旁边的赵思语咂了咂舌，等她松了手，也上前给了纪染一个大大的拥抱。

    “来，让染染自己说，更想我们谁？”她笑嘻嘻把纪染放开，故意道。

    纪染无奈地笑笑，看着眼前两位大美女，轻声说：“都想。”

    靳子娇摇了摇头：“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一点惊喜都没有。”

    赵思语挽住纪染胳膊，笑眯眯道：“那是我们小染染不舍得伤害你，其实她心里最想的是我，知道嘛？”

    纪染都快要习惯两个人这互损的相处模式了，笑着到一边把包放下，有些疑惑的问：“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靳子娇是学导演的，赵思语是演员。跟舞蹈系五年制不同，她们俩都是四年制的专业。今年纪染还在学校上课，她们已经被放出去实习了。赵思语在一个古装剧里演配角，靳子娇则跟在导演身边做助理。

    说起来，纪染已经快两个多月没看见她们俩了。

    “回来办材料呀，顺便告别我们的大学生涯。”靳子娇说到后半句，语气里有些感叹。

    纪染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个人是大一的时候偶然认识的，性格合拍，感情就慢慢好了起来。到了毕业季，人其实是会伤感的，离开了学校，将来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了定数，再好的朋友也要分道扬镳。

    “晚上一起出去喝酒吧？我请客！”靳子娇豪气道。她其实也是个富二代，手上不缺闲钱，跟纪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尤其爱请客。

    纪染知道自己的酒量，略微迟疑着：“我酒量不好，万一喝醉了……”

    靳子娇一抬眼，刚好看见陈玲玲路过，赶紧拽过来，问她：“晚上喝酒去不去？”

    陈玲玲眼睛一亮：“好啊，不醉不归！”

    靳子娇挑眉看向纪染：“喝醉了让她送你回来，OK不？”

    纪染还有些纠结：“我……”

    最后是赵思语一把挽住她胳膊，笑着说：“好啦，就当时陪陪我们两个毕业狗吧。实在不行，到那给你点杯果汁好不好？”

    纪染眨了眨眼。酒吧里会卖果汁吗？

    还没想出答案来，人已经被她们拖出了门。

    ***

    靳子娇出门向来有排场，尤其是跟自己两个好朋友在一起，压根没想着省。

    出了校门，她带着几人打上车，直奔最贵的酒吧——夜莺。

    纪染看见这熟悉的位置，心里还有些紧张。

    她之前给那些人还钱就是在这里，虽然后来齐宏应该已经帮她把钱先还上了，但纪染还是担心会在这里碰见那些人，多少有些尴尬。

    “怎么了？”赵思语看出来纪染神色有些不对劲，低声问她。

    纪染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几个人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陈玲玲扯了扯纪染胳膊，指着一边，小声说：“染染，你看那个人……”

    纪染抬起脸，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昏暗的光线下，卡座里的人好像是孙倩。

    孙倩跟平时在宿舍里打扮的不太一样，脸上化了很重的妆，没有平时看着朴素，带着点儿风尘味。她身边坐着个看起来奔四的男人，男人的手还搭在她大腿上。

    纪染愣了片刻。孙倩刚好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两个人都微微一怔。

    陈玲玲小声感叹了句：“难怪她上次那么暗示你，大概是自己怎么样，就觉得别人也跟自己一样吧。”

    纪染垂下眸子，没有说什么。她从小告诫自己，不要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酒很快上来了。

    靳子娇和赵思语都是从小在酒桌上打拼的，随便喝点酒根本不算事，刚就座就给每个人点了杯鸡尾酒，又加了半箱啤的，等会儿玩游戏喝。

    纪染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有些怵。

    “这几杯，哪一个是没有度数的？”她小声问。

    靳子娇把蓝色的一杯推到她面前：“这杯，度数最低，专门给你点的。”

    纪染应了一声，凑过去尝了一口。味道很好，甜甜的，没有酒精的感觉。

    她弯了弯眼，又多喝了两口。

    品着嘴边的甜味，正开心着，就察觉到身边有人影挡住了灯光。

    “哟，巧了啊，在这儿碰见你。”

    男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找茬的意味，针对的是纪染，却收到了在座四位女生的目光。

    “你是谁？”靳子娇站起来，下意识挡在纪染跟前。

    裴煜目光戏谑地看了眼纪染，笑了一声：“急什么？老朋友，来叙叙旧而已。”

    他语气意味不明，让人摸不清楚来意。

    陈玲玲却认出了他，更想起了上次在学校发生的事。

    “裴少，上次在学校里话应该都说清楚了吧，再纠缠染染可就是你的不对了。”陈玲玲护着纪染，皱眉道。

    裴煜视线落到陈玲玲身上，倒是也笑了。

    他从旁边箱子里拿了两瓶啤酒出来，打开盖，推给纪染一瓶。

    “谁说我这是纠缠了？今天来是特意来道歉的，”他一边说，一边拿自己的酒瓶跟纪染的碰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早知道你这背后这么大一棵树撑着呢，你爸也不至于急猴似的来找我们家攀亲吧？”

    这话说出口，说不侮辱人，是假的。

    靳子娇当即就要跟他吵起来，赵思语也坐不住了。

    纪染却只小声“嗯”了一下，目光安抚地看了眼其他人，轻声说：“是，我爸爸还不知道。所以也麻烦你也不要告诉他，可以吗？”

    纪染声音淡淡的，看着裴煜，语气认真，态度还有几分坦然。

    裴煜有些意外，看着纪染，慢慢笑了一下：“行啊，答应你没问题，我也不是多事的人。但这事儿让我们裴家丢人了，你说怎么办吧？”

    纪染抿了抿唇，看着桌上的啤酒。

    “我干了这瓶，就当给你赔罪了。”

    一瓶啤酒，对其他人而言是小意思，对纪染来说却是个大麻烦了。

    三个女生都想要阻止她，可裴煜冷笑着冲她扬了扬下巴——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纪染咬了咬牙，仰起头，对着啤酒瓶一口一口的把酒喝干了。

    啤酒是苦的，幸好靳子娇挑的牌子还不错，味道没那么呛。

    纪染一口很小，等一整瓶酒喝干了，几个人都已经安静下来，没吭声。

    纪染小小的打了个酒嗝，最后还没忘记跟裴煜确定道：“你答应我的，不会反悔吧？”

    裴煜看纪染这渐渐要迷蒙起来的双眼，皱着眉，冷声道：“放心吧。”说完转身就走，背影都透出来烦躁的意思。

    他今天来本来也不是为了找她麻烦的。只不过上回裴时辰在齐宏那受了气，回来把他好一顿教育。裴煜不是裴时辰，没到那老奸巨猾利益为重的深沉地步，年轻气盛，只知道纪染这小丫头又给自己找不痛快了。这次见了面，多少想给她添点堵。

    就是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气性。

    裴煜回了自己卡座，埋头灌了两口酒，心里头躁得慌，忘不了纪染白嫩的脸颊，还有她喝过酒以后亮晶晶的唇。

    裴煜有些坐不住了，干脆起身去了洗手间。

    同样起身去洗手间的人，还有孙倩。

    洗手池前面，孙倩拦住裴煜，认真道：“裴少，纪染给你戴绿帽子，这仇你还想报吗？”

    裴煜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没再记忆中找到这个人。

    孙倩品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不过我这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来，递到裴煜面前。

    上面是几张照片，学校里，纪染从豪车上下来的照片。拍照的时机抓得不错，还拍到了她探着身子跟车上人接吻的几张，女生能清晰地辨出来是纪染，至于男人……除了一枚价值不菲的手表，没有一张全脸。

    裴煜把手机递还给孙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我静候你的好消息？”

    这意思是，不帮她，但也不会插手了。

    孙倩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裴煜转身离开，嘴角的笑一点点变冷，最后留下个讽刺的弧度。

    就这下三滥的手段，还指望拉他裴煜下水？他早八百年就看不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更何况……她以为，齐宏是这么好惹的？

    ***

    裴煜这么个小插曲，没太影响几个女生的心情。

    唯一造成的后果，大概也是在纪染身上。

    小姑娘酒量差，一瓶啤酒下肚，这一晚上的热闹还没开始呢，她已经喝醉了。

    几个人一合计，干脆借着这个机会问她点问题。

    陈玲玲先问：“染染，你跟你男朋友感情好吗？”

    小姑娘抿着唇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好……吧。”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

    靳子娇问：“那他对你好吗？”

    纪染这回一点儿没犹豫，点头道：“好。”

    几个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裴煜刚刚的那些话，几个人一点儿不担心。什么背靠大树，什么上赶着跟他们家攀亲……她们了解纪染，小姑娘压根不是那样的人。如果真有什么对不起裴煜的地方，那她一定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她们唯一担心的，就是小丫头会被骗。

    不过听她刚刚的回答，应该也不至于。

    几个人最后安心了，各自喝了点酒，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撤。

    刚要起身，纪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把手机掏出来，也没看备注，就接了起来。

    “喂？”软软的，带着点儿撒娇似的语气。

    其他三个人默默坐下，等着她接电话。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纪染轻笑着软声说：“知道了呀，我跟朋友在一起呢，没关系的。”

    三个人彼此看了看，目光里最后都有些感叹。纪染平时乖乖巧巧的，但从来不太显露情绪，摸摸抱抱都是他们几个主动的，更别说是这样跟谁撒娇了。

    陈玲玲正想着，小姑娘已经扁着嘴，把手机递到了她跟前。

    “他说我喝醉了，不想跟我说话。”纪染软软的声音，小声埋怨着。

    陈玲玲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突然有些紧张。

    “你好……”她接起来，努力保持镇定。

    “你好，是染染的朋友吗？”电话里，成熟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沉稳的，带着点磁性。

    陈玲玲耳朵立刻竖起来了，眼睛都亮了，语气也不自觉地恭敬了起来：“是，我是染染室友。”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沉声道：“我刚刚听她的声音，她好像喝醉了。”

    陈玲玲突然有种带坏了别人家小孩的感觉，语气带着种认错的意思：“是，我们出来喝酒，她多喝了两口。”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淡淡道：“我已经安排了司机，应该很快就到。可以麻烦你带她回学校旁边的公寓吗？她包里应该有钥匙。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我把车牌号发给你，等会有什么紧急情况，你也可以联系我。”

    陈玲玲赶紧报上了自己的手机号。

    男人似乎听一遍就记住了，听语气，很快就要挂断电话。

    陈玲玲赶忙叫住了他：“那个……请等一下。”不自觉地，就在男人的威压下用上了敬语。

    男人没有对她的打断而感到不耐烦，只淡淡“嗯？”了一声。

    陈玲玲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声说：“不知道纪染有没有告诉过您，按照我们宿舍的规矩，脱了单，男朋友是要请大家吃饭的……”

    旁边喝醉了的小姑娘仿佛意识到她想说什么，突然抬手过来抢手机，一边小声反抗道：“你别问他呀，他没有时间的……”

    陈玲玲怎么肯把手机给她，干脆站起来，把手机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继续道：“染染体谅您，不想给您添麻烦。但是我觉得如果您真的对她上心的话，这点麻烦应该不会介意吧？”

    陈玲玲说完，静静等着电话那边的人回话。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来，略微安静了片刻。

    陈玲玲看着纪染那亮晶晶的眸子，在心中感叹。听声音，男人应该起码三十岁了，年龄差距这么大，这傻丫头不会真被人骗了吧？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认真又郑重。

    “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我记下了，你们宿舍还有别的规矩吗？”男人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笑意。

章节目录 噩梦

    纪染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身下是柔软的大床, 四周安安静静的, 舒服得让她随时都可以再睡过去。

    不过她是习惯早起的生物钟，除了因为昨天的酒而觉得脑袋有点昏沉以外, 人其实已经清醒了。

    纪染揉着眼睛坐起来，晃了晃脑袋, 一侧头, 就对上陈玲玲的一双大眼睛, 正看着她笑。

    “早上好啊。”陈玲玲笑眯眯道。

    纪染迟钝地软声回了句：“早……”昨天晚上的一切才慢慢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从她被一瓶啤酒灌晕了, 又晕乎乎的偷喝了她们几个杯子里的鸡尾酒, 到最后彻底醉过去……她统统想起来了。

    一起想起来的, 还有齐宏打来的那一通电话。

    纪染回想起自己在电话里小声撒娇的样子，还有男人无奈地哄她，让她把电话交给旁边人的声音，脸颊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慢慢开始担忧了。男人知道她的酒量以后, 特意叮嘱过她，没有他在的时候, 不允许她碰酒。结果昨天晚上她不仅碰了，还把自己给喝醉了, 醉了以后还在电话里跟他暴露了个彻彻底底……

    他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呀？纪染抿了抿唇, 大脑迟钝地运转着，有些不确定。

    床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陈玲玲帮她把手机递过来，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暧昧目光, 先出门去洗漱了。

    纪染看了眼上面的备注，清了清喉咙才接起来, 开口就是软软的一声：“老公……”

    电话那端的男人听见这一声称呼，还没说话，人先笑了。

    “怎么，今天这么乖？”他语气里带着点儿揶揄。小姑娘现在学聪明了，认识到错误，还知道怎么样提前讨好他。

    纪染脸颊红了红。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老公。

    齐宏在电话里轻笑一声，知道她脸皮薄，也不再逗她。

    “行了，知道错了就成，等我回去再好好教育你，”他顿了顿，轻声交代着，“这两天陈潜跟着我在外面出差，早餐我让老刘给你送过去了。衣柜里备了几套衣服，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纪染小声“啊”了一下。上次她在他那里住了一夜，也是他给她准备的衣服。当时她是为了应急，就没有推辞，没想到他居然又给她买了。她其实不缺衣服的，虽然不是什么名牌新款，但她也并不在意这些。

    不过男人的安排，她知道是推拒不了的。

    于是最后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公。”

    男人轻笑了一声，对她的称呼格外受用。

    挂断了电话，纪染起身去开衣柜的门，里面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小姑娘眨了眨眼，想了一下，又趿着拖鞋去了他房间。

    宽大的衣柜打开来，里面除了男人的两身西装，全被她的衣服占满了。从T恤短裤，到漂亮的小裙子，甚至连春秋季的外套都准备了两件，替她考虑的非常周全。

    纪染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感动。最后在各种样式的漂亮衣服里，拿了身日常风格的短袖短裤换上了。

    刚换完衣服，门就被敲响了。

    老刘站在门外，把早餐递给她，笑着说：“小太太您慢慢吃，我在楼下等着，待会儿送您跟同学去学校。”

    纪染小声问：“太麻烦你了吧？”

    老刘赶紧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早上齐总还特意交代我，这两天都随时后着，如果小太太要去哪儿，给我打个电话就行，随叫随到。”

    纪染脸颊红了红，小声道了句“谢谢”。被他这样左一句右一句“小太太”的叫着，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几分钟后，等陈玲玲洗漱完出来，看着餐桌上各式各样的早餐，惊讶地看着纪染：“你刚刚去买的？”

    纪染摇了摇头：“没有，刘叔送来的。”她习惯称他这个年纪的人叔叔，听起来也礼貌一些。

    陈玲玲“哦”了一声，坐下来，却没急着动筷子。

    纪染疑惑地看向她。

    陈玲玲压低了音量，有些八卦，还有些紧张兮兮地问她：“染染，你不会是……嫁入豪门了吧？”

    纪染微微愣住。

    陈玲玲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昨天去酒吧接我们那车，靳子娇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说是豪车，而且听她说，牌照还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那种。”

    纪染迟钝地眨了眨眼。他有时候开来的车不一样，但都很宽敞舒适，纪染不认识那些牌子，也没有特别注意过。

    陈玲玲又说：“还有昨天那个司机，就是你说的那个刘叔，居然管你叫‘太太’……”在陈玲玲的印象里，这样的称呼应该只有豪门大户才用得上，再或者，就只出现在电视剧里。

    纪染知道瞒不过去了，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其实我也还有点不习惯。”

    陈玲玲瞪大了眼睛：“所以你真的已经结婚了？”

    纪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吧。”

    陈玲玲惊得合不拢嘴。纪染才多大啊，恋爱都没谈过，居然直接领证去了？

    “那你……”她想问，她跟男人才认识多久啊，闪婚吗？

    纪染却没给她这个机会。陈玲玲的八卦之心是永远不会被满足的。

    纪染轻轻笑了一下，小声提醒她：“快点吃饭吧，再等会儿我们可就要迟到了。今天的早功可是夏老师监督……”

    陈玲玲被她一语惊醒，拉回了现实。八卦的心思立刻被抛到了一边，专心低头，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早餐。夏玉是老师当中最严厉的，迟到早退，被她发现了接下来一周的功课都要做双倍，那才是噩梦般的人生。

    在夏老师的威压下，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时间还绰绰有余。

    老刘把两个人送到了校门口。

    下车的时候，陈玲玲还在感叹，这豪车接送，大户人家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你说要是孙倩要是知道你都结婚了，脸是不是得疼死？”陈玲玲一想到上回她还在宿舍暗示纪染是被人包养的，就忍不住想笑。

    还说什么被包养，什么请不起大家吃饭的穷小子呢，纪染男人可是真真正正的富豪好吗？陈玲玲甚至已经开始期待孙倩知道一切后的表情了。

    纪染却拉了拉她的手，小声说：“我结婚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陈玲玲一愣，疑惑地问她：“为什么呀？”

    纪染抿了抿唇，眸光软软地看着她：“拜托你了。”

    陈玲玲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知道我们染染小仙女低调……”

    纪染弯了弯眼，轻轻笑了一下。

    她其实也不是低调，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毕竟她的男朋友是谁，结婚了没有，都是她自己的事情，让太多的人知道并没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以齐宏的身份，如果让大家知道他已婚的事情，会被太多人瞩目吧？

    纪染垂了垂眸。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的身份或许还会引来许多议论。毕竟，她可是纪晓龙的私生女。

    ***

    两个人一路走进学校的时候，纪染突然一怔，感觉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四处看了一圈，却没找到喊她的人。

    “怎么了？”陈玲玲也疑惑地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纪染微微蹙着眉，停下了脚步。

    她转回身，目光望向校门外面，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一闪而过。

    纪染身形顿住了。

    “玲玲，”她抓着陈玲玲的手，轻声说，“我突然有点不舒服，你可以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吗？”

    陈玲玲一惊：“你哪里疼？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纪染抿了抿唇，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拜托你了。”她说完，也来不及再解释什么，抬脚快步往校外跑去。

    陈玲玲看着纪染的背影，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她想起来之前纪染也是这样，跟她在一起走得好好的，突然就说有事要走，神色慌乱。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难道她的麻烦还没有解决吗？

    ***

    纪染跑出校门，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寻找着。

    她刚刚好像看见肖云了，那个当初跟魏长东形影不离的好兄弟。

    纪染抿了抿唇，慌乱又急切。

    一年前，魏长东突然出事的时候，纪染正是暑假的时候，她跟在夏玉身边，在外地培训。等她培训结束回来，魏长东已经去世了，连尸体都火化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魏长东没给她留下只言片语，唯一留下来的，只有在夜莺酒吧欠下的那二十万的债。

    肖云就是那时候说要离开的。

    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纪染，告诉她慢慢还钱，他出去找赚钱的路子。另外，他还在想办法查的，是魏长东的死因。

    他说魏长东是被人害死的，他要想办法找凶手。

    他不肯告诉纪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说这件事情很危险，他不想把她也牵连进来。

    纪染想帮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最后只能等着他每个月打回来的一通电话。可电话也渐渐少了，到最后，彻底失联。

    近一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肖云。

    纪染沿着马路往前走，目光把每个方向都赵了一遍，企图能找到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然而没有。

    校门口的马路边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是她看错了吗？

    纪染抿了抿唇，脑袋轻轻垂下来，心里堵得慌。

    肖云离开的这些时间里，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情。她每天把辅导班的时间排满，只考虑怎么赚钱，怎么尽快把债还上。可今天以为肖云出现的那一刻，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记忆如同洪水，打开了闸门，就再难合上。

    对于她而言，比起纪晓龙一家，魏长东才是她真正的亲人。而肖云，是她的第二个哥哥。

    纪染沿着路走到尽头，最后一无所获。她轻轻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往学校的方向走。

    “小染。”男生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儿笑意。

    纪染脚步停住了。

    她慢慢回过头，终于在树下看见了那个身影。

    “肖云哥！”纪染眸光明亮，惊喜地看着他，一路小跑到了他跟前。

    肖云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纪染仰头看着他，眼眶一点点变红。

    近一年不见，他瘦了很多，还晒黑了不少。虽然不知道他去哪了，但明显吃了不少的苦。

    纪染埋下头，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泪，才仰头重新看着他，尽量露出一抹笑来。

    “肖云哥，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纪染小声问。关切，思念，不舍……所有情绪都包含在这一个问句里。

    肖云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纪染仰头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

    肖云顿了顿，微笑道：“不过有个好消息。魏长东在夜莺那欠下的债，我们可以还上了。”肖云看着纪染，眸底温柔，还有些心疼。他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小姑娘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纪染仰头看着肖云，轻笑着说：“肖云哥，那笔钱我已经找人借到，还上了。”

    肖云微微一怔，看着纪染，惊讶地问：“你找谁借的？不会是纪……”他想问纪晓龙一家，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纪染弯了弯眼，小声说：“你应该不认识，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而且，肖云哥，我跟他结婚了。”小姑娘说话的时候双颊浮起了两团红晕，尤其是提到结婚两个字时，有些忐忑，还有些害羞。

    肖云低头看着她，半天没出话来。

    最后，他勉强提了提嘴角，吐出两个字来：“恭喜。”

    纪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肖云哥，你这次回来还会再离开吗？”

    纪染其实有些担心他。他离开之前，说要查魏长东的死因。可如果魏长东的死真的有问题，那他去查，一定也是在涉险。之前肖云失联的那段时间，纪染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会不会出了什么事。现在他回来了，纪染不想他再出去冒险。

    肖云低头看着纪染，轻声说：“暂时不走了。”

    看出来小姑娘因为他的回答而安心了不少，肖云轻轻勾了下嘴角。

    “那个人，对你好吗？”他低声问。

    纪染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问齐宏。

    “很好，他对我很好，”她弯了弯眼睛，轻声说，“等有时间，我把他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肖云低头看着小姑娘脸颊上的笑，目光渐渐柔软，轻轻应了一声：“嗯，我很期待。”

    纪染抿了抿唇，犹豫着轻声问：“肖云哥，你……还在查他的死因吗？”他，指的是魏长东。

    肖云微微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低声说：“这件事情你不要掺和。好好跳舞，努力去白玉台上演出，知道吗？”白玉台是国内最顶尖的舞蹈平台，去那里跳舞是纪染从小的梦想。

    纪染微微蹙了蹙眉，不放心地还想再问些什么。肖云却已经背过身去。

    他抬手冲她挥了挥手，留下一句“努力跳舞”，就转身，快步走远了。

    纪染站在校门口，看他消失在马路尽头的身影，唇角轻抿。

    他这样的反应，是不是说明，魏长东的死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

    或许因为肖云的出现，纪染晚上有些失眠。

    她闭上眼，脑海里想的人是魏长东。

    她想起来当初他是为了自己来的B市，火车站看见她的时候，他揉着她的脑袋，潇洒道：“哥哥来B市照顾你了，以后被人欺负了就告诉哥，哥哥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了吗？”

    还有后来，她跟着夏玉离开B市出去的培训的时候，魏长东把她送到火车站。

    他对她一万个不放心，低声嘱咐她：“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离开老师太远，也别跟陌生人说话。如果遇到麻烦就报警，不要怕，知道吗？”

    纪染还记得，她当时软着声应了下来，一边还笑眯眯地问他：“我怎么会遇到麻烦呀？”

    当时魏长东揉着她的脑袋，语气骄傲道：“是啊，我妹妹最乖了。就怕你长得太漂亮，被坏人觊觎了啊。”

    然而谁也没想到，最后遇到麻烦的人是他。

    更没想到的是，那一面之后，就是永别。

    纪染躺在床上，感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沾湿了枕头。鼻子酸酸的，她轻轻呼吸着，微微缩了缩身子，最后干脆把整个人都藏近被子里。

    已经是半夜了，她不想把室友吵醒，更不想让她们发现她在哭，反而让她们担心。

    纪染闭了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干脆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宿舍外面。

    她给齐宏发了条短信：睡了吗？

    其实应该是睡了的，都已经半夜了。

    纪染没打算他会回复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其实带着手机出门，更多的只是想出来散步，待在被子里，心里反而更闷。

    然而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齐：怎么了？

    纪染刚打开对话框，还没来得及打字，来电提醒就覆盖了整个页面。

    “我吵醒你了吗？”纪染小声问。开了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居然是哑的。

    “出什么事了？”男人声音沉沉的传了过来。

    纪染甚至能想象得出，他此刻微蹙着眉，眸色深沉的样子。

    “没有……”纪染轻声说。

    她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这个时间给他发消息，说什么也没有，男人是不可能相信的。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所以……有点想你了。”

    毫无因果关系的两个句子。

    电话那头，男人微微顿了一下。

    他手边放着一沓文件，台灯亮着，人还坐在办公桌边，显然是工作到深夜。

    人其实已经很疲惫了，可听见小姑娘软绵绵的略带鼻音的声音，男人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电话那边的人，低声问：“那，要不要老公哄你睡觉？”

章节目录 小妻子

    第十八章

    纪染回宿舍的时候, 除了鼻头还微微有点泛红, 脸颊也挂上了两抹红晕。

    其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半夜哭鼻子，还打电话找人开解什么的……这样的举动, 跟纪染从小学习到的“不要打扰别人”的道理背道而驰。

    然而男人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纪染能听见他那边的声音。他把窗户打开了，让纪染听窗外的风声。

    “白天下了雨, 所以今天晚上的空气很湿润。外面有风, 会把湿润的雨水味道吹进室内……能感受到吗？”男人声音很低, 一点点给她形容着, 语气温柔。

    纪染轻轻“嗯”了一声。烦闷的心, 好像在他的声音中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太多, 最后轻笑着问她：“困了吗？”

    纪染其实没有特别困。只是花坛里蚊子太多了，她感觉身上被袭击了很多处。宿舍的床上有蚊帐，应该比这里安全。

    “要先回宿舍了。”纪染小声说。而且他应该也有别的事情要忙吧？

    纪染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他：“你这么晚, 还在加班吗？”

    男人淡淡笑了一声：“嗯，加班。不好好工作, 怎么赚钱养我的小妻子？”

    纪染脸颊微红。她上一秒还想提醒他早点休息，可他总是这样, 正经了没两句, 立刻就要再来逗她，让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男人没有为难她，轻笑了一声, 低声道：“你电话别挂。有耳机吗？”

    纪染轻轻应声。

    他点点头，轻声说：“回去插着耳机闭上眼, 不要挂断电话。我就在这边陪着你，做了噩梦也不用怕。”

    纪染小声问他：“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齐宏重新坐在办公桌边，开了免提，低声道：“不会。回去吧。”

    纪染这才答应下来，乖乖照他说的做。

    夏凉被薄薄的，纪染只拽了一个角过来，盖上肚子。耳边是他那边办公的声音，时不时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轻轻的，很催眠。

    纪染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睡不着。

    好像连着手机，她都能看见他工作时的样子。墨色的眸子应该正在认真地审阅文件，修长的手指捏着钢笔在文件上做着批注，偶尔看到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眉头会轻轻蹙起来……男人工作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肯定跟平时逗弄她的时候完全不同。

    纪染想着想着，不自觉地，脸颊就浮起了几分热度。

    电话那边的男人翻文件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

    “睡了吗？”他低声问。

    纪染呼吸微微一滞。按理说应该是睡了的，但她胡思乱想到现在，当然是没睡着。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轻声说：“快点睡。”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乖一点。”

    纪染脸颊微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最后干脆翻了个身，忽略自己耳机那端的人，强迫自己闭上眼，尽快睡着。

    电话那端的男人轻轻勾了下嘴角。

    原本只是瞎猜的，可听见翻身的声音，也确定她是没睡着了。

    他把手边的文件整理在一起，捏了捏鼻梁。再睁眼，从公务文件旁边，把一份资料拿到眼前。

    那是两个人的个人资料。第一个人是魏长东，第二个，是肖云。

    ***

    第二天纪染醒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通话时长有两个小时，算算时间，他等她睡着以后一个多小时才挂断。

    纪染嘴角弯弯的，把手机收起来。

    下午放学，他们照例要在舞蹈社集合。

    她刚把晚餐吃完，就被陈玲玲拖着手腕拉走了。

    “下周就是选拔了，宝宝紧张……”陈玲玲弯着纪染胳膊，去教室的路上小声嘟囔着。

    紧张是真紧张，但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担心纪染。

    上次纪染突然脸色煞白以后，陈玲玲知道她一个人去了医院。但结果究竟怎么样，纪染却不肯告诉她。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好好练习才行。”纪染是这样跟她说的。从那以后，天天监督她练习，一点儿小细节都不肯放过。

    到了练习室，纪染把陈玲玲拉到镜子前，认真督促她。

    “来，认真跳一遍，我给你打拍子。”

    陈玲玲基础不差，但就是不肯吃苦。她身子软，从小学跳舞是因为懒得动脑子学课文，谁想到学了舞蹈反而比念书更累，然而已经走上这条路，再累她也只能两眼一抹黑，一路走到底了。

    古风舞的动作里带着股柔劲儿，再加上这段独舞里有强烈的情感波折。纪染站在一边，给陈玲玲把歌词里的故事讲了一遍，再提点她动作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同学也在一旁围观。

    孙倩到舞蹈室的时候，就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纪染跟个老师似的，在那纠正其他同学的动作，语气很轻，说的话却没有人不信服的。

    孙倩冷笑了声，冷嘲热讽道：“我看有些人是已经把自己当咱们社团的领头人了呢？夏老师还没来，倒拿出老师的范儿指点起别人来了。”她还不知道纪染退出表演的事情，言辞间仍是拿她当做自己的竞争对手。

    纪染看了孙倩一眼，没什么反应。倒是刚刚向她询问舞蹈动作的几个人，面露尴尬，默默退递到了一边。

    陈玲玲皱眉，急脾气忍不了半点火气。她一直烦孙倩，今天这场面，更看不惯那些人对纪染的态度，有求于人的时候热脸相迎，下一秒竟然转头就变了脸。

    但最后纪染拽了拽她胳膊，还是把她给劝下来了。

    “互相帮助而已，她们不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就只帮你，不是更好吗？”纪染轻轻弯着眼，小声说。

    陈玲玲撇了撇嘴，知道纪染不喜欢惹事，也就照顾她的情绪。最后只对孙倩冷哼了一声，自己看着镜子，更加用功的练习起来。

    纪染轻轻弯了弯嘴角，等她一遍跳完的时候，鼓掌夸赞道：“很漂亮，很完美。”

    陈玲玲却只是短暂休息了一下，抹了把额头的汗，又重新练习起来。

    纪染轻轻笑了。陈玲玲跳舞有她自己的风格，从上次被留在校庆演出的节目里，也足以看出来她本身的优秀了。只不过她性情懒散，原本就不爱争这些机会，只是现在被孙倩一而再的挑衅，她也终于认真起来了。

    纪染很期待，不知道最后独舞的部分会花落谁家。

    纪染认真监督着陈玲玲，却没发现一直有人在暗暗观察她。

    孙倩在练习的间隙，一直默默看向纪染的方向。

    这两天纪染懒惰得简直反常。

    照平时，她每天的早功从来不会缺席，哪怕上课以外的时间，她不是在舞蹈室，就是在去舞蹈室的路上。舞蹈的伴奏一直循环播放，她不练到筋疲力尽根本不会停下来。

    可现在呢？她不仅接连几天早功请假，练习的时候也是休息居多，明显不及往常用功。

    孙倩皱着眉，注意到纪染的站姿。她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明显往右侧偏移了几分，走路的时候似乎还非常小心的，不让左边的脚着地。

    所以说……她的脚受伤了吗？而且看样子，已经严重到无法跳舞的地步。

    孙倩心思活络了起来。

    自从上次确定独舞部分要所有人一起竞争以来，夏老师还从来没有公开说过纪染受伤的事。如果有竞争者要提前退出，夏玉应该会提前通报的吧？没有说的意思是……纪染压根就没有跟她报备过？

    孙倩心思一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只需要自己把纪染受伤的证据交给夏老师，这样即便下周验收成果的时候，纪染是所有人当中跳得最好的那一个，也同样无法上场表演。

    孙倩想到这，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这次公益演出的独舞位置，非她莫属。

    ***

    纪染还完全没有察觉，孙倩已经猜到了她脚伤的事。

    她等晚上训练结束，跟陈玲玲道了别，照常去医院复查。

    其实这段时间她已经很小心了，没有跳舞，没敢做剧烈运动，只要有条件，她就让脚腕呈现自然放松的状态，谨遵医嘱里的“静养”两个字。

    只不过人的健康就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等到失去了，再想复原就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了。

    从医院离开，快到宿舍的时候，纪染接到了纪晓龙的电话。

    纪晓龙告诉她，周六晚上有个商业晚宴，能去参加的都是商界大佬，他让纪染准备一身拿得出手的衣服，跟他一起出席。

    “我不想去……”纪染为蹙着眉，低声说。她现在的债务压力不像之前那样大了，辅导班的工资足够她自给自足，面对纪晓龙的要求，她拒绝的也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

    然而纪晓龙身为一家之主和公司老总，说出口的话是不习惯被人忤逆的。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肯带你去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有资格拒绝？”纪晓龙声音沉稳冷漠，说完这句，又稍微缓和了语气，淡淡道，“这次不是带你去相亲的。你跟齐总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不反对你的选择。但是你跟他在一起，总得有个身份吧？”

    纪染听他提起齐宏，微微怔了怔。

    纪晓龙淡淡道：“这次带你去见人，也算是给你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了。纪染，你自己考虑清楚。”

    纪染抿了抿唇。

    电话已经挂断了。

    纪晓龙说的其实没错。这么多年她在纪家之所以还是个外人，不过是因为纪晓龙从来没有对外承认过她的身份。“私生女”三个字是她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标签，但如果纪晓龙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那她的位置也会有些微妙的不同。

    纪染自己是不在意这些的，但他刚刚，提到了齐宏。

    纪染垂下眸，掩住里头的情绪。

    她记得男人在她耳边温柔的语调，还有每次见到她时，目光里的柔情。

    如果可以，她也想以更加明媚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

    周六晚上，纪染穿了那身白色的裙子，桂花的图案淡淡地绣在上面，边角处有细小的蕾丝勾边，淑女乖巧的风格，不夸张又显得郑重，不论晚宴是中式还是西式，都很合适。

    纪晓龙对她这身打扮显然很满意。

    尽管纪染的存在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让他并不待见这个私生女，但她继承下来的母亲的美貌确实是让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嫁给齐宏那样身份的人吧？

    纪晓龙看着纪染，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来。不论如何，她的婚姻令他感到非常满意，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纪染却坐在车上离他最远的位置上，淡淡把头偏向窗外。

    她总觉得有些不安。感觉今天纪晓龙突然愿意带她出席晚宴，还有什么她没有想明白的特殊目的。纪染垂下眸，手指绞着自己的裙摆。她突然有些慌乱，不知道自己今天答应他来，到底是对是错。

    然而，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她看见了齐宏。

    优雅钢琴曲的伴奏中，纪染正被纪晓龙领着跟桌上的大佬们敬酒的时候，晚宴的大门重新打开，所有人的注目礼中，齐宏迈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颀长的身材，气度不凡。

    进门的时候他唇边带着抹温和的微笑，向每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微微点头，礼貌又不失矜贵。

    他自有他的风度，在任何场合都不至于失礼，妥帖到几乎完美。

    这是纪染见过的，他面对外人时候的样子。

    然而当纪晓龙领着她，走到齐宏面前的时候，纪染却无法好好欣赏他此刻的魅力。

    她只觉得丢人，还有点儿被人利用的气愤。

    齐宏所在的席位跟纪晓龙不同，大厅的正中央，一看就是主桌。纪晓龙领着纪染走过去，一脸笑意地在齐宏面前站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上次不清楚齐先生跟我女儿的关系，没能好好交流交流……”

    纪染垂着眸，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

    是啊，怎么可能呢？纪晓龙怎么可能会突然转性，对她这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女还有所顾念？

    是她太天真了。他带她来这里，哪里是真的愿意把她介绍给所有人认识？不过是想利用她，攀上齐宏的关系罢了。

    齐家是怎样的地位？在这样的场合，纪晓龙这样做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跟齐家的关系匪浅。有了这层关系，将来不知道有多少明里暗里的门路，会主动向他敞开大门。

    纪染只后悔，自己没有早想到这一点。

    她垂着头，握着酒杯低手一点点收紧，指腹被她捏得发白，却没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怎么了？”齐宏跟从席位上站起来，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帮纪染把手里捏着的酒杯拿到一边，下一刻，温热的搭手覆上来，把她的小手包裹其中。

    这动作，引来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

    纪染咬了咬唇，仰头看着他，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说完，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礼貌，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宴会厅。

    纪晓龙站在旁边，一瞬间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我这个女儿，从小缺少教养……”他刚开了个头，就被男人的目光给止住了。

    齐宏眸色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似乎冷冷地笑了一下。

    然而不等纪晓龙回过神来，他已经抬步快速离开，追向了刚刚逃走的那抹小白裙。

    ***

    纪染觉得自己简直太蠢了。

    她居然真以为纪晓龙有一天会承认她的身份，甚至以为他会因为他们之间的血脉相连，而对她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关心，以为他终于肯放下这么多年的面子，放下周静梧的阻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她。

    简直……愚蠢到了极点。

    纪染冲出门，根本分不清方向，只知道沿着路，胡乱往前跑。

    她明明一直不想给他添麻烦的……

    到最后，却还是变成了这样。

    纪染鼻头酸酸的，不想哭，更不想为了纪晓龙哭。可眼泪好像有点不听话，最后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最后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她终于累了，停了下来。

    “你要去哪？”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丝不悦。

    纪染不知道他是在生气她突然逃走，还是在气她跟纪晓龙今晚的举动。

    纪染垂着脑袋，不敢回身去看自己身后的男人。

    “对不起……”她小声说。可其实连她自己也知道，这三个字有多么的无用。

    齐宏站在她身后，看着小姑娘垂着脑袋，一身难过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道歉？”他走到她身后，几乎贴在她背后。

    纪染抿了抿唇，脑袋明显垂得更低了，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愧疚。

    “我不该跟他一起来这里的……”她小声说。更不该在刚刚那样的场合，跟他有什么牵扯。

    齐宏听着小姑娘的话，微微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温热的大手搭在她肩头，把小姑娘的身子扳回来，面对自己。

    月光下，小姑娘雪白的脸颊上果然挂着两行泪痕。不想让他看见，她快速抬手抹去了，可通红的眼睛和鼻子却怎么也遮盖不住。

    “还有呢？”男人沉声问。

    纪染睫毛轻轻颤了颤，可怜巴巴地抿了抿唇，最后小声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所有的愧疚，都包含在这三个字当中了。

    齐宏垂眸看着她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心情复杂。

    最后他轻轻抬手，揉了揉小姑娘被哭得水润润的脸颊

    “来就来了，为什么要道歉？”男人微微蹙着眉，语气莫测，分不清真假。

    最后在小姑娘仰着头，惊愕的目光中，他悠长地叹息了一声。

    “难道说，你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上不了台面，要跟我……隐婚？”

章节目录 怯生生

    隐婚？

    纪染仰头看着齐宏, 对上他墨色眸子里揶揄的笑, 轻轻抿了抿嘴角。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跟她开玩笑……

    纪染微微垂眸, 眼底满是愧疚和自责。

    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纪晓龙的用意？只是因为她的关系, 才没有当中给纪晓龙难堪吧。纪染心头一酸, 刚被擦干净的泪水, 顷刻间又重新填满了眼眶。

    齐宏低头看着她, 手指她柔软的脸颊上碰了碰, 低声问：“在担心什么？”

    “我们结婚以来, 我好像给你添太多麻烦了。”纪染抿了抿唇，轻声说。她说话带着点儿鼻音，声音沙哑，还有溢出言辞的愧疚。

    齐宏低头看着小姑娘红彤彤的眼睛, 低声“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情绪。

    纪染重新垂下头，轻抿嘴唇的动作, 慢慢变成了咬。

    “不过我不怕麻烦, ”齐宏低头看着小姑娘的动作，慢慢道，“更何况, 你那点事对于我而言，还算不上麻烦。”有点儿霸道的说辞, 但因为说的人是他，并不会让人觉得反感。毕竟，事实也是如此。

    纪染微微愣怔，仰起头，目光撞进男人墨色的眸子里。

    齐宏微微勾了勾嘴角。

    “不过，既然今天的事让你这么愧疚，”齐宏看着她，意味深长道，“那你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要怎么补偿我？”

    纪染微微一怔。要怎么……补偿？

    她抬眼，视线落进男人别有深意的目光中，隐约想到了什么，脸颊慢慢镀上了一片粉色。

    “但是……我还不太会。”她小声说。脸颊上的红晕渐渐蔓延，红到了耳根。

    齐宏挑眉轻笑着，没有说话。动作倒是很明确，将就着她的高度，配合着弯下了腰。墨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望着小姑娘的脸颊慢慢变成一片绯红。

    纪染在男人的目光下，紧张又害羞。

    她小脸红红的，慢慢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柔软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颈脖，轻轻踮脚，把自己柔软的唇瓣送上去。

    男人唇瓣微凉，被她粉嫩的唇瓣贴上，却没有丝毫动作。

    上次他说要补偿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做的。但这一次……

    纪染犹豫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却对上了男人含笑的眸子。

    似乎……不太够？

    纪染脸颊的热度升高了几分，最后学着他的样子，慢慢把舌头探了出去。

    柔软怯生生地探到了陌生的领地，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卷了过去。紧接着，是不留丝毫余地的侵占和掠夺。

    “唔……”纪染轻哼一声。舌尖被男人卷住，狠狠地吮吸着。按在他胸口的手软弱无力，最后只能勉强抓着他的衣襟，身子软绵绵的，无力的倚在他怀里，连腿都是软的。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指腹在她后颈轻轻摩挲片刻，大掌顺着她后背落下，带过一阵轻颤，最后轻轻落下，停在她腰窝。掌心的温度隔着轻薄的衣裙落在她腰上，扣得很紧，把她柔软的身躯紧紧压在自己怀中，不留丝毫缝隙。

    齐荣和齐如海经过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们家一向冷傲，看不上任何女人，连近身都不允许的优秀的齐总，就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在这安静的远离人群的小道边，扣着个小姑娘，毫不留情地狠狠地亲吻着。看那小姑娘仰着头，被他霸道扣住的样子，似乎还像是被强迫的？

    齐荣脸上挂上了两份不好意思，侧头去看父亲的脸色，最后在彼此尴尬地对视中，轻轻咳了咳。

    纪染听见人声，吓得几乎要从齐宏怀里跳出去。然而男人扣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收，把人紧紧圈在自己怀里，没有丝毫逃跑的余地。

    小姑娘脸颊红红的，逃也逃不走，只能垂着脑袋把通红的脸颊埋进他胸口，耳朵竖起来，悄悄听外面的动静。

    齐宏一抬眼，就认出了路边的人。

    “爸，齐荣。你们怎么来了？”齐宏低声问。说话间，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轻轻瑟缩了一下，于是大手按在她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齐如海带着齐荣走近了，看着齐宏，眉头微蹙：“你在这干什么？”

    他声音威严，在部队里呆久了，跟谁说话都带着点儿上级命令下属的腔调，冷硬地，没半点人情味儿。

    齐宏看着齐如海，倒是没半点躲避的意思，反而有点坦然。

    他视线跟齐如海对了两眼，最后落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身上，意思很明显。这不明摆着，陪小姑娘呢吗？

    齐如海被他这目光看得来气。自己精心养育了三十多年的儿子，什么时候也成了这种扣着女人在路边接吻的浪荡小子了？伤风败俗，不知羞耻！

    齐如海皱着眉，开口就要教训。然而下一秒，儿子怀里的小丫头就怯生生地抬起头来了。白净的脸庞，温软的目光，让齐如海微微一愣。

    “叔叔好……”纪染小心翼翼地从齐宏怀里探出头来，看着齐如海，礼貌地问好。

    她其实是有些慌乱的。

    刚刚发现这里有人的时候，第一时间只快点跟齐宏分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这一举动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男人给制止了。于是只能乖乖埋在他怀里，只盼着那人可以赶紧离开。

    直到听见齐宏的一声“爸”，小姑娘才彻底呆住了。

    她没想过自己会见到齐宏的父亲，没想到会在今天晚上这样的场合，更没想到……会被他撞见自己跟齐宏接吻。

    纪染回想自己刚刚勾着他脖子去亲他的样子，害羞得整张脸滚烫。可想到男人跟齐宏的关系，又觉得继续这样躲着不见人，实在太没有礼貌了。于是还是鼓足了勇气，探出头来，跟对方问好。

    只不过……他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纪染仰头，看着齐如海紧皱的眉头，紧张地抿了抿唇。

    齐如海此时的表情却是不太好看。

    他看了眼小姑娘，又看了眼自个儿儿子，怒火中烧。

    刚刚他就感觉不对劲，看齐宏跟小姑娘接吻时候的样子，总觉得有点儿别扭。现在离近了看见小姑娘的脸，他心里更是确定了。这小姑娘才多大啊？二十出头？比齐宏小了有近十岁吧！

    齐氏有多大产业多大能量，齐如海再清楚不过了。以齐宏现在的身份，想找个年轻姑娘，不是什么难事。但齐如海一直相信，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儿子一定不会做这种事。直到刚刚——

    老牛吃嫩草？而且看这小姑娘刚刚的样子，指不定根本就是自家儿子用手段给逼迫来的！

    齐如海越想越气，看着齐宏，眉头几乎皱成了个“川”字。

    “你真是……好！好啊！”齐如海指着齐宏，几乎找不出合适的话来骂他。

    齐荣微微蹙了蹙眉，看了眼齐宏，在旁边低声提醒道：“爸，晚宴已经迟到了。”

    齐如海深呼吸两下，最后看着齐宏，冷哼一声：“回去我再教育你！”说完也不多看小姑娘一眼，抬步就走。

    齐荣看了眼齐如海怒气冲冲的背影，叹了口气。最后目光落在齐宏身上，低声问：“上次说的就是她？”

    齐宏轻轻笑了一下：“嗯。”

    齐荣拍了拍他肩膀，没多说什么，最后对小姑娘轻轻笑了一下，赶紧抬步朝齐如海的方向追了过去。

    纪染站在齐宏跟前，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眸子里闪烁着几分忧虑。

    齐宏低头看着小姑娘，揉了揉她脑袋，低声说：“别多想，嗯？”

    纪染抿了抿唇，小声问：“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她一边说，一边垂下了眸子。

    齐宏眉头微微一扬，笑了一下，温热的大手托着小姑娘的下巴，轻轻抬了起来。

    “放心。他不是不喜欢你，相反，应该是很喜欢。”男人微微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一下。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觉得是他欺负了小姑娘，格外生气。

    纪染仰头看着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齐宏揉了揉她脑袋，想到刚刚的话，反问她：“不过你刚刚称呼他什么？”

    纪染“啊”了一声。称呼他……叔叔。

    齐宏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耳垂，低声提点她：“丈夫的父亲，应该叫什么？”

    纪染微微一怔，片刻后，脸颊慢慢涂上了两抹红晕。

章节目录 喑哑

    因为是周末, 纪染干脆就没有再回宿舍, 去了学校外面的公寓住。

    齐宏一路吧小姑娘送到了门口，看着她在门口换了鞋, 自己嘴角勾着笑，没进门。

    纪染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轻声问：“你今晚……不住这里吗？”她还以为两个人是一起回来, 早知道他还有别的事情, 就不用麻烦他特意送自己回来了。

    齐宏笑了一下：“怎么, 舍不得我走？”他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了。

    小姑娘柳叶眸亮晶晶的, 看着他, 避过这个问题，小声说：“那麻烦你特意送我回来了。”

    齐宏扬了扬眉。小姑娘现在真是学聪明了，还知道有些问题避重就轻的绕过去了。

    “过来。”男人招了招手。

    纪染刚换好拖鞋，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漂亮的眼睛里溢出笑意来，嘴上还乖乖巧巧地问：“做什么呀？”

    齐宏看着她, 眸色意味不明地深了几分，轻声道：“听话。”

    纪染眨了眨眼, 最后在男人强大的气场下, 还是磨蹭着走了过去。拖鞋啪嗒啪嗒打出来节奏，显示出主人的犹豫来。

    男人单手撑在门框上，姿势很霸道地填在门框里, 身材比例很好，衬衣又衬出气质来, 看起来像海报。

    小姑娘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还保持了点安全距离。

    然而她忽略了……男人的胳膊很长。

    于是还是可怜巴巴地被他抓住了，拉到身前，扣着脖子后面的软肉，仰着头，接了个深吻。

    “唔唔……”纪染小声抗议着。好像这种接吻方式自从解锁了以后，他就格外喜欢。而且脖子后面真的很明敏感，被他拿捏着，像是无从逃跑一样，只能乖乖任他摆布。

    男人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她脖子后面，敏感得可爱。

    好半天放开了人，扣着还在喘着气的小姑娘的腰，禁锢在自己怀里，哑着声音轻声嘱咐道：“我不在家你要乖一点，嗯？”

    纪染仰头看着男人，嘴唇被他亲得很湿润，轻轻抿了一下才小声问：“你去哪里啊？”

    齐宏顿了顿，笑着看她，很意外她会开始问这些。毕竟之前小姑娘对他的态度，是不主动不拒绝，心里有道三八线似的，本分得让人觉得过分。现在这样，更得他的换心。

    “我去处理一些……家事。”齐宏想了想，意味深长道。

    纪染微微怔了一下，继而很快想到了刚刚在酒会外面碰见的他父亲。

    “你回去……会遇到什么困难吗？”小姑娘低声问。眸光亮亮的，透着点儿担忧。虽然只是短暂的碰面，但他那位父亲一看就是个肯下狠手的人。齐宏跟自己结婚，他好像并不知情，那齐宏回去，会不会被他……暴打一顿？

    纪染想了想那场景，心里头更慌了。

    齐宏却笑着打断她的思绪，安抚道：“放心吧，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不过……”

    男人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他目光柔和地落在小姑娘困惑的表情上，最后揉了揉她脑袋，淡淡道：“以后再说。我先走了，晚上早点睡，知道吗？”

    看见小姑娘乖乖点头，男人才帮她把门关上，转身下了楼。

    陈潜在车上等着。

    “去老宅。”齐宏上车，淡淡吩咐道。

    陈潜微微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提醒自家老板：“刚刚在酒会门口，我看见齐董事长了。”

    齐宏淡淡“嗯”着，意味不明的笑了声：“知道了。这不就赶紧回去，等着领罚了吗？”

    ***

    纪染是周一回的学校。

    周末两天，齐宏没有来公寓找她，她也没敢给他打电话，怕耽误他工作。

    于是周一的时候，所有人集合在舞蹈社，等着夏玉来选拔独舞人选的时候，纪染还微微有些心不在焉。

    “染染，想什么呢？”陈玲玲微微拽了拽她的手，提醒她夏老师已经来了。

    纪染回神，冲她笑笑，小声说：“没事，可能是有点饿了，精神不集中。”

    孙倩听见了，照例回头丢给她一个白眼，嫌弃的态度不加遮掩。

    纪染轻轻拉了拉陈玲玲的手，让她不要生气，专心听夏玉说话。

    然而夏玉刚走到所有人集合的队伍前面，孙倩就先举手了。

    “老师，我有话要说。”孙倩的声音很坚定，语气里带着笑，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

    夏玉看着她，微微皱眉道：“有什么话，可以等我们先把正事昨晚再说吗？今天时间比较紧张，我审查大家的舞蹈成果，需要很长时间。”

    孙倩从队伍里出去，笑着说：“夏老师，我想说的事情就跟今天的独舞选拔有关系。”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关注了起来。

    孙倩走到她自己的书包旁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来。

    “夏老师，我们当中有人不具备独舞竞选的资格，却报了名。”孙倩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东西交到了夏玉手上。

    纪染看见那东西的同时微微蹙了蹙眉，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夏玉把视线从手里的东西上收回来，看了眼纪染。

    纪染微微一怔，突然想到那是什么东西了。孙倩周末一个人在宿舍，居然把她的病例翻出来了！

    纪染眉头微蹙，看向孙倩，对上她脸上那抹得意的笑。

    孙倩看向夏玉，目光中有种邀功的意思。然而夏玉开口说的话，却跟她料想的不一样。

    “孙倩，你知道你给我的这份东西属于别人的个人隐私吗？我相信这件东西的主人并没有给你这个权利动它，不问自取，视为偷。”夏玉说的话稍微有些重。

    其他同学不明所以，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孙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可开口的时候还是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底气一些。

    “夏老师，纪染明明身体情况难以承担这样强度的舞蹈，还欺骗大家，争取这样的机会。这问题难道不够严重吗？万一舞台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还不是我们一起承担！”孙倩一句话说完，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分成了两拨，开始有不少人支持她。

    夏玉冷笑一声，把手上的东西折起来，冷声道：“可是如果你说的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呢？”

    夏玉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记分册打开，让孙倩看上面的人名。

    “纪染早就跟我请过假了，她会退出这场演出，不仅仅是独舞，这次公益演出她根本就不会参加，”夏玉说完，冷冷地看着孙倩，严肃道，“但是我想，我们这里另外有人同样没有资格参加这场演出。”

    夏玉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孙倩的名字后面写了个“0”。

    孙倩脸色彻底惨白。错愕，震惊，不可置信，到最后，还有几分不甘心。

    纪染站在队伍里看着孙倩，心情有些复杂。

    孙倩其实很有能力，一直以来，她之所以一直这样针对纪染，多半也是因为她的能力不弱，可上面却总压着一个纪染。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或许这次领舞的机会真的会落在她头上。

    只可惜，一步行差踏错，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有了今天的事，以后再有这样的演出机会，她也一定不会是优先考虑。

    纪染轻叹了一声，正要垂下眸，就对上孙倩的目光。

    阴冷的，带着恨意的目光，直直地朝她戳过来。

    纪染顿了顿，没来得及多想，孙倩已经收拾好背包，站在夏玉面前，说自己身体不适，申请早退。

    夏玉没有阻拦。

    陈玲玲握了握纪染的手，小声安慰她：“她也是自作自受，不关你的事。你可不要觉得愧疚啊，更不要因为她而不开心。”陈玲玲太了解纪染了。她不争不抢也就算了，最大的愿望大概还是世界和平吧。而且这个“世界”里，也包括不喜欢她的人，只要她觉得对方本性不坏。

    纪染对陈玲玲笑了一下：“谢谢你呀。”

    可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有消褪。大概是因为孙倩临走前的那个眼神，阴狠到有些吓人。

    ***

    或许是心电感应，刚出舞蹈社，纪染就接到了齐宏的电话。

    男人声音很低，语气含笑地轻声问她：“两天不见，有想我吗？”

    纪染被孙倩弄得有些压抑的情绪像是突然被赶跑了，漂亮的嘴角微微勾起来，小声笑着，没有回答。

    男人也不是必须要听她的答案。

    听见小妻子愉悦的笑声，工作一天的疲惫已经被洗去了许多。

    “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吗？说来我听听。”男人语气淡淡的，问的内容却像是在查岗。

    纪染想了想，思绪里孙倩一闪而过，最后还是决定不提她。最后选了个算是好消息的事情跟他分享：“还有一周左右，夏老师就要带我们去参加公益演出了。独舞只有一个人，我最好的朋友选上了。我很开心。”

    小姑娘声音里都透着欢乐，显然是真心替朋友感到高兴。

    齐宏嘴角勾了勾，电话里淡淡道：“嗯，那恭喜。”

    纪染笑着道谢。

    男人想了想，问她：“你呢？独舞这么好的机会，不想争取吗？”他见过她在舞台上的样子，甚至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她的舞姿。他相信，她有绝对实力争取舞台上的任何位置。

    这句话问出口，电话那端的人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齐宏顿了顿，喊她的名字：“染染？”

    纪染微微垂眸，隔着电话，表情不需要再微笑，眸子里有一抹叹息划过，声音却依旧轻软：“我的脚受伤了，短期内都没有办法表演了。”

    纪染说完，感受到电话那端人的沉默，赶紧轻笑着说：“不过没关系，休养一段时间，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齐宏淡淡“嗯”了一声。任由小姑娘快速岔开话题，没有再多说什么。

    谈话间，齐宏那边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不悦的语气。纪染听出来了，应该是那天在酒会门口见过的，齐宏的父亲。

    “要不要……先挂了？”纪染小声问。想到他父亲，她到现在都还有些害怕。男人威严了半辈子，自带压迫感。

    齐宏轻笑了一声，似乎故意跟身边人说了句：“您年轻时候没谈过恋爱？”

    让电话这边的纪染脸颊一红。

    最后还是放过了她，笑着说了再见，临挂断之前还特意嘱咐她：“晚上去公寓等我。”最后又传来老爷子的呵斥声，说他说话没个正形。

    纪染挂了电话，才悄悄松了口气。

    想到他父亲，心里还有点紧张。

    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匆忙，她这边没有告诉家里人，现在看来，好像他也是一样。

    齐家这样的豪门她不了解，但对于他们而言，结婚应该是需要格外慎重的事情吧？她这样的身份，好像不被他父亲认可也是正常的。

    小姑娘想到这，眼睫毛微微垂下来，遮住里面的难过。

    ***

    齐家老宅。

    齐宏坐在沙发上，跟茶几对面的老爷子对视着，神态很放松，气势上也没半点被压倒的意思。

    “那丫头，到底怎么回事？”齐如海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沉声发问。

    齐宏笑了一下：“给您找的儿媳妇。”

    齐如海气得下巴抖了抖：“你给我严肃点！”他简直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大儿子从小稳重，懂事得早，还知道帮他打理公司……怎么现在到了而立之年了，反而轻浮起来了。

    齐宏仰头看着他：“爸，我是认真的。而且我已经跟她领证了，您放心，不会丢您的人。”

    他们齐家从齐宏爷爷辈开始，就全是痴情的人。齐如海的妻子、齐宏的母亲去世了这么多年，齐如海从来没有再婚的打算，一手把三个儿子抚养长大。也正因如此，齐宏自懂事起，就格外体谅齐如海，成熟得早，也更早成为齐如海的左膀右臂，分担他肩上的责任。

    在齐家，道德跟人品重要，而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忠诚，对感情的坚定，也同样重要。

    齐如海原本气得都有点手抖，在听见齐宏的话以后，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齐宏笑了一下：“千真万确。我回头把户口本拿来给您瞧瞧？”

    齐如海冷哼一声。态度不见软，但端起茶杯来喝了口水，可见气已经消了大半了。

    “婚姻大事也不知道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你当自己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呢？”齐如海沉声教训他，又问道，“对方家庭怎么样，父母亲你都见过吗？有空安排两家人见一面，结婚该有的流程你不走，欺负人家姑娘家？”

    齐宏听出来齐如海语气里的意思，轻轻笑了一下。

    “我心里有数。不过这姑娘是被我骗来的，您说的这些还得慢慢来。”

    齐如海听到个“骗”字，两眼一瞪：“你小子……”

    齐宏淡定坦然地受着他的骂，最后轻笑着回了句：“这不是想让您早点抱孙子吗。”

    齐如海白了他一眼。行，儿子大了，知道他们老人家的死穴在哪里了。

    最后一场本该大打出手的训斥，被齐宏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齐荣回到家的时候，父子二人正对坐着喝茶，气氛一片和谐。

    “爸，哥。”齐荣走过去，坐在齐宏身侧。

    齐如海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哥比你大三岁，这都结婚了。你弟弟比你小三岁，孩子都打酱油了。你呢，什么时候给我领个儿媳妇回来？”

    齐荣屁股刚挨板凳，赶紧弹起身，沉声道：“我想起来还有个文件没处理，你们聊。”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齐宏嘴角一勾，把人叫住了：“别跑。我回去了，你送送我。”

    齐荣看了眼齐如海，清了清喉咙，跟在大哥身后出了门。

    ***

    兄弟俩感情好归好，但毕竟年龄都不小了，谁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聚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就少了。

    两人沿着路牙往前走。

    “想问你个事，”毕竟是亲兄弟，齐宏开口也没那一套虚的，“我记得有阵子你很忙，跟着所里的人一起去夜莺抓过人，这事儿你还有印象吗？”

    齐荣顿了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齐宏眉头微微蹙着，低声问他：“那些人里，有个叫魏长东的。”

    提起这个名字，齐荣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齐宏沉声问：“他是犯了事儿的，还是……”

    “大哥，”齐荣打断他，“这些是保密内容。”不能说。

    齐宏看着齐荣，点了点头：“好，明白了。”

    齐荣皱着眉，看着自家大哥，有些不安。

    这事情复杂，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很多人根本都没印象了。怎么齐宏会突然提起来？

    齐宏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放心。我就是随口一问，别往心里去。”

    齐荣皱着眉点了下头，想了想，还是提醒他：“这事情复杂，你别掺和。”

    跟徐三提醒他的话一样。

    齐宏目光微微一沉，最后冲他摆了摆手：“行，知道了。回去吧。”

    ***

    齐宏驱车，一路来了中艺附近。

    已经是半夜了，小区里除了门卫室的光，只有路灯昏暗的照明。

    齐宏拿钥匙开了门，先去小姑娘房间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没拉窗帘，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小姑娘白净的脸上蒙了一层莹白。

    夏季的夜晚，小姑娘穿着睡裙，裙摆因为姿势而挂在大腿上，露出小姑娘雪白细长的大腿。

    她睡觉很轻，似乎很不安稳的样子，睫毛轻轻颤抖着。

    齐宏站在床边看了两眼，先回了自己卧室洗漱。直到躺在自己床上，才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张床，有点大了。

    一个人睡空荡荡的。

    男人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没半点睡意。

    到最后，他干脆起了身，提着自己的枕头，去了隔壁房间。

    于是乎，这天夜里，纪染半夜睡得正沉，突然感觉到被一个人揽进了怀里。

    温热的大手扣在她腰上，还有点不安分。

    “嗯……”小姑娘睫毛颤抖着，轻轻睁开眼。

    齐宏抬手盖在她眼睛上，轻声催眠：“继续睡，是我。”

    纪染小声哼唧了一下，半梦半醒的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小声问：“你为什么到我这里来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儿被人吵醒的娇气。

    男人心尖都软了。

    他低声道：“夏天了，家里有蚊子。”

    小姑娘迷糊地“嗯？”了一声。

    男人扣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把人揽在自己怀里，低声说：“我在你旁边，给你做人肉蚊香，让蚊子咬我不咬你，好不好？”

    喑哑的声音，带着点儿引，诱的意味。最后化作一个吻，轻轻落在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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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纪染早上的时候是被热醒的。

    男人的手扣在她腰上, 她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被掀到腰部以上了, 下身空荡荡的，因为怕热也没盖被子, 雪白的两条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男人掌心的温度贴在她小腹上，肌肤相亲, 热度更容易被感受到, 中间甚至还有了一层细密的汗, 更别说, 她背后贴在男人胸口, 应该完全汗湿了。

    纪染热得睁开了眼, 思绪还困顿着，下意识伸手，想把小肚子上的热源拿到一边，手指碰上了男人的手腕, 惊愕地转过身去，看见男人那张还在睡梦中的脸, 整个人才彻底醒了。

    昨天晚上男人在耳边的话也慢慢复苏了……什么人肉蚊香啊。纪染挠了挠发痒的胳膊上蚊子叮的包，再看他胳膊上, 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如果要说谁是蚊香, 那一定是她呀。

    纪染抿了抿唇，翻过身，人已经是面对他了。

    男人好像还没醒。

    墨色的眼睛被好看的眼皮遮住了, 睫毛很密，如果把他睡觉的样子发到网上, 肯定会被很多人说成是睫毛精的。纪染小心翼翼的笑了一下，不想把他吵醒。

    可看着男人此刻睡梦中安稳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做些什么。

    纪染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心翼翼的抬手，去碰了碰他浓密的睫毛，软软的，很温柔的感觉。指腹沿着他鼻梁一点点滑下来，最后悄悄地，停在他嘴唇上。

    软软的，很奇怪的感觉。

    纪染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刚要收回来，就感觉身前的人猛地移动，刚要缩回来的手指已经被他出其不意的咬住了。

    “你……”纪染红着脸家把手指缩回来。他怎么可以装睡啊，而且还突然咬她的手。

    男人轻笑了一下，淡淡道：“趁我睡觉，干什么坏事呢？”

    纪染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弱弱地小声说：“谁半夜悄悄爬到我床上，才是干坏事的人吧。”

    声音轻轻软软的，说是埋怨，却又可爱得紧。

    齐宏笑了一下，也不反驳。手指勾着小姑娘下巴，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嗯，是我干坏事。我还有更多坏事想干呢，想知道吗？”男人低声覆在她耳畔。

    纪染耳垂轻颤。突然意识到她此刻的状态，被他圈在怀里，睡裙还处在一种极不安全的状态下。

    “我……我起床给你做早餐！”小姑娘红着脸，不等他反应过来的快速起身了。

    睡裙被她快速整理好，站起来的时候长度能遮住膝盖，所有春光都遮掩得牢牢地。

    在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小姑娘快速趿着拖鞋跑出了房间。

    被抛弃在床上的男人轻轻闭了闭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

    陈潜来的时间恰到好处。

    早餐摆在桌上，纪染和齐宏相对坐着。

    男人看着小姑娘猫一般的胃口，把小笼包推过去一点：“再吃一个。”

    纪染抿了抿嘴，摸着肚子小声说：“吃不下了，很饱了。”

    齐宏扬了扬眉。最后在小姑娘犹豫不决地伸手过来的时候，还是决定不再勉强她，自己把东西吃完了。

    “你太瘦了。”男人无奈地说。

    小姑娘身材纤细，腰上没有一点儿赘肉，手腕他一只手就能抓过来，柔弱地像是一阵大风就能把人给吹跑了。

    纪染冲他轻轻笑了一下：“但是我很有力气的。”倒不是假话，每天跳舞等于每天锻炼，她虽然看起来瘦，但体力还是好的，而且力气也比看起来大。

    齐宏揉了揉她脑袋，想到即将到来的暑假，轻声问：“暑期有什么打算吗？”

    纪染眨了眨眼：“暑假很忙。”她说得模棱两可，因为她暑假安排了满满的辅导班，想趁着有时间多赚点钱，早点把欠他的钱还上。但是这事不能让他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让她多休息，不用着急吧。

    齐宏看着小姑娘，倒是没再追问。只是问清楚了她考完试的时间，这段时间不去打扰她。

    ***

    接下来一段时间，纪染忙得晕头转向。

    大四的专业课不少，为了让大五的时候大家轻松一些，有时间提前出去安排工作的事情。

    等所有科目考试完，天气已经彻底热了。

    纪染把几个室友一一送走，自己挑了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打车出了门。

    这天是魏长东的忌日。

    纪染穿了一身素白的裙子，在门口的花店里买了一支菊花，放在魏长东的照片旁边。她看着照片里的人，仿佛时间一点儿也没有变。

    魏长东是纪染同母异父的哥哥。

    纪染的母亲赵婉清和父亲纪晓龙两个人都是婚内出轨。他们年轻时候有过怦然心动，成年后再重逢，谁也没有把持住。就是那样一次意外之下，有了纪染。

    赵婉清怀孕的时候，她丈夫魏建业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孩子。然而男人有自己的打算，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赵婉清把孩子生了下来，他给孩子取名为“染”，意思是让所有人都记着，她是母亲跟别人有染后生下来的孽种。

    真正的噩梦，这才刚刚开始。魏建业最喜欢当着赵婉清的面虐待纪染，看着赵婉清悔恨愧疚的样子，心里涌现出一种报复的快感。

    小小的纪染自记事起，就害怕这个“父亲”。被打的时候母亲是不会帮她的，对丈夫的愧疚让她默默承受着一切，甚至她自己也在默默挨揍，她把这一切当做是赎罪。家里唯一会挡在纪染身前的人，就是魏长东。

    魏长东会护着她，会把好吃的东西省给她，会悄悄带她到外面去玩，减少在魏建业面前出现的时间，以避免挨打。直到后来，纪染被赵婉清送到了纪家，魏长东也依然跟她保持联系。他让纪染记下自己的手机号，有空的时候就跟她打电话，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他还会攒上很久的钱，来B市看她。

    初中毕业，魏长东就没再念书了。他知道纪染想学舞蹈，就自己打工，把赚来的钱都攒下来，让纪染可以自己去报辅导班学舞蹈。纪染艺考的那段时间，也是魏长东全程陪同。他常常揉着纪染的脑袋，笑着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哥哥不苦，哥哥就想看你过得开心。”

    纪染考上中艺的时候，魏长东比她还要高兴。

    等纪染大学开学，魏长东带着行李来B市工作，他说他想在更近的地方守着她。那段时间是纪染最开心的时候。她的家人就只有魏长东而已，有他在的地方，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只是那时候的纪染不清楚，魏长东在夜莺那样的地方工作，会接触到怎样的危险。更没想到的是，一个暑假之后，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哥哥，”纪染跪坐在魏长东的骨灰前，小声跟他说话，“我好久没来看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对着他的照片微笑。

    这里是肖云托朋友找到的地方，B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他们根本买不起墓地，只能在这个位置偏远的骨灰寄存室里租了一个格子，让魏长东暂时安息在这里。

    纪染看着他的照片，一点点诉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她在学校里的一些小事，说夏老师夸她舞蹈跳得很棒，还有……说到她跟齐宏结婚的事情。

    纪染垂下了眸，鼻子酸涩的，眼泪终于再也止不住，沿着脸颊流了下来。

    “哥哥，我以为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会是第一个祝福我的人……”她垂着头，声音又小又哑，到最后彻底说不出话来，泣不成声。

    纪染最后是哭累了睡过去的。

    她太累了，学习加上兼职，不仅身体累，心理压力也大。她趴在地上，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白色的连衣裙蹭在地面上，映着她漂亮白净的脸，憔悴得让人怜惜。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脚步慢慢靠近过来。男人的短袖衬衣被脱下来，盖在了她身上。没有惊醒她，男人有脚步轻轻地离开了。

    等纪染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睁开眼，手机正在不断震动着。

    “喂。”她看见来电提醒是齐宏，接起来，轻声应声。

    齐宏沉沉地应了一声，问她：“在哪？”

    纪染怔了怔，活动了一下手脚，从地上站起来，小声说：“在外面。怎么了？”

    齐宏却没回答她，而是又问了一句：“一个人吗？”

    纪染小声应了一下。

    电话那边的男人似乎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没什么事。晚上早点回家。”

    纪染有些疑惑，还没来得及问，男人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电话那头。

    陈潜看着自家老板，小心翼翼地握紧方向盘，不敢说话。

    齐宏算好了纪染考试结束的时间，上午把公司的事情高效地处理完毕，就让他开车来了中艺门口。原本是打算接小太太出去吃饭散心的，结果正好碰见小太太出门，上了出租车。

    陈潜不用老板吩咐，驱车跟在了出租车后面。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小太太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一下午，老板也守在外面的车上，守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刚刚，两个人看见肖云从同一栋楼里出来，还少了件衬衣，这才有了刚刚那通电话。

    但是看老板的脸色，似乎小太太的回答并不怎么让人满意？

    陈潜察言观色，小心问：“齐总，我们现在去哪？”

    齐宏半天没开口。

    最后冷笑一声，低声道：“回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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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公寓昏暗的光线下, 男人坐在沙发上, 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偶尔放在唇边吸一口, 烟雾缭绕。

    齐宏微微闭了闭眼。

    四年前见过的人重新出现, 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纪染时候的场景。

    那是四年前，她应该刚上大学不久。小喷泉广场晚上的一个非正规演出里，她在舞台上独舞。场景很简陋, 连灯光和音响都带着股廉价的感觉, 只有她，舞姿曼妙，让经过的人不由自主地驻足欣赏。

    齐宏当时开车停在路边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不觉, 竟然就这样默默地看完了一整场。

    坐在车里的沈煦和徐子洋笑着打趣他：“看上了就出手，我们齐总难得对哪个姑娘多看两眼！”然而女生刚走下舞台，就被候在一旁的男生整个儿抱了起来，兴奋地转了好几圈, 最后把人放下的时候，还抬手亲昵地揉了揉她脑袋。

    小情侣之间亲昵的感情, 隔着多远都能让人感受得到。

    所以当时齐宏淡淡笑了一声，问好友：“人家郎情妾意的，你舍得拆散？”

    后来他驱车离开，再也没回过头。

    只是当时谁也没想到，四年后, 两个人还会再有相逢的机会。更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可乘之机，把人骗到了自己户口本上。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齐宏查到了当初她身边那个男生的名字，查到了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人世，甚至连他在夜莺欠下的债他都替纪染还完了，他却一直不曾开口问过她……究竟魏长东是不是还留在她心里，从来没变过？

    直到今天。小姑娘悄悄出去跟肖云碰了面，电话里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瞒着他，还跟他撒谎？呵……

    齐宏把香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纪染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的人，微微愣住了。

    男人坐在沙发上，背着光，烟雾缭绕中，像一幅黑灰色的剪影，有种颓废厌世的感觉。

    “我回来了。”纪染换好鞋，走到他身边。靠近的同时，闻到了浓重的烟味。

    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积了很多了，纪染抿了抿唇，想起来男人电话里冷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脸色，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她声音带着点儿鼻音，或许是下午在地板上睡了太久，身体已经有了要感冒的症状。她微微蹙了蹙眉，清了下喉咙。

    男人抬眼看她，唇边勾起一抹笑来。

    “在等你。”他语气淡淡的，侧头看向她，目光带着点深沉。

    纪染抬眼看他，有些疑惑。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或者更早，刚刚在电话里，他的声音似乎已经有些不悦。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纪染抿了抿唇，小声开口：“你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动了。

    他漂亮的指尖的捻着烟头摁进了烟灰缸里，微微弱弱的一缕烟随着他的动作飘了出来，“滋”地一声熄灭了火星。下一秒，宽大的手掌已经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滚烫，灼热，烙铁般狠狠锢住了她。

    纪染吃痛，轻轻“哼”了一声。

    男人的手指捏住她下巴，身子欺过来，眼睛几乎贴在她眸子上，连睫毛轻轻眨动的动作都能感受得到。

    “下午去哪了？”他压低了声音，轻声问。

    纪染看着他墨一般的眸子，直觉他今天有些反常，可是她原本情绪也很低落，现在更是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最后漂亮的柳叶眸轻轻抬起来，柔柔弱弱地看着他，小声答：“我去外面了，今天有点事……”

    齐宏淡淡笑了一下。

    纪染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男人捏在她下巴上的手已经蓦地收紧了。

    纪染惊讶地睁大了眼，下一秒，滚烫的吻已经压了下来，狠狠碾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吮吸啃噬，像是还不够一般，肆虐似的霸道地侵略着，带着浓重的烟草味，不容拒绝地侵占着她的每一寸呼吸。

    纪染不适应地轻哼了一声，眉头微蹙。她按在他胸口的手想要挣扎，最后却只是揪着他的衣襟，软弱地抗拒着，微弱的力道在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一般，反而勾起了男人的征服欲。

    “纪染，我不是慈善家。”他压抑着声音，低哑的落在她耳畔。

    他从一开始帮她，就不是毫无所求。

    温热的大掌扣在她腰上，轻而易举地把人推倒，压在了沙发上。强势的吻几乎不放过丝毫缝隙，一寸寸夺走她嘴巴里的全部氧气，身子强硬地压在她身上，胸肌贴在她柔软的胸口，滚烫的吻从嘴，到脖子、锁骨，留下长长一串印记。

    “老公……”纪染颤抖着声音，小声喊他。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她有些慌乱。

    他却没有停下来。

    大手轻而易举地撩起她的裙摆，探索到她私密的地带。膝盖轻轻一顶，把她两条腿分开。白嫩的肌肤在他的手指下泛起粉嫩的红，身上燥热着，每一寸相贴的肌肤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还有温热的汗。裙底的衣物被轻而易举地勾走，他手指在她敏感的位置挑逗着，感受到她的轻颤，还有不可自控的反应。

    纪染有些害怕了。她咬着唇，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男人却没有理会她。

    “齐宏……”她颤抖着，喊他的名字。

    回应她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她敏感的耳垂、肩膀、胸口，再往下……最后又回到唇上，凌虐着她的柔软。

    纪染轻轻颤抖着，吸了吸鼻子。眼睛早已经闭起来了，害怕，更不敢看他现在的样子。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男人视线落在那里，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唇瓣覆了上去，轻轻一吻，把眼泪吸走了。

    肌肤相贴的地方全是细密的汗，男人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停在她耳畔，最后化作轻柔的一吻，落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不愿意吗？”男人声音很低，有些哑。

    纪染抿着唇，不愿意说话。眼眶里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着，她竭力想要止住，却反而越来越多。

    今天晚上的他，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齐宏。

    她身体还颤抖着，害怕，压抑着，最后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可是她刚从魏长东那里回来，今天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情，更何况，他的动作也不温柔……纪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难过。胸口像是被人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

    齐宏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深深浅浅的印记上，最后撑着胳膊，从她身上离开。

    他今天真是疯了。

    他刚站起身，咬牙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声，下一秒，一只手软软的盖在了他的手腕上。

    齐宏低头，对上小姑娘浸着泪光的眸子。

    “对不起，”纪染抿了抿唇，轻声道歉，“我今天……没有心情。下次……”她垂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事。

    齐宏嘴唇紧抿，最后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知道她为什么道歉。是因为她欠他那二十万，是因为他帮过她。她想补偿他，竭尽全力的补偿他，用任何方式。

    齐宏闭了闭眼，最后把所有情绪埋在心底，低声道：“不用。”

    他抬步，大掌从小姑娘柔软的手中一点点抽离出来，拿上外套和钥匙，离开了公寓。

    沉重的关门声，把纪染一个人留在客厅。

    ***

    纪染看着他离开后空荡荡的房间，眼睛干涩地，想哭，似乎也哭不出来。

    她最后拖着沉重的身子，洗完澡，把自己扔进被子里。身子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头也是昏沉的，像是发烧了。下午果然不该在那里睡觉的，地板太凉了，她身体又娇气。

    纪染叹息着闭上眼，头昏脑涨，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噩梦。

    梦里是小时候魏建业打骂她时候的场景，视线一转，就到她来了纪家以后，周静梧的冷嘲热讽，还有其他小朋友的白眼和非议……场景不断转换着，她喜欢的人一个个的离开。从魏长东，到肖云，最后的光幕中出现的是齐宏的身影。但也只是一晃而过，她刚要伸手，就又不见了……

    纪染脑袋很重，最后被耳边的手机铃声吵醒。

    “喂……”纪染开了口，才察觉自己声音已经哑成这样了。

    电话那边的陈玲玲吓了一跳：“染染，怎么了？生病了吗？发烧还是感冒？吃药了没有？”陈玲玲有些焦急。大一两个人关系就好，她最清楚纪染的身体，体质虚，最容易感冒发烧，偏偏她这个人又喜欢强撑着，药也不愿意多吃。

    纪染清了清喉咙，小声说：“就是有点低烧，我睡一觉就没事了。找我有事吗？”

    陈玲玲一听就知道，她肯定又没吃药，于是干净利落地安排着：“现在你可是病号，还能有什么事啊？这样，我们先把电话挂了，我叫外卖给你送药去。你现在在哪？学校外面的公寓吗？”

    听见纪染小声“嗯”了一下，刚想说不用，陈玲玲已经风风火火的把电话给挂断了。

    等买好了药，她又重新把电话打了进来。

    “你先别睡，拿到药吃好了再睡，”陈玲玲说完顿了顿，犹豫着问她，“染染，你是……哭了吗？”她们之间太亲密了，短暂的几句对话，纪染的状态根本瞒不过她。

    纪染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嗯，做噩梦了。”

    陈玲玲撇了撇嘴，无奈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纪染轻轻笑了一下，小声安抚她：“没有，玲玲最聪明了。”

    陈玲玲叹了口气，知道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强求。只不过以纪染的性格，能让她这样放在心上的，除了舞蹈，大概也就只有她那个男朋友了。说到这个男人，陈玲玲真是百感交集，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到现在都没在他们宿舍露过面，对纪染的态度难道就是这样可有可无的吗？

    陈玲玲越想越气，老母亲似的替纪染忧心，一直等药送到了，才赶紧挂了电话，嘱咐快点睡觉，好好休息。

    纪染乖乖应声，等吃完药，人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因为发着烧，头很难受，吃下去的药也有催眠的作用，可她却睁着眼，根本不想睡。她不想再做那些噩梦了，尤其是现在一闭上眼，脑海里都是男人离开时低沉的脸色。

    她好像又把他惹生气了……

    纪染垂下眸，身子慢慢缩成了一团，轻声叹息。从小到大，她身边每一位她所在意的人，都在慢慢地离她而去。可能他也会这样吧。

    纪染鼻头一酸，赶紧闭上眼，不让眼泪流出来。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

    纪染以为是陈玲玲，接起来软声道：“不用担心我……”

    对面微微一怔，继而笑道：“小染染，你这声音怎么了，感冒还是咽炎啊？几天不见居然哑成这样。”

    纪染清了清喉咙，听出来对方是靳子娇，轻轻笑了一下：“都有一点。找我是有事吗？”

    靳子娇笑嘻嘻道：“那可不。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放暑假了吧？我跟思语这个古装剧里有个会跳舞的角色，之前安排的舞替有事儿来不了了，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来救场啊？酬劳可观，来回车票全包。怎么样，有兴趣吗？”

    纪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下来：“有。什么时候要到场？”

    靳子娇笑眯眯道：“放心吧，姐们都给你看好了，今晚的火车，半夜到，明天就拍你的戏，当天就能搞定。”

    纪染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回复她：“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来。”

    靳子娇说了句“爽快”，挂断了电话。

    纪染坐起身，找出来背包，快速收拾了几件衣服，立刻出发。

    她现在的情绪，其实不适合继续呆在这里。留在这所房子里，她就总忍不住想齐宏，想他离开时的样子，越想越压抑……去靳子娇那里，权当散心了，更何况还有酬劳，总比闷在家里强。

    纪染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随身的衣物很快就收拾好了，大门关上的时候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凌晨的时候，男人带着晨露回到这里。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几圈，男人推门进了屋，才感觉到家里异常的冷清。等看见卧室里空荡荡的大床，还有床头柜上明显吃过一粒的退烧药，他墨色的眸子沉了下去。

    冷冰冰的房间里，安静了半晌，最后传来一句低沉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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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纪染半夜搭上车, 去了靳子娇她们所在的影视城。

    赵思语跟靳子娇都在这, 虽然不是一个剧组的，但影视城就这么大, 晚上都回的同一个宾馆, 知道纪染来了，两人都很开心。

    靳子娇去车站接她，看见纪染苍白的小脸上带着点病态的红, 吓了一跳：“你这是生病呢？发烧？生病了到处乱跑什么啊, 早知道不给你打电话了！”靳子娇一边说一边气鼓鼓地帮她把肩上的包接过来，挽着她的手往里走。

    纪染软软地笑了一下，小声说：“睡一觉就没事啦，已经吃过药了。”

    反正她人都已经在这儿了，靳子娇再气也不能再把她给送回去。

    最后领着她回了宾馆, 立刻把人塞进被子里，叮嘱她：“你跟我住一个房间，反正两张床。不用定闹钟了，明天早上到点了我喊你, 安心睡，知道吗？”

    纪染被她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乖乖点头。

    靳子娇在床头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没多久，又倒了杯水放在她床头。

    夜灯暖黄色的光线下，纪染竟然很快就睡过去了。不知道是累的, 还是靳子娇刚刚那句“安心”起了作用，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的时候，纪染感觉身体已经轻快多了。

    靳子娇把她叫起来的同时，递给她一支温度计。看见测出来的体温已经不在发烧了，靳子娇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了，不然陈玲玲非得提刀来砍我……”靳子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俏皮地哈了眨眼。

    纪染一怔，疑惑地问：“玲玲怎么知道我在你这？”

    “昨天半夜她打电话给我的呀，慌得跟你失踪了似的，还说你那个男……”靳子娇说到一半，生硬的简略道，“哎呀没什么，反正就是关心你嘛，怕你生病了还乱跑，小病拖成大病。”

    纪染眨了眨眼。隐约察觉到她刚刚想说些什么，却在中途打了住。但她向来不是会追问人的性格，最后也只是轻轻笑了一下，任由这个话题被她一笔带过。

    靳子娇笑眯眯地挽着纪染胳膊，带她去剧组。

    纪染毕竟发烧刚好，为了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用靳子娇的化妆品简单化了个淡妆。她原本长得就美，再这样一打扮，被靳子娇带着走进拍摄场地的时候，不少人都在问这是哪个新人演员。

    纪染浅浅笑着，跟在靳子娇身边，没多说话。来之前靳子娇就特意叮嘱过她了，剧组鱼龙混杂，跟人交往都稍微留些心眼，免得被别人坑了还茫然不知情。

    纪染向来不是心思活络的人，不过沉默是金这件事，是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

    两个人到的时候，副导演正在小亭子里给其他演员安排走位，看见靳子娇冲他招手，就走到两人跟前。

    离近了，他才看清楚纪染的样貌，目光定定地停留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地。

    “这小美女哪来的，你朋友啊？”刘顺笑着问靳子娇。他语气里带着点儿痞气，像是那种会站在学校门口对小姑娘们吹口哨的人。纪染只跟他对上一眼，就微微垂下眼，不再看他。

    靳子娇笑了一下，给他介绍道：“这是我昨天说的中艺的师妹，我们舞蹈系系花。昨天不是说舞替来不了了吗？我想推荐的人就是她，技术上放一百个心，绝对没问题。”

    刘顺目光色眯眯地上下打量了纪染一圈，最后笑道：“行啊，待会给导演看一眼，没问题今天就能把这场戏搞定了。你们中艺美女就是多啊，就你们俩这姿色，出道没问题！”

    靳子娇也不喜欢他说话中那暧昧的语气，面上应付着说了句“得嘞”，拉着纪染转身就走。

    等离刘顺远了点，她才小声嘱咐纪染：“普通演员的事儿都是这位刘副导演管，轻易别得罪他。不过他这个人总是色眯眯的，这里的小姑娘都被他勾搭过，他要是找你，你想办法躲着点。”

    纪染认真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感觉到了，刚刚他上下打量她的那两眼，带着点儿别样的意味，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不过导演倒是个很和善的人。

    靳子娇是导演助理，平时就跟在导演身边，趁着没开工，干脆直接把纪染领到他跟前。

    “何导，这是我舞蹈系的学妹，今天来当舞替的。刚刚刘哥说她有出道的潜力呢，何导您看看，能火吗？”靳子娇一边说着，一边冲纪染眨了眨眼。

    纪染在何知景的目光打量下，略微有些腼腆。

    “是个好苗子。不过练舞的，估计看不上演戏这条路吧？”何知景说话的时候淡笑着，言语间平静和煦，很让人舒服。

    纪染惊讶地抬头看他。追求舞蹈造诣的舞者确实不太会去接触演戏这些别的行当，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

    男人温和地对他笑了笑。

    纪染慢慢安下心来，也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个导演看起来很温和又很有涵养，跟刚刚那个副导演完全不一样。

    ***

    纪染的工作其实很简单。

    剧里有一场女配在水亭中央跳舞的戏，按剧情，就是这段舞蹈被男主看见了，一见倾心，引发了后面的种种爱恨纠葛。

    纪染就是这个女配的舞蹈替身。

    舞蹈难度不大，不过对于没有舞蹈功底的演员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整段舞蹈时长不过两分多钟，纪染在旁边对着视频学了一会儿，就已经记下了。

    临上场前，靳子娇轻声安抚她，不要有太大压力，跳完了最后还要剪辑的，即便有些小失误也没关系。

    纪染冲她轻轻笑了一下：“好。”

    其实对她这样专业的舞蹈系学生而言，这段舞蹈应该说是太简单了。动作娇柔美丽，视觉欣赏性很强，但其实没有丝毫高难度的动作，连她脚腕上的伤都不会牵动。

    纪染换上了演员的衣服，走到搭好的布景前，轻轻舞动着。

    屏幕里，美人儿身段娇美，举手投足间柔弱又不失力道，漂亮的古装轻柔曼妙，随着她藕白色手臂的摆动轻轻荡漾着，弧度柔美，漂亮至极。

    纪染完整地跳完了一整段，最后收敛了长袖，犹疑着抬眸，看向坐在显示器后面的人。

    靳子娇正在给她拍视频。

    看她跳完了，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小声提醒何知景：“何导。”

    何知景这才回神，喊了句“卡”。

    这段拍摄非常顺利，一条就过了。

    纪染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从镜头里走出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周围人望向她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惊艳——那是对舞蹈的喜爱和惊艳。

    纪染轻轻笑了一下。她喜欢这种把舞蹈展示给别人看的感觉，不论以何种方式。

    她的部分很快就结束了。纪染把衣服换下来，后面的时间就跟在靳子娇身边，看她忙前忙后。剧组里的动作完全是她之前所不了解的领域，她感到很新奇，还有些有趣。

    到了晚上收工，何知景请所有人去外面吃烧烤。

    纪染原本想回酒店休息的，但被靳子娇拦着，不放她走。

    “你脚不是受伤了吗？”靳子娇趴在她耳朵上，说悄悄话，“今天晚上何导也在，听说投资人还要来，你就跟着一起去呗，万一将来有机会，你指不定还能进军演艺圈呢。”靳子娇说完，冲纪染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纪染微微愣怔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从事除了舞蹈意外的任何工作。在她的规划当中，未来一定是会跳舞的，要么在台前的聚光灯下，要么在后台给其他人做后勤，或者就像夏玉那样，当个舞蹈老师。但除了舞蹈，她从来没有想过别的。

    靳子娇的话，仿佛他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演戏……吗？纪染回想了一下刚刚面对镜头时候的感觉。如果是跟舞蹈有关的内容，她好像也并不会反感。

    ***

    最后纪染还是跟着靳子娇一起，坐在了烧烤摊。

    靳子娇之前说的没错，剧组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人都有，也什么事儿都会发生。剧组苦力活多，糙汉子也就多，大家在一起撸串喝酒，到最后喝嗨了，说出口的全是黄段子，根本就是解放天性。

    纪染坐在凳子上，慢慢咬着自己手里的烤串，有些不自在。

    她没跟何导他们坐在同一桌，靳子娇原本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但中途被何导叫过去，好像在说什么要紧事，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的样子。纪染就这么落了单。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身边的空座位突然坐下了一个人。

    “美女，怎么不喝酒啊？”

    纪染抬眸，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坐下的人居然是那个副导演，刘顺。

    纪染抿了抿唇，轻声说：“我不会喝酒。”

    刘顺笑了笑，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开了两瓶啤酒，推给纪染一瓶。

    “什么不会啊？啤酒又不是酒，陪我喝两杯，”刘顺一边说，一边凑近了，酒气吹到纪染脸上，“你这么漂亮，以后想走演员这条路尽管来找我，我这儿多得是门路，懂吗？”

    纪染睁大了眼睛，听出来他语气里暧昧不明的意思，但还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误会了。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手就搭上了她肩膀。她今天穿的是一字领的上衣，他的手这么一搭，就直接碰到了她皮肤上，纪染甚至还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不安分的，故意来回摸了两把。

    纪染慌乱地站了起来，皱着眉看他：“你干什么……”

    周围人都在各自喝各自的，没有人在意这边的动静。

    刘顺笑眯眯看着纪染，任由自己露出醉态来，最后干脆去抓纪染的手。

    “干什么呢？给你这个机会，还不好好抓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儿得意，仿佛在笑话纪染，被他看上该是见荣幸之至的是，她不抓紧机会就是傻。

    纪染快步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手。她不想把动静闹大，所以还只是隐忍着没有发作，然而他却不依不饶，仍旧抬手去抓她……

    另一头，靳子娇注意到这边，放下酒杯就准备冲过来，然而步子还没迈开，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何知景冲她摇了摇头，目光示意她看向这边。

    纪染身边已经多了个人，多了个……男人。

    齐宏挡在纪染跟前，抬手压在刘顺肩上，轻而易举地把人推出去老远，差点撞上烧烤摊。

    纪染仰着头，微微睁大了眼看着男人的后背，有些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来了？”纪染惊讶地看着他。

    齐宏回过身来看着他，脸色低沉，眸中带着点儿戾气。不仅仅是不悦了，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然而在小姑娘温软的目光下，他还是收敛了怒气，沉声回了她一句：“碰巧路过。”

    纪染眨了眨眼。这么巧的吗？

    齐宏来的方向，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跟齐宏一起来的。

    纪染微微疑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判断什么，靳子娇已经小跑着到了她身边，上下检查着：“怎么样，没受伤吧？”

    纪染摇了摇头：“没事。”

    靳子娇身后，何知景也走了过来。

    三个男人相互笑笑，打着招呼。

    靳子娇挽着纪染胳膊，小声问她：“这是谁呀？你男朋友？”

    纪染抿了抿唇，慢慢点了点头。上次齐宏是让老刘去酒吧把她接回家的，靳子娇他们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她男朋友。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两人正说着，何知景也已经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来了？”他开口，问的是跟齐宏一起过来的男人，语气很是熟稔。

    看见纪染目光微微有些疑惑，靳子娇小声给她介绍着：“那是这部片子的投资人，白长英。”

    纪染轻轻点了点头。她看了看齐宏，又看了看白长英，心里微微一动。她平时跟齐宏相处，倒是常常忘记他是齐氏总裁的身份。这次初见他跟别的老总在一起，尤其还是靳子娇所在的剧的投资人，让她略微有了点儿奇妙的感觉，好像这个圈子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小。

    靳子娇跟纪染悄悄咬着耳朵，没注意到白长英看向纪染时意味深长的目光。

    “你们齐总‘路过’这儿，就带着我顺道过来给你们探班，”白长英一边说，一边目光揶揄地看了眼齐宏，最后在对方抬眸瞪过来之前，快速转移话题，“晚上吃烧烤大餐，看样子拍摄进展顺利啊？”

    何知景温和地笑笑，指了指纪染：“本来还要多耽误两天，幸好靳子娇的学妹来了，今天的拍摄也提早完成了。”

    纪染突然被他点到，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齐宏原本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开口问道：“她演了什么角色？”

    何知景微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是替身，演一个舞蹈片段。”

    齐宏扬眉看过来。

    纪染对上他的目光，总觉得有些别扭，最后只能别开眼，避开他的目光。她只是来工作而已，毕竟酬劳很可观的。

    几个人没聊太久，最后因为齐宏和白长英的加入，烧烤摊边上又多摆了几个啤酒箱。

    纪染和靳子娇两个人没太久留，早早的回了酒店。

    两个人洗完澡，窝在一张床上，边看综艺边闲聊。

    靳子娇问她：“你男朋友原来是齐总啊？”

    纪染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嗯。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会来……”

    她视线微垂，想到之前在公寓里发生的事情，心头又忍不住纠结起来。昨天晚上她发着烧，接到靳子娇的电话，临走前也没跟他打声招呼……也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还是说，真的只是巧合？

    纪染一边想，一边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靳子娇侧头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认真道：“染染，恋爱就是恋爱，跟对方是谁，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知道吗？”

    纪染轻轻“嗯？”了一声，抬头看她。

    靳子娇笑了笑，揽过她肩膀，轻声说：“我知道齐总身份不一般。但是，如果你真在他那受欺负了，不管他是谁，只要你告诉姐们一声，我们几个一定会帮你好好出气的。知道吗？”

    靳子娇说地认真，还挥舞了一下拳头，仿佛纪染一声令下，她立刻就要出去替她冲锋陷阵一样。

    纪染眨了眨眼，抬头疑惑地问她：“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呀？”

    靳子娇舌头一卡，明显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地交代道：“其实昨天晚上玲玲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

    纪染惊讶地抬了抬眸。

    靳子娇看着她，有些感叹地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昨天玲玲在电话里都急坏了。她说你生病了，还哭了，肯定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她人又在老家，你在B市连个照顾的人没有，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你手机又关了机，生怕你想不开，或者出了什么事，就赶紧联系我们其他人……还好你在我这，没做什么傻事。”

    纪染不知道原来陈玲玲也担心了她这么久，有些愧疚地垂了垂眸，最后软着声音安抚她：“我能做什么傻事呀。”

    “那谁知道啊？你这么软绵绵的性格，真要被人欺负了，也肯定不知道还手，”靳子娇顿了顿，半开玩笑的语气收敛了，最后认真地叮嘱她道，“不过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你都一定记得告诉我们，别一个人憋着，知道吗？”

    纪染心头一暖，转头看着她，轻声道谢：“我知道的，谢谢你。”

    她顿了顿，想了一下，又轻声道：“昨天不是玲玲想的那样，他对我很好的，只不过昨天出了点意外……”她小声解释着，可想到两个人之间的那些细节，又不方便说出口。

    靳子娇看着纪染，轻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抱了抱她。

    其实她也清楚，情侣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只要纪染自己觉得没受欺负就好了。

    只不过……她其实还隐瞒了一点没告诉纪染。

    昨天晚上陈玲玲在电话里告诉她，昨天夜里凌晨，是纪染男朋友给她打了电话，问她知不知道纪染的下落，陈玲玲才知道纪染不见了的。陈玲玲是个急脾气，听见这话哪还能忍？隔着电话怒气冲冲吼了对方一通，问他知不知道纪染本来就容易生病，昨天晚上又伤心又难过，还发烧了！

    听陈玲玲的复述，说是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为过。然而男人却耐心地听完了她的话，最后沉声说：“如果联系上她，请你告诉我一声。谢谢。”态度诚恳，足见对纪染也是上了心的。

    那时候靳子娇听完，态度还有所保留，直到今天，知道了纪染的男朋友居然是齐宏，才真正确定他对纪染的心意。作为齐氏集团的总裁，能让他这样放下身段，除了是真心喜欢她，实在没有第二种解释。

    正想着，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靳子娇从床上弹起来，大声问了句：“谁啊？”一边走到门后面，透过猫眼往外看。

    齐宏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立在走廊里，低声说：“是我。”

    靳子娇吓了一跳，转身小声跟纪染说：“你男朋友。”

    纪染也有些意外。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就过去开门。

    “你……你怎么来了？”纪染看着男人，鼻尖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和香烟气息，轻轻眨了眨眼。

    齐宏看着她，视线落在她脚上，微微蹙眉道：“怎么不穿鞋？”

    靳子娇跟在纪染后面，已经把她拖鞋拿了过来，放在她脚边。

    “齐总大晚上的来敲两个姑娘的房门，不太合适吧？”靳子娇仰头，看着齐宏。虽然确定了他对纪染的心意，但想到纪染昨天晚上又是发烧又是难过的，靳子娇怎么都没办法就这么原谅他。

    纪染太容易心软了，她跟齐宏身份差距又这样大，如果这次的事情不处理好，将来或许还会有什么让她吃亏的事情发生。靳子娇作为她的朋友，一定不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他。

    齐宏视线落在靳子娇身上，微微顿了顿，沉声道：“确实不好。不过我是来接我太太的，应该不会不合适吧？”

    靳子娇一怔。她转过头，惊讶地看向纪染。他们居然已经结婚了？

    纪染抿了抿唇，小手背在身后，轻轻戳了戳靳子娇手腕，算是跟她道歉了，没有提前跟她说。

    靳子娇定了定神，挽住纪染的胳膊，仰头对齐宏道：“今天晚上不行。染染发烧刚好，不方便再折腾了。齐总您心疼染染，一定不会让她再累着吧？”

    齐宏眸光沉了沉，转头看向纪染。

    纪染抿了抿唇，感觉靳子娇悄悄戳了戳她手心，于是仰头看着齐宏，小声说：“我答应她，今晚留在这里的。”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有些为难。

    齐宏低头看着她，不忍心让她为难：最后无奈地低声交代道：“住这里也行。但是记得，回去先给手机充上电。我在隔壁的酒店订了间房，你体质容易吸引蚊子，晚上如果在这睡不安稳，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他说完，看见纪染轻轻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人今天像是劳累了一整天。

    西装早已经脱下来了，挂在他臂弯里，平时不染一丝尘土的白衬衣此时也已经有了些微的褶皱。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毕，男人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渐渐远去，落在纪染眼底。

    她看着男人的背影，漂亮的眸子微微荡漾着，情绪有些波澜。

    两个人回屋关上了门，靳子娇才有些后悔：“我怎么没想蚊子这回事……染染，我去找前台要个蚊香，看晚上会不会好一点？”

    纪染小声说：“没关系的，我哪有那么娇弱。”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找出来，原来手机早就没电，已经自动关机了。

    等充电开机，无数条短信几乎同一时刻涌了进来。有电话未接通的短信提醒，还有陈玲玲发来的，担忧地问她去哪了，为什么联系不上。

    最多的，还是来自齐宏。

    刚开始还只是简短的问句：“在哪？”“染染？”，到后面，文字中的语气也渐渐慌乱了起来：“你去哪了？”“给我回电话。”“还在生气吗？”“别闹了。”到最后，几乎无奈又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你接一下电话，好吗？”“我很担心。”……

    纪染眼眶一点点变红，眼眶里的眼泪汇集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看时间，从凌晨到中午，他应该是一直在找她。难怪，晚上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神色有些憔悴，眼底还有很多红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纪染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

    靳子娇从洗手间里出来，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惊讶地问：“染染，你怎么了？”

    纪染抿了抿唇，最后轻轻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我今晚还是去他那里睡吧。”

章节目录 宠你

    第二十四章

    靳子娇最后是拿了房卡, 一路把纪染送下楼的。

    一路上, 她还在不放心地叮嘱她：“如果他对你不好，你晚上就再回来住, 知道吗？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随时给我打电话。”

    纪染看着靳子娇，无奈地软声说：“其实他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人。”不用这么担心呀。

    靳子娇勾了勾她的手，笑道：“我可不管他好不好, 我只担心你受没受欺负, 明白吗？”

    纪染心中暖暖的，弯了弯眼，小声说：“我知道的。谢谢你。”

    靳子娇轻轻笑了一下。

    被好友这样护着，纪染当然是感动的。只不过，她其实有时候在想, 跟齐宏的相处当中，她也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

    发烧的时候没有告诉他，接到靳子娇的电话，也是一个人悄悄来了影视城, 都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其实他应该非常担心吧？短信里，他语气焦急又慌乱, 甚至还在这样的情况下，先一步跟她道了歉。

    其实他已经很好很好了，是她一直在给他添麻烦。

    ***

    两个人刚走到大厅，靳子娇突然停下了脚步，戳了戳纪染的胳膊。

    “喂, 染染，你快看……”靳子娇小声说着，目光落在柜台旁边那个格外受人瞩目的男人身上。

    纪染回过神来，抬起头，才看见齐宏居然正站在那，跟前台说着什么，似乎还把身份证递了过去。暖黄的灯光下，男人平时有些霸道的气场此时仿佛化去了几分，帅气的脸上带着几分让人无法忽视的疲惫。

    纪染微微怔住。他不是已经回旁边的酒店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正呆愣着，男人似乎有感应一般，转头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墨色的眸子里的闪过一丝惊讶，人已经快速抬步，走到了她跟前。

    “你怎么下来了？”齐宏低头看着她，蹙着眉轻声问，“晚上人多又乱，不安全。”

    纪染迟钝地“啊”了一声，轻声反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齐宏顿了顿，低声跟她解释道：“担心你晚上睡不安稳，这里离我住的酒店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准备在这里订一间房，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还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你就先下来了。”

    纪染看着他，表情呆呆傻傻的，最后眨了眨眼，迟钝地“哦”了一声。

    看着他明明很累，却还是努力冲她淡淡笑着的样子，说不出是感动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男人视线在她身上看了一圈，轻笑着揶揄道：“你这是准备去哪？来找我的吗？”

    纪染眨巴着眼，刚准备点头，胳膊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靳子娇看着齐宏，轻笑道：“齐总，我们房间里蚊子太多了。染染昨天晚上刚发过烧，今天晚上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才不得不来麻烦您了。”

    她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不仅暗暗责怪了他这个让纪染发烧的罪魁祸首，还强调了一下，纪染是“不得不”去他那的，可不是已经既往不咎了的意思。

    纪染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来，侧头看向她，微微有些无奈。

    靳子娇悄悄瞪了她一眼。哪有这么好哄的？吵了架发了烧，发几条短信、上个门就想把人领走了？要是陈玲玲在这，今晚压根都不会放纪染走！

    “我明白，”齐宏目光落在纪染身上，语气微沉着，好像还有些心疼。“今天晚上，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他说完，轻轻抬手递到纪染跟前，绅士无比，等着她把小手递到他掌心。

    纪染刚要动作，就被靳子娇拽了拽胳膊。

    “齐总您稍等一下，我有话要跟染染说。”靳子娇笑着说完，把纪染拉到了一旁。

    纪染被她拉着，眨了眨眼，表情还有些茫然。

    “怎么了？”纪染软声问她。

    靳子娇看着纪染这一脸茫然的样子，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齐宏，趴在纪染耳朵上，小声嘱咐了她两句。

    纪染的脸颊在她的话语中越来越红，等靳子娇说完，她双颊的红晕已经滚烫。

    “他应该……不会吧……”纪染小声说。

    靳子娇微微扬眉：“那可说不准。不管会不会，反正你要照我说的做。记住了吗？”

    看见纪染乖乖点头，靳子娇才把人重新带到齐宏面前。

    “那我们家染染就麻烦齐总照顾了。”靳子娇说话间，还不忘宣占一下远近亲疏。

    齐宏点头，认真道：“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他说着，重新把手伸到纪染面前：“走吧？”

    纪染抿了抿唇。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靳子娇，得到对方肯定的目光，这才转过身，率先一步出了宾馆的门。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把手放到他掌心里的意思。

    齐宏动作顿了顿，看着小姑娘走远的背影，又低头望了望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最后无奈似的轻笑了一声，抬步去追她。

    靳子娇站在原地，等两人走远了，才悄悄抬手，给纪染比了个大拇指。她可是他们中艺舞蹈系的系花，多少人想追没追到呢，凭什么在他齐总这儿受委屈！

    靳子娇笑眯眯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慢慢走远，这才转身上了楼。

    楼梯一转角，男人正靠在墙上，唇边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何导，您怎么在这儿啊，吓我一跳。”靳子娇看着他，轻轻拍了拍胸口。

    何知景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轻声问：“怎么？刚刚给小姑娘指点迷津，一套又一套的，胆子这么小？”

    靳子娇正要上楼，听见他这话，脚步一顿。她刚刚教纪染的那些话，居然被他听见了？

    “何导，您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居然在这儿偷听别人墙角！”她脸颊微红，嘴上却没半点表露出来。

    何知景轻笑了一声：“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倒不知道我的小助理，恋爱经验居然这么丰富？嗯？”

    靳子娇脸颊通红，干脆不回他了，埋着头加快脚步，只想赶紧离开。

    何知景眸中浅笑。

    他静静地看着靳子娇一步步走上来，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轻轻伸手，扣住了她手腕。

    靳子娇挣扎着，口不择言道：“何导，我错了，我恋爱经验丰富，我对不起您……”

    何知景轻轻笑了一下。

    “那……你恋爱经验，还想不想再丰富一点？”何知景低头看着她，隔着走廊的灯光，看清楚她眼底的慌乱。

    “何导您……开玩笑了。”靳子娇紧张地挣扎着，声音里都带着点儿轻颤。

    何知景却不松手。

    “不愿意？”他认真地看着她。

    靳子娇挣扎的动作缓了缓。

    她抬头看着何知景，咬了咬牙，最后慢慢低下头，轻声问：“您是……认真的吗？”

    她声音微颤，带着连自己也不曾承认的紧张和怦然心动。

    ***

    马路上，齐宏跟小姑娘一前一后走着。

    整整一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齐宏微微低头，看着小姑娘软白的背影，有些头疼。

    他不是那种遇事不知所措的人。即便没有过太多感情经验，但他从来不认为感情会成为他的一道难关。同样是人，商业上无论遇到怎样的对手，他都能应付自如，难道面对自己的恋人，反而会变得棘手吗？

    齐宏前三十多年都是不信的。

    直到此刻，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明明一脸乖巧，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壁垒的纪染，第一次有了踌躇和无措。

    “你要先洗澡吗？”齐宏领着纪染进了房间，轻声问她。

    酒店的房间很宽敞，除了卧室，外面还有一个小型的客厅，沙发书桌应有尽有。不过他定的这间只有一个卧室，浴室也只有一个，在卧室里面。

    纪染仰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她刚刚其实已经洗过澡了，但这一路走过来，身上好像又出了点汗。

    齐宏帮她试好水温，连毛巾都准备好了，这才转身去了客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浴室的门重新打开的时候，齐宏的视线微微顿住了。

    小姑娘洗完了澡，穿着纯棉的带着花边的小睡裙，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头发是半湿的，垂在肩头，漂亮的柳叶眸静静看着他。

    “该你了……”纪染小声说。

    齐宏回神，慢慢点头。

    他目光不自觉地沿着她漂亮的嘴唇，精巧的下巴，一路往下，最后定在她脖子下方的锁骨上。小姑娘身材很好，漂亮的锁骨因为刚刚洗过澡，还带着几分粉嫩的颜色，再往下，是她身材的曲线，优美曼妙。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小姑娘拿着毛巾的手抬起来，擦头发的动作，若有若无地遮住了胸前的景致。

    齐宏倏然回神，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等再出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蜷缩着身子，躺在了大床的一角。位置很靠近床的边缘，轻轻一动就像是要掉下去一样，看起来有些可怜。

    男人微微蹙了蹙眉，到底没有说什么，走到床边，把房间里的灯关上了，自己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侧。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纪染身子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连呼吸声都被她小心地掩藏好了。她怕他听见，会发现自己的紧张。

    然而下一秒，男人就开了口。

    “染染，睡着了吗？”黑暗中，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纪染身子僵硬着，不敢开口，想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然而男人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温热的大手轻轻探过来，最后搭在了她肩膀上。

    只轻轻碰到了一下，下一秒，小姑娘已经从床上弹起来了。

    床头的台灯被他按亮了。

    光亮中，小姑娘抱着枕头站在床边，漂亮的柳叶眸抬起来，有些慌乱地看着他：“我……嗯……我去沙发上睡吧……”她小声说着，不等男人回话，已经抱着枕头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去了客厅。

    男人看着她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确定她没睡着，跟她说说话而已。

    房间里男人孤独地在床头静坐了片刻，最后还是起身下床，去客厅找她。

    小姑娘忘记拿被子了，抱着个枕头，蜷在沙发的一角。看见他来了，立刻坐直了身子，严阵以待似的，连原本垂在大腿根的睡裙都被小心的拽到了膝盖下面。

    齐宏看在眼里，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染染，我们谈谈。”男人任由她躲在沙发的另一侧，自己在这边坐下，认真看着她。

    纪染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齐宏心底轻叹一声。

    “昨天晚上，是我心情不好，不应该牵连到你身上，”他低声开口，语气有些低沉，“但是你突然不见，我很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蹙眉。他回去没看见她，手机也打不通，完全联系不上她，差点急疯了。后来给陈玲玲打电话，又想办法查到了靳子娇和赵思语的剧组行程，这才赶来了影视城。他简直不知道，如果她连这里也不在，他应该怎么办。

    纪染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心头一软，抿了抿嘴角，小声说：“我知道的。对不起……”

    齐宏看着她，轻声问：“愿意原谅我吗？”

    纪染摇了摇头，看着男人低沉下去的脸色，赶紧道：“我本来就没有怪你啊。”

    齐宏抬眼看她，眉头微蹙。

    没有怪他？那为什么不让他牵手，刚刚在床上，他只是想确认她没睡着耳语，她还反应这么大的干脆逃走了，连同床都不肯。

    纪染在男人疑惑地目光下，微微犹豫着小声道：“其实……”

    其实是临走前靳子娇特意嘱咐她的，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尝到甜头，不能亲不能碰，最好连个好脸色也别给她。

    纪染其实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对方是齐宏呀，这样做真的合适吗？然而纪染耐不住好友的坚持，最后还是弱弱地决定照办。

    可是看齐宏现在的样子……纪染又有些不忍心了。

    “其实……”

    她刚打算把一切都交代了，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纪染微微一怔，看见来电显示，居然是肖云。

    “喂，肖云哥？”纪染接起来，小声应道。

    电话那边的人温柔地应了一声：“小染，在忙吗？”

    纪染摇了摇头：“嗯……现在没有。这几天我接了一份剧组的工作，所以在外地……”

    纪染拿着电话，听对方一句又一句的关怀，仿佛回到了刚念大学的时候，自己和哥哥打电话的样子。

    她软声应着，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仔细交代着。再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齐宏居然不见了。

    “小染，你还在听吗？”电话里，肖云没听见回音，轻声问她。

    纪染看了眼卧室被关上的门，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嗯，在呢。肖云哥，我明年毕业打算……”

    客厅里的人靠在沙发上，一句句回答着电话里的问题，目光却落在被关上的卧室房门上，没有收回来。

    一门之隔。

    卧室里的灯已经被齐宏关上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外面的声音就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小姑娘对着电话轻软的应声毫无保留地传了进来，男人闭了闭眼，烦躁地蹙了蹙眉，把自己扔在床上。他下意识往身边揽了揽，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揽到。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声不悦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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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纪染第二天醒的时候, 眼睛里还有点儿没睡好的红血丝。

    前一天晚上她跟肖云打电话似乎说得太久了。肖云这么久没见她, 从学习到生活，还有她明年毕业以后的工作打算, 统统都问了一遍。

    最后还是齐宏黑着一张脸来了客厅, 冷声问她：“还不睡吗？”纪染才跟肖云说了声“晚安”，挂断电话。

    只不过……

    纪染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 迟钝地眨了眨眼。她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是在客厅睡的呀？怎么会在卧室的大床上醒过来。

    她穿上鞋, 看见客厅狭窄的沙发上，长手长脚的男人正委屈地睡在那。沙发是软，但长度不够，男人的小腿几乎是悬空的，只在脚下面搭了个凳子, 脑袋这头也因为不够长，脖子别扭微斜在那，长长的胳膊弯曲着，放在脑袋一侧。

    这姿势……不说腰酸背痛, 肯定也会落枕吧？

    纪染在旁边看了两眼，走到他身边, 小声喊他：“早上了，起床了……”她声音很软很轻，要把他叫醒，但也不想吓到他。

    男人就是在她这温软目光的注视下慢慢睁开眼睛的。迎着清晨的光，小姑娘眼眸深处都带温柔透亮, 映出他的倒影。

    “早上好。”齐宏轻笑着开口。早上第一句话，声音低沉中带着点儿哑。

    纪染小声问他：“你要不要再去床上躺一会儿？”在这里睡了一整晚，他一定没睡好吧。

    齐宏抬眼看她，淡笑了一声：“心疼了？”

    纪染抿了抿唇，没回他这句打趣的话，轻声问：“你为什么睡在这里啊？”

    齐宏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低声笑道：“你不是不肯跟我睡一起？”他意味深长，暗示着她昨天的举动。

    纪染眨了眨眼，眸子垂下去，有些愧疚。早知道昨天就不那样了。

    齐宏看出来小姑娘的想法，轻笑着起身，淡笑道：“别瞎想。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好好补偿我，嗯？”他说完，留给小姑娘一个“自己琢磨”的眼神，自己抬步去了浴室。

    纪染留在原地，微微红着脸。之前每次的补偿，都是亲他一口。可是……昨天晚上她答应了靳子娇的，现在已经可以亲他了吗？

    纪染微微蹙了下眉，不太确定。

    不过除了这个，她想到了另一种方法，也能补偿他。

    于是等齐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小姑娘热得一头汗，脸颊红扑扑地看着他，有点期待地指了指桌上摆着的东西。

    “我去给你买早餐了，”她顿了顿，小声说，“作为昨天晚上把床让给我的补偿。”

    齐宏视线在餐桌上略过，最后定在小姑娘热得通红的脸颊上，淡淡笑了一下：“就拿着个补偿我？”她明明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纪染仰头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有些丧气地说：“你不喜欢吗？豆浆油条，还有烧麦和煎饼……都不喜欢吗？”

    齐宏看着小姑娘失望的表情，喉咙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最后心底叹息一声，无奈地轻声安抚她：“喜欢，都喜欢。”

    ***

    两个人吃完早餐，又回了剧组入住的快捷宾馆。

    纪染跟靳子娇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在这里碰面。

    靳子娇一出现，立马拉着纪染的手走到一边，小声问她：“怎么样？”

    纪染脸颊微红，小声说：“都照你说的做了。”

    靳子娇赞许地鼓励她：“棒棒哒！”

    纪染眨了眨眼，轻声问她：“这……还要持续多久呀？昨天晚上他一个人睡在沙发上，早上起来脖子都僵了……”纪染小声说着，语气里透露出几丝愧疚来。

    靳子娇咂了咂舌，低声道：“这你就心疼了？你是不知道，听说你发烧了，我跟玲玲有多心疼！”

    纪染小小的“唔”了一声，不敢反驳。

    两个人正说着话，白长英跟何知景也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了。

    靳子娇前一秒还拉着纪染，一副准备长篇大论说教她的样子，后一秒看见了何知景，表面上故作淡定，身体却很诚实的绷紧了几分，往纪染身边靠了靠。

    “何导，白总。”纪染看着两人，小声问好。

    两个男人轻轻点了点头，视线同时落到她旁边的靳子娇身上。

    纪染也疑惑地看向她。靳子娇没毕业就跟在何导身边，应该关系很亲密的，怎么今天见到反而不肯打招呼了？

    几束目光的注视下，靳子娇慢慢挤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何导早，白总早。”

    纪染看着靳子娇，惊讶地眨了眨眼。她背在身后的手早已经被靳子娇紧紧捏住了，此时还能感觉到她紧张的在出汗。

    白长英意味深长地看了何知景一眼，眼角的余光瞧见不远处正走过来的齐宏，轻笑了一声，问纪染：“纪染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纪染微微一怔：“我吗？我还没有想好……”她原本是想跟在靳子娇身边的，毕竟明天也要回B市，继续辅导班的兼职了，但听说剧组今天依旧是满满的行程，她不想自己打扰到她工作。

    白长英唇边噙着笑，轻声问她：“那要不要我带你在影视城里逛逛？”

    纪染愣了愣，眨了眨眼，目光下意识转向了旁边的齐宏。

    男人显然接收到了她这一目光，正要开口，却被靳子娇抢先一步。

    “好啊，那我们染染就麻烦您了，白总。”靳子娇看着白长英，笑着眨了眨眼。

    白长英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像是已经打好了腹稿一般，把一天的行程规划地井井有条。

    纪染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像她还没有选择，这一天就已经被别人安排好了？她转头茫然地看着靳子娇，后者冲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大概也只有纪染还没看出来了。

    白长英跟齐宏多年的交情，看见他身边多了个纪染，自然要找机会试探试探她的品行。不过嘛……靳子娇看着齐宏微沉的目光，轻轻笑了一下。这当中除了试探，还有多少是想推波助澜，让齐总这位商场里的高个儿恋爱中的矮子快速成长，这就说不好了。

    靳子娇轻轻笑着，递给纪染一个安心的目光。

    白长英转身看向齐宏，笑着问：“齐总，把你小女朋友借给我一天，没意见吧？”

    纪染听见他说“小女朋友”几个字，脸颊不好意思的一红。

    下一秒，就听见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不介意啊。影视城一日游，我也跟你们一起，白总，不介意吧？”齐宏看着白长英，不急不缓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不悦。

    ***

    影视城不大，主要是租借给剧组作为拍摄场地的，所以小小一片地方划分了好几个区域，各个年代背景的建筑都有。

    纪染跟在白长英后面逛了一圈，每走一段路就能遇见一个正在拍戏的剧组，忙碌又热闹。

    “听何导说，你很有演戏天赋？”白长英低头，轻声问她。

    纪染微微一怔，赶紧摇头道：“没有，我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跳舞。”

    白长英轻轻笑了一下：“会跳舞已经很厉害了。专业度高，有着非常强的不可替代性。”

    纪染眨了眨眼，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舞蹈。毕竟从大多数人的角度出发，学跳舞其实很不合适。这条路不仅仅依赖天赋，更依赖于人的身体强度。人的身体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一旦伤病，就很难再登上舞台。而一旦离开舞台，似乎就只剩下“当老师”这一条路可以走，就业前景非常狭窄。

    白长英看小姑娘陷入思考的样子，轻笑着抛出橄榄枝：“将来如果想演戏，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出资，何导出力，肯定让你在演戏这条路上走得顺风顺水。”

    纪染仰着头看他：“那怎么好意思……”她又不是专业学表演的，走这条路，不是拖他们后腿吗。

    纪染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齐宏已经接过话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白总肯出钱那是最好的，不用跟他客气。不过白总这话可得记好了，别到时候不认账啊。”

    齐宏一边说，一边目光沉沉地扫了眼白长英。

    纪染困惑地仰头看齐宏。

    白长英点头：“好，答应你。”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

    他倒是没想到，这家伙今天被自己抢了跟小姑娘独处的机会，居然记仇记到现在。能在堂堂齐氏集团的总裁脸上看见这样可爱的表情，这样的机会实在是不多见。

    影视城不大，随便走走，就已经快逛完了。

    白长英体贴地问纪染有没有觉得累，最后找了间茶馆，坐下来休息。

    纪染跟着白长英坐在椅子上，再一抬头，才发现齐宏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没跟在自己身后了。

    纪染紧张地站起来，小声问：“他是不是迷路了？”

    白长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把奶茶递到她面前，笑道：“不会的。”他刚刚看见那家伙转身进了店铺里，应该等会儿就过来了。

    纪染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将信将疑地坐下了。

    她其实有些不安。毕竟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跟白长英两个人单独相处……如果今天齐宏不跟着一起来，她或许都不会答应跟白长英出来逛影视城。她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尤其是在身边没有能够让她安心的人在的时候。

    “你喜欢他吗？”白长英呷了口茶，低声问。

    纪染身子一顿，慢慢“啊”了一声，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白长英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习惯了。”他道着歉，语气里却没有几分歉意。

    纪染看着他，沉默了下来。她到现在才明白，他是有事情要跟她确定，才会单独把她约出来的。

    白长英看了小姑娘一眼，低声笑了一下，慢慢道：“我跟齐宏认识了近十年。”

    纪染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第一次见他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他淡淡补充道。

    纪染抿了抿唇，捏着奶茶的手指不安地相互蹭了蹭。莫名有种登门见家长的感觉，而且还是毫无准备的突然袭击。

    “你们已经结婚了？”白长英又问。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对纪染而言都像是重磅炸弹。

    她看着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白长英淡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倒也没错。”

    纪染抬起头看他，不解困惑，全都写在脸上。

    白长英轻笑着摇了摇头。

    没错，一是因为纪染这样单纯的性格，齐宏会喜欢，并不让人意外。另一方面，同样是因为她的性格，温吞犹豫，齐宏会先带她去领了证，也是明智的选择。

    他这个好友啊，无论做什么事情，总会做出对的选择。哦……除了在感情的事上，并不能那么清醒理智。不然怎么还需要千里迢迢的，从B市赶来影视城追妻？

    白长英看着纪染，轻笑着说：“你应该知道，他是齐家长子。齐宏母亲去世以后，老爷子一直没再另娶。说是老爷子给三个儿子又当爹又当妈，齐宏这个长子其实也分担了不少的责任。”

    白长英说到这，微微顿了顿，有些感叹地低声说：“所以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有责任，有担当，同时也不习惯跟别人多交流，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纪染轻轻点头：“嗯，我知道的。”

    白长英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跟你说这么多，没有让你以后多忍让他的意思。这家伙就是这个臭脾气，所以你受了委屈一定不要憋着，干脆作天作地让他知道错了，下次你才能好受些。”

    纪染眨巴着眼，惊讶地看着白长英。这一时间，她竟然分辨不出他是来帮齐宏的还是来故意损他的。

    白长英看着小姑娘这呆萌呆萌的样子，突然有些想自己家的小妻子了。他目光柔和了几分，低头又喝了口茶。

    纪染犹豫了一下，鼓足了勇气才开口，轻声问他：“白先生，您跟齐宏关系这么好，我想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就是，齐宏他最近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纪染小声地，把自己心里的疑虑问了出来。

    她其实一直担心，那天回到公寓里，她第一次看见齐宏的情绪那么低落，肯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她一直想问的，但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今天……

    白长英跟齐宏关系这么好，或许他会知道呢？

    纪染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白长英。

    后者脸上却露出了几分惊讶来。

    “工作上的困难？”白长英慢慢摇头，笑着说，“你要清楚，以他的身份和才能，工作上能让他感觉到困难的事情其实并不多。”

    纪染微微一怔，点了点头。他说的……好像也对。

    白长英看着小姑娘微蹙的眉头，略一思索，意味深长道：“相比较而言，如果你觉得他某些方面可能遇上了麻烦，那不是工作，或许更有可能是……感情呢？”

    感情？纪染怔住了。

    她顺着白长英的视线侧过头，刚好看见男人顶着烈日，从远处一点点走近。他挺拔的身形和卓然的气场让周围的路人频频回眸，但他也只是神色淡然的经过，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直到最后，那双墨染的眸子对上她的目光……眉目间淡漠的神色间瞬间淡去不少，最后慢慢露出一丝柔和。

    纪染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男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一路走到她面前站定。

    纪染仰头看着他，软软地小声问：“你去哪儿了？”

    齐宏淡淡笑了一下，磁性的声音，低低落在她耳畔。

    “染染，送你个东西。不许说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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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茶馆里人来人往的声音, 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纪染仰头看着齐宏, 目光坠入男人墨色的眼底，抿了抿唇, 软声问他：“什么东西？”

    齐宏轻轻笑了一下。

    他插在西装裤里的手拿了出来, 掌心向上，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小礼盒。

    “这是……”纪染微微怔住。看盒子的形状，里面装的应该是饰品。

    男人轻笑着把盒子打开, 露出里面的戒指来。

    “说好的, 不许不收。”他低声说着，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银白色的小东西被他捏在指尖，精巧漂亮，还有些反光。

    纪染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眨巴着眼, 好半天没有说话。

    齐宏轻声问她：“喜欢吗？”

    纪染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很漂亮。”

    小巧的戒指上没有特别华贵的装饰，外侧雕刻了花环一样的图案，内侧更简单, 是两个人名字的首字母，用“＆”连在了一起。

    男人嘴角的弧度扬了扬, 把她的手拿起来，准备把戒指给她戴上。小巧的戒指，就是为她纤细的手指而量身打造的，除了她，谁的尺寸都不合适。

    可就在男人拿着戒指的手就要对上她手指的时候, 纪染却突然动了一下。她小巧的五根手指突然并了起来，在掌心里攥成拳，不让他戴。

    “怎么了？”他低头看着她，轻声问道。

    纪染抿了抿唇，小声喊他的名字：“齐宏……”

    “嗯。”男人看着她，低声应了一下。

    纪染仰起头，漂亮的柳叶眸慢慢抬起来，鼓足了勇气，轻声问他：“为什么突然送给我戒指？”

    齐宏微微顿了顿。

    男人眸子深处，墨色微沉，带着点儿小姑娘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最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在小姑娘清亮的眸光中，温热的指尖捏着她的手，把戒指一点点推进去，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无名指，结婚戒指所戴的手指。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男人声音低哑，藏着不曾轻易表露的占有欲。

    ***

    纪染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戴着的戒指，脸颊微红。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她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原因。

    不过男人的话倒是让她想起了昨天晚上，靳子娇听说他们俩已经结婚以后惊讶的样子，紧接着，还有当时被她忽视的男人深沉的眸色。原来就因为这，他记在心里这么久吗？

    纪染抿了抿唇，有些想笑，又在努力忍住。

    男人垂眸看着小姑娘强忍笑意的样子，嘴角勾了勾。

    他说的倒是实话，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只不过比起小姑娘猜测的原因，男人的内心是：给她戴上自己的标签，以后不管是裴煜还是肖云，他倒要看看谁敢再惦记他家小姑娘！

    纪染不清楚男人的心思，还在看着戒指甜甜地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白长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桌边只剩下她跟齐宏，还有半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纪染敛了敛思绪，仰头看向齐宏，小声问：“我们也回去吗？”

    齐宏却摇了摇头，自己在白长英刚才的位置上坐下，笑道：“不急，让我先歇会儿。”

    纪染看了眼他额头上的汗，再垂眸看自己手指上戴着的戒指，有些愧疚。现在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他顶着太阳在外面走了多久才买回来的戒指，这个月份太阳毒辣，他脸好像都晒黑了不少。

    男人喝了几杯茶，看着小姑娘的神色，把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最后笑着站起身，把手递到她面前：“走吧，出去逛逛。”

    小姑娘仰头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不再休息一会吗？”反正离天黑还早呢。

    齐宏却笑了，别有深意地问她：“怎么，戒指都买给你了，手还不给牵？”

    纪染脸颊一红，知道他还在计较昨天晚上的事，最后轻轻把手放到他掌心里，小声说：“也不是因为戒指才给你牵啊……”

    声音很小，男人却听见了。

    于是他轻笑了一声，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外走，心情愉悦。

    纪染柔软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感受到男人微烫的体温，手心接触的地方很快就出了汗，但是他却不肯放手。纪染仰头看着他，他也只是轻笑着，指腹微动，在小姑娘手指的戒指上轻轻摩挲着。

    戒指其实早该买了，只是一直想找个时间，带她去定制一款，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完全为她设计打造。但结婚后小姑娘心思不定，再加上工作忙碌，这件事倒是一直拖延下来了。

    影视城没有什么店，他最后只在附近找到了这么家银饰，先给她戴上，将来再换新的。

    齐宏心思微动，垂眸看着小姑娘粉嫩的脸颊，牵着手的动作变成了十指紧扣，亲密无间。

    纪染走在他身边，一路上能感觉到周围人许多人看过来的目光。

    男人不论什么打扮，身上的气质都让他夺目脱俗，即便是像此刻这样走在大街上，也会引来不知道他身份的路人注目。大概是像白长英说的那样，他作为长子，又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早熟又有担当，这么多年来，身上早已经形成了特别的气度。

    说起来……纪染思绪微微一顿，想到白长英说的，他那天情绪不对劲的原因，不是工作，而是感情。

    纪染眨了眨眼，仰头去看男人。

    齐宏也正好垂眸，对上小姑娘略带思索的眸子，轻声问：“怎么了？”

    纪染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要问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刚刚好转，万一哪壶不开提哪壶，再影响到他心情怎么办？

    纪染这样想着，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问他：“我们去哪呀？”

    齐宏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脑袋：“随便逛逛。”

    这熟悉的动作，让小姑娘心头一软，最后乖乖“哦”了一声，跟着男人往前走。

    说是随便逛逛，男人却像是早已有了方向似的，带着小姑娘七拐八弯的，进到一个巷子深处。

    “那里有棵许愿树，去看看吗？”男人低头看着她，低声问。

    纪染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是一个古时候的院子。圆形的门洞后面，树上挂了许多红色的布条，像是寺庙里的许愿树。树旁边的石桌上还留着几个空白的碎布条，墨水和毛笔也都在，估计是哪个剧组在这里拍摄过，事后东西竟然没有收走。

    “你有愿望想写吗？”纪染仰头看着他。他这样的性格，一看就不是会相信这些东西的人啊。

    然而齐宏却只是轻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牵着她的手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见，树上还挂了个牌匾，上面写着“姻缘树”。牌匾下方，凌乱的书法介绍着，只要诚心的写下心仪之人的名字，系在树上，就能跟对方长相厮守。

    纪染看完轻轻一笑，猜想这或许是拍古装仙侠剧时候用的场景，这样的姻缘树，一看就是属于月老的。

    正想着，她一转头，就看见男人已经走到了一旁的石桌边，取了毛笔沾了两点墨汁，一副准备在红布条上写字的样子。

    “你要写什么？”纪染凑过去，好奇地看着他。

    男人还没落笔，笑着抬手遮掩了一下，故作高深道：“那可不能让你看见。”

    纪染微微一怔，也学着他的样子，故意道：“那我也写。”她说完，自己走到他对面，也找了个红布条来，垂头思考着要写什么。

    她思考的动作很认真，没注意到男人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里是他到处找首饰店的时候无意间碰见的。原本道具组的人正要把东西都收走，红布和笔墨都是他花钱买下来的，目的就是要带小姑娘来这里。他想看看，小姑娘会写谁的名字。

    两个人把布条写好，分别缠在了树梢上。纪染没有他高，缠的位置也没有他高。

    齐宏低头看纪染，轻声问：“你写了什么？”

    纪染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不告诉你。”

    齐宏扬了扬眉，眸底噙着笑，没有再追问。

    ***

    伴着漫天的繁星，男人牵着小姑娘回了酒店。

    浴室还是只有一个。

    齐宏让她先去洗澡。

    纪染想了想，把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放在电视柜上，这才进了浴室。她满脑子的兴奋劲儿还没有缓过来，毕竟这么长时间，她很少有完全放松玩乐的时间。今天实在太开心了，尤其是，跟他一起。

    纪染洗好以后，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出了卧室。然而等她去电视柜上拿戒指的时候，那枚银色的小东西却不见了。

    “怎么会呢？明明放在这里的啊……”纪染咬了咬嘴唇，心里头慌乱了起来。

    她在电视柜四周找了一大圈，却空荡荡的，除了酒店备好的水果，根本没有戒指的踪影。

    纪染着急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戒指是真的放在这里了吗？还是说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在回来酒店的路上就已经被她弄丢了？

    男人从客厅走进来的时候，就对上小姑娘通红的双眼，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怎么了？”他低声问。

    纪染仰头看着他，一脸愧疚，语气焦急又慌乱地轻声说：“齐宏，我他好像把戒指弄丢了……你今天送给我的戒指啊，我记得应该放在这里的，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纪染鼻子酸酸的，说话间鼻音浓重。

    她为了找戒指，此刻已经是跪在电视机旁边的地面上了，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可怜又愧疚。

    男人在她身边蹲下身，目光跟她平视着，轻声问：“不是让你不要摘的吗？”

    小姑娘抿了抿唇，小声解释着：“我只是去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一下……而已……”她还流着泪，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难过又愧疚，还有些后悔。

    齐宏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还有不断从眼眶里流下来的泪，表情微微沉了沉。

    他蹙着眉，最后温柔地抬手，把她脸颊上的泪水抹干净。

    “对不起。”男人低声道歉。

    纪染赶紧摇头，小声说：“对不起……是我应该道歉……把你送给我的东西……”

    她想要解释更多，或者说，是反省更多。把戒指弄丢了，他送给她的第一枚戒指，她太不小心了，她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然而下一秒，那枚被她“弄丢”的戒指就重新出现在眼前了。

    男人的大手递到她眼前，正中央躺着的可不就是那枚银色的戒指吗？

    纪染哭得红彤彤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目光看向男人，小声问他：“这是……什么？”

    齐宏清了清喉咙，低声说：“戒指。”

    纪染眨了眨眼，咬着嘴唇，不哭了。

    齐宏叹了口气，低声解释道：“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或许再顺便教育教育她，不要随便把戒指乱放。但是他绝对没想到，她居然会难过成这样。

    “对不起。”看着小姑娘眼泪婆娑的样子，男人诚恳地再次道歉。

    纪染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慢慢积蓄起来。

    “齐宏，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小姑娘哑着嗓子，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流下来。

    他根本不知道，她收到戒指以后有多开心，刚刚以为戒指被自己弄丢了，又有多自责，多难过，多……害怕。

    这是他送给她的戒指啊。

    是跟他们婚姻有关的，唯一的信物。

    纪染垂下眸不，再看男人。眼泪把眼睫毛都打湿了，可怜巴巴地耷拉在眼睛上方，似乎在控诉男人的坏心眼。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齐宏伸手，温热的大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又动作轻柔地帮她把眼泪擦干，轻声哄她，“别哭了，嗯？”

    纪染吸了吸鼻子，慢慢平复着心情。

    男人把她的小手托起来，认真仔细地，把戒指重新给她戴上。

    等她止住了泪，他才慢慢开口，低声问她：“可是染染，为什么要为一个戒指哭呢？”

    纪染通红的眼睛抬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疑惑地看着他。

    齐宏无奈地轻笑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认真道：“比起戒指，你不是更应该更在乎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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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齐宏声音很低, 不想增加她的负担, 连语气都尽量温和。

    但小姑娘还是慢慢垂下了眸。

    “是因为……”纪染小声开口，却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戒指会一直留在她身边, 而他却不一定。

    她很清楚两个人结婚是各取所需。从刚开始在一起, 她就做好了准备，一旦有一天他不再需要这场婚姻，或者厌倦了替她解决麻烦, 她会立刻答应跟他协议离婚的, 婚前没有财产公证也没有关系，她不会要他任何东西，干干净净地离开，除了对他的感激，不会有任何怨言。

    这是她一直坚定着的, 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男人却像是早已经把她的心思看穿了。

    齐宏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低声道：“染染，与其守着这枚戒指, 不如好好守着我？”

    纪染微微愣怔了片刻，最后睁大了眼, 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齐……”

    齐宏摇了摇头：“是老公。”

    小姑娘顿了顿，好看的嘴唇轻轻抿了起来。

    齐宏伸出手，捏着小姑娘的下巴慢慢抬了起来，不许她躲开自己的视线。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纪染慢慢摇了摇头。下巴被他捏住了，不能低头, 眼睫却仍旧垂了下去，掩藏着此时的思绪。

    齐宏看了她片刻，最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安，胆怯。哪怕对方暗示了再多次，只要最后不明确告诉她，她都会自动将那所有的暗示都归于她的错觉。这是她的家庭，她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所造就的，没有那么多的勇敢和自信，尤其是在感情上。

    男人不会因此而厌烦，只会更加疼惜。

    “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婚前没有任何准备吗？”齐宏垂着眸，看着小姑娘呆愣的样子，低声道，“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离婚。”

    纪染彻底怔住了。她视线抬起来，看着男人认真的目光，大脑迟钝地思考着，他这话里的意思。

    会是她以为的那样吗？可是……怎么会……

    小姑娘眸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想垂下头，下巴却被男人轻轻托着，没法躲开。

    “想问什么？给你机会。”齐宏凝眸看着她，低声说。

    纪染犹豫片刻，内心的那一丝丝希冀终于占了上风，让胆怯暂时回避，仰头看着他，轻声开口。

    “为什么……不会离婚？”她小声问。

    齐宏笑着看了她一眼：“这还用问？”

    他垂眸，对上小姑娘不安又懵懂的眼神，轻声道：“已经娶到自己想要携手余生的人，为什么还要离婚？”男人语气淡淡的，目光却认真地凝望着她，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纪染在他坚定的目光下，心头软了一片。

    可她轻轻抿了抿唇，心中还有疑惑没有解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结婚前就已经这么笃定？还有，为什么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

    “因为我之前就认识你，”齐宏淡淡道，“四年前，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

    小姑娘抬起眼，惊愕地看着他，漂亮的眸子眨了眨眼：“四年前？”那时候她应该才刚刚来B市，念大一。

    齐宏轻笑着，慢慢点头。

    其实连徐子洋他们都不清楚，他四年前见过她。而且，还不止一次。

    初见，是在那个小破喷泉广场的演出上，第一次看见她跳舞，也是第一次就知道她有男朋友。好巧不巧，同样是在B市，同样是在她跳舞的时候，他又见到了她。

    那时候小姑娘显然已经学了专业的舞蹈课，动作比第一次看起来的时候要有技巧得多，更懂得利用肢体语言表达舞蹈的内核，舞台经验多了，台风也比第一次稳了许多。

    那是一场舞蹈比赛。之前齐宏根本没有在意过的，齐氏自己举办的一个小型比赛。那场比赛里，小姑娘最后得了个第四名。可比赛的奖金却只设置到前三。

    齐宏离开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小姑娘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一边哽咽着一边还努力在克制，尽量笑着跟电话那端的人说：“本来还想拿奖金去买手机的，现在看来还是能力不够，要再多努力一点才行了……”她声音很软，说出口的话却成熟懂事，几乎让人心疼。

    所谓恻隐之心，大约就是在那时候轻轻骚动着。

    再后来，那场比赛的前五名，每人都发了一部手机。

    纪染听他说完，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

    她当时以为活动跟手机赞助商有什么合作，所以新增了福利。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齐宏垂眸，看着小姑娘惊愕恍然的表情，轻声笑了一下。

    “可是染染，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我是商人，我不是慈善家。”他说完，微微勾了勾嘴角。

    纪染微微顿了顿。她记得的，这是那天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覆在她耳边说的。

    齐宏看着她，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所以我想，那时候的善举，或许就是在等着再见到你的时候，加倍讨回来。”男人眸色深沉，把小姑娘紧紧锢在其中。

    纪染抬眸看着他，想起来他那天想做却没有做完的事，抿了抿唇，小声问：“像那天那样……讨回来吗？”

    齐宏看着小姑娘紧张又不安的样子，慢慢摇头。

    “不，”男人眸色微沉，淡淡道，“我不只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

    纪染微微怔了怔，最后轻轻往后退开了几分。

    男人深邃的目光，把小姑娘不安的动作守在眼底。他没有再把人捉回来，唇边噙着淡淡的笑，眸底深处，是势在必得的意味。

    刚结婚的时候，是担心进展太快，会把小姑娘吓跑，所以耐下性子，循循善诱，给她偶尔退缩和逃避的机会。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小姑娘此刻的不安，不再是刚开始时候的忐忑，而是不相信他，不相信这段婚姻，不相信他对她的感情。

    那……他就让她相信好了。

    男人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微微一下。他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打算再给小姑娘逃开的机会。

    纪染眨了眨眼，抬眸的时候，清晰地从男人眼睛里看出他的占有欲，手指背在身后，紧张地勾了勾睡衣的裙摆。

    “那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她仰起头，漂亮的柳叶眸闪烁着，还有些不安，“我问了，你不许生气。”

    齐宏扬了扬眉，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道：“好。”

    纪染抿着唇，鼓足了勇气，才小声问他：“你那天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吗？”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小姑娘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男人听完她的问题，下意识蹙了蹙眉。

    “你……不想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小姑娘怕他为难，抢先道。

    男人瞧见小姑娘脸上的紧张，神色缓了缓，沉默了片刻，最后才无奈地叹息着说：“是因为你。”

    纪染惊讶地看着他，罕见的，在他脸上看出了几分不自在。

    “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吗？”她小声问。

    男人抬眸看她一眼，眸底映着无奈和别扭，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不是你的问题，但只是……我那天看见你了，跟肖云在一起，呆了整整一下午。”

    纪染惊愕地眨了眨眼。

    肖云？她仔细回想着。自己那天只是去了魏长东那里，没有见肖云啊。不过她睡醒的时候，身上确实多了件衣服……

    “原来是他啊……”纪染恍然，小声地呢喃了一声。

    再抬头，男人的脸色明显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纪染轻轻眨了眨眼，观察着他的脸色，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种可能性，最后犹豫着，万分不确定地小声问：“所以，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齐宏脸色僵硬片刻。

    他垂眸望着小姑娘明显含笑的眸子，清了清喉咙，开口的时候，语气尽量淡淡的：“我四年前就见过你，当然也见过你和魏长东在一起的时候。真要吃醋，我吃得过来吗？”

    纪染愣了愣。大脑迟钝地运转着，小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惊讶。

    她思索了片刻，最后看着男人，小声惊讶地说：“可是，如果说肖云或许还有可能，但是魏长东……”

    齐宏转头看向她，不悦地挑了挑眉。似乎在等，看小姑娘能说出什么来。

    小姑娘漂亮的柳叶眸弯了弯，眼睛里亮晶晶地，认真地小声说：“魏长东是我哥哥呀，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男人神色顿住了。

    在小姑娘含着笑的目光下，男人脸色从僵硬到惊讶，最后甚至有了掩藏不住的别扭。

    “哦。”他最后闷声应了一句，清了清喉咙，别过脸去，不给小姑娘看他此时的尴尬。

    纪染看着他此刻的样子，忍了又忍，最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转过头来，看着小姑娘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目光慢慢顿住，短暂的无奈后，视线停在小姑娘粉嫩的脸颊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齐宏抬起手，宽厚的大掌落在小姑娘头顶，轻轻揉了揉，磁性的嗓音低声问她：“这会儿高兴了？不是刚刚哭鼻子的时候了？”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瞪了他一眼。

    男人温和的目光下，她轻轻垂了垂眸。

    最后从学着男人的样子清了清喉咙，活动了一下腿脚，小声说：“那我困了，我要去睡觉了。”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来。手指上戴着他送给她的戒指，存在感很强，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

    然而她刚要动，手腕就被男人抓住了，一个温和的力道，人被拉进了他怀里。

    “哭也哭了，笑也笑够了，就准备这么跑了？”男人压低了声音，落在她耳边。

    纪染耳朵一痒。

    她在男人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下巴漂亮的弧线。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感动的。以他的身份和做事风格，其实应该不会是这种先吐露心迹的人。就像是在商场上，最先亮底牌的人，仿佛已经率先将自己置于不利的位置了。

    但是他都做了。

    男人用他的成熟和稳重，在努力给她安全感。

    “那还要做什么？”她没有挣扎，靠在男人怀里，小声问。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某种带着深意，让她自己体会。

    纪染脸颊微微红了红。

    只是片刻的犹豫，她就已经支起身，小手勾住他颈脖，把自己的唇瓣递上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轻柔，温软，蜻蜓点水的一吻。

    不等他反应，她已经快速缩了回来，把脸埋在他怀里，软着声音小声道：“谢谢你。”

    她声音里带着感动，清晰地传到男人耳朵里。

    齐宏轻笑了一声。

    他扣着她手腕的动作慢慢松开了，胳膊一探，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首饰盒，递到了她手边。

    “打开看看。”他覆在她耳边，低声说。

    纪染疑惑地眨了眨眼，把他手里的盒子接过来，打开了，里面是一枚漂亮的银戒指。样式跟她手上的那枚一样，只不过尺寸更大一些，看起来是男款。

    纪染微微怔了怔。

    下一秒，男人已经轻轻推了推她肩膀，骨节分明的大手递到她面前，低声含笑道：“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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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纪染最后是被男人抱上床的。

    混着沐浴露的味道, 两个人在空调房里, 纪染的后背紧贴着他的，也不觉得热。但就是男人不安分的手, 让她没办法不在意, 还有落在她耳边的呼吸，灼热，微燥。

    “睡……睡觉吗？”纪染小声问。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在她耳边“嗯”了一下。

    纪染脸颊微红。他嘴上应着声, 可手上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啊。

    宽厚的大手盖在她腰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轻薄的睡裙，几乎是熨在她腰间。

    纪染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然而几乎是刚要跟他分开一点儿，扣在腰上的手就紧了紧，把她重新拽进了怀里。

    黑暗中, 小姑娘偷偷闭上眼，小声问：“不是……睡觉吗？”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下，轻声道：“嗯，你睡。”

    纪染抿了抿唇, 嘴角轻轻抿起来，感受到他灼热的手, 脸颊一点点变红。他这个样子，她怎么睡得着呀？

    男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按在她腰上的手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身子却往前贴了贴，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就抱抱, 不做别的。”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软声“哦”了一声，尾音轻颤。就当是暂时相信他了吧。

    她尽力放松，忽略身后男人灼热的体温，努力睡觉。

    然而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敏感的耳垂就被人含住了。

    “嗯……”小姑娘软声哼了一下。耳垂的触感太明显了，要怎么忽视才能睡着啊。

    “睡不着？”男人像是体贴她一般，轻笑着低声说：“我就亲亲，你放心睡。”

    纪染别扭地晃了晃脑袋。他这哪里是能让她放心继续睡的样子啊？不说手上的动作，就是他这磁性的声音落在耳边，她也完全睡不着呀。

    小姑娘困意袭来，软软地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把脸埋进脑袋里，努力再去找睡觉的感觉。

    男人的吻却越发肆无忌惮了。微凉的唇略过她的耳垂，下巴，最后落在她颈脖上。湿漉漉的吻，落在小姑娘从未被人触碰过的敏感的部位。男人的吻滚烫，微痒，还带着点儿别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轻轻颤抖着，身子想往后缩，却被他的手压着腰，不允许有丝毫的退缩。

    睡裙的衣领很大，他的唇一路往下，最后到了不知名的位置。大手也轻轻撩动着，让她轻轻喘息。

    几次三番被打搅，小姑娘最后一点睡意终于也被他赶跑了。

    她微微歪过脑袋来，在黑暗中找到男人的眸子，小声问：“你……是不是想……”她声音软软的，困倦中，还带着点儿刚刚那个哈欠带来的鼻音。

    两人紧贴在一起的部位上，她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男人却轻笑了一下，沉着声，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想。”

    纪染轻轻眨了眨眼：“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

    男人却没等她说完，大手托在她下巴上，拇指抵住她的唇，止住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黑暗中，他微凉的唇瓣落下来，咬在她的嘴唇上，落下一个深深地吻，温柔绵长。

    身体相贴的部位，他的滚烫，还有燥热的呼吸，她都清晰地感觉得到。然而男人却只是扣着她的腰，把人拉近怀里，做出一个保护性十足的睡姿。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微微的哑。

    小姑娘脸靠在他胸口，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最后在微微仰起头，小声问：“你真的……不用吗？”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揉着她脑袋，把小姑娘重新塞进自己怀里。

    过了很久，男人低沉的声音才在房间里响起：“刚把人哄回来，就急着做这事儿，是不是也太司马昭之心了点？”

    小姑娘心尖柔软地躺在他怀里，软声说了句：“反正……”反正都是迟早的事呀。

    她红着脸，话没说完，只把滚烫的脸颊往他胸口蹭了蹭，最后彻底放松下来，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醒的时候，男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纪染看了眼时间，其实还早，按照他的生物钟，如果在平时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睡觉。然而现在，她身边空荡荡的，只有空调带来的微凉。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小姑娘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到了客厅，正看见男人提着早餐袋子进来，放在了窗边的餐桌上。

    “醒了？去洗漱，过来吃早饭了。”男人淡淡看她一眼，吩咐道。

    纪染看着窗边迎着光的男人，尤其是他正在摆早餐的手上戴着的漂亮的银戒指，心头突然软了几分。

    就好像，一直没有安全感的人，突然有了一个家。

    “老公……”纪染抬着眸子，轻轻喊他。

    男人转过身来，伴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小姑娘柔软的娇躯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怎么了？”齐宏下意识张开手，把小姑娘揽在怀中。

    纪染闭上眼，把整张脸埋进他胸口，软软的不说话。

    齐宏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低笑着轻声说：“别太感动了，我只是出去运动，买早餐回来是顺便。”

    纪染在他怀里悄悄睁眼，瞅了眼他穿在脚上的尖头皮鞋，最后仰起脑袋，一脸“我虽然知道你在说谎，但是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不戳破你啦”的表情。

    “那也谢谢你。”她小声说着，勾着他脖子，垫着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亲完，在男人的大手抓住她手腕，想来一个真正的早安吻的时候，小姑娘又早有准备似的提前溜走了，远远地抛来一声：“你先吃饭呀，我去刷牙洗脸。”留男人一个人站在餐桌边，一脸无奈宠溺的笑。

    ***

    早餐结束，照旧还是去快捷宾馆找靳子娇。

    虽说早已经定好了今天走，但真正到了这一刻，靳子娇还是拉着纪染的手，万分不舍。

    “没关系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想我了随时来学校找我啊，我有空的时候也会来找你玩的。”纪染跟她手拉着手，认真约定着。

    靳子娇看了眼小姑娘身后站着的男人，默默地把她拉到一边。

    “你跟其总，你们俩……”靳子娇暧昧地眨了眨眼。

    纪染脸颊红了红：“已经没事了。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

    靳子娇咂了咂舌：“说什么呢！我是想提醒你……”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凑到纪染耳边，“记得做好措施。”

    纪染反应了片刻，等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脸颊立刻涨得通红：“不是……我们……”

    靳子娇拍了拍她的手，一脸的“女儿大了，再不放心也不行了”的表情，最后衷心祝福道：“希望你能幸福啊。”

    纪染心头一暖，轻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努力的。”

    她说完，转头望见站在门口的何知景。对方神色温和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靳子娇身上，里头带着点儿柔情他。察觉到自己看过去的眼神，他轻轻笑了一下，这才转身，率先立卡了宾馆。

    纪染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靳子娇：“你跟……何导？”

    靳子娇明显愣了一下，继而开朗地笑了笑：“说什么呢。他可是我导演路上的师傅，咱么学校导演系之光！”

    纪染轻轻应声，“哦”了一下，没说话。或许靳子娇自己都没发现吧，每当她极力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会笑得格外用力。就像……现在。

    不过纪染最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每个人都在面临自己的困难和选择，她也没有理由去干涉别人。

    ***

    等回到B市，纪染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她在辅导班的兼职前几天跟其他老师调了一下时间，离开的这几天，都是别的老师在帮她代课。现在她回来了，不仅要把自己的课教好，还要把之前麻烦其他老师的课时还回来。所以原本只是半天半天的课程，到了现在，她几乎一整天都呆在辅导班。

    晚上的时候，齐宏比她先到家。

    为了纪染方便，两个人现在还是住在她学校附近的公寓里。

    齐宏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听见小姑娘回来的动静，一进客厅，就瞧见她这一身疲累的样子，目光微沉，带着点儿不悦。

    “辅导班的课程安排的太满了，你应该给自己点休息的时间？”男人说话间，把给小姑娘准备的晚饭做好了端出来。

    他今天回了一趟老宅，齐如海正好让做饭的阿姨包了饺子，让齐宏打包带回来不少。玉米虾仁馅儿的，鲜香美味。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纪染洗了手，乖乖调了香油和醋，放在齐宏的碗旁边，小声说：“我不累呀。”

    话刚说完，就接收到了男人微凉的目光。

    小姑娘抿了抿唇，小小的笑了一下。

    其实是有点累的，也根本瞒不过他。回来以后他一有时间都尽量来公寓陪她，晚上喜欢抱着她睡觉，就少不了摸摸亲亲，然而根本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她就已经困得睡过去了。到最后男人究竟是怎么自己解决的，她也根本没有印象。

    所以……他这是生气了吗？

    纪染仰头眨了眨眼，自己走到他跟前，小手环住他的腰，软声问：“怎么了？”

    她现在掌握到了点儿技巧。

    男人脾气不大，只是关于她的事情，他有些时候会掌控欲爆棚。比如，觉得她三餐吃的太少，所以每顿饭都会在原本的基础上要求她多吃几口；再比如，之前很担心她脚腕上的伤，所以说一不二地带她去看了专家门诊，又买了许多价格贵到吓人的药。

    在有些他认为的原则性问题上，男人似乎固执地毫不留情。偏偏他年长又成熟，身居高位惯了，言辞间常常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不过……如果小姑娘愿意给他点儿亲密接触，男人就会变得很好说话。比如抱抱，比如亲亲，男人就像是被顺了毛的大型兽类，心情愉悦，很好说话。

    纪染抱着男人的腰，目光温软地眨了眨眼。

    齐宏垂着眸，大手勾了勾小姑娘的下巴，知道她这是在撒娇耍赖，但依旧很是受用。

    “你这样太累了，身体吃不消。”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眸光深沉，语气温和，真诚的望进小姑娘的眼睛里。

    纪染轻轻眨了眨眼，小声说：“可是我也要工作，要赚钱呀。”

    而且她是想尽快把欠他的钱还上的。不是真的想跟他划清楚界限，只是想要更加坦荡地跟他在一起，除了单纯的恋爱关系，不要有任何奇奇怪怪的别的牵扯。

    男人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

    但两个人在一起，是想让她能过得轻松自在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而增添了她负担一般。更何况，夏天人本来就没有胃口，小姑娘忙起来又根本不会记得吃饭。回来这才一个月，她整个人已经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

    “那我让刘叔中午给你送饭。”男人略微沉吟后，妥协道。

    小姑娘不满意地蹙了蹙眉。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辅导班那么多老师呢，平时都是一起去外面吃盒饭的，突然她这样搞特殊化，也太引人注目了。

    然而她刚开口，就望见了男人深沉的眸子。

    他眉头也微微蹙着，瞅着小姑娘，淡淡开口道：“其实一个辅导班也没多少钱，要不我干脆买下来，让你做个清闲一点的兼职老师，工资照旧……”

    纪染小声“啊”了一声，赶紧抱紧男人的腰，小声说：“那，还是让刘叔来给我送饭吧。送饭很好，健康有营养……”

    齐宏轻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

    暑假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近开学，靳子娇给纪染发了条短信过来，说是他们的剧《朱颜》已经全部杀青，后期制作完成，应该很快就要上映了。

    纪染看着屏幕上的字轻轻笑着，回了她一句：“恭喜。”

    然而没过多久，纪染就突然意识到这部剧杀青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了。

    影视剧的宣传期还没到，但剧的热度已经很快来了。

    纪染平时是不看热搜的，所以她发现的时候，那段穿着古装在亭子中央跳舞的视频已经被人顶上了热搜前十。

    #仙女亭中舞#的热搜里，转评赞最多的一条里，完整的放了她那段舞蹈视频。

    幽幽湖中央，翠绿的亭子里，少女长衣飘飘轻轻舞动着，微风拂柳，长发翩飞，美得像是一幅画。

    舞蹈视频被网友加上了伴奏，温婉的古风音乐，跟她的一颦一簇、举手投足融合在一起，每一个节奏点都恰到好处，美妙绝伦。

    下面的评论也很火热。

    有猜测这是新剧预热，故意炒热度的；也有猜测她是某个公司新签的演员，借着古风元素想火的……众说纷纭。唯一不变的，是对她颜值和舞蹈动作的赞美，更有不少人真心实意的开始好奇她的身份。

    到了晚上，众多评论中的一条被顶到了前排。

    “大家让让，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小仙女吗？舞蹈系系花，男神拒绝神器，被认为是我校四年来最有可能登上白玉台表演的学生！感兴趣的请移步中艺官网，校庆演出古典舞领舞，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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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校庆表演的节目都是录了视频, 放在学校官网上的。

    只不过中艺的官网平时并不怎么有人看, 大家也根本不会特意去看演出视频。直到微博的热度起来以后，大批的网友奔涌而至, 直接让学校的官网……瘫痪了。

    纪染坐在教室里, 陈玲玲就坐在她旁边看手机。

    大五上半学期课不多，下午两个人从图书馆借了书，就坐在自习室里, 准备在这里待到晚上, 再去舞蹈教室练舞。

    然而刚在这坐下，陈玲玲就一直翻着手机看个不停。

    “染染，有人拍了你的生活照发到网上了……就是这抓拍技术，真的太一般了！”

    “染染，这个人把你拒绝过的男生名单列出来了！哇, 原来你大学以来拒绝过这么多男生了，有些我都没印象了……”

    “染染……”

    在陈玲玲第无数次把学校论坛上的议论给纪染实时播报时，纪染轻轻抬眼，小声提醒她：“玲玲, 现在已经四点半了，再过一个多小时我们就该去练舞了。可是你的书才刚看到第五页呢……”

    陈玲玲眉头紧锁, 视线落在教室窗户的位置，低声说：“染染，刚刚那里好像有人在偷拍你！”

    纪染一怔，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可那里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染染, 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陈玲玲看着纪染，有些担忧地说。

    随着网络上的热度，同学们对纪染的关注好像过高了一些。

    她们现在都还是学生，平时教室、宿舍这些固定的地点是躲不开的。那些人对纪染的关注已经有些超过寻常范畴了，就像刚刚那个偷拍她的人那样，再这样下去会干扰到她的正常生活，甚至可能还会影响到她的安全。

    纪染也有些忧虑，但还是安抚地对陈玲玲笑了一下：“嗯，我会小心的。”

    虽然纪染心里也清楚，再怎么小心，似乎也无济于事。

    那些人简直无孔不入。纪染长得好看，原本就在学校里出挑，现在这一波热度起来了，甚至有人在学校的论坛里开了帖子，每天更新一些跟纪染“偶遇”的照片，从舞蹈系的早功开始，到晚上纪染回宿舍，只要是公共区域，几乎总有照片会被人拍到传上去。

    直到周末的时候，纪染戴着口罩和帽子偷偷溜出校门，去了学校外面的公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其实她是非常不喜欢被关注的性格。小时候身份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太多，每每被人关注，最后的结果总是被骂和受伤。除了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纪染都恨不得能每天把自己藏起来才好。

    现在这种被格外关注的感觉，几乎要让她窒息了。

    ***

    齐宏到家的时候，小姑娘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纪染暑假的时候，一日三餐几乎都由他包揽了，今天难得回来得早，她特意去超市买了食材回来，给男人准备了三菜一汤，算是好好报答他。

    “这么丰盛？”齐宏脱了外套，走到厨房站在小姑娘身后。

    纪染有些不好意思，抬眸看了他一眼：“我手艺一般，你可不要嫌弃啊。”

    齐宏轻轻笑了一下，揶揄道：“我就这么不知好歹？”小姑娘亲手给他做的东西，再怎么难吃，他也绝不会说一个“不好”。

    更何况，小姑娘手艺其实很不错。

    牛肉粉丝、蒜蓉虾、麻婆豆腐，再加上一个紫菜蛋花汤，虽然比不上饭店大厨，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很有食欲。

    男人吃得很满足，最后几乎盘盘见底，让小姑娘都担心他会不会吃太撑了。

    等锅碗全部收拾好，男人牵着她的手下了楼，在花园里散步。

    “听说你现在是名人了？”齐宏低头看着她，笑容里有些打趣的意味。

    小姑娘立刻脸红了，小手被他揉在掌心里，不自在地动了动。

    “我哪有，只是他们新剧要播了，顺便让我受到点关注而已，”她想了想，仰头看着男人，小声说，“但其实，最近学校里的事情，让我觉得有些困扰……”

    小姑娘眼睛里有些茫然和困惑，一点点把问题都告诉了男人。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困难以后向他求助。

    齐宏听得很仔细。等她说完了，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眨了眨眼，疑惑地问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她原本还以为他会给她点什么建议，比如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大家对她的关注度下去，让她恢复原本正常的生活。

    齐宏却笑了一下，反问她：“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纪染惊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拉着她在凉亭里坐下，轻声提点她：“之前白长英不是跟你提过，以后想做演员，他给你投资拍剧吗？你现在所受到的关注，就是将来往这条路上发展的筹码。”

    纪染微微顿了顿。她其实并没有想清楚，将来是不是真的要走这条路。

    男人看出来她的心思，手绕到她身后，指腹慢慢揉捏着她脖子上的嫩肉。

    “即便以后不做演员，你学跳舞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没有点梦想？”他耐心地说着，一点点引导她。

    纪染思绪一顿，眼眸微微睁大了几分。她学舞蹈的初心，是想让更多的人能接触舞蹈，欣赏舞蹈的美……

    “我好像……明白了。”小姑娘轻轻眨了眨，仰头看着男人，眼睛里有着明亮的光。

    齐宏淡淡“嗯”了一声，瞧着小姑娘脸上兴奋的跃跃欲试的表情，微微挑了下眉：“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干涉你。不过有一点，必须答应我。”

    纪染茫然地看着他。

    “不论做什么，一定要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男人顿了顿，沉声道，“现在看来，宿舍就不要住了，搬到公寓来？”

    纪染犹豫地“啊”了一声，柔软的小手在他掌心里不安地挪动了一下，搔地男人掌心微痒。

    他们现在周末其实已经是住在一起了，只不过她大多数东西还在宿舍，平时也还是回去住的时候居多。虽然已经确定了他的心意，但纪染其实还是不想太倚靠他，尤其是在经济上。搬过来跟他一起住，不就是在依赖他吗？

    纪染微微垂眸，漂亮的嘴唇轻轻抿着，没有立刻答应他。

    男人清楚她的心思，也不想勉强她。

    最后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大手把人揽进自己怀里，低头咬住她细嫩的唇，慢慢接了个深吻。

    “不愿意也随你，只要你照顾好自己，”他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声音很轻，慢慢抛出了个重磅炸弹，“不过有一件事，你也得早做准备了。”

    小姑娘被他亲得晕头转向，轻声“嗯？”了一下。

    男人淡笑着道：“我爸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我们名人染安排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

    提到齐如海……

    纪染心里颤抖地直打鼓，完全就只想逃。

    毕竟之前唯一一次见面，就是那次在晚宴外面。纪染觉得自己给他的第一印象一定糟糕透了，红着眼睛跟他儿子在街边接吻什么的，而且他当时的态度也明显对她不满意。这种不安和忐忑，完全不是齐宏三言两语就能打消的。

    好在男人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只是提前告诉她一声，并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于是，小姑娘心里头慌乱着，干脆用更加忙碌的生活充实自己。

    她现在不仅仅在辅导班做兼职，每周还要抽出时间来录Vlog传到网上。

    自从上次被男人提点以后，她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关注度可以让她做很多，她一直想做却没有能力的事。

    她开通了微博，偶尔分享自己的日常，更多时候会发布一些自己练习舞蹈的视频，还有在辅导班教小朋友们跳舞的视频。

    辅导班的课程是很基础的，网友们看了以后跟着学也没有任何问题。纪染的视频下方，网友们还会就自己的学习情况提出疑问，纪染有时间就给他们一一解答。

    时间久了，连纪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竟然渐渐成为了一名网红，而且还是粉丝数量不小的那种。

    或许是因为她在微博上主动的分享，学校论坛上那个偷拍她的帖子热度也渐渐凉了下去。

    周一上课的时候，纪染仍旧能感觉到其他人对她的出现格外关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担心对方会偷拍自己而不敢打招呼了。

    夏玉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

    “大家现在已经大五了，在这个即将毕业的时间里，希望你们也好好考虑未来的发展方向。另外，今天有位重要的客人，要介绍给你们。”

    夏玉说着，走到门口，把站在教室外面的人迎了进来。

    对方刚走进教室，几乎所有人都沸腾了。

    陈玲玲拽了拽纪染的手，激动道：“天哪，是圆梦舞蹈社的经纪人王佳燕！”

    纪染轻轻点了点头，眼睛里也透着几分惊喜。

    圆梦舞蹈社是国内最著名的舞蹈社之一。他们在B市有自己的演出场地，每个月都会有两场表演，而且每年还会接到国外的演出邀请，可以说在国际上也相当出名。最重要的是，圆梦舞蹈社是白玉台的御用舞蹈社，白玉台每年的舞蹈盛典都会给圆梦舞蹈社预留两支舞，这是任何其他舞蹈社团都没有的殊荣！

    白玉台，那是纪染从小到大最向往的舞台。

    夏玉看着学生们激动的样子，笑着让王佳燕跟大家说几句。

    王佳燕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大家都应该清楚，我们舞蹈社招人的标准非常严苛。明年春天，我们舞蹈社在白玉台的两支舞蹈中，会有一支完全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跳的舞蹈。这次来招人，也就是为了这个节目做准备，”王佳燕说到这，轻轻顿了顿，微笑道，“来之前，你们夏玉老师可在我这夸过你们很多次，所以我非常期待你们的表演。”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已经响起了一片掌声。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激动地要沸腾起来了。

    夏玉轻笑着交代道：“这次招的人不多，你们要好好把握机会。考核实践在下周，你们准备跳什么曲目，可以找时间来跟我商量。”说完就让大家解散了。

    纪染正要离开，就被夏玉叫住了。

    她走到两人跟前，才听见王佳燕对她轻笑道：“你就是视频里那个校庆舞蹈里的领舞吧？跳得不错。”

    纪染惊讶地眨了眨眼。她没想到，网络的热度竟然让王佳燕都关注到自己。

    夏玉却笑了笑：“这丫头用功肯吃苦，人又有灵气。校庆上那节目，要不是有她在，我也不敢排难度这么高的舞。”

    纪染脸颊微红，小声道：“是夏老师教得好。”

    夏玉和王佳燕对视一眼，眸子里都带着点儿笑意。

    几个人没聊太久。

    王佳燕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纪染：“这次的舞蹈好好准备，很期待你能加入我们。”

    纪染腼腆地冲她笑了笑，认真点头。

    等人走了，夏玉才低头，认真跟纪染讨论着她这次参加选拔的舞蹈选择。以纪染的能力，其实难度不是问题，只是要考虑紧迫的时间，还有她脚上的伤。

    教室的落地镜旁边，孙倩皱着眉看着纪染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不甘。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网络上对纪染的吹捧几乎从没停过。刚开始还有些怀疑她是炒作的声音，后来确认了她纯素人的身份，再加上校庆表演上令人惊艳的舞蹈，从微博到论坛，几乎把她捧成了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而眼下……似乎圆梦舞蹈社似乎也要对她敞开大门了？

    孙倩咬紧了牙。

    她最看不惯纪染这副样子，遇到什么事都刻意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偏偏想要的东西总是轻而易举地得到手。而她呢？就算再怎么努力，也还是什么都得不到。

    她常常想，纪染她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

    纪染当然不清楚孙倩的想法。

    到了大五，即便是同宿舍，每个人的时间也都很不一样，她已经很久没跟孙倩面对面碰见过了。

    她现在每天时间都安排得很满，因为要准备舞蹈社选拔的关系，她把辅导班之前的课程上完以后就辞职了，还介绍了小学妹去那里，顶替她原本的位置。

    周末的时候，纪染也留在舞蹈教室里练舞。

    夏玉最终给她确定的舞蹈难度很大，是古典舞，还带着点少数民族的风格，她需要不断琢磨，多加练习，才能让动作自然和谐，跟音乐融合在一起。她现在时间很紧张。

    然而就在这天下午，她接到了纪晓龙打来的电话。

    “晚上家庭聚餐，地址我发给你，你记得准时来。”纪晓龙在电话里沉声吩咐着。

    纪染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了。自从上次他利用她，在晚宴上跟齐宏攀关系之后，纪染就再也没回过纪家。她现在其实已经很独立了，经济上自给自足，跟齐宏结婚以后，法律上她也有了新的家庭，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些事情还需要受纪晓龙的约束。

    只不过……

    纪染想到齐宏之前说的，要找时间带她回齐家吃饭。

    有时候，人生真的是很让人无奈。比如血缘关系，是天生注定，无法选择也无法改变的。纪晓龙是她的亲生父亲，永远都是。

    如果可以，纪染还是希望自己和齐宏的这段关系是受双方家长祝福的，而将来在她面对齐宏家人的时候，也可以大大方方得，不至于羞于提起自己的家人，更不让他因此而感到难堪。

    “是……家庭聚餐吗？”纪染小声开口，跟纪晓龙确认着。有了上次的经历，她对纪晓龙的话其实有一丝的犹疑。

    纪晓龙在电话那端冷哼一声：“你是觉得我在骗你吗？”

    纪染垂下眸，微微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纪晓龙淡淡道：“地址我发给你，记得准时到场。”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纪染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犹豫了一下，给纪宇发了条短信。

    “父亲说晚上有家庭聚餐，你会去吗？”

    她想了想，又把酒店的地址也给他发了过去。

    然而电话那端没有给她丝毫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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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纪染出门的时候, 其实心里还有些忐忑。

    虽然在纪家长大, 但她的身份毕竟尴尬，纪晓龙家里的那些亲戚她其实并不认识多少, 更别说家庭聚餐这样的场合了。她没有打扮得特别隆重, 但也认真挑了条碎花的小裙子，看起来乖巧懂事的风格。家庭聚餐的话，纪家的很多亲戚她也是第一次见, 这样的打扮, 应该会讨长辈们喜欢。

    纪染最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地笑了笑，然后出门打车，一路到了纪晓龙所给的地址。

    饭店装修非常豪华，纪染被服务员一路引到了包厢门口，推门的一瞬间心里头还紧张着, 然而等看清楚包厢里坐着的两个人时，她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僵住了，视线落在纪晓龙身上，最后化作一抹自嘲的笑。

    有句俗话说, 蠢驴都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然而她或许连驴都不如。

    “小染啊，正等你呢, ”纪晓龙笑着站起来，不顾她瞬间僵硬下来的脸色，拉着纪染的手腕带到桌边，给她介绍道，“这位是白长英白总, 跟你丈夫齐宏是很好的朋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白总打声招呼？”

    纪染抿着嘴角，抬头看了眼坐在餐桌边的白长英，又很快垂下眸去。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耻，害臊……还有点儿想要立刻夺门而逃的冲动。她简直想象不出，纪晓龙是怎么跟白长英攀上关系的，更不敢想，在自己来之前他会不会还跟对方暗示过自己跟齐宏的关系，以求给纪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纪染闭了闭眼，突然有些无力。

    她所期待的那些，可能注定是要落空的。只有她自己，还傻傻的以为一切会有不同。

    最后先开口的人反倒是白长英。

    他跟上次一样，说话间语气十分温和，笑着对纪晓龙道：“我跟纪染之前就认识。”

    纪晓龙一听，脸上的惊讶和错愕一闪而过，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纪染，笑着说：“是吗？小染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呢。那我就不多作介绍了，来来来，我让服务员上菜，咱们先吃着。”

    他说着，不容拒绝的把纪染按在自己身边坐下。

    服务员把菜品一一端上来，都是些珍稀食材，一看就价格不菲。

    纪染看着桌上这些菜，大约也能猜到白长英的态度对纪晓龙的重要性，这次的合作如果能谈妥，估计会给纪晓龙带来不菲的收益。

    纪染微微垂着脑袋，目光只默默落在自己跟前的盘子里。耳边不断传来纪晓龙的奉承话，言语间不断证明自己项目靠谱，暗示对方投出资金来稳赚不赔。再好的美味佳肴，此时也味同嚼蜡。

    白长英一边应付纪晓龙，一边注意着纪染的方向。

    他看见纪染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脸色也不太好看，于是没有继续应付纪晓龙，反而低声询问她：“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

    纪染正在分神，被纪晓龙拍了下肩膀，微微一惊，抬头对上白长英温和的目光，这才有些堂皇地小声说：“对不起，我可能胃有点不舒服……”

    白长英微微蹙眉。他之前就听齐宏提过两句，小姑娘身子娇弱，偏偏性子要强。正准备问她需不需要吃药，却被纪晓龙抢先开了口。

    “我这个女儿啊，从小身子骨就娇气，白总不用在意。我们刚刚说到哪了？这个项目啊……”他三言两语，很快又拐回了项目上。仿佛纪染的身体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区区胃疼，根本用不着小题大做。

    白长英面上保持着微笑，视线落在纪染微白的脸色上，心里却有了计较。换位思考，如果是他自己的女儿说胃不舒服，就算是再重要的合作他也要暂时搁下，先照顾女儿要紧。看纪晓龙这样的反应，跟纪染简直不像是亲父女，没半点亲情。

    白长英正准备提醒纪染，不舒服就先回去，包厢的门突然“砰”地一声一声巨响，几乎是从外面被人撞开的。

    巨大的动静打断了里面两个人的谈话，也把正在愣神的纪染吓了一跳。

    “纪宇？”纪染惊讶地看着他。

    纪宇从外面进来，呼吸都还没喘匀。他脸上脖子上全是汗，身上还穿着被汗浸湿了的运动衫，蹬着双球鞋，显然是刚刚打完球，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赶过来了。

    他目光在席间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纪染脸上，定定地走到她跟前，扣着她手腕把人拉起来了。

    纪晓龙从他刚出现脸色就不好看，眼看着他拉着纪染就要走，脸色几乎都有些发绿了，低声呵斥他：“纪宇，你胡闹什么呢！没看见我在这跟人谈正事吗？你快点出去，别在这给我捣乱！”

    纪宇原本准备拉着纪染就走，听见这话，脚步慢慢顿住了。

    他转头先看了眼白长英，冲对方礼貌地笑了笑：“这位……老总，见笑了。”

    下一秒，视线才转向纪晓龙的方向，沉着声开口问道：“爸，你谈你的生意，让纪染来干嘛？”

    纪晓龙舌头一僵，脑海里千百种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纪宇又继续道：“哦，您是不是想借纪染的身份，帮您事半功倍啊？那您问过纪染的意见吗，她同意了吗？”

    纪宇沉声说完，转头看了眼纪染，又低声补了一句：“您贵人多忘事，怕不是忘记了？当初刚知道小染结婚的时候，您可是重重给了她一巴掌。您忘了不要紧，我们可都记着呢。”

    纪宇说完，白长英看着纪染，眉头蹙得更深了。

    “你……你……”纪晓龙气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纪宇还当着白长英的面把这些抖落出来。

    他大步走到纪宇面前，狠狠地抬手，想给他一巴掌。

    白长英却在此时出了声。

    “纪总，”白长英神情淡漠，走到纪晓龙跟前，淡淡道，“看来您还有家事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他说完，冲纪染轻轻点了下头，这才抬步往外走。

    纪晓龙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心里是想拦白长英的，毕竟合同还没谈妥，事情也没定下来，但纪宇刚刚闹得这一出，让他根本没有脸面再去拦对方，最后只能低声说了句：“您慢走。”

    等白长英走远了，他一身怒气才几乎喷涌而出，看着眼前自己的亲儿子，怒吼道：“你知道我跟白家接触了多久吗？你知道这个项目我花费了多少心血吗？就被你这个败家子轻轻松松几句话给毁了！”

    纪宇脸色沉沉。

    他皱着眉，看着纪晓龙，认真道：“爸，我是您儿子，子不言父过。但是您做这件事，有为纪染考虑过吗？”

    纪晓龙冷笑一声：“她是我女儿，我……”

    纪宇慢慢摇头，低声反问他：“您觉得，您作为她父亲，这近二十年来有尽过半点责任吗？”

    纪晓龙等着纪宇。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儿子居然有一天会为了纪染这样跟他说话，而且还是这样毫不留情的，把他这些年来对纪染的亏欠全抖落了出来。

    纪宇却还没有说完。

    “爸，纪染在我们这个家里没享受过半点恩情，现在有了新家，您真的忍心让她因为您而失去新的幸福吗？”纪宇沉声说完，视线从纪晓龙身上收回来，低头看着纪染。

    纪染眼眶早已经红了。

    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甚至连自己都不敢多想，不敢埋怨命运的不公。直到这一刻被纪宇说了出来她才知道，原来一直是有人心疼她的。除了魏长东以外，她的另一位哥哥，亲哥哥。

    “跟我走？”纪宇低头看着纪染，认真问。

    纪染鼻子酸酸的，仰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嗯！”

    ***

    纪宇就这么一路牵着纪染，到了餐厅一楼。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才意识到这个季节天气的多变。

    “你怎么突然来了？”纪染仰着脑袋，小声问他。

    纪宇这会儿离开了纪晓龙的视线，之前那种别扭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解释道：“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了，我就知道不对劲。今天哪有什么家庭聚餐啊……不过我打球的时候没看手机，早点回你就好了。”

    纪染仰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你能来已经很好了。”

    纪宇听出来小姑娘声音里的感动，浑身不自在。

    “肉麻什么呢？下这么大雨，都不知道怎么回去呢。你老公能来接你吗？”纪宇低头问她。

    纪染犹豫着掏手机：“他不知道在不在忙……你呢，你要怎么回学校啊？”

    纪宇咂了咂舌：“我学校离得近，好打车。”

    纪染小声“哦”了一下。

    正准备给齐宏发短信，一辆私家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就在两人跟前。

    纪染还没反应过来，纪宇戳了戳她肩膀，问：“这人你认识？”

    纪染抬起头，才看见车窗已经降了下来，里面坐着的是白长英。

    “白总。”纪染小声说。

    白长英笑了笑：“雨大，回学校吗？我送你一程。”

    纪宇低头小声问纪染：“你跟他熟吗？靠谱吗？”

    纪染想了想，轻声说：“他是齐宏的朋友，好朋友。”

    纪宇脑海内把“齐宏”这个名字思索了一遍，跟纪染的“老公”对上了号，点了点头：“行，那你跟他车走吧，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纪染点了点头，临要走的时候，又仰头看着他，认真道：“谢谢哥。”

    纪宇赶紧挥了挥手，低头去看手机。

    纪染上了车，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雨，他能不能顺利打到车回学校。

    其实她今天完全没想到纪宇会突然出现，还当着白长英的面那样不留情面的跟纪晓龙吵架。纪宇小时候其实没少挨纪晓龙的打，他那个人的教育方式就是这样，不听话就打一顿，打到服为止。也不知道这次回去，纪宇会不会再挨他的打骂……

    “我倒没想到，纪晓龙是你父亲。”白长英看着纪染，淡淡道。

    纪染敛了敛心思，轻轻应了一声。她身份特殊，不清楚她跟纪晓龙关系的大有人在。

    “白总，”纪染想了想，小声说，“商业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是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您不用考虑太多，公事公办就好的……”

    纪染轻声说完，慢慢垂下了眸。

    她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个面子，让对方改变自己的考量，答应给纪晓龙开什么后门。但她担心齐宏。白长英跟齐宏关系那么好，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他们之间有什么利益上的纠纷。纪晓龙商场上的本事纪染不了解，但她清楚，纪晓龙是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他一定会借自己和齐宏的关系为公司谋取最大的利益，甚至开出些完全不合理的条件。纪染不想这样。

    白长英听她这样说，淡淡笑了一下：“容我猜测，如果今天换做是齐宏在这里，你也会这样跟他说？”

    纪染微微怔了怔，困惑地仰头看着他。

    白长英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小姑娘还太单纯了，不知道对于男人而言，被依赖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她越是这样跟男人划清界限，越会让齐宏感到彼此之间有着鸿沟。相反，如果真把问题抛给他，事情反而会得到轻松解决。毕竟以齐宏的能力，纪晓龙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给他些蝇头小利，能让自己护在心尖上的珍宝安然无虞，又有何不可呢？

    但这些话，不该是他来说，需要小姑娘自己领悟，也需要男人耐心引导。

    车在雨中行驶，安静地到了学校。

    纪染下了车，转头跟白长英道谢，换来男人一个温和地微笑。

    雨幕里，私家车很快掉头驶离。

    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闪而过的人影。

    ***

    孙倩有些感叹，老天可真是开眼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从外面回来，居然正好能碰上这一幕。

    上回她站得远，没排到男人的正脸，这次居然又给她撞见了。于是她二话不出的掏出手机，赶紧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她看着纪染淋着雨快步跑进宿舍楼里的身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照片上，男人温和微笑的样子，还有纪染腼腆拘谨的表情，一切都在暗示着两人的关系，正是她所猜想的那样。

    更别说，这个男人她还凑巧知道。

    白长英，成功人士，三十出头的年纪，不仅结了婚，孩子都有俩了。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圆梦舞蹈社的投资人之一。

    难怪，当时王佳燕来学校招人，这么多人里，偏偏就单独跟纪染多说了两句话，看样子这次招人也有黑幕啊？

    孙倩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嘴边勾着一抹得意的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纪染顺风顺水过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让她抓着把柄了。

    ***

    纪染回到宿舍没多久，孙倩就也进了屋。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纪染犹豫了一下，临近毕业，也不想再跟她起什么冲突，干脆收拾了几样东西，就起身出门，准备去学校外面的公寓住一晚。

    然而孙倩却不肯放过她。

    “哟，刚跟金主告别，我们‘小仙女’又要出门啊？这夜生活很丰富啊？”孙倩语带嘲讽，让正要出门的人给生生定住了。

    纪染微微蹙了蹙眉：“你说什么金主？”

    孙倩耸了耸肩：“说谁谁自己心里清楚咯。”

    纪染不解地看着她，最后沉思片刻，低声提醒她：“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这算是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

    孙倩冷冷地白了她一眼，完全没往心里去。她就知道，以纪染的性格，不到黄河是不会掉眼泪的。她不急，她等着看纪染哭的那一天。

    纪染皱眉看了孙倩一眼，转身离开。她今天已经很累了，没心思再跟她辩驳这些。

    纪染打着伞，出了校门，直奔公寓。

    她开始认真思考齐宏之前所说的话。

    临近毕业，宿舍里的李雪其实已经在外面实习的附近租了房子，平时不住宿舍了。纪染想，如果孙倩对她还是有这么大的成见，或许她以后也搬出来住比较好。

    外面雨大，纪染回到公寓就把自己扔进浴室里，等吹完头发出来，就听见门锁的声音。

    纪染惊讶地走过去，果然看见齐宏开门进来，伴着走廊昏暗的光。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她走过去，准备帮他把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男人低头换上拖鞋，却没把手里的公文包递给她。

    他把东西随手放到一边，大手轻轻递过来，牵着小姑娘的手，一路走到了沙发旁边。

    “今天发生什么了吗？”他低声问，语气淡淡的，听着像是随口一问的样子。

    可他今天提前回来，还有进门以后不同寻常的动作，分明就跟平时不一样呀。

    她轻轻眨了眨眼，目光略过他湿漉漉的肩膀和裤脚，显然是回来的时候太急，连伞都没有好好撑。

    所以……今天纪晓龙的事情，白长英应该已经告诉他了吧？但是他不想逼问她，所以才这样旁敲侧击的，在试探她，会不会愿意主动告诉他。

    纪染垂了垂眸，眼睛有些酸。

    她想了想，双手轻轻抬起来，环住男人的腰，柔软的身子靠过去，把脸埋进他怀里。

    “嗯，今天被坏人欺负了，要老公抱抱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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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纪染很少这样撒娇。

    她声音轻软, 小手柔柔地环在男人腰后, 微微带着点儿鼻音的语调。

    男人心头软了几分。他大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压低了声音, 轻声道：“给你抱。”

    下一秒，小姑娘环在他腰上的胳膊紧了紧，小声喊他名字：“齐宏……”

    男人低声“嗯”了一声。

    小姑娘又喊他：“老公……”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大手放在她背上, 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

    回来之前，白长英已经把事情大概跟他说了一遍。纪晓龙刚开始接触到的人其实只是白家的旁支，但打着齐宏的名头谈条件，很快就传到了白长英耳朵里，这才有了今天的饭局。白长英原本还以为对方只是虚张声势, 倒没想到会在这看见纪染，于是前后一思索，就全明白了。

    白长英跟齐宏说这些的时候，还把小姑娘在车上的话也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

    “小姑娘怕给你惹麻烦, 一脸的愧疚不安，”白长英在电话里说完, 还没忘记打趣他，“我瞧着小姑娘家里背景是复杂了些，要不你也再考虑考虑……”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

    “考虑什么？换个媳妇儿还是换个心肝？”齐宏低声说完，扔给他一句, “你倒是家庭和睦，还有空来说我的风凉话。挂了。”

    他说完就真把电话给挂了。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电话那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躁得慌。

    心情平复下来，再感受着小姑娘在怀里柔软地样子，心又重新温柔了下来。

    “你父亲的事……”齐宏低声开口。想说他那其实不难解决，只是一些蝇头小利而已，让他又何妨。

    然而纪染不等他说完，已经轻轻仰着脑袋，小声问他：“我……一直没跟你提过我家人。你想听吗？”

    齐宏垂眸看着她：“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纪染感受到他的温柔，轻轻弯了弯眼，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拉着人走到沙发旁边，自己坐沙发上，把她抱在自己腿上。

    “说吧。”他轻声说。

    小姑娘脸颊微微红。两个人现在这姿势，她胳膊紧贴在他胸口上，脸颊微微一侧，就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灼热，温柔。

    “其实纪家对我来说，并不是真正的家。我小时候是在妈妈身边长大的……”纪染小声说。

    那是一段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过往。五岁以前的记忆里，除了父亲满身的酒味，就只有打骂和母亲的哭声。她的幼年是环绕在贫穷和自卑里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遭到一顿毒打的惶恐。

    她记事早，在母亲身边的记忆中，唯一的温暖，就是魏长东。

    “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我小的时候他在念小学，每天放学都会捡塑料瓶去卖，一周下来，能攒下来两块钱左右，周末就拿去买零食，然后全塞到我手里，他就只是在旁边看着，说看看就够了……”

    纪染一边说，声音一边慢慢地低下去。

    魏长东对她的好，是怎么说也说不完的。

    小时候纪染不懂事，把家里的电风扇弄坏了，怕被魏建业打，不敢说，就是魏长东替她顶的罪；还有一次发烧她掉进湖里了，捞起来以后高烧不退，魏建业只在旁边冷笑着说“死了算了”，也是魏长东，小小的身子背着她去了小门诊，守着她打点滴，整整一晚上没合眼……

    毫不夸张地说，纪染这条命，是魏长东捡回来的。

    “直到后来，我被纪晓龙领回家，他就不让我再喊他哥了。他说，我既然回了纪家，就要跟之前的家庭划清界限，不然纪家人不会对我好的。他还说……”

    他说，有他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她挨饿；他说，别人能追的梦想，他的妹妹也可以。所以他辍学打工，攒下来的钱拿来给她学舞蹈；后来她艺考，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的奔波，他就陪在她身边。他说，不用又太大压力，就算今年不行，再考一年他也供得起。

    后来她考上了中艺，他笑着说，我妹妹就是厉害……

    纪染眼眶微微红着，往齐宏怀里缩了缩。

    男人捏了捏她的小手，温柔的吻落在她眼睛上，轻轻拂过。

    “他是个很好的哥哥。”他低声道。他自己有两个弟弟，男生不像女儿家柔弱，但这样拼尽全力也想给他们最好的心情却是相通的。

    纪染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轻抿着唇，把哭腔咽下去，小声说：“可我不是个好妹妹。”

    他为了她来了B市，还去夜莺酒吧打工，她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是去年暑假的时候去世的，说是……意外。”纪染闭上眼，声音里带着颤抖。

    齐宏看着小姑娘惨白的脸，长臂收紧，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魏长东的死他早就知情，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魏长东跟小姑娘之前的感情竟然这样深。之前以为两人是情侣，再后来知道，是兄妹。可以他对小姑娘的爱护和宠溺，两个人的关系早已超出兄妹之情了，长兄如父，他早已经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

    齐宏无法想象，刚知道他离世消息的时候，小姑娘该有多难过、多悲伤。他生平第一次生出后悔的念头，当初如果抛下芥蒂，早早找到她，或许还能在她最艰难的那段时间陪在她身边，让她不至于无依无靠，独自扛过那段难捱的日子。

    “都过去了。”男人心疼地把小姑娘抱紧了些，温柔地吻轻轻落在鼻尖、脸颊上，让她知道，现在她的身边有他。

    纪染吸了吸鼻子，做了个深呼吸。

    她只是想把自己的家庭情况都告诉他而已，没想到提起魏长东，情绪竟然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失控。

    纪染垂了垂眸，小声问他：“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爱哭了点？”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揉了揉眼，把眼底的泪花揉出来，尽量露出一个微笑来。

    男人却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没有，”齐宏低头看着她，轻声说，“我很高兴，你终于愿意在我怀里哭了。”

    男人声音微沉，带着几分悠远的意味。

    纪染听出来了。确实，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是不会这样跟他坦诚的，或许会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或者是躲进洗手间里，总之不会让他看见。

    她仰头，软软地亲了一下男人的下巴：“谢谢你。”谢谢他一直以来的包容，才能让她有一点点放开自己的勇气。

    男人却扬了扬眉，低声告诉她：“不过还不够。”

    纪染微微仰头，疑惑地看着他。

    齐宏淡淡笑了一下，捏着她下巴，压过去一个深吻，把气喘吁吁的小姑娘放开来，他才轻笑着说：“结婚这么久了，遇到事情不知道第一时间找我帮忙，身为妻子的自觉还有待提高。”

    纪染脸颊微红。想反驳，又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最后只轻轻垂着脑袋，整个人歪在他怀里，好好享受男人宽厚的肩膀，心里很安宁。

    大概是因为刚刚回忆魏长东的事情，此时靠在男人胸口，她脑海里想的还是魏长东的死。

    之前肖云说过，魏长东是在夜莺酒吧出的事，这事儿肯定跟酒吧老板有脱不了的干系。后来肖云离开了B市，再回来，又分明有什么线索，只是没有告诉纪染。

    纪染犹豫了一下，撑着身子，仰头看着齐宏，小声问：“其实有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男人微微扬眉，没料到小姑娘还会有主动开口寻求帮助的一天。

    “说说看。”他淡淡道，手指揉捏着小姑娘柔软的指腹，唇边噙着一抹笑。

    纪染有些犹豫，轻声开口的时候，还有些不安。

    “肖云哥说，他怀疑魏长东的死不是意外，而且，这件事跟酒吧老板有关……”纪染微微顿了顿，漂亮的眸子抬起来，看着男人，“你这么厉害，可以帮我查一查，魏长东的死，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吗？”

    小姑娘柔软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慢慢传入男人耳朵里。

    齐宏低头看着她。这件事他之前跟齐荣打探过，但……

    小姑娘双眼微红，刚刚哭过的痕迹明显，睫毛轻轻颤抖着，难得主动让他帮忙，显然是担心他的回答，怕他不肯帮忙，又担心会给他添麻烦。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她漂亮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小声说。

    “方便，”齐宏斩钉截铁打断她的话，对上小姑娘明亮的眸子，轻笑着，沉声问她，“我帮你的忙，你有什么回报吗？”

    纪染脸颊微红。

    她小手被男人揉捏把玩到现在，大腿下面枕着他的腿，胸口贴在他胸口，甚至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线条，紧实，有力。

    她轻轻抿了抿唇，胳膊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瓣贴在他脖子上，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吮吸了一口。然而身子往后退开来，上面却没像预想的那样，留下一个草莓印。

    齐宏低头看着小姑娘困惑无助的表情，没忍住，提着嘴角轻轻笑了一声。

    小姑娘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轻蹙着眉，弱弱地瞪了他一眼，有些恼。

    齐宏淡笑着，正准备提点她两句，降低些标准。

    然而下一秒，小姑娘就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她两条腿动了动，原本横着被男人抱在怀里，此刻干脆双腿岔开，跨坐在男人腿上。

    某个关键部位似乎感觉到了召唤，让男人腰腹一紧。

    小姑娘却毫无所觉。

    她柔软的身躯贴在男人胸前，手臂轻轻勾着他，柔软的嘴唇认真地在他身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从脖子，一点点上移到下巴，然后是嘴角。

    柔嫩的双唇落在男人唇瓣上，下一秒，刚准备再移到其他位置，身下一直静待猎物入网的猛兽终于动了。牙齿轻轻咬住小姑娘的双唇，制止住她往后退缩的动作，下一秒，温柔又强势的攻势侵略过她所有的防备，夺走她的所有呼吸。

    毫无防备的猫咪，最后只能无力地软在他怀里。

    黑暗中，男人喑哑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染染……”

    小姑娘身子轻颤着，手指蜷在他后背，柔弱地回应着他的吻。

    此时两人都还没有丝毫察觉，学校论坛里的一条匿名帖子热度正在一点点攀升。

    帖子标题：舞蹈系“小仙女”？来看看那些你所不知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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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

    纪染第二天照常去了学校。

    她现在已经没什么课要上了, 简单回宿舍拿了些随身要用的东西, 就又动身去了舞蹈教室。

    教室里原本还有两名同学在练舞，看见她来了, 神色好像变得微妙了几分, 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

    纪染微微疑惑地看了眼两人的背影，但也没太往心里去。她时间很紧张，要赶紧把每周固定更新的微博视频录好, 剩下来的时间还要用来练习给圆梦舞蹈社选拔用的舞蹈。舞蹈很难, 她必须争分夺秒了。

    纪染沉下心，对着镜子认真练习，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等快到中午的时候，她打开手机就看见了陈玲玲的一连串未接来电。正要给她回个电话过去，教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染染！我就知道你在这。你没事吧？”陈玲玲冲过来, 目光上上下下把纪染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满脸的担心。

    纪染疑惑地看着她，小声解释道：“我一上午都在教室里练舞，手机关静音了。出什么事了吗？”

    陈玲玲拍了拍胸口, 把气喘匀了，这才一股脑儿跟纪染说：“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注意。论坛上都炸锅了！说你是小三, 早就被一个姓白的老总包养了，还说你这次参加选拔肯定能进圆梦舞蹈社也是因为那个老总给你开了后门……哎，你快看看吧！”

    陈玲玲说着，把手机塞到了纪染手里。

    纪染迟钝地反应了片刻，才把陈玲玲刚刚话里的意思完全消化掉。

    手机屏幕里, 论坛上的帖子已经盖出了热门标签。

    发帖的人很有技巧，刚开始只是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暗示纪染被人包养了，标题党很快吸引了人进来，最后发现没锤，就跟发帖人杠了起来。三言两语的，事态很快变成了“好，我说了你不信，那我让你求锤得锤！”于是在帖子热度已经相当高的情况下，帖主发了几张照片上来。

    第一张，早晨校园里，女生从车上下来，光线昏暗，看不清男人的脸，但豪车的牌子照得清清楚楚，少女脸上腼腆的笑还有男人伸手揉她脑袋的动作，看得出宠溺又温柔。女生是纪染无疑，但就是男主人公的脸没有露出来。

    于是帖子里果然又有人不信了。

    “脸都没露你锤个锤子呢？”

    “我说人家小仙女谈个恋爱也要被你这样曝光，红眼病石锤吧？”

    “同意楼上。我要是有系花这颜值，我也找个有钱男朋友。怎么说，有钱人不谈恋爱只包养小情人的吗？”

    “……”

    纪染再往下翻，大概等讨论度多起来以后，帖主又发了新的照片。

    “就知道你们这么聪明，肯定会追根究底。来，今天我把锤子给你们锤实了，不然说我冤枉你们家‘仙女’。”

    这次照片是在晚上，仍旧是宿舍楼旁边，豪车上下。不同于第一张照片的是时间变成了晚上，而且照片上男女的脸都很清楚。

    纪染看见照片，微微顿了顿。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白总送她回来的时候被人偷拍了。

    帖子里很快有人把白长英的履历简介给扒了出来，不仅有这个男人优秀的成就，还有他已经结婚且有孩子的事。

    原本一直坚定支持纪染的人看到这，也慢慢有些动摇了。虽然第二张照片上两个人没有太逾矩的举动，但结合第一张照片，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好像已经跃然纸上了。更何况，如果真是普通认识的关系，又怎么会大晚上的还开车把人送回来？

    议论的风向似乎越来越转向了帖主之前所说的“小三”的事情。

    紧接着又有“聪明人”曝光了纪染正在积极准备参加圆梦舞蹈社的新人选拔，而且巧的是，白长英又跟圆梦舞蹈社的创始人隋星水交情匪浅……

    “这么说来，纪染这是关系户啊？那下周不是不用选也知道了，她肯定会被圆梦舞蹈社招进去的呀？”

    “我还一直以为我女神是凭本事走到今天的，原来……”

    “楼上，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本事’啊，啧啧啧。”

    “……”

    纪染紧抿着唇，简单往后翻了两页，就没有再看下去。

    舆论的风向转变得很快，最开始支持她的人很快就相信了那些照片和推论，到最后，那些在帖子里对她破口大骂的，似乎跟刚开始支持她的是同一批人。

    舆论的风口已经转变了，后面帖主没有再出现，但仍旧有人在不断的加料：

    “她当初跟隔壁学校的裴煜关系就不清不楚，听说是裴煜被绿了，还来学校找过她的麻烦呢，当时我们一起上课的人都知道……”

    “大三的时候吧，我跟同学路过酒吧，还看见过她跟几个男人一起站在巷子里。当时以为是看错了，想着小仙女怎么会去那么乱的地方，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细思极恐……”

    “那你们说，她校庆演出上领舞的位置，会不会也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挣来的啊？这次校庆这么瞩目，难保有人为了博出位不择手段啊！”

    “……”

    纪染微微闭了闭眼，把手机递还给陈玲玲。

    “染染，你没事吧？”陈玲玲抬手碰了碰纪染手背，有些担忧地问她。

    纪染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事，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拍到她跟白长英在一起的照片，还脑补出这么多故事。

    白长英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她有些担心，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家庭。

    纪染微微垂眸，在想是不是应该尽快找齐宏商量一下。

    她眸色微沉，陈玲玲只当她是因为网上那些人骂她的那些话而不开心，于是挽了挽她胳膊，轻声安慰她：“你别难过啊，更别往心里去。那些人知道什么啊？你都已经结婚了，怎么可能像帖子里说的那样……”

    纪染看着陈玲玲，有些感动：“谢谢你呀，这么相信我。”

    陈玲玲一瞪眼：“那是！我这么了解你，当然知道你不可能做这些事的！我甚至都怀疑，论坛这帖子就是有人嫉妒你现在网络上这么火，所以故意造谣！”

    纪染微微一怔。

    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帖子里的内容，不仅仅是要给她扣上一个“小三”的头衔，还提到了圆梦舞蹈社的选拔……

    纪染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她不确定。

    ***

    论坛上的帖子很快发酵成了大新闻，更因为牵扯到圆梦舞蹈社招人的事情，甚至在各大艺术院校都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论坛上的截图被营销号搬到了微博上。纪染刚刚上传的那条舞蹈视频的评论区里，原本一直跟着她学跳舞的人的评论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最上面几条都是问她是不是真的当了小三，有没有破坏别人家庭，甚至还靠黑幕拿了这么多好处的……

    纪染只上微博看了一眼，很快就下线了。

    她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根本来不及去解决网络上的那些事。

    下午的时候，夏玉突然打电话给她，让她去活动教室找她。纪染当时就意识到，论坛上那条帖子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圆梦舞蹈社这次的招人计划。

    “这件事你怎么看？”教室里，夏玉看着纪染，沉声问。

    纪染站在夏玉对面，微微仰着脑袋摇头，认真道：“论坛帖子里说的那些全都不是真的。”

    得到纪染的回答，夏玉轻轻笑了一下。

    她知道这孩子不会做那些事，只不过，以她的年纪，到底还是天真了些。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真的。你是我看着一步步练成今天这样的成就的，王佳燕还是我给你介绍的，哪来的黑幕？”夏玉顿了顿，叹息道，“不过这世上，人言可畏啊。”

    纪染微微顿了顿。

    “那，这次的选拔……”纪染脑袋微微低下去。她有想过，这次的事情可能没这么容易解决，但万万没想到，结果居然来得这么快。

    “担心不能去？”夏玉笑着问。

    纪染惊讶地抬头，看向夏玉。她这个语气，不像是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她呀。

    夏玉对小姑娘笑了笑，轻轻点头：“放心吧，你这段时间只管好好练舞，招人的事我会再去跟王佳燕商量的。目前我的想法是，干脆让这次选拔的过程完全公开，让所有懂艺术懂舞蹈的同行来监督我们，保证选拔公平公正。”

    纪染微微一怔，仰头看着夏玉，担忧地问：“可是这样的话……不是会给圆梦舞蹈社带来麻烦吗？”

    舞蹈社每年要招的人不多，但报名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优秀的有潜力的舞者，只是暂时没有达到加入舞团的水平而已。所以面对这些人，舞团就会给他们一个“预备成员”的名额，可以跟在舞团一起准备表演，但暂时没有上场资格，相当于舞蹈社的实习生，表现得好就会有转正的机会。

    这类人才，对于舞团而言是隐形的财富。可如果舞蹈社选拔的过程全部公开，这样的预备生就很有可能会被其他舞团提前挖走。这对于圆梦舞蹈社而言，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夏玉看着纪染还在替别人担心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放心吧，老师会跟他们商量好的。你只管练好你自己的舞，不要让老师失望，知道了吗？”

    纪染轻轻抿了抿唇，用力点头。

    她清楚，为了让自己不因为这次的风波影响，夏玉一定给舞蹈社那边做了很多功课。她只有更加努力，在选拔的时候好好表现，才能不辜负夏玉对自己的期许。

    ***

    接下来纪染整天都呆在教室里练习到很晚，几乎是快要熄灯的时候，她才会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刚出教室的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让纪染有些意外——居然是纪晓龙。

    “你这个不孝女！”电话接起来，纪晓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纪染惊讶地怔住了片刻，只听那边接连骂道：“你都已经跟齐总结婚了，还跟白总搞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纪染，我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都立马跟白总给我断干净了！”

    纪染缓了缓，想明白纪晓龙言语间的意思，只觉得有些讽刺。

    “您就是这么想我的吗？”等他骂完了，纪染轻声问。

    纪晓龙在电话那端冷笑着：“我是怎么想你的？那你扪心自问，你是怎么做的？这次的事情闹这么大，连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纪家的脸都给你丢尽了！齐总是什么身份，你也敢闹出这种事来？我告诉你，如果齐总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了，你纪染以后就跟我纪晓龙没有半点关系，我们纪家没有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女儿，你听清楚没有？”

    纪染脚步微微顿了顿。

    已经入了秋，晚风凉丝丝的，吹在她露在裙摆外面的小腿上，带着些微的寒气。

    她仰头，没看见天上的星星月亮，云层太厚，一眼看去只有乌压压的一片。

    “好。”纪染低声说。

    纪晓龙听见她答应了，在那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还是严厉地教训她：“你现在，立刻找机会跟齐总道歉，就说你跟白总没什么，然后……”

    纪染轻轻抿了抿唇，，对着电话，轻声说：“我说好，纪总。从今天往后，我不再是您的女儿，我跟纪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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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纪染回宿舍的时候, 脚步还有些飘忽。

    她在纪家生活了十多年, 这句话她一直藏在心里，只不过没想到, 竟然真的有这么一天会真正说出口。

    直到现在, 她耳边仿佛都还在还回荡着纪晓龙的声音，男人隔着电话，怒吼的声音中愤怒、惊讶, 难以置信……毕竟以纪晓龙对她的印象, 这根本不是他那个平时看起来乖乖巧巧、不懂得反抗的私生女会说出口的话。

    是，在他心里纪染永远都是那个没人要的私生女而已，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有胆量违抗他。

    纪染微微垂眸。其实练完一天的舞，她身子早已经疲惫不堪了，只是没有想到, 四年的相处，夏老师都会相信她的事情，纪晓龙竟然会这样看待她。

    纪染轻轻咽了咽喉咙，到现在心头都还微微发紧。

    她还记得她小时候被送回纪家的时候, 母亲赵婉清在她耳边轻声嘱咐的话。

    她说：“是妈妈不对，妈妈太自私了, 才让你生下来就遭受这些苦。妈妈没本事，不能好好照顾你，给你想要的生活……但是没关系，妈妈送你去爸爸那里。你去了纪家，要好好听你爸爸的话, 乖一点，不要惹他不高兴，知道吗？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好好跟在你爸爸身边，不要再受苦了……”

    哪怕是魏长东，当时也认为纪家会成为她的庇护所，以为她在那里不会受欺负，会有新的身份，比在原来的家里好一万倍……

    纪染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真的已经很听话了。她很努力学习，努力乖巧，也没有给他们惹任何麻烦……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再留在纪家，留在这个母亲和哥哥为她寻觅的避风港里了。

    纪染吸了吸鼻子，心跳微微有些沉。

    或许是因为身为晚辈，不论长辈做了什么，一旦生气吵架，最后内心深处总会升起愧疚之情来。更别说，是她刚刚说要断绝关系的对象，是她的亲生父亲。

    纪染深吸一口气，最后干脆趴在桌上，把酸涩的眼睛藏在臂弯里。

    宿舍的门被打开又关上，紧接着，是有人进来的声音。

    纪染以为是陈玲玲，下意识抬起眼来，看见的却是孙倩。

    孙倩没想到纪染会在宿舍。

    她微微惊讶地看过来，对上纪染通红的眼睛鼻子通红，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上扬地出声嘲讽道：“怎么，自己的真面目终于暴露了，被人骂得受不了了，躲在宿舍里哭鼻子？”她语气间带着点儿取笑的意思，说是幸灾乐祸也不为过。

    纪染轻轻抿了抿唇。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很快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再看她的时候，认真地轻声问：“论坛的帖子是你发的吗？”

    孙倩似乎微微顿了顿，这才冷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帖子里有图有证据，现在全校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人了。哦，不止，微博上你的那些粉丝们也都知道了。”孙倩说完，又轻轻笑了笑。

    纪染皱眉看着她，低声说：“孙倩，我只是想提醒你，造谣是犯法的。如果帖子真的是你发的，你还是尽早解释清楚比较好，不然的话……”

    孙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打断道：“不然怎么样？犯法是吗，好啊，你告我啊，我等着你告！”

    纪染轻抿着唇，眉头微蹙地看着她。她其实能理解孙倩对她的敌意，但此时看着她对自己的态度，仍旧让纪染有些惶惶然。她从来没有想过，嫉妒这样的负面情绪，居然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偏执。

    她没有再开口，孙倩也懒得再说话。

    两个人共处一室，宿舍里的空气都好像要被冻僵了。

    纪染站起身。原本留在宿舍是想节省时间，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练舞上的。但看此时孙倩的样子，她晚上还是出去学校外面的公寓住比较好。

    然而她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宿舍的门就突然被打开了。

    陈玲玲从外面冲进来，神情惶惶然。她看见纪染的时候，双眼明显一亮，可转眼看见孙倩也在，表情立刻复杂了起来。

    “怎么了？”纪染看她匆匆忙忙的进来，轻声问。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甚至担心陈玲玲因为跟自己关系好，会受她的连累。

    陈玲玲抓着纪染的手，慢慢笑了起来，激动道：“染染，你快去宿舍楼下……有人在等你！”

    纪染被她的话说得一愣，下意识问：“谁呀？”时间也不早了，宿舍都快熄灯了。

    陈玲玲却只是神秘地笑着把她推出门，不透丝毫口风。

    纪染就这么被她推到了宿舍楼的走廊。

    她隔着栏杆，低头往下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花坛旁边站着的男人。

    男人穿了身西装，颀长的身子慵懒地靠在车门上，似乎是在等人，可神色间淡淡的，又没有丝毫的不耐。似乎是有感应一般，纪染刚看过去，他墨色的眸子淡淡地抬起来，正好对上纪染水润的眸子。

    于是男人轻轻提着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来。

    随着他这一个动作，女生宿舍里爆发出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来——男人简直帅爆了！

    “快去吧，他都等你半天了！”陈玲玲小声催促纪染。

    纪染双颊绯红。

    他怎么突然来了！难怪他之前在电话里问她，今晚会不会住宿舍，原来是早有预谋的……居然一点都没有提前透露给她！

    纪染有些赧然。

    女生宿舍里，不少人都从宿舍里出来了，站在走廊围观着。

    纪染提着裙摆，尽量无视这些人的目光，小跑着一路到了男人跟前。

    “你怎么来了呀？”她小声问。网上那些事她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呢，她最近在学校里正处在“黑红”的状态，他实在不适合在这样的时候跟她牵扯在一起。

    男人却轻轻笑了一下。

    他温热的大手抬起来，在所有女生的目光注视下，温柔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轻笑着说：“给你个惊喜。”

    在小姑娘惊讶地目光下，男人嘴角的弧度温柔地上扬了几分，大掌扣着小姑娘纤细的腰，强势又满载柔情的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弯腰垂头，柔软的唇瓣贴上她的，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小姑娘一个轻柔的吻。

    纪染惊讶地看着他，甚至都忘记了闭眼。

    他突然这样做，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吗？可她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可能会连累他的……

    纪染刚这样想着，男人扣在她腰上的手就轻轻挠了一下，感受到她身子轻颤了一下，男人声音含笑地提醒她：“又不专心？”

    纪染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最后豁出去了，小手抓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小心翼翼地回亲了他一口，紧接着又快速缩了回来。

    “你这样……他们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纪染小声说。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男人漂亮的墨色的眸子，有些不安和忐忑，很担心会给他带来麻烦。毕竟他可是齐氏的门面，影响着整个集团的命运。

    男人却轻轻笑了一下。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想跟我隐婚？”他声音玩味，意有所指。

    纪染很快想到了之前离开酒会，他第一次这样问她时候的样子。

    她轻轻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主动找到他的手，轻轻握了上去。

    “可是……现在说隐婚，是不是也已经晚了？”

    男人低笑着，看着她，认真地点头，沉声道：“嗯，晚了。”

    他等了太久，已经容不得她再逃跑。

    ***

    陈玲玲等两个人腻歪得差不多了，才从楼上下来，远远地跟男人打了个招呼。

    纪染看出来陈玲玲的紧张，笑着跟男人对视一眼，过去挽着手腕把人拉到了跟前。

    “这是我室友，也是很好的朋友，陈玲玲，”纪染小声介绍完，又跟陈玲玲介绍道，“这是齐宏，我……”

    “老公嘛，我知道。”陈玲玲接过话来，她说完一转头，就对上齐宏淡笑着的眸子，于是身子又后知后觉地紧张着僵硬了起来。

    纪染轻轻笑了一下，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别太紧张了，他只是看起来比较难接近，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陈玲玲看着纪染，有些欲哭无泪。

    纪染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她之前两次跟她的这位“老公”通电话，第一次几乎是威逼利诱地让他赶紧请宿舍吃饭，第二次，更算得上是把对方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

    天地良心，她如果知道纪染老公就是这位齐总，就算借她三个胆子她也不敢那么凶啊！

    “陈玲玲，这个名字我有印象，”齐宏轻声说，对陈玲玲淡淡笑了一下，“之前我们通过电话。”

    纪染“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哦……是酒吧那一次。”

    齐宏微微挑了挑眉。

    陈玲玲紧紧抓着纪染的手，颤巍巍地小声说：“没错没错，酒吧那次……”

    男人轻笑着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颇有些意味深长。

    纪染微微疑惑地看了看陈玲玲，又瞅了瞅齐宏，总觉得这两人言辞之外好像有什么事情是没有让她知道的，正瞒着她打哑谜。

    可她仰头看向齐宏，男人却神情淡淡的，只是笑。

    “晚上跟我回去吗？”齐宏低头，轻声问她。

    纪染微微犹豫了一下，点头小声说：“嗯，你等我收拾一下东西。”

    齐宏轻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追着小姑娘的背影，目送她一路跑上了楼，这才转头看向陈玲玲。

    “上次的电话……”他微微顿了顿。

    他想说谢谢她，如果不是陈玲玲在电话里说漏了嘴，他也不会猜到纪染是去靳子娇的剧组那，也不能那么快找到她。

    可他话还没说完，陈玲玲就颤着声打断了。

    “上次我不知道纪染的老公是您，说话间多有冒犯，请您千万别跟我计较！哦，还有不要迁怒纪染，她每次跟我们提起您，都是夸您对她好的，上次是我太着急才会那样的……”陈玲玲生怕他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一股脑儿把想说的话全解释了一通，最后脑门上顶着“从心”的标签，小心翼翼地去看男人脸色。

    齐宏只是轻笑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嗯，我知道。”

    纪染那样温柔的性格，当然不会说他任何不是。小姑娘善良，哪怕被逼急了，也只知道悄悄躲起来，不断地反思自己的过错，慢慢抬等待愈合伤口。傻得让人心疼。

    “您这次来学校，是……已经知道论坛上的事了吗？”陈玲玲犹豫再三，小声试探着问。

    齐宏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嗯。”毕竟面对的是陈玲玲，他没打算解释太多。

    其实这件事他还是从白长英那得知的。

    网络上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很快就传到了白长英的妻子，席君茹耳朵里。

    席君茹当初也是演艺圈四小花之一，以性格泼辣、不好应付出的名。白长英当初追了她好几年，追到手以后更是捧在自己心尖上，生怕人一个不开心就拍拍屁股把他给甩了。能让他白总惦记这么多年的人，除了席君茹以外，再没有第二位。这回跟纪染的事情闹大了，他回家就差自己买个榴莲跪着以证清白了，最后拿着手机给齐宏打电话。

    “我说兄弟，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吧？上次还说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次就要把我拉下水？”白长英语气哀叹。老婆是他的命，什么都能动，唯有她不行。

    齐宏这才知道网上那些事，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学校。

    他家小姑娘，这些年受了太多苦了，所以他要格外宠着她，有他在的日子里，不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陈玲玲颤巍巍看了眼男人，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小声开口道：“这次的事，其实有点像是我们宿舍的一个人做的……”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制止了她。

    陈玲玲小心翼翼地望见了男人低沉的脸色，最后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了宿舍门口的走廊上，正探着脑袋往下望的孙倩。

    孙倩对上两人的目光，快速缩回了身子，转身回了宿舍，“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陈玲玲再仰头去看男人的脸，却见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和温和，目光里裹着柔情，望向正在往两人走来的纪染。

    表情变换之快，让陈玲玲几乎以为刚刚那一瞬间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东西都收好了？”男人伸手，把小姑娘手里提着的包接了过去。

    纪染小声应了一下，转头看陈玲玲，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就先走啦。”

    陈玲玲连连点头，挥手让她放心去吧。

    男人唇边噙着笑，正要上车，却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跟她笑着说：“有空一定请你们宿舍吃饭，我记下了。”

    陈玲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跟这位气场强大的老总一起吃饭，她表示自己压力真的很大啊！要不这事儿咱就忘了吧……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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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齐宏的出现, 让网络上讨论的声音很快转变了风向。

    他的身份瞩目, 这么多年来又从来不曾在公开场合介绍过自己的恋人，跟小姑娘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

    宿舍楼下接吻的照片被人发到了网上, 紧接着就是一轮疯转。之前纪染跟白长英之间的谣言不攻自破，评论里男生们开始感叹，刚粉上的小仙女这么快就脱了单, 可再看看小仙女的脱单对象, 众人又表示“比不过比不过”，郎才女貌，确实不是一般人能羡慕得来的。

    紧随其后的，是微博和学校论坛里的各种辟谣。

    关于白长英出轨，席君茹在微博干净利落道：“我们很好, 请勿打扰。”一如既往的冷漠强硬，却没有人会怀疑她话语里的真实性——毕竟以她强势的性格，如果白长英真的出轨了，她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地替对方遮掩, 只怕不仅要离婚，起码还要霸占三天三夜的热搜, 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

    而另一方面，学校论坛里，之前被提到的裴煜亲自开了个帖子。“你们想搞谁我管不着，但是麻烦别把我拉下水，我很忙, 没空陪你们玩。”他语气冷淡，一句话，完美映射了这件事背后另有推手，引人寻味，同时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清楚齐宏的能力，那是他不敢惹，也惹不起的。

    至于帖子里所提到的，纪染舞蹈上的成就全靠关系，也很快被官方打脸。周一上午，圆梦舞蹈社和中艺舞蹈系官博同时出声，表示这次圆梦舞蹈社的选拔环节全程直播，欢迎所有人前来欣赏并监督。

    所有的真相，终究在风雨过后浮出水面。

    然而纪染对这些却还一无所知。

    自从上次她看见微博评论区里一片骂声以后，已经好几天没敢上网了。

    其实她刚开始开通微博的想法很简单，只是非常巧合的得到了这么多人的关注，受齐宏的点拨，想借这个机会把舞蹈传播给更多的人而已。

    只是没想到，受到的关注多了，随之而来的舆论也会更多。就像这次论坛上的帖子，如果放在以前，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个小风波而已，可现在，却因为她的知名度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纪染接下来几天干脆一头扎进舞蹈教室，好好准备圆梦舞蹈社的选拔舞蹈。等她鼓起勇气，再次登录微博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她这次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知道之前的“黑料”说得有理有据，后面就算澄清得再真诚，也总会有人心中存疑，不那么相信她的。

    但当她小心翼翼去看评论区的时候，却发现这里一片和谐。不仅没有她所担心的谩骂，还多了许多跟她道歉的声音，因为之前对她的误会而感到抱歉。

    纪染往下翻评论，最开心的是看见有很多人在等她新录制的舞蹈视频，另外受这次风波的影响，她居然还新多出许多粉丝来，其中多数是被她的颜值圈粉的，还有很多是来这里等狗粮的——舞蹈系小仙女跟齐氏集团的总裁在一起，广大柠檬精女孩一边感到牙酸，一边摇着尾巴等待狗粮投喂，俨然有长期在她微博蹲守的意思。

    纪染翻着评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眨了眨眼，跑到客厅里。

    还是清晨，男人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处理公事了。

    纪染挨到他身边，把自己手机页面给他看了看，小声问：“你做了什么吗？”评论区这么和谐，她才不相信这里头没有他的功劳。

    男人挑了挑眉，小姑娘现在变聪明了。

    他也没打算瞒着，轻声笑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些我应该做的。”至于究竟做了什么，就要小姑娘自己去想了。

    小姑娘眸子亮晶晶的，软着身子倚在他身边，连目光都是温软的，让他静不下心来看文件。

    于是男人干脆把手里的Pad放下了，有力的手臂环着小姑娘抱到自己腿上，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问：“大清早的赖在我这，是不想练舞了？”

    纪染心里正甜蜜着，被男人抱在怀里也乖巧地没挣扎，最后柔软的唇瓣轻轻递过去，在他嘴唇上小小的亲了一口。

    男人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要是不想练舞了，我们就来做点别的……”他眸中压着眸中欲望，头低下去，薄唇印在小姑娘耳朵下方。

    然而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怀里软绵绵的小姑娘已经清醒过来，快速从他身上蹿出去，雪白的脚丫踩在地板上，灵活地溜走了。

    “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学校练舞了！”她软声说完，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娇小的身影逃也一般地溜到了门口。

    男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唇边噙着抹无奈的笑。

    ***

    网上的事情告一段落，纪染最要紧的还是近在眼前的选拔。

    这次圆梦舞蹈社的选拔流程完全公开，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是为了她。纪染知道夏玉对她的重视，所以心头压力更重，不想辜负她。

    就这么没日没夜的练到了周五。

    舞蹈教室里，不仅纪染在，还有陈玲玲和舞蹈社的其他同学。

    孙倩也在。

    纪染对这支舞的动作其实已经很熟练了，情绪、技巧，甚至脸上的表情细节都已经尽善尽美。等她跳完一整段，坐在旁边休息的时候，孙倩也停下来，走到了她跟前。

    陈玲玲几乎是立刻把纪染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孙倩：“你干什么？”

    孙倩皱眉看了陈玲玲一眼，目光越过她，落在纪染身上：“我有话想跟你说。”

    陈玲玲却仍旧挡在纪染身前，没丝毫要挪开的意思：“就在这说！”

    孙倩眉头皱得紧了紧。

    她眼睛看向纪染，低声问：“单独。可以吗？”

    以她的性格，很少询问对方“可不可以”这种话，更何况纪染隐约感觉她声音里带着丝哭腔，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得不来找她。

    “好。”纪染站起来，小手碰了碰陈玲玲的胳膊，示意她放心。

    陈玲玲瞪了孙倩一眼。这个人她可一点儿也不放心！之前在宿舍她就一直针对纪染，这次论坛上的事情也像是她搞出来的，真不知道让纪染跟她单独在一起，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纪染刚往前迈出一步，陈玲玲就万分不放心地拉住了她衣摆。

    “就在门口，好吗？”孙倩有些急了，几乎是请求一般地询问纪染。

    纪染点了点头，安抚地看了眼陈玲玲，跟她一起出了教室。

    走廊里有些阴冷，半下午的时间，光线也很暗。

    “出什么事了吗？”纪染看着孙倩，先开口问道。

    孙倩似乎很是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低声问她：“你要我怎么做，才能把律师函收回去？”

    “什么？”纪染有些疑惑。什么律师函？

    孙倩却皱起了眉：“别装了，纪染。你有什么要求就直接说，能答应你的我都会答应你，只要别再因为这件事纠缠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身上背着这么个官司，哪家公司敢要我？纪染，我承认我之前对不起你，但是论坛的帖子不也解决了吗？你就放过我吧！”

    纪染微微怔了怔。

    孙倩前后的话联在一起，她终于理清楚了几分。看来论坛的帖子确实是孙倩发的，造谣犯法，更何况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已经收到了律师函……

    纪染想起来早上问齐宏的时候，他说他做了些“该做的事”，那孙倩收到的律师函大约也是他的手笔。

    “论坛的帖子真的是你发的吗？”纪染顿了顿，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她一直都不明白。大一的时候，宿舍里几个人关系都很好，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孙倩突然就变了，开始处处跟她比较，甚至很多事情上都开始没有理由的针对她。纪染甚至反思过，她是不是无意中做了什么让她讨厌的事，才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变成这样？

    孙倩看着纪染，脸上的种种表情一一闪过，最后留在一个冷笑上。

    她最讨厌纪染这副无辜的样子。

    就像当初，明明舞蹈社招生的消息是她先带回宿舍的，但最后三个人一起去考核，却只有她没有通过。舞蹈社招人的名额是有限的，是她给自己找来了两个强劲的对手，害自己丢了机会。再后来，是纪染跟夏老师极力举荐，这才让舞蹈社破格把她也招了进去，所有人都觉得纪染人好又善良，只有孙倩自己心里不满，她恨极了纪染这副圣人似的样子，原本如果没有纪染在，她也应该会被录取的才对，而不是像后来那样，进得名不正言不顺……

    而这些，只是纪染让她讨厌的一部分而已。

    至于后来她喜欢的人追求纪染，又被纪染完全不在意的拒绝之类的事情，孙倩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她想，人生或许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长得漂亮，有天赋，又天生运气好。但是她却不再想跟她当朋友了——每当看着纪染单纯无辜的笑，她内心几乎嫉妒到抓狂。

    ——直到后来，她发现纪染跟白长英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她才终于舒心了。那个人见人爱的“小仙女”，终于也有人生中的污点……

    孙倩想到这，自嘲地笑了笑。

    多讽刺，现实又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纪染不仅没有当小三，而且她还有个那样优秀的男朋友，名正言顺，或许将来两个人还会结婚。到那时候，她就是真正的总裁夫人了，跟她根本不在一个圈子里。

    或许有的人就是这样，受到命运的垂怜，注定一生顺风顺水，受人羡慕吧。

    孙倩已经有些认命了。

    “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孙倩看着纪染，低声问，“你说吧，道歉或者别的什么，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纪染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孙倩，她俨然已经是把自己当做敌人了。

    “我……”纪染想说自己没有要告她的意思，可她同样也不打算就这么原谅她。不论孙倩对她有什么意见，造谣，而且是这样利用舆论伤害别人，孙倩必须要受到相应的惩罚才可以。

    纪染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楼上体育系的人正搬着器材往下走。

    经过两人的时候，为首的一人提醒道：“来，让一让，让一让啊……”

    他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然而他话音刚落，笨重的机械落地的声音就“哗啦啦”地响彻了整个楼梯间。

    纪染原本已经侧身贴在墙边给他们让路了，听见这动静，还没来得及反应，笨重器械砸在小腿上的剧痛已经传来，纪染重心不稳地往前栽了下去，脚腕以一个非正常的角度狠狠折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楼上摔了下去。

    “纪染！”孙倩惊呼一声。

    器械伴着巨大的声响顺着楼梯滑下去好几阶，这才缓缓停住了。

    纪染倒在地上，感受到脚腕的剧痛，眼泪不受控制的浸湿了眼眶。

    她仰头，看见慌乱地冲过来的陈玲玲，声音里带着点儿鼻音，小声说：“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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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脚腕的剧痛疼得人几乎窒息。

    纪染额头都渗出了汗来。

    陈玲玲看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赶紧冲过来扶她, 小声问：“怎么样？疼得很厉害吗？”她声音里都有些发颤。

    纪染用尽了力气，最后用不受伤的那只腿支撑着, 半个身子倚在陈玲玲身上才勉强站起来, 小声说：“很疼。”

    陈玲玲听完，担心地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纪染是个平时小伤根本不会喊疼的人，这次连她都忍不住这样说, 简直不知道严重到了什么程度。跳舞的人脚有多重要,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纪染上回看完脚伤，好没好全都还不知道呢，这下又伤着了。

    “怎么办呀染染……”陈玲玲都快哭了。别说明天的选拔了，她甚至担心纪染以后还能不能跳舞。

    最后反而是纪染小声安慰她：“没事的，会没事的, 别担心。”她软着声音说着，还努力给了陈玲玲一个微笑。

    陈玲玲听她这样说，更觉得抱歉。这种时候，正应该是她给纪染支撑和力量的时候, 她怎么能反过来被她安慰呢？

    “走，我叫辆车, 我们去医院……”陈玲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扶着纪染往外走。

    孙倩从后面追了上来，跟纪染道：“我已经叫了车了，电话里跟门卫说了，让他放行, 应该很快就到我们楼下。刚刚那两个搬东西的人我也已经留下了联系方式，回头发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站在纪染旁边，担心陈玲玲一个没扶稳，再让纪染摔到。

    陈玲玲看着孙倩，脸色难看至极。

    “孙倩，你别在这假好心！刚刚就是你约染染去楼梯口说话的，她摔下去你正好又在旁边。我看你根本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染染该不会是你推下去的吧？”

    孙倩皱眉看陈玲玲：“陈玲玲，你瞎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陈玲玲却不听她解释：“你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说完，扶着纪染一步步从楼梯下去他。

    孙倩皱着眉，转而去看纪染。

    纪染一脑门的虚汗，两只手紧紧搀着陈玲玲，根本没有开口的余力。

    最后三个人就这么气氛僵持着一路到了医院。

    拍完片子，陈玲玲坐在床边陪着纪染，孙倩就站在一旁，没有要走的意思。

    纪染微微眸光微暗，却仍旧小声安慰着陈玲玲：“没关系的，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

    其实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手术的原因不只是这次的伤，更重要的是她之前脚踝就一直疼，虽然按照医生说的话认真治疗了，但毕竟舞蹈一直没停，再加上这段时间为了准备选拔而训练过度，脚上的疼都被她忽略了。

    “其实脚腕一直在疼，对不对？不仅是跳舞，走路的时候应该都会受影响吧。小姑娘强忍了这么长时间，还好这次受不了给送过来了。准备一下，尽早手术吧。”医生见惯了伤痛，她这样的职业病也不少见，话说得一针见血。

    纪染心头微沉。该来的躲不了，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唯一可惜的是圆梦舞团的选拔她是参加不了了，错过了这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碰到这样的机遇，更不知道去白玉台跳舞的梦想还能不能再有机会达成。

    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安静之余，还透着点压抑。

    纪染轻轻抬眼，对陈玲玲道：“你们要不要先回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的。”她小声说着。其实是因为她现在克制不住的情绪低落，不适合有她们两个在旁边。有她们在，她会下意识隐藏自己的情绪，反而更没有办法放松。

    陈玲玲没动，转头瞪向了孙倩：“我不走。我可不放心把你留在这，万一她怀恨在心，再推你一次怎么办？”

    孙倩听完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陈玲玲，我都说了，纪染不是我推下去的，我根本什么都没做……”

    纪染怕他们俩吵起来，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一个人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还穿着正装，整个人带着强大的气场，站在病房里立刻让所有人不自觉地禁了声，目光追随在他身上，无法挪开。

    “你……你怎么来了？”纪染小声问。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些心虚。想到他之前还仔细叮嘱过她的，身体放在第一位，跳舞练习都要适度，不能逞强……结果她这会儿就把自己给弄到医院里来了。现在见到他，就像是没能保护好他认真嘱托过的珍宝一般，垂着眸子不敢看他。

    齐宏看了眼纪染，最后开口，却是对孙倩说的：“你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不用在这里说。不重要，也没人想听。”

    男人语气微凉，带着长居上位的压迫感，让孙倩顿时生出一种自己随时要为纪染的脚付出代价一般，慌张无措。

    可这次她真的是冤枉的啊！当时两个人一起站在楼梯口，谁也不知道那东西就会砸到纪染脚腕上，更没想到会牵动到她的旧伤，最后弄得这么严重。她是讨厌纪染，但作为同行，她还不至于这么没底线！

    孙倩拧着眉，想解释，可在男人森冷目光的注视下，又根本不敢轻易开口。

    齐宏在床边坐下，陈玲玲早已经提前让开了位置。

    他拉过纪染的手，视线在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踝上，低声问：“疼吗？”

    纪染抿了抿唇。要是在以前，她可能就说不疼了。可是现在……

    在男人温和的目光下，她轻轻点了点头：“疼……”软绵绵的嗓音，娇弱得让人心疼。

    齐宏眉心微微蹙了蹙，最后低声教训她：“活该。”嘴上虽然强硬，揉弄着她小手的动作却越发温柔了，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陈玲玲看两人这样，快速给纪染递了个眼神，打算离开，把空间留给夫妻俩。她来的路上就给齐宏打了电话，现在正主来了，她也该功成身退了。

    她背着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喊孙倩：“你还不走吗？”

    孙倩微微皱着眉。

    她还没解释清楚，纪染跌下楼真的只是意外，不是她做的。之前论坛的事情还没解决，这位齐总护着纪染不容任何人伤害她的态度孙倩之前已经领教过了，她可不想这次因为误会再承受一次男人的怒火——她承受不起啊！

    可在齐宏强大的气场下，孙倩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开口解释。

    “孙倩，”纪染看出来她的顾虑，轻声说，“我知道，我摔下楼是意外，跟你没有关系。”

    孙倩惊讶地抬头，看向纪染。她没想到，纪染竟然会主动帮她解释。

    纪染看着她，认真道：“我之前不说话，只是想让你也体验一下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好受吧？”

    纪染软声说完顿了顿，慢慢收回目光。

    她没有再去看孙倩的表情，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想让她知道，没有人活该被冤枉，任何事情在没有证据之前，所有的盖棺定论都是对当事人的不负责任。

    孙倩之前在网上发的帖子，让纪染被那么多人冤枉，承受了无数的污言秽语，现在她只是让孙倩感受到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或者万分之一都不到，但道理是同样的道理。

    孙倩看着纪染，把她的话放在脑中慢慢思索片刻，最后表情复杂地跟在陈玲玲身后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就只剩下纪染和齐宏。

    纪染微微垂着眸，不敢去看男人的表情。

    她能感觉到，他得知她来医院的消息时肯定急坏了，整个人踏进病房的时候还有点儿让人心颤的怒气，那是压抑不住的，对她没有照顾好自己的恼火。

    男人看着小姑娘，墨色的眸光微沉，最后轻叹了一声。

    他抬起手，大掌按在小姑娘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最后淡笑道：“不错，勇气见长。”

    纪染脸颊微微红了红，他指的是她刚刚跟孙倩说的那一番话。要是放以前，她肯定不会对孙倩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可现在，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该有它自己的道理，她不应该只任由别人任性。

    小姑娘被男人揉在掌心里的手微微动了动，柔软的小手反握着男人手腕，十指努力把他的大手包起来。

    “老公，”纪染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她微微垂着脑袋，不让男人看清她的表情。

    害怕，是真的怕。怕脚上的伤好不了，怕不再有机会去白玉台上跳舞，怕以后自己再也不能继续舞蹈这条路……

    男人手掌微微动了动，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他声音很轻，坚定温柔地落在她耳畔。

    “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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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医院都已经去了, 自然没有不动手术就走的道理。

    于是在齐宏的安排下, 纪染很快就进了手术室，出来以后又在病房里住了几天, 才终于被恩准回家养着了。

    纪染临近出院的时候才知道, 给她动刀的那位医生跟齐宏认识，是他父亲那一辈的好友，听说她是学跳舞的, 特意腾了时间亲自给她主刀。

    纪染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齐宏帮她把出院的东西收拾好, 站在身边扶着她的时候，纪染还在小声问：“我只是小伤而已呀，怎么好意思请这么厉害的医生来……”

    齐宏却看了她一眼，低声认真道：“可是我不想有任何意外。”手术是不大，可要动的是她的脚, 会影响她将来是否能继续跳舞的命运。齐宏什么都敢赌，但这件事他想确保万无一失。他宁愿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杀鸡用牛刀，也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纪染倚着他手臂，姿态亲昵地靠了靠, 目光温软，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想说的, 他心里都懂。

    两个人的身影就这么依偎在一起，一路往外走，纪染心头十分轻松。

    她特意没有告诉陈玲玲她们自己的出院时间。现在正是忙着实习找工作的时候，她身边有齐宏就可以了，她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不想耽误她们的时间。

    只是没想到，刚出医院，纪染就在路边看见了认识的人，看着是正要往里走的样子。

    “肖云哥？”纪染惊讶地看着他，想立刻走过去，手腕却被男人轻轻握住了。

    她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个半边脚打着绷带的病人，最后倚着齐宏的力量，单脚着地一点点慢慢跳了过去。

    肖云在看见她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笑了一下，但视线很快落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眸底深处的情绪就这么微微沉了下来。、

    “小染。”他看着纪染，声音温柔。

    “啊，你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纪染漂亮的眸子弯了弯，给双方介绍道，“肖云哥，这是我老公，齐宏；齐宏，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哥哥的好朋友，肖云。”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冲彼此点了点头。目光中都带着点深意，彼此试探，还有相当的戒备。

    齐宏低声说：“我扶着她不方便，就不跟你握手了。”

    肖云笑了笑：“没关系，我也不习惯这些客套。”

    他们两个人其实对彼此都有印象。

    上次纪染去魏长东那，齐宏在门口等了一下午，是见过肖云的。至于肖云……不仅是那一次碰面，齐宏这个人他已经暗暗查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想到，他居然是纪染的结婚对象。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着，纪染只觉得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于是她主动开口，打破僵局，看着肖云，轻声问：“肖云哥最近应该很忙吧？怎么还过来看我……”她是有些意外的。之前肖云打电话来问她的近况，她就只是提了一句脚上的伤，并且特意说了，不严重，很快就会出院的。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肖云笑着摇了摇头：“不来看看我不放心。你哥把你托付给我，我当然要照顾好你。”

    听他提起魏长东，让纪染眸子微微一暗。

    肖云却淡笑着看向齐宏，目光里带着点儿深意。明显暗示着，他跟纪染认识的时间更久，身上还背负着她亲哥哥的嘱托。

    齐宏却神色淡淡的，轻笑着说了句：“没关系，我会好好照顾染染的。”

    肖云嘴角的笑没变，只是看向男人的目光锋利了几分。

    齐宏却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转头低声问纪染道：“站太久了，脚疼了吗？”言下之意，两个人该走了。

    纪染有些犹豫地看向肖云。

    肖云轻轻点了点头，温柔地说：“去吧，照顾好自己。再遇到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纪染有些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临别的时候微风拂过，纪染鬓角一缕碎发掉下来，垂在眼睛上。肖云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把那缕头发拨开，刚伸到一半，另一只大手已经提前把他想做的事情解决了。

    “谢谢。”纪染仰头看着齐宏，眉眼弯弯的，还有些因为肖云在一旁看着而产生的羞意。

    齐宏淡笑着收回手。

    肖云在纪染的目光重新看向自己之前调整好情绪，嘱咐了纪染两句好好养病，自己就转身走了。反倒是纪染，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微微抿了抿唇。

    她有些愧疚，出院的事应该早些告诉他的，以免他白跑这么一趟。

    齐宏牵着小姑娘的手，一路开车回到家，她表情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情绪仍旧没有从肖云身上收回来。

    齐宏淡淡看了一眼，没多说。

    因为腿伤的缘故，纪染抬学校那边都暂时请了假。两个人回的是齐宏之前独居的住处，离他公司近，也他方便照顾她。

    男人在路上就让陈潜打包一家干净卫生的外卖回来，算时间应该洗完澡刚好能吃上。

    最后他站在沙发边，于是他微微弯着腰，问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纪染：“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天气其实已经有些冷了，衣服穿得也稍微厚了些。之前在医院的几天，她将就着也就熬过来了，现在回到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先洗？”纪染小声说。她要好好思考一下，怎样才能在不弄湿石膏的同时把身上洗干净。

    齐宏微微扬了扬眉，也不着急戳穿她的小心思，自己进了浴室。等再出来的时候，小姑娘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只是看见他出来的时候表情微微有些不太对，紧张又羞耻地，几乎不敢看他。

    “怎么了？”男人走到她跟前，故意问。

    纪染脸颊红了红：“你……你把衣服穿好。”她害羞地垂着脑袋，完全不看他。

    也是第一次看男人□□着的上半身。之前拥抱接吻的时候都感受过，他身材很好，手臂有力，还有结实的腹肌。可真正完全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冲击。

    她都没想到，这样的天气，他居然穿个短裤就出来了，上身□□……

    齐宏看着小姑娘微红的脸颊，低声问：“不好意思了？”

    纪染脸颊的红晕更甚至，漂亮的柳叶眸眨呀眨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最后男人却干脆扣住了她的手腕，在小姑娘柔软的惊呼声中，拉着她的小手按在了自己腹肌上，低声引诱她：“之前不是还很好奇吗？”他声音故意压低了，带着点儿蛊惑。

    纪染红着脸，思绪慢半拍地反问他：“我什么时候……”她微微一怔，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她被他抱在腿上接吻的时候，小手乱摸，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他的腹肌。但那时候两个人还没有彻底敞开心扉，于是她很快红着脸把手收了回来……

    原来他都知道！

    纪染羞得想立刻把自己藏起来。

    齐宏却笑着欺近了些，大手重新松开，给了她掌握自己手腕的主动权，低声邀请：“摸摸看。”

    纪染眨了眨眼。她抿了抿唇，白嫩的小手动了动，五指紧张着，几乎像是在探索什么陌生领域一般，紧张又小心翼翼的探过去，指腹慢慢碰到了他的肌肉上。唔……软中带硬，还有他温热的体温。

    “好了……”纪染只碰了一下，就快速把手缩了回来。

    动作不像是摸了一下男人的腹肌，倒像是在□□包旁边悄悄绕了一圈。

    男人被她这偷完腥以后紧张又羞涩的小表情给逗乐了。

    下一秒，他微微弯腰，手臂从她后背和膝盖下面传过去，轻而易举地把小姑娘打横抱了起来。意料之中的，耳边迎来了小姑娘的一声惊呼。

    “你干什么！”纪染怕失去平衡，双手快速勾住他脖子。

    男人却低笑了一声，淡淡道：“帮你洗澡。”

    纪染美眸一瞪，回想起自己刚刚脑补的那些画面，脸颊绯红。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她小声拒绝。

    男人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那可不行，我答应你‘肖云哥’，要照顾好你，是不是？更何况……”

    男人微微垂眸，意味深长地跟她水润的双眸对视了一眼，慢慢道：“刚刚让你摸那么长时间，难道就没点礼尚往来？”

    纪染微微一怔。

    她手指微微动了动，刚刚感受过的他腹肌的触感早已经淡去了。其实她刚刚哪里有摸“很长时间”？她只碰了一下，就那么轻轻一下呀！

    “怎……怎么礼尚往来？”纪染犹豫着，小声问。

    齐宏没有回答，唇边噙着抹高深莫测的笑。

    半个多小时以后。

    陈潜提着外卖站在门口，敲门过后等了很久，最后迎来了自家老板冷漠的脸。

    “齐总，饭买好了。”他赶紧把东西递上去，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

    男人从他手里把饭接过去，留了“谢谢”两个字，手起门关，给陈潜留了个响亮的关门声。

    陈潜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算了，老板的心思总是这么的难以捉摸。

    门内，纪染穿着刚换好的睡衣，脸颊通红，脑袋上盖着宽大的浴巾。

    浴巾和睡衣中间的缝隙里，她白皙的皮肤上隐约露出几抹不正常的红色印记，暧昧分明。

    男人把外卖摆在餐桌上，转头要去牵她的手，小姑娘却双眸微闪着瞪了他一眼，最后自己扶着椅子，单腿跳到了桌边。

    男人无奈地笑了一下，站到她身后帮她拉椅子，低声问：“怎么了？帮你洗得不满意？”

    小姑娘抬眸瞪了他一眼。

    何止是不满意！

    他这哪里是帮她的忙？根本就是借这个机会吃她的豆腐啊！

    想到刚刚在浴室里，他又是看又是亲又是摸的，纪染脸颊还有些泛红。要不是她脚上的伤还没好，她都怀疑男人就要趁这个机会，把她给……

    纪染抿了抿唇，眸子垂下来，认真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齐宏淡笑着给她夹菜：“多吃点。”

    换来小姑娘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瞪眼。

    吃完饭，男人才走到桌边，拿pad发给小姑娘一个文件。

    “刚刚发给你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兴趣？”他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跟小姑娘说。

    纪染把思绪从情绪里拉出来，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打开手机，发现他刚刚发给她的是一个电影剧本。

    内容很多，最上面的是电影名字，《舞魂》。最前面的简介里，说的是一个家境贫寒却热爱跳舞的女生，为了梦想克服了种种困难，最后终于得到了舞蹈界的最高荣誉，成为闻名世界的舞者的故事。

    “这是……”纪染抬眼去看齐宏。

    男人淡淡笑了一下。

    “电影，白长英投资的，导演是你朋友，靳子娇，”齐宏顿了顿，低声道，“你脚伤疗养的这段时间不适宜跳舞，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尝试一下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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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电影其实还早。

    别说选角开拍, 到现在连剧本都没定稿。

    电影是靳子娇的想法。毕竟是艺术类院校,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学艺术的苦，真正台前站着的不过千分之一人, 剩下那九百九十九人都是苦哈哈的幕后工作者。就是那千分之一站在台前光鲜亮丽的人, 台下也付出过数不清的汗水。“要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霸王别姬》里的经典台词，多少年都不过时。

    对于这个剧本, 纪染其实是很心动的。

    电影主题是舞蹈, 这是纪染最熟悉、也最热爱的东西。她渴望把舞蹈展示给更多的人，用任何方式都可以。只不过拍戏她没有经验，面对镜头，她完全是白纸一张，她担心自己撑不住电影里这样重要的一个角色, 会辜负其他人的心血。

    好在齐宏也告诉了她，电影还在筹备阶段，时间还早，她可以慢慢考虑。如果真的有意向尝试, 也还要找机会补充自己这方面的能力，为后面的试镜做准备。

    相比较准备期漫长的电影, 反而是白玉台的演出近在眼前。

    每年开春，白玉台都会举办一场舞蹈盛宴，邀请著名的各大舞团前来表演，能被白玉台邀请，是舞团的荣誉, 而舞团在这里所展现的出色的舞蹈，又成就了白玉台在舞坛无法被超越的地位。

    圆梦舞蹈社今年在中艺只招了两个人。一个是陈玲玲，另一个，是孙倩。

    陈玲玲把消息带给纪染的时候，语气里满满都是可惜：“要是能选的话，我倒宁愿是你被选上了。”她说的是真心话。跟纪染比，她就是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是去白玉台还是黑金台表演，对她来说完全没区别。

    纪染听她这样说，反而与其认真地提醒她：“去了就要好好练习，不要像在学校里这样偷懒了。机会这么难得，要是没有尽全力，将来回想起来一定会觉得可惜跟后悔的。”

    陈玲玲在电话那端连连点头，认真跟她保证道：“放心，我一定带着你的意志好好表现！绝对不浪费这么难得的机会！”

    纪染轻笑着让她加油，这才挂断了电话。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期末考试结束，已经迎来了寒假。

    陈玲玲他们因为被圆梦舞蹈社选中，考试一结束就去了舞蹈社的集体宿舍集训，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做准备。纪染也把东西搬到了学校外面的公寓里。

    她脚上的石膏已经拆了，肌肉还在恢复，但平时走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还不能跳舞。于是她在学校外面报了个表演班，提前了解表演相关的知识，也好早作决定，将来是不是真的要往演戏方向发展。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到了年前。

    纪染感受到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买年货，自己一个人在公寓里冷冷清清的，于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纪晓龙一家。但思绪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她强制地拽到了别处。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接到平台邀请，想让她开一场直播。

    直播内容其实很简单，纪染脚上的伤还没好，当然也不会要求她直播跳舞，只需要她开摄像头，跟大家互动就可以了。直播时长两个小时，除了平台邀请她直播的费用，直播过程中的打赏也按比例给她分成。

    纪染略微犹豫了一下，很快答应了下来。

    直播费用可观不说，她其实也有些话想跟粉丝说。

    自从上次论坛上的风波以来，她上传的视频都是些存货，比之前的更新频率慢了许多。圆梦舞蹈社在中艺选拔的时候全程直播，她因为受伤而没有出现的事情很快也就被大家得知了，于是也有许多人在微博下面留言，关心她脚上的伤严不严重，痊愈了没有。

    这次开直播，她刚好可以提前给大家拜年，同时也报个平安。

    纪染头一天晚上在微博上告诉了大家马上要直播的消息，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平静淡定的粉丝们居然立刻沸腾了起来。

    【直播？单人直播还是双人直播？期待总裁出现撒狗粮啊！】

    【天！小仙女要开直播了？这颜值尬聊两个小时我都可以！】

    【这个时间，直播难道是在家里吗？难道我可以一睹齐氏集团老总家豪宅的风采了吗（尖叫）】

    【楼上撒狗粮那个，说好爱护小动物呢（不，请尽情用狗粮□□我谢谢！）】

    【谁要看男人，只想舔小仙女的颜！！！】

    ……

    评论中，偶尔出现的三两个男粉丝，很快被CP粉淹没了下去。

    纪染看着手机屏幕，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还以为自己只是个偶尔发发视频、教教大家舞蹈技巧的小博主而已，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关注她了吗？

    纪染想了想，在评论里挑了几条回复，解释说直播只有自己一个人呀，他们期待的齐总并不会出现，地点是在家里，但完全不是什么豪宅，只是小公寓而已，而且不要总说舔她的颜啊，某人听到可能会吃醋……

    最后看见越来越多的评论，纪染脸颊越来越红，最后赶紧动了动手指，退出了微博。

    不能再回复下去了！

    大概是隔着网络大家都太开放了些，刚开始只是问一些她跟齐宏之间的日常，到最后，甚至有人问出“一夜几次”这种话……

    纪染脸颊通红，最后从手边拽过一本工具书来翻开，强迫自己把心思定下来。

    一夜几次，她也不知道的说……

    ***

    有了第一天的预热，第二天晚上纪染开直播的时候，早早的就有人蹲点等着了。

    她刚打开摄像头，弹幕已经热闹起来。

    【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主播开美颜滤镜了吗？没有的话这也太美了吧！】

    【怼到脸上都没有一点毛孔和痘痘啊，仙女用的什么护肤产品，求推荐！】

    ……

    纪染强自镇定，勉强没有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观众们还是很捧场的，弹幕多到她根本看不过来，最后尽量挑了些跟舞蹈有关的问题回复，还有小部分询问她之前被误会有没有受到影响的。

    “其实还好，毕竟误会很快就解开了，大家对我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纪染小声说着，对这个话题其实不想多谈。毕竟事情是孙倩惹出来的，现在她已经选择了原谅她，也不打算再追究什么了，多说了反而对她不好。

    她微微垂眸，刚好看见弹幕上一条尖利的评论闪过。

    【所以你跟齐总真的是恋人关系吗？直播他都不在旁边啊，那说会不会又是包养吧？只不过是婚外包养23333】

    弹幕其实很快被更多的评论挤了下去，比起那星星点点不和谐的声音，友善的评论明显更多。可就是那一条，刺在纪染心口，久久没有办法略过。

    “我跟他……”

    她刚想反驳，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

    紧接着，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墨色的眸子望向了她的方向，很快浮起了几丝温和的笑。

    他怎么回来了？！

    纪染惊讶地怔住了。

    男人换了鞋走近，瞧见小姑娘一脸懵，轻笑了一声。

    “怎么，看见我回来，高兴傻了？”他走到小姑娘跟前，弯腰在她旁边坐下。

    纪染轻轻眨了眨眼：“你不是出差还有几天的吗？”

    齐宏微微扬眉：“背着我做什么坏事了？不欢迎我提前回来？”

    纪染脸颊一红，赶紧摇头：“不是……”只不过有些意外呀，时间缩短这么多天，担心他在那边的事情有没有处理好。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扣住她后脑勺，把人拉到自己跟前，低头咬住了她粉嫩的唇瓣，接了个悠长的吻。

    纪染呼吸被他夺去了，身子微软，全靠一只手撑在他胳膊上。等他心满意足把她放开的时候，小姑娘眼睛里都有了几分水光。

    “你在做什么？”男人抬手抹了抹她水润的唇，轻声问。

    纪染微微一怔，紧接着露出一副大事不好的表情。

    她差点忘了……她还在直播啊！

    纪染赶紧转头再去看手机屏幕，上面已经是一连串的666666，还有不少人在猜测：

    【齐总是把仙女拉过去……】

    【酱酱酿酿了，嘿嘿嘿嘿】

    【楼上脑补过多了吧，我觉得最多也就是那啥啥（羞）】

    【啊，小仙女回来了！】

    【脸颊果然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呢！】

    【刚刚谁说他们俩之间没有爱的？出来挨打！】

    【对不起，我现在只是一只酸酸的柠檬：）】

    ……

    评论太多，纪染越看越觉得脸热。还好刚刚男人是把她拖过去亲的，要是像平时那样压过来，不然那就是在所有人面前直播接吻了呀！纪染光是想想都觉得羞耻得脸红……

    齐宏见她这反应，脑袋微微探过来一点。

    “这是什么？”他看见屏幕上自己的大脸，还有飞快闪动着的弹幕，微微一顿。

    弹幕因为他的出现比之前更激动了。。

    一边感叹仙女颜值、一边夸赞他帅气逼人，还有不少CP粉激动地表示两人终于合体了，她今晚可以少吃一块肉！

    齐宏轻轻笑了一下。。

    “夸她漂亮就好，别夸我帅了，”他嘴角噙着笑，看着弹幕上一连串问号，慢慢道，“我再帅，也只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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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直播时长的两个小时, 最后半个多小时都是在齐宏的陪伴下度过的。

    纪染垂眸, 看见几条调侃她的弹幕，说齐总回来以后小仙女明显害羞多了, 头顶像是挂着“乖巧”两个大字, 目光还温柔如水。

    纪染抿了抿唇，小声说：“我哪有。”然而刚说完，下意识又抬头往男人所在的方向看。

    齐宏说了不打扰她, 回来以后也没去书房, 拿着pad在沙发另一头坐着……说起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还戴上了耳机？

    是她吵到他了吗？纪染眨了眨眼，犹豫着，要不要回自己房间把剩下来的几分钟播完。

    然而还没来得及起身, 男人就已经摘下了一边耳机，抬头问她：“是不是快结束了？”

    纪染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把pad屏幕转到她面前。纪染愣怔了两秒钟之后，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界面, 还有自己的脸和不断滚动过去的“哈哈哈”，突然反应过来……

    他刚刚居然一直在看自己直播！

    她脸颊一点点红了, 小声抱怨他：“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看她直播呀！

    想想都觉得羞耻又别扭，她直播的时候尴尬又紧张，被粉丝们围观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偷偷在看！

    齐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把pad放到一边, 走过来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低声鼓励她：“很可爱。”

    纪染脸颊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直播还没关。

    弹幕上一连串的柠檬暴击，还有人疯狂刷屏：

    【快把手拿开！不许碰我们家染染小仙女呜呜呜】

    【啊啊啊不行了，男神声音太苏了，我要醉了！】

    【齐总说话声音好温柔啊，跟我老公形容的他不苟一笑的公司老板完全不一样！】

    【楼上认清现实啊，工作和女票哪个才是真爱，一目了然好不好？！】

    【我不管，仙女是我的！哭唧唧！】

    ……

    齐宏墨色的眸子扫了一眼，眉尾微扬。

    他抬了抬手，把纪染揽进怀里，对着镜头认真表达了一下占有权：“染染是我的，不接受反驳。”

    纪染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有这么幼稚的举动，几次想笑又努力忍住，最后干脆抬手捂着脸，在男人怀里悄悄偷笑。

    然而男人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他低头看着纪染，一字一顿地认真道：“而且她不是我女朋友，是妻子。”

    弹幕里一片尖叫，两个人却都已经不在乎了。

    纪染仰头看着男人，看见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中透出的幸福和温柔，好像还带着点儿莫名的骄傲？她抿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齐宏淡笑着，看了眼时间，简单的一句“好，直播结束了”之后，干净利落地退出了直播。

    纪染被他揽在怀里，小脑袋微微垂着，半天没说话。

    齐宏低声解释道：“我帮你看了时间，到两个小时了才关的。”

    纪染小小的点了点头。

    齐宏微微蹙眉，声音压低了些，问她：“怎么不说话？”一边说，一边低头去看她的表情。他刚刚公开两个人已经结婚的事，是一时想到的，事先也没有跟她商量过。他不确定，小姑娘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纪染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脑海中一直在回想他刚刚的那句话，不是女朋友，是妻子。

    她一直觉得两个人的感情还在循序渐进，但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丝毫动摇。结了婚，所以是妻子。简单直白，从来没有变过。

    纪染下意识咬了咬唇，额头抵在男人胸口……

    最后是被男人捏着下巴，才被迫抬起头来的。

    齐宏微微蹙眉，认真看着她：“在想什么？”

    纪染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说我是你妻子……”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心想小姑娘果然是在介意他说的这句话。所以时隔这么久，她还是想跟他隐婚？

    然而下一刻，纪染轻声开口，说出来的话就让男人意外地怔住了。

    “可是你都没有跟我求过婚啊……”她小声说着，小手环在男人腰上，两边食指绞在一起，透露出她此刻的紧张。

    其实没有特别在意这种形式，只不过刚刚脑海里闪过的心思太过矫情，所以脱口而出地找了别的借口。

    虽然现在想想，这话好像也并没有不矫情到哪去……

    男人却轻轻笑了一下。

    “想要一个正式的求婚？”他低下头，看着她认真问。

    纪染小小的抿了下嘴唇，软声说：“其实也没有特别想……”

    男人却笑了。

    他温热的大手探过来，把小姑娘娇软的柔荑包在掌心，牵着她往门口走。

    “干……干什么？”纪染仰头看着他，小声问。

    齐宏把小姑娘的鞋摆到她脚边，轻笑了一声：“带你去个地方。”

    ***

    寒冬腊月的深夜，街道上的行人都很少。

    男人开车走在马路上，一路畅通无阻，把她带进了一个会场一样的地方。

    车子驶进院子的时候，纪染看见了门口牌匾上的字，目光微顿。但那牌子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有些不确定。

    齐宏停好车，率先绕过来给她开车门，还绅士的把手递给了她扶着。

    “这里是……”纪染轻轻眨了眨眼，心里有个猜想，但不知道对不对。

    男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给她解答的意思。

    最后牵着她的小手，一路把她领到了大门。

    木质的大门足足有两人高，非常复古的样式，上面的漆是新的。

    纪染在男人目光的鼓励下，抬手把门推开，最后看着灯火通明的表演厅，终于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这里是白玉台，对不对？”她仰头看齐宏，嘴唇轻抿着，眸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闪烁着泪光。

    难怪，她进门前就在门口的牌匾上看见了“白玉”两个字；难怪，他一路上守口如瓶，笑意就藏在眼底，却不肯提前透露分毫。

    这个惊喜……真的是太惊喜了！

    纪染抬步走进去，目光看向四周。她从小到大的梦想，每个舞者心中最向往的舞台，现在就在她眼前。

    齐宏垂眸，看见小姑娘眼底激动的泪花，轻轻笑了一下。

    他牵着她的手，绕过观众席，一路把她从到了上台的地方。

    “去吧。”他低声说。

    纪染轻轻抿着嘴角，漂亮的眸子里轻轻闪着泪，在男人的注视下，一步步登上了舞台。

    整个演出厅里，除了他们俩，没有第三个人。

    她上台的同时，男人走到了观众席的第一排，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轻笑着用目光追溯这她的身影。

    宽大的舞台上，灯光明媚，舞台上只有她一个人，所有的光芒只为了映衬她的身影。

    纪染脱了鞋，站在边缘处，踮起脚尖慢慢舞动了起来。

    她动作优美，手臂微微抬起，又缓缓落下，举手投足，像是在跟舞台的灯光追逐嬉戏。雪白的指尖在空气中轻点，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跟舞蹈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这是她一个人的独舞。

    跳给他这唯一的观众。

    一舞结束，她轻笑着鞠躬，谢幕，然后走到舞台边，对男人甜甜地笑：“谢谢你。”她声音很轻，掩藏不住里面的哽咽。

    白玉台，只有她自己清楚，这里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梦想，是追求，更是在纪家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精神寄托。

    她期盼有一天能够在这里跳舞，期盼了太久了，以至于当这样的机会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脑海中除了拿下它根本没有第二种想法——直到机会又悄悄溜走，跟她失之交臂。

    纪染的情绪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她的失落，沮丧，难过……她会笑着对陈玲玲说恭喜，哪怕是孙倩，她也能平静地承认，那是她凭本事拿到的机会。可真正到了深夜，当她独自面对内心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人生不怕从未拥有，只怕拥有后再失去，更难过的是，曾经可能拥有，最后却擦肩而过。

    纪染以为不会有人察觉这些。

    但其实，真正把她放在心里的人，又怎么会忽略这些？

    男人早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真诚地给她鼓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站在舞台上的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哭什么？”他低声说。大手抬起来，抹去了小姑娘眼角的湿意。

    纪染轻轻抿唇，努力微笑着。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来，沾湿了男人的手。

    “齐宏……”她低声喊他的名字。

    在男人低声应着。

    她曲膝跪在舞台边缘，把脸埋进他怀里，小手环在他后背，低声啜泣着。

    这里是她的梦想啊。

    哪怕错失了所有的机会，他也要带她来这里圆梦。

    “嗯，我在。”他低声说。大手轻轻拍着她后背，一下，又一下。感受到怀里小姑娘的啜泣和颤抖，他眸色微沉，最后被温柔浸透。

    ***

    晚上回公寓的时候，小姑娘眼睛还是红的。

    齐宏低声笑话她：“怎么，今天晚上过了，要改属兔子了？”

    纪染微微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抬着通红的眸子瞪了男人一眼。

    齐宏嘴角含笑地进了浴室。

    他洗完澡准备出来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趁着小姑娘毫无防备，拽着她纤细的手腕把人拉进了浴室，抵在湿润的门后。

    “你知道主动来敲一个正在洗澡的男人的门，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嘴唇贴在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小姑娘身子轻轻颤了颤。

    他低笑一声，刚打算把人松开，就感觉到柔软的指腹勾在了他腰上，紧接着，小姑娘踮着脚，笨拙的吻落在他脖子、耳后。

    “齐宏……”她小声喊他。声音轻颤着，像是在做极大的努力，坚强地迈出这一步。

    齐宏身子微微顿了顿。

    “染染……你确定吗？”他声音微哑。克制着，落在她耳边。

    她抿了抿唇，踮起脚，送上自己温柔的一吻。

    一夜旖旎。

    ***

    第二天早上，纪染是在男人怀里醒来的。

    她身子酸软，微微一动就轻哼了一声。男人醒的比她早。

    嘴唇轻轻贴在她额头上，温柔一吻。

    “难受吗？”他低声问。

    纪染小小的点了点头。

    倒不是疼，主要是不适应。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一幕幕，她到现在脸颊都还有些发烫。

    男人轻笑了一下。

    敲门声响起，他动作利落地起身：“应该是陈潜，我让他送早餐来的。”

    纪染小声“嗯”了一声，抬手去摸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

    手机里最新的几条未读消息，有陈玲玲发来的，问她腿恢复得怎么样了，还有一条，居然来自肖云。

    消息里，他照例询问了她脚上的伤怎么样了，另外让纪染在意的是，他提到了魏长东。

    【你哥的死我查到了点东西，短信里不方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见一面吗？】

    他语气有些郑重，让纪染的心也不自觉地揪了起来。

    魏长东的死，是一直系在他们心头的结。肖云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真相，没想到终于有进展了！

    【好呀，我随时都有时间。】她回复完，眼眶微涩，慢慢闭上了眼。

    另一边，齐宏站在门口，把陈潜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立刻告别离开。

    “还有事？”齐宏淡淡地问。

    陈潜点了点头，有些小心地看了眼房间的方向，确定纪染没有出来，才低声汇报：“之前你让我盯着肖云，最近查到了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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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寒冬腊月里, 纪染跟肖云找了家还没关门的私人书店碰面。

    书店文艺范十足, 老板睡在躺椅上，身子被柜台遮了个严严实实, 纪染和肖云刚进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老板不在。最后一人点了杯咖啡, 从下午坐到晚上。

    “肖云哥，你说你查到了新的线索？”纪染抬眸看着他，语气里除了迫不及待, 其实还有点儿紧张。

    魏长东去世这么长时间,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只有肖云还在坚持不懈地查。现在事情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纪染心底却仿佛升出了几丝怯意来，害怕事情的真相太骇人，太悲痛, 太……让人难以接受。

    可不论如何，真相就是真相。她宁愿被真相刺伤，也不想在谎言中安然。

    肖云看了她一眼，慢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才低声问她：“在回答你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纪染点了点头, 疑惑地看着他。

    肖云慢慢道：“你和齐总之间的感情，到哪一步了？”

    ***

    纪染回到公寓的时候，神色还有些恍惚。

    她关上门，慢慢抬步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忘记要换鞋, 连钥匙也都插在门上忘记了拔。

    肖云的话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到现在她都还不能完全消化。

    齐宏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房间里一片漆黑。

    大门上的钥匙被他拿下来了，他换了鞋打开灯，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人。小姑娘脑袋耷拉着，漂亮的眸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平日里的神采。

    男人眸色微沉，提着拖鞋放到她旁边，低声商量着：“先把鞋换了，再去洗个澡，嗯？”

    纪染还穿着在外面的衣服，室内暖气温热，厚厚的羽绒服已经把她整个脸颊裹得通红。

    齐宏站在她跟前，弯腰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下来。外套脱下来的同时，露出了她里面穿着的高领毛衣，白色的毛衣，衬着她皮肤格外雪白。

    “怎么了？”他低头看着她，还慢慢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担心她发烧了。

    纪染似乎是被他的动作叫回了神，漂亮的唇瓣抿着唇，晶亮的眸子抬起来看他，像是受了惊的鸟儿，不安，不住。

    齐宏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关心，却并不慌乱，仿佛知道小姑娘此刻在担忧的是什么。

    最后还是纪染慢慢抬手，娇软的小手找到了他的，慢慢把五指塞进他的指缝中间，十指相扣，小声说：“齐宏……”

    “嗯。”

    “我喜欢你……”她水润的眸子抬起来，声音很坚定，只是微微带着点儿鼻音。

    男人嘴角勾了勾，唇边挂着的微笑温柔至极，最后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我爱你。”

    纪染仰头，慢慢回应他的这一吻。

    肖云告诉她的话，始终在她脑海中盘旋。

    “你哥出事之前，很长一段时间行踪都有些反常。他那段时间专门服务VIP客人，每天都拿很多小费，客人离开后他会单独跟酒吧老板汇报什么，深夜蹲在街边偷偷打电话……”

    “但是在他出事以后，老板却特意嘱咐我们所有人，不许再提跟他有关的任何事情，甚至有人问起来，他都说酒吧里从来没有过魏长东这个人。”

    “你哥出事之前，有天晚上心情很好，喝了不少酒，告诉我说‘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出事了。”

    “小染，我不相信你哥的死是意外，而且我也查到了，这件事跟酒吧老板脱不了干系。”

    “夜莺酒吧的老板，除了明面上的徐三，背后还有别的投资人，齐宏是其中之一……”

    “小染，如果这件事真的跟齐总有关，你要怎么做？”

    ***

    天气渐冷。

    一场雪过后，年关就近在眼前了。

    纪染演戏的课早已经结束了。她现在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打算就在这待到年后。

    她今年是不可能回纪家的。上次在电话里跟纪晓龙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即便再深的血缘关系，也容不得一再伤害。更何况，纪晓龙对她只有利用没有亲情，纪染就找不出任何回去的理由。

    反倒是纪晓龙，这次竟然放下身段来，主动给她发了条短信。内容倒也没多亲近，只是说了即将过年，如果她想回纪家，他们随时欢迎。

    像这样跟一个晚辈放矮身段说话，不像是纪晓龙的作风。纪染猜想，短信应该是周静梧发的。不得不说，她作为纪晓龙的贤内助，确实在人情世故方面给了他很多益处。就像这条短信，无非是不想跟纪染彻底断了联系，将来还指望能借着她搭上齐宏这条线罢了。。

    然而纪染不想再回头了。

    大年三十，纪染不回家，齐宏却是要在齐家过年的。

    齐如海年纪渐长，越是这样的年纪越喜欢热闹。平时他三个儿子忙碌不着家，过年的时候却是一定要聚齐的。

    齐宏的意思是想带纪染一起回去，可纪染心里藏着事，就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回家，去见他的至亲家人。最后小姑娘在他怀里软着声撒娇讨好，才终于让男人点了头，今年先放过她，明年再说。

    于是年三十这天，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看电视上放着的春晚，守到十二点，一边犯困一边听电视里的鞭炮声，找了点年味。

    过了十二点的钟声，她饿得不行。自己跑到厨房里，准备煮点饺子，垫垫肚子再去睡觉。谁想到饺子刚下锅，她就听见敲门声传来。

    纪染有些紧张。每道年关整个B市就几乎空了，学校附近里租住的又都是学生，她左邻右舍现在全都没有人在，更何况现在都已经是后半夜了。万一门外站着的是什么坏人，她连呼救都没有对象。

    小姑娘小心翼翼蹭到了门后，从猫眼里头往外看。等看清楚外面的人，她漂亮的眸子微微睁大了，又惊喜又不可思议。

    “你怎么来了？”她赶紧把门打开，小声问他，漂亮的眸子此刻格外亮，映出他的影子。

    齐宏身上还带着点儿外面的冷气，进了门，低头在小姑娘粉嫩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怕你晚上一个人睡不习惯。”他声音微哑，带着点儿温柔的笑意。

    纪染眸光闪动。他人都已经站在她面前了，不论出现的理由是想她，还是不放心她，还是其他任何，其实都不重要了。心里只有温暖，还有无限的感动。

    纪染小手被他紧紧牵着，循着香味进了厨房。

    “在做东西吃？”他语气有些期待。

    纪染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去看锅。果然，一锅的饺子因为被主人遗忘而破了皮，肉馅儿在汤里翻滚着，最后成了一碗肉汤煮面皮。

    纪染脸颊微红，甚至有种赶紧把这锅东西藏起来，不要让男人看见的冲动。

    齐宏却只是含笑地看她一眼，并不讲究这些。

    两人一起把一锅饺子吃了个干净，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消消食，最后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纪染窝在男人怀里，轻声问他：“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家里呢？”她其实有些不放心。B市大多还守着旧规矩，普通人家过年尚且要一家人一起，更别说是齐家这样的大家庭了。她不想齐宏为了自己而坏了规矩，更担心看起来就很严厉的齐如海会因此而教训他。

    齐宏扣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笑着问她：“怎么，担心我？”

    纪染转过身来，正对着他，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男人墨色的眸子里含着笑，轻轻揉了揉她下巴，低声说：“放心，我等爸睡了才来的。明天一早赶回去，什么事都不耽误。”

    他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去亲她的脸颊。

    纪染往他怀里靠了靠，眸子微垂，小声问他：“齐宏，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哥哥的事吗？”

    男人身子微微顿了顿，低声“嗯”了一声：“怎么？”

    纪染抿了抿唇。她小手在被子里微微动了动，找到他睡衣的边角，小心翼翼地捏在指尖。

    “没什么……”她最后轻声开口，慢慢把头靠进他怀里，小声说，“就是有点想他了。”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所有的轻颤和哽咽都埋进了他胸膛。

    男人眸色深沉，慢慢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低声安抚：“嗯，他那么护着你，一定希望你平安幸福。你别让他失望。”他很少会说这种安慰人的话，显得有些笨拙和生疏。

    纪染轻轻点了点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在男人怀里沉入了梦乡。

    陷入梦境中，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不会让她纠结肖云的猜想，也不会让她担心，自己最喜欢的人会跟她最爱的哥哥的死有什么瓜葛……

    ***

    过年几天，其他人都在走亲访友中忙碌，纪染则利用这段时间积极复健。

    她现在一心只想尽快让脚腕恢复跳舞的状态，自从上次去过白玉台，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要重返舞台了。

    大年初四，走亲访友的流程大体上告一段落。

    纪染清早就看见了男人的短信，说今天会来公寓陪她。然而她从下午等到晚上，都没有等到男人的身影。

    城市的另一端。

    齐宏手里提着给小姑娘买的糕点，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四面冷风瑟瑟，男人却不动如山。

    在他的身侧坐着另一个男人，样貌同样帅气逼人，只是气质却没有男人沉稳，看起来要年轻稚嫩许多。

    “早就想跟你见一面，一直没这个机会，”纪宇看着齐宏，轻轻一笑，“你本人跟我想的一样。”

    齐宏听他这话，微微扬眉：“怎样？”

    纪宇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有点挑事儿的笑：“看年纪，比我们家染染大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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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纪宇之前跟齐宏通过电话。

    那时候纪染跟男人结婚的事儿刚被纪晓龙知道, 从未被私生女忤逆过的纪总大发雷霆, 纪染却只知道默默忍着，承受着来自父亲和裴煜的双重压力。

    当时纪宇拿到齐宏的名片, 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说实话, 语气并不好。在他当时的想法里，这就是个拐跑了自家傻妹妹的臭男人，而且妹妹承受这么大压力对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分明缺乏担当。

    但当时电话里, 男人却只是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郑重表示“这件事情我会处理，谢谢你告诉我。”或许是他沉稳的语气，让纪宇莫名地就对他产生了几分信任。再后来，纪晓龙对纪染的态度大变, 才让纪宇知道，这位齐先生的地位非同一般。

    只不过……对于他而言，齐宏也仍旧只是他那个傻妹妹的老公而已。

    “年纪？”齐宏看着他，低声笑道, “衡量一个男人的标准往往不是年纪而是能力。更何况，不论是我还是染染, 都从来没有在意过年龄的问题，不是吗？”

    纪宇嘴角的笑瞥了下去一点，最后瞪了他一眼，不爽道：“她没在意那是单纯……”而且根本没来得及在意，就被他拐上户口本了吧？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腹黑？

    纪宇越想越不开心。他这个傻妹妹, 就不应该这么早早结婚，起码让他这个哥哥挡在前面，好好给这位妹婿点儿苦头吃，这样他以后才能对她好啊！

    齐宏看纪宇表情几变，嘴角藏着一抹笑，作势要起身道：“看来你也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染染还在家里等我……”

    他刚有动作，纪宇果然就急了。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么急着走干嘛？”纪宇皱眉望过来，对上齐宏似笑非笑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他演了一把！立马心情更不爽了。

    齐宏敛了敛神色，看着他，淡淡道：“行了，有什么话直说吧。”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是一家人，不用讲究那些客套的。”

    纪宇神色一怔，因为他的那句“一家人”。

    他抬头看男人的表情，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心放下来了一半。

    “不瞒你说，大过年的找你出来，确实有点正事，”纪宇说到这，表情藏不住的挂上了点忧虑，“不出意外，年后开学不久，我就要出国了。”

    齐宏微微扬眉，却没打断他。

    纪宇显然很心烦，抓了抓头发才继续道：“我这个专业本来就是要出国的，只是四年里具体哪一年出去没定。过年的时候老师发消息了，说是下学期。我出国就出国了，国内也没什么要担心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染。”

    齐宏对上他视线，慢慢点头，示意他继续。

    纪宇不是走温情路线的人，他当着纪染的面也说不出两句多温柔的话来，现在当着齐宏的面，整个人就更别扭了。

    “我没有要你宠着她护着她的意思，但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她命不好，从小爹不亲娘不爱的，我也不是个好哥哥……”纪宇说到这，声音压下去，“现在她跟你在一起了，我就想，你能好好照顾她，起码给她一点安全感。别像我们其他人一样，回想起来，都是对不起她的事儿。”

    纪宇越说到后面，表情越沉重。

    他们亏欠纪染太多了。

    不论是她的母亲、父亲，还是两边的家庭。对于纪染而言，他们是她血缘相连的亲人，是她受到伤害时最可靠的依仗。可事实上，她所受到的最深的伤害，却恰恰来自于他们。

    纪宇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不论如何，现在他能托付纪染的，也就只有他了。

    齐宏感受到他的目光，还没开口，先淡淡笑了一下。

    纪宇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低声开口，反问他：“没有要我宠着她护着她的意思？”

    纪宇微微一顿。

    齐宏低声道：“她是我妻子，我不宠着她，谁宠？”

    ***

    齐宏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里传出来几声厨具碰撞的声音。

    他脱了外套走过去，看见小姑娘忙碌在灶台边的身影。

    “你回来啦？”看见他来了，小姑娘下意识转过头去，小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这才重新仰起脑袋来，笑着迎接他。

    “嗯，”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视线没有在她通红的鼻子和眼睛上多作停留，转头去看锅里的东西，“在炖什么？”

    小姑娘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鸡汤。特意让人挑的家养的鸡，听说很补。你吃过晚饭了吗？”

    男人摇了摇头。

    纪染于是轻笑着让他去客厅里等：“我再下两碗面，等会给端出去。”

    齐宏轻笑了一下，却没急着走。

    他走到小姑娘身后，鼻尖抵着她后脑勺，淡淡道：“我在这陪你一会儿，不乐意？”

    纪染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哪有？”她只是刚哭过，不想让他看出来而已。

    齐宏“嗯”了一声，大手环过小姑娘纤细的腰，最后扣在她肚子上。声音压低了，眸色微沉，语气温柔地问：“脚上的伤好点了吗？”

    纪染点头应道：“好很多了，简单的舞蹈已经可以慢慢跳起来了。就像上次在白玉台上跳的那种。”

    齐宏淡淡应了一声。

    到最后也没急着离开厨房，陪着小姑娘把面条煮好，一起端到餐桌上吃。

    纪染感觉到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好像吃饭的时候，他目光也总是落在她身上，满载柔情，还有点儿不舍的意思在。

    可等她抬头去看他的时候，他表情又只是淡淡的，嘴角的笑也一如既往，带着点儿高深莫测的意思。时不时还揶揄她，是不是舍不得他这张脸，吃饭的时候也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小姑娘被他说得脸红，又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他，最后只能乖乖低头去吃饭。

    晚上的时候小姑娘被他扣在怀里，来来去去反复折腾了许久，怎么求饶说好话都没有用，直到必备的物件用完了才被男人餍足地放开了。

    于是沉沉睡去前，纪染心里更确定了，他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只是不想告诉她。

    ***

    齐宏没给纪染发问的机会。

    年假过去，他很快就回公司忙碌了起来。

    齐氏这样大规模的集团，他不用忙底下那些琐碎的事，但位置越高越要承担决策的责任和风险，他要做的全是耗费精力的工作。

    纪染一天见不到他几个小时，他常常熬到深夜才回家，小姑娘从梦里醒过来，感觉到自己被男人揽进怀里，又慢慢再睡过去。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到了开学。

    纪染学校里的专业课早已经上完了，这最后半学期只有一门拓展课，只上两周，而且这门课没有期末考试，考勤分就是总分，只要平时上课认真打卡，没有人会挂科。剩下来的时间，是给同学们出去实习的。

    纪染到了学校，却直奔老师办公室。

    “夏老师，您找我。”纪染敲了两下门，推门进来，办公室里就只有夏玉一个人。

    “染染啊，来。你脚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夏玉把纪染叫到自己跟前，温柔地笑着问。

    纪染轻轻笑了一下：“已经好很多了。现在跑步和跳舞都没问题了，只不过舞蹈还是不能跳太难的。”她其实很开心。手术非常成功，后来的复健她也完成得很好，连医生都很满意，说她应该很快就能重返舞台了。

    夏玉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好。马上就要毕业了，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纪染怔了怔，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她其实有些迷茫。

    之前一直坚定地想继续跳舞，加入舞团或者去中央舞蹈团试一试，如果被录取的话就真的可以一辈子在舞台上跳舞了，直到跳不动了为止。但不论是哪一种，都需要面试，要跳给对方看。可她现在的脚伤，完全断了她的这些选择。

    现在唯一还能做的，就是靳子娇的那个电影了。等剧本和其他筹备完成好，她的脚应该也痊愈得差不多了，刚好可以去面试。

    夏玉看着纪染，大概也能理解。毕竟还是二十出头的孩子，经历得少，面对未来难免要迷茫。

    夏玉拍了拍她肩膀，从桌上拿过一份文件，递到她跟前：“这个你看一下。”

    纪染接过来，疑惑地小声问：“这是……”

    夏玉低声道：“这是一份申请书，去欧洲交流学习的。”

    “欧洲？”纪染惊讶地看着夏玉。

    夏玉点了点头，介绍道：“我们学校舞蹈系的学生，你的师姐，在欧洲开了自己的工作室，跟当地的歌舞团建立了合作，每年可以由我们这边派一名学生过去，给师姐做助理，同时也是交流学习。今年是第一年，打算先派毕业生过去尝试一下，如果顺利，明年会增加交流生的人数。”

    纪染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过去交流的话，时间是……”

    “一年，”夏玉顿了顿，“具体还要看那边的安排，如果那边有要求，可能会再签补充合同，时间也会从延长。”

    纪染捏着手里的材料，眼睫微微垂下来。

    “夏老师，这件事情我需要再考虑一下，可不可以……”

    夏玉了然地点头道：“我明白。材料和申请书你都带回去，尽快给我答复，最迟不能超过三天。如果你不能去，我还要再选别的同学。不过纪染，这么好交流的机会可不多，你好好考虑。”

    纪染点了点头：“好，谢谢夏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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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纪染坐在教室里, 看着手里的东西, 还觉得有些茫然。

    欧洲的那位学姐她听说过。任淑仪，比纪染高四届。她在校时就非常优秀, 曾经代表学校参加国际比赛, 最后拿了国内一等奖，国际二等奖。她出国之前还在中央舞团待过两年，只是后来腰伤严重, 不得不暂时退下来休养。原来这段时间她已经在欧洲建了自己的工作室, 而且看样子，将来还会促进双方舞坛的许多交流和学习。

    机会是难得又珍贵的，只是纪染心里还有所挂念。

    她刚从肖云那得知魏长东的死有了新线索，而且这还很有可能跟齐宏有关。一旦去了欧洲，短则一年, 如果中途延期，她还不知道要在那边待多久。这段时间，国内的一切难道都要她抛在脑后吗？

    纪染微微垂眸。她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B市的冬季寒风瑟瑟。

    纪染最后裹着厚外套，出门打车, 去了魏长东骨灰存放的地方。

    这里偏僻又破落，房子都像是随时会被拆迁的样子, 会把骨灰寄存在这里的不是穷人就是家住附近的人，平时这里少有人来。

    纪染却很喜欢这里。她现在心思很乱，正需要呆在这样的地方好好静一静。

    她来得匆忙，两手空空，连支花也没有买, 就这么一路到了魏长东所在的位置，才发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肖云哥？”纪染脚步微微顿了顿。

    肖云回过头来，看见是她，温柔地笑了一下：“好巧。”

    纪染轻轻点了点头，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自从上次两人在书店碰面后，一直都没有再联系对方。

    肖云告诉她的事情太让纪染震惊了。肖云知道纪染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个消息，所以体贴地没有去打扰她。至于纪染……她根本没有完全把一切理清楚，所以潜意识里，甚至想要逃避肖云。

    肖云目光温和，目光停留在纪染脸上，察觉到她此刻应该并不想看见自己，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道：“我只是碰巧路过，就进来看看他，没想到正好跟你撞见。我还有别的事，你跟你哥哥好好聊一会儿，我就先走了。”

    肖云说着，温和地对纪染笑笑，就准备抬步从她身边出去。

    纪染嘴唇微微动了动，先说些什么，最后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一阵风吹过，纪染捏着资料的手指已经微微发麻，最上面两张轻而易举地就被风吹掉了。

    纸张轻飘飘地在空气里绕了个弯，最后停在肖云脚边。

    肖云脚步顿了顿，把东西捡起来的同时，看见了上面的字。

    “你要去欧洲？”他把东西递给纪染的同时轻声问。他声音微低，语气里辨不出情绪来，目光落在纪染脸上，带着难以掩藏的关切。

    纪染抿了抿唇，小声说：“学校里有这样的项目，老师觉得我应该申请。可是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纪染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肖云。

    这么长时间以来，魏长东跟肖云情同兄弟，对于纪染而言，他早已经是自己的第二个哥哥了。这样重要的事情，她其实也有些迷茫，更想听听肖云会怎么说。

    “想知道我的建议吗？”肖云目光温柔，低声问她。

    纪染轻轻抿着嘴角，认真点头。

    肖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小染，你应该去。”

    纪染眸子微微抬起来。

    肖云慢慢给她解释道：“魏长东的事，疑点很多，我还在查。但是这件事跟夜莺酒吧绝对脱不了干系，而齐宏，他在这件事情当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我们都还不清楚。小染，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不如出国去吧。一年也好，两年也好，等国内的事情水落石出了，你再回来。到那时，你跟齐总之间应该如何发展，不是更简单明了吗？”

    肖云声音很淡，却很坚定。

    他的所有想法，出发点都是纪染。

    魏长东的事，永远是他们内心最深的刺。如果这件事真的跟齐宏有关，纪染留在国内，就要忍受更多的煎熬和压力。而如果这件事跟齐宏并无瓜葛，那纪染此时面对他时候所有的芥蒂和不安，都将成为他们将来感情上的伤痕。

    不论哪一种，她现在出国，都是最好的选择。

    无非就是分隔两地罢了……

    跟她在国内即将承受的煎熬相比，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纪染抬头看着肖云，漂亮的眉头轻轻蹙起，声音微软，还带着点儿难过和唏嘘。

    “可是这样做的话……对他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关于他跟魏长东之间的关联，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想，只是“可能”。

    可如果齐宏其实根本没有掺和在内，全然无辜呢？那纪染对他的所有猜忌和突然疏远，对于他而言，该有多么的不公？

    ***

    纪染晚上回家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温度适宜，却没有半点人气。

    看来他今天晚上还要加班……

    纪染犹豫了一下，翻出手机，给陈潜打了个电话。

    “那个……我想问一下，齐宏他跟你在一起吗？”纪染对着电话，小声问。

    陈潜站在公司走廊，透过虚掩的办公室的门，看见男人正捏着鼻梁闭目养神。

    他对电话里的人小声汇报：“在的，在公司加班。”其实何止是加班，根本应该再添个形容词，是“不要命的”加班。

    年假回来以后，也不知道自家老板究竟是怎么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二十五小时都忙于工作一般，不仅把下个月的安排提前到了这个月，照这勤奋劲儿，大有把下半年的活都赶在这一个月做完的趋势。可是他能撑得住，下面的人可撑不住啊！这样接连加班谁能吃得消？好几个部门都叫苦不迭，在这样下去，公司整体的工作效率也会下降的。

    陈潜跟在齐宏身边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自家成熟稳重的老板什么时候这样反常过。脑海中唯一想到的可能性，正是纪染。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找机会跟对方求助，纪染居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小太太，您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不是……”陈潜微微顿了顿。

    纪染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工作了？我……”

    “不不不，没有没有，”陈潜赶紧摇头，忙不迭地问，“小太太您的电话完全没有打搅到我们，只是不知道您这么晚有什么事呢？”

    陈潜左思右想，纠结犹豫，该怎么跟小太太打小报告，让她管管自家老板才好呢？还没想完，耳边就传来了纪染试探着的声音。

    “我可以去你们公司看看吗？就看一下，给你们带点宵夜什么的，”纪染小声说着，又迟疑着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会打扰到你们工作的话，我就不过去了……”

    陈潜一听，赶紧道：“不打扰不打扰，我这就把地址发给您。”

    电话挂断以后，陈潜麻溜的给纪染发了短信过去。

    打扰？开玩笑！他，包括他们全公司上上下下，恨不得一直被打扰，天天被打扰！他们老板要是再不被打扰，全体员工都要累死在办公桌上了！

    只不过……陈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样把公司地址发给小太太，老板知道了不会有意见吧？毕竟，能休息是全体员工的愿望，但老板这个工作狂看起来完全不想被打扰啊。万一要是怪罪下来……

    陈潜偷偷往齐宏办公室里瞄了一眼，在男人抬头看过来的锋利目光中，赶紧缩回了身子，还顺便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严实了。

    不管了，反正短信都已经发了，大不了被老板骂一通，但是能换来全公司短暂的休息啊！值了，血赚！

    陈潜想明白以后，就继续埋头办公去了。

    按照齐宏的工作节奏，全公司上下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工，一点儿也不夸张。陈潜作为他的助理，工作当然也成倍增加。

    于是这一忙活，陈潜就忘记给楼下的前台只会一声，纪染等会就到，记得放上来了。

    纪染提着整整两大塑料袋的外卖，走到齐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前台的人把她给拦了下来。

    “我是来找人的。”纪染眨巴着眼，看着前台后面坐着的人。

    前台看了眼她的打扮，又看了看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没敢放人。

    “你找谁？”她疑惑地问。

    纪染想了想，小声说：“我找齐总。”

    前台认真打量了纪染两眼，最后笑着说：“小妹妹，你该不会是用那些追星的手段来追我们齐总吧？你省省心吧，装作送外卖的我也不能放你上去的，最多是把东西留下来，我替你送上去。”

    纪染惊讶地看着她：“我不是……”

    前台摆了摆手：“我知道，看你也不容易，要不你在那边歇一会儿？如果运气好，等会齐总下来你还能跟他见一面。不过这可真说不准，每天来这儿等齐总的小姑娘可多了，齐总最近加班结束都已经是深夜，能不能碰见还真得看运气……”

    纪染听她这么说，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开心。

    她想了想，转身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给陈潜发短信：我到了，在公司楼下。你们在忙吗？要不我把吃的留在这，你下来取一下，或者让前台帮忙送上去？

    纪染发完短信，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她在想，今天晚上也许不应该来的。

    他这么忙，她不应该来打扰他工作呀。

    可刚刚前台的话又总是回荡在她耳边，挥之不散。他又帅又有钱，原来就算结婚了，也还是这么有吸引力啊。

    小姑娘这么想着，小脑袋垂下去，看着自己鞋尖。

    等了不知道多久，前台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跟前，还礼貌地冲她笑了笑。

    纪染刚想回给她一个微笑，电梯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

    纪染抬头，看见男人脸色低沉地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苦笑的陈潜。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纪染站起来，小声问。

    前台已经僵硬着身子，快速叫了声“老板好”，然后小碎步跑回前台后头了。

    齐宏垂眸看着纪染，低声问她：“怎么突然来了？”

    纪染看了眼陈潜，不好意思道：“来给你送晚饭的……”她这样说着，齐宏才看见旁边茶几上放着的两大袋外卖。

    “你吃过了吗？”齐宏看着她，低声问。

    小姑娘摇了摇头。

    男人眸色沉了沉，最后弯腰把外卖拿在手里：“那走吧。”

    他说完，刚转过身，陈潜就赶紧上前一把，把他手里的外卖接了过去。

    齐宏危险地挑了下眉。

    陈潜赶紧道：“外卖我拿，您牵着小太太……”

    他说完快走了两步，过去按电梯。

    纪染脸颊微微一红。

    男人倒是神色自若，嘴角还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牵起了小姑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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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纪染这还是第一次来齐宏公司。

    站在电梯纪染才发现, 电梯有一半是透明玻璃的, 从上面就可以把大厅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刚刚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她了吗？看见她垂着脑袋, 丧气地坐在沙发上的样子了？

    纪染抿了抿唇, 手指动了动，想从男人掌心里把自己的手缩回来。

    然而她刚一有动作，就被男人敏感地发觉了。

    “饿了？”齐宏低头看着她, 声音里透着温柔。

    他是没想到小姑娘居然会来公司找他, 毕竟她的性格，他不找她的时候，她甚至连短信也很少主动给他发。如果不是了解她的性格，这样一声不吭地突然来公司找他，看起来似乎更像是来查岗的？

    齐宏想到这, 轻轻笑了一下。他倒喜欢小姑娘这样突然出现，对于他而言，这是惊喜。

    纪染不清楚他此刻的想法。

    她脑袋里还想着刚刚前台小姐姐说的话，本就不太愉悦的心情此刻更低落了几分。最后也没仰头看男人, 只垂着脑袋，抿着嘴角小声说：“不饿。”

    齐宏扬了扬眉, 低头看了眼小姑娘的头顶，视线一转，落在同在电梯里的陈潜脸上。

    陈潜一惊，察觉出老板目光中的深意，立刻无辜地瞪大了眼。他对天发誓, 除了告诉小太太公司位置，其他的事情他可什么也不知道啊！

    齐宏慢慢收回目光，牵着小姑娘的手紧了紧。

    就这么一路把人带到了自己办公室。

    齐宏的办公室在十九楼，位置不算太高，也没有太低。办公室有一整面的玻璃墙，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下面路灯的光，还有流水般在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行人和车。

    齐宏把纪染领到了茶几旁边，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两份饭菜，剩下的交给陈潜，让他拿下去跟同事们分了。

    “齐总，那今天晚上说要临时加开的会议……”陈潜提着两袋吃的，毕恭毕敬地问道。

    齐宏微微挑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潜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努力稳住脸上的假笑。他知道瞒不过自家老板，小太太是他搬来的救兵，不用说，大老板一眼就能看穿了。不过估计老板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这么不怕死的替大家请求今晚不加班……

    “我让他们快点吃完，赶紧干活……”陈潜忍着瑟瑟发抖的小心脏，低声说。

    齐宏墨色的眸子看了他两秒，最后勾了勾嘴角，淡淡道：“不用了。吃完饭让他们做完手头的工作就回去吧，会议改明天。”

    陈潜听了这话，神色一松，火速应了一声，赶紧拎着吃的出门了，临走前还没忘记帮两人把门关上，隔着门缝，给了纪染一个感激涕零的笑。

    纪染眨了眨眼，并不清楚他那个“得救了”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刚从门口把目光收回来，一抬眼，就对上了男人沉沉的眸子。

    “怎么了？”纪染小声问。

    男人却没说什么，只是慢慢把饭盒打开，先递了一份放到她手里，语气温和道：“吃吧，等会儿凉了。”

    纪染把疑惑暂时咽了下去，乖乖点头：“嗯。”

    两个人很久没这样一起用餐了。

    纪染坐在他对面，抬眸的时候认真看他的眉眼，感觉他最近可能太忙了，神色间没有倦意，但长时间费神费力多少还是会显露出来的。

    可是他忙于工作，她又不能多说什么……

    纪染轻轻垂眸，认真扒着自己手里的饭。

    等她垂下眸去，男人的目光才看了过来。

    她太瘦了，平时饭量就很小，现在大概是因为心里压着事，就更没有食欲了。男人把她数米粒一般的吃饭过程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闻地蹙了蹙。

    最后等她就要放下筷子的时候，他低声开口：“再吃点。”

    纪染抬眸看他，目光有些讨饶的意思：“吃不下了……”是真的饱了，今天都已经比平时吃得多很多了。

    齐宏没太强迫她，米饭就算了，指了指饭盒里最后的两块带鱼：“把鱼吃了。”

    纪染这才没有再推。埋头把鱼吃干净了，乖乖把餐盒收拾到一边。

    “找我是有事吗？”他看着纪染，声音有些低。

    他这种淡定又坦然的态度，让纪染微微一怔。不知怎么的，他此刻的样子倒像是一早就知道她来找他是为了什么，而且从今晚到现在，他一直在等待着，等待她主动开口告诉他的这一刻。

    但是怎么可能呢？去欧洲交流的项目是夏老师告诉她的，今年是头一届，齐宏怎么会提前知道？

    纪染眉头微微动了动，小声开口：“你……”刚开了个头，她又消了声。漂亮的唇瓣轻轻抿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提这件事。

    最后却是男人轻笑了一声。

    “有什么要说的，尽快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不能陪你太久。”他低声说着，站起身来。他的身高让纪染不得不仰起头，却只能看见他宽厚的背影，长腿往外迈了两步，看起来像是要重新回办公桌后面。

    “齐宏，”纪染不敢再耽误他时间，赶紧也站起身来，踌躇着小声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男人动作顿住了。

    他重新转回身来，墨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嗯，什么事？”他语气很温和，稳重，淡定。是问句，却隐隐约约就是让人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纪染抿了抿唇，把心底的疑惑压了下去，仰头看着他，小声询问：“我们学校有一个去欧洲交流的项目，听说是今年刚开办的，最短一年的时间，但也有可能更久……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纪染说完，眸子抬起来，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两个人刚在一起不久，这个时候提出要异地，而且还是异国……她不敢想象，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齐宏表情却依旧沉静。

    “欧洲啊，”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顿了顿，最后看着她，低声道，“那就去吧。”

    纪染怔住了。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她有些愣怔。

    他几乎没有仔细询问她，项目是否合适、靠谱，甚至也没有担心异地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四个字，“那就去吧”……

    纪染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但就是心底有那么点儿微妙的感觉，觉得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就没别的想说的吗？”她仰起头，轻声问他。

    齐宏也低下头，跟她对视着。

    他嘴角的弧度依旧在，微微上扬，似乎对她所说的一切都没有赶得到丝毫意外。

    他已经走到她跟前，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她脑袋，最后把她揽进他怀里，低声说：“去吧。学校的交流项目，应该是个难得的机遇。这样的机会能交到你手上，说明你足够优秀，也足够让人重视。”

    齐宏慢慢说着，声音沉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想去就去吧，”他低声说，“不管多久，我等你回来。”

    纪染脸颊贴在他胸口，感受到男人说话时胸腔的震动，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

    他还是他，语气沉稳又思绪缜密，完全是替她考虑，给这件事想到了一个最优的回答。

    可是……

    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纪染靠在男人怀里，思绪杂乱。

    她视线微垂，无意中落在沙发的一角，居然发现沙发垫的缝隙里夹着一张资料，最上面写着“欧洲”两个字，一眼看去，似乎是关于那边简介和分析。

    ***

    周一的时候，纪染拿着夏玉给她的申请表和资料，到了她的办公室。

    夏玉一早就在这里等她了，看见她来了，笑着把东西接了过来。

    “都填好了吗？除了这上面的内容，还有几份材料要你去准备，你……”夏玉一边说，一边把申请表打开，然而目光落在上面的时候，她表情微微一变。

    申请表上是空白的，纪染什么也没填。

    “纪染，你的意思是……”夏玉惊讶地看着纪染。

    纪染小声说：“对不起，夏老师。谢谢您推荐给我这么好的机会，但是我暂时没有出国交流的打算。很抱歉，辜负了您的期待……”纪染看着夏玉，说着说着，眼睛就不自觉地红了。

    她是真的觉得非常抱歉。这么长时间以来，夏玉在舞蹈上毫无保留地指导她、栽培她，都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夏玉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几乎已经算是她的半个母亲了。可是现在，夏玉把这样难得的机会摆在她面前，纪染却没有接受它。

    夏玉看出来了。她笑了笑，把材料放到桌上。

    “行了，哭什么？出国交流而已，你还年轻，未来不可限量，相信将来还会有更好的机会在等待着你，”夏玉拍了拍纪染肩膀，轻声道，“老师看好你，不论你做任何决定，只要不让自己后悔，老师都会全力支持你的。我很期待，将来在更广阔的舞台上看见你的身影。”

    纪染抬起脸，认真点头道：“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

    从办公室里出来，纪染才轻轻吁了口气。

    这几天因为这件事沉在心底，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现在终于做了决定，她没有错过这次机会的后悔和无奈，反而只觉得愉悦和坦然。

    即将毕业，她心里计划得很清楚，她要利用好这段时间，为《舞魂》的试镜做准备，微博上的舞蹈视频也要重新开始更新了，另外就是……帮助肖云，尽快查清楚魏长东的事。

    纪染正想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纪染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惊讶地接了起来。

    “哥？”她低声说道。她有些意外，纪宇居然会给她打电话。

    纪宇听见她这一声称呼，心情没来由得好了起来。

    “在忙吗？”他笑着问。

    纪染摇了摇头，小声道：“没有，不忙。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纪染有些担忧。纪宇跟她联系不多，之前几次见面，也都是跟纪晓龙有关。现在纪宇突然给她打电话，纪染第一个想法就是纪晓龙又做了什么事，是利用她，或者会影响齐宏的。

    纪宇在电话那边打趣她：“怎么，没事儿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纪染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宇笑了笑，也不吓唬她了，声音正经起来，认真道：“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去欧洲了，留学一段时间内。”

    纪染往前走的脚步一顿。

    “去欧洲？这么突然？”

    纪宇勾了勾嘴角：“怎么，齐总难道没告诉你吗？过年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纪染微微一怔：“你找过他？”

    “是啊。我这不是要走吗？可不得警告他一顿，要是你被欺负了，我不远万里也要赶回来揍他。”纪宇故意笑着说，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伤感。

    纪染眼睛弯了弯，心头一暖。纪宇说话不喜欢温情，但他总在关键时刻冲出来护着她。

    “你什么时候走？我……”她小声说着，想去机场送他。

    纪宇却笑了笑：“我现在就走，已经在机场了。就怕你知道了要来送我，特意这会儿才告诉你的。”

    纪染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纪宇低声说：“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你一切都好，哥哥我就放心了。”他不擅长抒情，说这么两句话，已经是极限了。

    纪染小小的“嗯”了一声。

    纪宇听出来她声音里的鼻音，怕自己绷不住，赶紧把电话给挂断了。

    纪染站在教学楼旁边，低头看着慢慢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喉咙哽住了，有些难过。

    大概是到了毕业季，整整一年，似乎所有人都在不断地挥手告别。现在，纪宇也要出国了。

    纪染闭了闭眼，努力做了个深呼吸。

    等情绪平复下来，她才慢慢想起来一个重要因素。

    纪宇说齐宏寒假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去欧洲了，而且她之前在齐宏办公室，还看见了跟欧洲有关的文件……

    纪染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一直觉得这段时间齐宏有些反常，尤其是在得知她有一个去欧洲交流的项目时，男人一点儿也不意外，看起来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纪染微微一怔，脑海中慢慢冒出来了某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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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日子一转眼过去, 很快就开了春, 到了白玉台舞蹈盛宴的日子。

    齐宏很早就让人准备了票，带着纪染一起去了白玉台。

    位置在第一排, 正中央。

    纪染坐在他身边, 粉嫩的脸颊上挂着愉悦的笑，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但男人还是伸过手来，把她的小手握得紧紧的。

    纪染感受到男人掌心里传来的热度, 软软地对他笑了一下。

    她其实没有那么耿耿于怀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不断的给你希望, 又一次次的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会得到，也会失去。她从小就没有父母的温情，可她有魏长东还有纪宇两位这么好的哥哥，亲情的空缺总会被弥补的。

    更何况……她现在身边还有齐宏。

    纪染眸光亮了亮, 似乎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偷偷看了男人一眼，又在他发觉之前很快收回了目光落在台上。

    他们两个人，不论是生长环境还是处事方式都南辕北辙, 好在性格相合，彼此都是对感情坚定不二的人。只不过……

    纪染微微垂眸, 想到那件事，她嘴角轻抿，藏着一抹坚定。有些事情，还是要想办法说开才好。她已经准备好了。

    圆梦舞蹈社在这次的演出里有两个节目，出场序号分别是3和9。陈玲玲和孙倩所在的节目是靠前的那个。

    纪染看着舞台上的灯光一次次亮起又灭下, 终于等到他们上场。

    古风曲缓缓响起，舞台灯光变换中，陈玲玲作为领舞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刻起，纪染就心无杂念地欣赏台上的舞蹈，认真专注，几乎要把每一个舞蹈动作都印在脑海中。身体还坐在椅子上，心却早已经跟随着她的舞步，跟她一同舞蹈着。

    精妙绝伦的舞蹈。

    能被白玉台邀请来的舞团都是相当有实力的，更不要说像圆梦舞蹈社这样能有两个节目机会的舞团了。虽然陈玲玲他们所在的还是圆梦舞蹈社的新人组，但舞蹈的精美和魅力已经完全征服了在场的所有观众。

    舞台的白灯重新亮起，所有人牵手谢幕的同时，观众席上的掌声雷动，久久不歇。

    纪染也抬手，轻轻给他们鼓掌。

    男人却探了一只手过来，把她的小手牵住了。

    “怎么了？”纪染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微微有些疑惑。

    齐宏嘴角微微勾了勾，语气霸道，还有些骄傲：“鼓什么掌？你是应该站在台上，等别人给你鼓掌的人。”

    纪染嘴唇动了动，漂亮的眸子里倒影着他的影子。

    男人歪过头来，笑着看她一眼，故意道：“怎么，没这个自信？”

    纪染弯了弯眼，小声说：“当然不是呀。”

    齐宏扬了扬眉。

    小姑娘下一句就来了，带着点儿俏皮：“就是觉得你刚刚说话的语气，特别像我微博上的那些粉丝。”

    齐宏微微一顿。

    纪染偷笑了好一会儿。她说的是微博上那些，天天喊她“女儿”，给她吹彩虹屁，看见所有优秀的舞台都会觉得“我们家染染就该来这里跳舞才对”的粉丝们。照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都是她的“亲妈粉”——对她有着无限骄傲和宠爱。

    ***

    所有演出结束的时候，纪染没着急走。

    来之前陈玲玲跟她发过短信，说是太久没见她了，要趁这个机会好好跟她叙叙旧。

    纪染就等在观众席上，没一会儿陈玲玲就来了。

    她一眼看见的是纪染，脸上的笑容绽开了，像朵漂亮的向日葵。然而下一秒看见了她身边的齐宏，向日葵的花瓣立刻蔫儿了一大圈。

    “染染，我可想死你了！”陈玲玲走过来，给了纪染一个熊抱。

    纪染笑着跟她打趣：“领舞大人，你刚刚在舞台上的表现那么好，还以为你现在稳重了许多……”谁知道，还是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陈玲玲扁了扁嘴，小声道：“要不是你出了意外，领舞肯定是你……”

    纪染制止她，认真道：“有没有我你都是最棒的。”

    陈玲玲知道纪染是真心这么说的，也不再这件事上多反驳她。

    她偷偷看了眼齐宏，拉着纪染到了一边。

    “你……老公，跟你怎么样了？”陈玲玲小声问。

    纪染疑惑地看着她：“挺好的呀。怎么了？”

    陈玲玲压低了音量，轻声问她：“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婚礼？”

    陈玲玲一瞪眼：“当然啦！你跟他都领证了，婚礼当然要办啊，而且还得办得声势浩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知道，现在网友事儿可多了，你跟齐总年龄差摆在这，一天不办婚礼看着都像是假结婚似的，不知道多少小妖精还惦记着想嫁给他当总裁夫人呢！”

    纪染听完，愣愣地“唔”了一声。她想起来之前在他公司楼下，前台说的话。确实，他这么优秀又有魅力，不知道是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

    “婚礼应该暂时办不了吧……”纪染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陈玲玲一愣：“去哪儿？多久回来？”

    纪染抿了抿唇，刚要告诉她，身后的男人已经靠了过来。

    “染染，时间不早了。”齐宏低声说着。

    纪染想说的话立刻顿住，对陈玲玲笑了笑，软声道：“那下次见面再聊吧。”

    陈玲玲眉头一皱：“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儿呢？而且……”万一地方远，她们不是要很久才能再见面了？

    陈玲玲一边说，一边没忍住去瞪齐宏。

    然而对着齐宏低沉的眸子，她也只是悄悄腹诽，不敢真的跟男人呛声。

    常年做总裁的男人，平时气场就已经足够强大了，更别说此时，墨色的眸子深沉，像是掩藏着什么怒气。

    “染染……”陈玲玲轻声喊她，语气里满满都是不舍。

    纪染冲她眨了眨眼，小声说：“我有空给你打电话。”

    陈玲玲这才不情不愿地跟她道了别。

    她转身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身想再跟纪染说什么的时候，身子却突然顿住了。紧接着脸颊一红，快走两步跑掉了。

    观众席的第一排，纪染被男人扣住腰，按在怀里。

    男人的吻不容拒绝，把她禁锢在怀中。

    “唔……”纪染手指贴在他后背上，被他灼热的呼吸卷进漩涡里，好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话来，“别在这里……被他们看见了……”

    男人却没松手。

    他大手扣在她颈后，隔着柔软的发丝，把她往自己唇边送了送。

    “染染……”他低声喊她的名字。

    纪染顿了顿，软声应着。

    男人却只是低下头，一次又一次地吻她。

    他的吻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点点把她的所有呼吸都掠夺过来。娇软的腰被他扣在掌中，大手顺着她优美的曲线一点点抚摸着，最后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情动。

    “回去吧。”纪染腿软地倚在他胸口，脸颊通红，眸底还有一丝迷乱。

    男人没多说，最后把她打横了抱回车上。

    小姑娘脸颊埋在他胸口，害羞得满脸通红，却也没有让他放手。

    男人掌心的温度几乎烫人，隔着春季裙子的薄布，烙在她腰间。

    亲吻从进门开始，滚烫、灼热，落在她脖子和锁骨上，黑暗中，谁也没开灯。最后男人把她压在沙发上，一件件脱去她身上的衣服，就着朦胧的月光，慢慢进入她。

    纪染克制不住地轻哼出声，又很快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男人目光落在小姑娘绯红的额脸颊上，大手有技巧地挑逗着，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边。

    “染染……”他哑着声喊她的名字。

    纪染小声应着，眸光水润，带着点儿哭腔。

    最后又被他压在了到床上，温柔地来了一次。

    他不是重欲的人，这天晚上却花样百出，不肯放手。

    她已经累极了，娇软的身子伏在男人胸口，柔软的唇瓣贴在他心脏的位置，轻轻印下一吻。

    “齐宏，你舍不得我，对不对？”她小声问。半梦半醒似的，声音带着点儿迷蒙。

    男人却没立刻回答，只是带着她去清洗的时候，动作格外慢。目光落在她身上，把她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流连在她身上的大手说是在清晰，却更像是在挑逗。最后在浴缸里又来了一次，温柔缱绻，不止餍足。

    纪染后来实在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了。

    睡觉前，男人拿着吹风机仔细地给她吹干头发，似乎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却没有让她听清楚。

    ***

    第二天早上，纪染是在他怀里醒过来的。

    男人早已经醒了，一只胳膊垫在她颈后，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撩着她的一缕头发，轻轻把玩。

    “早。”他看见她睁眼，低声说。

    小姑娘软软地应了一声。漂亮的眸子抬起来，最后在男人唇瓣上印下温柔的一吻。

    早餐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安静。

    今天就是她要出发去欧洲的日子了。

    纪染的行李早已经收拾好了，昨天晚上她睡着以后，男人应该还给她检查了一遍。最后有整整两个行李箱的东西，除了一些必需品，男人告诉她，缺了什么到当地再买就行。

    他特意给了她一张卡，怕她不收，语气严肃地说是“借”她的，将来连本带利的还给他。

    纪染一早上都能感受到男人的低气压。

    就这么沉默了一路，开车到了机场。

    “到了地方先办手机卡，然后给我打电话。”齐宏叮嘱她。

    纪染乖乖点头。

    “什么事都不重要，如果遇到危险，保命要紧。记得当地的报警电话吗？”齐宏不放心地问。

    小姑娘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她仰头看着男人微微蹙着的眉头，小声喊他：“齐宏……”

    男人应了一声。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后笑眯眯地弯着眼睛，张开手抱住他精瘦的腰，在他胸口仰着头，小声道：“你不要太想我呀。”

    男人身子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下一秒，男人的大手就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夹杂着不爽的一吻，狠狠地在她嘴唇上咬了一口。

    “放心，我不会的。”他声音低沉。嘴上说着不会，语气里分明满满的都是不舍。

    纪染心头微颤，差点就想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但是想到他之前故意躲她的那一个多月，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从他怀里退出来。

    “你回去吧，我去候机室了。”纪染说着，目光看着他，倒退了两步，然后快速转身，推着行李走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眸色沉沉，目送着小姑娘的背影。

    “走得倒是干脆。”他唇瓣微动，半晌，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来。等完全看不见小姑娘的身影了，他才慢慢转身离开。

    安检门后。

    纪染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会儿。确定男人走了，她才推着行李走了出来。

    她绕到国内航班的入口处，重新进入候机厅。

    ***

    几个小时以后，国内某沿海城市的机场大厅。

    靳子娇远远地看见了纪染的身影，赶紧挥着手迎了上来。

    “可算来了！吃饭了吗？我先带你去吃顿好吃的？”靳子娇把纪染的行李箱接了一个过来，笑着问道。

    纪染软软地应了一声：“吃了飞机餐。”

    靳子娇笑眯眯揽着她肩膀，豪迈道：“那我带你去吃个下午茶。”

    纪染看着靳子娇，眨了眨眼。她突然意识到，跟靳子娇在一起，自己的体重可能很快就要增长起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偷偷换了机票，齐总居然一点儿没发现？”靳子娇不可思议地感叹着，咂了咂舌，“果然恋爱使人盲目。”

    纪染微微一怔，眼睫慢慢垂下去。

    想到齐宏，她其实还有些愧疚。

    他到现在都还以为她是要去欧洲的，不舍和不放心，所有的关怀都是真的。纪染能感受得到。

    可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自从上次跟纪宇通过电话，她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像这种出国的交流项目，流程复杂不说，竞争也很大。夏玉从刚开始跟她提这件事，就已经是寒假了，更别说，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谈过费用问题。而且不论夏老师再怎么喜欢她，这样的项目也总有人要一起竞争吧？可这一次，从头到尾，她没有听说过有其他任何竞争对手，仿佛这个项目就是为她优先准备的，只有当她不去的时候，才有可能“让”给别人。

    可是学校的项目，怎么可能会对她有这样的优待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一切就是齐宏一手操办的。

    他就是想把她送出国，短则一年，长则无期！

    至于原因……

    纪染微微垂眸。

    她等着齐宏来找她，亲口向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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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纪染跟靳子娇在岛城待了整整三天。

    靳子娇原本是来剧组帮朋友忙的, 正好这几天事情忙完了, 整天的时间都可以用来陪纪染。纪染被她带着，从游乐园到电玩城, 从火锅到奶茶, 把整个岛城吃吃喝喝玩了个遍。

    情绪从刚开始的开心放纵，到最后一点点平静下来。回宾馆的时候，纪染嘴角的笑一点点收敛起来, 下意识去摸手机, 被靳子娇眼疾手快的抢先一步拿走了。

    “染染！现在开机就暴露位置了！”靳子娇确认了一眼手机还没开机，小心翼翼地塞回自己包里了。

    纪染抿了抿唇：“我有点担心……”失联了整整三天，他应该急坏了。

    靳子娇扁了扁嘴，小声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要心软了。但是这次可是大事, 去欧洲这样的项目他都能偷偷给你安排上，要不是你及时发现，现在人可已经出国了！再怎么说，也得多让他急两天, 不然下次他再这么做怎么办？”

    纪染小声“嗯”了一声，眼巴巴瞅着被她收起来的手机, 到底是没再拿回来。

    其实她心底清楚，靳子娇说的都对。

    刚开始她偷偷来岛城找她，也就是这样想的。只不过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齐宏再联系不上她，应该要担心了。

    纪染轻轻叹了口气, 默默在心底安慰自己。如果他联系上学校的人，应该会发现她压根没有去欧洲吧？再然后……应该会找到她的吧？就像上次她去剧组，他也找到了她一样。

    纪染慢慢吁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好啦，我们该出门了。夜景船的船票千金难求，咱们好不容易买上了，可千万别迟到了，错过登船的时间啊！”靳子娇一边说着，一边把纪染的包塞到她怀里，推着她肩膀带她出门。

    纪染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抿唇，也弯着眼笑了一下。

    “嗯，我们快走吧。”

    ***

    夏季将至，夜晚的岛城空气里湿气弥漫。

    纪染跟靳子娇打车到了海边，慢悠悠地散步过去。

    岛城的旅游开发的很好，岸边有咖啡厅和租水枪泳圈的地方，沙滩上孩子们追逐嬉戏着，热闹又温情。

    登船的地方旁边已经围了很多人了。

    纪染跟靳子娇订的是游轮，可以出海去逛一圈的。两个人拿着票到了近前，才发现自己这艘船上的人少得可怜，大多数人排队都是上的旁边的另一艘船。

    两人上了甲板，更觉得稀奇。

    “今天晚上人好像特别少。”靳子娇跟纪染在甲板上逛了一圈，有些惊讶地说。她之前在网站看攻略，都说晚上登船的人会特别多，两个人来之前甚至都做好了无处下脚的准备了，没想到，今天船上的游客还不如工作人员多。

    “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纪染小声猜测着。

    靳子娇眉头动了动，对既然点了点头，可心里的疑虑却并没有散去。这样热门的项目，就算是工作日，应该也不会缺游客吧？不过看纪染心情好像终于好些了，靳子娇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船开了。

    船身在浪花上一点点荡漾着，驶离了岸。

    “染染，”靳子娇笑着看纪染，提议道，“这么好的景色，想不想跳舞？”

    纪染微微一楞，继而提着嘴角，对她灿烂地笑了笑。

    是啊，很合适。

    有海风，有灯火，还有难得放松下来的好心情。

    纪染微微弯腰，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耳边是海水的声音，一下下拍打在船上，落在耳畔。

    靳子娇也把鞋脱了，跟她一起跳舞。

    黄色的、白色的长裙随风舞动着，在船上灯光的映衬下，像两只漂亮的蝴蝶。

    靳子娇没学过舞蹈。但是在这样的景色中，只要让身体自由地摆动，已经是美丽的。

    纪染跳得太开心了。

    她轻轻旋转起来。漂亮的长裙摆在风中展开，成了一朵漂亮的迎春花。而她雪白的脸颊上，晶亮的眸子和明媚的笑脸，更让人看见了就挪不开眼。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靳子娇的一声惊呼。她微微惊讶地停了下来，刚准备去看她所在的方向，一只手就轻轻扣上了她的腰。

    流氓？！纪染心底慌乱起来，下意识抬手，想用指甲去挠对方的脸，却根本没碰到对方，纤细的手腕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扣住了。

    男人的力气比她大很多，扣着她娇软的手腕带到了自己后腰，然后慢慢松开了力道。

    纪染惊慌中抬起眼，这才看清了男人的脸。

    “是你？你怎么……”怎么找到她的？怎么突然出现在船上？

    纪染看着齐宏，惊讶，不可思议，还有点儿后知后觉的……慌乱。

    男人轻笑着，扣在她腰上的大手收紧，让她贴在自己胸口，声音低哑，带着点儿危险气息：“偷偷逃走，手机还关机？”

    纪染被他这么一问，心头一紧。所有的心虚，都在他沉沉目光下漫了出来，在心口造作着。

    但下一秒，她就想起了自己做这一切的原因，眸光晶亮地看着他，小声嘀咕着：“那还不是因为你？”

    她说完，转身就想从他跟前溜走。却忽略了男人扣在她腰上的手。

    娇小的身子刚退出去小半步，就很快又被他抓了回来。为了防止伤到她，他借着惯性带着她在自己怀里转了小半圈，换了只手揽着她。远远看去，像是带着她在跳舞。

    “你放手！”纪染抬眸，轻轻瞪了他一眼。

    齐宏顿了顿，提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有点痞，还有点邪气的笑：“不放。怎样？”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看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她见过他严肃的霸道的样子，倒是很少见他这样耍无赖。

    最后干脆抬腿在他脚背上狠狠踩了一脚。

    虽然这一脚踩下去，没穿鞋的她脚上更痛……

    但是男人被她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踩得一愣，她便趁机快速从他怀里溜走了。

    雪白的脚丫踩在甲板上，还没忘记去拿旁边的鞋。也根本来不及穿，提在手上就往旁边跑。

    然而没走两步，男人抬已经追了上来。

    “别跑了，不怕脚受伤？”男人皱着眉，低声喊她。这里平时是对外开放的，地毯下面不知道被谁扔过什么东西，万一有利器，伤到她的脚掌呢？

    纪染微微一怔。

    一愣神的功夫，男人已经到了她身后。

    不给她丝毫再逃的机会，他微微弯腰，大手扣着小姑娘的腰，把人托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坐着。

    小姑娘还不安分地转了转眸子，想溜。

    他微微往前进了一步。她坐在桌子边沿，两腿被男人分开，就这么抵在了桌上。

    “你干嘛……”这姿势太没有安全感了……她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漂亮的眼睛眨巴着，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危险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抿了抿唇。

    “我？”男人戏谑地笑了一下，低声道，“我追妻。”

    纪染眸子垂下去，不敢跟他的目光对上。

    齐宏瞅着小姑娘一点点垂下去的眼睫，捏着她下巴，把她脸颊抬起来。

    她这才看清楚，他墨色的眼睛里，他认真又严肃。

    “我以为你要去欧洲，担心了很久。”他低声说。

    纪染抿了抿唇，小小的点了下头。她知道的。这段时间他除了忙公司的事情他，还查了许多欧洲相关的资料，包括饮食和住宿，担心她在那边不习惯，甚至提前联系了当地的家政，务必照顾好她的一切。还有许许多多，细节的，甚至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地方，他全都考虑在内。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却又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阻拦她的话。

    “我亲手把你送上飞机，等你的电话从白天等到半夜。”男人还在继续，低声控诉着她的无情。简单的一句话背后，是他整整一天的胆战心惊。

    “对不起……”纪染咬了咬唇，乖乖认错。

    齐宏看着她慢慢又要垂下去的小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不生气。

    刚开始发现跟她断了联系，他快急疯了。从查航班、查新闻，确认飞机没有出事，到打电话去欧洲，询问她那位学姐任淑仪有没有见过纪染——这才得到消息，说小姑娘压根就没有申请这个项目。

    他一手给她创造的机会，能出国，能跳舞，能进修……小姑娘却一声不吭地拒绝掉了。

    不仅拒绝了，还骗了他一遭，偷偷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齐宏站在办公室里，一会儿笑出声，一会儿冷着脸，吓得陈潜都不敢多说话。到最后，接连几天打不通她手机，男人才慢慢沉下心来。

    小姑娘不是不懂事儿的人。会这样做，无非只有一个原因。

    她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了。

    堂堂齐氏集团的总裁，自以为周全的计划，早已经被人识破了。而且事到临头，还连自己心尖上的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百密一疏，这船翻得让人始料不及。

    再然后，就是找小姑娘的下落了。

    她朋友不多，玩得好的毕了业，也联系不上。

    最后还是接到了何知景的电话，知道了同样失联的还有靳子娇。于是两个被女友抛弃的男人同心协力，这才查到了两个小丫头的下落。

    最后是计算好了，她们要来船上玩的。

    于是提前把船给包了下来，若无其事的照常给她们他卖票。等她们上了船，两个人再出现。

    行驶在大海中的轮船上……看她们还怎么逃得掉。

    齐宏低头看着小姑娘。

    他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从未有过一刻，像刚开始找不到她时候那样，忧心，害怕，手足无措，悔恨交加。带着满腔怒意来找的她，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只剩下柔情，满腔，满心。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男人低下头，认真看着她。

    他微沉的目光下，小姑娘眉头一点点蹙起来，脸上有几分愧疚，又有几分纠结，最后化作坚定——表示自己虽然做得不妥，但也绝对没错。

    “你故意的。”她小声说。

    故意安排那样一个项目，故意什么都不告诉她……所有放出来的东西都是诱饵，让她觉得那是个绝好的机会，不能错过。然后呢？支走她，让她短时间内回不来。

    他为什么！纪染抬眼，瞪着男人。

    要不是她发现的早，现在人都已经在欧洲了。跟他分隔两地，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次面。

    齐宏审度着小姑娘的脸色，认真看了两眼后，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已经发现了。

    “嗯，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这次轮到他道歉了。

    “为什么……”纪染抿了抿唇，小声问。她声音里带着点儿鼻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想不明白啊……两个人刚在一起不久，为什么他要急着把她送出国，还是用这种方式，把她骗走。

    纪染抬眼，水润的眸子里泛着红，等着男人的解释。

    男人眸色深沉，饱含歉疚。

    “对不起，瞒着你做这一切，是我的错，”他低声说，“但是留下来，你要承受更多。”

    男人低沉的声音中，纪染微微怔住了。

    同样的话，之前肖云也是这么跟她的。

    他说魏长东的死跟齐宏有关，她不如先出国，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回来……而现在，齐宏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纪染抿了抿唇，试探着小声开口：“是因为……魏长东的事吗？”

    齐宏眸色微凝：“你怎么知道？”

    纪染咬着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男人的手就在此刻搭上了她后脑勺，慢慢揉了揉：“对不起。”不论如何，他不该骗她的。

    眼泪，终于决堤。

    纪染鼻头和眼眶都通红着，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声音里哽着哭腔，委屈又可怜：“我都……相信，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所以……想留下来，跟你一起……查真相的。可是你却……偷偷计划……要把我送走……”

    男人揉在她脑袋上的手轻轻顿住。

    纪染咬着牙，小声说：“齐宏……你太讨厌了……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她一边说，一边泪流满面。

    最后只剩下呜咽着哭泣的声音，字不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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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小姑娘的眼泪像珍珠, 每一粒落下, 都让他心痛不已。

    最后在一声又一声的海浪中，他俯身低头, 轻轻含住她嘴唇。

    “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这两天一直提心吊胆地担心你，也算是受够了惩罚了，嗯？”他唇瓣顺着她脸颊, 一点点把她脸上的泪痕吻去, 轻柔仔细。

    纪染却往后退了退身子，抬手抵住他胸口，把人推开了点。

    “我还没原谅你，你不准亲我。”她哑着声音，小声说。

    男人无奈地看着她。

    “好。不哭了, 好不好？眼睛要肿了。”他说着，抬手揉她的眼睛。

    纪染却从桌子上跳了下去，隔开了点安全距离，自己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了, 这才回身看着他：“眼睛肿了也怪你……”

    小姑娘眼睛鼻子都是通红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埋怨的意味, 听在男人耳边却像是在撒娇。

    “嗯，怪我，都怪我……”

    他说着，在她跟前蹲下身去。

    小姑娘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给制止了。

    大手拿过她的鞋, 动作温柔地抬着她的脚，慢慢给她穿上。

    “不穿鞋乱跑，万一伤着，以后还跳不跳舞了？”他低声说着，同时也给她把鞋穿好了。

    纪染等他重新站起来，两只脚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垂着脑袋不看他。

    齐宏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地，没有离开。

    他记得的，她说的，相信他，不会跟魏长东的事情有关。她说要留下来，跟他一起查清楚真相。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她是真的单纯，还有些傻。她凭什么相信他？毫无理由，毫无根据。只是觉得他不会是那样的人吧？所以不论肖云跟她说了什么，她都坚信他。

    “走吧。”齐宏伸手找到她的小手，揉在掌心里。

    “去哪？”纪染仰头看着他，有些茫然，“啊，靳子娇去哪了？我应该跟她一起的。”

    纪染说完，疑惑地看着男人。他一出现靳子娇就不见了，肯定跟他有关系。

    齐宏也没否认，只淡淡挑了下眉，笑道：“她啊……你不用担心，不会出事的。”

    看着小姑娘一脸戒备的表情，男人笑了一下。

    他俯身覆在她耳边，低声说：“二楼有房间，她应该在哪。跟何知景一起。懂了吗？”

    纪染等他重新直起身，仰头瞅着他意味深长的眸子，反应了半天，才终于把关键词联系起来，慢慢觉出了点意思。

    “他们……”纪染瞪了瞪眼，有些惊讶。

    她上次去剧组是看出来点不对劲来，但靳子娇从来没跟她说过，她就只当是男女之间的一些小暧昧。没想到……原来已经进展到这程度了吗？

    齐宏轻笑了一声，牵着小姑娘的手，去栏杆边吹风。

    “现在你该想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他低头看她，认真道。

    纪染抿了抿唇，小声说：“想你干吗，我又还没原谅你……”

    男人挑了挑眉，手指捻着她一缕碎发挂到耳后，却没急着离开，温热的指腹慢慢贴上她耳廓，轻轻揉捏着，落在耳垂上。

    感受到小姑娘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他低声撩拨道：“要不，我们也去二楼？”

    小姑娘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不去，拒绝。”

    ***

    接下来几天，纪染都没再见到靳子娇。

    她回了两个人住的宾馆，进了房间才发现靳子娇的东西早已经被人取走了。晚上齐宏洗澡的时候，她不放心地给靳子娇打了个电话，想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话接通，却好半天没有人说话。

    “喂？你出什么事了吗？”纪染小声问。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后，终于传来靳子娇的声音，像是在做什么运动，气息有些不匀，最后只来得及跟她说了两句：“我没事，别担心。”就又快速把通话切断了。

    纪染有些迷糊地拿着手机，等男人洗澡出来，才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

    纪染眨巴着眼，不放心地问：“她不会是真遇到什么坏人了吧？”

    齐宏摇了摇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看自己手机。

    上面是何知景发来的短信，简单一句话“管好你家小丫头”。不用说，也知道是打断了对面正在进行的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齐宏笑着坐在床上，把小姑娘揽到自己怀里，低声说：“下次别在这个时间给他们打电话。”

    纪染眨了眨眼：“为什么？”

    男人无奈地笑了一下，认真用额头去抵她的：“你这样，会让他们以为我不行。”

    纪染微微一怔。

    继而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

    她脸颊涨得通红，从身下把枕头抽过来，不管不顾地往男人脸上丢。

    “流氓！”她还没原谅他呢！

    齐宏躺在床上，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地钻进了浴室，微微勾了下嘴角。

    视线重新转到旁边的手机上，何知景之前，陈潜发来的短信他还没打开。

    【老板，肖云那边的事情要有个了结了。】

    齐宏动了动手指，慢慢回过去三个字“知道了”。

    ***

    纪染简直不知道，齐宏之前不是很忙的吗？为什么这段时间居然会这么有空，带着她在岛城到处闲逛。

    岛城不大，除了临海的沙滩，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岛，上面有许多的文艺小店和特色小吃，是著名的旅游景点。岛上生活节奏很慢，氛围又很温馨，所以格外受情侣们的欢迎。

    纪染这几天嘴上强硬着，还没彻底原谅齐宏。

    男人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她心底其实没有真正怪他，但就是想到，如果自己没有发现这一切，真的就这么浑然不知的去了欧洲，等真相展开在眼前的时候，她该有多后悔……就觉得不该这么轻而易举地饶过他。

    好在到了他这个年纪，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男人牵着小姑娘的手，乘轮渡前往那个小岛。

    在这里，他们会度过一天一夜。这样美好的氛围下，小姑娘总能软下心来，不再跟他赌气的。

    齐宏这样想着，带着小姑娘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第一家是甜品店。

    老板别出心裁，做出来的冰淇淋有很多种图案。单身的可以选择单独图案，情侣则会被推荐另一款，是一个爱心一分为二的样子，粉色的桃心，看起来就很甜蜜。

    齐宏笑着选了那个情侣款，然而下一秒就被小姑娘拒绝了，认真地跟老板表示自己要选单身的那一种。于是在老板和其他客人同情的目光下，齐宏默默清了清喉咙。

    第二家，是小饰品店。

    店内的墙壁上贴满了便利贴，是许许多多来过这里的情侣们留下来的。

    小姑娘拿着冰淇淋在店内转悠的时候，齐宏一抬眼，正好看见两张相邻的便利贴，笔迹相同，纸张却一新一旧。

    旧的那张写：想与现在牵着我手的这个人白头到老。新的那张写：但果然只是我一个人的妄想。

    看落款，时隔一年。

    齐宏墨色的眸子沉了沉，目光在店内找了一圈，却没找到小姑娘。

    男人一顿，长腿迈开了，脚步有些急促。

    “染染。”他低声喊她的名字，也没有人应声。

    她是又偷偷跑走了？他眉头微微蹙起，脚步也罕见地有些乱。

    “齐宏。”小姑娘温软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就在店内的一角，只是她蹲在那看明信片，就被旁边的货架挡住了。

    “怎么了？”她站起来，有些疑惑地仰头看着他。

    男人低头，认真地教育她：“不要乱跑。”

    小姑娘蹙了蹙眉，想说自己没有乱跑呀。可看见男人刚刚慌乱的样子，还有此刻郑重的语气，她到底什么也没说。

    “那你也是。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把我赶走。”她仰头看着他，认真道。像这样悄悄送她去欧洲的事情，再也不能发生第二次了。

    男人认真承诺：“好。”

    最后他慢慢低头，看出来小姑娘没有拒绝的意思，唇瓣覆上去，抵住她柔软的嘴唇，慢慢接吻。舌尖多了几丝奶油味，清甜，不腻。

    纪染被他放开以后，小口小口地继续咬冰淇淋，一边小声说：“也不知道情侣款的味道怎么样……”言语间有些埋怨，要不是他惹她生气，她就能尝到情侣款的味道了呀。粉色的，一定很好吃。

    男人只是无奈的看着她，慢慢笑了笑。

    最后从街头逛到街尾，男人牵着她，在迷宫似的小道绕了两圈，变魔术似的把她带到了那家冰淇淋点门口。

    “老板，要一个情侣款。”齐宏低声说。

    他跟纪染样貌出众，老板对他们有印象。

    听他说完，没急着动手，下意识转头看向纪染：“小丫头，要情侣款吗？做了可不能反悔啊。”

    齐宏也笑着看过来。

    纪染脸颊微微一红，小小的点了下头。

    ***

    两个人玩到第三天，纪染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他：“你不回B市，公司的事情没问题吗？”

    男人扬了扬眉：“我之前加了很多班，有什么突发事件，陈潜向我报告。”

    他没说错。

    之前那段时间提前处理了很多事情，原本是为了等小姑娘去了欧洲，他能有时间过去陪她一起适应新环境的，没想到，最后欧洲是没去，倒是用在了岛城。

    纪染眨巴着眼，小声说：“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这段时间，她像是给自己放假。不过这个假放得比想象中的久，她也该回去继续练舞，为毕业工作做准备了。

    齐宏笑着看她一眼，刚想说什么，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他把手机拿过来，低头看了眼，是陈潜。

    齐宏表情不变，接起电话，淡淡应了两声。

    “怎么了吗？”纪染等他把电话挂断了，才担忧地问出声。

    男人点了点头：“有些事，要尽快回B市。”

    纪染“哦”了一声，立刻就行动起来，准备收拾东西，手腕却被男人握住了。

    “染染，”他低头看着她，认真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纪染疑惑地看着他。

    “魏长东的事，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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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纪染当天就跟齐宏坐上了回B市的飞机。

    时间是半夜, 纪染却毫无困意。

    她一想到心底纠结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终于要有结果了, 紧绷的心情就没有一刻放松下来。

    飞机上冷气习习，齐宏找空姐要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纪染干脆缩着身子, 用毯子把自己整张脸都裹了起来。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是你们的粉丝！”空姐踌躇许久，最后还是上前来, 小声询问。

    她说的是“你们”, 说明喜欢的不是齐宏或者纪染，而是两个人，CP粉。

    纪染脑袋缩在毯子后面，抿着唇，大脑还没成功把她话里的信息消化掉, 男人已经摇头拒绝了：“对不起，我们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空姐怔了怔，然后看了眼缩在毯子后面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的小姑娘，表情意味深长地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 纪染才从毯子后面露出一双眼睛来，眨巴眨巴地看着齐宏, 小声问：“你干吗帮我拒绝呀？”万一她想感受一下给粉丝签名的乐趣呢。

    男人扬了扬眉：“那我再帮你把人叫回来？”

    纪染抿了抿唇，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那倒不用……”她就是有点紧张，故意没话找话而已。

    齐宏轻轻笑了一下，慢慢伸手过来, 把她的小手包裹住。

    “别担心，好好睡一觉，到了我喊你。”他低声温柔道。

    纪染轻轻点了点头，闭上眼，却根本睡不着。

    她现在满脑子里装的都是魏长东。

    想他当初是怎么对自己好的，想他在夜莺工作的时候，累到半夜也会记得给她发短信，提醒她第二天的天气，让她什么都不用担心，认真学舞蹈就好……

    如果没有魏长东，现在的纪染一定也不会存在。

    他是她的哥哥，却同时担任了母亲和父亲的角色，是她对“家人”这个词的全部定义。

    纪染轻轻叹了口气，慢慢睁眼。

    身上的毯子被她轻轻往下拉了拉，视线从黑暗中抽离出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男人闭着眼安静的睡颜。

    纪染想了想，小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拿到他身上盖住，又重新把小手塞进他掌心里。

    ***

    飞机落地的时候，整个B市正在接受大雨的洗礼。

    纪染跟齐宏推着行李走到门口，准备等雨小一些再出门。纪染低头看着手机，上面有一个非常小的图片，是夜莺酒吧门口的照片，漂亮的大门上彩灯还亮着，门把手上却挂着个牌子“停业整顿”。

    纪染抬头去看齐宏，男人正在接电话。

    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抬着大手温柔地揉了揉她脑袋，对电话里的人说了句“好”，然后低声问她：“我等会要出门一趟，你晚上自己先吃饭，可以吗？”

    纪染轻轻点头。

    开车来接他们的是司机刘叔。

    车停在公寓楼下。齐宏撑着伞，把纪染送到屋檐下，自己跟老刘一起去后备箱把行李搬出来，一直把小姑娘送进了家门，他才不放心地叮嘱她：“不要等我，洗完澡就早点睡。”看着小姑娘软软地点头答应了，这才转身下楼。

    “齐总，我们去哪儿？”老刘请示着。

    齐宏低声报了个地址，目光往楼上，看了眼纪染所在的窗户。

    刚刚的电话是肖云打来的。

    男人声音依旧很温柔，不知道从哪拿到的他的号码，开口第一句话很谨慎地问了一下“纪染在你旁边吗？”听见齐宏简单说了句“在”，对方简练地表示约他出来见面，然后挂断了电话。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偏僻的烤肉店里。

    齐宏进门的同时，肖云给店家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把啤酒送上来。

    齐宏在他面前坐下，把脱掉外套，搭在旁边的座椅靠背上。白色的衬衣袖子慢慢卷起来，神色淡然，没急着开口。

    肖云等一箱啤酒送到了脚边，拿出来六瓶，开了瓶盖，摆在两人中间。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先碰了个瓶口，仰头干下去一整瓶。

    “刚回来？”肖云看着齐宏，低声问。

    齐宏笑了一下，淡淡道：“有什么话，直说吧。”

    肖云也笑了。

    他抬手去拿第二瓶，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透着点儿说不出来的味道，像苦涩，又像释然。

    “她身边有你在，魏长东知道了也能安心了。”他低声说完，自己仰头灌下去小半瓶酒。

    齐宏淡淡笑了一下：“究竟照顾得好不好，亲眼看着不是更好么？”

    肖云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齐宏却主动伸手，跟他碰了一下酒瓶。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这一瞬间肖云明白了，男人把他此刻的处境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好半天，最后面上僵硬的神色才缓过来，看着男人淡笑道：“嗯，你说的对。”

    他这两年做的事，也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唯一不爽的，还是关于他，关于这个横空出现，抢走了小染的人。

    肖云看着齐宏，慢慢笑了两声。最后举着一瓶又一瓶酒，泄愤似的跟他干杯。

    咸水毛豆才刚上桌，一箱啤酒已经空了一半了。

    两个男人都不是奔着聊天来的，彼此透了个底，剩下来的时间就全是喝。

    这么点儿酒，谁也不至于喝醉，只是借着点儿酒劲儿，把平时想说又不好开口的话给倒出来。

    比如，肖云会瞅着齐宏，恶狠狠道：“要不是我中间缺席，哪有你出场的机会？”

    齐宏则笑道：“你在不在，跟她喜欢谁，没半点关系。”

    按理说肖云现在这个状况，还真没必要再故意给他心里添堵。可别的事儿都好说，关于她的，半句话都不肯让步。

    一箱啤酒见了底，两个人都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齐宏拿最后一口酒敬他，难得认真道：“照顾好你自己，她也能开心点。”

    说完起身，准备结账离开。

    肖云却跟在他身后，拦住了正要出门离开的人。

    他已经喝得半醉，最后站在柜台前面，找人借了纸笔，也不知道写了句什么，叠好了塞到男人手里。

    “帮我带给她，”肖云说着，笑着看他，补了一句，“你可别偷看啊。”

    齐宏咂了咂舌，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把纸收进口袋里放好：“好。”然后走到路边，打了车，眼看着肖云上车走远了，自己才坐上老刘的车。

    “回公寓。”他低声说。大概是因为看到肖云最后的那一抹释然的笑，心里多少有些堵。

    外面的雨势还没半点要收的迹象，天色阴沉。

    齐宏推开门，才发现客厅亮着一盏暖光灯，小姑娘坐在榻榻米上，捧着本书，认真看着。

    发现他回来了，她把书放下了，跑过来仰头看着他：“你回来啦。”她小声道。

    齐宏点了点头，反手把门关好，才往她身上靠过去。

    “我喝醉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咬着她耳垂说。

    他这副样子，纪染可不陌生。明明以他的酒量，喝醉要比清醒难，但还是难得地配合他，把人驮到了卧室的床上。

    “重死了。还一身酒味……”她小声嘀咕着。

    男人笑着抬手，把她拉过去，在自己怀里趴着。

    “你……”她挣扎着要起来。

    男人低声开口：“别动。抱一会儿。”

    她于是收了力道。娇小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会儿，小手慢慢伸过去，环住他的腰。

    “乖啊，我在呢。”她小声说，哄小孩似的。

    男人轻轻笑了笑，胸腔震动着，最后大手把人从怀里拉起来，接了个绵长的吻。

    “哄我？那要换个方式……”

    折腾到最后，还是她先睡过去的。

    明明他没回来的时候，她怎么都睡不着。现在有他在身边了，似乎突然安心下来，困意席卷着，慢慢进入了梦想。

    再醒来的时候，齐宏坐在客厅，一边看手里的文件，一边等她醒来的样子。

    “先去洗漱，然后，我有话跟你说。”他低声道。

    纪染心底一沉，慢慢走到他跟前，小声问：“是……关于那件事吗？”

    男人墨色的眸子沉沉地看着她，好半天，慢慢叹气道：“是。”

    看着小姑娘再也挪不开脚的样子，男人的大手抬起来，拉着她冰凉的小手，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纪染倚在他怀里，紧张，却坚定。

    齐宏慢慢道：“事情很复杂，跟肖云之前查到的很不一样。”

    纪染轻轻点头。

    当年的真相终于慢慢揭开在眼前，却并没有让人感到开心。

    魏长东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他在夜莺酒吧打工许久，从普通客人服务到VIP，他样貌好，拿到手的工资和小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增长着，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在无意中撞见了一场非法交易——毒品交易。

    他很快找到了老板徐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再然后，他们报了警。警察已经查了这条交易链很久，只是一直摸到边角，还差一些线索。于是魏长东主动成了他们的线人，实时盯着，定期汇报。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在对方即将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魏长东败露了。那些人没一个善茬，干的是刀尖舔血的活，就没有过心慈手软这么一说。于是某个平平无奇的夜里，魏长东像往常一样去服务这群VIP客人，却被带到了昏暗的巷子深处……

    没有人知道他死前忍受了怎样的折磨，又遭受了怎样的毒打和虐待，最后尸体是在酒吧旁边的湖里被捞上来的。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被人抢走了，后来报告说，看形状，像是一枚玉坠。

    “是……我送给他的玉坠。”纪染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小声说。

    她脖子上现在还挂着一枚玉坠，跟送给魏长东的那枚是一起求的，希望可以保佑他们彼此平安，健康。

    她几乎不敢想，他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在想些什么，又在祈求些什么。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如果不是为了她，魏长东根本不会来B市，也不会去夜莺酒吧打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最后，却成了这样的结果。

    纪染脑袋垂下去，目光通红着，不去看男人的眼睛。

    齐宏的心撕裂般地痛着。

    他能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哽咽着，颤抖着……

    湿漉漉的眼泪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他却只能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她：“好在，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坏人落网，真相大白。

    纪染垂着眸，啜泣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小声道：“肖云哥查了这么久，总算有个结果了。”她抿着唇，努力让自己想到一些好事。

    齐宏身子却僵硬了一瞬。

    他抱着小姑娘的胳膊紧了紧，低头看着小姑娘被泪水浸湿的眸子，轻声道：“肖云他……自首了。”

    纪染怔住了。

    好半天，她才不敢相信地抬头，眼眶含泪地问他：“怎么可能？他不会的……”

    男人看着她晶亮的眸子，心疼又不忍，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更加紧地抱着小姑娘，低声安抚她。

    肖云这些年，确实在查当年的事。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为了调查事情的真相，他托人一路打听那些VIP客人的信息，最后找到了陈虎那儿。

    陈虎跟徐三是死对头，也是这批毒品的上线。可肖云对此毫不知情。

    陈虎一早就知道肖云在查这件事，所以才故意把他留下来的，引导肖云误会当初魏长东的死是徐三做的，甚至还利用肖云，迷惑警察的视线。肖云蒙在鼓里，就这么一路成了陈虎的左膀右臂，甚至还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他们的“帮手”。

    直到陈虎落网的时候，肖云才意识到这一切。然而，已经晚了。

    “所以……他会怎么样？”纪染眼底通红，抬起头来，乞求地看着齐宏。

    男人低声道：“他主动认错，会从轻处罚的。”

    纪染咬着唇，慢慢垂眸，最后从男人怀里跳出来。

    “不行，我要去找他。”她声音很小、很轻，掩藏不住哭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泪水早已经打湿了她整张脸，一滴滴落在木地板上，汇成一片。

    男人抢先一步抓住她手腕。

    “你冷静一点，”他低声说着，把拼命挣扎的小姑娘按到自己怀里，最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这个是肖云留给你的。”

    纪染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却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轻轻垂眸，目光落在男人掌心，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拿了过来。

    破旧的纸上，肖云潦草的字迹留在上面。

    好好生活，万望幸福。

章节目录 宠你（正文完）

    第四十七章

    一场暴雨, 把B市的空气洗刷干净。天气晴朗起来的时候, 仰起头，可以看见漂亮的蓝天白云。

    纪染也毕业了。

    论文答辩结束的时候, 学校给每个专业安排了时间, 在行政楼门口拍摄集体毕业照。也是同一天，班长联系了摄影系毕业的学长，租了衣服, 男生女生们一起拍照留念。

    五年的大学生活, 就这样结束了。

    “原来就这么毕业了。”拍照拍累了，陈玲玲挽着纪染的手在一旁坐下，语气里有些感叹。

    纪染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是啊，以后你可就是一名专业的舞者, 不再是学生了。”

    陈玲玲苦笑了一下，肩膀拉耸下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压力好大呀……”

    纪染笑了笑。

    陈玲玲现在在舞蹈社很受重视。之前在学校里，她还时不时找机会偷懒, 到了舞蹈社，就彻底没机会了。舞蹈社里的前辈很重视她, 应该说，是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天赋，于是一双眼睛紧盯着她，不给她任何机会开小差。

    陈玲玲跟纪染说这话的时候噘着嘴，不满地都快能吊酱油瓶了。

    “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不该进这个舞蹈社啊？要是不进来, 我现在就该回老家了，开个辅导班教教小朋友，轻轻松松把钱赚了，哪用得着天天这样练苦功啊……”陈玲玲一边说一边感叹。

    纪染却笑了，故意打趣道：“那你去跟王经纪申请呀？你要是态度坚决，她应该也不会拦你的，说不定还要赶紧招新人呢。”

    果然，下一秒陈玲玲就不乐意了。

    “那可不行，我要是不在舞蹈社了，某人还不得反了天了？我要在这好好看着她，不让她再做坏事！”陈玲玲说着，目光瞪向了不远处，孙倩跟李雪一前一后，正往这边走。

    纪染无奈地看了眼陈玲玲，伸手抓住她的，不想她再跟孙倩起什么冲突。

    好在旁边还有李雪在。

    “染染，我们宿舍一起合张影吧？也是给大学五年留个纪念了。”李雪笑着问。

    纪染点了点头。拉过不情不愿的陈玲玲，四个人站在树下，让人拍了张照片。

    大学五年，有得有失，有喜乐有悲伤，在这一刻，终于落下了帷幕。

    晚上的时候，齐宏来学校接纪染。

    男人是自己开车来的。

    豪车停在学校门口，气质不凡的男人越过那些频频回头的少女们，一路走到了纪染身后。

    穿着学士服的少女还没发现她。她坐在池塘边，看水里的鲤鱼追逐嬉戏着，一会儿靠近了，跳起来吐了个水泡，又很快游走了。居然看入了迷。

    “怎么，刚毕业，就想着养老了？逗鱼遛鸟，老年人的必备项目。”男人笑着开口。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小姑娘笑着仰头，看见他以后把两只手伸过去，看动作，像是要让他把她拉起来。

    男人把手伸过去。

    然而大手被她捏住的瞬间，她却微微用力，把人给拉弯下腰来了。看着男人脸上惊愕的表情，小姑娘笑得开怀。

    然而下一秒，欢快的笑声就戛然而止了。

    男人干脆弯腰低头，唇瓣贴上她的，给了她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胆子肥了，嗯？”他压低了音量，咬着她耳朵道。

    小姑娘脸颊通红。

    “别，同学们都在呢……”她抿着唇，脸颊上的绯红像是两片花瓣，衬得人气色柔软。最后在男人含笑的目光下，埋着脸钻进了他怀里。

    齐宏来学校，是来请她室友们吃饭的。

    这一顿饭，陈玲玲早在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在电话里催了几回，直到现在，才终于有机会实现。

    齐宏开车带着四个姑娘出了校门，去了订好的高档餐厅。

    “我们在……在这吃吗？”陈玲玲小小的拽了一下纪染胳膊，跟她咬耳朵。这种地方看起来就很拘谨，她吃起来才不会觉得享受呢。

    纪染求救地看向了齐宏。

    最后听李雪的推荐，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附近的一间网红餐厅。

    几个人当中，李雪向来不爱多说话，孙倩因为之前的事情，现在说什么都觉得尴尬，陈玲玲紧张得不敢说话，到最后，反而是纪染跟齐宏话说得最多。

    然而在几名单身狗面前，小情侣之间自然而然的举动，无形中就撒了一把又一把狗粮。

    最后陈玲玲悄悄摸出手机来，给纪染发消息：“看起来齐总对你不错啊。这我就放心了。”她最后还加了个表情包，上面写着“老母亲表示很安心”的文字。

    纪染笑着看她一眼。陈玲玲在齐宏面前的拘谨也维持了刚进来的前三分钟，等菜品送上来了，她脑袋里就只剩下吃了，再不会管那些别的。

    一顿饭吃得还算满足。

    有齐宏看着，宿舍几个人都没喝酒。只是最后喝着饮料，却也像是醉了似的，拥抱告别的时候，眼底都泛着红。

    “好好照顾自己啊。”她们相互嘱咐着，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纪染把人一一送上了出租车，这才转身回到男人身边。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再聚。”男人怕她太伤感，低声安抚她。

    小姑娘轻轻笑了一下。

    娇软的小手找到他的，熟练地塞进了他掌心，小声道：“嗯。还好我身边有你。”

    齐宏心尖一软，低头亲在小姑娘额头，低声道：“乖。”

    最后在大街上手拉手溜了一圈，才开车回家。

    已经靠近公寓的时候，纪染看着窗外，有些分神。

    “齐宏。”她低声道。

    男人低声应了一声：“嗯？”

    “我想去看看他。”她小声说。他，指的是魏长东。

    似乎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越是平时隐藏在心底的情感，就越会清晰。

    于是大半夜的，两人买了束菊花，去了那个破旧的小房子里。

    纪染看着照片上的魏长东，轻笑着低声道：“哥，这是齐宏。”

    齐宏也看着照片，深深鞠躬：“谢谢你，把小染照顾得这么好。”

    他第一次见纪染就能感觉到，小姑娘眼睛干净纯洁，一看就是被人保护得很好，没有受过一丝污染的女孩。魏长东就是那个保护了她这么多年的人。他受尽了所有苦，尝遍了人情世事，给她铸了一个梦幻的童话屋。

    他在世的时候，纪染由他守护。

    现在，该轮到他这个丈夫了。

    齐宏看着照片上的人，轻笑道：“也谢谢你，愿意把小染嫁给我。”

    男人语气郑重，带着一丝许诺的意味。

    纪染眼眶红红的，去看照片上的魏长东，心头柔软。

    这一生对她最好的两个男人，都在这里了。

    ***

    夏季还没过，电影《舞魂》终于已经正式启动了。

    纪染认真准备了这么久，试镜的时候总算没有让人失望，成功夺得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说，剧本简直像是为纪染量身打造的。

    优秀的舞蹈功底，漂亮的外貌条件，甚至连面对困难时那种不服输的精神，还有目光中对舞蹈的热爱和追求……简直跟她本人一模一样。

    纪染很开心。

    这样难得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做好它。

    就在她努力调整状态，为进组做准备的时候，网络上突然掀起了一波流言。

    关于她，跟齐宏的。

    起初只是一张照片，在网红餐厅里，有人拍摄下了齐宏的侧脸，并配文字：【这男人太帅了，而且是又帅又有味道的那种！老天爷，难道要以这种方式把我的理想型送到我身边的吗？】

    以齐宏的颜值，转发量飙升，很快被小部分人热议。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

    齐氏集团总裁，身价不可估量，最重要的是，已经结婚了，而且娇妻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小美女。

    这样的身份被曝光，少不了又是一顿热烈讨论。紧接着，就有人发现了图片的重点。

    齐宏所在的桌边，除了他自己，竟然没有第二位男士。旁边三位都是女生，而且仔细看图……没一个是他那位小娇妻。

    【一个已婚男人跟三个女生一起吃饭……唔，只有我想多了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而且看年龄，女生都比他小很多啊？对比正宫，难道齐总就好这一口？】

    【说起来，这家餐厅我听说过，价格贵得离谱，而且主打就是情侣氛围。要是普通朋友聚餐，应该不会选这里吧？】

    【我上次跟男友去的这里，连菜名都非常冒粉红泡泡……话不多说，我上图！】

    ……

    大家讨论得有理有据，甚至连路人看完以后都有些半信半疑。

    等事情热度起来，故事竟然还有了后续。

    【难怪呢！我是空姐，上次在飞机上还碰见齐总夫妻了，本来想上去要签名的，但齐总说“不方便”给拒绝了……从头到尾，齐总身边的女生都拿毛毯遮着脸。现在想想，难道当时那女生压根不是小仙女，而是齐总在外面的……？】

    本就猜测纷纷的事情，到了此刻，仿佛有了实锤。

    网络上讨伐齐总花心的人有，同情小仙女遇人不淑的人更多……

    纪染这几天忙着准备电影的事情，完全没时间上网，更不知道以自己为中心的热搜已经在微博上挂了好几天了。

    这天晚上，她接到了靳子娇的电话。

    “染染，你有时间吗？”靳子娇在电话里问。

    纪染点了点头：“有啊。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剧本里有个地方，我有点看不明白，想问问你……”

    靳子娇笑道：“行，你带着剧本来摄影基地找我吧。摄像老师临时调了时间，今天给你们几个主演把服装定下来，拍一组定妆照，看看效果。”

    纪染听完连连点头，照着靳子娇发到手机上的地址找了过来。

    路上看见街边的烤肉店，纪染还有些分神。

    齐宏这几天特别忙，不是出差，就是在公司加班。之前还说要带她去吃烤肉的，也就这么一直拖着没时间。

    纪染心情略微起了点小波澜，但很快，在下了出租车，看见靳子娇的时候就把那些小情绪全给收起来了。

    “染染，今天状态怎么样？”靳子娇看了看纪染的发型，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腮红，在她脸颊上扑了两下。

    纪染眨了眨眼：“蛮好的呀。放心，等会儿拍照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靳子娇看着纪染笑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纪染就觉得她这一抹笑容里别有深意。但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靳子娇带到了门口。

    “进去吧。”靳子娇笑着说。

    纪染疑惑地看看她，抬手，慢慢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有些看不清四周。

    纪染脚步迟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问，四周突然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彩灯闪烁着，上面夹了许多照片。

    都是她的。有小时候，班级活动、集体合照里面剪下来的，还有后来稍微大一点，她在各种比赛里，站在台上跳舞的照片。

    地上的玫瑰花瓣铺成了一条路，引着她一步步往里走。

    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礼盒。

    纪染走到跟前的时候，有人递给了她一张卡片。

    “我错过了你的过去，幸而，没有再错过你的将来。”

    男人字迹潇洒，笔锋刚劲，字如其人。

    纪染眼眶微红。

    她走过去，把巨大的礼盒拆开。

    盖子打开的同时，男人从里面站起来。

    高定西装，因为他之前蹲在礼盒里的动作而从生出了几分褶皱，却没有染在乎。

    纪染仰头看着他，察觉到男人脸上那罕见的一抹紧张，轻轻笑了起来。

    “纪染，我喜欢你。”他低声说着，从盒子里迈出来，站在她面前。

    “我喜欢你跳舞时的样子，也喜欢你不跳舞时的样子；我喜欢你笑着的样子，也喜欢你流泪的样子，但前提是，那不是悲伤的眼泪……”

    纪染眨了眨眼，让泪水从眼眶里掉落，让视线不再模糊。

    齐宏轻轻笑了一下。

    “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人，这样牵动我的心。”

    “看着你笑，我会笑。看见你哭，我会感觉天到心痛。看见你安静地待在我身边，胜过这世间的千言万语。

    “不想让你受丝毫的苦难与伤害，因为那些可以由我来，而你，应该幸福美丽，永远不变。”

    他抬手把她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抹去，单膝跪下。

    “染染，我爱你。我想娶你为妻，想你余生有我。”

    “染染，你愿意嫁给我吗？”

    齐宏打开手里的盒子。

    漂亮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

    纪染红着眼睛，伸手去勾男人的脖子。

    “我也爱你。”她主动亲吻他的唇，混着泪水和微笑，化作一个绵长的吻。

    齐宏笑着，把戒指拿出来，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这是他早该给她的，一场盛大的求婚。

    不需要太多观众，最重要的是她幸福，他因此而幸福。

    网络上的热议并没有谁会在乎。

    他们很快就会看到关于这场求婚的照片。

    或许不久之后他们还会发现，齐氏集团的总裁微博的背景图换成了他妻子电影的剧照。

    再往后，是小仙女参加电影宣传时，微微隆起的肚子。

    提到她的婚姻生活，她甜甜地笑着，告诉所有人：“我们非常恩爱，谢谢关心。”

    后来有人说。

    那是嫁给了爱情的模样。

    （正文完）



    番外一

    1.

    纪染毕业以后的第一份工作, 就是《舞魂》的拍摄。

    原本齐宏是打算带她出去好好旅个游的, 算是毕业旅行，同时更是他们两个人的蜜月旅行。他连工作都安排好了, 结果不等跟纪染商量, 她人就被靳子娇拖走了，早早地剧本研读、试服装、跟其他演员们交流感情，然后就直接在靳子娇那待到了电影开机。

    电影拍摄周期长, 这一去, 少则两个月，多则半年，齐宏的枕边注定是要空着了。

    纪染也很歉疚。

    临走前抱着男人的腰，软声哄他：“我一定好好配合，尽量早点杀青, 回来陪你，好不好？”

    齐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一张冷脸板了一整天，终于在这最后分别的两分钟缓了神色, 不放心地叮嘱她：“拍戏多注意安全，我有时间去看你, 嗯？”

    纪染乖乖点头。

    知道他这是近半个月的筹谋一下子全落了空，昨天晚上已经极尽温软地配合他了，折腾了整整一夜……到现在身子还是酸的。可是看见他关心叮嘱自己时候的样子，心尖又忍不住柔软下来。

    “老公……”她仰着脑袋，小声喊他。别生气呀, 拍完戏就回来了。

    齐宏瞅着她晶亮的眸子，心里头叹气，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磨人，小嘴一张一合，一声“老公”喊出来，再大的气，也瞬间泄了。

    目光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俯身低头，轻轻含住了，狠狠吮吸着。

    就这个小没良心的，两个人当中她好像才是那个工作狂，遇到跳舞有关的事情，立刻就要把他抛在脑后了。

    齐宏扣着小姑娘的腰，把人亲得只能软着腿靠在自己怀里，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齐总！染染姐！我……”小桃远远地声音就过来了，等看见齐宏跟纪染抱在一起的样子，又飞快收了声，背过身去，加快语速道，“那个，司机已经在楼下了，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小桃是齐宏给纪染雇的助理，让她带去剧组里照料她的。

    纪染脸颊粉嫩嫩的，从齐宏怀里钻出来，小声道：“那……我走啦。”

    男人眸光沉沉的，隐隐压着不悦，说出口的声音沉沉的，就两个字：“去吧。”

    纪染抿了抿唇，刚要推着箱子出门，突然被男人扣住了手腕，忍不住惊呼一声。

    齐宏低头覆在她耳边，咬着她耳垂，低声说：“拍戏的时候注意点，亲热戏都用替身，不然的话……”

    男人没再说下去，耳边低哑的嗓音却威胁意味十足。

    纪染红着脸，小声害羞地应道：“知道啦！”然后赶忙推着行李带着小桃出了门。

    脸颊的红晕直到上车都没散。

    唔……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这样说也就算啦，刚刚可是当着小桃的面呢，他居然也不避讳着点！

    纪染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到了极点。

    然而上了车纪染才发现，此刻的小桃比她还要紧张。

    车子启动了，小桃双手握拳，斗志昂扬道：“染染姐，你放心，在剧组要是有谁敢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欺负回去！”

    纪染眨了眨眼。

    小桃继续道：“虽然我这是第一次跟组，也是第一次给明星当助理，但是我一点会照顾好你的！”

    小桃说完，没等纪染反应，已经侧过身来握着她的手，认真跟她保证道：“如果有谁想对你做什么，我一定会拼死保护你的！你放心，我从小学拳击，一般人都打不过我！”

    纪染“唔”了一声，最后忍不住，小声说：“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她也不是什么大明星，而且剧组也没有这么多妖魔鬼怪，需要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吧？

    小桃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地，两眼还有些放光。

    纪染抿了抿唇，最后只能也点了点头，认真道：“那就……拜托你保护好我了。”

    小桃斗志昂扬：“嗯！”

    2.

    电影拍摄很顺利。

    小桃担心的强盗、小偷、潜规则还有什么栽赃陷害之类的事情……统统没有发生。

    这是靳子娇第一次执导的电影，剧本是奔着拿奖去的，每一个人物都精雕细琢，舞蹈内涵又立意在中国古典舞上，走出国门不是难事。

    纪染到了剧组才发现，除了靳子娇，组里还有另一个她认识的人。

    “何导，您怎么在这儿？”纪染看着何知景，有些疑惑地打了声招呼。

    何知景看见纪染，倒是坦然地笑了笑。

    纪染小脸上写着迷茫。

    电影只说导演是靳子娇，可没提到何知景的名字啊。虽然如果有他参与在内，电影的宣传费或许还能省下来一大笔。

    何知景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纪染就被靳子娇拽走了。

    “别管他，闲的没事干来我这蹭盒饭来的。”靳子娇把纪染拉到一边，认真跟她讲戏，留何知景在一旁无奈的笑。

    拍摄了一段时间，纪染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环境。

    晚上，她收工回了宾馆，刚找到电蚊香插好，就接到了齐宏的视频电话。

    男人在电话那头，目光沉沉地看着纪染，低声问她：“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纪染轻轻笑了一下，软声道：“小桃很细心，什么事情都能提前帮我想到。而且靳子娇也很照顾我呀……对了，你知道吗？何知景也在剧组里，我都没想到……”

    纪染一股脑儿说了好一会儿，最后停下来，才发现视频那边的男人眸色微沉。

    “怎……怎么了？”纪染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视频里的男人。他此刻的表情，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呀。

    齐宏听见他问，淡笑一声，扬了扬眉：“没事，就是看你在剧组过得挺开心的。”他着重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纪染茫然地看着他。

    她不应该开心吗？她现在可是每天都在跳舞，面对着镜头，用另一种方式把舞蹈展示给观众看。光是想想她都兴奋得不行了。

    正想着，就见视频里头的男人长叹了一声，最后压低了声音，慢慢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人，就一点儿也没提到我。可见，是不想我呀……”男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哀叹似的摇了摇头，声音里似乎透出点儿委屈来，落在纪染耳边。

    纪染没见过他这样示弱。

    微微愣怔了片刻，最后她才反应过来，看着视频里的人，视线微垂，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可是这么多人在我身边，我心里最想的还是你呀……”

    她声音温软，一句话说完，目光柔柔地看着他，唇瓣轻轻抿起来一下，润上了一层晶亮的粉色。

    男人看在眼里，眸色微沉。

    “我也想你。”他低声说了句。

    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纪染嘴角还挂着一抹甜甜的笑。

    男人平时强势得不行，偶尔面对她时候这样放低了姿态说话，更叫她心头甜蜜。

    只不过他多半也就是这样开玩笑而已吧？

    真要是想她了，他肯定会把工作提前处理完毕，打飞的过来看她的呀。

    纪染这样想着，沉沉进入了梦乡。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男人就在剧组落了地。

    而更可怕的是，这天纪染跟电影里的男一号，有一场……吻戏。

    3.

    纪染是知道这场吻戏的。

    当初刚拿到剧本的时候, 纪染就从头到尾研读过一遍。

    电影的主要内容说的是女主角在舞蹈上的努力和成就, 但除了事业线，故事还贯穿了一条感情线。

    男女主恋情开始的时候还在校园, 最单纯又最难忘, 后来各自为了梦想奔波，中间分离了许久，这段青涩的爱恋也就被搁浅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 两人心底惦念着彼此, 甚至把跟对方有关的信物一一珍藏，直到很久以后两人重逢，再续前缘。

    而影片当中，关于这段青涩恋情的唯一暧昧，就是那个躲在树影后面的吻。

    纪染到剧组的时候, 还是有点儿紧张的。

    靳子娇其实之前就跟她提过的，这一段只会拍摄一个剪影，不会让她真跟对方怎么样的。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经历，纪染在片场看见男演员的时候, 仍旧控制地微微红了脸，别开了视线, 紧张又尴尬。

    “这个场景有好几场戏，别太在意那一场了，放轻松，好吗？”开拍前，靳子娇鼓励地拍了拍纪染的手。

    纪染轻轻冲她笑笑, 这才转而躲到一边去，坐在椅子上看剧本了。

    其实台词和剧情她早已经烂熟于心了，只不过是太紧张了，干脆重新看一遍。

    “纪……纪染姐。”男一号走过来，站在纪染旁边。

    纪染仰头看着他，掩饰不住的紧张，小声问：“有事吗？”

    季风择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看了眼一旁靳子娇的位置才小声说：“靳导让我过来跟您交流一下，为等会的……戏，做准备。”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尴尬。

    纪染进组这么多天了，跟季风择的对手戏其实并不多。纪染只隐隐知道他比自己还小，是影视学院的学生，还没毕业。

    “你是学表演的吗？”纪染让他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声开口。她内心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再怎么说她也比对方大几岁，总不能把调节氛围的事情交给弟弟。

    季风择局促地点了点头：“我今年读大二。”

    纪染感叹了一句：“真年轻呀。”

    听她这么说，季风择腼腆地笑笑，露出两枚虎牙：“其实我们差不多大的，我上学比较晚。其实我还有个妹妹，是您的粉丝……”

    毕竟是年轻帅气的男孩子，说话的时候很温柔，也很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

    两个人坐在一边聊了会儿，很快就轻松下来几分。

    再开拍的时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显得生疏了，这种感觉，跟刚刚互有好感却藏在心底的男女主相似至极。

    靳子娇看着显示器里的镜头，对两个人的表演非常满意。

    “靳导，看看谁来了。”

    一个镜头拍完，旁边的工作人员喊了靳子娇一声。

    靳子娇一回头，刚刚还挂着满意笑容的表情僵硬下来几分。

    “怎么，我来了不欢迎吗？”齐宏淡笑着走过来，正好看见镜头里短暂的休息当中，季风择拿了瓶矿泉水递给纪染。

    小姑娘笑得甜甜的，看嘴型，是在道谢。

    年轻的，阳光的，帅气的……大男孩。

    呵。

    齐宏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眸色沉沉地看着显示器。

    4.

    到最后那个吻戏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场地是一个小花园后面，幕布一遮，就是半夜的样子了。

    纪染跟季风择都是第一次拍吻戏，靳子娇怕他们紧张，特意提前清了场。但清到某位老总的时候……

    “齐总，您看……”靳子娇有些为难。

    齐宏作为电影最大的投资方，要真想留下来看，她也拦不住。但作为纪染的好闺蜜，靳子娇还是决定试着劝劝。

    回给她的是男人一个温度为负的眼神。

    何知景笑了笑，走过去到男人身边坐下，低声说话。

    “怎么，来探班当了一整天的影子，还偷偷看小妻子拍吻戏？”何知景说着，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齐宏心里烦，皱了皱眉，懒得搭理他。

    何知景脾气好，继续道：“怎么，藏了一整天，不就是怕影响她拍戏么？这小姑娘，你就这么宠着？”

    何知景不是第一次见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齐宏怎么宠她。

    也知道之前去剧组，这位齐总是怎么绕着弯找到的人，也听白长英说过，齐家老大这回是真栽了。

    只是多少还有点儿不清楚。用得着么？一个女人而已。

    他们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何知景轻笑着看齐宏，等着男人作答。

    齐宏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齐宏的人，上房揭瓦，骑在我头上撒泼我也乐意宠着，”男人顿了顿，眸中浮起一丝温柔的笑，“而且，你又怎么知道被宠的人不是我？”

    一句话，让何知景愣住了。

    拍摄已经开始了，现场收音要求很高，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齐宏目光落在显示器上，暗影中，两个身影慢慢靠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酸甜的恋爱气息……

    男人薄唇紧抿，最后低头，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一场暧昧至极的戏，两位主演来回NG了几次之后，终于顺利过关。

    靳子娇转回身来，刚想跟齐宏说一声，其实这戏用的是借位，没真碰他家小仙女一根手指头，就看见场地外面，外卖小哥探着脑袋在找人。

    紧接着，穿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站起身来，神色温和地过去把粉色的奶茶接了过来，然后长腿一迈，冲回来补妆休息的小丫头迎了上去。

    上一秒，纪染还在因为拍摄结束而悄悄松了口气。她宁愿再去跳三个小时的舞，也不想再拍这样的感情戏了。

    下一秒，小姑娘就看见了正迎面向她走来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小姑娘小跑着到男人跟前，仰头看他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男人单手环住她的腰，低声问：“惊喜吗？”

    小姑娘连连点头。

    看着她粉嫩的唇瓣，男人抬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

    小姑娘仰头看着他，茫然地小声问：“怎么了？”

    男人眸色深沉，指腹力道微微加重了些，最后又担心把她给弄疼了，干脆俯身弯腰，扣着她脑袋，压下去一个深吻。

    纪染慌乱中赶紧伸手勾住他衣摆，环着他腰身，柔软地承受着。

    这么长时间不见，她也很想他呀。

    就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接吻，她会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就算啦。毕竟他也委屈了这么久了，就当是赔罪好啦。

    小姑娘这么想着，软软地回应着他。

    这难得的主动，在男人看来就与偷偷跟情郎会面后，给正牌老公的安慰没什么两样了。

    于是乎，本以为就要结束的一吻，又延长了许久。

    纪染最后脸颊通红，被男人放开了，也没敢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通红的脸颊埋进他胸口，呜咽着小声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亲，我还怎么认真拍戏啊，太害羞了啊……”

    男人感受着小姑娘环在自己腰上的力度，心情大好。大手抬起来，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低声道：“放心，他们不敢看。”

    他一边说，视线一边淡淡往周围环顾了一圈。

    说起来，确实是不敢看的。

    这位可是投资人，传说中的“金主爸爸”，看了也必须得说没看啊！

    纪染小心翼翼把脑袋从男人怀里挖出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看了眼四周，果然看见他们都在认真忙着手里的活，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

    于是小姑娘安心了。

    小手抬起来，想塞到男人掌心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东西。

    “这是……”

    “奶茶。”男人把东西放到她手心里。

    小姑娘喜滋滋地接过来，然后微微一怔：“热的呀。”明显的，眸子里的亮光微微耷拉下来。

    齐宏挑了下眉，帮小姑娘把吸管插好，淡淡道：“忘了上次是怎么疼的了？”

    纪染“唔”了一声，乖乖低头喝温奶茶。她每次大姨妈都疼得跟蜕了层皮似的，男人看在眼里，早勒令她不许吃冰的了。

    所以……她在剧组偶尔会偷偷吃一两次。

    纪染眨巴眨巴眼，大眼睛抬起来去看男人。不知怎么的，就感觉他今天没有那么开心。

    5.

    剧组的拍摄直到半夜。

    知道投资人来了，以靳子娇为首的工作人员们起哄让他请客。

    齐宏倒也不意外。

    来之前就提前约好了，给大家准备了二十箱冰椰子。到了晚上收工，刚好送到。最后又跟靳子娇打了招呼，晚上大家聚餐的费用，回头他来报销。

    这一趟探班，可算是给大家发福利来了。

    然而小姑娘还没领到椰子，就被男人牵着手带走了。

    “等会再走也可以呀……”纪染小声嘀咕着。

    男人却明显等不了这一时半刻。

    领着人直接上了车，带小姑娘出去吃了顿饱饭，沿着马路边一路散步回宾馆。

    “怎么之前打电话，都不告诉我你要来剧组呀？”纪染小手被他牵着，柔软的掌心带着独属于他的触感，做什么都很安心。

    男人听她这么说，微微挑了挑眉。

    “要是提前说了，也许还看不到今天这场戏……”他声音压低了，故意没让小姑娘听清楚。

    低头瞅着她柔软的眸子，男人轻笑了一声：“想不想快点回去？”

    纪染眨巴眨眼眼。

    这里离宾馆倒是也不远了，就一条街的距离，只不过要跑回去还真有点儿不想跑。她才刚吃过饭呢。

    齐宏低头，看小姑娘软绵绵地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身材极好的男人弯下腰，把跟前的小姑娘打横了抱起来，一路快走回了酒店。

    “呀！你慢点走呀！”小姑娘吓得不行，双手勾住他脖子，一边紧张一边又刺激得想笑，最后进了房间，把脸埋进他怀里，悄悄吁出一口气。

    “放我下来吧，我去洗澡啦。”纪染小声说。

    她歪着脑袋，瞅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漂亮的眸子闪烁着，明亮温软。

    齐宏只看了一眼，视线就慢慢下垂，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显示器上的那一幕还在眼前一般……

    “啊！”

    小姑娘惊呼一声，被男人弯腰扔在了床上。

    软绵绵的垫子倒是不疼，只不过有些意外。

    紧接着覆上来的，是男人的身子。

    “先……先洗澡啊……”纪染小声说。

    男人的吻已经迫不及待覆上了她耳垂，在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紧接着慢慢往下，落在她脖子、锁骨上。

    小姑娘细软的声音断断续续，到最后变成了轻声的呜咽，随着男人的动作轻轻起伏着，持久绵长。

    纪染累极了。

    最后被他抱去洗了澡，窝在他怀里睡着之前隐约听见他说什么“说好的没有亲热戏呢？让你不听话……”但困意难捱，纪染实在撑不住了，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齐宏探了探手，才发现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男人睁开眼，看见小姑娘跪坐在床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目光静静地，像是在等他醒。

    “早。”齐宏淡淡道。

    纪染瞅着男人刚醒的脸，轻轻哼了一声，最后转身跑走了，留给他一个重重的关门声。

    齐宏一脸懵地起了身。

    最后在手机上看见了靳子娇的短信。

    【啊，忘了说了，齐总，染染的吻戏是借位拍的，之前说用替身也没用上。您知道一下哈。】

    男人想到昨天晚上逼着小姑娘认错，翻来覆去折腾的样子，还有清晨起来留给自己的那声关门声，沉默半晌，最后爆了句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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