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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佬相亲之后》作者：江水明

文案
　　阮丛丛相亲相到了一个大佬，年轻帅气，温柔多金，是忻城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大佬宠她，爱她，把她放在心尖儿上护着，人人都说程家大少为个女人疯魔了。
　　阮丛丛也觉得，肯定是老天爷打了个盹，才把这么大个馅饼砸给了她。
　　程黎暗恋阮丛丛十年，归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安排自己和女神相亲。
　　先刷一波存在感，再表白，最后把人纳入羽翼之下。
　　计划very nice！
　　奈何……女神总觉得自己另有所图。
　　大佬心累，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
　　1v1，he，小甜饼~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丛丛，程黎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下课铃一响，一中的学生像撒疯的藏獒一般冲出学校。
　　天已经很晚了，还下着毛毛雨，从室内乍一出来还有些冷。阮丛丛裹紧了身上薄薄一层风衣，往警卫室门口缩了缩。
　　“今儿晚上怎么这么冷！”
　　“变天了，我这个膀子又开始疼，回去得先贴个膏药再说。”
　　“起北风了，明天还得降温。”
　　阮丛丛正盯着来往离校的学生，耳朵里冷不丁灌进了其他几个值班老师的谈话，轻轻叹了一口气。
　　等到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她和其他老师打了声招呼，径直往学校对面的小路走去。
　　路口处有个报亭，阮丛丛一眼就看见了撑伞等在那里的人。
　　她的男朋友，程黎。
　　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穿着裁剪合度的西装，愈发衬得身姿挺拔如竹，不管往哪里一杵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程黎。”阮丛丛哆哆嗦嗦跑过去，“下雨了，你怎么不去车里等着？”
　　“这边没车位了，我把车停在商店那边，有点远，怕你找不到。”程黎一边说着，把伞分了大半移到阮丛丛头顶上，另一条胳膊自然而然拥住她往左走。
　　阮丛丛冷不丁被他一抱，整个人都贴在了对方身上，甚至听到了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着她的鼓膜。阮丛丛只感觉自己两只耳朵腾地就烧了起来。
　　虽然对方是她男朋友，但他俩确定关系才不过一周，阮丛丛对这样的亲昵还不太适应。
　　走了大概有五十米，就是程黎停车的地方。雨下的比刚才急了，虽然有伞撑着二人身上还是溅了不少水。上车后阮丛丛先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程黎，然后自己又擦了擦身上的雨水。
　　“喝点姜茶吧，暖暖身子。”一眨眼的工夫，程黎不知从哪里抽出一个深灰色的保温杯，打开盖子喂到阮丛丛嘴边。
　　阮丛丛下意识往后一缩，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有些尴尬，干笑着把杯子接过来，“谢谢。这是你熬的吗？”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你今天又值班，来之前就熬了一小锅。”
　　程黎说这话的时候，偏过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阮丛丛，不知道是不是阮丛丛的错觉，他那过分温柔的眸光中似乎暗含了一些求表扬的期待。
　　阮丛丛不争气地脸又红了，赶紧状若无事移开视线，仰头闷了一大口姜茶。她刚刚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整个人都冻透了，辛辣的滋味甫一入喉，热气就沿着四肢百骸流窜开，连带着心里都热烘烘的。
　　车子发动起来，涌入了川流不息的大街。街上灯火交相辉映，映着车里忽明忽暗。
　　阮丛丛抱着杯子暖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刚在程黎在外面不知道等了她多久，于是小心翼翼把杯子往那边一推，“你刚刚也吹风了，喝几口驱驱寒气吧。”
　　话才说完阮丛丛就后悔了。
　　这个杯子她刚刚才用过……阮丛丛此刻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让你多嘴！丢不丢脸！
　　程黎轻笑一声，声音透着轻快疏越，“你喝吧，我开车呢。”
　　阮丛丛小声应了一句，算是把这一茬揭过去了。
　　因为天气不好，再加上又是学生下晚自习的点，路上堵得十分厉害，走走停停接近十分钟，还没有开到下一个路口，街上鸣笛声一个接一个，沸反盈天。
　　阮丛丛前后伸着脖子看了看，有些歉疚地朝程黎道：“其实你不用每天特意来接我的，我最近都得值班，出来都十点多了。你又不顺路，这么来回一折腾，太浪费时间了。你白天工作那么忙，晚上应该在家多休息一会儿。”
　　“我不放心你。”
　　程黎依旧是一副不疾不徐的声调，一如他本人，永远都给人一种从容有度的印象，仿佛不管外界有多么糟糕，只要有他在，这一寸天地就是安定。
　　她悄悄地把视线落到程黎身上，不料对方也恰好看过来，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还无的笑。
　　阮丛丛不争气的耳朵又烧了起来。
　　“有什么不放心的，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嘛！”她别开眼看向车窗外模糊的雨幕，小声嘟囔，“我家离这又不远，一路都有路灯，行人也不少，我溜达着就回去了。”
　　“那是以前，现在你有男朋友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又一次停下来，程黎歪过头看着阮丛丛。她脑袋上碎发蓬松，歪歪斜斜翘在头顶，程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原本弯弯卷卷的头发更显得凌乱。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滴答滴答敲在车厢上。车窗严丝合缝，将大雨和喧嚣隔绝开，外面昏黄的灯光照进来，将车内的气氛渲染的过于暧昧。
　　程黎眼睁睁看着掌心下，姑娘的脸蛋一点点泛起醉人的酡红，他眼神黯了黯，强逼着自己闭上眼睛转过头去目视前方。
　　而那只手还停留在她的额头，热烈而宽厚。
　　阮丛丛这些年孤身来去，也没有谈过恋爱，面对这样的情景，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这样的暧昧没有持续太久，后面车主摁了一下喇叭，把气氛搅得稀碎。
　　阮丛丛悄悄松了口气。
　　车子再一次发动起来，终于行驶过第一个路口。
　　过红绿灯的时候，阮丛丛隔着雨幕看到了处理事故的交警，了然道：“这里出车祸了，难怪这么堵。”
　　之后的路都十分通畅了，阮丛丛家距离学校只有两个路口，没五分钟程黎就把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丛丛，后天周六，你有时间吗？”停车的时候，程黎突然问了一句。
　　“怎么了？”
　　“建设路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我朋友说不错，想带你去尝尝。”
　　“改天吧。”阮丛丛兴致怏怏，“房东要用房子，让我下个星期三搬走，我得赶紧出去找房子。真是的，也不早说，我这一时半会儿上哪里找房子去，而且我舍友还不知道周三能不能赶回来。”
　　程黎听罢愣了一下，嘴角微翕，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拿出雨伞先下车，有过去十分绅士的给阮丛丛打开车门，撑着伞一路护送到楼下。
　　“那个……很晚了，天也不好，我就不留你上去坐了。你路上小心些，到家跟我发个消息。”
　　“嗯。”程黎答应着，却并不急
　　阮丛丛被盯得不自在了，只好先走为敬，“我先上去了。”
　　说完，拔腿就跑，跟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追着她一样。
　　这个小区比较老了，没有电梯，阮丛丛一口气爬到六楼，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不下气了，倚在门口喘了好一阵，才恢复了些力气，拿出钥匙来开门。
　　房子有三室一厅，是阮丛丛与另一个叫做耿琪的女孩子合租的，最近她去南方出差，房子里就只剩下阮丛丛一个人了。今天打开门，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
　　“回来啦。”
　　“周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叔叔没和您一起？”
　　周培兰是小时候教阮丛丛学琴的老师，也是她母亲的好朋友。阮丛丛从小父母离异，跟着妈妈生活，跟周老师又成了邻居。后来她临近高考的时候，妈妈生病去世，爸爸也不要她，周培兰觉得孩子可怜，从那以后经常照顾着她，当个女儿养着。
　　“你叔叔和朋友喝酒去了，我待会儿去接他。我今天下午去逛街，给你买了身保暖。正好这两天降温，明天赶紧穿上，别冻着了。”
　　“我不，这才几月份就穿保暖，冬天还怎么活！”阮丛丛一脸不情愿，放下包一头栽倒在软绵绵的沙发上。
　　周培兰用牙签插了一块苹果喂到阮丛丛嘴里，唠叨道：“不穿保暖就先把秋裤穿上，我跟你说，年轻的时候不注意，将来到了我这个年纪，可有你的罪受！”
　　阮丛丛把苹果嚼得咯吱咯吱响，以示不满。
　　她又忽地想起来一个人，赶紧跳起来跑过去把阳台的灯打开，透过窗户往楼下看。果然，程黎还没有走，在看到她时还挥了挥手，然后才踩着雨水离开。
　　“咦～”周培兰一见这种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笑着打趣，“怎么，男朋友送你回来的？”
　　阮丛丛没做声，关好窗户又歪到了沙发上。
　　“最近和你男朋友谈的怎么样？”
　　阮丛丛想了想，“还行。”
　　周培兰一听几乎笑岔了气，“我说姑娘，什么叫还行？”
　　“还行就是还行啊，不好不坏，感觉一般。”
　　“宝贝啊，舒悦今天和我打电话透了个底。程黎马上都三十了，人家家里催的急，说是如果你们谈得来，就尽快定下来。”
　　“这……太快了吧！”阮丛丛从沙发上爬起来，又抱住周培兰的胳膊不松手，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我和他认识才两周，这才哪到哪，什么都不了解呢，定个鬼哦。”
　　周培兰伸出手，像抱婴儿一样把阮丛丛搂在怀里，又喂给她一块苹果，“怎么了宝贝，是不是不喜欢程黎？”
　　“也不是不喜欢。”阮丛丛纠结道，“就是……感觉怪怪的。”
　　“哦？”
　　“其实程黎对我可好了，温柔又体贴，什么事情都替我想着。他知道我今天值班，天气又不好，来接我的时候特意还熬了姜茶带给我。”
　　“这多好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就是太好了，让人觉得很不真实。”阮丛丛又一骨碌爬起来了，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周培兰掰扯。
　　灯光下，姑娘的皮肤莹白如玉，一头如瀑的长发从肩膀处披散开，愈发衬得小脸严肃，“我们俩……不大般配，他名校毕业，名企工作，长得又那么好看，再看我，没爹没娘又没钱，哪哪都不合适。”
　　“我们家姑娘也不差呀，脾气性格都很好，模样更是没得挑。”周培兰伸手捏了捏阮丛丛的脸蛋，“不要这么妄自菲薄。”
　　“可是……”
　　她回想和程黎认识的这些日子，就是感觉很奇怪。

第2章

　　她和程黎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本来她那天不想去，奈何周培兰催得紧，就想跟着去走走过场算了。
　　那天程黎应该是刚从公司过来，西装革履，气场强大，妥妥的商务精英。后来谈话间阮丛丛知道对方就职于忻城最有名俞川集团，心里面更是敬而远之。阮丛丛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就止步于此，谁知道当晚对方就主动联系她加微信，时不时地邀请她出去吃饭。
　　阮丛丛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她深知自己和程黎这样的精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走不到一起，就一直晾着对方，十次有九次都回绝，并委婉表示自己现在单身挺好，不想谈恋爱。也不知道程黎是没听清楚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逮着机会就继续约饭，阮丛丛有时推不过来，就硬着头皮答应。这么一来二去，俩人就熟悉了。
　　程黎气质沉稳，谈吐文雅，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哪里会有女生不喜欢，经过几天相处，两个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仔细想想，程黎那么好的条件，偏偏赖住她不放，于她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
　　可是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她又不是什么天仙！
　　被生活扼住后颈的阮丛丛，对此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
　　由于气温骤降，第二天学校有不少学生都感冒了，有一些体质差的老师也未能幸免。阮丛丛虽然没有直接中招，但是一早晨三节连堂上下来，嗓子直接劈了，到了下午就开始高烧，吃药也不管用，只好请假去医院。
　　医院看病的人很多，好不容易折腾完，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虽然输了液，但是烧还没退，阮丛丛吃过药，晕晕乎乎地躺到床上准备睡觉。入睡前猛地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而且男朋友还在等着接她下班，于是挣扎着起来和程黎发了个信息，道明原委，紧接着就捂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
　　然后她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程黎，你怎么来了？”阮丛丛刚在被窝里爬出来，一头乱毛显得凌乱不堪。
　　程黎有些狼狈地站在门口，脸色黑沉如墨，不过对上前面姑娘懵懵懂懂的一双眼睛，心头的火气泄了大半，“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啊？”阮丛丛一脸莫名其妙，不过人家既然好意来了，她也不能说什么，闪开身让程黎进来。
　　程黎进屋后，阮丛丛就忙活着要烧水倒茶。他见了赶紧把人拦下来扶到沙发上坐着，“好好在这歇着，不要瞎动。”
　　阮丛丛身体发虚，陷到柔软的沙发里面就出不来了。她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强撑着说：“你看过了……就回去吧……”
　　说着一瞥，见程黎脸色不甚好看，到了嘴边的“我不太舒服想睡觉”就势拐了个弯，变成了，“天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程黎：“……”
　　他复杂的目光在阮丛丛脸上逡巡片刻，在对方一脸的不明所以中败下阵来。他伸出手在阮丛丛光洁的额头上摸了摸，皱眉道：“还是有些烧，吃药了吗？”
　　阮丛丛低头咳了两声，“还没有，一回来就睡觉了。”
　　“也没吃饭？”
　　“嗯。”
　　程黎深深叹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别的什么，“算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阮丛丛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过她晚上没吃东西，此刻腹内空空倒真有些饿了，就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丛丛，我是你男朋友，你用不着跟我这么客气。”
　　程黎说了这句话，就径直去了厨房。阮丛丛陷在沙发里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程黎好像生气了。
　　她一生病，脑袋直接当机，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反倒是眼皮越来越沉，稍微一不留神，就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丛丛，米在哪里？”
　　程黎卷着袖子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阮丛丛在客厅里面睡得四仰八叉。他不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蹲在阮丛丛身前，然后伸手拨开了盖到她脸上的一缕头发。
　　她睡得并不安稳，两条细长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像是在梦里碰到了什么烦心事。许是因为生发烧的缘故，苍白如雪的脸上泛起了一点微红，让人无端生起一种保护欲。
　　这个念头一起，程黎愣了愣，心思辗转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眉目都跟着舒展开。
　　“傻姑娘！”程黎抬手抚平了她拢起的细眉，俯身如蜻蜓点水般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我在呢，以后都有我呢。”
　　*
　　阮丛丛是被饿醒的。
　　她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光线还有些暗，下意识伸手去捞手机看时间。
　　手机屏幕一开，映入眼帘的先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名字全部来源于程黎。
　　程黎……他不是来了吗，还打电话做什么。阮丛丛迷迷糊糊想着，瞥到屏幕上的时间，突然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我去！五点半了！”她握着手机茫然失措地站在床前，“我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程黎呢！”
　　她抬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开了一道缝。客厅的灯还亮着，程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西装外套。
　　阮丛丛看了一眼，又悄无声息地把门合上。
　　“阮丛丛啊阮丛丛，你丢不丢人！”她盘腿靠门做到地板上，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倒好，自己闷头睡到自然醒！待会儿可怎么见人啊！”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再一次把卧室的门打开。
　　程黎睡得很沉，并没有被吵醒。
　　深秋的天，一早一晚特别冷，阮丛丛刚从暖烘烘的被子里爬出来，感觉更甚。她见程黎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客厅里呆了一夜，于心不忍，转回去从橱子里拿了一床新被子出来，动作轻缓地盖到程黎身上。
　　厨房里飘出了蒸蛋的香气，阮丛丛肚子饿时嗅觉特别敏锐，她蹑手蹑脚跑到厨房里，果然看见了一碗蒸蛋，卖相上佳，正在锅里保温。
　　这时，她回头望了一样还在熟睡的程黎。客厅的光线比刚才明亮几分，衬着他的睡颜愈发柔和，比往日少了些冷冽的气势。
　　这是她的男朋友，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来看望她，还会为她洗手作羹汤。
　　一想到这里，阮丛丛心跳就不受控地开始加速，脸也跟着热起来。
　　“丛丛？你醒了？”
　　就在阮丛丛手扒着门框犯花痴的时候，程黎悠悠转醒，一眼就看见了对面藏在厨房里的人。
　　他刚要起来，这才发现身上盖着被子。他身体稍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又若无其事地起身朝厨房走过去，“你好些了吗？”
　　走近了程黎才发现阮丛丛的脸红彤彤的，比昨晚更甚，手再一次覆上她的额头，语气颇为紧张，“怎么脸这么热，是不是还在烧？”
　　“没有，我好多了。”阮丛丛低头，拒不承认是因为犯花痴才这样的。
　　听她这么说，程黎稍稍放心，顺势在她额头上揉了一通，“昨天没找到米，我给你蒸了几个鸡蛋，还热着呢，快去吃吧。”
　　阮丛丛被揉得恍恍惚惚，转身就去端饭，又蓦地挺住，“哎呀，我还没洗漱！”
　　说着，急急忙忙跑去了卫生间。
　　程黎在一旁看着她冒失的样子，失笑摇头。
　　等她收拾好出来，程黎已经把饭摆上了。阮丛丛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一碗饭，默默转身又拿了一个空碗过来，把鸡蛋分了一半推到程黎面前。
　　“你也吃点儿吧。昨天……不好意思了，麻烦你这么多。”
　　程黎看着眼前多出来的半碗蒸蛋，无奈道：“丛丛，我说了，你没有必要和我这么客气。”
　　阮丛丛身体僵了一下，声音低低道：“我……我不太习惯。”
　　“丛丛，”程黎抽出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把她的手紧紧拢在掌心里，“我知道，你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肯定会觉得别扭，我可以等你慢慢适应。不过——”
　　他斟酌一下，又道：“以后我们还要一起走更远的路，所以我不希望有什么事情你都是一个人抗。就像昨天，你病得那么严重，为什么不和我打电话说一声，至少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医院，我可以照顾你的。”
　　“我……”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看到信息有多着急，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全都没接，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吓得我赶紧就过来了！”
　　“我当时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阮丛丛有些歉疚道，“而且那时候你不也在上班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打针输液也不需要人看着。”
　　程黎手握的更紧了，眼眸中隐隐流露出些许心疼，“那不一样。丛丛，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和我说一声。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一直都在的。”
　　阮丛丛抬头，呆呆地望着程黎，不知该做何反应。
　　她从小个野孩子，妈妈忙着工作赚钱没功夫管她，虽然后来周培兰一家待她如亲女，但毕竟是寄人篱下。青春期的女孩敏感又自卑，所以一向不愿给人家添麻烦。这么些年，她一直保持着独来独往，能自己做得事情绝不假他人之手，这似乎已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了。现在突然有一个人说要照顾她，一时之间，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但心里面某个地方受到触动，已经隐隐变得不一样了。
　　程黎看着阮丛丛傻傻愣愣的模样，眼神温柔的不像话。见她头顶刚被水打湿的卷毛此刻顽固地又翘起来，忍不住抬手又给镇压下去。
　　阮丛丛不知道神游到那个世界去了，被程黎按住揉了一通，居然没有反应。
　　程黎坏心一起，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然后捏住了她的下巴，凑过去贴住了对方柔软的嘴唇。

第3章

　　她的唇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几分,带着微微的甜味,像罂粟一样让人着迷。
　　客厅里的光线比先才亮了些,细碎的目光从窗户里照进来,随意铺洒在二人身上,带来星星点点的温暖。
　　阮丛丛终于回过神来,眼前是骤然间放大的熟悉的一张脸。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而嘴唇上酥酥麻麻的刺.激沿着神经终于传入了大脑,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事。
　　“程……”
　　阮丛丛张嘴就要喊他,却给了对方可乘之机,牙关被轻松撬开,二人纠缠在一起。
　　程黎的亲吻强势而专注,许久才不舍地把人松开,而阮丛丛被亲得晕头转向,四肢无力倒在程黎怀里,一副神智不清的样子。
　　“丛丛……”程黎拦腰把人抱住,心情甚是愉悦。
　　阮丛丛还没缓过来,迷迷瞪瞪应了一声。
　　“丛丛……”
　　“嗯”
　　“丛一一”
　　“你有事吗”阮丛丛神智终于回笼,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从程黎怀里退出来,努力把脸绷住,使她看起来严肃一些。
　　程黎哈哈大笑几声,慢悠悠逗弄她,“没什么,就是觉得阮老师的名字真好听,朗朗上口,真想多叫几遍。”
　　“你这个人真是一一”
　　阮丛丛憋了半响,也没相处什么形容词,只好抬头横了他一眼,水盈盈的眸光看得程黎眼神比先才更深沉几分。
　　不过他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好了,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吃过饭后,阮丛丛惦记着找房子的事情,正巧舍友回消息说等出差回来就和男朋友同居,所以让租房的事就不用管她了。阮丛丛嘴提了一句,紧跟着就被程黎拉上车。
　　“大早晨的你带我去哪儿”
　　“红星九号苑。”程黎淡淡道,“你不是要租房子吗,我带你去看房。”
　　“……红星九号苑大哥你疯了吧!”阮丛丛像看傻子一样看向程黎,“那地方寸土寸金,我一个月工资全搭上也就租人家一块地板砖。”
　　程黎没再继续说话,只默默开车,倒让阮丛丛愈发摸不着头脑。
　　到了地方,程黎直接把车开入车库,见到这样一番操作,阮丛丛心底隐隐有了猜测。
　　“程黎,这该不会是……”
　　“叮——”
　　电梯门一开,程黎牵着人走出来,拿出钥匙开门,神色自若，“我家。”
　　程黎的房子很大,装修偏冷色系,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齐有序,第一眼看上去和主人一样有些不近人情。
　　“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阮丛丛反手把人扯住,戒备地看向他,“不用了!程黎,你带我来你家干嘛!”
　　“丛丛,你不要着急,先听我说。”程黎揽着阮丛丛在沙发上坐下,“房子的事情我昨天帮你问过,一中附近的房子,要么租金太贵,要么就是比较老的小区,没有门禁,你一个女孩子住太不安全。稍微远一些的,你上下班又不方便。后来我想了想,你不如搬过来,这个小区离一中只有四站路,而且还安全。这套房子也不算小,两间客房你可以挑一个先住着。”
　　说实话,阮丛丛有些心动。房东那边催得急,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满意的住处,而且她与程黎是男女朋友,别说是搬过来住一个房子,就是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她心里就是觉得很别扭,犹豫了一会儿,吞吞.吐吐道:“我觉得,还是……妈呀什么东西!
　　她身体向后一倚,腰上触碰到一团毛茸草热乎乎的活物,吓得她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头顶上碎发紧跟着炸起来。
　　窝在沙发里睡得正好的小猫咪被她这一嗓子给惊醒了,掀着屁股伸了个懒腰,“喵喵”叫着跳到了程黎怀里。
　　这是一只白色的小奶猫,只有巴掌大小,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在程黎怀里打滚。
　　阮丛丛眼巴巴看着,命都要交代过去了。
　　“别怕,它是我养的猫,叫淘气。”
　　“天哪!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阮丛丛的注意力立刻都被这只小奶猫吸引住,“它这么乖,为什么要叫淘气”
　　下一刻,绝世小可爱纵身一跃跳上了茶几,成功踢翻了三个精致的小茶杯,得逞后撒丫就跑,转眼就逃匿了。
　　阮丛丛:“OK,懂了。”
　　“一眼看不住都不行。”程黎把被猫踢翻的茶杯收好放到一边,又把话题绕回来,“我下一周要去广州出差,你可以先过来住几天,如果真的觉得不适应,等我回来再帮你找新房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答应未免显得有些矫情。阮丛丛也没多说什么,点头应下。
　　程黎拉着她去看房间。
　　两间客房是对着的,程黎推开了右边一间,里面东西归置的很整洁,由于没有人住,显得空落落的,“这一间怎么样”
　　阮丛丛当然没什么意见,“挺好的。”
　　“那就行,等你病好一些就收拾收拾搬过来吧。”程黎看了看客厅挂着的钟表,已经八点一刻了,“公司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今天先在这里待着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和我打电话。待会儿会有阿姨过来收拾屋子,中午有想吃的菜直接和阿姨说。”
　　“这……不用了吧,太麻烦了,我还是先回去……”
　　“你生着病，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程黎的视线落在她炸起来的碎发上,忍了会儿，抬手顺毛，“在这里不用拘束,冰箱里有吃的,想吃什么自己拿。”
　　对方想得太周到了，阮丛丛无言以对,“行叭。”
　　“那我就先走了。”
　　程黎走之后,诺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阮丛丛一人。身处在陌生的环境里，阮丛丛起先还有些不自在，这时小淘气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跑到她脚边，也不害怕她，绕着她的裤腿嗅了嗅，又倒在她脚边追着自己尾巴玩起来。
　　阮丛丛越看心里越喜欢,趁着没人把淘气抱在怀里撸了一通，这才心满意足。没过多久,程黎说的阿姨就来了。
　　阿姨姓张，五十多岁，人很和善。阮丛丛没事做,就帮着张阿姨一起收拾屋子，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
　　直到中午的时候,她接了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但看着眼熟。阮丛丛以为是学生家长有事情找她,没有多想,接通之后那边却没有出声。
　　“你好,哪位”
　　对方沉默。
　　“不说话我扣了。”
　　对方终于开口,是一个上了年纪男声,“丛丛,是我。”
　　阮丛丛愣了几秒，直接挂断了。

第4章

　　程黎一直加班到下午才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窝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女朋友。
　　“先生回来了！”张阿姨还没有走，听到动静倒了一本温水过来。
　　“嗯。丛丛身体好点了吗，没再烧起来吧？”
　　“上午量了两次，体温都是正常的。不过中午她接了个电话，然后就一直窝在沙发上不动弹，看样子心情不太好，连午饭也没吃。”
　　程黎眉头微微皱起，蹑手蹑脚走过去。
　　张阿姨怕阮丛丛睡冷了，特意给她盖了床杯子，此刻她抱着被角陷到沙发里，一侧的脸上还留着压出来的几道红印，看得程黎心里瘫软成一片。
　　他伸手捏了捏那红扑扑的脸蛋，随即就挨了一爪子，手背上立刻留下三道血印。
　　程黎低头，这才发现被子里还窝着一只猫。
　　淘气似乎发觉自己闯祸了，脑袋一缩，钻进被子去了，只留下一双圆眼睛有恃无恐地朝他眨呀眨，恨的人牙痒痒。
　　程黎怕吵醒阮丛丛，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伤，咬牙没和这只喵计较。
　　等阮丛丛睡得自然醒，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从沙发里冒出头左右看了看，惺忪的睡眼中尽是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还没等她回神，头顶传来“喵”地一声，就被从天而降的淘气砸得眼冒星花。
　　“啊哟！”
　　她捂着脑袋钻出来，这一回头脑清醒了不少，左右打量了一番没看见淘气的影子，也没看见张阿姨。空荡荡的客厅里只余她一人在，右手边巨大的落地窗上映着她孤零零的影子。
　　阮丛丛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张阿姨，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张阿姨？”
　　“你醒了？”
　　程黎抱着猫走过来，另一只手上拿了一个玻璃杯，“张阿姨下午就走了，你找她有事吗？”
　　阮丛丛摇头，又立刻反应过来，“下午？现在几点了？”
　　程黎给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钟表，上面时针已经指到了数字七。
　　“都七点多了？！”阮丛丛还有些不相信，转头看向窗户外面乌漆的世界，对面楼上有不少人家里灯火通明，“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愣神的功夫，程黎已经坐到她身边，“你还生着病，身体虚弱容易犯困，我看你睡的沉就没有叫你。张阿姨说你中午也没有吃多少，现在饿了吧？”
　　程黎话音刚落，阮丛丛的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仿佛在印证对方的话似的。
　　阮丛丛已经尴尬得无地自容了，“是……是有点饿。”
　　程黎很善解人意的没有多说什么，把猫放下就去厨房，“下午张阿姨包了饺子，我给你煮些？”
　　“嗯。”
　　程黎的动作很快，阮丛丛去洗把脸的功夫，他就已经把水饺煮好端上来了。
　　阮丛丛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一连吃了两碗，才感觉有些饱。
　　小淘气闻到了香味，一直在桌子底下打转，时不时扒拉着阮丛丛的裤腿，顺着就往上爬。等它好不容易爬上来，踩到她怀中前爪抱住她的胳膊，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饺子，“喵喵”叫个不停。
　　“要不……”
　　“不行。”话还没说出口，程黎直接就给拒了，“我刚喂过它了，你给它也是浪费。它根本就不吃，咬两口就不知道扔哪里了。”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阮丛丛只好听从，不舍地捏了捏猫咪的下巴，又把它放了下去。收拾东西准备去把碗洗了。
　　程黎伸手拦下了她，“放那里吧，一会我去收拾就行，你不用管。”说完他又往阮丛丛那边靠了靠，抓住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握着，“丛丛，我明天下午就要走了。”
　　“走？去哪儿？”
　　“去广州出差呀。”
　　他一提醒，阮丛丛才想起来这件事情。
　　程黎又道：“明天上午我帮着你去收拾东西，你就直接搬过来吧。我出差可能要一个星期，下周你值班，我让人去接你。”
　　阮丛丛对程黎的话没有深究，“不用了，我们学校下周要期中考试，不用值班，下午放学直接搭公交就可以。”
　　程黎低头思忖一番，点头道：“也行。”
　　程黎还有工作，两个人没说几句话，他就回到书房去了。阮丛丛在客厅里和淘气玩了一会儿，也准备去休息。
　　她白天睡了一下午，此刻躺到床上倒没有了睡意，拿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又突然想到中午的那个电话，把通讯记录翻出来，想了想，把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第二天一早，程黎就带阮丛丛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阮丛丛的东西不多，但细碎的物品收拾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来来回回搬了三四趟，才算是搬完。
　　程黎是下午三点的飞机，帮着阮丛丛送了最后一趟东西之后，就赶着去了机场。
　　程黎不在，阮丛丛心里倒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她把自己的东西都归置好，然后和周培兰发了个信息，说了一下搬家的事情。
　　周培兰年纪大了，八卦起来却比个小姑娘更甚，看到信息直接就一通电话打进来，把阮丛丛问得脸红心跳才算作罢。
　　周二的时候，阮丛丛的舍友耿琪终于出差回来了，打电话约她去吃饭，顺便帮忙一起收拾东西搬家。
　　阮丛丛看了下时间，那天上午要监考，下午倒是没有什么事，就敲定了中午一块去吃饭。哪料中午放学她一出校门，就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给拦住了。
　　“阮老师？”
　　阮丛丛停下来打量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四十岁上下，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接着对方就递过来一个名片，“阮老师，我姓袁，是阮总的秘书，阮总想见你。”
　　阮丛丛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我没空。”
　　“阮老师，老太太病得很严重，可能拖不了多久了，老人家很放心不下你，想再见你一面。”
　　“那是他们阮家的事情。我过的怎么样和阮家没有关系，阮家人是死是活也和我无关。请你把话转述给你们阮总。”
　　“阮老师……”
　　“你再多说我报警了。”
　　学校门口的警卫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往这里走过来询问，“阮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学生家长，来接孩子的。”阮丛丛抢在袁秘书开口之前说。
　　警卫听了，伸手朝左侧一指，“家长请在那边儿接送岗等着，学校门口黄格线以内不能站人。”
　　趁着这说话的功夫，阮丛丛转身就混入到出校门的人群当中，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经过这么一茬，她的好心情都没了，一直在餐厅见到耿琪都阴沉着一张脸。
　　“怎么了呀，两个星期不见，一见面就给我脸色看！”
　　耿琪是个白净的小女生，穿了一身灰白拼结的卫衣，头顶上松松垮垮扎了一个丸子头，很显俏皮可爱。
　　阮丛丛听了也没理会，把包往座位上一扔，灌了一杯水下肚。
　　“怎么了呀，谁又惹着你了？”
　　“出门见鬼了。”
　　耿琪表情一言难尽，“大白天见鬼，你是有多衰？”
　　“算了，不提了。你点菜没有，知道你请客我早上都没有吃饭。”
　　“丧尽天良！”耿琪狠狠剜了她一眼，把菜单递过去，“等着你点呢！先说好，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你可悠着点。”
　　等着菜上来，耿琪扒拉了几口，桌子下踢了踢阮丛丛，“哎，姐们儿，我记得出差前你说你要去相亲了。怎么样，相到了没有啊？”
　　“相到了，正谈着呢！”
　　“我去行啊你！速度可以呀！”耿琪连饭也不吃了，直接转过来坐到阮丛丛旁边，双手托腮，一脸雀跃地看着她，“说说，小姐夫长什么样？在哪工作？你们谈的怎么样了？进行到哪一步了”
　　阮丛丛不是很想理她，奈何对方一直缠着不放，只好放下筷子，一一细说，“小姐夫姓程名黎，跟你男朋友一样，也在俞川工作。你可以问问，说不定他俩还认识呢！”
　　“程黎？”耿琪听到这个名字一愣，“这个名字好耳熟啊！不行，我得问问我对象。”
　　她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打字，没一会儿，她抬头面色怪异地瞟了阮丛丛一眼，又把头埋到了手机里。
　　大约五分钟，耿琪顶着一张被雷劈过似的脸，四肢僵硬重新坐到阮丛丛对面。
　　“你确定小姐夫是叫程黎？”
　　“对，程黎。工程的程，黎明的黎。”
　　“在俞川集团工作？”
　　“对呀。”阮丛丛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耿琪，“怎么了，你男朋友认识他吗？”
　　“……何止是认识！”耿琪把手机页面打开递过去，“姐们儿，俞川总裁了解一下。”
　　阮丛丛：“？？！”

第5章

　　阮丛丛有些近视，平时也不戴眼镜，她一眼瞥过去，耿琪手机上的字看得不是很清楚，只好放下筷子接过来仔细看。
　　耿琪很面带敬佩地拍了她肩膀两下，“小姐姐可以呀，相亲居然相到了大佬，也亏得你瞒得那么严密！”
　　阮丛丛放下手机，恍恍惚惚：“不是，等一下！我再捋捋……你说，程黎是俞川集团的总裁？”
　　耿琪：“你……不知道吗？”
　　阮丛丛：“我……不知道啊。当初周老师介绍我们见面的时候，就说他在俞川工作，我也没问具体职位。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我猜着他可能是个主管或者部门经理。”
　　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沉默，最后还是耿琪忍不住先开口，“不是……丛丛，你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也还没问他吗？”
　　阮丛丛如实摇头，“才两个星期而已，我哪好意思问东问西的，他家几口人我都不知道。再说了他也……他也没有打听过我的事情。”
　　“天呐，这是什么剧情啊！你是在和俞川的总裁谈恋爱而不自知！程黎诶！！你知道程黎是谁吗！纵横商界所向披靡，关键长得还那么帅！阮丛丛，你命也太好了吧！”耿琪嫉妒地嗷嗷直叫。
　　她嗓门比较大，惊动了旁边两桌的客人，阮丛丛脸色一红，抬手打了她一下，“你可闭嘴吧，你想嚷嚷地人尽皆知啊！”
　　“为什么不能人尽皆知？！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妻，光想想就苏爆了好吗！！！快说说，跟总裁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
　　阮丛丛还沉浸在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当中，没回过神来，“不可能不可能……等会儿我想想，咱俩说的可能不是一个人。”
　　“怎么不是啊！”耿琪调出了百度百科上的照片，指着问阮丛丛，“是不是他？”
　　照片上的男人，比她印象当中年轻一些，眼角眉梢都在笑，但是笑容却未达眼底，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冷漠而疏离。
　　不是自己男朋友又是谁？
　　耿琪：“小姐姐，苟富贵无相忘！”
　　阮丛丛被这当头一棒打得有些懵，“不对，这事儿不对！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和程家八竿子打不着，人家怎么可能屈尊降贵来跟我相亲！”
　　“肯定是人家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你，对你一见钟情，然后才跑来追你啊！”耿琪捧着心又哇哇叫起来，“不行了不行了，这种小说里面的剧情居然在现实里面碰到了！妈呀，老夫的少女心！”
　　阮丛丛：“你脑补的有点多了姐姐！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刑法修正案去冷静一下。”
　　“冷静？你遇上这种事还能冷静？阮丛丛你还是不是人！你马上就是豪门太太了，你居然还能冷静的下来？！哎哎哎……你怎么了？”
　　阮丛丛拿起响铃的手机，欲哭无泪，“程黎来电话了，怎么办怎么办，快帮帮我！”
　　“能怎么办啊，接呀！大佬电话你也敢挂？”
　　阮丛丛神思恍惚，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只记住了一个“挂”字。她手指一哆嗦，直接给挂了。
　　“我去！！”耿琪用一种看勇士的目光看着她，“你居然真敢挂大佬电话！”
　　紧跟着第二遍铃声又响起，还是程黎。
　　铃声顺着听觉神经传入到大脑皮层，阮丛丛犹豫了一下，又给挂了。
　　“不行，我得去向周老师问个清楚，她这个媒人当得也太离谱了吧！”
　　“天上掉馅饼你接着就完了，刨根问底就没意思了！”耿琪叼着一块鸡腿，口齿不清道。
　　阮丛丛：“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想想，人家一个大公司的老总，拉下面子追我，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耿琪放下筷子道：“我要是遇到这等好事，做梦都得笑醒，还管别的！哎，对了，我给你看好玩的——”
　　她掏出手机来点开一篇新闻，“我刚才顺道搜了一下程黎以前的一些访谈，有一个是关于择偶标准的，想听吗？”
　　“不想。”
　　“别介呀，听听又不碍事！我给你念念，这上面说程黎的择偶标准，知性、优雅、成熟、稳重哈哈哈哈！”耿琪念着念着，就忍不住大笑起来，“阮丛丛，你是怎么做到成功避开了这些词当上程黎女朋友的！”
　　阮丛丛面无表情：“滚，马上滚！”
　　“可以，你记得买单。”
　　阮丛丛立刻认怂：“对不起，我错了。”
　　耿琪得意地哼哼两声，“阮老师，跟我分享一下你们俩的恋爱历程呗，满足一下我的少女心好不好？”
　　话音未落，阮丛丛电话又响了。
　　还是程黎。
　　“怎么办？”阮丛丛握着手机，犹如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耿琪没眼看阮丛丛那副怂样，直接替她在手机上一划，把电话接通。
　　阮丛丛吸了口凉气，心跳如鼓，接着电话中传来程黎和煦的声音，“在忙吗？”
　　阮丛丛摇头，紧跟着被耿琪拿筷子敲了头。她这才发觉对方看不见，又忙说：“没有，在和朋友吃饭。”
　　“我都还没有吃饭呢。”
　　阮丛丛居然听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
　　你还有脸委屈！
　　阮丛丛声没好气，“没吃就去吃呗，跟我说又不管饱。”
　　程黎轻轻笑了一下，“怎么这是，谁又惹我们阮老师不开心了？”
　　耿琦听了一耳朵，一脸不忍卒视，阮丛丛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拿起电话小声说，“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最快也得是周五了，什么事情，很急吗？”
　　阮丛丛犹豫了一下，“也不是多急……算了，你先忙你的吧。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也没等程黎再多说什么，就直接把电话扣断，抬头就迎上了耿琦八卦的目光。
　　“大佬说什么了？”
　　阮丛丛赠送一个白眼过去，“吃你的饭去，我都快烦死了！”
　　“你傻是不是，这等好事落我头上我做梦都能笑醒，你居然还说烦！你有什么可烦的？”
　　阮丛丛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机，半晌憋出来一句，“我仇富。”
　　耿琦：“啊？？”
　　两个人吃完饭就回到了出租屋去收拾东西，来来回回一直到夜里才把东西都打包好送到耿琦男朋友那里。
　　收拾妥当之后，阮丛丛谢绝了耿琦的宵夜，打了个车去周培兰那里，没想到扑了个空，打了电话才知道老两口出去旅游了。阮丛丛也没再多说什么，揣着一腔心事回了家。
　　其实也算不得家，那是程黎的房子，于她而言只能算是个暂时栖息之所。
　　进屋里打开门，她看着考究的装修与前后通明的灯火，心神有些恍惚。
　　淘气听到动静跑到玄关处，围着她喵喵直叫唤。阮丛丛把猫抱起来，倒了些猫粮给它，果然消停下来。
　　“小淘气啊小淘气，”阮丛丛撸着猫，喃喃低语，“你说程黎到底是个什么人，可不可信呀……”
　　她也干脆席地坐下来，“前车之鉴，我可不想再走我妈的老路了。”
　　&
　　到了周五，阮丛丛下班刚出校门，就见程黎准时出现在前面的小路口。
　　他已然是西装革履的模样，比前几日瘦了一圈，看起来风尘仆仆，不过一张脸依旧帅气，一下子就把来往女孩的目光吸引过去。阮丛丛哼了一声，转头朝着另一条路走去。
　　程黎见了，立刻避开人群追过来。他腿长步子迈得大，没几步就把人逮住了。
　　“阮老师，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啦？”程黎一把揽过阮丛丛，帮她把包提过来，“怎么最近总是不开心？”
　　阮丛丛皮笑肉不笑，“都见到程总了，我哪还敢有什么不开心。”
　　程黎听到“程总”这个称呼，揽着她的手臂一僵，又若无其事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阮丛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缓缓叹了口气。
　　程黎带着她去了最常吃的一家川菜馆，一直到菜上齐，阮丛丛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程黎夹了一筷子菜到她面前的碟子里，“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阮丛丛没动筷，而是道：“我已经在看房子了，等过两天我就搬走。”
　　“丛丛，你这是做什么？”
　　“我觉得……”阮丛丛深吸一口气，“程黎，咱们两个不合适，要是我一早就知道你是俞川总裁……”
　　“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连面都不会和你见。”
　　两句话一齐说出来，两个人同时顿了下。
　　缓了缓，阮丛丛先开口，“程黎，咱们眼瞅着都快三十了，又不是小孩子。都说三十而立，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成家要考虑很多因素，情情爱爱是十七八岁的学生才追求的，在我们这个年纪反而最不重要。我就是一普通人，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你这样的大佬我招惹不起。”
　　程黎心平气和地听完阮丛丛的话，起身坐到她身边，“你说的不对，丛丛，哪怕是到了八十岁，九十岁，我们也依然有权利追求爱情。你想想看，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这多浪漫。”
　　“浪漫是浪漫，但是不可靠啊。”阮丛丛侧开身子离他远了一些，“我这个人比较现实，这辈子能够吃饱穿暖有钱花就够了。爱情一不能给我涨工资，二不能让我长生不老，我一向不求这个。再说了，咱们差距太大，生活的圈子不一样，三观也不尽相同，我们真的不合适！程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我相亲，但是这一点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清楚的。”
　　程黎听她说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到最后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阮丛丛的脑袋，把一头柔顺的黑发揉成鸡窝一样才收手。
　　“你干嘛！”阮丛丛莫名其妙瞪他一眼，打开手机照着整理头发。
　　程黎默默注视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又慢慢靠过去，猝不及防把人抱在怀里。
　　阮丛丛惊呼一声，挣了几下没有挣出去，有些无力道：“程总，有什么话好好说，别这么不讲道理。”
　　“阮老师，你才是最不讲理的。”程黎双手紧紧把人搂住，“我问你，你既然不求爱情，这些天和我谈恋爱是为了什么？”
　　“我……”
　　阮丛丛“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也不知道你是个大佬呀！再说了……”
　　还不是你先主动撩！
　　对程黎，她是很喜欢，可毕竟交往时间短，也不至于到谈婚论嫁非他不可那一步。
　　程黎像是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轻声哄着她，“阮老师你看，你不讨厌我，我也不影响你挣钱，这么一算和我谈恋爱也没有什么损失。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末了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傻呀，阮老师！”

第6章

　　阮丛丛把下巴搁在程黎的肩膀上，鼻息间是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干净而安心。她闭上眼睛，神情略带疲惫，“程黎，话不是这么说的。”
　　“丛丛，先听我说。”程黎偏过头吻了吻她的鬓角，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我们不着急结婚，我们可以留多一些的时间了解对方。合不合适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定的，我们现在相处得很愉快不是吗？”
　　“现在……”阮丛丛闭了闭眼睛，“那就不管以后了吗？以后怎么办？我……我不想……我……”
　　阮丛丛哽咽着没有把话说完，程黎却好像懂了。他重新把人抱在怀里，手臂如铁把人箍在怀里，伸手一下一下抚着她长长的头发，带着些安抚的意味，“丛丛，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信我，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好好的在一起，永远都好好的。”
　　好不容易把阮丛丛的情绪安抚好，桌上饭菜已经凉透，两个人简单吃了些就回去了。
　　一路上阮丛丛兴致不高，路上又堵车，没一会儿就靠着车窗睡过去。
　　程黎趁着红灯，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阮丛丛睡得不安稳，眉心紧紧皱着，整个人看着惶惶不安。程黎抬手在她眉心揉了揉，最后屈指弹了一下，莹白的皮肤立刻红了一片，“傻姑娘呀，就知道胡思乱想！”
　　回到家里，程黎也没舍得把人喊醒，将人横抱起放到床上安置好，随即关好门去了书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是一个男人轻佻的声音，“啊呦程总，您大忙人一个怎么想起来跟我打电话了？”
　　“别废话，你现在有时间吗？”
　　“公司加班呢，不过要是你请客的话我还是能挤出点时间的。”
　　程黎笑骂一句，正色道：“何竣，帮我查一查阮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阮家？哪个阮家？”
　　“阮素华。”
　　“我去，那不是校花她爸！”何竣电话里嚷嚷起来，“你不是在追校花吗，问阮家做什么！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可别干那要钱不要媳妇的傻事儿，要让校花知道你和阮家不清不楚，她能拿酒瓶子抡死你。”
　　程黎：“……”
　　“我说真的，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凑人。”
　　“……”程黎淡定说，“丛丛这几天情绪不太对，我怀疑是不是阮家又有人欺负她。我对那边不了解，何竣，你离得近，多费费心。”
　　何竣沉默很长时间才开口，“行吧，我查查看，过两天给你信儿。”
　　“谢了。”
　　&
　　翌日，天光大亮。
　　床头柜上手机闹钟不断叫嚣，把阮丛丛自睡梦中拉回来。她伸手在床头摸索到手机把铃声扣掉，翻了个身继续睡。
　　过了几秒，她猛地睁开眼睛，如弹簧般从床上跳起来。
　　她先是看了看熟悉的卧房，怔怔回忆一番，竟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阮丛丛啊阮丛丛，你这脑子还能顶什么用！”阮丛丛暗恼不已，“怎么就睡得这么死，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她揉了揉乱成鸡窝一样的头发，起身下床去洗漱。
　　从房间出来，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人气。客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并不见程黎。
　　阮丛丛喊了两声也不见人答应，走到餐桌前才看到程黎留的字条，知道他去公司加班。
　　“大老板也要加班吗？”阮丛丛把字条收起来，坐下来吃饭。
　　她心里还记挂着昨天谈分手的事情，饭吃的如同嚼蜡，收拾了碗筷，抱着猫一起窝在屋子里打游戏。
　　程黎电话进来的时候，阮丛丛一局游戏正到关键时候，也注意来电是谁直接挂断。不过这么一分神，游戏里也挂掉了。
　　阮丛丛心里把刚才来电的人好一通骂，然后才翻看来电记录，最上面赫然是程黎的名字。
　　“完了，我又把大佬挂了！”阮丛丛一个激灵，直接把睡在她腿上的小淘气给抖了下来。
　　这时，微信又跳出来了新信息，也是程黎。
　　“在家吗？”
　　“我钥匙忘带了，帮我开下门。”
　　阮丛丛看完，随手回了个表情表示已阅，捞起地上正在伸懒腰的小淘气就去开门。
　　昨天刚和人家提完分手，阮丛丛不知道现在该怎么面对他，抱着只猫心里面不会那么紧张。
　　门从里面打开，程黎好整以暇等在外面，冲阮丛丛一笑，“我以为你出门了，敲了好久也不见你。”
　　他这么云淡风轻，倒愈发显得阮丛丛无理取闹似的。阮丛丛嘟囔道：“刚刚在打游戏，没有听见。”
　　程黎不自觉笑出声，抬手又一次把阮丛丛脑袋揉的一团糟。彼时，阮丛丛抱着的小猫抬起爪子奋力向上一扑，成功扒住了程黎的袖子，扭着身子在半空中晃荡。程黎赶紧收手，另一只手托住小淘气的身体拢在怀里。
　　他撸着猫往里走，“饿了吧，来尝尝我的手艺，你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呢！”
　　阮丛丛顶着一头乱毛呆愣愣站在门口，没有动静。
　　程黎没听见关门声，回头见阮丛丛没跟上，又折返过来，“怎么了阮老师，改行当门神了啦？”
　　阮丛丛想了想如实说：“程黎，我觉得有些尴尬。”
　　程黎明白她是说昨天的事情，弯下腰在她眼睫上亲了一下，“你还敢说！我差点被分手都没说委屈，你有什么可尴尬的？”他分出一只手来揽过阮丛丛的肩膀，“别愣着，赶紧过来给我打下手。”
　　程黎出差一周不在家，而阮丛丛又是个懒得要死星人，冰箱里除了几根蔫巴巴的香菜叶子没别的菜了。
　　合上冰箱门，程黎揉了揉眉心，“阮老师，能告诉我这一周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阮丛丛：“顺其自然，就活下来啦。”
　　程黎被气得不轻，数落她，“这么大人了，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你这么糊弄伤的是谁的身体！”
　　阮丛丛吐了吐舌头，决定暂避战火，偷偷潜回自己房间。
　　她脚步一动，程黎就察觉出她的意图，“干什么去？”
　　“不干什么，程总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喝水能管饱吗？”程黎走过来屈指在她脑门上一弹，“收拾东西，跟我一起去买菜。”

第7章

　　小区后面就是超市，两个人溜达着就过去了。正值头晌人多的时候，超市里热闹的紧。程黎看到乌泱泱一片人头，趁势把阮丛丛的手握住，美其名曰害怕对方走丢。
　　阮丛丛回给他一个白眼。
　　二人选了一些菜，见结账的人太多，又返回去逛了逛其他区域。
　　阮丛丛爱吃零食，看见架子上一排排的小零食就走不动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包装袋看，看得程黎恨不得把命交代给她。
　　“我想吃这个。”
　　程黎毫不犹豫地应下，“想吃就买！”
　　阮丛丛眼睛一弯，不同口味的小饼干和薯片一样样的往购物车里塞。
　　程黎眼皮一跳，立马反悔，“不行不行，不能吃这么多。”
　　“你刚才还说要买的！”阮丛丛声音委委屈屈，“怎么说话不算话！”
　　程黎把零食一样一样放回架子上，语重心长道：“现在天气干，本来嗓子就容易犯病，你每天上课又要说那么多话，吃那么多零食嗓子还要不要了？”
　　“我又不是一次性都吃完，我屯起来慢慢吃。”
　　“听话。”程黎摸摸她的脸颊，温声细语哄着她，“先买两包尝尝，想吃以后再买。等一会儿我们去选几个梨，回去我给你煮梨汤喝，好不好？”
　　阮丛丛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还是依言把东西放回去。
　　作为奖励，程黎又选了一盒五颜六色的糖果给她。
　　阮丛丛嗜甜，平常没事儿总喜欢含一块水果硬糖。这些日子比较忙，糖吃完了也没来及买，程黎见她的糖果盒空掉了，一直记着帮她添满。
　　阮丛丛抱着沉甸甸的盒子，心里面说不出的甜蜜。
　　程黎见状，突然起了坏心，把糖果盒从她怀里抽掉，又十分幼稚地举过头顶。
　　阮丛丛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给整懵了，“你在做什么？”
　　“阮老师，想吃糖吗？”
　　阮丛丛看着半空的糖果盒，点了点头。
　　“亲我一下就给你买。”
　　阮丛丛犹如看智障一样怜悯地看他一眼，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更大的糖果放进购物车里，“程总，你是不是傻。”
　　程黎：“……”
　　仔细想想，那是相当傻了。
　　奈何程总脸皮厚，左右看看两边没有人过来，把手上的糖果盒也放进小车里，然后捧起阮丛丛的脸左右吧唧两口，终于心满意足了。
　　“程黎！！”阮丛丛羞得双颊通红，见没人注意到这里，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程黎你要不要脸！”
　　程黎没个正行，把人挤到货架中间，笑道：“我亲自己女朋友怎么了，阮老师，至于害羞成这个样子。”
　　阮丛丛斜他一眼，抬脚狠狠在他脚背上捻了下，用力把人推开走掉了。
　　程黎低头看着鞋上的脚印，摇头失笑，叫了声“阮老师”，不疾不徐地跟上去。
　　回家之后，阮丛丛已经饿到嗷嗷叫了，她原本不爱进厨房，这回竟也洗手主动张罗着洗菜切菜给程黎打打下手。
　　程黎见她动作生疏，洗个芹菜都能灌自己一袖筒的水，温言软语把人劝到了客厅去看视频打发时间。
　　电视上正好在放沈宁演得电视剧。
　　沈宁是当红影帝，从甫一出道就把阮丛丛迷得五迷三道，整天“老公”“老公”地喊个不停。这会儿看见这位“老公”，一下子就忘了在厨房辛苦劳作的男朋友，拿了一颗糖放嘴里，专心致志看老公。
　　没一会儿，程黎端着炒好的菜出来，一眼就看见正痴迷于沈宁的女朋友。他重重地咳了一声，阮丛丛背影稳如泰山，甚至还发出“嘤嘤嘤老公好帅”的声音。
　　程黎低头看了一眼刚出锅的热菜，突然感觉一阵心酸。然后他放下菜碟，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这部电视剧，找到了男主角沈宁的名字。他记在心里，拿起遥控器转到了新闻频道。
　　老公不见了，变成了端庄的女主持人，阮丛丛一愣，回头看向罪魁祸首。
　　程黎面不改色，“为人师表，别整天看电视剧，也关心一下国家大事。”
　　阮丛丛：“？？？”
　　“过来帮忙，要不然没饭吃。”
　　刚才还让人家出去看会电视剧等着吃饭呢！
　　呵，男人真是善变。
　　阮丛丛人在屋檐下，能屈能伸，趿上鞋哒哒又跑向厨房。
　　程黎正系着围裙在灶台边上炒菜，长袖卷过手肘，随着颠勺的动作，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阮丛丛看见了，没再往里进，扒着厨房的门歪着头看他。
　　程黎身材高大，围裙系在身上显得格格不入，也愈发衬得他挺拔如竹。
　　这么优秀的男人，此时此刻窝在这一个小厨房里给自己做午饭。
　　他记得自己每一个小爱好，愿意包容自己小脾气，还会轻声细语地哄她开心。
　　阮丛丛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心里涌出一阵阵安定。
　　她脚步静悄悄地走过去，悄无声息地环住程黎的腰身，整个人从背后挂在了程黎身上。
　　程黎身体一僵，若无其事道：“怎么啦，不让你看电视剧还委屈了？”
　　“对不起。”阮丛丛头靠在程黎身上，双臂慢慢收紧，“昨天是我胡闹，是我太敏感了，草木皆兵。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们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好好的在一起对不对？”
　　程黎一手拢住阮丛丛的手，关了火转过身来紧紧把人搂在怀里，“不用怀疑了阮老师，以后都有我呢。”
　　兴许是刚刚吃过糖，阮丛丛身上带着些甜腻腻的糖果味，程黎埋在她颈窝里吸了一口，又忍不住亲了亲她。
　　阮丛丛的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阮老师，这么害羞可还行？”
　　阮丛丛攥起拳头去锤他。
　　姑娘家看着弱不禁风，力气劝不小，程黎被打的倒吸一口凉气，“阮老师！你打死我算了！”
　　阮丛丛理亏，就势从他怀里钻出来，伸出手去给他揉肩膀，嘴上却不依不饶，“还不是你先招惹我，整天嘴里没一句正经话，活该！”
　　“阮老师，我在这里好好的炒菜，是你一上来就抱住我不撒手，谁先招惹谁呀？”
　　“你闭嘴！！”阮丛丛瞪着他一副“我超凶不要惹我”的模样，“以前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多！菜炒好了没有，饿死啦！”
　　程黎挡在灶台前，环臂看着奶凶奶凶的女朋友，逗她，“炒好了，说两句好听的就放你去吃饭！”
　　“你以为我会因为一口吃的就屈服吗？”
　　程黎就静静看着她。
　　下一秒——
　　“程总你真帅！我真的是太喜欢你啦！！”

第8章

　　程黎忍俊不禁，轻轻摸了摸阮丛丛的脑袋，然后转身去端菜。
　　他自大学就出来一个人住，十多年的时间，厨艺早已锻炼的炉火纯青。阮丛丛之前只吃过他做的一份蒸蛋，还尝不出端倪，现在却是恨不得连盘子一起吞下去。
　　一点没有身为女孩子的矜持。
　　程黎看她吃得欢，自己也开心，笑盈盈地给她夹菜，自己倒没吃多少。
　　吃饱喝足，正巧程黎来了个电话去接，阮丛丛总算还有点身为女朋友外加租户的自觉，忙不迭地去收拾碗筷。
　　等程黎回来，就见阮丛丛在洗碗，赶紧揽着肩膀把人挪到一边，“不用你做这些，去歇着吧。”
　　“别别别！”阮丛丛又挤到水池边，“还是让我来吧，在你这里蹭吃蹭喝怪不好意思的，这点小活就交给我，放心。”
　　程黎卷起袖子，把阮丛丛沾满泡沫的手抓住，放到水龙头底下仔细清洗，“你天天手拿粉笔，手指被烧得总是蜕皮，就应该仔细保养，哪能泡在水里做这些。”
　　把手上的洗涤剂冲喜干净后，程黎把人拨开，“去外面沙发上歇着，削个苹果吃去。”
　　阮丛丛张嘴就要说话，程黎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乖，听话。”
　　这下子，阮丛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也没有乖乖听话走开，靠在一边微微仰起头看程黎。
　　程黎笑笑，“怎么老是看我，我脸上有花啊？”
　　“程总好看呀！”阮丛丛心里被填的满满当当，情不自禁过去搂住了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程黎又逗她，“当然是因为阮老师好看喽！”
　　阮丛丛跟着笑起来，头埋进程黎胸口，抱着他不再说话。
　　程黎也不嫌这个人形挂件麻烦，任由她挂在身上，等把碗碟都洗干净放好，才拥着她一起往客厅沙发上坐下。
　　阮丛丛难得黏他一回，程黎乐得纵着她，两个人半靠在沙发上，谁也不出声，屋子里只有新闻频道里主播字正腔圆的播音，却更衬得一片静谧。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异端。
　　小淘气不知道窝在哪个犄角旮旯睡醒了一觉，抖了抖身上的毛颠颠地跳到沙发上打了个滚，然后冲着程黎“喵喵”叫个不停。
　　程黎温香软玉在怀，没有理会。
　　阮丛丛却听见了，探出头来，被仰着头喵喵叫的小猫萌的心肝颤，伸出手就把小淘气捞在怀里。
　　程黎打开手机，搜索猫的一百零八种吃饭。
　　阮丛丛瞥了一眼，看见了程黎幼稚的行为，笑得发颤，“程总，你已经是一个三十岁的大孩子了，不能和一只小猫一般见识。”
　　程黎看了看手机，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时头脑发昏搜起这个来了，不由也笑了起来，把手机扔桌上，拿了苹果在削。
　　电视上新闻还在播，阮丛丛怀抱着猫百无聊赖的瞟上几眼，暗戳戳又偎到程黎身边，剥了块糖喂到程黎嘴边。
　　“程总，你会不会一辈子像今天这样对我好？”
　　程黎被一颗糖甜的神志不清，“当然了。”
　　“什么事情都依着我？”
　　“什么事情都依着你。”
　　“我想看沈宁！”
　　“不可以。”
　　“……”阮丛丛，“程总，脸疼吗？”
　　程黎喂给她一口苹果，“看我可以，看别人不行。”
　　阮丛丛没有得逞，哼了一声，抱着猫倒在沙发上，没再有动静。
　　程黎仗着自己力气大，连人带猫挖出来放到自己怀里，靠在她耳边轻飘飘问，“阮老师，这是生气了？”
　　阮丛丛耳朵一阵痒，从耳尖道脖子红了一片，讷讷说不出话来。
　　“看看我好不好？”程黎变本加厉，“阮老师，看我一眼？”
　　阮丛丛那里抵得过这种蛊惑，循着声音就看过去，正撞进一片幽深的眼瞳里。
　　淘气挤在两个人中间，脑袋都变了形，好不容易钻出来，见俩人没一个理会自己的，高傲地叫唤两声跑开了。
　　程黎头抵着阮丛丛的额头，语气缱绻，“丛丛，我真后悔没有早点和你表白。”
　　阮丛丛乐了，“才见一次面就缠着我不放了，这还不够早吗？往前十年你也不认识我呀！”
　　“我认……”
　　一句话刚开头，阮丛丛的手机铃就叫嚣起来。
　　缱绻温情荡然无存，程黎盯着阮丛丛的手机，考虑着手机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阮丛丛拿过手机一看，愣了下，随即惊喜地叫起来，电话接通，对面人叫的比她还大声，“姐！你猜我是谁！！姐！！我出来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完全程的程黎：“……”
　　这怕不是个傻子。
　　阮丛丛表情也是一言难尽，指了指电话悄声朝程黎道：“周老师的儿子。”
　　游信比阮丛丛小三岁，以往阮丛丛几乎是长在周培兰家里，姐弟俩感情笃厚。游信大学学的是表演，一直在娱乐圈打拼，毕业三年，也算有所成就，人说不上大火，演的戏倒是人尽皆知。
　　“姐！你在吗？姐！！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阮丛丛嫌弃地把电话拿远一些，“听到了听到了，我又不聋，你说那么大声干嘛？”
　　“这不是在山里呆惯了，山里信号不好，打电话全靠吼。”游信声音小了些，“姐，你有没有看我电影，我是不是贼帅？”
　　“什么电影？”
　　“你没看！”游信声音陡然放大了十多倍，透着不可思议，“我新电影上了快半个月了，你居然都不知道！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回事！你不疼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我好伤心好难……”
　　阮丛丛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断。
　　“戏精一个。”阮丛丛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说完想到身边的程总，又补了一句，“比你还幼稚。”
　　程黎不服，“我怎么幼稚了？”
　　阮丛丛不理他，埋头看手机。刚刚手机一直震动，打开全是游信发过来的微信。
　　“姐！我错了！”
　　“姐！看看你可爱的弟弟吧！”
　　“姐姐！！我最亲爱的姐姐！”
　　“看一眼我的新电影吧！”
　　紧跟着是一张电影海报，游信一身民国学者打扮，撑着油纸伞站在烟雨中，留白处是水墨染就的两个字——为师。
　　“只要二十四元，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还能收获一个帅气又迷人的弟弟！！”
　　游信不要脸不是一天两天了，阮丛丛早已免疫，回了一个小熊猫的表情包过去，然后退回手机界面准备买电影票。
　　“程总，下午去看电影好不好？”
　　“可以呀。”程黎有些遗憾道，“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呢。”
　　阮丛丛买了两张票，回头难得主动亲了亲程黎的侧脸，“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慢慢都补上。”

第9章

　　《为师》讲的是民国时期一位学者留学归来，在愚昧落后的小县城创建新式学校的故事。电影平铺直叙，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唯一能称赞的就是全部演员演技在线了。
　　从电影院出来，阮丛丛看了下时间，抱怨道：“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还以为是什么大制作呢，浪费我大好的时光。”
　　程黎陪着她，倒不觉的有什么可抱怨的，“现在要回家吗，还是去外面逛一逛？”
　　“我想去买衣服，天冷了都没有衣服穿了。”
　　“好。”
　　影厅就在市中心商业区，周围全是商场。
　　华灯初上，与星河交相辉映，将此地映成一片辉煌斑斓的风景线。
　　阮丛丛嘬着一杯奶茶，和程黎牵着手慢悠悠地选衣服，又想着天气转冷，过两天去周培兰家里看看，就又给周培兰夫妻俩各选了一件。
　　买了一圈后，男朋友在一边挺起了胸膛。
　　好在阮丛丛智商没掉线，终于想起来身边的男朋友，想着交往这些日子还没给他买过什么，很自觉地把人领到男装区，亲自打扮。
　　程黎只是为了小情侣之间那些情趣，但凡阮丛丛选给他，好不好看挨个试一遍，照单全收。
　　阮丛丛像是在玩换装小游戏一样，乐在其中，趁着程黎在试衣间还没出来，又挑了一件上衣出来。
　　“小姐，喝口水吧。”导购很周到地用纸杯端了一杯温开水递过来。
　　阮丛丛刚喝完奶茶并不渴，还是礼貌地接过来抿了一口，“谢谢。”
　　“妈，这是男装店，你来这里逛什么？”
　　“天冷了，我不得给你爸和你哥买两身衣服穿。”
　　门口传来一对母女的对话，阮丛丛听着这声音，眉头一皱，从镜子里看过去，那对母女面容有六七分相似，一身名贵打扮，举手投足都显得矜持而优雅。
　　与此同时，导购热情的跟上去，“欢迎光临。”
　　“姚姚，你看这件怎么样？”董慧拿起一件毛呢外套给年轻女孩看，“你哥最近酒局多，我看又胖了不少，穿这个显瘦。”
　　阮姚姚并不上心，只顾低头玩手机，敷衍道：“好看好看，你拿主意吧。”
　　“这个样式也挺好，姚姚——”董慧一转身，正好与镜子里的阮丛丛看了个对脸。
　　“你……”董慧像是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阮丛丛？”
　　被看着了，阮丛丛索性也不躲，大大方方转过身，一张脸紧紧崩住，牙关紧咬，露出一个冷笑。
　　阮姚姚听到母亲的声音，立刻抬起头锁定了前方的女孩，好似见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避了几步，“阮丛丛？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想看见我，那你滚啊。”阮丛丛冷着脸怼回去。
　　董慧看了看周围的店员，拉住了气冲冲地阮姚姚，颇为耐心地说：“丛丛，怎么说话呢这是！这些天你爸爸一直在联系你呢，奶奶病了……”
　　“病了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大夫！”阮丛丛手里的纸杯捏变了形，“我倒是奇怪了，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去医院伺候病人，跑这里逛什么街？你不是最喜欢当孝顺媳妇儿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阮姚姚气冲冲上前理论，阮丛丛也不是什么善茬，反手把纸杯里的温水泼过去。
　　“啊啊啊！”水不多，但从头淋下去，也闹得阮姚姚足够狼狈，她急慌慌地看向董慧，喊道，“妈！你看看她！”
　　董慧一把将阮姚姚护在怀里，着急忙慌地给她擦脸，嘴上也不消停，“你怎么回事，我们姚姚好好给你说话，你动什么手。”
　　“阮素华和他妈不在这里，你用不着跟我装腔作势，恶心谁呢！”阮丛丛把纸杯砸到董慧脚边，“滚！再多说一句我揍死你！”
　　“你——”
　　董慧指着她就要骂，躲在后面阮姚姚闻言瑟缩一下，赶紧拽回董慧的胳膊，“妈，咱走吧，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怕她做什么！”董慧当了这些年阔太太，被人捧惯了，冷不丁被阮丛丛这么一顶撞，也不依不饶，“这小混账，几年不见倒是能耐了，难不成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敢跟我动手？”
　　商场人来人往，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好事者围观，几个店员也是犹犹豫豫相劝又不敢上前。
　　“妈，别说了。”阮姚姚一改先前的傲气，低声下气扯了扯董慧的衣服，“她就是个疯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董慧把女儿往后一推，摆出了一副宽容的姿态，“丛丛啊，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可别让外人看笑话。”
　　阮丛丛二话不说，对准董慧腿弯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得跪在地上，“你哪来的脸跟我提一家人！”
　　“妈！”阮姚姚尖叫着扑过去。
　　阮丛丛心里恨意翻涌，攥紧拳头就要跟过去，反被拦腰抱住转了个身，眼睛也一下子被捂住。
　　“丛丛，丛丛……”
　　耳边是程黎疏越的声音，“没事了，有我呢。没事了。”
　　阮丛丛心里的一根弦啪嗒断了，眼泪一刹那不争气的往外涌。
　　程黎感觉到掌心的湿润，声色愈发柔和，“没事了丛丛，都交给我好不好？”
　　他在阮丛丛鬓角安抚性的亲了一下，松开手把人缓缓推开，转身朝董慧母女走过去。
　　阮姚姚已经将董慧从地上扶起来，看见疑似阮丛丛同伙的程黎，母女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待反应过来，董慧看清程黎的面容，微微错愕，“你是……程总？”
　　程家大少年少有为，圈子里甚少有人不知道他的，之前在酒会上程黎也和阮家的当家人有过几面之缘。
　　程黎见状，面带歉意道：“对不起阮太太，我女朋友性子比较急躁，有不对的地方我替她向您道歉，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我可以送您去医院做个检查。”
　　“女朋友？”董慧突然警惕，没想到阮丛丛居然能攀上这一高枝儿。
　　“是的，丛丛是我女朋友。”说到这里，程黎像是全然不知内情，刻意套近乎一般，“真是巧了，她也姓阮。”
　　董慧精致的脸上表情犹如吞了苍蝇一般。
　　俞川最近从政府接了个项目，一家吞不下，阮氏正找机会和程家合作，阮姚姚知道些内情，有火也发不出来，只能客客气气地，“真是无巧不成书。说起来这件事情我妈妈也有错的地方，她太冲动了。”
　　“阮太太膝盖真的没事吗，我还是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阮姚姚从后面拼命地扯董慧衣服，董慧虽不知内情，也清楚眼前这位程家大少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不用麻烦了。”
　　程黎客气地递了个名片过去，“要是真的有不舒服，您就直接联系我吧。”
　　“程总太客气了。”
　　“应该的。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程黎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笑容，示意导购把之前选好的衣服包起来，然后一把搂住阮丛丛离开。
　　经过这么一闹，董慧嫌丢人，也没做耽搁就和女儿一起走了。
　　出了店门，正好看见程黎和阮丛丛拐下电梯，董慧若有所思，“这丫头有能耐了，什么时候傍上的程家，难怪前些天连你爸爸电话都敢挂！”
　　阮姚姚撇嘴，“说得就跟她平时不敢挂爸爸电话一样！”
　　“说什么呢你！”
　　“妈！”阮姚姚盯着被水打湿的头发，气急败坏，“你又不是不知道阮丛丛什么脾气，招惹她干嘛！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
　　董慧瞪了女儿一眼，“回头得和你爸好好说说，这丫头心里记恨阮家，有她横在中间，咱们和程家的生意准不成！”
　　“爱说说去！”阮姚姚嘀咕道，“可别让她逮着你。”

第10章

　　从商场出来，阮丛丛就一句话也不说，程黎也不问，默默开车带人回家。
　　路上有些堵车，车流龟速向前挪动。阮丛丛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呆呆地望着外面。
　　程黎心疼她，从前面路边拐了弯，停在一家蛋糕店前。
　　阮丛丛以为到家了，刚要解安全带，余光看见陌生的街道，登时顿住，“不回家吗，这是哪里？”
　　“乖，等我一会儿。”
　　程黎捏捏阮丛丛的脸蛋，下车跑进蛋糕店，没一会儿就提着一块小蛋糕出来，塞到阮丛丛怀里。
　　“你过生日？”
　　“不是，送给你的。”程黎裹着冷风进来关好车门，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喂到阮丛丛嘴里，“刚刚跟人家蛋糕店讨了一块，甜不甜？”
　　阮丛丛含着软乎乎的奶糖，甜腻腻的味道从口腔一直蔓延道心坎里，憋在心底的一股气突然就散了。
　　程黎替她拨开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温声道：“走吧，咱们回家吃蛋糕。”
　　阮丛丛低头看着平放在腿上的蛋糕，“我生日都过了两个多月了。”
　　“谁说只有过生日才能吃蛋糕的，这是纪念我和阮老师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的蛋糕。”
　　阮丛丛被逗乐了，“这有什么值得纪念的。”
　　程黎捉住阮丛丛的手，十指相扣，认真道：“所有的日子都是人为赋予的意义，因为有了纪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才会对以后的日子有所期待。而且，”他笑了笑，“我希望阮老师以后回忆起这一天，会因为和我看了第一场电影而感到开心。”
　　绕了一圈，阮丛丛终于明白程黎费尽心思，就是为了哄她高兴，不要为了刚才的事情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阮丛丛眼眶突然就酸酸涨涨的，她赶紧把头别过去看向车窗外，程黎却透过车窗留下的映像看到了她湿润的脸庞。
　　程黎没多说话，启动车子驶入车流中。
　　阮丛丛悄悄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千头万绪，神色恢复平静。
　　“刚才……你都看见了吧。”
　　程黎知道她意有所指，如实点头。
　　“那个女的，是阮素华的小老婆和她闺女，不过已经转正很多年了，现在应该没人记得之前的事情了。阮素华你应该知道的，阮氏集团的老总。”阮丛丛自嘲般笑了笑，“按照血缘来看，他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程黎早就知道这一段，并不惊奇，但依旧认真听着。
　　阮丛丛低头，像是自说自话，“我妈和他是大学同学，毕业以后就结婚了。他们结婚第十个年头，我刚满六岁，阮素华领回来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就是现在那位阮太太和他生的，男孩子比我大两个月，女孩儿比我小大概三岁。阮素华想认儿子，家里面老太太也喜欢孙子喜欢的不得了，我妈性子烈，直接起诉离婚。我妈妈家世一般，阮家人生怕她离婚分家产，防她跟防贼一样，可是我妈妈什么都没要，只把我带走了。”
　　“从阮家出来以后，我们和外公生活在一起，后来外公生病去世，就只剩下我和妈妈。到了我十七岁那年，我妈也走了。”
　　“那年是高二暑假，我妈去世半年多了，阮素华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要把我接回阮家。我十一年没见过他了，去干什么呀，他不觉得尴尬，我还不愿意见他那一大家子呢！后来是周老师劝我，她心疼我，想让我有个家，我听她的，跟着阮素华回去了。”
　　“他们一家人……不怎么待见我，他那儿子说，是因为我还未成年，需要监护人，他爸才把我领回去的，还说等我成年了就得马上滚。哈，说得跟我多乐意跟他们呆一起似的！”
　　恰逢红灯，程黎停下车子。
　　“董慧……就是现在那位阮太太，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走到哪里挑拨到那里。一开始阮素华可能是觉得愧疚，对我还算不错，到后来见到我就骂我，总是那我和他女儿比，我哪哪都比不过她。我当时叛逆啊，他骂我一句我顶回一句，他敢打我我就揍他儿子。”
　　说到这里，阮丛丛笑了笑，“我妈怕我一个女孩子将来受欺负，送我学了几年跆拳道，直到她生病才没再学。那时候青春期，年轻气盛，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他儿子只能被我摁在地上打，打完了还跟阮素华炫耀，说‘你闺女儿子那么好，还不是被我摁在地上打到求饶’，气得阮素华一个月住了两次院。”
　　“阮家人不想要我，我也不想在那呆，也算是不谋而合。董慧背地里搞小动作，没少让我出丑，一开始我还忍忍，打了她儿子儿子之后直接撕破脸了，只要她惹我不开心，我就揍她俩孩子，老太太疼孙子整天指桑骂槐，我听见了就再揍他俩一顿。到最后，见一次揍一次，那兄妹俩都不敢在家里，直接躲出去住。”
　　“阮素华只养了我六年，可养了那对兄妹至少十一年，到底是心疼他们多一些，没过多久就把我赶出来了。”
　　“到家了。”程黎把车听到车库里，熄了火。
　　阮丛丛置若罔闻，“我记得那天已经很晚了，我打不到车，拖着行李箱从阮家一路走回来的。”
　　走了两小时十七分。
　　程黎在心里默默补充。
　　“对不起啊。”阮丛丛擦了擦脸上的泪，“之前相亲的时候骗你了，我爸活的好好的，没死。”
　　程黎轻声叹气，“我也骗了你的，没事，我们扯平了。”
　　说完，他打开车门下车，又给阮丛丛开了车门，把人捞出来。
　　站稳后，程黎不急着上楼，双手把人圈在车前，深深望过去。
　　阮丛丛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怎么了？”
　　程黎伸手抹掉她脸上没擦干净的泪滴，“小花猫！再哭就把你的蛋糕没收！”
　　阮丛丛一下没崩住，哭笑不得，“程黎，你今天怎么回事！幼不幼稚！”
　　“笑啦？”程黎见她笑了才松了口气，双手抱住她，微微晃了晃，“这不是怕阮老师心情不好要打我，我也怕被阮老师摁在地上打呀。”
　　阮丛丛听他打趣，闷在他怀里低低笑出声来。
　　“丛丛，”程黎正色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都要开开心心的才对。有我陪你呢！”
　　阮丛丛半晌没出声，好一会儿才说话，“你是不是还没有见过我周老师？”
　　程黎一愣，“没有。”
　　“周老师出去演出了，游叔叔也跟着一起出去玩，这两天不在家。等他们回来，你陪我一起去送衣服好不好？”
　　程黎眼神一亮，像是被大馅饼砸中了，“真的？”
　　“你有时间吗？”
　　“有！当然有时间！”程黎揽着阮丛丛往电梯走去，“但凡阮老师吩咐，我随时有时间。”

第11章

　　S市。
　　结束了活动后，游信缩在化妆间里休息。裁剪合度的西装穿在身上，很好的勾勒出他的身形，即使是坐在椅子里，一双大长腿也看得人心跳加速。
　　“阿嚏！”
　　游信突然打了个喷嚏，随手抓了一件黑色羽绒服套在身上。
　　“妈的！”游信揉揉发酸的鼻子，骂了一句，“冻死老子了。”
　　小助理正忙前忙后收拾东西，闻言道：“游哥，文彦姐不让你乱说脏话。”
　　“我还说要扣你工资呢！”
　　正说着，化妆室的门被推开，伴着哒哒的高跟鞋声响，走进来一个穿着大红色风衣的女人。
　　“扣谁工资？”文彦问。
　　游信哈哈笑了一下，抄起桌子上一本书挡住脸，“没有，我说这本书真好看。”
　　文彦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游信能说什么好话，“卫卫，给你游哥买杯喝的去。”
　　“好的文彦姐。”
　　把小助理打发出去，文彦拖了个凳子坐到游信身边，“你那房子，吹了。”
　　游信闲着没事正摆弄手上的书，猛地一怔，浓黑的眉毛攒到一起，在眉心拢成一个“川”字。
　　“不能够吧，一个三手的房子，我出的钱够他在市中心买一套小别墅了！”
　　“人家说不是钱的问题，就是不卖。”文彦说，“人家那边现在正装修呢。”
　　游信急了，“什么意思啊，八百年没住过人的房子了，我一买就开始装修，故意讹我呢！”
　　“要不就算了，房子也不怎么好，有那钱买套新房，干嘛非得要人家三手破房子。”
　　“那不行，就要这一套。”游信意志坚决。
　　他年少成名，文彦见惯了他轻狂的样子，倒是难得见他这么固执认真，不由好奇，“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想金屋藏娇？”
　　游信很无语的看过去，“藏我爸妈眼皮子底下？”
　　“那可说不准，那句话怎么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跟你爸妈一个小区，就是被狗仔拍着也有借口了。”文彦摸着下巴，愈发觉得可信，“游信，不会真谈了吧！”
　　“我倒是想，你一天恨不得安排给我二十五小时的活儿，哪个姑娘愿意跟我谈？我想见周公一面都难！”
　　“有工作还不好，等你没工作那天哭都没地方去！”
　　“姐，求你个事儿。”游信突然露出了个讨好的笑，“我后面还有什么工作。”
　　“想休假呀？”文彦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你通告已经排到明年开春了，想休假过了年再说吧！”
　　“不行姐，你得帮我，这周时间空出来，我回家一趟，把房子办下来。”
　　文彦伸手拧住游信的耳朵，“再跟我说一遍？”
　　“疼疼疼疼！！”游信龇牙咧嘴地喊，“文姐，我要休假！”
　　“做梦！”文彦不解气，又在游信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这一年了你说说你给我折腾出来多少事情。别的我不提了，就说这三个电影，哪一个你接了都能冲影帝，非得自降身价接个烂片儿！这些年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口碑都让你给霍霍完了！”
　　“什么烂片儿，这电影多有情怀，网上评价也不错啊！”
　　“别跟我提这些，什么情怀都是虚无缥缈的，能赚到手里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听姐一句劝，以后别这么任性了。”
　　游信认真的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可以请假了吗？”
　　“滚！”文彦气得脸色铁青，“我就不明白了，那破房子有什么好的，有天仙儿还是有什么古董，非得值得你买下来？”
　　“没天仙，也没古董，就和我爸妈家里一样的房子。”游信低下头，双手摩挲着书本草绿色的封面，“寂静的春天”几个字在指尖逐渐变得清晰。
　　“我就是喜欢，想买。”
　　&
　　“哎呀累死了！”
　　门一打开，阮丛丛把包随意扔到玄关，拖着个怏怏地身体往沙发上一倒。
　　“总算可以歇会儿了，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过得有多惨，嗓子都劈了！”阮丛丛怀里踹了个抱枕来了个葛优躺，“我感觉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程黎在后面帮她把包挂好，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倒了杯温水放到阮丛丛身前的桌子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阮丛丛一脸生无可恋，“什么都不想吃，没胃口，饿死算了。”
　　程黎失笑，“喝点水，洗个苹果吃。待会儿就开饭。”
　　阮丛丛累到不想睁眼，翻了个身就要睡过去。
　　然后，手机短信有了提醒。
　　阮丛丛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动静还以为又是班里学生惹了事，咬着牙打开，却看见了快递信息。
　　她的零食大礼包到了。
　　她做贼心虚，往厨房瞟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
　　“程总，我下去买奶茶，你要不要来一杯？”阮丛丛扒着厨房的门问。
　　程黎背对她正在淘米，听到这话也没转身，“不是没有胃口吗，饿死算了。”
　　“你不喝拉倒，我自己买！”阮丛丛掉头就跑。
　　“回来！”程黎赶紧追出来，“整天喊胖的人是你，天天喝奶茶的人也是你。马上就吃饭了，不许去。”
　　阮丛丛醉翁之意不在酒，那里顾得上这些，边跑边喊，“下不为例嘛！今天太辛苦了，奖励自己一下不行吗！”
　　“你这又不嫌累了。”
　　回答他的是“砰”一声门响。
　　阮丛丛三步并两步跑到了传达室，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礼包，抱着去买了杯奶茶，又不远万里地抱回家。
　　程黎不喜欢她吃零食，总觉得这些东西不健康，也毁她嗓子，而阮丛丛最喜欢没事抱着零食刷手机。俩人住一起没几天，有程黎时刻盯着她，之前买的也没吃上几口，这么一大箱零食，阮丛丛不敢堂而皇之的抱回家，生怕被没收了。
　　出了电梯，阮丛丛抱着箱子站在门口，四下里寻望，想找个藏东西的地方。
　　未果，她只能把零食箱堆在门口，想着等程黎去回屋歇着后，自己再偷偷运回自己房间。
　　她想了想，觉得计划简直完美！
　　半小时后——
　　出门扔垃圾的程总把箱子抱进来，“丛丛，这是你的快递吗？怎么放到门口了？”
　　阮丛丛一个激灵跳起来，“别动！放着我来！”
　　“这么大一箱子，你都买了什么？”
　　程黎低头去找快递单，吓得阮丛丛赶紧去抢，“年末清仓，我在网上淘了几本书。”
　　“书？等等……零食——零食大礼包？！”程黎眼尖看清了快递单上的字，“阮丛丛，哪个店里卖的书是零食大礼包！”
　　功亏一篑，阮丛丛心里急得跳脚，面上仍堆着笑，“精神食粮嘛。”
　　“阮老师，”程黎声线放低，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把一整箱零食放到桌子上，拍了拍，“坦白从宽。”
　　“对不起程总，我错了。”阮丛丛眼巴巴看着她的大礼包，望眼欲穿，“我犯了一个女孩子都会犯的错误，你还给我好不好，下不为例。”
　　程黎看她的眼神明显带着不信任。
　　阮丛丛别无他法，豁出一张脸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程总，还给我嘛！”
　　程黎挑眉，也不说话，神色明显松动。
　　他转过身，把快递拖过来动手拆开，拿出了一包薯片。
　　阮丛丛觉得有门，跳起来又亲了他一下，顺手把薯片抢过来，“我就知道英明神武帅气逼人的程总不会为难我的！”
　　“你呀你！”程黎拿她没办法，把剩下的零食收了，“拿好了，这一包薯片是你未来一周的零食。”
　　阮丛丛：“？？？”

第12章

　　“程黎！”阮丛丛攥着程黎的袖子不依不饶，凶巴巴道，“你把零食还给我！快点把零食还给我！”
　　程黎拉着她在身前一个转身，成功把人抱在怀里，他把下巴搁在阮丛丛头顶，十分欠揍的说了句，“你够得着，我就还给你。”
　　阮丛丛挣了挣，反被程黎提溜着往沙发上去了。
　　程黎目光往下，落在了她手里的薯片上。阮丛丛心里警铃大作，感觉往身后藏，“你干嘛！”
　　程黎被她一番动作可爱到不行，忍不住笑出声来，“放心，给你了我就不拿走。看把你吓得。”
　　“那你把剩下的也给我好不好？”
　　程黎揉揉她脑袋，“天很晚了，早点睡吧。”
　　阮丛丛瞪着他，很大力气把包装纸破开准备开吃。
　　“等一下。”
　　阮丛丛愣住，接着见程黎起身往厨房去，须臾端了一碗梨汤过来。
　　“喝两口梨汤润润嗓子。”
　　“……”
　　可以的程总，恭喜你发明了新套餐。
　　阮丛丛拗不过程黎，就着梨汤把薯片吃完了。
　　她原本还想着趁程黎不注意，偷偷拿几包带到学校里去吃，结果程黎好像瞅准了他的心思，一晚上每个正事儿做，就和她黏在一起，撩拨得人心烦意乱。
　　到底是没能得逞。
　　阮丛丛气不过，当天睡觉之前就改了收货地址，决定以后再买零食，一定瞒着程黎这家伙，寄到单位去吃完再说。
　　第二天下午，阮丛丛接到了游信的电话。
　　“姐，你在哪呢？”游信的声音大咧咧的从听筒中传出来，“我被关在家门口了，你有没有钥匙啊？”
　　游信跟文彦扯皮了半天，终于获得了五天的休假，哪想一到家门口，怎么敲也不应，打电话一问才知他爸妈出门了。游信不敢叫开锁公司，只能凄凄惨惨打给阮丛丛。
　　阮丛丛听了嘴上骂了他几句不让人省心，姐弟俩拌了几句嘴，她便去请了半天假，打车往周培兰那边去了。
　　游信最近半年一直在拍戏，阮丛丛上次见他还是在暑假。打眼一瞧，小伙子比之前清瘦不少，棱角分明，鹰隼般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凌厉。
　　“姐！”
　　游信看到阮丛丛，眼睛微微弯起，倒显得十分温和无害。
　　他冲上去八爪鱼一般把阮丛丛缠住，“你想我了没有？我刚上的电影你看了吗？我是不是特别帅？”
　　“你给我站好了！”阮丛丛被勒得透不过气，照例在他小腿上踢了下。
　　游信嬉皮笑脸地放开，在她数落人之前抢先开口，“姐你赶紧给我开门，累死我了！”
　　阮丛丛伸手隔空点了点，没再多说话，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大忙人怎么有空回家了，这次在家待几天？”
　　“五天。”
　　“这么闲？过气啦？”
　　“怎么说话呢，我忙了小半年还不许休个假！”游信把行礼往屋里随便一推，找到手机充电器充电，“你待会儿不回学校了吧，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阮丛丛想了想，“炸鸡，可乐，薯片，烤串。”
　　游信：“你在逗我？”
　　“没有，我很认真的特别想吃。”
　　程黎做饭讲究营养均衡，而且只要他在家就决不允许吃这些不健康的东西。阮丛丛吃惯了，戒是不可能戒的，而且程黎昨天刚刚收了她零食，她嘴巴正馋着，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就感觉身临其境闻到了香味一般。
　　游信怜悯的目光落她身上，“姐，实在不行你辞职跟我干，我高薪聘请，省得你一天天连顿烤串都吃不起。”
　　“滚！”
　　最后俩人一合计，决定去吃火锅。
　　游信从车库里把自家八百年没开过的车提出来，载着阮丛丛上路。
　　还不到下班的点，一路倒也顺畅。
　　阮丛丛低头给程黎发短信说明情况，听见游信说，“我打听过了，二十六号楼那房子现在没人住，我想……”
　　“你想干什么？”阮丛丛截了他话茬，“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不许再提了。”
　　游信偏过头去看她，神情难得认真，“那你怎么办，就这么一个人在外头飘着？”
　　“看路。”阮丛丛把他头摆正，“我一个人怎么都好说，再说也不是没有地方住你不用操心我的事情，有这功夫多规矩规矩你自己。我警告你，要是让我再看到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新闻，看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
　　游信敢怒不敢言。
　　沉默了一路，他还是忍不住问：“姐，你现在住哪儿，还是在租房子住？”
　　“嗯，在红星九号苑。”
　　“红星九号苑？”游信不可置信，“我没听错吧，怎么可能！你一个月工资也就够租人家一块地板砖。”
　　阮丛丛又被打击到，颇为凄凉地叹息，“我男朋友房子。”
　　游信被突如其来的小姐夫炸的头脑发昏，“男朋友？你哪来的男朋友？”
　　阮丛丛：“你妈妈介绍的，谈了一段时间了。”
　　“我妈……”
　　游信突然笑了一下，双手握紧方向盘，直直瞪着前面的车牌，没有做声。
　　停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是谁啊，哪天也带出来给我看看。”
　　“要不我现在打电话叫他过来？”
　　“行啊，我也见识见识……”话没说完，游信手机响了。
　　他一看是经纪人文彦的电话，没多想就接了，听对方说了没几句，脸色倏地一变。

第13章

　　挂断电话后，游信斟酌着开口，“姐，火锅可能没法吃了？”
　　“怎么了？”
　　游信郁闷说，“这边临时有个酒局，有个投资人在，我推不开。”
　　阮丛丛眼睁睁看着火锅从眼前飘走，未免郁卒。不过到底是心疼这个弟弟，很大方的摆摆手，“没事儿，你先忙。注意身体啊，不要喝太多酒。”
　　“我先送你回家？”
　　阮丛丛看了看路边的建筑，摇头，“不用了，把我放前边路口吧。我男朋友公司就在附近，他也快下班了，我等他一起。”
　　游信心情不明朗，哼了一声，“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早晚会会这家伙！”
　　阮丛丛乐了，低头跟程黎又发了信息说明原委。
　　过了红绿灯，阮丛丛在路口下车，沿着步行街抄近路往城里公司走。大概十分钟，便看到了俞川集团的办公楼。
　　已经是下班的时间，有员工两两三三从办公楼出来，阮丛丛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等着。
　　临近深秋，昼短夜长，路灯早早的就亮起来，办公楼里每一层也有星星点点的灯光。
　　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远处小吃街上事务诱人的香气随着略微刺骨的寒风送入鼻腔中。阮丛丛不由自主吞了下口水，抬手摸了摸微瘪的小腹，抬起头幽怨地盯着前面的办公楼看。
　　寒风中她站了将近二十分钟，饥寒交迫。暮色昏沉，街上的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阮丛丛拿出手机看了看，程黎依旧没有回信息，于是拨了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这倒是稀奇，自从他俩认识之后，程黎还没有挂过阮丛丛的电话。不过阮丛丛心里也清楚，程黎一个大佬，不比她清闲，只当他有工作在忙，也没忘心里去，没再继续等，问着香味找地方吃饭去了。
　　附近有个文化广场，到了晚上全是出来玩的人。大爷大妈雷打不动的占据了大面积空间卖力跳着广场舞，角落里年轻孩子一起玩轮滑，阮丛丛溜达着从东到西走了遍，看得津津有味。
　　广场对面是个底下商城，地面上赶集似得支了很多小摊娱乐，沸反盈天。
　　阮丛丛难得有心情凑热闹，记在人堆里玩了几把套圈。不过运气不好，三十个圈只套中了一个小猪形状的存钱罐。
　　这存钱罐看着看着十分喜人，小猪坐立怀抱着元宝，左右两边的身上分别印着“有钱”、“暴瘦”的字样。阮丛丛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忍不住走到光亮的地方派了几张照片给程黎发过去看。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同时，程黎的电话打进来了。
　　“丛丛。”程黎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难掩疲惫，“我刚才在开会，没看到信息。”
　　“你下班了吗？吃饭了没有？”
　　“正要和你说呢，我等会要出去谈生意，你自己先早点休息。”
　　“哦。”阮丛丛听了这话，低头再看手里乖乖巧巧的小猪存钱罐，也觉得有多开心了。
　　程黎停了一会儿，突然又问：“丛丛，你现在在外面吗？”
　　“你听到动静啦？”
　　“我看见你发过来的照片了。这是什么，存钱罐吗？”
　　阮丛丛唇角一翘，忍不住炫耀，“我刚刚套圈套中的！是不是特别厉害？”
　　程黎被她逗笑了，“嗯，我们阮老师最厉害。”
　　阮丛丛隐约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在叫程黎，不敢耽误他事情，“先这样吧，你去忙，电话挂啦！”
　　“等等。”程黎叫住她，“阮老师，一个人别玩太晚了，早点回家，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阮丛丛听见他啰嗦一大堆，心里突然像是有一颗糖慢慢融化，四肢百骸都充斥着甜滋滋的味道。可是嘴上却忍不住驳他，“你那么忙，发了也看不见，我才不发。”
　　“丛丛，听话。”程黎一如既往轻声细语耐心哄着她，“天晚了，回家了就告诉我，我看到就安心了。”
　　“好——”阮丛丛把声音拉得长长的，听在程黎耳中，便像是撒娇一样。
　　他站在玻璃窗前，俯瞰这万家灯火，一颗心突然间有了着落，嘴角缓缓牵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丛丛，”他忽然道，“等我回家。”
　　回家二字恰好戳中了阮丛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脸色微微发红，带着寒风都吹不散的热度，近乎于自言般喃喃出声，“嗯，我等你回家。”
　　电话挂断许久，阮丛丛面皮还是热乎乎的散不去热度，她背靠在石栏上反复深吸着气，眼底掠过天边闪烁的星火，油然而生一阵满足。
　　她怀抱着套圈套来的存钱罐，没再这里停留，转身朝着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离群索居过了十几年，无牵无挂，冷心冷情，自以为一颗心练就的无坚不摧，可惜碰到了程黎，润物细无声，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拉进了这个杂乱喧嚣的大社会。
　　而她甘之如饴。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牵挂一个人的滋味。
　　程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阮丛丛想他，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家里，短短的一段路，硬是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家。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程黎发了定位过去，阮丛丛瞪着眼睛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程黎回复，心里边像是小人乱糟糟的吵架。
　　一个小人大声说：“程黎是个大骗子！”
　　另一个小人吼得更大声：“没错！”
　　阮丛丛有些失望，没再继续等，洗漱之后就睡下了。
　　她今天来回奔波累得不行，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夜半，阮丛丛被卧房外说话的声音惊醒，仔细一听，似乎是程黎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看样子程黎是刚回来，她心里挂念着，便开了灯披上衣服出去了。
　　客厅里，程黎醉醺醺的倒在沙发上，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正端着一杯水准备给他灌下去。
　　阮丛丛没想到有第三人在，愣了下，那年轻男人也没想到半夜三更会在程黎家里碰见个女人，也愣住了。
　　年轻人很快收敛起脸上震惊的表情，放下水杯站起来，有些局促地说：“您好，我是程总的秘书，我叫任勋。今天程总是出去谈生意了，几位老总轮着灌他，程总这才多喝了几杯。”
　　“你好任秘书。”阮丛丛略带尴尬地与任勋打了招呼，随即目光掠过他，看向程黎。
　　他虽然平躺着，但眉头锁住，看起来十分难受，阮丛丛担心地走过去，“这是喝了多少酒啊，难受成这样？”
　　这一回任勋回答，换了个话题，“沙发躺着也不舒服，我帮着您把程总扶床上歇着吧。”
　　说完也不等阮丛丛开口，矮下身子架住程黎的胳膊把人扶起来，踉踉跄跄往卧房走。
　　任勋是第一次来这里，也不知道程黎卧室在哪，就顺着阮丛丛来的方向一路摸过去，阮丛丛还没过来，任勋就已十分热切地把程黎送到了她的床上。
　　阮丛丛更尴尬了。
　　她想，等明天程黎醒了，这位兢兢业业的任秘书可能会因为右脚先迈进公司而被开除掉。

第14章

　　任勋好心帮忙，再加上阮丛丛脸皮太薄，不好意思多说话，就这么任由他把程黎运到自己的卧室。
　　房间还是之前的风格，阮丛丛除了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其余的一律没有动。冷色系的装修和客厅浑然一体，简洁的房间同程黎本人如出一辙，任勋一时间也没看出来这里其实是次卧。
　　他把人缓缓放到床上，回头朝阮丛丛道：“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阮丛丛心都在程黎那里，客气地道过谢之后，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然后才折返回房间。
　　程黎有些难受，皱着眉头哼哼唧唧地，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阮丛丛过去先解开他的领带，又把衬衣上前两个扣子松开，让他能畅快呼吸。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带着些埋怨伸出手指点了点程黎的额头，“你呀你，喝那么多酒干嘛！难受了吧！”
　　醉得昏昏沉沉的程总当然没有听见这声抱怨。
　　阮丛丛心道等你醒了再收拾你，没再跟这一喝醉酒的人一般见识，去拿了一块湿毛巾过来给程黎擦擦手脸。
　　程黎虽然醉着，感觉仍在，被冷水洗过的毛巾如冰棱一般，戳得脸上的皮肤生疼。偏偏阮丛丛怕擦不干净，用毛巾来回擦，生生把人疼醒了。
　　“丛丛……”程黎虽然睁开了眼睛，神志却不怎么清醒，看着眼前的人也有些重影，用力眨了眨眼睛才勉勉强强辨认出阮丛丛的面容来。
　　“醒了？”阮丛丛松了口气，“可算是醒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吗？”
　　“丛丛……”
　　这么多话程黎一概没听进入耳，他看见近在咫尺的姑娘，突然乐出声，伸手准确地捉住了阮丛丛的手，放在心口上。
　　阮丛丛抽了两下，没有抽出来，也就随他去了，“这是干嘛，撒酒疯吗？”
　　“像做梦一样啊。”程黎低声道，“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像做梦一样。”
　　有意无意地情话撩得阮丛丛脸红心跳，她故意绷起脸，凶巴巴道：“闭嘴吧你，醉成这样还敢撩拨人！再多说话就把你扔出去！”
　　程黎混混沉沉，也不知道听进去几个字，就握着她的手又合上了眼。
　　“程黎！你别睡，先松开我！”阮丛丛手心被攥着，拔不出来，又不能一直这样，另一只手只好放下冷毛巾去推他。
　　程黎被吵得烦躁，略一用力就把阮丛丛带倒在怀里。
　　硬邦邦的胸膛撞得阮丛丛脑壳痛，她“嘶”一声，接着天翻地转，程黎一个翻身，手脚并用将人紧紧扣在怀里。
　　程黎手臂箍得很紧，她耳朵紧紧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强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清晰的送入她耳中，灼热的体温在寒夜中犹如一团燃烧正旺的火苗将她包裹起来。
　　窗外寒风咋起，她却丝毫也感受不到冷冽。
　　阮丛丛贪恋这样的温暖，便任由程黎这样紧紧抱着她。即便是冷风呼啸如鬼哭狼嚎，她心底也感到阵阵安宁。
　　“程黎……”阮丛丛微微仰起头看程黎。
　　她很喜欢程黎的眼睛，锐利如寒刀冷刃，看向她的时候偏偏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她从没有被人好好这样珍重疼爱过，但在程黎眼底，总能找到被偏爱的感觉。
　　此刻他安静地睡着，眼睛也合上，虽看不见他眼底的深情，可是听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叫着自己的名字，有意无意地情话，阮丛丛仍是喜不自禁。
　　“为什么是我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阮丛丛不止一次扪心自问，可总也想不明白。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看了许久，觉得程黎可能睡熟了，悄悄活动了一下胳膊，慢慢地从程黎怀中抽身出去。
　　眼看就要把程黎腿脚移开，他却猛地惊醒，重新把阮丛丛捞进怀里。
　　这一次，程黎用了更大的力气，阮丛丛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挣扎两下，闷在程黎怀里喊道：“程黎，快放开我，让我喘口气！”
　　程黎这才稍稍松手，却也没有把人放开。
　　阮丛丛得了空，挣扎着往上拱了拱，侧躺着与程黎对视，“程总，你好好睡觉行不行，大半夜的别再闹了。”
　　程黎初惊醒，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听到阮丛丛的话也没有表示，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阮丛丛试图和他讲道理，“程总，天很晚了，明天咱们都得早起上班，我真的是没有功夫唔……”
　　程黎突然凑过来吻住她，将剩余的话全部咽回喉咙里。
　　程黎在阮丛丛面前，一直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但是这个吻却带着急躁与狂热，仿佛下一刻她就要消失不见，要在此时将人深深烙在心上。
　　阮丛丛似乎也跟着醉了，忘记了呼吸也没有闭眼，看着程黎通红的眼眸中清晰倒映着自己脸庞，心跳突然加速。
　　程黎吻了她，又将她放开，呼吸也紊乱了，附在她耳边微喘着气，低低叫着阮丛丛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丛丛……丛丛……”程黎搂紧了她，“我爱你。”
　　阮丛丛贴着程黎的脸颊，眼眶倏地红了，伸出手慢慢环住程黎的腰身，也学着他附耳说：“程先生，我也爱你。”
　　&
　　早上六点，阮丛丛准时睁开眼睛。
　　落在枕头上的手机忽然屏幕亮起了，阮丛丛赶在闹钟响起之前快速的关闭。
　　她背对着程黎被他拥在怀中，头枕着程黎的胳膊。一夜下来脖子膈得有些疼。此时悄默声地掀开被子，把程黎放在她腰上的手挪开些，自己慢慢不出声的起床。
　　昨天程黎一阵胡闹，稀里糊涂就同床共枕睡了一夜。阮丛丛还不知道程黎醒了该怎么面对他，好在她早起上班时间早，能和程黎时间错开，避免了尴尬。
　　程黎宿醉，昨天也没吃解酒药，阮丛丛怕他醒了之后胃不舒服，特意在网上搜了教程，难得动手开火住了一锅粥。
　　她自己生活了那么久，如非必要一般都是外卖了事，统共也没做过几次饭，哪怕是最简单的白粥，也弄得兵荒马乱。
　　程黎被厨房叮叮当当的动静惊醒。
　　甫一睁眼，边觉得周遭有些陌生，鼻息间若有似无淡淡的甜味，怎么都不像是自己卧室。
　　他猛地坐起来，宿醉之后头疼欲裂，神智也混沌未明，环视一遭才堪堪想起这是自己家里，不过是次卧而已。
　　等等！！
　　次卧？！
　　阮老师！！！
　　程黎低头看着皱巴巴的床铺，忍着头疼陷入沉思。
　　他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阮老师的床上？
　　他亲爱的阮老师呢？？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黎恍恍惚惚，赶紧慌乱下床出门，开门的时候甚至分出一份心思胡乱想，他的阮老师会不会因为他右脚先出门而和他分手。

第15章

　　“丛丛？丛丛？”
　　阮丛丛听到程黎的声音，手里拿着锅铲就从厨房奔出来了。
　　“程黎你醒啦！”见到他，阮丛丛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想一股脑溜了个干净，上前勾住程黎的胳膊，仰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珠里满含关切，“头疼不疼？有没有不舒服？”
　　程黎的头一抽一抽的疼，不过还是摇摇头，勉勉强强维持住风度，“我没事。”
　　他看见阮丛丛身上套着围裙，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他第一次见，未免觉得新奇，“丛丛，你在做早餐吗？”
　　“呀！”他不说还好，一提阮丛丛忽地想起来锅里还煎着鸡蛋，拍着脑门小跑折回厨房，“坏了坏了，我鸡蛋糊了！”
　　程黎被她风风火火的样子逗得低声发笑，翘起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
　　锅里的煎蛋果然有些糊，阮丛丛赶紧掀开另一面手忙脚乱地补救。米粥已经熬好了，带着些红枣的甜味飘在空气中，勾的人馋虫都出来了。
　　程黎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边，甜香的味道斥入鼻息，一路暖到了心坎里，连带着头也没有那么疼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阮丛丛，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埋头吸了一口气，“真好啊。”
　　“哎呀你走开！”阮丛丛木头一样无情赶人，“太痒了你别碰我，我这还忙着呢。”
　　程黎当然没有起开，抬手将阮丛丛慌乱不知所措的手覆住，手把手教学。
　　等到煎蛋出锅，程黎还是没有把手放开，像是连体婴一样，就偎着阮丛丛哪里也不去。
　　阮丛丛无奈，“程黎，你还小吗？快迟到啦，你赶紧去洗漱，一股酒气！”
　　程黎在阮丛丛侧脸上亲了亲，“嫌弃我？”
　　阮丛丛笑着往后躲，程黎使坏摁住她脑袋不让动，“是不是嫌弃我？”
　　“嫌弃！嫌弃死了！”上身动不了，阮丛丛就抬脚踢了踢他，“以后再敢喝那么多酒，我直接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
　　“阮老师居然这么凶？”程黎低头看她，莹白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润的颜色，看得他喉咙一紧，错开眼赶紧把人放开，“行，我听阮老师的，保证以后不喝酒了。”
　　“少在这里跟我贫，快去洗漱！”阮丛丛巴不得程黎不要在这里碍她事，三两下就把人推出去，“快点儿快点儿，马上就迟到了。”
　　程黎没有急着离开，停在门口稍稍纠结一下，想问的话还是悉数咽下去。
　　他想知道昨天他怎么回来的，为什么跑到阮丛丛房间去了，有没有……有没有闹她。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贸贸然问一个女孩子这种事，怪尴尬的。
　　程黎自以为在阮丛丛面前，还得要点脸来充门面。
　　纠结无果，他索性也不去想了，反正目前一切良好，还能吃上阮丛丛做的一口热饭，于他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洗漱好之后，阮丛丛已经把饭盛好端上来。
　　虽然厨艺生疏，但对比着教程熬出来的粥卖相也不差。米粒被煮的软糯柔腻，最上面浮着几片红枣片，看着就有食欲。
　　阮丛丛时间紧，一碗热粥三口喝下去，烫得她直吸凉气。她也不敢耽搁时间，放下碗就去拿包，炮弹一样往门口冲。
　　“丛丛，”程黎上班还早，看她这么慌忙也不急吃饭，跟了过去，“别着急，我送你去学校。”
　　“送什么送！”阮丛丛横他一眼，“喝那么多酒还敢开车，老老实实待着吧你！”
　　她说完伸手把程黎往客厅一推，“剩下的粥都是你的，鸡蛋全部都给我吃干净！不吃完不准去上班！”
　　“好好好，我听阮老师的，我都听阮老师的。”程黎听她凶自己，举手投降，心里面却带着窃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阮丛丛不再像之前那般客气疏离，反而会时不时地和自己使使小性儿。程黎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方式，这意味着不知不觉中阮丛丛已经不抗拒他的靠近，更甚者习惯了和他一起的生活。
　　程黎梦寐以求，一朝得偿所愿，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来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于是曾经英明神武的程总拿出手机，对着他的早餐咔咔一顿拍，留证存档。
　　拍完照片后，他又有些忧虑，存在手机里安不安全，万一手机丢了怎么办？
　　程黎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手指在屏幕上一顿操作。
　　半分钟后，程总八百年没更新过的朋友圈终于有了动态。
　　“我爱阮老师！”
　　配图是新鲜出炉的早餐图，各个角度配齐了九宫格，程总还煞有介事地加了滤镜。
　　程黎朋友圈不发则已，一发就要搞点大事情。列表中各位一大清早迷迷糊糊刷到了这一条，简直比打了兴奋剂还让人激动，没一会儿程黎就受收到了长长一列感叹号，以及八卦。
　　程黎秀完之后，通体舒畅，对众人的八卦询问一概不理会，关了手机美滋滋地开始吃饭。
　　鸡蛋是糊的，米粥熬的跟糖水一样，中看不中吃，不过程黎还是很听话的把东西全都吃完。
　　阮丛丛上班时间早，这会儿程黎慢悠悠吃完饭也才七点半。他不着急上班，便又把如台风过境一般的厨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少顷，电话响了。
　　程母嘹亮的嗓音极富穿透性的送入程黎耳朵里，“程黎！我儿媳妇呢！一场恋爱谈了八百年了，我连你对象面都没见过!你有本事秀恩爱有本事带人回家呀！”
　　程黎被吼得耳膜生疼，“妈，你小点声。”
　　程母顿了顿，声音果然小了，“你的小女朋友是不是在边上，是不是？是不是？让我和她说两句话！”
　　“没有，她上班去了。”
　　“哦。”程母声音即刻冷了下来，“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早就和人家姑娘住一起了。”
　　“……”程黎无法反驳，“是，不过……”
　　“都住一起了还不赶紧把人家带回来见家长，还让人家早晨起来给你做饭！”程母语气咄咄，“人家姑娘上班本来就起得早，还得伺候你吃喝？渣男！大渣男！”
　　被亲妈盖章渣男的程总不敢怒不敢言，“不是，妈，您别添乱了，等过几天我就带你儿媳妇回家了。”
　　“为什么要过几天？不行！今天，就今天！要么你带人过来，要么我和你爸过去！”
　　程黎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妈，你会吓着她的。”
　　程母理直气壮：“胡说！我活了大半辈子才遇见一个儿媳妇，疼她还来不及呢！小兔崽子，就这么定了，晚上带人姑娘回家来吃饭！”

第16章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他的阮老师才刚刚对他有了些许依赖，现在去见家长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程母素来霸道，拍板的事情容不得别人翻案，程黎没那个胆子去碰逆鳞，于是决定祸水东引，转头就和他爸爸打电话串通。
　　程父是俞川的董事长，不过自从儿子回国接手公司后，他已经提前退休，很少过问公司的事情了，如今正在家中养花养鱼，颐养天年。
　　程黎对他爸爸的态度一向是，有事喊爸爸，无事莫关心，故而程父一接到儿子的电话，就大感不妙。
　　与儿子一样，程父也不敢明着和程母作对，只好花钱免灾，赶紧定了出国的机票，当天就收拾东西带着程母去旅游了。
　　&
　　阮丛丛夜里没有休息好，又起了个大早，吊着浓浓的黑眼圈在办公室里哈欠连天。她皮肤本来就白皙通透，因此黑眼圈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调侃。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阮丛丛灌了口浓茶，开始备课，不知不觉就半个晌午就过去了。
　　临近上午放学，阮丛丛接到了游信发来的微信。
　　“姐！我摊上事了QAQ”
　　“【大哭】”
　　阮丛丛眼皮一跳，赶紧回了电话过去。
　　手机响了两声，游信就接起了，声音有气无力，“姐……”
　　“出什么事了？你发的信息什么意思？”阮丛丛关心则乱，通了电话就是咄咄一阵，“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我这就过去了！”
　　游信听阮丛丛这么紧张，赶紧安抚住她的情绪，“姐，你别慌，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不是有个酒局吗，我在酒桌上碰见阮家那边的人了。”
　　“阮家？谁？”阮丛丛直接炸了，引来同事纷纷侧目，她顾不上其他人投过来好奇打量的视线，“阮素华还是阮捷，他们欺负你了？你等着我马上报警！”
　　“别！别！”游信急促道，“不是他们，是阮家那边的女孩，叫阮什么来着……反正就是阮家的女儿。她自己有个传媒公司，投资了一部剧。”
　　阮丛丛被这不相关的几句话给闹的一头雾水，刚要再询问，刺耳的下课铃声在办公室外面炸响，遮盖住了电话中游信的声音。
　　游信听见铃声，也先停了下来，大约等了三十秒才开口，“姐，阮家投的那部剧就是我今年二月份刚拍的，我不知道是阮家有投资，要是我早就知道了说什么也不能接。姐，对不起。”
　　“就……就这个事情？”
　　“对呀！姐，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我真的……”
　　阮丛丛理清了来龙去脉，白白吊起一颗心，紧随着无可扼制的怒气，没等游信多说几个字就直接把电话扣了。
　　“熊孩子，三天不打就给我惹事生非！”
　　索性是一场乌龙，阮丛丛自己骂了一句也把事情揭过去。不过想到自己和阮家的一大堆糟心事，也有些心烦意燥，停下来自己思量一番，又拿出手机来给游信回了电话过去。
　　“姐！”游信接到电话，语气中的惊喜溢于言表，“你听我说，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接阮家投资的剧了好不好？你别不理我了！”
　　“没有。”阮丛丛见他误会了，耐心解释，“这是你的事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虑我。我和阮家那点事儿早就过去了，退一步说，就算没过，也不牵扯第三人，你不用因为我避着。碰上了就碰上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那我也我不愿意和阮家扯上关系，不是我说，阮家真是一家子奇葩！诶那个……姐，我不是说你，我说他们。”游信说，“你是没见着，昨天……”
　　游信憋了半天，叹了一声，“算了，反正是不愉快，我不说了。”
　　阮丛丛正等着下文，结果他说话说一半，阮丛丛被吊起来的好奇心又掉下去砸了个尘土飞扬。
　　“不说就不说吧，先就这样。”阮丛丛也没法照他发火，语重心长，“你可听话呀游信，千万不要任性。不管怎么说，自己的事业为重。”
　　“我知道，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通话结束，游信把手机一扔，埋头滚到被子里。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啊！”他低声骂一句，顶着乱蓬蓬的头发重新从床上坐起来，神色严峻。
　　这时候，裹到被子里的手机又叫嚣起来，他三俩下扒拉出来，瞥见上面的号码，果断摁了静音。
　　对方似乎并不死心，连着打来三次，游信全都熟视无睹，到了第四遍，终于被惹毛了。
　　电话接通，是一个女生大声叫喊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游信！！你终于接我电话啦！”
　　游信下颔紧紧绷着，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阮总，您有什么事吗？”
　　那边阮姚姚似乎并没有发现游信不虞的情绪，依旧是兴意盎然的喳喳说着，“游信，我们公司准备要投一部新电影，你要不要来试试？剧本我亲自看过，还不错的，别的不敢说，肯定是要比你现在的这一部要好的没边儿！”
　　“是吗，那可多谢阮总费心了。”游信听不得旁人说自己的新电影，本就冷硬的声音又降了几度，“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阮总，我们改天再聊。”
　　“啊？这样啊——”阮姚姚顿了顿，“那好吧，你先忙，我不着急，我等你的时间！”
　　游信自动忽略忽略了这一句话，利索地挂了电话。
　　这姑娘是游信的粉丝，脑残粉，昨天的酒局就是她攒的，因为事先听说他回了忻城，想借此机会见见偶像。
　　这本来对游信也不算什么坏事，不过阮姚姚操之过急，一见面就砸了几个本子过来，让他随便挑，恍惚间游信还以为这位小阮总想潜规则自己。
　　后来有同行提了一句，他才知道阮姚姚是自己粉丝，而且是阮家的小女儿，阮家父母颇为溺爱，任性妄为，想一出是一出。
　　知道了这些，游信一晚上都刻意避着她。
　　无忧无虑，娇生惯养，这原本该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人生。
　　游信不敢再细想了。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接通后，客气道：“你好，请帮我联系一下二十六号楼三单元十二楼东户的业主。”

第17章

　　“今晚要加班，我给你在餐厅订好了菜，记得过去吃。”
　　下午放学前，阮丛丛收到了程黎发来的短信。
　　他从出差回来就一直很忙，有时候即使是正常下班，晚上还要在书房忙到半夜。阮丛丛表示理解，人在屋檐下也尽量避免麻烦他。
　　正巧今天阮丛丛也值班，给他回了信息，没当什么大事放心上。
　　接下来一连三天，阮丛丛都没有和程黎再见过面。
　　程黎每天回来都是大半夜将近凌晨，那时候阮丛丛已经睡下了，而第二天她上班要比程黎早起近两个小时。二人两头照不到面，当阮丛丛又收到程黎加班短信的时候，才发觉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程黎了。
　　“又加班。”
　　阮丛丛不开心地想着，这班再加下去她都要忘了程黎长什么样子了。
　　匆匆收了手机，她故意没给程黎回过去。
　　&
　　程黎签好任勋递过来的文件，目光又往手边的手机屏幕上瞄过去。
　　距离他发信息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分钟，阮丛丛还没有回信。
　　没看到吗？
　　明明之前都是秒回的。
　　任勋把文件收回去，看程黎神思不属的样子，试探性问：“程总，您是在等什么电话吗？”
　　这一问，程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傻乎乎的行为，忍俊不禁，“没什么，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盛星科技的樊副总已经到楼下了。”
　　“好，我知道了。”程黎把铺了一层文件的桌面稍微整理一下，拿起手机掂量掂量，最后还是点开锁屏，找到阮丛丛的头像，敲了两句话过去，这才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走吧，别让樊总久等。”
　　&
　　“阿姨今天买了水果，晚上记得吃。”
　　“不许偷吃零食。”
　　阮丛丛收到消息时正柱子一样杵在校门口执勤，口袋里接连震了两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心里头顿时又来气了。
　　“要你管我！”
　　她抬头瞟了一眼已经走得差不多的学生，转身往校里走，紧跟着又在网上买了一份零食大礼包。
　　刚刚付了款，又来了新信息，阮丛丛一句“你烦不烦”已经打出来，一看对话框里显示的是游信的名字，赶紧把字删了。
　　游信：“姐，往后看。”
　　阮丛丛不明所以，依言转过身，只见游信套着一件裹到脚腕的黑色羽绒服，全副武装站在校门口。
　　在他旁边，有三个警卫来来回回溜达，时不时警惕的往他身上扫一眼。
　　阮丛丛忍不住乐了，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下班了吧，走，请你吃饭！”游信熟稔地勾住阮丛丛的肩膀，“上回没吃成，这回补上。姐，你赶紧收拾东西去！”
　　“吃什么吃啊，我晚上还得值班呢！”阮丛丛打掉他的手，无精打采，“改天吧。”
　　“别呀，我这两天就得走了，后面工作都排满了，下回回来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游信不依不饶，扯着阮丛丛袖子晃荡，“火锅去不去？要不咱们……”
　　“今天真不行，明天好不好？”阮丛丛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明天我不值班，明天晚上再去？”
　　游信请客未果，耷拉着脑袋委屈兮兮看着她。
　　明明是一副凌厉的面相，卖起乖来竟也不违和。可惜阮丛丛从小被骗过太多次，对此早就免疫了，直接一掌打过去，“滚滚滚，别在这儿碍我事。自己该干嘛干嘛，我忙着呢！”
　　“你无情。你冷酷。你……”
　　阮丛丛面无表情巴掌又亮了出来。
　　游信立刻闭嘴窜了出去。
　　躲开之后，游信没有即刻离开，而是钻进车里阖目眯了一会儿。
　　没隔多久，外出吃饭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校上晚自习，很快校园内就响起了贯耳的铃声，隔了几道屏障，清晰送入游信耳朵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亮起，游信扭过头，趁着屏幕没有熄灭，看到了上面信息发过来的一串数字。
　　是一个电话号码。
　　意识到这点，游信迫不及待划开手机拨了过去。
　　“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游信隐约听到了有人劝酒碰杯的声音。
　　“你好，程先生是吗？”游信语速急切，“程先生在逸居园是不是有一处房子，在二十六号楼，四年前刚买的。”
　　另一端，程黎笑着推辞了他人敬过来的酒，拿着手机起身离开包厢。
　　门一关，所有纸醉金迷的喧嚣都被隔绝在门内，长廊上安静的有些可怕。
　　程黎一边朝着大堂走，一边问，“没错，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想买这一套房子，现在想和您谈一下。”
　　“那一套啊。”程黎正色起来，“抱歉，我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程先生，您卖给我，价钱咱们好商量。”
　　这话似曾相识，程黎低头思索一番，终于想起来，试探问：“之前……你是不是也联系过我买房？”
　　“对对对，那是我托朋友去问的。”
　　这倒引起了程黎的好奇，这小区地段一般，也是多年的老房子了，这人怎么对此这么执着？
　　“先生贵姓？”
　　“我姓游。”
　　“游先生，这样吧，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见面再细说吧。”
　　游信听着似乎有门儿，忙不迭应下，“那太好啦。”
　　两人商量着约了明天中午在俞川旁边的一家咖啡厅细谈。
　　挂了电话，游信长长舒了口气，颇有种跋山涉水柳暗花明的感觉。
　　他按下车窗，看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向阮丛丛发了段语音。
　　“姐，今年你生日的时候我在拍戏，还没来得及送你礼物，明天给你补上。”
　　阮丛丛的消息很快回过来，是一段文字。
　　“你又发什么疯？”
　　游信嘴角上挑，目光趋于柔和，“送你礼物还不高兴？”
　　阮丛丛：“不是，我有点慌。”
　　阮丛丛：“你是又惹了什么麻烦不敢让你妈知道，来找我说和？”
　　游信：“……”
　　我太难了，真的。
　　游信：“说吧，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你猜【微笑】”
　　“我可以期待一下薯片和小饼干吗？”
　　游信：“……”
　　有没有点出息！
　　游信被气个半死，手底下文字删删减减，最终定下一个“好”字发过去。

第18章

　　九点五十，下课铃声准时响起，阮丛丛踏着铃响走出校门，与其他几位老师分列在校门口两边站岗执勤。
　　校门前挤着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将这丁点儿的路口围得水泄不通，阮丛丛借着门口的灯光，在人堆里找了找，并没看到程黎。
　　随即她若无其事地别开眼睛看向别处，心里却感觉像是被针扎过一样。
　　阮丛丛有些绝望地想，自己现在太过依赖程黎了。
　　她从来没有恋爱过，对此也不敏感，大部分的时间中都是理智占据上风，很少有恋爱脑出现。或许是从小因为家庭的影响，她对于结婚成家这件事情不是很迫切，自一开始就不太适应情侣间过分的亲密。她不大能想明白，为什么两个独立的个体非要整天卿卿我我才算是喜欢，因此，即便是和程黎交往了这么长时间，她也始终不过多干涉对方。
　　但是，现在她自认自己有了变化。
　　习惯一旦养成是很难改变的，就像她从小就习惯了放学后自己回家，对着漆黑一片的空荡屋子等妈妈下班。这件事情她重复了许多年，从家到租的房子，从等妈妈下班到自己下班不用等任何人，习惯成自然。
　　这一切却因为程黎的闯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程黎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就像自己对待这段恋情一样，程黎很尊重她，也不怎么干涉她的事情。他永远都在重复着一件事，他永远在她身边陪着，这让阮丛丛第一次尝到了下班有人接，生病有人陪的甜头。程黎于她，不是热烈刮杂的烈火，而是润物无声的细雨，一切的影响都在潜移默化里。
　　而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离不开对方了。
　　阮丛丛不怕吃苦，她害怕的是尝过甜头之后，就吃不下原来万分之一的苦头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和从前一样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阮丛丛这样安慰自己。
　　公交车早就停运了，这么近的路阮丛丛懒得打车，这几天就自己慢慢跑回家。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在路上消磨些时间，看着络绎往来的人群，至少不会那么孤单。
　　傍晚时分起了北风，放学这会儿刮得又急切了些。阮丛丛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踩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蹦跶着一步步往前赶，颇有几分“智障儿童欢乐多”的样子。
　　她低头踩着影子跳的正欢，没注意前面的路，不巧“砰”撞上了一个暖烘烘的胸膛，身体虽惯性往后仰倒。
　　下一刻，她被人拦腰截住护在怀里。
　　阮丛丛抬头，正撞上程黎揶揄的目光，“阮老师，这是投怀送抱吗？”
　　程黎还是那一副西装革履的模样，带着一股酒气，原本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浑身上下无不写着“斯文败类”几个字。
　　“你……”阮丛丛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怎么会在这儿？”
　　程黎把阮丛丛紧紧搂在怀里，替她挡住风口，“回家没人，算了下时间，猜测你这两天应该在值班，就赶过来接你了。”
　　他说完，略微仰起头，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阮丛丛想了想，很不合时宜地问：“酒驾？”
　　程黎听罢，没忍住，双手用力揉着阮丛丛软软的脸蛋，笑道：“想什么呢，我打车过来的，走到那边路口就看见你了，这才下车追你的。”
　　“你特意来接我？”
　　阮丛丛不知怎了，明明知道这些，还是踮起脚问他，待得到程黎肯定的回答后，高兴地跳了起来，一扫先前颓丧的心情，整个人树袋熊一样挂在程黎身上。
　　程黎任由她在身上挂着，还伸手托了一下，生怕她摔下来，“这么开心？”
　　“我好久都没有见你了。”阮丛丛连埋在他颈窝里，很小声的说。
　　程黎心里化成了一团，偏过头嘴唇碰了碰阮丛丛的耳朵，“对不起，以后我尽量早回来。”
　　阮丛丛耳朵最是敏感，程黎一碰，她整个人就懵掉了。偏偏程黎撩而不自知，说话谈吐的温热气息随风悉数送入她耳朵里，搅得她心脏突然快速跳动起来，脸皮儿蹭地涨红了。
　　黑夜中，程黎看不清阮丛丛脸上的红色，却感受到了她身体一缩，便问：“是不是冷了？”
　　阮丛丛顺坡下驴，“嗯。”
　　程黎把人从怀里挖出来，十指相扣，“走吧，咱们先回家。”
　　阮丛丛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程黎的目光却带着些羞赧，走一步看一眼，倒也把程黎搅了个不自在。
　　“今天是怎么了，老盯着我看？”
　　“多看一眼是一眼嘛！”阮丛丛心情大好，连带着开起了玩笑，“程总是个大忙人，见一面不容易，当然是趁着有机会要多看几眼啦！”
　　程黎也被逗笑了，伸手在阮丛丛眉心点了点。
　　两个人有说有笑，很快就溜达到家门口，程黎为了补偿这几日的亏欠，甚至破例给阮丛丛买了一杯热热的奶茶带上去。
　　阮丛丛受宠若惊，生怕程黎反悔，拿到手就嘬着吸管开始喝，还没等到进家门，她一杯奶茶已经见了底。
　　程黎掏出钥匙开门，温热的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路的凉气，接踵而来满室的灯光照进了人心坎里。
　　阮丛丛喝完最后一口奶茶，通体舒畅，十分幸福地扑到沙发上。
　　小淘气闻着味道跑过来，围着她喵喵直叫唤。
　　阮丛丛把淘气捞在怀里撸了两下，忍不住感慨：“真好啊！”
　　程黎正脱了外套，闻言转过来问：“什么真好？”
　　“没什么。”阮丛丛心满意足地撸着猫，眼珠一转，又朝程黎勾了勾手指。
　　程黎乐得纵她，把外套随意往椅子上一搭，不紧不慢走过去，“怎么了？”
　　“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阮丛丛把淘气放开让它自己一边玩去，转身跪在沙发上，伸手一勾程黎的领带，程黎便顺着微薄的力道自然而然俯下身子。
　　紧跟着，如浮羽般的一个吻轻轻点在程黎的脸上。
　　“程黎，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程黎似有些不可置信，有些茫然无措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向阮丛丛确认，“丛丛，你说什么？”
　　阮丛丛双手搂住程黎的脖子，眼眸深处漾起微澜，忍着脸上的热气又一次鼓足胆子大声道：“我说，我喜欢你。”
　　她说完就害羞地钻进程黎怀中，脸藏起来，双手死死搂住程黎的腰身。
　　程黎这才有了反应，底底笑出声，胸腔中传出的震动使得阮丛丛将头埋得更深了。
　　“真好啊！”程黎忍着激动的心情，将阮丛丛从怀里拔萝卜一样拔出了，附在耳边一遍又一遍说，“丛丛，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然后，他低头去亲吻阮丛丛。
　　起先只是珍重的一触即分的吻，不知何时变了味。他抬手捏住阮丛丛的下巴，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阮丛丛被亲的恍恍惚惚，根本无暇分心去注意程黎的变化。
　　她感觉嘴唇有些疼，不合时宜地嘶了一声，紧跟着就感觉程黎抱她的手勒得更紧了，脖子忽然被他咬住。
　　阮丛丛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程……程黎……”
　　她一张口，才发觉自己嗓子哑得可怕。想要伸手把程黎推开，反被察觉出她意图的程黎箍得更紧了。
　　程黎还在咬她的脖子，像是一匹狼慢条斯理地戏弄着无处可逃的猎物。
　　莹白的脖子很快就留下了印记，灯光铺洒下来，清晰地照进程黎的眼底。
　　“丛丛，”程黎酒劲一下子冲上头，嘴不受控制地问她，“你记得我吗？你还记不记得我？”

第19章

　　“什么？”
　　阮丛丛似乎也沾了些醉气，迷迷瞪瞪睁着乌溜发亮的眸子看过去。
　　程黎呼吸一滞，忍着好大力气才别开眼，“没什么。”
　　“喵喵喵！！！”
　　两个成年人只顾打架，小淘气在一边追着自己尾巴玩累了，又重新跑到沙发边上，咬住程黎的裤脚不松口。
　　程黎神志略略回笼，稍微侧开一下身体，与阮丛丛拉开距离，手却一直抓着阮丛丛的手，怎么也不放开。
　　淘气嘴里咬重东西，喉咙里一阵低低的吼声。不过沙发上的两个人没有一个理会它，皆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程黎倒还好些，衣衫只是略有些凌乱，低喘着粗气。阮丛丛却是没眼看，俏丽的一张脸如同煮熟了一般，脸颊上漫开一阵阵酡红。
　　“喵！喵喵喵！”
　　小淘气受到了冷落，松开程黎的裤腿，后脚用力一蹬跃上程黎的膝盖，轻车熟路地在程黎的手背上留下三道血淋淋的爪印。
　　“嘶——你又找打了是不是！”
　　程黎知道自家猫主子从来不会好声好气的对他，时刻都在警惕着，奈何当下美色误人，英明神武的程总脑子里装了一团浆糊，连感到疼痛都是后知后觉。
　　阮丛丛原本鹌鹑一样缩着，见此也顾不得害羞，赶紧扯过程黎的手来，“出血了，赶紧去打针！”
　　“这小伤，没事儿！”程黎浑不在意。
　　“怎么没事，狂犬病病死率百分之百！”阮丛丛搬出数据来，“这种病毒在人体内有潜伏期的，你现在觉得没事儿，等有事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赶紧穿衣服，我陪你去打针。”
　　程黎见阮丛丛这么紧张，反倒衬得他更不知死活了，“丛丛，真的没事，我之前打过疫苗，淘气也接种过，别紧张。”
　　阮丛丛还是不放心，瞪了他一眼。
　　沙发底下闯祸而不自知的小淘气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一声，阮丛丛再看这只小奶猫，眼神里里外外充满了敌对气息。
　　她低头看了看伤口，淘气个头小，力气也不大，这三刀伤口很长却不深。到底是不放心，阮丛丛默不作声把程黎扯起来，拉着他最近卫生间，拿清水冲了冲。
　　“赶紧用肥皂洗一洗，多洗几遍。”阮丛丛一脸严肃。
　　程黎嘴角疯狂上扬，嬉皮笑脸道：“是，阮老师。”
　　阮丛丛拿他没办法，只能尽量绷着脸显得严肃一样。然而程黎把她的脾性摸得透透的，三两下就把人逗乐了。阮丛丛恼羞成怒，伸手在水龙头下一晃，忽地一扬，泼了程黎一脸凉水，转身离开了。
　　程黎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畅了，阮丛丛把自己关进房间都能清晰听到他的笑声。
　　“流氓！大流氓！”阮丛丛背靠着冷冰冰的门板，啐了一口。
　　半晌，也跟着笑起来。
　　次日起来，阮丛丛心里面依旧是不放心程黎手背上的三道爪子印，大清早起来后，轻手轻脚摸进了程黎的房间。
　　他们彼此间都很尊重对方的隐私，程黎除了那次误打误撞外，从不擅入阮丛丛的房间，而相应地，阮丛丛也从来不乱动程黎的东西，更勿论说是进入他房间了。
　　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阮丛丛是第一次过去。
　　还是偷偷地，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紧张，同时飞速的心跳又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刺激感。
　　门未落锁，阮丛丛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她轻手轻脚扒着门进去，谨慎的不发出丁点儿声音。
　　这会儿天刚擦亮，窗帘一遮，屋子里黑咕隆咚一片，只有客厅的光亮顺着门缝渗透进来。
　　阮丛丛目不斜视想床边，目光快速锁定住床上隆起的一团。
　　程黎平躺在床上睡着，姿势端正，如同刻意摆放过。阮丛丛只在电影里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上见过这么端正的睡姿，一下子头皮发麻，赶紧伸出手指去探了探呼吸。
　　很好，还能喘气，而且呼吸均匀，频率正常，一点一不像生病的样子。
　　阮丛丛吊着的心微微放下，转身蹑手蹑脚地正准备走时，突然被拦腰截住。
　　腰上的手臂略微用力，她便重重的向后跌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中。
　　程黎抱着她在床上滚作一团，直到被子把阮丛丛团成了个蚕宝宝，才放开手，打开床头的灯，俯身又压上去。
　　“啊呀！”
　　阮丛丛往柔软的床垫中一陷，整个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程……程黎……”
　　支离破碎的声音送入程黎的耳中，说不出的悦耳动人。
　　“阮老师，大清早的跑我房间来做什么？”程黎隔着被子把人抱住，坏坏地问。
　　“我……我……”阮丛丛被抓包，话也说不利索了，“不……不是的，我、我就是担心你，我怕你手上的伤再有什么事，过来看看你。”
　　程黎觉得好笑，把受伤的手背凑到阮丛丛面前，“你看，早就没事了。我都说了我打过针的，真的没什么。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到阮老师这么关心我，我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阮丛丛明知道程黎这话是在揶揄她，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闷着头也不说话。
　　程黎怕把人闷坏了，笑了笑，就把人放开，从被子里扒拉出来。
　　“阮老师，怎么不说话啦？”
　　“阮老师，理一理我呀！”
　　程黎像唐僧一样在耳边絮絮叨叨，阮丛丛脸皮越来越热，连连去推人。程黎似是早有预料，手上的力道猛地一卸，整个人都栽倒阮丛丛的身上。
　　阮丛丛的头发有淡淡的甜味，程黎忍不住嗅了嗅，不敢再动。
　　他低头扫了眼下半身的变化，可耻地不敢再看对方，深深叹了一口气，翻过身躺平，自己扯过被子来盖好。
　　阮丛丛不疑有他，终于有力气挣扎着起来，气鼓鼓的控诉道：“程黎，你又欺负我！占我便宜！大流氓！”
　　程黎乐了，“阮老师，你一大清早跑到我的房间，是谁占谁的便宜。”
　　“你……”
　　阮丛丛哑口无声，说不过就躲，挺直腰板超级无比心虚地跑出去了，
　　程黎神色温柔地看着她跑开，歇了歇，也紧跟着起床。
　　他收拾好出去卧室，阮丛丛已经将煮好的面条端上桌了。
　　刚才在房间里昏暗倒不觉得，这一会儿到了敞亮的地方，光线对比之下，程黎的脸透着不健康的白色。
　　阮丛丛几乎是一抬头就注意他的异样，立即上前查看，“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的，别担心。”程黎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这两天酒场太多，胃里一下子受不住。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我等会儿吃过药就好了。”
　　阮丛丛少不了又是一顿埋怨，亲自拿了药给程黎送去，又紧紧盯着他把药吃下去才罢休。
　　不过到底还是担心，她出门上班时程黎脸色都不曾恢复，引得她一上午都提心吊胆的。
　　心神不宁一上午过去，阮丛丛终于给程黎拨通了号码。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电话那头程黎并没有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20章

　　阮丛丛心底一沉。
　　“你好，请说话。”电话那边的女声听起来彬彬有礼。
　　阮丛丛端起手边的冷水喝了一口，没有放任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你是谁？我男朋友呢？”
　　她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气急败坏，甫一开口，对面的女人明显呼吸也顿住了。
　　没有即刻等到回复，阮丛丛显得更加咄咄逼人，“程黎呢？这是程黎的手机。”
　　樊芮听着电话，回头看了看病床上还在昏睡输液的程黎，慢慢解释道：“程总病了，现在在医院输液。”
　　“病了？”阮丛丛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也顾不得追问这女人的身份，跳起来慌手慌脚收拾东西，“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樊芮报了医院地址过去，阮丛丛扣了电话就往学校外跑，等到了校门口才发现自己没请假，又折回去往校长室开了假条。
　　阮丛丛当日运气算不好，请假之后路上又堵车，满满的车流将宽阔的大马路堵得水泄不通。又逢中午放学的时刻，路上接孩子的车子见缝插针，搅得路面一团乱，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振聋发聩，刺得人心里更烦躁了。
　　路口有了交警指挥，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能疏通了。阮丛丛在车上干等着急，索性直接付钱走人，两条腿跑过去。
　　事实证明，两条腿还是能跑过四个轮子的。阮丛丛一路小跑近二十分钟，终于到了医院。
　　找到病房的时候，正巧在门口碰到了任勋。
　　任勋手里拿着打包来的午饭了，正准备开门，看见阮丛丛水里捞起来的样子，吓了一跳，“阮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程黎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进医院了？”阮丛丛看任勋双手提满了，帮着开了门。
　　“程总胃一直不太好，这几天应酬多，胃病又犯了，今天正开着会就晕了过去。对了，您是怎么知道的？”
　　阮丛丛落后一步进去，进门后直接越过他往里走，先是看见了病床边上坐着的窈窕身影。
　　那姑娘穿着一身正红色过膝的风衣，在寡淡的病房中极为耀目。
　　樊芮恰也听到了动静，站起身来，精致的面容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任秘书回来了。”
　　阮丛丛看了一眼就错开，挤到病床前附身去看程黎。
　　他脸色比早起时又苍白了不少，嘴唇上也不见血色。
　　阮丛丛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触手也是比平时低了几分的温度。
　　“怎么就是不听话呢。”阮丛丛心疼又生气，抬手在程黎额头上弹了一下。
　　程黎似乎是感觉到了不舒服，眉心微动，慢慢皱了皱眉。
　　阮丛丛又轻轻抚开了他的眉毛，看着他又沉沉安睡，这才叹了口气。
　　任勋已经放下了东西，赶过来解释，“阮小姐放心吧，医生已经看过了，不是什么大毛病，慢慢养着，平时多注意休息跟饮食就不会再犯了。”
　　“他早晨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现在还不是给撂医院里了。”
　　樊芮听到这句话，眼神闪烁一下，“这位是……”
　　任勋又一一介绍，“这位是我们程总的……”停了停，“爱人。”
　　接着又朝阮丛丛道：“阮小姐，这位是盛星科技的樊副总，今天过来谈生意的。”
　　她一说话，阮丛丛就确定了这是电话里的声音。
　　“阮小姐，你好。”樊芮笑着亲切的过来握手，“真是不好意思，刚才程总手机电话一直在响，我以为有什么急事，就自作主张接了。”
　　“没事。”阮丛丛趁着这空档，悄悄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樊副总。
　　樊芮看起来还很年轻，得体精致的淡妆将眉眼勾勒得恰到好处，一眼看上去亲和而不失威信。她身姿高挑纤瘦，皮肤也白，红色的风衣恰到好处的凸显出身姿曲线，衬得她愈发气质出众。
　　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关键长得还那么标致。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阮丛丛酸酸地想。
　　打过招呼后，病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兴或是嫉妒心作祟，阮丛丛对这位样样都优于自己的副总总是怀着忌惮的心里。
　　真是奇怪，阮丛丛心想。
　　我这算是吃醋吗？
　　这感觉有些新奇，阮丛丛不自觉就拿出女主人的姿态来，“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樊芮神情自若，“没什么，程黎从高中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记得当年上课的时候突然就吐血了，把我们吓坏了。”
　　“高中？”阮丛丛笑容僵了僵，“原来你们是高中同学啊。”
　　“所以呐，无巧不成书，这么多年在国外都没见面，没想到回国谈得第一个案子就碰上了。”
　　“可不是。”
　　阮丛丛回头看向程黎的目光带着些许危险。
　　程黎，我等你醒来的。
　　任勋悄悄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见两个女人都在笑，可是自己背后无端冒出了冷汗。
　　“那个……”任勋插了一句嘴，“要不，先吃饭吧。饭买了有一会儿了，再不吃该凉了。”
　　“你们吃吧。”阮丛丛这会儿什么心情都没了，坐回到病床上，“我守着他。”
　　樊芮见状，推辞道：“我公司还有事情，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程总。”
　　阮丛丛也不见任何动作，只是脸上堆起了笑，“有劳樊副总挂念了，您是大忙人，说句日理万机也不为过。今天本来就很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再叫您费心。”
　　樊芮就要往外走，“怎么说都是老同学，总要尽一份心力。”
　　任勋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把话接过来，“樊总，我送送您。”
　　“任秘书也忙活了这么久了，歇一歇吧。留步。”樊芮客气地朝这清醒的二位点了点头，转身潇洒离去。
　　阮丛丛盯着人家的背影，若有所思。
　　“任秘书，这个樊副总和程黎真是同学？”
　　任勋目光瞄了瞄病床上的程黎，老实交代，“嗯，高中同学，一届的。之前听程总闲聊时说过，当时程总是他们年级第一，樊副总是第二，高中三年几乎没变过。”
　　“这么厉害啊。”阮丛丛越听心里头越不是滋味。
　　“说起来您应该知道的，一中的宿舍楼还是咱们俞川出资重建的呢。”
　　“一中？”阮丛丛听得懵了，“他在一中念得高中吗？”
　　任勋诧异地看过来，“对啊，一中，就是您教书的那所学校。您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阮丛丛手指缓缓描摹过程黎的侧脸，忽然道，“我当初也是在一中读高中的。”

第21章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游信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正是下班的时候，四周写字楼里的白领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游信特意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来慢慢等。
　　时间缓缓过去，店里换了三四拨人，他要等的程总还不见踪影。
　　不会是要放我鸽子吧。
　　游信暗戳戳地想。
　　本来人家就不乐意卖房子，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换做是他，早就电话举报到警局了。
　　不过他现在是有求于人，就算人家有什么要求也得忍着，不管怎么样，这房子他是买定了。
　　游信又点了杯咖啡提神醒脑，一边看手机一边继续等。
　　马上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游信收了手机，忍不住打了电话想催促一下。
　　号码拨过去，程黎放在病床边桌子上的手机亮起了屏幕。
　　任勋已经回公司了，病房里只有阮丛丛在照顾程黎。
　　他还没醒，病房里悄然无声。突然炸响的铃声将阮丛丛吓得一个激灵，程黎也动了动脑袋，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谁呀这是！”阮丛丛先按了静音，探过头去扫了一眼号码。
　　来电显示记了个“游1201”，号码似曾相识。
　　阮丛丛想得入了神，很快屏幕就灭了。
　　“熟人吗？”
　　阮丛丛想不出有谁是她和程黎都熟悉的朋友，又不死心的拿出自己的手机查通讯录。
　　她手机通讯录里号码不少，学生家长占了一大部分，剩下大多是在校同事，朋友只寥寥几个。
　　周培兰一家的号码备注前加了个A，列在通讯录的最上方，阮丛丛一眼就看到了游信的号码。
　　“游信？”阮丛丛又将号码念了一遍，确信是刚才程黎手机上显示的无疑，心中更迷惑了，“他什么时候识得程黎了？”
　　想不明白，干脆就直接给游信回了电话。
　　铃声响了一下就接通了，“姐，你找我？”
　　“游信，”阮丛丛开门见山，“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
　　“姐，你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怎么着，你怎么知道我刚才给人打电话了？”
　　“还真是你？”阮丛丛起身往病床外走，“你认识程黎啊？”
　　这下游信懵了，“程黎？姐，你也认识程黎？”
　　“废话，他是我男朋友，我能不认识嘛！”
　　“男……男朋友？程黎是你男朋友！”
　　消息过于爆炸，游信失手翻了手边的白瓷杯，“啪嗒”一声脆响，连阮丛丛也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什么碎了？”
　　“没，没什么。我这边杯子水洒了，姐我先不和你说了。”他机关枪一样把话突突突一股脑说完，没等喘口气就把电话摁断。
　　服务员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究竟，游信道了声不抱歉，连带着赔了双倍的价钱，随即拿起外衣套上离开。
　　一会儿的工夫，大街上人已经空了，只有不远处的小广场上还有大爷大妈带着家里的小孩子出来遛弯。
　　游信找了个长凳坐下，双目没有焦距的向前延伸，好一会儿才见他闭上眼睛，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程黎是丛丛姐的男朋友。
　　也是他四年前买了丛丛姐的房子。
　　可是他们不才刚开始谈恋爱吗，怎么会这么巧？
　　游信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属于巧合，那么只有程黎处心积虑谋划一切这一种可能了。
　　他今天原本打算钱货两清，把房子钥匙高高兴兴交还到阮丛丛手上，没想到一个电话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情，且毫无头绪，心里面不由烦躁起来。
　　他假期只剩一天，明天就得赶回公司，这么短的时间肯定查不出什么来的，事情只能往后拖。
　　“这可是要查到什么时候。”游信意乱心烦，踢了下夹在石砖缝隙中的小石子，“丛丛姐……丛丛……”
　　所谓关心则乱，阮丛丛前半生已经过的够苦了，他不希望她以后再受到伤害。
　　&
　　程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病房里开了灯，程黎甫一睁眼就觉得晃得难受，合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睁开。
　　被消毒水的味道攻击了一天，程黎嗅觉已经适应了，不过看四周的装潢，联想到自己昏迷前的情形，也猜出来自己被病魔战胜撂在医院了。
　　这是高级病房，沙发独卫一应俱全，程黎稍一偏头，就看见了缩在沙发上睡得不甚安稳的阮丛丛。
　　“丛丛……”程黎张嘴，低声喊着她的名字。
　　几乎一天没有喝水，程黎嘴唇干裂的破了皮，嗓音也低哑沉闷。他看着阮丛丛恬静的侧脸，没去打扰，自己慢慢起来下床去倒水。
　　打过针又歇了一天，程黎感觉胃中还是有些灼痛，但已经比先才时减轻了不少。
　　阮丛丛只是打了个盹，并未睡熟，程黎接水的响动就把人惊醒了。
　　“程黎！”阮丛丛看清程黎的动作，脸色不善的跑去把杯子抢过来，“病还没好就又喝凉水，你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胃吗？”
　　醒来就被凶了一场，程黎理亏，摸了摸鼻子，弱弱地解释，“嗓子冒火，不舒服。”
　　“有本事去喷灭火器呀，喝凉水算什么本事！”阮丛丛声没好气，还是兑了温度刚好的水递给他，“喝完赶紧去床上躺着。”
　　“是，阮老师。”
　　程黎一口气把水喝完，低头在阮丛丛脸上啄了一下，飞快地逃到了床上。
　　阮丛丛对这种无赖行为已经差不多免疫了，连一个嫌弃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程黎见惹不到她，就拍拍自己的床铺，“来呀阮老师，累了一天过来歇会儿。”
　　阮丛丛终于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从兜里拿了下午新买的苹果去卫生间洗。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程黎松了口气，抬手捂住自己的胃。
　　难受是难受，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不能让阮丛丛再跟着继续担惊受怕。
　　等到阮丛丛洗完苹果出来，程黎正半靠在床上看手机。
　　阮丛丛坐到病床上，拿起小刀削苹果，一边削一边秋后算账，“你说你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非得搅和到医院来才消停！”
　　“好多年没犯过，大意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对不起丛丛，吓到你了。”
　　“我问过任秘书了，这几天你天天去喝酒应酬。我知道你大老板谈生意在所难免，可是总得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吧！你就是想想……想想我……”阮丛丛说到这里，手上削出的果皮突然断掉，她深深一叹，“你不知道我听说你出事了，有多担心你。”

第22章

　　程黎内心一颤。
　　阮丛丛对人向来内敛含蓄，很少这样直白热切的表达自己的感情。他们俩个相处这么长时间，程黎统共也没听过几句，此时此刻虽然算不上什么情话，他仍是窃喜。
　　阮丛丛把断了的果皮扔掉，继续低着头削，“好多天了，你都是半夜三更才回来，一身的酒气，就是仗着自己年轻也不能这么任性妄为。你们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不懂，可是什么时候，谈事情非得在酒桌上谈了，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挥霍呀！”
　　话语虽然絮叨，不过她声音清脆，好听极了，程黎甘之如饴，耐心地听着，不时还点下头，表明自己在用心听阮老师讲话。
　　苹果削了皮，阮丛丛拿刀切了一块，也没用牙签，直接用刀插着喂到程黎嘴边。
　　程黎叼进嘴里吃了，又问：“谁告诉你我在医院的？任秘书？”
　　阮丛丛瞪他：“我不能过来？”
　　“没有。”程黎捉住她的手亲了下，“我是怕他们不知轻重吓到你，平白让你担心。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回头在家养几天就好了。”
　　“我要是不知道，是不是等你醒了就没事人一样回家了？”
　　程黎被说中了心事，心虚地笑了，“哪有的事情，我再傻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最好是。”阮丛丛空出手来点了点他，“这事也没人主动跟我说，是我看你早晨起来脸色就不好，想打电话问一问的，一问这不就全知道了。”
　　“你给我打电话了？任秘书接的？”
　　“你怎么老逮着人家任秘书不放？”说到这通电话，阮丛丛心底就老大不舒服，“任秘书兢兢业业，招你惹你了！是什么……什么科技的副总，姓樊，她接的电话。”
　　程黎了然，“盛星科技的樊芮，她今天是来谈合作的。”
　　“就这？”阮丛丛拿起刀又切了一块水果，明晃晃的刀锋看起来危险得很，“之前没见过？”
　　程黎迷惑，“这是我们第一次和盛星合作，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丛丛闻言手下力道一个不稳，苹果直接被劈为两半，她索性一个一半分了，“谁问你们合作的事情了，我说得是那个樊副总！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
　　程黎后知后觉，“阮老师这么刨根问底……难不成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阮丛丛欲盖弥彰似得拔高了嗓音，“我是生气！我生你的气！就是生气！”
　　“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惹阮老师生气。”程黎顺势把人按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扶着长长的头发安抚着，“不过阮老师，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你少跟我贫！”阮丛丛轻飘飘地锤了程黎一下，“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生病不想让我知道，也从来不和说其他的事。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是樊副总提起我才知道你在一中念过书。程黎，我就在一中工作，你之前天天接我下班，多聊一句又怎么了。”
　　程黎张了张嘴，哑口无声。
　　并非是他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则那两年他办了不少傻事，提起来太丢人，二则那是对阮丛丛来说最苦最难熬的日子，他全都看在眼里，不愿意让她跟着自己再一遍遍回忆。
　　“我高中过得很枯燥，就是每天听课写卷子，日复一日，没什么新鲜的。”程黎如是说。
　　“你是哪一届的？”阮丛丛越发来了兴致，“我也在一中念高中，说不定咱们之前还见过呢！”
　　程黎叹了一声，架不住她热情高涨，终于败下阵如实告知，只盼着她想不出来什么，借此打消继续追问的念头。
　　“你就只比我高一届诶！”阮丛丛发现这个消息，翻了个身整个人都趴到程黎身上，说到这里，“可是我都不记得见过你。”
　　“学校这么多人，又不同级，你上哪里认识我去。”程黎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及时讲话岔开，“我有点饿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阮丛丛的注意力果然跟着他偏离了，“哎呀！差点忘了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这就去买，你想吃什么？”
　　“都行。”
　　正说着，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慢条斯理地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端的是斯文败类的模样。
　　“诶呦呦，这可真是稀奇，我们的铁人程总也有生病住——”待男人看见了病房内错愕的阮丛丛，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何竣。”程黎扯扯阮丛丛的小拇指，将她收回神。
　　阮丛丛还未有动作，倒是何竣吓了一跳，“我的妈呀，这不是校花嘛！你俩真成了？恭喜恭喜！”
　　程黎扶额。
　　这人是故意的吧！
　　“什、什么校花？”阮丛丛回头看向程黎。
　　程黎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迅速摆出了一个略带痛苦的表情，“好像有点难受。”
　　“难受？哪里难受？”阮丛丛又一次被带偏了注意力，抬手覆在他胃部，“是不是胃又疼了，我去叫大夫过来。”
　　“不用了，可能是饿的。你去帮我打点热粥来好不好？”
　　“好，我这就去。”
　　阮丛丛也顾不上愣在一旁的何竣，略带歉意朝他说了声抱歉，便拿起包离开了。
　　“行啊你，速度够快的，这才几天就把校花追到手了！”
　　何竣很不客气地拖了个椅子过来挨着病床坐下，熟料屁股还没沾到椅子边，就被程黎突然伸出来的一只脚踢到了一边。
　　“你给我滚！不给我找点事你浑身难受是吧！”
　　“这怎么说的，我可是才来，没招你没惹你！”何竣一阵莫名其妙，“我告诉你啊，别以为你躺那我就不会揍你！”
　　程黎被他一气，胃是真的有些难受了，他手按住疼痛的地方慢慢揉了揉，稍事缓和了些，才又说道：“我告诉你，以后在丛丛面前少说话，别提那些有的没的。”
　　“什么意思？别提什么？”何竣终于回过味来，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你别告诉我阮丛丛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程黎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没什么好说的，过去的事情现在再提也没有多大意义。以后我和她的日子还长，没必要纠结之前的那点事。”
　　“程黎啊程黎，我看你是魔怔了！”何竣气得叉腰，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行了行了，你一单身狗就别在这里指手画脚了，等你有了对象就会明白的。”
　　何竣瞬间遭到一万点暴击。
　　他没在医院待很久，确认一下程黎活得好好的就利索地走了。
　　走出住院部，正巧看见阮丛丛急匆匆往这边赶。
　　他想到先才程黎的话，未免替兄弟抱个不平。
　　年少的喜欢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多少人看在眼里。阮丛丛从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再不清不楚的实在对程黎不公平。
　　何竣看他俩谈个恋爱也是心累，决定做一回好事，低着头避开阮丛丛走出去，拨通了一个电话。
　　“您好，是忻城一中吴主任吗？”

第23章

　　吃过饭之后，虽然才六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点点灯光排起了长龙，透过病房里明净的窗户，能看到路上流水般来往的车辆。
　　程黎想让阮丛丛早些回去休息，阮丛丛不肯，非要在这里陪着。程黎拗不过，只能由她陪在身边。
　　他分出一半的病床让出去，结果被阮丛丛又揪着教训一顿，自己躺在沙发上囫囵睡下了。
　　程黎睡了一天，这会儿精神正足，丝毫没有困意，便借着幽微的灯光偷偷看阮丛丛。
　　她累了一天，几乎是倒头就睡得酣沉。黑发如绢铺散开，有几簇顽强地竖在头顶，呆呆翘翘放.荡不羁，挠得程黎心里痒痒的。
　　程黎看了一会儿，利索地翻身下床，悄默声过去把人抱起来，放到病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连人加被子一起搂在怀里，这才心满意足。
　　他将下巴抵在阮丛丛头顶，一手环抱着不松手，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
　　下方屏幕上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他一看名字，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和人约好了中午见面，他低头看了看睡得正酣的人，有一次起身拿着手机往门外去。
　　走廊静悄悄地，没什么人，程黎找了个凳子坐下拨通了电话。
　　“程黎？”
　　“抱歉游先生，今天出了些状况，中午失约了。”
　　游信语气算不得客气，“有个问题想请教程总。”
　　“请说。”
　　“程总身价不菲，忻城什么地界的好房子买不到，四年前怎么会想起来买一套二手房，位置一般不说，当初你给的价钱也远远高于市价。你知道之前房子的主人是谁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程黎也不遮掩了，“游信，这些话是你想问，还是你父母的意思？”
　　游信之前只说了自己姓游，不过依程黎如今势力，查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他还是阮丛丛现在的男朋友，和阮丛丛相关姓游的人也就只有他们家了。
　　因此，听到自己的名字，游信一点也不意外，“是谁的意思不重要，程黎，这些事情你告诉丛丛了吗？”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等我们结婚，我会再把房子过户给她。”
　　“那是你们俩的事情，你怎么打算的没有必要说给我听，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信。”游信说，“程黎，你听好了，这套房子是她外祖父留下的，丛丛打小就生活在这里。四年前，我爸爸受伤住院，家里钱不够，是丛丛偷偷瞒着所有人把房子卖了拿出钱来给我爸治病。她对我们家有大恩，有我在这儿，谁都不能欺负她！我不管你是处心积虑还是别有用心，你只要敢惹她伤心，我游信一定要你好看。”
　　“不会的。”程黎慢慢踱步到病房前，透过中间的玻璃朝里面看，阮丛丛一个人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缩着睡着了，他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我爱她，从十二年前就很爱了。”
　　&
　　翌日清晨，阮丛丛又一次从程黎的怀中醒来。
　　她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可远远不到梦游的地步，鉴于最近这位程总脸皮越来越厚，她直接给对方判了死刑、
　　“又不听话！”阮丛丛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程黎的鼻子，然后下床伸了个懒腰。
　　外面天蒙蒙亮，但依旧有不少人在路上赶路。路边的早点摊已经陆续营业了，街边还有几辆三轮车停着，挂着煎饼果子和豆浆的招牌，趁着城管没在，登堂入室。
　　阮丛丛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披上衣服去买早饭。
　　回来的时候程黎还没有醒，她害怕自己吃东西再吵到对方休息，把程黎那份放在桌子上，边上贴了个热水杯温着，拿着自己的早餐又静悄悄出门，准备路上再吃。
　　她拉开房门，忽地又停下来，转身跑回病床前俯身在程黎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要听话哦。”
　　可惜，还在睡梦中的程总并没有觉察到一切。
　　早晨天气特别冷，阮丛丛还没出住院部的大楼，就三两下解决了自己的早餐，裹紧了衣服挤公交上班。
　　到学校的时候，来校的学生还不算多，阮丛丛刚要进门，就接到了游信的电话。她按照电话里说的，拐出了学校前的路口，找到游信的车钻进去。
　　车门一关，凛冽的寒风被隔绝在外，暖风吹得人每一个毛孔都舒张，令人无比舒适。
　　“这么早就在这里堵我？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游信看阮丛丛鼻尖冻得通红，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打开之后热腾的水蒸气扑面而来。
　　“这么贴心？”阮丛丛抱着保温杯迟迟不喝，“大清早这么不正常我有点害怕，这是鸿门宴吗？”
　　“谁摆鸿门宴就准备白水，不喝拉倒！”
　　游信作势要把杯子抢回来，吓得阮丛丛赶紧护在怀里
　　“喝喝喝！我弟最贴心啦！我有你这么个弟弟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阮丛丛毫无诚心地说。
　　游信也不和她贫，说起来正事，“姐，我今天九点的飞机，马上就要回公司了。”
　　阮丛丛闻言一口水呛进嗓子里，“今天就走，这么快？你爸妈还没回来呢！”
　　“本来就五天假，也没多长时间。”游信自背包里翻找，拿出来一本书递过去，“本想请你吃顿好的，结果两次都没成，喏，这个算我赔礼。”
　　“还有礼物给我？”阮丛丛没有立刻接过来，就着游信的手看了看，“《寂静的春天》啊，这本书我有了。”
　　游信没说话，打开了扉页，满满一页纸用黑色油性笔写了三行字：
　　To阮老师，
　　生日快乐！
　　沈宁
　　“你确定不要？”游信拿着书在阮丛丛眼前招摇。
　　“沈宁的签名？？！！”阮丛丛眼睛都直了，“真的假的，你没蒙我吧！”
　　说着就上手夺回来，眼睛恨不得扒在上面，“真的是沈宁！！天呐，你帮我要的签名吗？”
　　“活动的时候遇见的，正巧那会儿你快过生日了，就帮你要了签名。不过之后我一直忙着拍戏，一直没空出时间来亲手交给你。”
　　“哥！以后你是我哥！亲哥！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帮你在你妈面前兜着，上刀山下火海全凭大哥一句话！”
　　游信乐了，笑容却很浅淡，“行了行了，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阮丛丛视线黏在书上，没分给游信半点目光。
　　“姐，”游信低声喊她，“欺负我也没什么打紧的，别让人家欺负你就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给你担着。”
　　“行行行，知道了。”阮丛丛收了礼物刺客神清气爽，恨不得回学校操场来个小长跑发泄一下心中的激动，没注意到游信情绪波动，自然也没将他的话放心里，“好了我不和你说了，好不容易早来一回，和你这么一耽搁又得迟到！”
　　她放下杯子就去开车门，“路上小心点，飞机落地给我发个信息。”
　　说完没等游信回答，自己先一溜烟跑了。
　　等游信追着下车，她人早就跑得没影了。他扶着车门些失落地叹气，“亏我舍出一张脸去给你要签名，话都不肯和我多说几句。”
　　&
　　阮丛丛多余的精力在和时间赛跑时得到了充足的发泄，两条小短腿一路扑腾，终于赶在最后一分钟签了到。
　　她喘着粗气爬上楼，半道就碰上了教导处的领导。
　　“呦，小阮，又睡过头啦？”吴主任顶着光明顶背着手慢悠悠下楼梯。
　　一句话臊得阮丛丛脸都红了，“没有，我早到了，门口碰见熟人说话呢！”
　　吴主任本来就是打趣一下，也没多说，转而说起正事，“小阮，正好碰见和你说一声，有个表格你得手写填一下，过来到教务处拿一下。”
　　“好。”教导处在底下一层，阮丛丛也不往上赶，跟着吴主任慢慢悠悠下去。
　　她走得急，游信送她的书还拿在手里，吴主任被封皮上翠绿的颜色吸引瞄了一眼，便看见了封皮上的名字。
　　“我记得你很喜欢看这本书，上学那会儿还跟我说以后要搞生态环境呢！这是又买了一本？”
　　“没有，刚刚我弟弟送的。”
　　“你弟弟？”吴主任转念就想明白了，“你那个周老师家里的孩子吧，我知道他，也是在我们这里念得高中。说起来你们俩个也真是一个比着一个不省心，这当弟弟的还好一些，就是不爱学习，你倒好，整天惹是生非。就只高二那一年，你周老师得往咱们学校跑了几百回，回回都是为你。”
　　往事不堪回首，阮丛丛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好了好了吴主任，表格赶紧拿给我吧，我还急着上课呢！”
　　“这会儿知道害臊了？”吴主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不是我说，你是真任性。当初你高考成绩多好，学生态，学环境，国内大学都任你挑，可你非得拗着性子报了个师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给，表拿好了！”将表格递过去，继续数落，“选师范也就罢了，还非得考回我们学校，是觉得高中没气死我，打算以后再接再厉？”
　　“哪有，这不是将功补过来了。”阮丛丛笑嘻嘻说，“再说，我也不是多喜欢生态，当初您问了我就搪塞一下，随口这么一说，谁知道您老人家记心里了，回头家送了我这本《寂静的春天》看。当时特殊时期嘛，老师们一个个对我都那么好，为了你们我也不得那么混账了。”
　　说起这些事，阮丛丛不由得感慨，“教书育人，也是我后来才懂得的。我有幸碰上周老师，碰上您，是你们救了我，所以我也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
　　吴主任欣慰地点点头，“能把你教出来，工夫就没白费。不过也算是无心插柳，我也没什么功劳。都这时候了，我索性也就和你交个底，这本书是我借花献佛送到你跟前的。”
　　“借花献佛？”阮丛丛从不知这里面另有乾坤，不禁瞪圆了眼睛，“借得谁的？”
　　“原本是一个高三学生的，叫程黎。当时百日誓师没几天，就让我逮住在教室里看闲书，我就给他收了。你那会儿不是刚刚和我说以后想学生态么，我翻了翻这书还挺好，就想让你先看看。不管怎么说，你是个好孩子，不能就这么白瞎了。谁知道你看上瘾了，拿了就不还，后来等程黎毕业了，还是我自己掏钱又买了本新的还给那人家。”
　　“程黎？”阮丛丛自吴主任口中听到程黎的名字，一时间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对。”吴主任灌了口茶水有继续道：“那孩子年级第一，后来考上了清华，真给我们学校长脸。我还给他书的时候跟他说，他的书让我自作主张送给你了，也是向师哥借个彩头，说不准明年也能考上清华。”
　　“他知道书给我了？”
　　“知道啊，明白着呢！人家还夸你智商高，说清华的环境学院全国顶尖，你只要想考肯定没问题！”说到这儿，吴主任忍不住剜她一眼，“哪想到你不争气，居然临时变卦，放着清华不去，填了别的志愿！”
　　吴主任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惜，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好，他眼不见心不烦，挥手赶人，“走走走，赶紧填你表去！别老是杵我跟前气我！”

第24章

　　直到吴主任把阮丛丛赶出门，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程黎认得我，不仅认得，还把书给我了。
　　那为什么昨天问他时又不说呢？
　　是不记得了吗？
　　也是，当时的程黎也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把这样的小事情放心上，说不准就是他心血来潮做回好事，举手之劳而已。
　　这么一忖度，阮丛丛难免又有些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缘分果然奇妙，十多年前素不相识，仅仅是因一场乌龙有过交集，双方还没见过面，现如今却如胶似漆地成了小情侣。
　　以前不认识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她的男朋友！
　　阮丛丛很好地开解自己，旋即拿出手机给程黎发了信息过去。
　　“起来别忘了吃早饭。”
　　“爱你呀程总～”
　　程黎已经醒了，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
　　未几，信息回过来。
　　“被盗号了？”
　　阮丛丛：“……”
　　一串省略号发过去，阮丛丛没再理会他。
　　到了中午，阮丛丛打包好了饭菜去医院找程黎。
　　因为吴主任的话，她一上午心情大好，等不及要见他，甚至还奢侈地坐了出租车。
　　路途拥挤，司机师傅特意抄了小路，最后比预定时间还提前了几分钟。
　　简直老天爷都在帮她！
　　阮丛丛喜滋滋地付过钱，蹦跶着就往住院部跑。
　　她进病房的时候，程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脑，神情肃穆，应该是在工作，听到开门的动静也没施舍一个眼神过来。
　　“别忙了，过来吃东西！”
　　阮丛丛把午饭一个个放好，转身跨过去整个人跳进程黎的怀里。
　　她鲜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程黎似乎被吓到，反射性地先护住自己的电脑，然后才分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以免她摔下去。
　　“丛丛——”
　　程黎开口欲言，阮丛丛就往前探过身体，将脑袋紧紧埋在程黎心口上。
　　“程黎，我觉得我疯了！每天都特别特别爱你，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
　　“不是……等一等……”程黎语气慌乱，“现在不……”
　　阮丛丛对程黎的反应很不满意，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下巴，挺起腰板理直气壮地吻上去。
　　柔软的触感袭来，程黎先是一愣，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上呆若木鸡地乌泱泱一片人，反手把电脑扣住了。
　　这等好事，做梦都不一定有，程黎自然不会白白错过，立刻扣着人往沙发上倒去。
　　阮丛丛没想到事情居然往另一个方向发展，立刻伸手去推他。程黎眉眼间笑意欲浓，不再逗弄，转而轻轻在她眼上落下一吻，搂着她缓缓坐起来。
　　“丛丛，你知道吗，”程黎脸上憋着坏笑，“我刚刚在开会。”
　　“开会就开会，关我……”说到此处，阮丛丛突然停住，“开会？开什么会？”
　　阮丛丛下意识去搜罗房间里第三人，并没有发现什么，紧接着程黎指了指电脑，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你！你还笑！”阮丛丛恼羞成怒，一把将人推开。
　　程黎自然不会让人得逞，双手搂得更紧了，“阮老师，说一说吧，今天遇上什么高兴事情了？”
　　阮丛丛哼了一声，消极抵抗。
　　程黎手掌下移，去挠她肋间的痒痒肉。阮丛丛抵不过，笑着往后仰倒，偏偏程黎还不肯放过她，追着嬉闹，直将她闹得没了力气，乖乖伏在程黎身上投降。
　　“没多大事，今儿碰见我们吴主任了。你还记得他吧，我们上学那会儿他就是教导处主任，抓逃课抓纪律一绝，人送外号‘吴打墙’。”
　　程黎点头，“怎么了？”
　　“要不是他今天漏了一句，我还不知道咱们还有这么一场缘分。”
　　程黎嘴角的笑容一僵，“他都告诉你了？”
　　阮丛丛一听觉得不对劲，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将之前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没带半点含糊，于是将出口的话一转，“话赶话聊上了，就都说了。程黎，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究竟瞒我多少事呢？”
　　这回换程黎不自在了，被阮丛丛冷不丁一炸，神志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也没细想，“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小时候不懂事，年轻冲动，现在想想其实挺傻的。”
　　“说说嘛。”阮丛丛摇着他的袖子，“我想听。”
　　程黎目光中难得带了些赧意，“你不是都知道了，还拿这个来打趣我？”
　　啧，还挺狡猾。
　　阮丛丛心里像是被羽毛抚过，心痒难耐，偏偏面上还不能叫程黎看出异常来，“我想听你再说一遍，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程黎总是拿她没办法，揉着她脑袋叹了叹，“从哪里说呢，你要听哪一个？”
　　呵，年轻人，果然被炸出来了。
　　阮丛丛道：“先说说被吴主任收走的那本书吧。”
　　“那本书……”
　　程黎揽着阮丛丛，让她平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自己的腿。长长的头发披散着，他用手一点一点拢在掌心里，手指游戏似得绕着。
　　“是我故意让吴主任收走的。”程黎说，“那个时候你很不听话，浑浑噩噩地，我听说你大学想读生态学之后很高兴，好歹是有奔头了。我想帮你，可是你又不认识我，只能借吴主任的手转赠给你。”
　　“我……”再听程黎亲自诉说一遍，阮丛丛心底涌起惊涛骇浪，强忍着声音中的颤栗，道，“我之前从不知道这些，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认得我的，为什么要那么帮我？”
　　“我喜欢你呀。”程黎弯下腰亲了亲她的脸颊，“你都不知道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有多么耀眼！”
　　“我记得那时元旦晚会，你在台上表演古筝，所有的光打在你身上，耀眼夺目。你又很自信大方，显得气质特别好，我一下子就记住你了，后来就总能在学校碰见。中午食堂打饭的时候，每周三上体育课的时候，看得时间久了，就记在心里了。”
　　“没说过话不认识的人也能记在心里？”
　　程黎道：“我认识你呀，很多人都认识你。你那么漂亮，成绩又好，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揍起人来也绝不手软。这么有趣，很难不让人心生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阮丛丛眨着无端酸涩的眼睛，问，“难道还怕我拒绝你？”
　　“不是这样的，我不怕你拒绝我，我是不想打扰你。”程黎捏着阮丛丛的耳垂，“我要是高考失利，还能有其他的路可以选，但是你只有自己可以依靠。高考对你很重要，那个年纪，你应该以自己的前途为重。我是很喜欢你，但是不能让你因为这件事情分心而耽误高考。我想在大学等你，等你过了成人礼，和我考进同一所大学，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向你表白。”

第25章

　　阮丛丛忍了忍，把涌上来的哭意摁住，“还有呢？”
　　程黎说：“没了，就这样。”
　　“说实话程黎，我想听你说。”
　　“真没了。”程黎用哄孩子一样的姿势抱着阮丛丛，说话的声音也愈发温柔。
　　他刚刚冷不丁被一诈，下意识顺着阮丛丛的话往下说，可是这会儿反应过来，吴主任本来知道的就不多，就是说又能说多少呢。这才反应过来，这小狐狸是在骗他呢！
　　“说吧程黎，我了解你的。你特别有规划，又不肯轻言放弃，中间肯定有别的事情瞒着我。”阮丛丛软下声音，“告诉我好不好？我想知道。”
　　程黎最经不住她求自己，什么例子面子都抛到了马里亚纳海沟，脑子一热，和盘托出。
　　“丛丛，没有一个人喜欢暗恋的，我喜欢你，也想得到你的关注。那时候我也刚成年，做事情冲动不理智，做过很多傻事。”程黎以一种英勇就义的口吻说，“一开始送过牛奶蛋糕，也送过鲜花，可惜无一例外都被扔进了垃圾桶，后来我也不费力气了。后来我们一起上体育课，好不容易有了见面的机会，跑步打篮球都会特别卖力气。说实话，每次打完球，都能收到一抽屉的情书，偏偏你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给我。”
　　阮丛丛叹气，心疼地捧着程黎的脸，“那会儿我妈妈生病，我一心照顾她，连学都不想上了，哪有工夫想别的。”
　　“我也是后来听其他人说起才知道你家的事。吴主任惜才，就是我们老师听说了也觉得可惜，我就更不想让你拿前途开玩笑，所以我找机会给你班主任出了一个主意。”
　　阮丛丛腾地坐起来。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程黎说着便笑出声。
　　阮丛丛：“……”
　　“程总，你喜欢人的方式真特别。”阮丛丛扶额，“你怎么想的，居然让我去工地搬砖！”
　　程黎义正言辞，“知道打工挣钱不容易，才能让你摒弃一切杂念，安心读书呀。不管怎么样，我不想放弃你，我还等着在清华追你呢！”
　　“那……后来没等到，是不是很伤心？”
　　程黎点头，“能不伤心么，偷偷喜欢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天呢，谁知道你会临阵变卦，不仅没去清华，甚至都没有来北京。”
　　阮丛丛听到这话，原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无处安放，最终缓慢抬起，覆在程黎的脸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血来潮这么一问，居然无意诈出这样一段往事。
　　高中那三年，对她来说最为灰暗的日子也不为过，众叛亲离，孤苦无依，不曾想还有一个人这样默默护着自己。
　　那个时候程黎也不过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一颗真心，用最赤诚而热切的方式，不求任何回报、不计任何代价的来喜欢她，默默引导自己的未来，不打扰，不约束，慢慢用心将两个人规划到一起。
　　这是怎样好的一个人啊？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阮丛丛心里乱糟糟，回首那段晦涩的日子，突然间就拥有了明艳的色彩。
　　她的眼泪没有任何征兆的流下来，划过眼尾落进乌泱的发中消失不见。
　　“程黎，我……我……”阮丛丛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再次提及这段颇为心酸的往事，程黎也只是淡淡一笑而过，并没有那么激动。他是最见不得阮丛丛哭的，抬手用指腹揩去了眼角的泪水。
　　“别哭啊，为你做这些事情我心甘情愿。再说，虽然晚了几年，不过还是把你追到了呀！”
　　阮丛丛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欲让程黎看到自己的狼狈相，便把脑袋深深埋在程黎怀中，不一会儿就把他的衣服溻湿一片。
　　程黎哄了好久，才把阮丛丛的眼泪止住，松了口气，颇为懊恼道：“就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你不说，还想一辈子都瞒着我吗？”阮丛丛刚哭过，还带着哭腔，“还有什么，赶紧说出来，坦白从宽！”
　　程黎被她奶凶奶凶的样子逗得心肝儿一阵颤，下意识就又吐露一句，“你高三的时候我还给你寄过东西。当时我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好好读书，所以每周给你寄一份高考模拟卷，想着不管怎么说，多督促一下你。”
　　阮丛丛哭笑不得，“原来是你啊！”
　　从蛋糕到鲜花到高考模拟卷，程总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阮丛丛：“我说怎么跟中邪似的，每周都有快递来，我还当是任课老师匿名帮我呢！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受了他们的爱护，所以才决定改报师范。唉，程黎，但凡你留个痕迹，或者少寄几份卷子，我可能真的就去清华了，说不定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程黎也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自己自作聪明，才足足等了十多年。他既恨又恼，看到怀中兀自出神的人，低头贴上去亲个彻底。
　　阮丛丛被吻得动情，忍不住贴上去搂紧程黎的腰身。程黎感觉到她的动作，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叫她乱动，一直注释她的眼睛里流出了笑意。
　　真好啊，程黎心想，虽然一波三折，可老天爷到底待他不薄，让他二人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
　　程黎又在医院住了几天，阮丛丛整日里两头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程黎心疼自己女朋友，再加上自己病也养的差不多了，直接办理了出院。
　　他是大忙人，刚出院就又投入了工作，阮丛丛也心疼他，怕他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为一个懒死星人居然每天提早起床洗手做羹汤。
　　当然，味道并不怎么样。
　　程黎被阮丛丛的贤惠蒙蔽尝不出味道，阮丛丛的味觉还算灵光，为了不让程黎身体进一步早到毁灭性打击，阮丛丛很快停下了这个计划。
　　饭还是要吃的，她开始跟着程黎慢慢学。
　　晚上下了班俩人一起买菜做饭，一个看一个教，蜜里调油，倒越来越像夫妻居家过日子了。

第26章

　　“我今天要做手擀面！”
　　从电梯出来，阮丛丛一边低头数着袋子里的菜，一边说，“我记得刚刚拿了小青菜的，怎么没了？”
　　程黎拿出钥匙开门，“是不是放别的兜里了？都这么晚了，别忙活了，待会随便炒两个小菜吃就好了，别再动手和面了。”
　　阮丛丛这两天刚学会和面，正愁没机会显摆，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不行，吃饭怎么能凑合！怎么，才刚刚病好就忘了疼是不是？”
　　程黎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逗乐了，恰好门打开，屋里的光亮透进来。
　　阮丛丛也注意到了，“没关灯？”
　　“中午就没开灯。”程黎警惕地推开门。
　　“我听见门响了，回来了？”
　　屋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阮丛丛瞪圆了眼睛，一下子抓住程黎的袖子。
　　程黎听到声音后神色却很平静，安抚地拍了拍阮丛丛的手臂，“没事儿，自己人。”
　　阮丛丛：“啊？”
　　程黎把门完全打开，只见此时从屋子里走来个手拿锅铲，身穿居家服的中年男子，身上还系着皮卡丘图案的围裙。
　　男人个头比程黎矮一些，面容却有七八分像。程黎见到他，上前叫了一声，“爸。”
　　阮丛丛蒙了，“爸？”
　　程父早就看见了程黎身边的女孩，刚要让儿子介绍，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
　　虽是疑问惊诧的语气，程父也听得遍体通畅，“哎！真好……真好！你就是小阮吧，来来，赶紧进来，外面冷。”
　　程黎上前推着阮丛丛进门，“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阮丛丛还没从突然见家长这件事情中回神，就一下子步入了战场。
　　此时，听到动静的程母也放下果盘小跑过来，“小阮回来啦？过来我看看！”
　　程母衣着十分考究，即便是在儿子家里也蹬着高跟鞋，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体，衬得肤色白皙，整个人状态看上去很显年轻。
　　她这边听到动静，还没见到人就扬起一张笑脸，“怎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阮丛丛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年能将人摁在地上打的女孩此刻不知所措，求救的目光投向程黎。
　　程黎收到信号，放下手中拿的袋子，空出手来揉了揉阮丛丛的头发，轻声道：“不要紧的，我爸妈都很喜欢你。”
　　这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都喜欢我了！
　　阮丛丛暗戳戳地掐了胡说八道的程黎一眼，又想，自己这第一次见面就被逮着同居了，会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虽然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同居，但也是住到了一起，而且他俩认识也不算很久，二老会不会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
　　等一等等一等！
　　这算是见家长吗？
　　为什么他爸妈没打一声招呼就来了，突然袭击吗？
　　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该说什么？
　　叔叔阿姨请坐？
　　不行不行，人家来看儿子，怎么搞得跟上门做客一样！
　　天哪！要人命啊这是！
　　阮丛丛心乱如麻，勉强露出一个怂哒哒的笑容，“叔叔好，阿姨好，我是阮丛丛。”
　　程母笑眯眯地看过来，“多好的姑娘呀！来！快过来！”旋即又看到她手里提的东西，“程黎，赶紧的，把东西该放哪里放哪里，别跟木头一样杵着。你也可真够厉害的，那么多东西让人家姑娘提着，你长两只爪子干什么的！”
　　“不、不是……”阮丛丛刚欲替程黎解释，程黎已经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行行行，我这就拿过来，不会累着你儿媳妇的。”
　　一句话成功让阮丛丛红了脸。
　　程父拿着锅铲自觉回到厨房，又探头喊人，“程黎，料酒呢，怎么没看见料酒？”
　　“在这儿，今天刚买了。”程黎听到后将东西送到厨房去。
　　客厅里就剩下程母和阮丛丛大眼瞪小眼。
　　程母从未见过她，但是程黎刚追求她的时候没少和家里提及。
　　程黎向来奉行单身主义，身边雌性生物都寥寥可数，程母本来都做好了儿子一辈子打光棍的打算，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主动相亲，还真给相着了！
　　程母尊重儿子，从不私下里打听什么，对于阮丛丛的了解都是从儿子嘴里套出来的。程黎只说好话，程母听一半信一半，不见到真人总觉得不踏实，此刻真的见到了，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人家姑娘看起来稳稳当当的，相貌周正举止大方，程母真是爱到了心坎儿里。
　　她越看越欢喜，拉着阮丛丛的手坐下，“来，坐下，不用拘束。我跟程黎他爸就是听说他之前胃病住院了，过来看一眼。”
　　这是……兴师问罪吗？
　　阮丛丛紧张地想，下面是不是会觉得我没有照顾好他，要拿出五百万的支票让我离开？
　　不可能！我的爱情是坚不可摧的！
　　可是……呜呜呜五百万真得好多，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程母看阮丛丛肉眼可见的紧张，剥了个橘子递过去，宽慰道：“他这人就这样，工作起来不要命，攒下了不少毛病。我听着他这次病得有点严重，没吓到你吧？”
　　阮丛丛看着眼前黄澄澄的橘子，脑子一下子僵住没拧过弯来，顺着自己的思路秃噜出来，“阿姨，我不会离开程黎的。”
　　程母乐也没想到阮丛丛会突然冒出一句这话，乐不可支，可又凭着自己的拘束，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声来，以至于憋得脸色慢慢涨红。
　　“对对对，我知道。”程母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好，看见你们感情这么笃厚，我也就放心啦！
　　不、不是这样的。
　　阮丛丛恨死了自己，想着要解释补救一下，被笑眯眯地程母一岔，又晕乎乎地忘乎所以了。
　　“我听程黎说你是在一中工作的，平时累不累啊？”
　　“还、还好，不累的。”
　　程母打量着她的身材，不敢苟同，“看看都瘦成什么样了，改天我多买些排骨炖汤喝，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阮丛丛没有和长辈打交道的经验，这么突然被人关心，总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打包卖掉一样，心里面一点都不踏实。
　　她心里没底，又不敢乱说话，好在程黎此刻从厨房里钻出来了，“妈，排骨汤太腻了她喝不惯，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第27章

　　“……”
　　阮丛丛好想逃。
　　程黎过来坐到阮丛丛身边，自然地从她手里抽出了一直被攥着的橘子，“妈，你和我爸不是出去玩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然后，在程母一副“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居然抢我儿媳妇的东西”目光中，大咧咧地把橘子放嘴里。
　　程母又拿起一个橘子剥，不忘瞪他，“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听说你生病了，我现在还在环球旅行呢！”
　　“不是什么大病，早就没事儿了。”
　　程母哼道：“早就告诉你要早睡早起，别玩手机。你不听话，怎么着，医院里住的开心吗？”
　　“等等！妈！”程黎不满，“我胃病也和玩手机有关系？我又不是我爸，哪有那么多时间看手机。”
　　程母不满意儿子驳她的话，不再理会程黎，将人一脚踢开，转而和阮丛丛说起话。
　　“丛丛，改天有时间，约上你爸爸妈妈咱们一块吃个饭吧。这么长时间了，咱们两家还没有在一块……”
　　“丛丛，”程黎淡淡打断话，“去给妈拿个杯子倒杯水。”
　　阮丛丛听到程母这么一问，正不知所措，程黎的话刚好给了台阶下，“好。”
　　“不用不用！”
　　程母不知内情，就要拦住阮丛丛，程黎梗在中间让阮丛丛离开了。
　　程母觉得儿子行为有些过分，反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你怎么回事，哪里学的少爷脾气，还支使起人来了？你自己没长手啊，帮妈妈倒杯水能累死你！”
　　“妈。”程黎趁阮丛丛不在，快速低声道，“丛丛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她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十年前她妈妈就去世了。”
　　程母一愣，随即埋怨道：“你怎么也不早告诉我，我刚才话说得多失礼。”
　　程黎心道他也不防备着您老人家搞突然袭击呀，本来他打算着过元旦的时候把阮丛丛正式带回家，谁知道转眼一推门就眼对眼碰上了。
　　两句话的工夫，阮丛丛已经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双手端给程母，“阿姨，您喝水。”
　　“哎，好好好。”程母赶紧接过来，油然而生一种自己在喝媳妇茶的错觉。
　　知道了阮丛丛家里的事情，程母此刻看向阮丛丛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慈爱，“小阮，别忙活了，让程黎去做，过来陪着我说会儿话。”
　　程黎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起身走开去厨房帮忙。
　　阮丛丛和这位准婆婆初见面，到这会儿了一颗心还是狂跳不止。不过程母的态度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一定程度上也给了她很大宽慰。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换上了无可挑剔地笑容，“阿姨您说。”
　　“一家人，不要那么拘谨嘛！”程母丝毫不见外地说，又拉过阮丛丛的手放在膝上，双手握在掌心里。
　　阮丛丛刚进屋没多久，遇上程家父母有受到了惊吓，此时指尖依旧冰凉。程母的掌心暖烘烘的，刚一接触甚至有些发烫，灼热的温度沿着四肢百骸散开，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有些担心程母握着自己冰凉的手会不舒服，就要往外抽，反被程母抓得更结实了。
　　“外面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多加件衣服，秋裤穿了没有？”
　　阮丛丛语噎。
　　年轻人爱打扮，即便是冬天也是一层单衣，到了室外裹个长款羽绒服了事，秋裤这种东西也就只有去见周培兰时才会从犄角旮旯里扒出来穿上应付下。
　　程母满脸的不赞同，“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只顾着漂亮，健康都不要了。你看这天寒地冻的穿这么少可还行，现在不注意等在过两年就要遭罪啦！明天可得多穿一点，知道吗？”
　　阮丛丛哪敢说半个不字，点头如捣蒜。
　　见她这么乖，程母心里头更加满意了，嘴上却数落起程黎来，“这个程黎也真是的，眼睛长脸上跟摆设一样，看见你穿得这么少也不知道帮着添件衣服。”
　　这还真是冤枉了程黎，今早出门时程黎还追着要把她裹成球一样，不过没抵抗得住美人计，一时心软便教她溜出去了。
　　这些事情过于亲密，阮丛丛不好意思开口说，大脑当机也不知道怎么委婉圆过去，索性闭口不提。
　　好在程母只是抱怨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恰好饭菜已经端盘，程黎来叫她们过去吃饭，话茬到此告一段落。
　　程父的厨艺很好，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约么是怕阮丛丛一个人拘谨，程母频频给她加菜，没一会儿她面前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菜越堆越多，阮丛丛吃不下，面对热情的程母也不好意思提，只能悄悄向着程黎求救。
　　程家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程父见到准儿媳妇心里头也高兴，饶有兴致地开了一瓶酒与程黎相对小酌。
　　几杯酒下肚，程黎已有了醉意，正与程父说着生意上的事情，根本接收不到阮丛丛含蓄的目光。
　　程母还在锲而不舍地喂她，“来小阮，喝点这个鲜虾粥，叔叔熬得可香了！”
　　“谢谢阿姨。”
　　阮丛丛已吃得十一分饱，但盛情难却，还是双手接过程母递过来的粥，一勺一勺小口喝着。
　　紧跟着一晃神，面前小山一样的菜就被换走了，阮丛丛惊奇的朝程黎看过去，只见他若无其事夹了一口放嘴里。
　　“！！！”
　　程黎吃饭速度很快，两三口就把程母夹过来的菜解决掉了，“刚喝了酒胃不太舒服，我吃点东西垫一垫。”
　　他这么一说，阮丛丛果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胃又难受了？我去给你拿药。”
　　程黎拦下人，“没事的，用不着吃药，你先坐下吃饭。”
　　“程黎你就是不长记性，忘了你这病怎么来的了？。”程母放下筷子，“程边善你也是，知道儿子胃里有伤还非得拉过来陪你喝酒，他才刚出院！”
　　“这不是……今天一高兴，忘了这回事嘛！”程父自知理亏，坐在椅子上任由程母数落。
　　“忘了？什么叫忘了！你来这里是干嘛的，这也能忘……”
　　程母语气咄咄，出口的话机关枪一样往程父身上扫射。
　　阮丛丛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担忧的看着程黎。程黎则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目光，捉着她的手指凑过来低声道：“没事儿，他们两个在家里经常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过一会儿等我妈说完就好了。”
　　阮丛丛愣了，她还没见过夫妻间这样的相处方式。
　　趁着这个时候，程黎又低声道：“丛丛，冰箱里还有果丹皮，过一会儿你吃几个消消食。”
　　听到这话，阮丛丛眼睛亮晶晶地望过去，惊喜于发现程黎居然在时刻关注着她，所有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在心上。
　　“傻姑娘！”程黎趁着爸妈无暇顾及到他，快速地在阮丛丛软乎乎的脸上撷了一把，“我还不知道你吃几碗饭，都记着呢！”

第28章

　　程母单方面啰嗦了一阵便歇下来，程父脸上也不见什么生气的表情，看上去习以为常的样子。
　　阮丛丛看得心中啧啧称奇，却不敢露丝毫端倪出来，低着头数碗里的米粒。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程家父母没多做停留就准备离开。
　　程母第一次见阮丛丛，打心坎里喜欢她，临行前抓着她的手从吃穿到玩乐又说了个遍，那边车子已经启动了，程母还拉下车窗朝阮丛丛道：“小阮，周末有时间和阿姨一起逛街去呀！”
　　“好的阿姨。”阮丛丛笑容甜甜地应下来。
　　送走了程父程母，回到家里。程黎这边刚把门关上，阮丛丛就从后面扑过来死死揽着他的腰不放手。
　　“怎么了这是？”程黎回头把人搂在怀里，亦步亦趋两个人一起陷到了沙发里。
　　阮丛丛头埋在程黎的脖颈中，声音闷闷地，“你爸妈来的太突然了！我到现在心里都慌得不像样！”
　　程黎失笑，“慌什么，我爸妈多喜欢你。”
　　“可是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特别失礼。”阮丛丛都不敢回想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程黎！怎么办！我感觉好尴尬！”
　　“这有什么，哪天跟我回家的时候好好准备着不就行了。”
　　说完程黎就被阮丛丛锤了一下。
　　“好啦！”程黎伸手在阮丛丛脸上一阵揉，“不要想这么多了，赶紧去洗漱睡觉，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程黎低头在她鬓边亲了亲，起身去厨房收拾。
　　阮丛丛还不困，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一刷不要紧，还真看到一件大事情。与她合租将近三年的舍友耿琪闷声干大事，不声不响地直接和男朋友领证了，自即日起光荣进入已婚妇女的行列。
　　这时，厨房里传出来一句，“丛丛，睡觉前不要玩手机。”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玩手机了！”阮丛丛若无其事将手机收起来，想了想，也跟到厨房去了。
　　程黎正在水池边洗碗。
　　他个子高，洗碗的时候就必须佝偻着身体，从后面看他的背影甚至有几分谦卑。
　　阮丛丛忽然想到，程黎从不让她动手做这些事情，好像自从她搬到这里，基本无需费心生活中的琐事。餐桌上永远有她爱吃的菜，窝在沙发里追剧刷手机的时候面前永远放着一边入口刚好的水，被她随手放置的物品第二天也总能准确无误出现在原有的位置。
　　程黎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渗透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更可怕的是，她早已默默习惯了。
　　哗哗的水声刚好掩盖住阮丛丛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她过去身子一猫，轻巧地钻进程黎和水池间的空档。
　　程黎不妨她突然出现，“呀”了一声，怕阮丛丛身上溅到水，赶紧去关水龙头。
　　阮丛丛趁着这空隙，踮起脚准确无误地亲在程黎唇上。
　　程黎怔了怔，避开沾了水的手，用胳膊把人圈起来，弯下腰享受着阮丛丛难得的投怀送抱。
　　不过阮丛丛脸皮修炼地还是不够，很快就败下阵，又一次埋在程黎怀里闷不做声了。
　　程黎本就爱她，再加上血气方刚哪受得了她这么一阵乱撩，箍住阮丛丛的胳膊但没有松开，反倒将人搂得更紧了。
　　“丛丛……”程黎附在阮丛丛耳边轻声低语叫她的名字，嗓音低沉喑哑。
　　“程、程黎……你、你你、你放开我！”阮丛丛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阮老师，”程黎手上的水珠已经晾干，带着些凉意捏住阮丛丛的下巴，逼着她正视自己的眼睛，“再敢这么撩拨我，直接就地正法！”
　　我不是。我没有。
　　我就是心血来潮想抱抱你。
　　仅此而已。
　　我对灯发誓。
　　阮丛丛委委屈屈，睁着水润润的眼睛迎上他的目光，几乎让程黎把命交代过去。
　　他无奈叹了口气，将人掐腰抱起来移到厨房门口，“赶紧去睡觉，乖。”
　　“我不困，我想帮你一起收拾。”
　　程黎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下，凶巴巴道：“你再惹我，我就直接收拾你！”
　　阮丛丛吓得赶紧抱头溜回房间了。
　　黑暗中，她摸了摸自己的胸腔，那里的心跳飞快，一下一下，带着她全身的血液急流，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红成什么样。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也没有开灯，摸索着爬到床上，拿出手机来又翻到耿琦发的结婚照。
　　照片上两个人笑容甜蜜依偎在一起，很是般配，阮丛丛编辑了句祝福发过去，然后蜷缩进被子里，看向窗外。
　　抬头是星光无限，俯首是万家灯火。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样的安心。
　　“结婚……”她轻声喃喃，“我也会幸福的吧……”
　　她想象一下和程黎结婚，心中居然没有之前的“谈婚色变”，反而带着些欢喜与雀跃。
　　我完了。
　　彻底栽程黎手里了。
　　她心中如是想。
　　外面程黎把屋子收拾好，念着一直没听到阮丛丛的动静，和平时完全不同，想着别是刚才吓到她了，便过来敲门查看一下。
　　阮丛丛正想着心事，听到敲门声，立刻反射性地放下手机闭眼装睡。
　　程黎又怕她真的睡下了吵到她，敲了几声，试探着拧了拧门把锁，居然真叫他拧开了。
　　黑漆一片的房间瞬间漏进来昏黄的灯火。
　　程黎蹑手蹑脚进来，看阮丛丛被子都没盖直接倒在床上睡下，颇为无奈，小心翼翼地将被子从她身子下面抽出来，又给她盖在身上。
　　阮丛丛闭着眼睛装得跟真的一样，黑灯瞎火中程黎也看不见她颤动的眼睫，信以为真，盖好被子后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亲爱的。”
　　晚安。
　　阮丛丛在心底默默说。
　　&
　　第二天一大早，阮丛丛就收到了妇女耿琪的连环信息，说要预约阮丛丛来做婚礼上的伴娘，顺便八卦一下她和程大佬的恋爱。
　　阮丛丛应下了伴娘邀请，其余谢绝回答，并利索地挂了电话。
　　到了晚上，藏不住事情的阮丛丛立刻把消息分享给程黎。
　　“耿琪结婚的时候我刚好放寒假，这日子选的也太对我口味了！我都和她说好了，到时候她的捧花直接给我，用不着我去抢！”
　　程黎打趣她，“收了新娘子的捧花，是想要嫁给我吗？”
　　这话刚好戳中阮丛丛的心事，话也说不利索了，“谁、谁说了！少在那里自作多情！”
　　程黎原也想着慢慢来，不着急逼她，见她如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夹了些菜给她，顺势聊起了别的话题。
　　阮丛丛见程黎这么顾及自己的感受，反倒过意不去了。
　　她不反感程黎的接近，也喜欢和程黎在一起生活的点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理所应当享受程黎对她的好，感情是相互的，程黎这么爱护她，她也要照顾程黎的感受。
　　于是，吃过晚饭，阮丛丛便自己躲起来上网搜索——“如何让男朋友不经意发现已经到了求婚的时机”。
　　搜出来大多是写无关紧要的，比如，“如何让男朋友回心转意”、“如何让男朋友离不开我”，阮丛丛滑到第二页，才发现一个相关题目——《让男朋友主动求婚的几个技巧，收藏日后用》。
　　阮丛丛兴致勃勃点进去，正要集中注意准备看，周培兰的电话在此时打进来。
　　“丛丛，我和你叔叔回家了，给你买了好多好吃的，什么时候过来呀？”
　　阮丛丛“唔”了一声，抻着脖子看了看正在倒猫粮的程黎，捂着听筒偷偷潜回自己房间。
　　“周老师，我……”她支支吾吾道，“我能不能带程黎回家？”
　　周培兰讶然，显然没想到阮丛丛会有这么一问，又确认一遍，“你想带程黎回来吗？”
　　阮丛丛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谈这么长时间了，总要有个结果的，我想先让您看看。”
　　周培兰在电话那边直接笑起来，“行，你尽管带着人回来。什么时候有空就和我说一声，我和你叔叔在家里做好饭等着！”随即又感慨，“哎呀可真是不容易，这么长时间，终于盼着我们新姑爷上门了！”
　　阮丛丛听得耳尖红红地，很不好意思，却没有出声反驳。
　　电话挂断，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先前搜索的界面上。
　　让男朋友主动求婚的技巧第一条：朋友圈已婚生活暗示。
　　耿琪婚礼应该算一个，可惜刚刚被她多嘴给盖过去了。
　　第二条，不要让父母给予压力。
　　阮丛丛：“……”
　　新姑爷马上要上门了你给我说这个？？
　　阮丛丛气得直接关掉了页面。
　　偏偏这个时候程黎在外面敲门，“丛丛，过来吃水果。”
　　手机一个没拿住，直接摔到地上，屏幕转眼变成了蜘蛛网。
　　程黎没听到回应，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阮丛丛蹲在地上手捧着碎裂手机一脸绝望的样子，“手机摔坏了？”
　　他也跟着蹲下来，从阮丛丛手上把手机接过去，“没事，正好我的手机也要换了，咱们一起换个情侣款？”
　　阮丛丛被哄开心了，攀着程黎的胳膊靠在他身上，“情侣手机壳要不要换？”
　　程黎什么都依着她，“好，都换。”
　　“情侣头像也要安排。”
　　“都听你的。”
　　“那……”阮丛丛趁势用最为云淡风轻的口吻问，“明天晚上和我一起去周老师家吃饭？”
　　“没问题！”

第29章

　　程总嘴比脑子快，答应下来才发觉阮丛丛不知不觉换了话题，等他把阮丛丛的话消化一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
　　周培兰待阮丛丛如亲女，这么些年游家就像她自己家一样。既然她肯带自己去见周培兰，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已经全然接纳了自己？
　　“你说的哦，就这么定了。”阮丛丛趁程黎发愣的工夫，在他侧脸上啵了一下，笑着跑开了。
　　等程黎回过神来，阮丛丛已经捧着果盘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起来。
　　淘气缩在沙发靠枕上呼呼大睡，呼噜声堪比猪叫，阮丛丛觉得这种魔音杀伤力简直堪比生化武器，忍无可忍，伸手将小猫咪给晃醒。
　　它也是个祖宗，美梦被打搅了，当下就发起了脾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阮丛丛腿上扑，只听“啪嗒”一声，果盘被踢翻道地上碎成两半，里面的水果顺着地毯溅得到处都是。
　　“程黎！”阮丛丛提溜起淘气的后颈皮，全然没有初来乍到时的客气，“你看看它，把我果盘都打翻了！”
　　程黎目睹整个案发现场，义无反顾地站在了阮丛丛这边，从她手上把猫接过去，不顾淘气喵喵地叫唤直接关进笼子里，“没事没事，你在沙发上别下来，不要扎着你。”
　　“我都没吃几口呢，全都洒地上了！”阮丛丛气成球，趿上鞋把碎了的瓷片扫成堆丢进垃圾桶里。
　　还有一些渣渣落在地毯中不好清理，阮丛丛正想着办法，程黎把猫关好后过来将人拉进怀里，“这个你不用管，明天叫人来把地毯清理一下。还想吃水果吗，我再去切。”
　　阮丛丛心疼程黎累了一天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愿让他跟着操心，便道：“你歇歇吧，我去切。”
　　说完就要往厨房走，程黎单手拦腰把人留下不让动。
　　“等等！丛丛，”程黎声音尽量地平静，“刚刚你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我去切水果。”
　　“不是，是刚才在你房间你问我的。”
　　阮丛丛回想起来，脸颊的温度又开始燥起来，“没听清就算了。”
　　“丛丛，”程黎与她脸贴着脸，灼灼的温度毫不隐藏地传到他这边，他倏地笑了，“这算不算是见家长了？”
　　阮丛丛红着脸不说话，想躲也躲不开，只能由着他，“是是是，带你见家长！明天给我好好表现，不要丢我的人！”
　　“好的阮老师，我一定好好表现。”
　　话虽如此，事到临头程黎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具体表现为，开会走神，工作走神，甚至于走路也走神。
　　身为一个尽职尽责的秘书，在程黎下午第十九次看向窗外出神的时候，任勋很贴心地询问，“程总，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啊？”程黎猛地回过神来，“不用，我不累。”
　　但是任勋观他神情并不像不累的样子，还欲再劝一劝，就见他搁下笔，似是遇上什么不得了的难事一样紧紧皱着眉头。
　　任勋打从心里一思量，最近公司也没出什么大事，日进斗金，秩序平稳，怎么大老板看起来一副马上要破产的样子。
　　“任秘书。”
　　“在！”任勋正脑补着，乍听得自己的名字，做贼心虚般立正站好。
　　程黎也纳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不过也没有细究，转而问起自己的疑惑，“任秘书，你有女朋友了吗？”
　　任秘书没想到他这么问，竟有些腼腆地挠挠后脑勺，“程总，您看我长得像有女朋友的样子吗？”
　　这下程黎问无可问，一肚子疑惑都憋在心里，颇为烦躁地朝任勋道：“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找个对象，你家里人都不催你吗！”
　　任勋：“？？？”
　　不是，大老板你今天怎么出奇地闲呢，连员工找对象这种事情都要亲自过问？
　　你有女朋友了不起哦！
　　对，大老板有女朋友！
　　任勋仔细一品，程黎这么反常难不成是跟阮小姐有关系？他索性斗胆拖了凳子过来，“程总，您不会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怎么可能。”
　　“吵架也没关系，打是亲骂是爱，偶尔吵一下也是可以增进感情的。”
　　任勋喋喋地程黎脑壳疼，干脆说了实情，“没吵架，今天我要去她家里正式拜访。你说，我该准备什么礼物好？”
　　任勋很是尴尬地摇头，“没经历过，我也不知道。”
　　说完见程黎脸色变了，立马补救说：“不过像见家长这种场合，比我们生意场上谈事情也差不了多少。首先，第一印象很重要，当然了，像程总您一表人才，这个是完全不需要担心的。”
　　话说到这里，程黎还是忍不住接着电脑屏幕的反光瞄了一眼自己的仪表。
　　西装革履，也算正式。
　　任勋又道：“还有就是上门的礼物，这里面也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
　　“第一次上门，礼物轻了不行，太贵重的话，以后的礼物可拿什么送！所以，一定要张弛有度，最好能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程黎仔细想了想，周老师是古筝老师，他总不能扛着一架琴过去，不像话，不过倒是听阮丛丛提起过，周老师的爱人喜欢书法。老爷子家里还有一方蝉形砚，倒是可以拿过来。
　　不过砚台老爷子宝贝的很，需得他亲自回家一趟。
　　他屈起手指缓缓扣着桌边，思量了好半晌，才朝任勋道：“任秘书，你去帮我选一些营养品和女士的护肤品，再去何竣的酒庄拿两瓶红酒。”
　　“好的。”
　　解决了这些，程黎办起正事来就有效率多了。等到任勋把东西集齐，他刚好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完。
　　离下班的时间还早，不过程总高兴，决定给自己放个假，提前下班。
　　他先是回了一趟家里，好说歹说把他爸的砚台拿到手，然后去学校门口等着接阮丛丛下班。
　　此时天色尚早，天边落日只余了黄澄澄一片晖光，而在天空的东方，已有斜月在璀璨的灯火与群星中缓缓升起。
　　校门口渐渐围起了来接学生的家长，程黎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下课了，也随之开了车门往校门口走去。
　　他身形高大，气质出尘，到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阮丛丛几乎是刚从教学楼出来，就看到了他，飞快地跑过去。
　　由于今天日子特殊，阮丛丛特意画了个淡妆，还蹬上了八百年不穿一回的高跟鞋。早晨出门的时候路都要走不稳当，程黎见她扑过来，赶紧张开手上前迎过去。
　　阮丛丛准确无误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跑什么呀，也不看看脚底下，当心摔到。”程黎肃着脸责备道。
　　阮丛丛讨好地笑着，“这不是看见程总了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了你才这么着急的。”
　　程黎迅速被哄得心花怒放，忘乎所以，“你这一张嘴可真是要人命！走吧，赶紧上车去周老师家，再耽误一会儿路上就堵车了。”
　　小区离这边不算远，但是一路顺着车流走走停停，将近半个小时才到。
　　敲开门后，过来开门的是周培兰。
　　她身上套着一件红棕色毛衣，上面散落的面粉与胳膊上米奇图案的套袖尤为醒目。
　　“周老师，你这弄什么呢，怎么一身面粉？”
　　“跟你游叔叔一块包饺子。”周培兰摘下套袖来，看到站在阮丛丛身边的程黎，热情地将人往屋子里招呼，“你就是程黎吧？哎呦，小伙子长得可真方正！”
　　“阿姨好，叔叔好。”程黎将带来的礼物提进玄关，朝周培兰夫妇一一打招呼。
　　周培兰的丈夫游庆东是个面目慈蔼的中年人，听到动静摘下与周培兰同款的套袖走过来，“来来，外面冷得很，冻坏了吧，快过来暖和暖和！”
　　程黎不卑不亢，将砚台挑出来双手奉上去，“游叔叔，我听丛丛说您很喜欢书法，给您带了块砚台。”
　　然后又将护肤品拿给周培兰，“阿姨，我给您带了一套护肤品。天气冷了，用这个正合适。”
　　周培兰刚拍打好身上沾掉的面粉，接过来笑道：“你这孩子，来家里还客气什么！快坐着去，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庆东，赶紧给两个孩子下饺子！”
　　“叔叔你歇着，我来煮水饺。”阮丛丛推着程黎坐下，很没良心的把他自己独自留下和与游庆东说话，自己从桌子上断了水饺进厨房。
　　厨房里正烧着水，周培兰忙活着沏茶。等水开的工夫，她朝外瞥了一眼，回头拿胳膊撞了撞阮丛丛，“丫头，我看着小伙子人不错，做事周全，也看重你。”
　　阮丛丛不以为然，“您这才刚见他一面，话都没说两句，就能看出这些？”
　　“他要不看重你，我也见不着他。”周培兰欣慰地摸了摸阮丛丛的额头，“算起来我和你非亲非故，他用不着这样。可是你看，他不仅亲自上门来，送出的礼贵重又可心。要不是为着你，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周老师，你跟我妈妈是没有分别的，他要是想着囫囵混过去，我才不会让他来呢！”
　　“你能有个好归宿，我也对你妈妈有交代了。”周培兰鼻尖一阵泛酸，“真快呀，一转眼的工夫，你都要谈婚论嫁了。”
　　“不谈对象你整天念叨，这好不容易领回家一个你又在这伤春悲秋。”阮丛丛一句话把伤怀的气氛搅得稀碎，“周女士，更年期还没过吗？可怜一下我好不好！”
　　周培兰一口气窝在心里，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小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当心我等会儿出去告你的状！”
　　“程黎才不会被你挑拨呢！”阮丛丛有恃无恐。
　　这话说得孩子气，周培兰觉得好笑，却又倍感欣慰。
　　阮丛丛自小早熟，很少朝着她撒娇打趣。与程黎相处这段日子，她改变了多少，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周培兰却一眼就觉察出来不同。
　　可见程黎对她有十二分的好。
　　由此，周培兰一颗心总算落地了。
　　正巧壶中水开，周培兰也不与她继续闹，沏好了热茶一并端出去。

第30章

　　外面游庆东与程黎相谈甚欢，周培兰把茶端过去，也没多说话，又回到厨房准备晚餐。
　　阮丛丛是个厨房杀手，跟着程黎学了很久也不能做出一道像模像样的菜，在厨房待了一会儿打翻了三四个配菜。周培兰嫌弃她碍事，直接把她赶出去了。
　　她也乐得清闲，洗洗手就往外蹦跶。
　　“等等。”走到厨房门口又被周培兰叫住，“你这两个星期不出远门吧？”
　　阮丛丛摇头，“不出去，怎么了？”
　　“改天过来的时候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拿过来，居委会里要办个什么信息，要用这些，你平时上班也没空，拿过来我给你一块办了。”
　　阮丛丛不疑有他，“什么时候用？”
　　周培兰想了想，“下周吧，等游信回来，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好。”
　　厨房没有阮丛丛捣乱，周培兰一人游刃有余，小半个小时就置办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水饺还在锅里面煮着，周培兰已经张罗着人上桌。
　　游庆东高兴，拿出了珍藏的白酒出来，打算和程黎碰几杯。阮丛丛赶紧拦下来，“叔叔，程黎不喝酒！”
　　“我说你这个丫头管的还挺严，就两杯，叔叔心里有数，灌不醉他。”
　　“真不行。”阮丛丛上前把酒瓶藏到身后，“叔叔，程黎胃不好，前段时间刚住了院，真不能喝酒。”
　　游庆东恍然，“那是不能喝，身体要紧。来来来，咱们吃饭，以茶代酒，多说说话。”
　　说着就招呼着程黎坐下。
　　程黎见阮丛丛这么维护自己，悄悄捏了下她的掌心，软乎乎地，他心都要化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程黎这么多年生意场上纵横，早就练就了一套为人处世的准则，说话办事滴水不露，此时又是刻意想要讨二老欢心，直把周培兰夫妇哄得笑容满面。到后来，夫妇二人对这位新姑爷很是满意，赞口不已。
　　从周培兰家里出来已经是九点多了。
　　今天是周五，对于第二天不用上班的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阮丛丛被周培兰喂得肚皮滚圆，提议说去附近的广场上溜溜弯，正巧程黎心里也惦记着事情，开车往市中心的文化广场去了。
　　今天不知道有什么活动，广场上东面搭了个戏台子正在敲锣唱戏，底下坐着的居然都是些年轻人。在广场西面，有老年人开着音响跳舞，东西两边一会儿“你是我的小苹果”，一会儿“老贼休要夸口论”，轮番轰炸，居然能互不干涉。
　　阮丛丛不怎么爱听戏，对广场舞更是退避三舍，她看了看，“我不想在这走了，咱们去商场里逛逛吧。”
　　程黎什么都由着她，给她把围巾围好后，牵着手往东边的商城去。
　　临近广场往东就是一条小吃街，阮丛丛刚吃过饭，闻到这边街上的香气忍不住又吞了下口水，走不动路了。
　　“程总……”阮丛丛向前一步跨到程黎身前，搂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明净的眼底亮着耀人的星芒，“要不要来点饭后小甜点？”
　　程黎很是服气，“阮老师，不算晚饭，你临走前又吃了一整盘炸鱼干，到现在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买根糖葫芦消消食总可以吧！”阮丛丛不依不饶地晃着他身体。
　　程黎真怕她晃着晃着把自己给甩出去了，赶紧伸手圈住对方的腰，“买买买，自己去挑。”
　　阮丛丛“耶”了一声，飞快地弹了出去。
　　程黎原地失笑，越发觉得阮丛丛可爱，看向她的目光如暮春时被细雨洗过的晚风，温暖柔和，又带着十二分的专注。
　　糖葫芦到手，阮丛丛也不看路了，牵着车里的袖子一边吃一边跟着他走，等到她把一整根糖葫芦吃完，程黎刚好停在一家店前。
　　“阮老师，”程黎指了指面前的商店，“换个新手机？”
　　这个时间来买手机的人不多，因而程黎与阮丛丛一进去，就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导购热情地招待。
　　程黎由着阮丛丛的心意选，最后跟着她一起买了一部一模一样的。
　　阮丛丛给新手机换了手机卡，朝程黎道：“我回去就定制两个手机壳，要情侣款的！程黎，你说手机壳上什么图案比较好看？”
　　这话问的就超出程黎认知范围了，他的手机要么没有壳，要么就只有最普通的透明壳。
　　于是，他搬出了一个万能模板，“选你喜欢的。”
　　阮丛丛听了果然高兴，勾住他的脖子赏了他一个亲吻。
　　程黎把原来手机里的照片导到新手机里，选了一张阮丛丛的照片设置成桌面背景。照片中阮丛丛笑容明媚，盘腿坐在沙发上，举着逗猫棒，逗得膝盖上的淘气半个身子都要跳起来。
　　阮丛丛看到了，微微瞪圆了眼睛，“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你居然偷拍我！”
　　程黎笑而不答，拿过阮丛丛的手机来打开拍照功能，对着自己咔咔一顿拍，“好了，这样不就扯平了。”
　　阮丛丛被程黎不要脸的操作惊呆了，随即又笑倒在他怀里，“程黎，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起来了。”
　　等笑够了阮丛丛也不准备放过他，拿过他手机来，“你到底拍了我多少照片？”
　　新手机还没有设置密码，阮丛丛一滑就划开了。
　　相册中本来就没有多少图片，除了一些工作上的存图，其余大多都是淘气从小到大的记录，她的图片还真没有几张。不过这有限的照片当中，阮丛丛还真都没有见过，无一例外都是程黎趁她不注意在家里面拍到的。
　　“程总，偷拍被我逮到了吧！”阮丛丛晃了晃手机，“这都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都没有印象？”
　　“这要让你知道了你不就得躲着我了。”程黎把手机拿过来，低头将阮丛丛的指纹录进去，“你不喜欢拍照，可是我想存一部分，留着以后慢慢看。”
　　阮丛丛听他讲话，胸腔里涨得满满当当地，也没注意他手上的动作，“我不是不喜欢拍照，只是一个人惯了，拍下来也没意思。程黎，以后我们一起照好不好？”
　　“好。”
　　阮丛丛四处寻望了一遭，抓着程黎找了一个通明的商场门口。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店面都开始布置起来，门口摆了一个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挂满了各种装饰和五颜六色的灯光。
　　阮丛丛选了个位置让程黎好，“我手机里还没有你的照片呢，礼尚往来，程总，也让我拍一个嘛！我设成屏保。”
　　程黎挑眉，不怎么信任她，“说实话，我见过不爱拍照的人，拍照技术都差强人意。”
　　然后他的肩膀就受了阮丛丛一拳头，“我告诉你，拍照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技能！我以前在大学里也搞过摄影的，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要动，不要影响我发挥。”
　　“好，我不动，那就拜托阮老师把我拍得更加帅气一点。”
　　阮丛丛胸有成竹，“没问题，瞧好吧！”
　　三分钟后，阮丛丛很不好意思地删除了刚刚拍得照片。
　　一共十二张，其中八张糊得宛如近视两千度，三张光线调的太黑找不到人，至于剩下最后一张，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凑合着还能用，只不过程总不怎么乐意。
　　毕竟是要出现在女朋友屏保上的照片，程黎绝对不允许自己一米九的个子被拍成一米五，这且不算，大长腿都给拍没了，宛如小腿被锯了一样。
　　“拍照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技能。”
　　“我以前在大学里也搞过摄影的。”
　　程黎面无表情地重复阮丛丛的话，最后自己总结升华，“呵，女人都是骗子。”

第31章

　　“程黎！”阮丛丛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不许再说了！”
　　“说真的，丛丛，我从来没见过拍照能糊成这样的，你让我体验了一把近视的感觉。”
　　“不许说啦！！”阮丛丛揪住程黎的领口，把洁白整齐的衣领抓得皱皱巴巴，“我大学毕业都快五年了，手生而已，你也不能这么苛责我吧！”
　　“我哪敢苛责你！”程黎无奈，揉揉阮丛丛额头上碎绒绒的头发，“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呢。”
　　阮丛丛本来梗着脖子不认输的样子，闻言将脑袋埋在程黎心口上，双手捂着脸笑容羞赧，“程黎，下次说这种情话之前可不可以先设个预防，你再这样撩我，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程黎变本加厉，“控制不住会怎么样？”
　　阮丛丛耳尖红红的，不说话。
　　这时，大街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周边的女孩子不约而同往举着手机街角跑去。
　　阮丛丛的注意力被这大动静吸引过去，脑袋探出来看向街角的巨幕，正在播放着沈宁的广告。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
　　阮丛丛立马将程黎抛之脑后，也跟着往那边跑，还不忘拽着程黎一起，“程黎你看！你看！我老公好帅！！！”
　　程黎：“……”
　　总感觉哪里绿绿的。
　　他随着阮丛丛捂脸尖叫的地方看过去，便看到巨幕上沈宁一边带着品牌的腕表一边朝广场上一众女孩眨眼的样子，此刻程黎明显感觉四周的尖叫声又嘹亮了几十分贝。
　　包括他身边一边尖叫一边死死扣住他胳膊不放的阮老师。
　　“啊啊啊啊啊啊他怎么那么帅啊啊啊啊！！！”阮丛丛尖叫完低头拿出手机来，在官网上搜了搜代言腕表的价格。
　　然后心如死灰地重新把手机屏幕摁灭。
　　“老公有出息了，就要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妻了，他现在的代言我一个都买不起。”阮丛丛还没觉察出灯火阑珊中程黎醋成墨汁的一张脸，自顾自说，“我好想给他花钱，为他一掷千金。”
　　程黎脸色又黑了几分，冷飕飕问：“是吗？”
　　“嗯……？”阮丛丛后知后觉，强行把程黎的脸掰到另一侧，“你看那边商场人好多，走，去逛逛！”
　　“不着急。”程黎不打算放过她，一只胳膊强行把人圈在怀里，“阮老师，先说一说我是你什么人？”
　　“男朋友！你是我男朋友！我最爱你了！”这种时候阮丛丛不吝于自己肉麻兮兮地表白。
　　程黎：“那你哪里来的老公？”
　　“还不允许人家追个星？”
　　“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叫其他人老公，不像话。”三十而立的程总无比古板且无情地说。
　　阮丛丛伸出手硬生生在程黎脸上扯出一个笑脸，“你放心，虽然我管他叫老公，但我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女人，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
　　这会儿沈宁的广告已经散了，周边围着的女孩也三三两两离开做自己的事情去，路边又恢复了络绎的人群。
　　有路过他俩的小情侣冷不丁听到阮丛丛后半截话，相视一眼立刻噤声悄悄走过，离开好几步路愿才凑在一起低声吐槽，“卧槽！你听见了没有，好一出伦理大戏！”
　　声音虽小，奈何还是随风送到了他二人耳朵里。
　　程黎摇摇头，生出食指在阮丛丛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上刮了一下，“听见了没，人家笑话你呢！”
　　阮丛丛不禁人笑，又鸵鸟一样缩进程黎的怀中，任由程黎哄着也不出来。
　　程黎没了脾气，低头附在她耳边故意说：“丛丛，投怀送抱我是不介意，不过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路上可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阮丛丛终于抬起头来，从脖子至额头的皮肤都透着淡淡的红色。
　　“阮老师，”程黎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亲，“我真想把你永远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你最好收起这个念头。”阮丛丛又一次将暧昧地气氛坏个干净，“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
　　程黎太阳穴被气得突突直跳，“阮丛丛，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脑子里装了一团浆糊！”
　　阮丛丛笑嘻嘻地含混过去，两个人手牵着手漫无目地在街上溜达。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已到了商业街的最中心，这里霓虹闪烁，高耸的大厦灯火通明，地上行人如云。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商店十分应景地挂起了装饰，商店门口还有几个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小朋友提着竹编的小篮子卖苹果。
　　苹果是一个一个用礼品盒包装起来的，明码标价十元一个。
　　阮丛丛平时连十块钱三斤的苹果都觉得贵，这会儿看见小朋友可爱，控制不住自己腿往那边走过去。
　　中间的小女孩才五六岁的模样，眉清目秀，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眨着，只把阮丛丛这个老阿姨萌的在心底嗷嗷嗷直叫唤。
　　“阿姨，你要买平安果吗？”
　　小姑娘一开口，阮丛丛听到称呼就冷静下来，不是很喜欢她了。
　　程黎看见阮丛丛嘟着嘴委委屈屈又不能朝小姑娘抱怨一下，蹲下来温柔地向小女孩说：“小姑娘，这是姐姐，你叫她阮姐姐，这些苹果我都买了。”
　　“阮姐姐阮姐姐！阮姐姐！”小女孩兴奋地跳起来，一边大声叫一边把小竹篮往程黎怀里塞，生怕他反悔似的。
　　程黎不诓小孩，拿出钱包就点出几张红钞，阮丛丛伸手拦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程黎你疯了吧，买一个应应景就可以了，我要想吃苹果超市里十元三斤有的是。”
　　“我这是给我未来老婆花钱，一掷千金都不算什么。”程黎接过来小姑娘的竹篮，把红钞卷进来塞进了她的口袋里，“小朋友，赶紧去找你爸爸妈妈。”
　　“谢谢叔叔，谢谢阮姐姐！”小女孩用诡异的两个称呼礼貌道了谢，两根小辫一甩颠颠地跑向后面的商铺里。
　　程黎听见这两个差了辈分的称呼，也忍俊不禁，“小姑娘不上道，我这是白买她苹果了。”
　　“幼儿园都没毕业的小女孩能知道什么，也就你人傻。”
　　“我们阮姐姐开心最重要啊！”程黎从篮子里摸了个包装得四四方方的苹果递过去，“阮老师，给个面子？”
　　阮丛丛话语中虽然带着责备，但是心中听了程黎说的话倍感温暖，此时想笑又想忍住，眼睛便不再看他，直直往远处移开，以一种高贵冷艳的姿势把苹果拿到手里。
　　“几点了？”她突然问。
　　程黎低头扫了一眼腕表，“九点五十一了，怎么，现在要回去吗？”
　　“现在学校才下晚自习。”阮丛丛看向远处的目光一直没有收回来，而是落到商场前花圃边上蹲着的一个人身上。
　　一条街被左右的商厦照得宛如白昼，即便是隐藏在僻静无人的角落，阮丛丛也能清清楚楚看到那人的侧脸。
　　是个很年轻的面孔，不知道是在外面冻得还是怎样，从阮丛丛这个角度看上去男孩子的脸色有些苍白。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背面印着占满一整个背部的白色骷髅头，在夜色下恐怖森森。
　　“崔浩。”阮丛丛面容沉重的说出一个名字。
　　程黎也随之看过去，“你们班的学生吗？”
　　“隔壁班的，不过我也教他。”
　　“逃课了？”
　　崔浩蹲在花圃前，地上铺了几张白纸，正拿着一根签字笔写写画画，不知道要做什么。
　　阮丛丛赶紧给崔浩的班主任打了电话，得到的结果是崔浩今天请了病假在家休息，班主任手里是有假条的。
　　“这孩子，学会撒谎了！”
　　电话中崔浩班主任摆脱阮丛丛看住他查清情况，阮丛丛扣了电话就往崔浩那边赶。
　　小兔崽子比围猎中的狼还要敏感，阮丛丛刚跑了两步他就似有感应似得猛地往这边一转头，与阮丛丛四目相对撞个正着。
　　下一刻，崔浩拔腿就跑。
　　“崔浩！”
　　阮丛丛隔着人群喊了一嗓子，他就跑不见踪影了。等到阮丛丛和程黎赶过去，现场就只剩下被风吹散的几页A4白纸。
　　这几页纸原本是卷在一起的，现在正大大咧咧地任由北风摊开，只见上面用黑色签字笔潦潦草草写了两行字。最醒目的是上方“专业贴膜，十元一个”，下面又新加了一行，笔迹还没有完全干透——“高价回收旧手机、电冰箱、彩电、洗衣机”。
　　阮丛丛看见狗爬似得两行字，两眼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小兔崽子，等周一我非好好收拾他一顿！”
　　“高中的孩子，哪有不顽皮捣蛋的，该批评批评，该教育教育，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程黎宽慰，顺手把几张无人问津的纸拾起来。
　　“不批评教育还能怎么着，难不成送他去工地搬砖劳改？”阮丛丛余怒未消，动作粗暴地抢过程黎手里的纸，“一天天的，除了惹事就是生非，就没有消停……”
　　她话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向纸上的字迹。这一页纸藏在中间，是她随手翻到的，不同于第一页纸上狗爬一样的字，这上面工工整整写满了一个个“寇”字，不过从字里行间仍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人手笔。
　　程黎看了便笑，笃定地说：“早恋了，他同学里肯定有姓寇的女生。可能是小情侣出来约会，还没碰面就被我们阮老师给逮住了。”
　　“你高中的时候约会还带着纸和笔？”阮丛丛抖了抖手里的纸笔，不足为信，“我学生堆里也没有……哎不对，还真有一个姓寇的女生。”
　　程黎帮着阮丛丛摁了摁太阳穴，“有什么事情等开学再说吧，这会儿逮不着人，什么都不知道。”
　　阮丛丛认同地点点头，把手上的罪证收到包里。
　　她转身就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撑开拦在程黎身前，“程黎——”
　　程黎听她拖着长音，条件反射般觉得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她问道：“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干过这种事？”

第32章

　　程黎眼神闪烁两下，“怎么可能。”
　　阮丛丛挡在身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也不说话。好半晌后，程黎终于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承认！我也这么干过。”
　　阮丛丛心满意足了，攀住程黎的脖子往上一跳，“说说呗，那会儿你都怎么着了？”
　　“之前不都是告诉你了，怎么又问我。”说话间平地里又起了风，程黎索性解开外套扣子，把阮丛丛整个裹进来，“阮老师，你也给我留些面子。”！
　　“你追我还不让我知道是怎么追的！程黎，程黎！你告诉我呀！”
　　阮丛丛语气娇娇地，像是有只奶猫在心底不停地挠，程黎一下子就溃不成军。
　　“我说，我说。”程黎携着她在大街上慢慢晃，边走边说，“有时候上课，的确会走神想你，等到反应过来，演算纸上已经写了一半你的名字。当时我跟何竣做同桌，他没少拿这事儿取笑我。”
　　阮丛丛心口一滞，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心中疼得要命，张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我记得那会儿马上要高考了，在学校里面每周还能见你几面，可是高考完离校，最快也要等你上了大学才能见到，所以当时想你想得很厉害。那会儿我们体育课早就停了，但我还是一下课就往操场上跑。”
　　“就为了见我？”
　　“对呀。”程黎找了个长椅，两个人一起坐下来，程黎靠在椅背上，阮丛丛很乖觉地靠在他心口上。
　　程黎有一下没一下抚着阮丛丛被冷风吹散的黑发，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灯柱上，思绪透过灯火飘向了十多年前，“你也知道，高三和高一高二不在同一栋教学楼上课，只有早晚大课间的时候会凑到操场。操场挨着食堂，我知道你爱吃零食，有时候会路过操场买零食吃，所以几乎一下课就去那里守着。”
　　“那守到过吗？”
　　程黎手指穿过阮丛丛柔顺的发丝，落在她手背上与他十指相扣，“守到了呀。”
　　阮丛丛嘴角上扬，勾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在学校最后一次见你是在离校那一天。”程黎神色平静地说，“学校组织欢送会，从高一高二抽调了一部分学生，其中就有你。”
　　阮丛丛仔细想了想，对当时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时间过了太久，她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对于当时的细枝末节已经没了印象。
　　程黎又说：“你混在学生堆里，我一眼没有看见，还是出了校门之后何竣叫住我指给我看。可惜……”
　　“可惜什么？”
　　“你走得太快，高三学生才刚出校门没几步，你就已经往教学楼走了。我看见你的时候，只有一个背影。”说到此处，程黎手臂用力，似是要将她揉进灵魂中。
　　阮丛丛单听他说，早就恨不得穿越回高二那年，狠狠地将自己打醒。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子竟然默默无闻地爱着她，一个人悄悄地计划他们的未来，可是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她有些恨自己当时的不懂事，能够迷途知返还有程黎的功劳在，可是她却没事人一样，往后十一年潇洒自在去了。
　　十一年啊！
　　阮丛丛一想到这些，便是剜心一样的疼。可她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在记忆的缝隙中寻找程黎的身影，妄图弥补这些遗憾。
　　很可惜，一无所获。
　　程黎看着天晚了，温度逐渐降低，刺骨的风顺着领口袖口往衣服里钻，直把人冻得筛糠一样。他见阮丛丛想的正出神，没有打扰，默默领着她往停车场去，准备开车回家。
　　阮丛丛思绪回笼之际，已经到了家门口。程黎正拿钥匙开门，她的眼眶倏地红了，从后面抱住程黎，“从你高三毕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吧。”
　　程黎却否认了，“不是，之后还见过一次。”
　　他开门之后，拍了拍阮丛丛的手，阮丛丛却还是维持着从背后相拥的姿势没用任何动作。程黎无奈，只好自己把她的胳膊移开，然后转过身把人抱进家门中。
　　“那年暑假，你生日那天晚上，我又看见你了。”程黎伸手开了灯，明亮的灯光一瞬间冲散了满屋的黑暗与孤寂。
　　生日……高二暑假的生日……
　　“那、那不就是……”阮丛丛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他。
　　那天她和阮家人起了冲突，阮素华动手打她，并把她赶出了家门。之前遇到董慧母女的时候，阮丛丛曾把这些说给程黎听。
　　程黎眸底深处漾开了挥散不去的疼惜，“那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我送同学回家，在小区门门口看见了你。当时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托着行李箱往外面走。那个小区离市区远，又是晚上行人寥寥，我担心你一个女孩子出意外，就从后面开车一直跟着，一直到你回到自己家里”
　　“我、我不知道……我……”阮丛丛声音哽咽，“我刚从阮家吵完架出来，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如果当时她能够回头看一眼，只看一眼，也许就后来他们就真的能在清华相遇了。
　　“好事多磨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程黎刻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虽然时间长了些，可到头来你不依然还是我的女朋友吗？这就叫命中注定，咱俩是天生的缘分。阮老师，你跑不掉的。”
　　他越是说得这么轻描淡写，阮丛丛越是疼到了心底，眼眶鼻尖都哭得红红的。
　　以往程黎遂她是最爱护的，总也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今天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来哄她，倒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丛丛，十一年很长，我一个人守着这一点点幻想，不是没有想过放弃的。从大学再到出国这几年，我遇上过很多女孩，家世才学样貌，无一不出挑，可是我就是忘不掉你，我不甘心。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高中那两年，喜欢地那么辛苦我也一样过来了，我不想半途而废。丛丛，我很认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
　　褪去了温柔的伪装，在这一刻，程黎向前一步，将阮丛丛困缩在玄关的墙角中，慢慢露出了獠牙。
　　阮丛丛是典型的外强中干，看着冷冰冰的不好相处，实则再心软不过。程黎拿准了她的软弱点，软硬兼施，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束手就擒。
　　“丛丛，”程黎换换低下头，有轻微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对不对？”
　　阮丛丛无声地哭着，默默点头。
　　程黎笑了一下，又去亲吻她，温柔如春水，在得到阮丛丛回应之后，又陡然间变得急切热烈。
　　阮丛丛早就被勾的失了魂，只任由程黎抱着她。她感觉软绵绵的一双腿在随着程黎往回退，可是思绪混混杂杂，看着程黎近在咫尺的一张脸，便神智全无，脑子如锈了般一转也不转了。
　　到最后，她感觉腿弯触及到柔软一处，紧跟着随惯性向后栽倒。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等着摔地头破血流，却意料之外地跌进绵软的床上。
　　程黎也随着倒下来。
　　阮丛丛眼前黑黢黢的，显然此时已经不在客厅中，静寂的空气中只余二人清浅的呼吸上下波动。
　　“丛丛……”程黎的额头与阮丛丛的抵在一起，将她的名字叫得异常缱绻，“我们结婚吧。”
　　阮丛丛反应迟钝，“结婚？”
　　“对，结婚。”程黎坚定地说，“我想和你结婚，一起组建自己的家，我们还会有自己孩子。剩余的路我们一起走，白头偕老。”
　　黑暗中，阮丛丛嘴角上扬，明艳动人，“嗯，结婚。”
　　她略一抬头，便主动亲吻住程黎的唇。
　　……

第33章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两片窗帘之间的缝隙照间了柔软宽阔的大床上。正中央是鼓起来的一个小包，忽地又在边角塌了一块，从中露出一条光洁的手臂来。
　　手臂在床头一阵摸索，终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手机。阮丛丛从鼓起的小包中探出一个头来，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二十一分。
　　她随即把手机一扔，脑袋重重地埋进被子里，砸出一个小坑。
　　凌乱的大床上只剩了她自己，另一侧的被褥冷冰冰地，显然主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死程黎！”她翻了个身，哼哼唧唧抱怨着，“睡完就跑，渣男！”
　　今天一大清早，程黎温香软玉在怀睡得正香，突然接到了任秘书的电话，说是公司项目出了问题，听上去还很严重。程黎没办法，只能忍痛割爱，老老实实回公司加班。
　　临走前本想朝阮丛丛卖个惨，哪想阮丛丛昨天被折腾地够呛，这会儿睡得正安稳，冷不丁被扰了清梦，脾气一下子就上来，直接一枕头丢过去。程黎偷香不成，反而挨了一下打，更不会放过她了，直把人摁在怀里亲了个够。
　　阮丛丛一想到这些，感觉脸皮滚烫，做贼一样盖上被子蒙住脸，恨不得能钻到地心里去，一直把自己憋得喘不过气来，才重新掀开被子。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了皮肤上暧昧的痕迹。她感觉到一些不适，“嘶”了一声，脸色微红，缓缓掀开被子下床套上自己的衣服。
　　这是程黎的房间，和阮丛丛住的那间装修风格一致，窗帘拉开，冬日里暖暖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阮丛丛身上瞬间就暖和了，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晒够了太阳，阮丛丛回身去收拾床铺，将带着不可描述痕迹的床单收起来，团成一团塞进了洗衣机里，然后去洗漱。
　　收拾完这些，她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打开冰箱去寻摸一下吃的。她这边冰箱门刚打开，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醒。
　　她拿了两片干面包叼在嘴里，弯腰抱起在脚边打转的淘气，回到卧室床上躺着，一边嚼干面包，一边查看微信。
　　是准新娘耿琪发过来的。
　　大琪：亲爱的，速来微博，老公营业啦！
　　大琪：[图片]
　　查看原图后，是沈宁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半躺在藤椅上看书。
　　阮丛丛眼皮一跳。
　　程黎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记恨着她管沈宁叫老公的事情，昨夜里一次又一次逼着她改口叫他老公，把阮丛丛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不仅没脾气，甚至再也不敢追星了。
　　她回了个大哭的表情过去：正式宣布一下我休夫了，现在我只爱大佬。
　　大琪：？？？
　　大琪：卧槽，一大清早就喂狗粮，阮丛丛你有没有点人性！
　　阮丛丛：嘤。
　　大琪：说人话！
　　阮丛丛：大佬吃醋太阔怕了QAQ
　　大琪：互删吧[微笑]
　　大琪：一大清早冷风嗖嗖的，我老公被叫去加班留我一人独守空闺，而你和你老公你侬我侬！
　　阮丛丛：我老公也去加班了[微笑]
　　大琪：哈哈哈哈哈哈苍天饶过谁！！
　　和耿琪聊了几句，淘气不甘寂寞，开始在床头蹦迪，从阮丛丛身上跳过来跳过去，砸的她后背生疼。她收了手机，瞅准时机揪住淘气的后颈皮一下子提起来，锁进了笼子里。
　　收拾完淘气，程黎的电话紧跟着就打进来。
　　“醒了？”程黎的声音都带着笑意，“早饭吃了没有？”
　　“才刚起，哪有功夫吃早饭。”阮丛丛被笑得不好意思，恼羞成怒，“你有事吗，不是说要加班，怎么还有工夫摸鱼打电话？”
　　“时间再紧张，想你的工夫还是有的。”
　　程黎不撩则已，撩起来就让阮丛丛腿软受不住。
　　“程黎，你再这么油嘴滑舌我直接把你拖进黑名单里去！”
　　“不是油嘴滑舌，是真的想你了。”程黎举着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办公桌上摞得老高的文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你看，这么多工作不知道加班道什么时候，我现在恨不得长翅膀飞到你身边去。”
　　阮丛丛看了眼图片，幸灾乐祸，“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工作！”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能有什么安排，大好的时光当然是用来补觉了！”阮丛丛推开卧室的门往床上一趟，满足地叹了一声，仗着程黎不在，狗胆包天又添了一句，“等我睡醒了再去二刷沈宁的电影！”
　　“阮老师，你再说一遍？”
　　阮丛丛哪还敢再说，笑嘻嘻地把话题岔开，“我爱你亲爱的，快去工作吧，等你回家我亲自下厨犒劳你。”
　　听到求生欲极强的前半句话，程黎眉目舒展，不过还是在心里又给阮丛丛记上一笔，这会倒是没再追究，顺着她的说下去，“阮老师，我不在家你可千万别进厨房，回头再把自己伤着。”
　　“瞧不起人是不是，我现在已经会炒菜了！”
　　“嗯嗯，阮老师厉害。”程黎没什么诚心地夸赞，敢在阮丛丛发火之前又问，“丛丛，你过来公司找我好不好？”
　　阮丛丛怔了一下，“找你？”
　　程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丛丛，我很想你。”
　　阮丛丛一下子就心软了，不过还是有些犹豫，“不太好吧，你那么忙，我过去会打扰你工作的。”
　　“你就陪在我身边，怎么会打扰我呢。再说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还不如过来办公室和我做个伴。”
　　程黎一剂猛药下去，阮丛丛这棵墙头草立马翻掉了，“行，我这就收拾东西过去，你等着我！”
　　“好。”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她第一次往程黎公司去，很难得的注重一次形象，翻箱倒柜地去找衣服搭配，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满意了。程黎等了许久不见人，打电话过来催，阮丛丛敷衍说已经在路上了，结果又画了小半个小时的妆才磨磨蹭蹭出门。
　　到达程黎公司已经十二点多了，她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加班的员工从办公楼里出来吃饭。
　　阮丛丛顺手给程黎发了微信；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你要不要下来吃饭？
　　程黎没有回消息，阮丛丛又在楼下等了两分钟，还是没等到回信，干脆直接往办公楼里走。
　　公司前台不认识阮丛丛，直接把人拦下来，阮丛丛进不去，直接给程黎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阮丛丛听到那边有人说话的回音，似乎是在开会，程黎压着声音说：“是不是到了？”
　　“我在你楼底下，进不去。”
　　“你等两分钟，我叫任秘书过去接你。”
　　“嗯。”
　　放下电话两分钟，任勋准时出现在视线当中。他下了电梯一路小跑过来，见到阮丛丛一叠声地道歉：“阮小姐真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们程总在开会，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得空，我先带您去程总办公室休息。”
　　“好的，谢谢你了任秘书。”
　　任勋一路带她去了程黎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空间很大，打开门迎面就是落地窗，视野空旷开阔。阮丛丛第一次来，什么都新奇，一双眼睛骨碌转着，四处瞧瞧看看。
　　任勋沏了一杯茶过来，放到矮桌上，“阮小姐，我还得过去程总那边，您在这里先歇一歇。”
　　“不要紧，你先去忙。”
　　任勋走后，阮丛丛也不敢乱动程黎的东西，坐在了矮桌边的沙发上。
　　桌子上有本财经杂志，她拿过来翻了两页，看不懂也没兴趣看，又扔回桌子上。
　　“什么呀，叫我过来又把我自己丢下，还不如自己待在家呢！”阮丛丛靠在沙发上嘟囔着抱怨，等了十来分钟不见人来，索性拿出手机来开黑。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阮丛丛玩得正嗨。听到动静没想这么多，直接说了句“进来”。
　　樊芮一推门，毫无预料地看见了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阮丛丛。
　　“阮……阮小姐？”樊芮脚步一顿。
　　“啊？”
　　阮丛丛抬头一看竟然是樊芮，手底下一晃，游戏结束。

第34章

　　阮丛丛慌手慌脚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自己有些褶皱的外衣，笑容尴尬，“你好樊总。”
　　樊芮也没想到程黎加班还带家属，先是一愣，然后落落大方地过来打招呼，“阮小姐也在呀，程总人呢，我来了找他签个合同。”
　　“他在开会，樊总坐下来等一等吧。”阮丛丛招待着樊芮坐下。
　　她还想去泡杯茶，结果环顾一圈也没有找到茶叶和空余的杯子，刚才任秘书好像凭空就变了一杯热茶出来。
　　樊芮倒也不在意这些，把文件放到桌子上，与阮丛丛谈起来，“真没想到有一天能和校花坐一起，上一回我看着你面善，一时居然没有想起来。”
　　阮丛丛惊异，“你认得我？”
　　“认得呀，你在高中是我们学校校花。同学之间就是没见过，也一定听说过你的名字。”
　　“我还是校花？”阮丛丛反手指了指自己，“你可别逗我，谁选的，这事儿我可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也是听同学说比较多一点。当时我和程黎是一个班，他一直追你嘛，我们班同学对你都很熟悉。”
　　阮丛丛闻言直接石化了，“你们……都知道他在追我？”
　　敢情只有她不知道？这么些年她眼睛都成摆设了！
　　“程黎那会儿是我们年级第一，小伙子长得也精神，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可能瞒得过，何况他身边还有个行走的大喇叭何竣。不过，”樊芮轻笑一声，“一直到毕业也没听说你俩在一起了，当时年纪小，心里面还有些小庆幸。”
　　“庆幸？为什么？”
　　“当时十七八岁，学校里接触的同学就这么多，程黎那么出众，又是同班同学，哪个女生心里不幻想一下。”
　　阮丛丛目光突然变得警惕，“樊总，你话说这么多，就是要为抢我男朋友做铺垫吗？”
　　“阮小姐可真幽默！”樊芮被逗乐了，“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也就顺口这么一说。小时候情窦初开，遇上一个好的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幻想自己是女主角，后来长大看过了花花世界，回头想起来才觉得自己有多无知。人在不同的年纪有不同的认知，只有经历过世事才能明白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所以我真的很佩服程黎，能够在这么小的时候就能确定自己的心意，还能锲而不舍地坚持十几年，你们能修成正果也是不容易呀！”
　　说到此处，樊芮突然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还没恭喜你呢！”
　　“恭喜我？恭喜什么？”
　　“你和程黎不是马上要领证结婚了吗？”
　　“结婚？领证？”阮丛丛越说，眼睛瞪的越直，昨晚程黎才透了个口风，怎么今天好像又是全世界都知道只有她自己不清楚的样子，“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谁说，程黎朋友圈秀的还不够？”
　　“朋友圈？！”
　　阮丛丛记得程黎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从他们相亲互加微信以来，还没见他发过朋友圈动态！
　　有一个不太美妙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正要拿出手机查看，办公室门开了，程黎后面跟着一行人风风火火进来。
　　程黎一进门就看到阮丛丛披裹着厚毛呢外套，脖子上围了两三圈围巾，全副武装的样子，“屋里这么热怎么还裹着围巾，你不热吗？”
　　最近因为合作，樊芮作为负责人往这边跑得比较多，公司员工大都认得这位副总，可是阮丛丛第一次来，大家都没见过。此时听见程黎亲昵的语气，都纷纷悄悄打量着。
　　阮丛丛一下子受到这么多的注目礼，面上有些尴尬，“我出去转转，你先忙你的，等会我再过来。”
　　她说完也不给程黎反应的时间，自顾自跑开了。
　　程黎第一次来迷路，赶紧让任秘书跟过去，然后才与樊芮大了招呼，回到办公桌后谈起正事。
　　“这份合同你先看看，可以的话就签个字。”樊芮把拿来的文件递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打趣，“我说程总，贵司现在周末加班流行带家属？”
　　程黎粗略看过合同，在末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樊总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就是心疼你员工，摊上你这样的老板真是虐身又虐心，加班都挡不住你秀恩爱。”
　　“签好了。”程黎一本正经地说，“关于招标的事情我们今天开会讨论过，几个地方有改动，这件事情是由苏总负责的，待会儿他会和你进行接洽。”
　　“行。”樊芮朝身后那位苏总点头示意，又朝程黎说，“这事不急，等会再谈，我这里还有点事要跟你说。”
　　“你讲。”
　　“私事。”
　　程黎挑眉看了看她，然后让后面的人先避开，“怎么了？”
　　樊芮开门见山问：“校花姓阮，和阮家有什么关系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最近阮家有人要搞她。”
　　“什么？”程黎神情逐渐严峻，“你怎么知道的，是谁？”
　　“阮素华的女儿阮姚姚，之前酒会上也打过照面，前两天我去谈生意，送人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她。当时她身边跟着个女孩，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阮姚姚……”程黎眉心收拢，凝成了一个沉重的一个“川”字，“她都说了什么？”
　　樊芮面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那个女孩应该是一中的学生，阮姚姚给了她一些钱和一根录音笔，要她在上课的时候把阮老师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录下来。你知道的，现在上网的什么人都有，一句话掐头去尾放到网上，再有营销号刻意引导，根本不给人辩解清白的余地。而且小阮她为人师表，师生之间，人们总是习惯于将学生看成是弱势群体，总愿意相信孩子的话多一些。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小阮不经意一句玩笑，都有可能毁了她一辈子。程黎，小阮到底什么时候得罪她的？”
　　“没什么得罪不得罪，丛丛的妈妈是阮素华的前妻，两个人在丛丛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小阮也是阮素华的女儿？”这个消息炸得樊芮整个人遭雷劈过一样，“她居然是阮素华的女儿？！”
　　“这么难以置信？”
　　樊芮摇头，“阮素华闭着眼睛赚钱，在圈子里风评并不好，他家里的儿女我看比他更甚，小阮和他是一点都不像亲人。”
　　“丛丛跟着妈妈长大，从小就不怎么跟阮家联系，她妈妈去世之后就直接断了来往，不过前些天倒是路上碰见了现在的这位阮太太。”
　　樊芮家境一般，现在这些都是她自己打拼出来的，对这些豪门恩怨也不了解，这会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反正我是把事情和你交代了，该怎么办你提前有个打算，可别眼睁睁看着小阮往陷阱里踩。”
　　程黎道：“我心里有数，多谢你告诉我。”
　　“小事而已，你要真是想谢我，就拜托你以后可别再发朋友圈了。”樊芮拿起文件都准备离开了，又忍不住回来抱怨一句，“程总，我看朋友圈是一个休闲娱乐活动，不是看你秀恩爱刷屏记录的。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十七八的小年轻，做事情别这么冲动任性好不好，好歹考虑一下我们这些母胎单身人士的感受。”

第35章

　　樊芮走后，程黎将工作放在一边，开始思量樊芮先才说的事情。
　　阮丛丛除了上班，都是和他待在一起，除了上一回在商场无意碰见董慧母女，其余时间也没听她说过阮家，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干系，阮姚姚又是突然发了什么疯？
　　程黎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阮丛丛就推门进来了。
　　依旧是厚外套加缠了几圈的围巾，明明脑门上都渗出了汗，也收拾的整整齐齐不肯解开一道缝。
　　“藏哪里去了？刚才任秘书跟我说没找见你。”
　　“楼梯道里打了两局游戏。”
　　“过来。”程黎朝她招招手，直接把人圈怀里坐在腿上，伸手就去解她的围巾，“怎么傻了，热了也不知道换衣服。”
　　阮丛丛把他的手打掉，没好气地冲他喊，“你还有脸说！”
　　她把围巾解开，露出来脖子上的痕迹，“我毛衣领子都不高，这样让我怎么出门见人！”
　　程黎理亏，好脾气地安慰她，“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下次注意。”
　　“你给我闭嘴！没下次了！”
　　程黎哄着总算帮她把围巾解下来，听他这么说，鹰隼般的目光危险地撞到她眼底深处，“丛丛，你说什么？”
　　以往面对他这样的视线，阮丛丛都会缩成鹌鹑一样，今天却一反常态，甚至动手捏住了程黎的下巴，双眼一点都不露怯地与他对视着，“我说，程总技术不行，没下次了。”
　　“嘶……”程黎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质疑，毫不含糊地低头堵上阮丛丛叭叭的一张嘴。
　　阮丛丛正为自己拿下一局得意着，坐在程黎大腿上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险降临，结果轻而易举地被程黎给放倒了。
　　此时的程黎犹如草原上捕猎的狼，在慢慢将猎物诱导自己的地界后，就撕下了身上的伪装，露出原本乖戾的本性。
　　这一点，阮丛丛昨晚就领教过了，身体下意识地发颤，伸手去推但被程黎握住反手箍到了身后。阮丛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她对着程黎向来毫无骨气可言，立刻怂哒哒缩起了脑袋。身体动不得，便朝他眨了眨眼睛，水润润的眼睛我见犹怜，程黎非但没有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正当如火如荼之际，蒙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紧跟着小助理提着饭盒进来，“程总，午饭已经——”
　　小助理往里迈出一步，话音戛然而止。
　　程黎在听到敲门声后就立刻将阮丛丛按在怀里护着，却没有工夫打理自己凌乱的衣服，落在第三人眼中便是更加不可描述了。
　　小助理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脸噌地就红了，话都说不利索，“程程程程……程总……”
　　“出去！”程黎低喝一声，把小助理吼了出去。
　　小助理如蒙大赦，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往外跑，起先忘记了关门，走到电梯口才想起来又回头吊着一颗心轻手轻脚把门关好。
　　她提着程黎点来的午饭，同手同脚地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开，任秘书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出来。
　　“文文，程总的午饭怎么没送过去。”
　　小助理脸又红了，“程总可能不太方便。”
　　任秘书没想这么多，从小助理手里把饭盒接过来，“再忙也得吃饭呀，老板不吃也不能饿着老板娘。”
　　“老板娘……里边那位是老板娘？”
　　任秘书想了想，很严谨的有又加了个字，“准老板娘。”
　　小助理想到刚才那一幕，好心劝他，“任秘书，你还是等会儿再过去吧，老板娘来了，老板现在可能不太像想见你。”
　　任秘书福至心灵，突然领悟到了真谛，理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看了看严丝合缝地办公室大门，轻轻咳了一声，“走吧走吧，下班时间不谈工作，等会儿再过来。”
　　不到十分钟，程总携老板娘加班公然秀恩爱虐狗的消息就传遍了俞川员工的各大微信群。
　　与此同时，程黎办公室中，对此一无所知的二人还在僵持着。
　　阮丛丛本来脸皮就薄，被人撞见接吻尴尬到原地升天，而程黎却一副“无所谓反正我们是情侣正好秀给他们看”的无赖模样，紧紧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撒手。
　　两个人纠缠不清，衣服俱是乱糟糟的，程黎衬衫扣子从上解开了大半，露出精壮的胸膛，而阮丛丛的外套退到手肘处，缠了几圈的围巾也终于失守，被团作一团丢到地上，而脖子上新鲜的吻痕便暴露无疑。程黎呼吸乱了几息，温暖的空气无端又燥了几分。
　　“丛丛……”程黎额头与她相抵，语气压抑而慌乱，他闭了闭眼睛，用力在她腿弯一抄，把她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沙发看起来窄窄小小的，却刚好容得下阮丛丛一人平躺着，程黎覆身过去把人扑个正着。
　　“别……程黎……住手……”阮丛丛绵绵软软地想把人推开，程黎像是惩罚一般咬住了她的耳垂，激地她声音都有些发颤。
　　……
　　程黎将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个扣子，披上外套，俨然又变成了衣冠楚楚的精英模样。
　　阮丛丛半靠在沙发上，身上不爽快，看见程黎这幅斯文败类像心里更加不爽快。
　　真是的，看着人模狗样，居然还两幅面孔，人前装成了大尾巴狼，上了床倒是原形毕露了。
　　于是气鼓鼓地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力气并不大，跟挠痒痒没什么分别，倒像是调.情一般。程黎转过身挨着她坐下，揽过肩膀搂在怀里，“怎么了阮老师，是不是还嫌弃我技术不好？没关系，我可以继续身体力行证明给你看。”
　　阮丛丛瞪他，“程黎，你能不能要点脸！”
　　程黎心情正好，不再逗她，帮着她把衣服穿好，“饿不饿，去吃点东西吧？”
　　“你别跟我说话！”阮丛丛将头撇到另一边不看他，“不想理你，做你自己的工作去！省得你又说我影响你工作，回头又来找我事儿！”
　　这倒是与程黎开辟了新的思路，他眼前一亮，煞有介事地道：“这个主意不错。”
　　“你滚！”阮丛丛气急败坏，直拿手肘撞他。
　　程黎笑嘻嘻软下语气来赔不是，好不容易把炸毛的阮老师哄好了，又问，“真不饿吗，中午还没吃饭呢！要不我打电话让人送上来。”
　　“送什么送，丢死人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在明晃晃的办公室里就做了……
　　她还要这张脸有何用！

第36章

　　“放心吧，不会有人乱说的。”程黎拍拍她的肩膀，“你要是真不愿意，咱们就出去吃，这附近有几家不错的菜馆，一直想带你去尝尝，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过去。”
　　阮丛丛：“不想去，不想动。”
　　她现在动动手指头都觉得费劲，更别提出门去吃饭了。
　　程黎看她懒怏怏地样子，心里面觉得更可爱了，忍不住又在她侧颊亲了亲，然后与她十指相扣，摆好了造型拍了个照片。
　　阮丛丛一直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听到手机相机的声音睁开眼睛，“你又偷拍我！”
　　程黎被抓包也硬气，把相片拿到她眼前，“看我拍得我们是不是很恩爱？”
　　阮丛丛笑了，“我只听过人问拍照好不好看，还没听过问恩不恩爱的。”
　　“我觉得就很恩爱。”程黎自顾自说着，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阮丛丛觉得程黎这幅模样实在是违和，好奇地往他手机上一瞥，想要窥探一二，结果程黎警觉地很，阮丛丛目光一转，他就把手机扣住，只留下一个崭新的外壳给她。
　　阮丛丛：“……”
　　昨天新买的情侣手机，还像模像样地输进去她的指纹解锁，结果今天就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捂住不给她看。
　　恋爱中的女人尤其敏感，阮丛丛当即就哼了一句，“程黎，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
　　“什么？”提前步入夕阳红行列的程总并不能明白阮丛丛的意思，“我没有养狗啊。”
　　“我问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神秘兮兮地都不让我知道！是不是又勾搭别的妹子了！”
　　程黎闻言在阮丛丛脑袋上一团乱揉，“你这小脑袋瓜整天想什么呢！”
　　“没有秘密你避着我做什么！”
　　阮丛丛越想越觉得可疑，再加上之前听樊芮说起的朋友圈，脑海中直接上演了一出狗血爱情悲剧。
　　程黎见她楞楞地，脸上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犯了神经病一样，笑道：“真没什么事情，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了你，我是疯了才会移情别恋。再说了，其他人哪有我们阮老师好。”
　　“你少拿话捧我，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被糖衣炮弹迷惑的！”
　　阮丛丛自与他恋爱以来，分寸拿捏的很好，不该问的从来不多问一句，哪怕心里有什么疑问，也从来不胡搅蛮缠，只等着他主动说明，懂事地让人心疼，也让程黎心里萌生出一种抓不住她心的微妙感觉。像今天这般痴缠不放还是第一次，虽然阮丛丛语气显得咄咄逼人，程黎却很激动兴奋，他真是爱极了阮老师在他面前耍小性子的模样。
　　于是脑袋一热，拿着阮丛丛的右手食指开了锁屏，露出了微信界面，“请阮老师检阅！”
　　阮丛丛脸上的表情险些没有绷住，不过她心里记挂着朋友圈的事情，也不客气，直接把手机拿过来，“那我可要真查啦，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程黎摊开双手，无所畏惧。
　　程黎的聊天界面并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群消息，备注都是某某部某人，正经的不得了，唯一显得另类的就是最新的消息，备注是何竣的名字，头像是一个粉嫩粉嫩的卡通图案，阮丛丛把手机接过来时，刚好发过来一条新消息。
　　“你能不能心疼心疼刚分手的我！”
　　“别再秀了我求求你_(:τ」∠)_”
　　阮丛丛看见这两句话，直奔程黎的朋友圈，并不是窥伺他朋友们的消息，而是点开程黎的头像，看看他究竟瞒着自己发了什么。
　　程黎做梦也没想到阮丛丛拐了九曲十八弯就是为了看这个，想返回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脖子一横，认命地闭上眼。
　　阮丛丛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条动态沿着指尖将时间拉长，将阮丛丛的记忆自脑海深处翻涌而来。
　　“与阮老师去见家长。”配图是他们昨天在路上等红绿灯时的抓拍。
　　“大宝贝和小宝贝。”配图是阮丛丛蹲下来给淘气喂猫粮。
　　“阮老师在洗劫我的厨房[捂脸]”配图是阮丛丛系着围裙在水池边上洗菜。
　　“我爱阮老师！”配图是阮丛丛为他煮的第一碗粥。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他瞒着自己，将他们相处的点滴记录下来，藏之于心。
　　阮丛丛一条一条慢慢看，有些记录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
　　她突然想起来，在高中的时候他也是如今天这般，总是默默无声地做这些。
　　“这些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程黎被公开处刑，虽有些尴尬，但他在阮丛丛面前尴尬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见阮丛丛看得出了神，就又凑了过去，“一开始你才认识我，我怕你看到了会吓着，万一把你吓跑了我上哪里哭去，只能先屏蔽掉了。”
　　阮丛丛一眼斜过去，“你倒是有理，后来怎么也不见你开放权限？”
　　“秀恩爱这种事情，我负责秀，阮老师负责与我恩爱就好了。”程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然后拿过手机一条条解除了屏蔽。
　　“以后不瞒着你了，我的事情全部无条件向阮老师公开。”
　　程黎甘之如饴。
　　&
　　周一。
　　经历了周末，阮丛丛和程黎两个人感情持续升温，终于是真正同居在一起。
　　阮丛丛爱赖床，程黎的怀抱又很暖和，阮丛丛窝在他怀里就不想睁眼，算是体验了一把“美人误国”，“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于是，周一早晨，她又一次不负众望的起晚了。
　　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签到的时间，阮丛丛一边心疼这个月扣掉的工资，一边气喘吁吁地往楼上爬。
　　她放下包接了杯热水，抱着保温杯就往高三五班去。
　　这会儿学生还在晨读，一路走过去语文英语的读书声间次交替，走到五班的时候，阮丛丛特意绕过了前门，从后门的窗户上悄悄观察着。
　　前排的学生读书很认真，第四排就出现有人在补作业，到了后面两排，基本上要么在闷头睡觉，要么在和左右的人开小差说话。
　　阮丛丛摇摇头，记下这些学生，准备下午班会再挨个提溜出来。
　　忽地她目光一顿，落在了第三排靠近窗户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扎着长长的马尾，语文书摊开在课桌上，眼睛却投向了窗外。
　　“寇萱……”
　　阮丛丛看见她出现在这里，眉头一皱，“不是去北京学画画么，怎么不吱一声突然回来了？”

第37章

　　距离晨读结束时间还早，阮丛丛没有进去叨扰学生念书，转身回办公室，准备着下课之后叫寇萱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晨读之后陆陆续续有学生过来送作业，阮丛丛让她班里一个孩子给寇萱捎了话，转后边等边埋头批改作业。
　　“你怎么回事！”隔壁刘老师啪地一声将课本仍在略显凌乱的办公桌上，指着身后一个瘦高男生吼道，“上课说话作业不写，晚自习还逃课！崔浩，你高三还想不想念？不想念趁早滚蛋！”
　　被骂的男孩子正是崔浩。
　　想到周五的情形，阮丛丛也忍不出插嘴教训他几句，“崔浩，你现在还是个学生，有事情可以和你班主任说实话，没必要撒谎呀！你拿着假条出去学校闲逛，大晚上的万一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崔浩学习不算得好，平时也没少惹事，刘老师对他的印象极差，“崔浩，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去和人打架了？”
　　崔浩白眼向上一翻，就是不说话。
　　刘老师看见他这幅模样就来气，提溜着衣领把他扔到墙角去面壁思过了。
　　回过头来又和阮丛丛抱怨，“现在的学生真是特别难管教，就这样还指望着他能考大学，做梦去吧！”
　　阮丛丛高中那会也是个刺头，出了名的难管教，浑身上下数一数也就成绩比崔浩略强一些。她是过来人，因而也对这些孩子出奇的包容，“你也别生气说不准是潜力股呢，这才哪到哪，还有半年多时间呢，来得及。”
　　刘老师一脸不可置否，张嘴就要反驳，阮丛丛已经看见寇萱转过头去了。
　　“寇萱，过来。”阮丛丛把人招呼到自己身前，从旁边续了个凳子过去，“坐下说。”
　　十七八的小姑娘出落得很标致，美中不足的是瘦弱得有些病态，眉宇间郁气呼之欲出。
　　她面对阮丛丛有些紧张，声音细如蚊呐，“不、不了，谢谢阮老师。”
　　阮丛丛也不强求，“你刚开学不是和我说要去北京学画画吗，学得怎么样了？”
　　寇萱咬了咬嘴唇，没吭声，过了许久才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阮丛丛皱紧眉头，她从高一把这小姑娘带上来的，以前明明是很开朗热情的小女孩，怎么两个月不见就完全大变样了？
　　“回来了，以后是不是就要在学校继续学文化课了？我把你的假条销掉？”
　　寇萱点头，又紧跟着摇头，将阮丛丛闹得一头雾水。
　　“寇萱，你坐下。”阮丛丛按着她的肩膀把人扣在凳子上，“你怎么都不说话，以前你不这样的，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寇萱还是一声不吭，耸着肩膀把脑袋埋下去。
　　阮丛丛有耐着性子问了几句，她还是三缄其口，再想问，见她眼眶微红一副随时准备大哭一场的样子，随之放弃了。正巧上课铃响，阮丛丛也不难为她了，直接放她去上课。
　　老师们夹着课本去上课，办公室一下子空了出来。刘老师第一节课空闲，还在孜孜不倦地数落崔浩，也没有放他去上课的意思，这会儿桌子敲得震天响。
　　可是阮丛丛一眼扫过去，从她这个角度看，崔浩虽然低头状若乖乖听取教训，眼神却注视着门口，木头一样钉在那里。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孺子不可教”，拿过红笔准备批改作业，提笔却猛地顿住。
　　寇萱才刚刚从那里经过，而两天前她刚逮住崔浩写满“寇”字的纸。
　　不会真让程黎说中了吧！
　　阮丛丛犹疑地目光看向崔浩，正碰巧撞上他也往这边瞧，看上去满腹心事。
　　难道是怕我刁难他的小女朋友？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阮丛丛越看越觉得可信度高，看崔浩的目光也带着些探究和考量。
　　她这边还没探究出个所以然，程黎的电话就打进来。铃声在空荡荡地办公室里显得十分突兀，阮丛丛接通电话，拿着外套就小跑出去。
　　“到学校了吗？”
　　阮丛丛套好外衣倚在连廊的玻璃窗上，“到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迟到了，我工资都快扣干净了！”
　　程黎笑说：“那你过来跟着我上班，我高薪聘请你当我的顾问，谁敢扣你工资我就开除谁。”
　　“可拉倒吧，我会迟到十次有九次是因为你！”阮丛丛头靠在窗户上，虽然说出口的话含着抱怨，但是嘴角上挑的弧度却彰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程黎那边有汽车鸣笛的声音，阮丛丛忽然问：“你在路上？”
　　“嗯，有点堵车，走不动了。”
　　“开车还打电话，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安全。”
　　程黎的声音透着温柔，“嗯，这不是有我们阮老师替我注意了。”
　　“你还贫！”阮丛丛最受不了他随口就撩，最要命的是每一回都被撩得脸红心跳。
　　这时连廊对面有人过来，阮丛丛转头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即使模模糊糊不甚清晰，甚至还有些反光，阮丛丛也感受到了寒天冻地中自己脸像是沾过酒一样的红色。
　　“好啦不和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都快烦死了！”阮丛丛说着不与他说，嘴上仍是不受控制地朝他嘀嘀咕咕，“我好像又抓到一对早恋的，前两天广场上碰到那个逃课的学生你还记得吧，你还说可能是小情侣过去约会，今天就让我逮着了！那个姓寇的女生是我们班的，这学期刚开学就请了长假，结果今天我一看，一声不响地又回来上课了。”
　　“回来上课还不好，这说明爱情使人进步。”
　　阮丛丛愁得直叹气，“她是艺术生，这个时候应该老老实实去画画的，回校上课也没有什么用。这一群小崽子，可真是气死我，都高三了怎么还有闲心思谈恋爱！”
　　程黎默了一下，“阮老师，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我？”
　　闻言，阮丛丛扑哧笑出来，“你那是早恋未遂，不一样。”
　　“阮老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之前才和我说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追求爱情的时候，怎么一转眼就开始棒打鸳鸯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高三毕竟学习为重，你那会儿不是怕我不专心学习还每周给我寄辅导资料！”阮丛丛说，“我那会儿是不知道，要不然我天天抱着你寄过来的题，那还有功夫想答案，全是想你了。”
　　程黎被这句话取悦到，笑了一下，“丛丛，再说一遍。”
　　阮丛丛反应过来，脸上又热了几分，“不说了！你没个正经，就知道整天戏弄我！先挂了。”
　　扣掉电话，阮丛丛心情好了很多，没有一开始刚看出端倪时那么不安没有头绪。
　　她静下心来想了想，觉得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她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是程黎在这个年纪默默喜欢这她。年少时期的爱情纯粹令人动容，但前提是他们真的够为对方考量，也切身实地为自己未来考量。
　　阮丛丛揪了揪自己不怎么浓密的头发，觉得现在真像个老妈子一样各处操心。
　　一上午的时间，阮丛丛暗中观察，甚至寻了几个同学来办公室旁敲侧击，还真问出了些端倪，越发坚定了猜测。
　　崔浩的班主任是个暴脾气，和他说了免不了要请家长教训一下，阮丛丛决定自己先私下里分别找两个孩子谈一谈。
　　不过崔浩似乎特别敏感，办公室里好像就看出自己发现了他们，今早总是有事没事往她这边晃，尤其是趁着学生扎堆的时候挤过来，而每当阮丛丛注意到他时，又兔子一样弹开，跑得无影无踪。
　　真是奇怪。
　　捱到中午放学，程黎那边晚下班十分钟就被堵在路上，要阮丛丛门口稍微等一会儿。阮丛丛不想吹冷风，等办公室没人了才最后一个离开。
　　学生基本上都已经走干净了，校门口空空旷旷，也正因为如此，紧擦着校门口停下的车尤为扎眼。
　　阮丛丛对车标不怎么敏感，看见路上的车只能形容大小黑白，不过看到校门口这辆车还是忍不住多看一眼，想着是谁这么嚣张居然敢堵着学校大门，警卫也没有拦着。
　　她边看边往外走，忽地听到背后校长的寒暄，“我可真没想到呀！我们小阮老师平时很认真，教出来学生成绩也是最厉害的，可应了那句话——虎父无犬女！”
　　阮丛丛回头一看，一眼见到的不是领导，而是领导旁边道貌岸然的中年人。
　　阮素华。
　　多年不见，阮丛丛已经记不大清阮素华的样子了，没想到今天只是一个照面，他的映像又突然变得深刻。
　　印象中他一年四季总是西装革履，即使是在家里也永远维持着自己在公司的做派，紧绷的脸上永远不见丝毫笑意。阮丛丛以为他是不会笑的，后来见到他面对领回来的那个男孩，也是会蹲下来一脸慈爱笑着问他今天吃了什么过得开不开心。
　　阮素华也看见了惊得目瞪口呆的阮丛丛，一时居然没认出，还是校长先招呼起来，“小阮快过来，你爸爸来接你了。”
　　“丛丛……”阮素华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貌似和煦的笑容。
　　阮丛丛愣了下，胃里面翻天涌地，反射性地感觉恶心，很想掉头就走。
　　这件事情如果放到早些年，说不准就真的这样做了，可是现如今到底多吃了几年饭，稳重不少，哪怕不愿意见阮素华，但不能不顾左右领导的面子，只能僵硬地上前打了招呼。
　　“校长好。阮董事长，你好。”阮丛丛语气极为疏离冷漠。
　　反观阮素华就热切许多，看见阮丛丛过来和他说话就觉得是意外之喜了，“我们丛丛比之前稳重多了，走，今天中午和爸爸一起吃顿饭。”
　　阮丛丛不知道阮素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因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现在统统不重要了，她只想尽快逃开，离姓阮的这一家越远越好。
　　“不用了阮董事长，我约了人，我就不打扰您和校长谈事情了。我先走了。”阮丛丛说话的时候眼睛避开了阮素华，看向了校长，然后转身就走。
　　“丛丛！”阮素华还想着拦下她，跟了过去，“丛丛，你快停下来，爸爸还有事情和你说。”
　　阮丛丛不想和阮家有任何牵扯，听到声音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走越快。
　　“丛丛！”
　　阮素华追出了校门口，阮丛丛已经小跑起来，到了左边的岔口。
　　指示灯闪着，刚到绿灯，阮丛丛迫不及待往前跑，就在这时，斜后方突然冲出一辆车，直直冲着阮丛丛开过去。
　　司机抢时间，没想到会有人冲这么快，立刻脚踩刹车。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尖刻的声音。

第38章

　　“丛丛！”
　　程黎在路上堵了有十多分钟，阮丛丛从学校门口跑开的时候，他刚好把车停下，还没来得及叫住人，恰看见她身后尾随着的阮素华。
　　他一见阮素华就觉得大不妙，赶紧下车跟过去，结果看见了阮丛丛被车撞到的一幕。
　　司机刹车踩到了底，方向盘打转，车身擦着阮丛丛的身体冲到了路边的护栏上，将护栏撞得歪七八扭，车头也撞出了坑坑洼洼一大片不平。
　　围观的人立刻将路口围满了，隔着几步远遮住了程黎的视线。
　　“丛丛！”程黎一颗心几乎停滞，目眦欲裂，使出浑身力气将好事者拨开冲到了事故现场。
　　阮丛丛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额头上鲜血滚滚顺着流下来，顷刻间就将冰冷的地面染红了。
　　程黎见到这样一副景象，两腿一软几乎要跪下来，可还是强撑着踉踉跄跄跑到阮丛丛身边。他跪在地上，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来，一双手颤颤巍巍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往她鼻子下面一探，感觉到还有温热的呼吸在，一颗心这才微微拢下。
　　他不知道阮丛丛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不敢随意挪动，只脱下自己的外套包在她的头上想止住汩汩流血的伤口，“救……救护车！救护车！”
　　程黎的声音带了哭腔，赶紧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是脑海中空白一片，四处扫望的眼神也没有焦距，背后有路人看不下去，朝他说：“已经叫救护车了，现在正在路上，马上就来了。”
　　程黎也顾不得冲人家道谢，就跪在马路边上守着阮丛丛，更不敢随意动她，只捂住她额头上的伤口，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七尺男儿居然红了眼睛。
　　阮素华在人群外观望一下，没有着急上前，倒是后面的学校领导终于赶上来，见这边为了一群人打听一下，才知道是阮丛丛出了车祸，赶紧挤过去，阮素华此刻也随着他们一道往前。
　　“小阮老师……”校长看阮丛丛面色如雪，地上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伤得很严重的样子，吓得心脏病几乎都要发作了，“怎么回事，小阮老师怎么样了？司机呢！你这么开车的！”
　　司机是个小青年，样子也不大，撞了人之后没敢跑，现如今瘫坐在地上，脸色比阮丛丛也好不到哪里去。
　　得知有人叫了救护车之后，校领导随之又报了警。
　　阮素华基本上没养过阮丛丛，父女情分比蝉翼还要淡薄，目睹一切之后，知道阮丛丛还有命在，面上也不见什么开心的表情，倒是将目光落在她身边的程黎身上。
　　程家大少爷，他是认得的。程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进来阮素华也想加盟其中，只是屡屡碰壁，几个合作都没能拿下来。看眼前这幅场景，这位程大少似乎是和他的大女儿有些牵扯。
　　不过阮素华虽然利欲熏心，到底还有些理智，这种情况下也不会冒然上前，转而走到阮丛丛身边，状若真诚地关怀，“丛丛，你能听到爸爸说话吗？”
　　阮丛丛听没听到不知道，反正程黎是听到了。他本来就意乱心烦，闻言更加不爽，一个“滚”字即将脱口，就听到救护车的鸣笛。他的注意力立即转到阮丛丛身上，“丛丛，救护车来了！”
　　救护车稳稳停在路口，医生护士拿着器具下来，粗略检查后用担架将阮丛丛抬起来送上车，程黎也跟了过去。此时警车也开过来，程黎一人分身乏术，阮素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接下了这个差事，朝程黎说：“你去看着丛丛，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大事在前，阮丛丛的安危要紧，程黎也不同阮素华计较，跟着一同上了救护车往医院赶。
　　医院的急诊室是人满为患，程黎心惊胆战地等着一声给阮丛丛治疗包扎。万幸，阮丛丛磕破的伤口虽然看着严重，其实只是皮外伤，颅内并没有大损伤，只是些轻微的脑震荡。手臂上的擦伤已经肿了起来，医生擦了药之后，连同额头上的伤口一起用纱布缠了几圈。
　　包扎好之后，阮丛丛还没有醒过来，直接被推到了单人病房输上液，程黎这才空出了时间给任勋去了电话，让他帮着处理一下这起事故，顺便探听为什么阮素华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和阮丛丛出事有什么关联。
　　做完了这些，程黎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望妻石一样痴痴地看着阮丛丛。
　　阮丛丛身上的伤口都被清理过，大一点的被包扎好，小一些的就直接涂了碘酒之后裸露着，脸颊鼻梁上都有。
　　程黎平时把人放在心尖上，连个重物都不舍得让她提，这回在眼皮子下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心里既疼又恼。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她的阖上的眼睛，又害怕不小心碰到伤口，把人弄得疼了，犹犹豫豫，最后握住了她没有受伤的手指，放在嘴边如落羽般轻轻吻了一下。
　　阮丛丛昏昏沉沉睡到了傍晚才过来。
　　麻药的劲已经过去，缝合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疼，她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先“嘶”了一声，伸手就要往伤口疼痛的地方摸。
　　“别动，小心伤口。”程黎半途中把手截下来用暖烘烘地手心包拢起来。
　　阮丛丛睡了太久，猛地一睁眼睛，病房中的白炽灯尤为刺眼，一下子把眼泪给刺激出来。程黎见状还以为是伤口太疼的缘故，俯身过来在伤口上吹了吹，边吹着还小声安抚她，“没事的丛丛，医生说你就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别害怕，有我陪着你呢！”
　　她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听到程黎悉心安慰的话，眼里就跟开了闸一样忍不住了。她抓着程黎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拉，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放声哭起来。
　　“程黎……程黎……你怎么都不来接我！你怎么留我自己在那里！”
　　“对不起，是我不对，不哭了好不好？”程黎将她抱在怀里，“伤口还疼不疼？”
　　“疼！好疼！”阮丛丛抽抽噎噎地说。
　　程黎在她眉心亲了亲，“乖，先躺下，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嗯。”
　　程黎扶着她躺下，拿出纸为她把眼泪擦干净，这才出去病房。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刚刚他忙着安慰崩溃的阮丛丛，一直没有理会，出来关了病房的门才把手机拿出来。
　　是任秘书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
　　“程总，我查到了一些事情，是关于阮小姐的。”
　　“说。”
　　“阮家老太太病重，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里，前些天趁着清醒的时候，大修了医嘱，据说太太名下的财产和公司的股份，全部由阮小姐来继承。”
　　程黎听得神色凝重，阮丛丛和阮家人相看两厌，老太太不喜欢阮丛丛的母亲，连带着也不喜欢她这个孙女，这二十几年的时间也从来是不管不问，怎么会在这么好心遗产都留给她，连阮素华都没得份。他不免对此产生了疑虑，“你确定？”
　　“应该八九不离十的。”任勋语气较为笃定，“阮董事长从很长时间之前就开始频繁联系阮小姐，好像就是为着这个事情，不过阮小姐似乎不知情，这些日子一直没有理会，所以阮董事长才找到了学校。我刚才问过校长，阮董事长今天过来是之前就约好的，说要给学校捐一座图书馆，不过事情没有谈成之前一直在保密。”
　　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程黎冷笑，“我知道了，事故的原因查清楚了吗？”
　　“看过监控，基本已经清楚了，是司机闯了红灯，而且刚刚测出来了是酒驾。”
　　“这个人和阮素华有什么瓜葛吗？”程黎又多问了一句。
　　不是他多心，实在是阮素华这个人人品太差，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办的出来。阮素华早些年在生意场上的手段他早就有所耳闻，不屑于和这种人深交，有好几个和阮氏合作的案子都被他压下来了。现在阮家老太太的遗产凭空落到阮丛丛身上，虽然她并不稀罕，可是难保阮家其他人眼红生事。
　　任勋明白程黎的意思，“应该是没有的，阮小姐是随机走到那个路口的，而且红绿灯赶巧了，随机事件，没有人能预料准的。”
　　程黎想想倒也是这么一回事，算是打消了疑虑。不过阮丛丛之所以受伤起因还是在阮素华身上，程黎想想就觉得可气，自己护在心坎的姑娘凭什么要无端受这种罪。先是阮姚姚背地里算计，这会儿又是阮素华，前赴后继没完没了了。
　　得空出手来一次性料理干净才行。

第39章

　　挂了电话，程黎深吸一口气，转而去找主治医师，不料想却在电梯口碰见了阮素华。
　　阮素华不是一个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些营养品和水果，毕恭毕敬跟在阮素华身后，看样子应该是个小助理。
　　程黎避无可避，也不能让他这个时候去刺激阮丛丛，只能停下脚步与他周旋，“阮董事长怎么过来了？”
　　“今天真是麻烦程总了，不知道我女儿现在伤情怎么样？”阮素华不忘套话。
　　程黎皮笑肉不笑，“丛丛是我的未婚妻，谈不上什么麻烦。倒是阮董事长让我大吃一惊，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您居然是丛丛的父亲。”
　　关于程黎和阮丛丛的关系，阮素华白天见到时就有了猜测，这会听见程黎亲口证实倒没有多大吃惊，倒是后面的话让他略显尴尬，“我和她妈妈早些年离婚了，自她妈妈去世后，她就一直躲着不见人，我可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又找着她。”
　　程黎第一次和阮素华正式打交道，没想到这人居然可以不要脸道这种程度，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越发心疼起阮丛丛起来。
　　阮素华又问：“咱们也别在这里站着了，丛丛在哪一个病房，我去看看她。”
　　“等等！”程黎眼疾手快把人拦下来。
　　这里是个电梯口，来往的人多，程黎又往旁边人流少的楼梯通道移了几步，阮素华和他的助理也随之跟过来。
　　医院的消毒水味有些刺鼻，程黎掩鼻咳了几声，闷在胸腔中的一口气才略顺了些，“阮董事长，您先回去吧，现在病房还不允许人探视，您就是去了也见不到人。”
　　阮素华一听微微变了脸色，“伤的很严重？有生命危险吗？”
　　程黎单看他的神情，倒是有几分焦急的意味，不过这份焦急掺杂了多少利益纠纷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什么大的危险，但毕竟伤口在脑袋上，需要多观察几天。不过——”他话锋又一转，“我想就是她现在没什么大碍，想必阮董事长过去也未必能见得到人。我和丛丛高中在一块念书，她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
　　阮素华听着，脸色逐渐沉了下去，与刚出电梯时的神色堪比天上地下。
　　程黎毫不在意这些，继续说：“阮董事长，丛丛是我的未婚妻，还是个病人，我得尊重她的意愿。既然她不愿意见您，我也不能强求。所以，阮董事长还是回去吧。”
　　“从前的事情，丛丛对我有些误会，你也不是很了解，我过来就是为了解开这些误会，让我们父女一家团圆。”
　　“阮家的事情我是不清楚，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今天就是为了躲着您才出了这样的事，我不希望丛丛再受到二次伤害了。阮董事长见谅，您请回。”
　　阮素华没料到程黎态度这么强硬，阮家在生意场上势力的确逊于程家，可他阮素华纵横商海这么多年，也不会向一个年轻人卑躬屈膝。前面的客套都是为了日后可以顺理成章的两家谈合作，可他阮素华也不是非得谈这个生意不可。他听着程黎毫不客气地折他颜面，说话也冲了些，“程黎，这是我们阮家的家事，你说丛丛是你的未婚妻，可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已经是失了礼数了，我们父女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跟着掺和了。宋秘书——”
　　他转头朝年轻人说；“打电话给院长，问一问我女儿在哪一个病房。”
　　程黎冷眼看着年轻人拨通了电话，最后讪讪将电话挂断。
　　“董事长，院长说……他也不知道。”
　　阮素华脸色立刻变得难堪起来。
　　程黎早就防备着阮素华过来，特意在阮丛丛转到单人病房之后就和院长通过电话。没有人会和资本相抗衡，而阮家这些年每况愈下，该卖谁的面子，院长心里自有一杆秤。
　　“阮董事长，您还是请回吧。”程黎依旧客客气气地说。
　　阮素华面容严肃紧绷，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程黎，你还真是好样的，手都伸到我们阮家内部来了。”
　　“抱歉，我无意插手阮家的事情，不过为着丛丛，还是要多说一句。”程黎的笑容谦逊地有些欠揍，“如果阮董事长是为了你们家老太太的那点遗产才来的，大可不必。丛丛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阮家的东西她过去不稀罕，现在也不会要。况且将来我们结婚，我名下的财产都有她一半的份额，她也不缺这点钱。”
　　一番话连讽带刺毫不留情，阮素华几乎颜面尽失。
　　程黎却还嫌不够似得，伸手往楼梯口一指，意思不言而喻。
　　“程黎，你们程家人都像你一样这么没有教养吗，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阮丛丛不待任何温度的话从背后响起。
　　程黎看见阮丛丛，立刻换了模样，一脸担心地跑过去脱下外套把人裹住，“不是说伤口疼吗，怎么还到处乱跑。你不要操心这些，我扶你回去歇着。”
　　阮丛丛在病房内总也等不来程黎，这才出来看看，出了病房门就看见他和阮素华堵在楼梯道前。
　　她一见阮素华就生理性的厌恶，可是又不知道阮素华会朝程黎说些什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为难他，心中担忧不由自主地往这边来，哪知道刚一走近就听到了这句话。
　　“丛丛……”阮素华早已换上了慈父的笑容，“爸爸过来看看你，伤口还疼不疼了？”
　　阮丛丛觉得他虚伪又恶心，强忍着不适说：“我没有事情，阮董事长，是我过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不小心才被车撞了，与你没什么干系，我不会找你麻烦的，你请回吧。”
　　语气比程黎更加直接更加不客气，阮素华神情如吞了苍蝇一般。
　　没等他开口说什么，阮丛丛又说：“阮董事长，你们家那点破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自己生活作风都有问题，就不要动不动拿‘教养’两个字说事，我听着都觉得讽刺。”
　　阮素华的慈父面孔终于绷不住了，“小混账，你就是这么和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话吗！”
　　他突然拔高了声音，引来了走廊上众人好奇的目光。程黎双手将阮丛丛抱在怀里，宽厚温暖的后背将这些探究的视线隔开，然后道：“阮董事长，只生不养，这二十几年不闻不问，你当不起丛丛的一声父亲。”
　　阮丛丛听到程黎的维护，心里面暖烘烘的，鼻子一酸就要哭，可是又不想当着阮素华的面露出软弱的一面，吸了吸鼻子，态度依旧强硬，“我早就和阮家没有关系了，我十七岁那年，你亲口说过要和我断绝一切关系的。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这么些年我一个人也过来了，现在就是磕破了点小伤，不至于劳您大驾。”
　　“你——”
　　阮素华手指着阮丛丛刚要骂出来，就被程黎截了话头，“阮董事长，您还是先回去吧。”
　　阮素华里子面子失了干净，又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窝了一肚子火气。不过他领着阮氏这么些年下来，除却一番门道，也的确是能忍常人之不能。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心里惦记着老太太的股份，为了拿到必然要做足了姿态来。
　　他咽下一口气，竟然又扯了个笑脸来，“丛丛，这么些年是爸爸做得不对，爸爸向你道歉，爸爸也希望今天你说的这番话只是一时冲动，不管怎么说，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你受伤了，先回去躺着吧，这些营养品你收好，爸爸改天再来看你。”
　　“不用在我面前假慈悲，你只有一个女儿叫阮姚姚，我和你没什么关系。像之前那样老死不相往来就挺好的，大家过得都安生。你也不必再过来了，我心里都给你记着呢，你来一次，我就去收拾阮姚姚一次，看谁能坚持得住！”阮丛丛疲惫地靠在程黎的肩膀上，“程黎，我们回去吧。”
　　“好。”程黎弯下腰手臂从她腿弯处抄起来把人安稳地抱在怀里，不顾阮素华铁青办的脸色，转身往病房去了。
　　程黎将阮丛丛放在病床上，阮丛丛就自觉地蒙上被子，连头也不露。程黎担心她再不小心碰到伤口，赶紧过去拉扯，居然没有扯开。
　　“丛丛，别捂着头，对伤口不好，听话。”
　　阮丛丛反而捂得更严实了。
　　程黎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伸手去挠她痒痒，效果立竿见影，阮丛丛又是哭又是笑地自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看把我们阮老师委屈的。”程黎指腹揩去了阮丛丛落下来的眼泪，坐在病床上，小心避开她的伤口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搂住她，“没事的，丛丛，都过去了，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阮丛丛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觉得委屈，就是生气。他以为他算老几呀，就只有他没资格在我面前摆谱，还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子教训起你来了，我……我看见他就觉得烦！”
　　程黎想了想，把打听到的关于遗产的事情如实相告。

第40章

　　“不可能吧！”阮丛丛本能地不相信，“那老太太看见我就要犯心脏病了，怎么可能把东西的留给我。要说给阮姚姚还有几分可信度，给我呀……是做梦都不会发生的。”
　　程黎道：“我打听到的消息时这样子的，我觉得还是比较可信，毕竟……阮素华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找上你。”
　　“这倒也是。”
　　二十多年，阮丛丛与阮素华之前基本上没有什么父女情分，可是谈起这个阮丛丛也感到尤为悲哀。摊上这么一个利欲熏心见钱眼开的父亲是她这辈子惨痛人生的缘由，好在她现在遇上了程黎，开始了不一样的生活，一点都不想被这些事情绊住心神。
　　“管他呢！”阮丛丛缠住程黎的胳膊把头靠在上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管遗嘱的事情是真是假，都和我没干系。”
　　“嗯。”程黎抬手习惯性地想揉一揉她的脑袋，可是看到她头上缠得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生生止住，又向下移，捏住她肉乎乎地脸蛋，“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他们，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有了程黎这一句话，阮丛丛瞬间活了过来，“程总，你真是太有男友力了，有你在我感觉我特别幸福！”
　　她这么说，程黎倒是越发内疚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口上，心疼地说：“这算什么男友力，我根本就没有保护好你。”
　　“可是我受伤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和你没有关系，是我和阮家之间的矛盾。”阮丛丛说，“你知道我之前高中那会儿是怎么过来的吗？阮家一个个都往外排挤我，受了委屈只能拿拳头打回来撒气，除了我自己，根本就没有人会护着我给我出头。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了，你让我觉得，我在这个世上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也可以……可以不用那么逞强，可以被人疼一疼的。”
　　阮丛丛说着，眼眶倏地湿了，眼泪蓄在其中，要掉不掉的模样，程黎看得心都揪了起来。他凑近阮丛丛的脸，蜻蜓点水般在她的眼睫上吻了一下。
　　“你不是一个人了，以后都有我疼着你。”程黎避开伤口与阮丛丛额头相抵，“你既然不想和阮家人有牵扯，那就不要管了，正好安心养伤。那边的事情我来处理，一定让你满意。”
　　阮丛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好半晌就直勾勾看着程黎，一声也不吭。
　　“怎么不说话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事情特别多，嫌我烦？”
　　“傻姑娘啊！”程黎直接气笑了，“你这小脑袋里整天在想些什么，我是你的男朋友、未婚夫，帮你处理这些事情不是应该的嘛，怎么可能会嫌麻烦！你知不知道我之前多么想站到你身边，光明正大的替你挡住这些，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可是那时候你不认得我，我就只能偷偷地帮你一下，不敢让人发现。”
　　阮丛丛勾住程黎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挡住了涌出来的眼泪。
　　程黎感觉到脖子上湿乎乎地，也没有点破，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所以啊，丛丛，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着。我们在一起过日子，我愿意分担一切，包括你的所有烦心事。”
　　“那以后，你有事也和我说，我也想和你分担，好不好？”
　　“好！”程黎抱紧了她，“我们小阮老师说什么都好。”
　　留院观察了一晚，并没有什么大事，只等着打几瓶点滴，等伤口愈合就好了。阮丛丛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嚷嚷着说要出院，之后每天过来按时打针。程黎公司脱不开身，哪能放心阮丛丛一个病人自己在家，说什么也不同意，硬生生地按下了，阮丛丛只能听话乖乖地在医院里躺着。
　　车祸的事情有他们校长看见了，在学校也瞒不住，第二天陆陆续续有同事过来看她，到了晚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着就传到了周培兰夫妇的耳朵里，周培兰刚下了演出，妆都没来得及卸就风风火火赶来了。
　　“你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人了看见车不会躲吗！你眼睛长脑袋上是摆设是不是！你就看你现在这样子，脑袋上缠得跟个阿拉伯酋长似得！”周培兰性子急躁，进到病房逮着阮丛丛就是一顿骂，“除了脑袋还有哪里伤着了，医生怎么说的？我的老天爷呀，本来就不聪明再撞傻了可怎么办呦！”
　　阮丛丛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顺着她的话来，“就是皮外伤，没其他毛病。”
　　“没毛病最好！你看看这都多长时间了，昨天中午出的事，到今天下午我才知道，这还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阮丛丛，你能耐了是吧，你翅膀硬了是吧，这么大事情都敢瞒着我！”
　　阮丛丛战战兢兢，等周培兰突突说完才敢弱弱地吱声，“我没想瞒着，事情太多了，我一下子给忙忘了！”
　　“忘了？”周培兰一手叉腰，另一手本想去点她脑袋，中途又一转，听在她面前隔空点了点，“你怎么不忘吃饭，怎么不忘了睡觉！”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游庆东过来把话打断，“孩子本来就受罪了，你别冲着她吼。丛丛，事故是怎么处理的，肇事那司机怎么说？”
　　阮丛丛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是程黎在处理这件事。”
　　“那就行。”游庆东从果篮里剥了个橘子塞到阮丛丛手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跟叔叔说，叔叔回去给你做。”
　　“不用了叔叔，程黎下班了马上就过来，他给我带吃的来。”
　　周培兰哼了一声，“他能带什么吃的，还不是在外面买，哪里有自己家里做的饭菜有营养！你给我老实地在这里躺着，我给你煮鱼汤去！”
　　说着就拿起衣服准备回家。
　　阮丛丛觑着周培兰脸色，慢慢笑开了，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鱼汤里能不能别放香菜？”
　　周培兰瞪她：“毛病还挺多！”
　　她系好衣服上的腰带拿起包正要走，病房的门突然推开了，程母手上提着保温桶闯进来，“丛丛！”
　　程母依然是一身精致的打扮，走起路来脚下高跟鞋踩得噔噔直响。她刚进门就和周培兰夫妇撞了个脸对脸，一时愣住了。
　　周培兰也停下来，以为是来一中的老师，可是看着打扮也不像，正犹豫着准备开口，此时听到程母声音的阮丛丛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要多利索有多利索地跑过来，“周老师这是程黎妈妈！”
　　“程黎妈妈？”周培兰也惊了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神色，热情上前，“幸会幸会，我是丛丛的老师，她从小跟着我学琴，就跟我闺女一样。”
　　“你是……周老师对吧？”程母笑着握住周培兰的手，“我听我们家程黎说过，上周还去你们家吃饭去了！”
　　“对对对！”周培兰招呼着程母进门，“快别站着了，过来坐坐。”
　　程母答应着，目光落到阮丛丛被包裹住的伤口上，放下食盒心疼地过去，“哎呦乖乖，怎么伤成这样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着严重些，都是些皮外伤。”没有程黎在，阮丛丛独自面对未来婆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随即又惶惶恐恐地笑出来，“阿姨您怎么过来了？”
　　“程黎要加班，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就和我打电话说了一声。你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过往车辆这么多，以后可得留心，知道吗？”

第41章

　　“她总是毛毛躁躁地，我说了她那么多次都不听，也不知道整天着急忙慌个什么劲！”
　　阮丛丛这边还没有表态，周培兰嘴上又不依不饶开始数落她。
　　程母像是知道周培兰与阮丛丛关系匪浅，夸起人来也不藏着掖着，“我看我们丛丛挺好的，文文静静知书达理。这次是意外，孩子都受伤了，你也就别再埋怨她了。”
　　周培兰本来就是心疼极了才骂她，没有任何埋怨怪罪的心思，这会儿听程母言语间这么维护阮丛丛，更是替她开心。身为长辈思量的总是要多一些，年轻人过日子，家里的长辈也担了很大责任，阮丛丛能得程黎家里人的喜欢，这是再好不过了。
　　“我哪里敢埋怨她，不仅不敢埋怨，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这不就得马上回去煮鱼汤！”
　　“不用这么麻烦，我炖了鸽子汤，这就给她盛一碗！”
　　周培兰笑道：“可真是麻烦您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丛丛是个好孩子，我一见她就喜欢的不得了，天天盼着她和程黎结婚，好早天叫我一声妈！”
　　两位中年妇女谈起儿女亲事，越说越投机，阮丛丛捧着鸽子汤半躺在床上一句嘴也插不上，而游庆东一个大男人更不会掺和进女人的话题中，一时间病房中只有俩人谈笑的声音。
　　阮丛丛喝完鸽子汤，游庆东就把空碗接过去，“要不要再喝一碗？”
　　“不了，”阮丛丛摇头，“我不饿，喝一碗就够了。”
　　游庆东着床尾聊起秋冬时装的二位妇女，有些好笑地说，“丛丛，你先躺下歇着吧，头上有伤，这几天不要随便乱动。”
　　“我知道，谢谢叔叔。”
　　阮丛丛从身体滑了下去，平躺在床上。病房中暖气开得很足，并不觉得冷，她只将被子盖过了腰际。睡了一下午，她这会儿也不困，有一搭没一搭与游庆东说着话。
　　“叔叔，马上就元旦了，游信还回来吗？”
　　“他说要上什么节目，没空回来。反正随他吧，自己一个人回来也没什么用，有本事哪天带着女朋友回家。”
　　阮丛丛笑得没心没肺，“那您可有的等了，我听他说他经纪人管得特别严，平时连个母蚊子就不让靠近。”
　　“我也不指望他了，先把你的婚事定下来。叔叔给你准备了一份嫁妆，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这么些年，游庆东看着阮丛丛长大，可怜她身世，拿她当自己亲闺女待。尤其在四年前，他大病一场，阮丛丛刚刚工作，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所有积蓄，甚至卖掉房子筹钱给他治病，从此他们夫妻待她甚至比对游信还要亲厚些。
　　“我不要嫁妆，您不用费心准备。”
　　“嫁闺女哪有不给嫁妆的，说不出不让人笑掉大牙了。你小孩子家不懂，这些事情还不是我们提前想好了。”
　　阮丛丛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倒是点了点头。
　　游庆东看她不再拧着自己的道理，露出了笑容，“这才听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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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俞川办公楼下的咖啡厅中，一个身穿一中校服的女生畏畏缩缩推开了门，有些局促地四下里看了看。
　　正是寇萱。
　　“欢迎光临！”
　　服务生正要搭话，任勋便出现在视野当中，他阔步走过来停在寇萱面前，“寇萱是吗，程总在等你了。”
　　“嗯。”寇萱低着头小声应了句，跟着任勋往楼上去。
　　“那个……”走到楼梯口拐角，寇萱停下脚步，神色略显不安，“有什么事情还是等阮老师病好了再说吧，或者我去医院跑一趟也行。”
　　“我也只是听老板吩咐，您请吧。”任勋侧身，让出路来。
　　寇萱紧张地握住黑色的书包带子，硬着头皮走过去。
　　程黎选在了角落最隐蔽的卡座里，寇萱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翻看一份文件，拿着笔在上面勾勾画画，神情严肃专注。
　　“程总，人来了。”任勋出声提醒了一句。
　　程黎合上文件，看也不看寇萱，扬手在前方一指，“坐。”
　　寇萱没见过这样的矜贵公子，一下子被他的气场摄住了，没有动静，还是经任勋又提醒了一边才坐过去。
　　“有什么想喝的？”
　　“不、不用了。”寇萱表情肉眼可见的紧张，“你说……你说阮老师知道了录、录音笔的事情。”
　　“她不知道，我还没有和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程黎端起微凉的咖啡，拿小勺搅了搅，“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寇萱听到阮丛丛不知道她从阮姚姚那里拿录音笔的事情，吊着的一颗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提心吊胆起来。她大脑有些混乱，程黎的问话她一时间没能听清。
　　程黎不厌其烦，又问了一遍。
　　寇萱不答。
　　程黎叹了叹，“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从现在起算，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了，你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耽误自己一辈子吧？是阮老师对你不好吗？打过你还是骂过你？”
　　“都没有。”寇萱小声哭了起来，“阮老师……阮老师很好，像姐姐一样，从来不拿架子，对我们班上每个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我成绩不好，可是她从来也没有放弃过我，我学画画就是她一直在鼓励我。开学我请假学画画，她还一直发信息问我学得情况。她比谁都关心我……”
　　“所以你反过来就这么对她？”程黎笑得讽刺，“你知道什么是恩将仇报吗？”
　　“不是的！我不想害阮老师的！”
　　“不想害她？”程黎“砰”地一声将瓷质的被子扣在桌面上，语气斗转严厉，“你虽然还未成年，可也不算小孩子了，你知道现在一句无意的话放出去会引起什么波动吗？我告诉你，万一有什么事，你阮老师丢了工作是轻的！你不要觉得好玩，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就毁了一个人一辈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小女孩心灵脆弱，经不住他连唬带吓，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我不想这样的！”寇萱抱着脑袋无所遁形，“我没想害阮老师，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爸爸妈妈出了车祸，我妈妈去世了，爸爸在ICU抢救了很长时间，最后虽然救回来一条命，可是截肢了，以后根本没有办法工作挣钱。我爸爸住院家里借了很多钱，往后的治疗也需要花钱，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很长时间不去学画画，一天打好几份工，可还是攒不到什么钱。那个姐姐答应给我一大笔钱，我可以用这笔钱还账，剩下的给我爸爸治病还绰绰有余。只要我把录音交给她，这笔钱就会立刻转到我的账户上。我也要生活的！”
　　“你要生活，就不管别人的死活？”程黎淡淡地问。
　　寇萱哭得一塌糊涂，抽泣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程黎并不打算放过她，“你家里困难，我可以理解。但是，困难不是做坏事的理由。寇萱，你要知道，做人是要有底线的，人心决不能坏掉。有一句话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即便对一个陌生人都不能昧着良心加害，更何况是对自己的老师。”
　　“我……对不起，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
　　从寇萱来到这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没有办法了”，程黎并不觉得她可怜。
　　“寇萱，你是阮老师的学生，我才和你多说这几句。天无绝人之路，你才多大呀，只要狠下心来去闯，总有一天能闯出一条路来。不过你记着，这条路一定是正途，而不是邪魔外道，违法的事情是决不能碰的！你的老师苦心孤诣教了你这么多，难道就是要你去昧着良心违反法律去赚钱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阮老师！”
　　“录音笔还没有交过去吧？”
　　寇萱点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把到现在为止录得东西都删掉，把录音笔交给我，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来解决，不会有人去找你的麻烦。”程黎拿出钱夹，抽出一张卡从桌子上推过去，“你画画的很好，我看到过你送给阮老师的生日礼物，那副画阮老师放在了相框里，很宝贝，谁也不让动。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不管怎么说也得考上大学给自己寻个出路。”
　　“录音笔不在我这里。”
　　“什么？”
　　“录音笔不在我这里。”寇萱又重复了一遍，“我很久没来上课了，害怕被阮老师发现异常，不敢录音，把录音笔交给别人了。”
　　“你给谁了？”
　　“崔浩。”

第42章

　　“阮老师在吗？”
　　崔浩裹着他印有骷髅头的长款羽绒服，敲开了病房的门。
　　周培兰夫妇还有事情，与程母寒暄过没停多久就离开了，病房内只有程母在陪着她。此刻程母正在卫生间内洗水果，卷着袖子端出一小盘摆放齐整的苹果出来。
　　“你是哪位？”
　　阮丛丛迷迷糊糊睡着，稍有动静就醒了。她撑着胳膊从病床上坐起来，惺忪的睡眼努力睁着，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阿姨，是我的学生。”阮丛丛讶然，“崔浩，你怎么过来了？”
　　如果说她班里的学生过来看她，倒也情有可原，可这崔浩是隔壁班的学生，平时她待这位同学也与常人无异，不显得多亲厚，怎么她自己班里一个没来，倒是这孩子先提着东西过来了。
　　“阮老师，我听我们班主任说你车祸受伤了，过来探望一下！”
　　“谢谢你呀！”
　　阮丛丛觉得既然孩子一片好心，她就不能斤斤计较，不过为人师表，还是忍不住多唠叨几句，“你来看老师，老师心里特别感动，不过记着，现在学习为重，这个点你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出来和你们刘老师说了吗？”
　　“我请假了。”崔浩低着头磨磨蹭蹭捱到阮丛丛病床边上，把买来的水果递过去，“老师，这个您收下！”
　　“来来，孩子坐下！”程母一听是阮丛丛的学生，笑眯眯地拖过来凳子，有拿了果盘中最大的苹果塞到他手上，“坐下吃个苹果，歇一歇。怎么来的，外边冷不冷？”
　　“谢谢阿——”崔浩脱口而出就要喊程母阿姨，又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话到嘴边赶紧改口，“谢谢奶奶。”
　　不过他抬头瞄到程母年轻新潮的打扮，觉得“奶奶”这个称呼更加不对劲了。
　　他一手握着苹果，另一只手把果篮递到程母手上，“我给阮老师带了些……带了点小礼物。”
　　“这孩子可真懂事！”崔浩的模样很讨程母喜欢，她在崔浩的寸头上揉了一把，朝阮丛丛称赞，不过没有伸手去接果篮。
　　阮丛丛道：“崔浩，你把水果拿回去，自己吃了也补充点维生素。”
　　“我特意给您买的，您得收下！”
　　“行了吧，我也不缺你一口水果吃，你的心意老师领了，拿回去吧。”原则问题上阮丛丛绝不含糊。
　　崔浩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又很快地铺开。
　　程黎的信息在此时发送过来。
　　消息铃声是阮丛丛特意设置的，和其他人不一样，阮丛丛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他。
　　“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吗？”
　　阮丛丛不多想，回过去：“你妈妈过来了，还熬了鸽子汤。”
　　程黎：“……”
　　“只有我妈妈在？”
　　阮丛丛：“还有我的一个学生，刚刚过来看我。”
　　程黎那边就没有再回复。
　　阮丛丛收了手机，朝崔浩说：“我等会儿和刘老师说一声，你还是去回学校上晚自习，知道吗？”
　　“我真的请假了！”
　　“上个星期在广场我碰到你，你不是也是请了病假出去的！我告诉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在我这里，只有好好学习一条路，别的没商量。”
　　“行行行，我回去上课。”崔浩把果篮放到了地上，站起来，“老师我走了！”
　　“把东西拿回去！”阮丛丛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强行把果篮塞到崔浩手里，“自己还要花爸爸妈妈的钱上学，不花在正经路上整天就知道败坏！回去自己吃！”
　　崔浩推拒：“我不——”
　　“孩子，听你老师的，把东西拿回去。你有这份心意就难得了。”程母很喜欢这样尊师重道的学生，拍拍崔浩的肩膀，“你们阮老师心里高兴，至于这些水果，阮老师也不缺你这一口，自心意到了就好。”
　　崔浩宽大的羽绒服兜里，一掌长的录音笔闪烁着红光，尽职尽责地将屋子里每个人的没一句话收录下来。不过可惜，不管崔浩怎么说，阮丛丛都是百般推辞，总也说不出他想要的一句话。这和他起先设想的有些出入，看阮丛丛的态度，今天是不成了，崔浩决定等过几天阮丛丛回校之后再说。
　　打定主意，崔浩听话地把果篮收回来，“我来看您，空着手太没有礼貌了。”
　　“小孩子家家想得还挺多！”阮丛丛失笑，“行了我不留你了，马上回学校，我这就跟你班主任打电话。”
　　“噢。”
　　正说着，程黎推门小跑进来。
　　阮丛丛眼睛都亮了，“你回来啦！”
　　他进门率先锁定了崔浩的身影，然后才看向阮丛丛，“感觉好些了没？”
　　“好多了。”
　　程黎目光又转向崔浩，“这是……你的学生？”
　　“正好，程黎，人家孩子有心，大老远来看老师，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咱们也不放心，你把孩子送到学校去吧，我听丛丛说学校还有晚自习呢！”程母热心肠地说。
　　不知怎的，崔浩一见程黎就有种被毒蛇盯住的感觉，慌里慌张地，下意识不想在这里多待，连连推辞，“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可以。”
　　崔浩在学校里并不是个听话孩子，阮丛丛也担心他就这么跑到外面去玩，班主任那边也接不到人，遂顺水推舟，“还是把你交到你班主任手里我比较安心些，程黎，你跑一趟好不好？”
　　“行。”
　　这正免了程黎的理由，他面带微笑地偏开身体让出门来，“过来吧。”
　　崔浩别无他法，硬着头皮跟过去。
　　出了门，程黎脸上的笑登时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穆。二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这个时间电梯很空，刚好只有他两个人，程黎也不兜圈子，等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便开口， “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崔浩故作不知，“什么？”随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程黎对他没什么好脾气，板起脸来的样子尤为煞人，“崔浩，十七八的大孩子了，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没有用。我没有你们阮老师的耐心，寇萱交给你的录音笔拿出来交给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崔浩目光注视着电梯中缓缓跳动的数字，“寇萱是谁，我不认识。”
　　电梯门光洁如镜，程黎抬起头，钢刺一般的目光隔着电梯门的反射与崔浩的眼睛对上，崔浩心神凛然，背后瞬间被冷汗溻湿了一片。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崔浩小炮弹一样窜了出去。程黎却不着急，由着他疾风闪电往外跑，自己不慌不忙出了电梯。
　　“崔浩！”
　　崔浩刚跑出住院楼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就迎面碰见了寇萱，以及陪在寇萱的任秘书。
　　“你怎么在这儿？他是谁？”崔浩一把将寇萱拉到身边。
　　他这么一耽搁，程黎已经追了过来，任秘书先叫了句“程总”。
　　程黎锋锐的视线在这对小情侣身上逡巡片刻，小姑娘先扛不住，扯了扯崔浩的袖子，“崔浩，你把录音笔给我。”
　　崔浩大为震惊，警惕地捂住口袋，“你干什么？”
　　“我不能害阮老师。”
　　寇萱刚刚哭过一场，这会儿说话还带着哭腔，崔浩越发警惕，指着程黎问：“他说什么了？是不是威胁你了？”
　　“没有，你别乱说。”寇萱低着头说，“我自己想好了，我不能帮着其他人害自己的老师，之前是我势利，见钱眼开，现在想通了。你快把录音笔给我！”
　　“那你爸爸的病还要不要治了，你家里欠的钱还要不要还了？”
　　“再说吧，钱一点点还，总有还上的那一天。我爸爸的病。治不好也没有事，以后我养着他就是了。”
　　崔浩劝不动，恨恨地朝程黎瞪了几眼，咬着牙从羽绒服内衬中拿出了还在亮灯的录音笔。
　　寇萱当着面，老老实实地把录过的音都删了干净，然后将空空的光杆笔交给程黎。
　　程黎拿着笔掂量了两下，将自己的名片递过去一张，“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了，后面我会处理，你们两个回学校去好好学习。如果再有人找你们，就打这个电话告诉我。”
　　“还有——”他回头看了看住院楼上阮丛丛病房的方向， “阮老师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和她说，你们早恋的事情我也保密，你们一个两个也不要在她面前多嘴了。以后该听课听课，该画画的画画，就和从前一样吧，别让你们老师再跟着操心。”

第43章

　　程黎只是随口找个理由出来了，并没有真的想送崔浩回校的意思。不过念在他俩都是阮丛丛的学生，怕万一出了事阮丛丛跟着受牵连，就劳烦任秘书多跑这一趟，他自己则折回病房。
　　阮丛丛看程黎这么快就回来了，刚要问上一句，好在程黎上来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任秘书正好找我有点事，我让他一块把两个学生捎回去了。”
　　“两个学生？”阮丛丛敏锐察觉到程黎话中的漏洞。
　　程总说谎话都不打草稿：“外面还有个同学等着，可能是约好了出去玩的，没瞧见刚才你那个学生一直不让送么。”
　　“现在小孩子呀，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比你们那会儿差远了！”程母沙发上削苹果，听到这里插了一句嘴，“我记得程黎上高中那会儿，除了吃饭睡觉都不带放下书的，哪像现在的学生，动不动逃课呀，什么开黑呀！”
　　程黎被夸了一句，当着阮丛丛的面还有些不好意思，略为尴尬的挠挠后脑勺。
　　“你高中念书这么认真？”阮丛丛明知道程黎不自在，还是凑过去揶揄他。
　　程母听见了说：“那是，不认真能上清华吗！”
　　阮丛丛掩嘴笑了笑，低头给程黎发了微信过去。
　　“你除了吃饭睡觉看书，还有没有想我的时候？”
　　程黎看到信息愣了一下，捉住她的手在掌心中摩挲。
　　程母削好了苹果，等不到两个人和她说话，一抬头撞见自家儿子盯着未来儿媳妇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把人家盯得脸皮都红了，心里骂了儿子一句大流氓，把苹果放到果盘上，清清嗓子，道：“丛丛，我把苹果削好放着了，待会儿歇歇记得吃。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就是皮外伤，能走能蹦，您不用过来的。”阮丛丛虽然对瞠目的印象极佳，但是仍旧没有习惯这种亲昵。
　　程母倒是无所谓，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缠在脑门上的绷带，“你伤在脑袋上，就是皮外伤也不能小觑，这两天身边离不了人的。程黎舍得把你丢在这里工作，我可舍不得。再说了，自己一个人带着多无聊，咱们两个还能说说话。就这么说定了，乖，明天给你熬鱼汤，不放香菜的。”
　　她说完也不给阮丛丛反驳的机会，转而朝程黎道，“程黎，送我下去。”
　　“您不是有司机跟着吗？”外面北风嗖嗖地往脖子里钻，程黎刚才下去一趟早就领教过了，现在只想温香软玉在怀，一步都不愿意挪动。
　　程母闻言直接上脚踢了他一下，“又不是让你送我回家，外面黑灯瞎火你就让妈妈自己一个人出去？”
　　阮丛丛揪揪程黎的衣服下摆，劝道：“你快去送阿姨吧。”
　　“我开玩笑的，我亲妈妈出门我怎么可能不去送。”程黎站起来伸手去拿外套，又伸出手指在阮丛丛鼻尖点了点，“乖乖在这里躺着，不许乱跑，等会儿我有事和你说。”
　　从病房出来，程母整理着胸前垂下的围巾，在等电梯的时候，那胳膊撞了下程黎，“儿子，我问你，丛丛爸妈是做什么的？”
　　“不是告诉过您了，她爸妈离婚了，丛丛跟着妈妈生活，读高中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
　　“那她爸爸呢？”
　　程黎心生警惕，“您问这个干嘛？”
　　电梯门开，从里面陆续出来五六个医生和病人家属，程黎护着程母避开人群，等到人出来的差不多了才进去。
　　里面还有两个医生在边上闲聊，母子二人就此打住了话，不过程黎脑海中思绪翻滚，转得飞快，心想着他妈突然来这么一出事什么意思。
　　出了电梯，程母率先打破了僵局，“程黎，你跟我说实话，丛丛他爸是不是阮素华？”
　　“您从哪儿听说的？”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
　　“是。”程黎有些紧张的说。
　　程母惋惜地“啧”了一声，程黎被这轻轻一个语气词折腾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妈妈下一句就因不喜阮家而劝分。
　　下一刻，程母拍着程黎的手，语重心长道：“丛丛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好孩子，程黎，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程黎突然迷惑，“妈？”
　　“你当时小，不记事，其实当初丛丛妈妈和阮素华离婚的事情闹得挺大，阮素华不得人心，大家都争着看阮家的热闹。他自己行为不检点，现在家里的儿子闺女都是私生子女，尤其是那男孩子，比丛丛都大好几个月。阮素华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并不尊重丛丛妈妈，说好听些是离婚，其实她们娘俩算是赶出家门的。”
　　“这些我也知道。”程黎实话说了，“之前路上碰到过阮家人，丛丛都把事情和我说了。”
　　程母点头，“丛丛虽然姓阮，但是和阮家人不一样。得亏她妈妈和阮素华离婚了，要不然摊上和阮素华做亲家，为着这个我说什么也不能答应。”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丛丛很反感阮家，从来都不和阮家来往的。”程黎见缝插针。
　　程母道：“我说这些也不是要拆散你们，你这么大年纪找个媳妇不容易，只要你喜欢我和你爸爸就绝对不会反对。不过我可给你提个醒，丛丛不搭理阮家，阮家的人可不一定容易甩开。他们要是知道了你和丛丛的事情，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妈，您到底听说什么了？”
　　司机把车停在了住院部前，程母注意到了车，与司机打了个招呼，没有急着往外边走，“说起这个我就气！现在到处都在传咱们俞川要和他们阮氏联姻了，我乍一听还以为是你小子脚踏两只船，后来托人一问才琢磨透这内里的事情。那帮人都是属蚂蟥的，你可给我注意着点，别让他们沾上，真是甩都甩不开。”
　　“之前阮氏倒是有几个项目想与我们谈，不过我知道阮素华风评不好，天底下没有他不坑的人，就给推掉了。现在……”程黎黝黑的眼睛投向外面被风吹弯了树枝的小秃树上，“阮家实力不如前了，争取不到什么好的项目，估计以后和我们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生意上的事情我能应付，就怕他们转过来缠着丛丛。丛丛最恨的就是他们了，可是现在阮家老太太留了一笔遗产给她，阮家为着这些遗产，又开始联系丛丛了。”
　　“给丛丛遗产？阮家那老太太刻薄是出了名的，你说她把自己的财产带进棺材里我都信，唯独这个，给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一定乐意，怎么可能都留给丛丛。”
　　程黎道：“我也奇怪，所以稍微打听了一下。阮家生意越做越缩水，公司三天两头出事，她孙子去年飙车撞死了人，到现在案子也没有了结。年纪大的人糊涂有迷信，以为犯太岁，多做好事就能稍微弥补一些，这才想起了阮丛丛。也不是真的要把财产给她，是想用这些东西把她套回阮家。”
　　程母哭笑不得，“她真以为人人都跟他们一家子似得见钱眼开！丛丛怎么说？”
　　“她也是才知道，遗产再多她也不要，她不想跟阮家有一点来往，过两天就往律师那里签个放弃遗产继承的声明书。”
　　“再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了。”程母心中很佩服阮丛丛这种干净利索的做法，“这些事情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放心了。不过程黎，我还是要多一句嘴，虽然你是我儿子，我心里还是喜欢丛丛这孩子多一点，人家姑娘可怜归可怜，品性是真好，我现在就盼着你们两个能早点领证呢！”
　　“我知道的，妈。您不用特意提醒，我什么都准备齐全，就等着她点头了！”

第44章

　　程黎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接下来的日子阮丛丛都没有再看见阮素华，其他阮家的人也不见踪影。这正合了阮丛丛的心意，使她得以安心养病。
　　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阮丛丛额头上的伤疤拆了线已经愈合，她就和程黎商量着准备出院。
　　出院后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体重秤站上去称重。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数字显示出来那一刻，阮丛丛终于崩溃尖叫，“程黎！”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程黎正归拢从医院拿回来的东西，不明所以，听到动静赶紧小跑过来。
　　阮丛丛在程黎出现的前一刻跳□□重秤，将显示的数字掩去，“我胖了。我一个星期胖了五斤！五斤啊！”
　　她伸出一只手在程黎面前来回晃荡着，一脸痛心疾首。
　　程黎无奈失笑，“我妈和你周老师整天不是鸡汤就是鸽子汤往你嘴里喂，你吃得那么开心，不胖才怪！”随即他话锋又一转，“不过这样才好看，以前你太瘦了，现在小脸儿多滋润。”
　　“别说这些没用的！”阮丛丛对敌人的糖衣炮弹已经有了免疫，“我晚上不吃饭了，我要减肥！我要瘦！”
　　“太可惜了，我晚上准备做糖醋排骨吃的。”
　　阮丛丛犹豫了一下，“嗯……其实也不差这一顿，明天在减也是一样的。”
　　程黎乐得纵着，把体重秤踢到一个看不见的小角落里，揽着阮丛丛离开了。
　　伤口处结了紫红色的痂，一天到晚总是发痒，阮丛丛害怕额头上留疤不好看，总是一忍再忍。痒到耐不住的时候，就拿头去蹭蹭程黎的颈窝。
　　程黎血气方刚，被轻易地撩拨出火，但念在她还是个病人，忍得比阮丛丛这个罪魁祸首还要辛苦，就等着她伤好的那一天。
　　阮丛丛请了半个月的病假，痂痕还没有脱落就得去上班，于是去剪了个刘海，结果丑到自闭。为着这个刘海，程黎一度笑得不能自已。
　　上班第一天，阮丛丛就收到了关于寇萱退学的通知。
　　事情是带班老师处理的，具体的原因说得含混不清，阮丛丛只好又找到了学校领导，领导给出的说法是由于家庭原因转学，不是退学。
　　阮丛丛直觉有些不对劲，上一次见寇萱来学校时也没提转学的事情，就算转学，她的家长也得先联系自己这个正派班主任才是。
　　回到家之后，她把事情随口和程黎一说，程黎反倒劝她不要多心，不要过多干涉学生的事情，尊重学生自己的选择。
　　虽然心中半百不解，不过她也联系不到寇萱和她的家长，转学手续是经由校领导办理的，程序正当合法，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一觉醒来，阮丛丛就把事情抛却脑后。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之后，圣诞节悄然而至。
　　苹果的价格一夜间暴涨，阮丛丛被坑得次数多了，提前在超市里选购了十元四斤的苹果，并从中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用蝴蝶结系起来，在早晨起床后放在枕头边上。
　　程黎比阮丛丛上班要晚近两个小时，醒来后阮丛丛早就没影了，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的苹果，拿在手里忍不住发笑，越发觉得自家女朋友可爱，遂从床头柜上拿来手机拍照，又发了个朋友圈。
　　这一回他秀恩爱没再避开另一当事人，没过多久就收到了阮丛丛的评论。
　　“礼物喜不喜欢？”
　　程黎回复：“喜欢，等着我的礼物！”
　　因为他这一句话，阮丛丛期待了整整一天，结果直到下班程黎接她回到家，她四处寻找了一圈，也没见半点所谓礼物的踪影。
　　阮丛丛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瘪着嘴两条胳膊圈住正挽起袖子准备淘米做饭的程老板，“我的礼物呢！你说有礼物送给我的！你骗我！”
　　“没骗你。”程黎转过身捏捏她的鼻子，“我还没有准备好，得过两天才能给你看。”
　　阮丛丛将信将疑，“真的？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敷衍我？”随即戏精附体，捂住自己的心口柔柔弱弱往后退了两步，“你变了，你变得不再爱我了！”
　　大佬决不能接受女朋友说自己不爱她，上前一步跟过去，把人夹在身体与厨房的门扇之间，捧起她的脸亲吻下去。
　　当晚，程黎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有多么爱她。
　　次日阮丛丛醒来，已经不敢再想这一茬了，事情就被程黎含混过去。
　　其实阮丛丛心里面也不在意什么礼物不礼物的，她得到程黎的宠爱，每一天快乐的时光都是最好的礼物。不过程黎言而有信，到了元旦前一天，二人在外面吃过晚餐，程黎突然告诉阮丛丛礼物可以拆封了。
　　阮丛丛一愣，“什么？”
　　她已经忘了这一茬，程黎也没有明说，载着她往周培兰居住的小区驶去。
　　到了小区门口，阮丛丛看到熟悉的建筑，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你来找周老师吗？太晚了吧，有事明天再说也一样。”
　　“不是。”
　　小区不让车辆进入，程黎把车子停在路边，开了车门让阮丛丛下车。
　　阮丛丛仍是一头雾水，“不找周老师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黎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软软的嘴唇上按了按，“丛丛，跟着我走。”
　　阮丛丛见他搞得神神秘秘，心底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任由他牵着往小区里走。
　　她只同程黎一起来过一次，可是程黎对小区内的布局居然比她还要清楚，连着抄了两条石子路，停在了熟悉的二十六号楼。
　　一抬头，十二楼东户的房间灯火通明

第45章

　　阮丛丛定定注视着那方方窄窄一扇窗口，记忆如被一道线牵引着，从现在到过去，交错着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幼年时妈妈工作繁忙，她和外公在一起待的时间最多。外公最疼她，会在放学之后偷偷买小零食给她，在周末带着她出去玩，有时候在家里她闯了祸，也是外公护着她不让妈妈揍她。后来，外公去世，妈妈的工作步入正轨，也有了时间陪伴她。可是妈妈不会做饭，没了外公，妈妈连煮粥都会煮糊，连带着她在外面吃了一个月的快餐，后来还是周老师看不下去，有空的时候就过来手把手教妈妈做饭。
　　她记得在中考那一年，她沉迷于打游戏，成绩下降的很快，妈妈摁着她揍了她一顿，第二天在家里的门框上墙壁上贴满了数理化公式和不知道从哪里摘抄来的鸡汤美文，不知道是挨得揍有奇效还是便利贴的作用，她中考居然考得不赖。
　　也是在那一年，妈妈身体查出重病，挣扎了两年，还是没了。
　　这个家里的三口人，一个一个死去，只剩下她一个。
　　她记得阳台上有外公最喜欢的太师椅，外公做喜欢在晌午吃过饭之后在坐在那里听着广播晒太阳。旁边还有妈妈栽的吊兰，不过从栽过来之后就一直没工夫打理，还是外公见天浇水，不过吊兰最后还是没有长成，妈妈以为是自己不仔细，其实是外公的茶渍把根烧坏了，为此外公还买了她喜欢的娃娃贿赂她，叫她不告诉妈妈。
　　客厅的吊灯总是坏，边上的一个小灯泡一闪一闪地，不影响照明，但总发出一些诡异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比恐怖片还要恐怖，一度吓得她不敢夜里独自起来上厕所，非得喊妈妈起来陪着她。妈妈也害怕，于是又把外公给吵醒了。连续一周之后，外公受不了折腾，终于买来了新灯柜。新的灯柜坚持了好多年，一直到她大学毕业才坏掉了，等她寻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安上没多长时间，房子和房子里的东西都被打包卖掉了。
　　她正想着，程黎突然捧住了她的脸，在她眼角亲了亲。
　　这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上去看看。”程黎替她整理好围巾，牵着她的手就要往楼道里走。
　　阮丛丛腿脚灌了铅一样没动。
　　“看什么？”她声音带着颤抖，“程黎，你是什么意思？”
　　程黎避开不答，一用力就将阮丛丛搂在怀里，簇拥着往里面走，“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电梯中贴满了小广告也无人打理。程黎按了十二楼，一直到电梯门开，阮丛丛思绪还没有汇拢。
　　程黎牵着她从电梯内出来，站定在东户的门口，然后从兜里拿出了钥匙。
　　“啪嗒”一声，门缓缓打开，屋子里昏黄的灯火透了出来。
　　“进去看看？”
　　程黎推着阮丛丛进门。
　　屋子里暖融融地，布置和记忆中没什么差别，仿佛她只是出门去简单转了转，回家时还是原本的模样。
　　阮丛丛的手指在洁白的墙壁上划过，有轻轻抚摸着外公最喜欢的红木柜。柜子上放着一本《易经》，书皮斑驳起皱，上面的字还是繁体，可以看出有些年头了。阮丛丛认得这一本，那是外公年轻的时候花了两元从书店买来的，现在市面是已经很少见了。
　　阳台上的太师椅仍在，吊兰却蓬勃生长，还有几株多肉整齐地摆放在角落里。
　　“游叔叔生病那会儿，你着急用钱想把房子卖掉，当时我人在国外，是何竣听说了这件事情告诉我，我又托他帮忙吧房子买下来。这里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动，不过先前墙皮有些脱，我就重新装修了一下。”程黎把房子钥匙交到阮丛丛手心，连同她的手一起握住，“现在，物归原主了。”
　　阮丛丛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倒在程黎的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黎揉揉她的脑袋，小声安慰着，“别哭了，这么些年你在外面飘着，现在自己的房子终于回来了，应该开心呀！”
　　“我开心……我、我很开心！”阮丛丛抽泣着说，踮起脚在程黎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谢谢你程黎，谢谢你！”
　　“没什么。”程黎帮着她把脸上的泪拭去，“这是你的家，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地方。”
　　“你把家送给我了。”
　　程黎低下头，与她额头抵在一起，“这是你自己的家，我还想和你一起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丛丛，你说好不好？”
　　阮丛丛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睛也不眨地愣在原地。
　　程黎松开她，退后一步，不知到从哪里变出一个戒指盒，打开之后，一枚钻戒灼灼生辉。他单膝跪下来，将戒指送到阮丛丛面前，“丛丛，我十七岁的时候就遇到你，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三年了。十三年我一直在等，等着我们长大再一次相遇，可是我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我真的等不及了，所以一回国就托了人找到你来和我相亲。我是一个小人，我不相信所谓的缘分，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圈套等你来跳，仗着这么长时间对你的了解，死皮赖脸地缠住你，不和你分开。丛丛，我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怯懦再等十三年了，我喜欢你，一辈子都不想和你分开。我想和你组建新的家庭，生一个有我们血脉的孩子。孩子慢慢长大，我们俩个也会一点点老去。可是丛丛，我永远爱你，我会永远爱你，至死不休。嫁给我好不好？”
　　阮丛丛早已泣不成声。
　　在认识程黎之前，她是不相信爱情的。她不愿意谈恋爱，更不用说结婚了，她自己一个人孤独惯了，一辈子这么单着也挺好，少一个人麻烦她还乐得自在清闲。哪怕是在认识程黎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这种想法都没有发生变化。
　　是什么时候发生转变的呢？
　　阮丛丛不记得了，也许是程黎无微不至的照顾，也许是对她时刻的偏爱和维护。不管是什么时候，程黎总能第一时间关注到她，没有人可以决绝温柔的人，尤其是这种温柔明目张胆地之面向自己。
　　她愿意再相信一次爱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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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黎求婚成功之后，最开心的程家父母。
　　儿子一大把年纪总算可以娶媳妇了，老两口留下两行辛酸泪，立马就张罗着婚礼的事情。
　　不过在婚礼之前，他们得先把结婚证领了。
　　程黎的打算很好，求婚的第二天是元旦，新年伊始，正好是个领证的好日子。不过没能让他如愿，一来法定节假日民政局要放假，二来阮丛丛答应了要给耿琪做伴娘，怎么着也得等她婚礼结束之后。
　　程黎心焦如焚，天天数着日历过日子，就等着耿琪结婚，比这一对新人还着急。尤其是在得知新郎就是他们公司的员工之后，在婚礼前特意包了个大红包发过去，倒把人家吓了一跳，以为是遣散费。
　　碰巧在婚礼当天，阮丛丛看到新人制作的录像，从相识相爱到现如今步入婚礼的殿堂，感动的一塌糊涂，站在新娘边上哭得惨不忍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新郎是她前男友。而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中有人在公司见过阮丛丛，一段八卦就在内部传开了。
　　消息越传越像那么回事，再加上程黎的大红包，变得像真的一样。后来传到任秘书那里，赶紧把流言压下去，生怕老板知道后要大规模裁员。
　　耿琪婚礼之后，领证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
　　学校里已经放寒假了，阮丛丛哪一天都有时间，程黎身为老板翘两天班也不在话下。不过程母和周培兰都信命，特意找人算过，挑了一个黄道吉日，选定在腊月二十六。
　　正好赶在年前民政局工作的最后一天。
　　程黎那天异常兴奋，不到五点就醒来了。阮丛丛还在睡梦中，他没有打扰，起来默默煮好了饭，又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遍。等到阮丛丛被七点的闹钟吵醒后，程黎已经换上了新做的西装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看了好久的报纸。
　　阮丛丛看着他拿反的报纸，忍着笑没有拆穿。
　　他们去得早，民政局还没开门，不过前面仍然排了不少人。
　　三九最寒冷的时候，阮丛丛在外面冻得都站不住，好在程黎事先准备了暖贴让她手握住，又买了一大杯热热的甜豆浆给她喝，这才暖和了些。
　　等到他们登记把小红本本拿到手，已经是中午的事情了。
　　阮丛丛还没把结婚证焐热，就被程黎抢了过去。
　　“给我看看！”
　　程黎把两本结婚证叠在一起，收进衣服贴近心脏的口袋里，“老公替你收着！”
　　阮丛丛笑眯眯看着他，“程总很自觉嘛，这么快就适应新的身份了！”
　　“那可不！”程黎收好了结婚证，又在心口上拍了拍，“一辈子的事情，怎么能不上心呢！”
　　“看把你能的！”
　　“妈让咱们今天中午回家吃饭，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去。”程黎揽着阮丛丛开了车门，又弯腰做了个“请”地手势，“程太太，走吧！”
　　“是，程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部分就到这里，一些小的尾巴和婚后生活放到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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