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颇》韦什
文案：
【就是柏尔让他立刻去跳楼，他都绝没有二话。
——不过，他得带上柏尔一起。
他戚奥喜欢的人，就得生也带来，死也带去。】
——不会写文案，只好放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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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柏尔，戚奥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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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奥很怕柏尔的说教。
　　事实上柏尔并不喜欢说废话讲道理，他厌恶一切繁琐而结局不明朗的事，毕竟他连有喜欢的女人了都会因为戚奥的原因而懒得去追。
　　戚奥也并不是怕他要么不教育，一教育起来就连珠炮似的难以招架。
　　柏尔的说教通常简明扼要，能少说一个字就绝不多喘一口气。
　　戚奥之所以怕，是因为在柏尔冷着脸的观念教育总结之后，往往伴随着对他的一顿毒打。
　　他不是怕被打疼，他只是怕看见柏尔惯常淡漠的脸上再夹杂着一丝烦躁。
　　柏尔到底是柏尔。他在上手之前从不给戚奥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巴掌干净利落，还他妈从容不迫的。
　　戚奥常常是突然就被打翻在地。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倒地的戏码早就被柏尔嗤笑看破——他只是在演苦情戏。17、8岁结结实实的一大小伙子，肌肉块头比柏尔都健硕多了，哪儿那么容易被掀翻。
　　这种时候柏尔一般都会打完一耳光再不紧不慢地坐下，掏出烟盒和火机，毫不客气地将烟气悉数喷在戚奥周身。柏尔知道戚奥也抽烟，不用想都猜得出是自己间接教出来的。
　　但他并不在意这个。不论戚奥在外面抽烟喝酒还是打架泡妞，他都不是很在意——就像刚刚说的，能动手解决的事儿他绝不多操一分心。只要戚奥在家的时候知道敛着，只要他不蹬鼻子上脸骑到他柏尔——这个一家之主的头上，他就能跟这个捡来的儿子相安无事。
　　他就还能继续跟护犊子似的，让他好好生活。
　　柏尔知道自己这种思想根本不配教育戚奥，他只是看在自己监护人的身份上才打起了点精神，哪怕双方都知道这虚伪又毫无意义，却还是装了装样子，满口的大仁大义。
　　戚奥是很狂的，那种专属于青春期和从小流浪长大的小子的狂。
　　可他在柏尔面前从来都服服帖帖，从来都不敢吹胡子瞪眼。
　　或者说，不是不敢，只是他乐意。
　　就是柏尔让他立刻去跳楼，他都绝没有二话。
　　——不过，他得带上柏尔一起。
　　他戚奥喜欢的人，就得生也带来，死也带去。
　　所以，这样的他怎么舍得让柏尔心烦意乱呢。
　　柏尔觉得一顿打就能了事，他就伸过脸迎着他的巴掌；柏尔觉得凡事敷衍即可、逢场作戏便好，他就尽力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维持一个风平浪静的假象；柏尔闭口不谈过往，他便不问；柏尔偶尔表现出对哪个女人多了分好奇，他便想尽各种办法查清那人的底细——却对柏尔只字不提。
　　说了嘛，柏尔不喜欢做没结果的事。
　　戚奥懂。
　　所以他也从来不让柏尔徒增希望。
　　更不给自己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话：若能读到您的评论，那将是我的荣幸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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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奥生日当天正好开学。
　　柏尔踹着屁股把他从床上搡到床下，撂下一句“再不爬起来连开车接送的待遇都他妈取消”的话，便径自趿拉着人字拖晃悠到餐桌前吃饭去了。
　　戚奥没被踹醒倒被威胁得立即从地板上跳起来跑去洗漱了。一年365天，柏尔顶多发5天善心——还不是因为这是戚奥的生日抑或别的什么节日，戚奥心知肚明，他仅仅是蹭了柏尔昨天勾搭上的那位肤白貌美的年轻女教师的光。
　　柏尔比她还要肤白貌美。戚奥一边刷牙一边微笑着想。
　　他倒不是对那位女教师有什么偏见，只是在关系到柏尔的感情问题上，他从来都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地草木皆兵。
　　“手艺不错。”每天早晨戚奥都要在咬下第一口食物后来上这么一句，起初是为了测试柏尔一天伊始的心情——他高兴的时候会冷着脸回句“就你贫”，不高兴了就一声不吭，原本就像对吃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这种情况下更是索性直接撂筷子不吃了，反正也吃不出什么滋味，离座的时候还有意无意踹一下椅子腿。摸清这些后，每天夸一夸柏尔渐渐就成了个固定流程，戚奥懒得改，隔三差五就得把柏尔剩下的煎蛋或面包片儿给一扫而空了。
　　可今天柏尔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他既没呛戚奥，也没嫌弃这桌早餐，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尽管戚奥看出那是种类似于不以为然的、瞥着白眼的笑，可他更发现那笑容带着玩笑的性质，显示着他心情很好。
　　戚奥的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这是他面对柏尔时难得的晴天，简直晴空万里，空中一丝杂质也瞧不见。
　　“赶紧吃，别开学头一天就给我迟到。”柏尔细嚼慢咽地将最后一口培根送进嘴里。
　　“嗯。”戚奥愉快地应。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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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戚奥刚走到校门口便接到一通电话。
　　“蛋糕要什么味儿。”柏尔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哎——戚奥暗暗长叹一口气——都不知道这种东西最重要的是惊喜吗。“一个草莓的。一个……薄荷巧克力。”戚奥稳着声音说完，而后便开始屏住呼吸等待柏尔的回答。
　　草莓是他自己喜欢的。而薄荷巧克力这种常人难以驾驭的取向……属于柏尔。
　　没错，他是故意的。戚奥的生日并不是真切的出生日期，而是柏尔把他接回家的日子。他很想和他一起过——他要用这种方式让柏尔记住他们相遇的日子。
　　戚奥是在跟自己打赌。一场没什么胜算的赌局。
　　因为他知道柏尔不喜欢“庆祝”这种行为，就像他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戚奥偶尔热烈的眼神一样。并且，他已经隐隐听到了柏尔不耐烦的呼气声。
　　“啪嗒”，电话被挂断了。
　　果然是，柏尔式的行事作风。
　　习以为常的戚奥料定柏尔等蛋糕还要很久，便向着回家的反方向迈开了步子。
　　走过两个街口，右转。市实验中学的放学时间都快赶上戚奥所在的高中了，一群群比戚奥低上一头的青少年走出校门，等到人快散尽了他才看到那位骑着单车、车把上挂着米黄色手提包的年轻女教师。
　　“郑老师。”他用不高的音量叫住对方。
　　女教师似乎是没料到会被一个陌生人得知姓名，诧异地捏了车闸，看向戚奥的眼睛里满是疑问。
　　“柏尔，您认识吧？”戚奥语气依然平淡，仿佛路遇朋友，顺便打个招呼。
　　“是的……”女教师依然一头雾水，但在听到“柏尔”这个名字时眼神明显下移了一下。是在害羞。
　　“那您知不知道……他是同 | 性 | 恋？”戚奥毫无预兆地微微笑了一下。不带任何敌意，仿佛只是露出了大男孩似的纯真笑容。
　　“……什、什么？”女教师的脸色在“惊诧”、“尴尬”、“存疑”三个词中跳转不停。
　　“至于我，是他‘名义上’的儿子。”没等对方好好消化一下这个“事实”，戚奥又接着道，并故意把‘名义上’三个字咬得很重。
　　“所以您应该明白我来找您的目的了吧。”戚奥拿出柏尔最不喜欢的那种故作乖巧的样子，最后对着女教师甜甜一笑：“希望您不要再来打扰他——和我的生活。”
　　而后，他丢下还来不及反应的女教师，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转身离开了。
　　事情处理得异常顺利。
　　戚奥进门后竟然发现柏尔已经到了家。再一看，桌子上果然只放了孤零零一只蛋糕盒。
　　他拒绝自己的一切好意。戚奥微微疲累地在脑海里重复着这个早已被实践过无数次的真理。
　　放下书包，窝进沙发。此时柏尔正好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一盆排骨汤。
　　“自己插蜡烛。”他看都没看戚奥一眼，又回身去盛饭。
　　戚奥便站起身来从绑成十字的丝带下抽出蜡烛，然后打开盒盖。
　　想象中涂满草莓果酱的蛋糕被一分为二，一半放满新鲜草莓，另一半的表面则裹了层厚厚的巧克力，戚奥还凑近嗅了嗅，有清新的薄荷味。
　　心脏莫名悸动。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并拿目光楔死在正端饭出来的男人身上，也顾不得以往曾因这种危险动作而受到过多么严厉的惩罚了。
　　今天的柏尔，格外温柔。戚奥终于察觉出普通人过生日的意义——在这一天，你可以尽情做梦。而梦境成真的几率，大概也高得有些不可思议吧。仿佛连上帝都会格外眷顾你。
　　戚奥很是满足地点着蜡烛，而后跑去关灯。
　　17根细小的蜡烛在安静燃烧，戚奥闭着眼睛许了个愿，而后一口气将它们全部吹灭。起居室内一瞬间陷入黑暗，戚奥很喜欢这样的氛围——尤其是因为，这里只有他和柏尔，而他甚至能听到这个男人微微的呼吸声。
　　他沉溺了两秒，转身去开了灯。柏尔全程都没有要为他唱生日歌、哪怕是说一句“生日快乐”的意思，戚奥也没不识趣地要求什么，只抽了残烛开始切蛋糕。
　　他给两人都切全了两种口味，柏尔没说话，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然后催促戚奥吃饭。
　　他每种味道都尝了。戚奥又极易满足地想。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的一块，然后便喝了一大口排骨汤。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柏尔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他喜欢看纪录片，既不会太吵，又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它很好地填补了和戚奥之间的尴尬沉默。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地球脉动》，旁白的声音深沉而恰到好处，为画面增添了一丝悠远而神秘的气息。“想象一下一个没有太阳的世界，雄帝企鹅正在挑战地球上最严酷的环境。南极洲的冬天，黑夜漫无休止，气温下降到零下70℃，其他动物早已逃离，只有企鹅留了下来。因为每只企鹅都护卫着一件宝贝，一颗躺在他们脚背上的蛋。”
　　自己就像那些挤挤攘攘看上去冷极了的企鹅——戚奥想。他顶住了来自柏尔的超低温，一心想护住脚背上的蛋——自己对柏尔的执念。哪怕全身都快被寒霜覆盖，哪怕始终不见阳光。
　　“明天自己去学校。”柏尔突然说。
　　“嗯。”戚奥应。
　　“生活费还够吗。”
　　“还有很多。”
　　“嗯。吃完了把饭桌收拾一下。”说着柏尔撂下了筷子。
　　“好。”
　　柏尔回房后，戚奥便捧起了柏尔那份没吃完的蛋糕，细细品尝起来。
　　戚奥吃得很开心。尽管他依然无法完全接受薄荷巧克力。
　　但，还有什么比它更贴近那人的味道吗？
　　他闭上双眼，深深地叹出一口气。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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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戚奥是被柏尔拎着衣领从床上拽起来的。
　　“说，是不是你。”柏尔的表情还没有到狰狞的地步，他尽力压制着怒火，左手却忍不住将打开了信息页面的手机直直地往戚奥的脸上攮。
　　戚奥好不容易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些，之后还得想方设法躲过柏尔力道并不轻的动作，后来才勉强看清屏幕上的字。他非常直白地承认：“是。”然后便眼神淡然却倔强地与柏尔对视。
　　那是女教师发给柏尔的分手短信。好在对方怎么也算个知识分子，用词还比较客气，只写了“我尊重您的取向”这样的话，不像之前几次，被骂“死 | 基 | 佬”、“是不是打算骗婚”、“老娘当寡 | 妇也不会便宜了你去做同 | 妻”之类，这还是柏尔把特别不堪入耳的词汇过滤之后。
　　柏尔听后便扬起巴掌，戚奥下意识闭眼，准备硬生生扛下来，结果却一直不见对方有动作。
　　他试探性地睁眼，竟然发现……柏尔的眼眶有些红。
　　再眨眨眼，那人却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果然是错觉么。戚奥可惜地想。他很久没见到柏尔如此富有感情的样子了。
　　“我说过，只要你还没成年我就不会结婚……你还有什么好怕的。”说完他便松开戚奥的衣领，转身做饭去了。
　　戚奥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是啊，他有什么好怕的呢？这句话柏尔跟他说过很多次，可戚奥从小吃百家饭长大，他对人的信任感极度淡薄。或许柏尔是个例外，可他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还是会害怕，以至于在柏尔一次次与陌生女人靠近时，他的大脑就会自动拉响警报——柏尔是个正常的男人，总会有生 |理 | 需 | 求。迟早有一天，他会抛弃自己这个拖累，组建个全新的家庭吧。戚奥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胸口发闷。所以他一次次去破坏柏尔与她们的关系，而且每次用的招数都极为快捷有效——他告诉她们，柏尔是同 | 性 | 恋。戚奥撒谎的样子非常令人信服，从没有哪个女人对这句话提出过质疑，他总能干净利落地将这些人从自己和柏尔的生活中剔除出去。
　　看看你，戚奥。一个彻底的自私者。柏尔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现在还要来干涉他的生活。
　　他重又躺回床上，窗帘被柏尔拉开，有些刺目的阳光驱使他拿手捂住了双眼。
　　他知道柏尔不是同 | 性 | 恋。
　　也知道柏尔一直在包容他。
　　更知道从被柏尔捡回来的那天起，他就在一点点消磨着这个男人的耐心。从最初的温柔照顾无微不至，到现在的失望冷漠一味容忍，戚奥知道，这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要柏尔眼里只有他戚奥，他要把哪怕一星半点的威胁都彻底铲除。
　　他回想着柏尔刚才的话——18岁。过了18岁你就要推开我吗。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戚奥快速抹了一下眼角，而后默默攥紧了拳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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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奥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但照顾到高三生要专心备考，所以高二余下的这几个月也就是他在篮球队的最后时光。
　　“世勋，6月初的校际比赛好好准备，全看你了。另外，有时间顺便帮我物色几个潜力股，也好让校队后继有人啊，哈哈。”
　　“知道了，老师。”
　　戚奥已经连续加训5天，周五晚上又是拖到9点才一身臭汗地回了家，这个时间柏尔往往正在书房处理文件或者看书，戚奥回房必须要路过书房，想想便作罢。他消耗太多体力，很饿，又不敢惊动柏尔，只能轻手轻脚地将脏不拉几的篮球挂在客厅，而后跑去厨房在冰箱里乱翻一通，结果只找到一只布丁。
　　戚奥拿外套垫在了沙发上才敢汗淋淋地坐上去，柏尔有洁癖，对异味很敏感，不这么做迟早要挨骂。
　　布丁两口下肚，戚奥觉得更饿了。思考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决定下楼去便利店买些速食，起码填填肚子。
　　可谁知他刚起身，书房门却突然开了。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柏尔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工具书，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微微下滑。
　　“……”戚奥球衣上的汗渍未消，他抹了抹额头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吃饭了么。”柏尔转而又问。
　　“没。”戚奥望着他摇头。大概是柏尔身后的门缝里透出的台灯灯光太过恬静，他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跟我下楼。”说完柏尔又钻回了屋，也没关门，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整理些什么。
　　“好。”戚奥一瞬间觉得胃中的明胶似乎都愉快地翻腾起来，便迅速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初夏夜风渐暖，戚奥穿着休闲衬衫和长裤，柏尔则套了件卫衣，下身只穿一条及膝短裤。
　　有的时候戚奥觉得柏尔根本不像个三十出头的人，有时候又觉得他太过成熟稳重，甚至显得有些压抑。但不论是哪一个柏尔，他都始终守候在一旁，以永不褪色的目光注视着。不同角度的光线雕刻了这个男人的不同风情，戚奥看得痴迷，一度忘记去分辨那些光源究竟带着怎样的眼光和目的。
　　“你也还没吃？”戚奥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软糯的声音便和着微风飘进柏尔的耳朵。
　　柏尔看了他一眼，而后重又直视前方。“嗯。”
　　不轻不重的回应在戚奥心上扣了一下：是因为……在等我？
　　他忍不住以更加明目张胆的幅度频频侧脸去看柏尔，直到对方将他带到了目的地，这时戚奥才意识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家大排档摊前。
　　印象中，柏尔很少来这种地方。他爱干净，不喜欢嘈杂的环境，本就对大多数食物不上心，更不热衷于用过多的香辛料来刺激味蕾。
　　“想吃什么，只管点。”柏尔从裤兜里掏出钱包，自己只向老板要了一壶茶。
　　戚奥看着他一脸淡定，不禁暗自笑起来——哪有人来大排档喝茶的？柏尔看上去是依着戚奥的口味，但后者很清楚，他只是对这里的菜色不熟悉，所以无从下手罢了。
　　这么一想，似乎还有点儿可爱。
　　戚奥怕被发现，又抿着嘴偷偷笑起来。
　　“四个凉菜，两瓶啤酒，三斤麻小，二十个羊肉串，肉要瘦点儿啊。”戚奥一口气报完菜名，完了又用眼神询问柏尔够不够吃。
　　柏尔微微点点头，手里握着茶水杯不放。
　　“好嘞！您二位稍等。”老板手脚利索地从别桌给他们拿来了纸巾筷笼等物，说着就回身去忙了。
　　戚奥喝不下水，只想快点儿填饱肚子。羊肉串一时半会儿还烤不出来，等凉菜之类一端上来他便只顾埋头狼吞虎咽。相比之下，柏尔的姿态就悠闲多了，他一筷子一筷子不紧不慢地夹着菜，看表情似乎是尝不出什么滋味。若是桌上有旁人，吃饭时多多少少都会被他的样子弄得没了食欲。但戚奥不同，他不仅免疫力极强，而且还常常一边盯着柏尔不眨眼地看，一边大快朵颐丝毫不受干扰。
　　“三斤麻小，二位慢吃。”老板把一盆红彤彤的小龙虾搁在桌面，刚要走，柏尔又拉住他：“麻烦再来两碗米饭，现在就要。”
　　戚奥正捧着酒瓶子喝，闻言问了一句：“原来你这么饿啊？”
　　柏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这凉的刚灌完就要吃辣的，不垫点儿饭要是拉肚子明天还怎么打球？”
　　戚奥觉得有道理——柏尔很多时候都很细心，只不过往往不愿说罢了。
　　“比赛定在6月17，那天正好周六……你……”戚奥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可一说到关键的地方还是欲言又止。
　　“我去不了。”柏尔明白他的意思，一口回绝了。“没记错的话我那段时间大概会去S城学习考察。”
　　“哦。”失望之情完全表露于形。戚奥就是这样，在外面从不和人进行无谓的交流，可一到柏尔面前，他就像换了个人，成了个真正的“孩子”，几乎可以以这个男人为对象进行所有的情感输出。
　　柏尔慢条斯理地吃着虾，并不觉得很辣，只是嘴唇被辣油染得又红又亮，在夜晚的环境下看起来很是诱人。“别耷拉着脸。比赛去不了，家长会倒是能去。”
　　“……”戚奥的脸色更难看了。柏尔分明就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成绩不够好，每次分数低得离谱时开完家长会回来都免不了巴掌伺候——自己拿手的篮球不去看，“□□大会”倒是次次都准时准点，实在让戚奥觉得委屈。而自己跟自己赌气的结果就是米饭和羊肉串上来时，戚奥已经没心情吃了。就算原本饿得双腿发虚，此刻也觉得任何美食都难以下咽。
　　柏尔总是这样。每当他前进一步给了戚奥一颗甜枣，下一刻他又会退后两步，并告诉这个男孩自己不想要他回赠的苹果。
　　而你会发现最后付出更多的并不是柏尔，因为送出区区一颗枣对他而言几乎毫无损失，而戚奥呢，因为要追赶他便要不断向前，而他手中的苹果也被丢弃在柏尔的脚边，慢慢腐坏了。
　　“快吃，吃完早点回去睡觉。”柏尔喝着他的茶，早早结束了进食。
　　“这次出差可不可以推掉。”戚奥低着头突然出声。
　　“你说什么？”柏尔的杯子举在半空，没有继续动作。
　　“这种公差只是名义上的吧，实际上就是拿着公费去旅游，你退出的话，一定有很多人想顶上去。”戚奥声音闷闷的。
　　“别说傻话了。”柏尔原本被辣味灼热了一点的情绪渐渐冷却，语气也恢复了日常的疏离。他觉得戚奥又开始无理取闹了。
　　“傻话？”戚奥突然抬头正视着柏尔，后者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竟然有点眼圈发红。“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成天冒着傻气儿的长不大的野孩子是吧？你既然决定把我领回家、为什么就不能多爱我一点？”
　　“够了。你喝多了。”柏尔双眼扫过两个空了的酒瓶，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话寻找依据。
　　“还是说，你根本就觉得收养我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只是碍于面子、每天都像处理工作那样公事公办罢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成年了你就可以摆脱我、过上正常的生活了？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把我一脚踢开——因为面对这样的你，我也觉得每分每秒都很难熬。”戚奥激动地说完这些，哽咽了一下，而后他又放轻了声音，闭上眼睛艰难地呼吸着：“如果不愿意回应，就别让我继续爱你了。”
　　柏尔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许久，后来他才缓缓放下杯子：“你他妈什么都不懂。”说完便匆匆结了账，先行离开了。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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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排档那晚过后，戚奥就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似乎不会太去在意柏尔的情绪了，或者可以说是故意在挑战这个男人的底线——如果说之前的任性是小打小闹，那么现在的他可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恣意妄为”了。
　　他有时会故意在吃饭时弄掉勺子，弯腰去捡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碰一下柏尔的脚踝；柏尔洗澡时他也会突然推开门闯进去，趁对方发飙之前又装作只是来拿东西，很快走人，而后紧闭房门不知在做些什么；睡觉的时候甚至时不时地靠假装梦游来摸进柏尔的房间，后者醒来时往往会发现自己正被一个年轻人紧紧圈住，身后抵着的对方的某个部位正散发着不可名状的热度和硬度。
　　戚奥这所有的行为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轻浮。有时简直轻浮到了不要脸的程度。
　　而柏尔呢，据他自己说，他当时能忍住没一脚将戚奥踹翻在地真是个奇迹——没办法，座椅边角就垫在戚奥后脑勺的位置，真出什么问题了，花钱、担责任的还是他自己，犯不上。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敢动这小子了。
　　一次柏尔质问戚奥是不是又去招惹自己的新“女友”了，对方听完就神经质地笑起来，答非所问地说：“没想到您口味越来越嫩了。她才21，我都能上她了。”紧接着便被柏尔一拳揍在瘦削的脸上，嘴角瞬间出血。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是敢碰她——戚奥，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这个家门！”柏尔说完便摔门而出。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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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很快就来了。
　　这段日子戚奥总算消停了几天——因为训练强度太大了，他每天总是一回家就倒头大睡，根本顾不上在柏尔面前胡来。
　　“世勋。”一个低他一届的小男生扯了扯戚奥的衣角，“该上场了。”
　　愣神的戚奥瞬间将思绪从柏尔那里收回，朝人点了点头：“嗯。”
　　今天是训练的最后一天，次日便是比赛。戚奥依然拼力在打，可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世勋，你没事吧？”那个名叫方回的小男生在教练吹哨准备走过来训人之前凑到戚奥身边担心地问。
　　戚奥摇了摇头，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戚奥，怎么回事？明天可就上场了，你今天竟然给我犯走步这么低级的错误？”教练脸色非常难看，戚奥也不做声，只是微微低着头，看上去是在认错，实际上依然不在状态。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教练显然知道这小子心里揣着事，如此练下去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还不如提早结束，也好让其他队员都好好调整一下，以便明天全力以赴。“你早点回去把事情给我解决了，明天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迎接比赛，听到没有。”
　　“知道了。谢谢教练。”戚奥朝对方鞠了一躬，而后绕过看上去像是在等他的方回，径自回了休息室。
　　晚上到家时屋子里又是一片漆黑，没急着开灯的戚奥抬眼一瞥，依然只有柏尔的书房门缝里透着点亮。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进了浴室，先把一身的汗臭味儿洗了个干净，而后便光着上身只穿了条及膝短裤，发丝上还淌着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声清晰地传来，戚奥没动，原本放松的眉头却悄然收紧。
　　“啪嗒”。玄关处的灯被人打开。
　　戚奥侧脸去看，门口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屋子里有人，似乎被吓了一跳。
　　“怎么不开灯？”那人换了鞋子，故作镇定地问。
　　“因为有人开灯却不用，家里不需要多一个人去浪费电。”说着，戚奥还故意将视线抛向了某个房间。
　　“吃晚饭了吗？”柏尔故意转移话题，也没再看戚奥，只是迈步走向书房，随口问道。
　　“这重要吗？”戚奥的眼神全程跟着他，两人的语气也相差无几。
　　柏尔进了书房，没说话，戚奥停了几秒又说：“何况不论我怎么样，你都一定能把自己照顾得没半点儿差错——生//理//需//要该解决的绝不委屈了自己。所以你大可以不这么装好人。”
　　几秒种后，柏尔关了书房的灯，立在门口。“你这么大了，自己能解决的大概不需要我教。”
　　戚奥没有答话，只是换了个姿势，舒展开胳膊仰躺在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柏尔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戚奥了——或许他从来都没懂过他。戚奥总是不厌其烦地挑衅他、激怒他，总是装出一副从容且成熟的流氓痞子的模样，尽管柏尔知道他从来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和自己目光接触时总是心虚的，可他还是硬撑着，不露更多破绽——除去他眼中从来掩饰不住的爱慕。
　　——去他妈的。
　　柏尔每每想到这个就忍不住乱了方寸，忍不住骂一句脏话。
　　他很想叫戚奥停止这种行为——爱他的行为——可他根本说不出口！哪怕仅仅是设想，他都绝不可能跟这个捡来的儿子和和气气地坐在一处、讨论这种荒谬至极的事情。
　　柏尔想收回视线，然后平静地说一句“没事儿就去睡觉”，但他还没张开口，就发觉嗓子里一阵发紧。最终他一句话也没说，眼神僵硬地移开，迈步回了卧室。
　　“咔哒”。戚奥听到，柏尔将房门从里面反锁了。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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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篮球赛如期举行。
　　戚奥换了球衣热身的时候，方回走到他旁边，递过一瓶运动饮料。“前辈……加油。”小男生双眼充满期待似的冲他盈盈一笑，然后便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走到角落里，做起了赛前的准备运动。
　　凭戚奥的敏感，怎么可能看不出方回对自己有意思。可他一门心思扑在柏尔身上，分不出半点余裕给别人，所以对待这位学弟的态度也是不温不火，有公无私。
　　再者，他想起柏尔的态度，想起他这段时间抛过去后便如石沉大海般的主动“进犯”，本想回给小男生一个感谢的微笑，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扯起嘴角。
　　“世勋。”教练这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废话我也不多说，这是你在学校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不求你为校争光，但是记住，一定要为了你自己，认真对待。”
　　人到中年的教练为了今天特意刮了胡子，理了头发，戚奥看着他青色的下巴和已经生出皱纹的眼角，心中突然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歉意。
　　“嗯。”他想说对不起，为他这段时间的糟糕表现，也为教练一直以来对他的培养与照顾，可他刚一出声，这三个字就被哽咽挡了回去，无法吐出。
　　“好，加油吧。”教练像父亲那样冲他鼓励一笑，然后便召集了所有队员，开始重述战略和各种注意事项。
　　戚奥暗暗提了一口气，决定将所有负面的、徘徊不定的、有关柏尔的念头悉数赶出大脑。
　　现在的他，是作为一位校队主力站在这里的。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击败对手。
　　比赛哨声一响，戚奥就一个跃起，抢到了球。
　　左冲右突，带球过人。他在短短十秒钟不到惊人地进了一球。
　　观众席上，本校观众区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尖叫。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他又接连灌篮或三分，有几位女同学激动得小脸通红，将他的名字喊得声嘶力竭。
　　有的队员兴奋地搡了把他的后脑勺，方回跑过来和他击掌，教练也暗暗捏了捏拳头。
　　戚奥的心立刻沉了，静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状态，他看到胜利冲他弯了下嘴角。
　　中场休息时，教练给他们递上毛巾和水，说上半场状态很好，要继续保持，前锋攻势不能弱下来，后方也要守住防线，不能让对手有可乘之机。
　　队员们坐成一排，有的小口喝着水，有的喘着气听教练讲话。戚奥擦了擦从后颈留下的汗，一扭脸发现坐在他旁边的方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戚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方回此时还是满头大汗，眉头紧蹙，嘴唇也有些发白。“没事。”他却笑着对戚奥这样说。
　　这时正好讲到更换上场选手，戚奥直接对教练说：“教练，方回不舒服，换人吧。”
　　“没，我好着呢，教练……”方回顶着张愈发苍白的脸，反驳声显得有些无力。
　　“八成是腿伤又复发了吧。”教练一语道破，随即严肃地命令换人，并叫了个替补队员送他去医务室。
　　方回被人驾着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戚奥一眼，眼眶隐约可见有些湿润。
　　“教练，我先和他说几句话。”戚奥此时也站起来。
　　得到准许后，戚奥便将方回扶到场馆入口，不动声色地说：“别担心，我会好好打，冠军一定是咱们的。”
　　方回使劲点了点头。
　　“别太觉得遗憾，毕竟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你好好养伤，以后咱们还能一起打球儿。”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在教练说出“腿伤”两个字的时候，戚奥心里明确地“咯噔”了一下。因为柏尔，他居然连队员什么时候受了伤都不知道，愧疚感一时间盘踞在心头，他明白，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下半场的他很可能会将近在咫尺的胜利拱手让人。所以，尽管心里什么都清楚，尽管有些难以启齿，他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算是出于自己的歉意而做些补偿。
　　方回有些惊讶地抬头，但随即又移开视线。神色有些慌乱，又有些犹豫。
　　“没关系，想说什么都可以。”戚奥尽量温和地冲他笑着，但在方回再度抬头之时，他又怕对方的话带给他的情绪波动很可能远大于自己什么都不做所造成的内疚，于是他又忙补充道：“如果你还没想好怎么说，那就先等我比完赛吧。等我们赢了，一起去看你。”
　　方回脸色缓和了些，他听话地点点头，然后便在队员的搀扶下向医务室走去了。
　　戚奥刚要转身，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柏尔。
　　他本以为他不会来的。
　　“你来了？”戚奥语气平淡地问。
　　“比分怎么样？”柏尔将手伸进裤兜，似乎是想抽支烟，但他立刻想起这里是学校，于是作罢。
　　“现在是中场。我们24:18领先。”戚奥没有放过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他看出柏尔掩藏在漠然表象下的尴尬，于是换了话题：“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观众席还有位子。”
　　柏尔顺水推舟地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戚奥觉得身后那人让他莫名燥热，他们明明隔着一段相当的距离，他却还是觉得太近，他们离得太近了。
　　于是他假装体贴地快步走回场边，假装他和身后那个男人并不相识，假装感受不到胸腔内咚咚作响的心跳，假装他此刻满身满心的昂扬斗志都与他无关。
　　他背对着观众席，呼吸有些急促。他觉得没有哪个时刻能比现在更好了，他听到哨声，脚步轻松而有力地迈出。
　　勾手空心，骑马射箭，三步上篮。
　　戚奥在第37次进篮后大吼一声，与队友汗淋淋地、气势难当地撞了个胸。他唇角挂着意气风发的笑，并在沸反盈天的观众席找到了柏尔，目光奢侈地停留了几秒钟。
　　他看到柏尔冲他点了点头。
　　戚奥终于放心地露出了餍足的笑脸，他快速跑向他的队友，像个喜爱恶作剧的男孩儿，从后面按住他们的后脑，然后在他们佯作发怒的“讨伐”下没心没肺地做着鬼脸，整个人都快乐得仿佛无所畏惧。
　　终场哨声响起时，比分停在52：36。
　　他们不厌其烦地将每个人举过头顶，抛起。男孩子们的笑声充斥着赛场，胜利的喜悦就是这么的强劲有力。
　　“走走走，庆功宴走起！”
　　“教练，您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啊？”
　　“那还用说？收拾东西门口集合！”
　　“噢！”
　　“哈哈哈哈……”
　　戚奥球衣也来不及换，他暂时离开闹哄哄的一群人，跑到观众席最后一排，在那人跟前站定。
　　柏尔仿佛此时才意识到，戚奥的个头长了不少，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我赢了。”戚奥说。他没有用“我们”，而是“我”。尽管有些对不起队友们，但在柏尔面前，他承认自己就是个坏小孩，一个急切想要得到认可、独占宠爱的坏小孩。
　　“嗯。”柏尔在笑。
　　“等下还有庆功宴。”戚奥咧开嘴。
　　“去吧。”柏尔点点头。
　　“那你呢？”戚奥又苦恼起来。
　　“我也有饭局。”柏尔抬手看了看表。
　　“跟谁？”戚奥有些紧张。
　　“客户。”柏尔想了想，又补充道：“男的。”
　　戚奥重新笑开：“那我去了。”
　　“嗯。”柏尔再次点头，并起身准备离开。
　　“……”戚奥还想说什么，可他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于是他一把抱住了柏尔，然后迅速放开，得逞似的笑着。
　　“一身汗味，臭死了。”柏尔假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戚奥抱歉地笑了笑，然后便在队友们的唾弃声中跑向了门口。
　　戚奥是个极易满足的人，他曾几次在柏尔心情稍好的时候为那些日子打上“最幸福”的标签，但现在，他再次将它们推翻，并将这标签挂到了今天——尽管一切都美好得简直像在叫嚣着“虚假”，他仍小心翼翼地将这一天珍藏起来，因为今日的每分每秒都无比值得回味，像之前那些时日的总和，难得得叫人下一刻就要哭泣。


第9章 第 9 章
　　-9-
　　出发前，队员们先绕到医务室去集体探望了方回。
　　听到好消息后，方回苍白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众人絮絮叨叨调侃几句，然后嘱咐他好好养伤，回头再带他最喜欢的烤鸭来慰问。
　　方回一一答“好”，笑声就没停过，等最后要告别了，戚奥磨磨蹭蹭留在最后，才有机会跟他单独说几句。
　　“不知道谁放在休息室门口的，我吃不惯。”戚奥把两盒巧克力放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就着床沿坐下来。
　　“谢谢。”方回的注意力全在戚奥身上，似乎根本没看那些东西。
　　“中场的时候，你不是……”戚奥纠结了很久，但每当他犹豫不定，柏尔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让他瞬间有了“只要鼓足勇气，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的错觉。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这个话题摆上台面。
　　“我喜欢你。”方回安静地说。
　　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亲耳听到后戚奥还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什么都不用回应，我现在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仅此而已。”方回说着还对戚奥温和地笑笑，像在反过来安慰他一样。
　　“我去年夏天刚入学没多久就进了校队，喜欢你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说着，他突然低头哂笑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暗恋嘛，也就那么回事。每天都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见到你的时候又觉得这样就够了，一天结束后再不厌其烦地自我否定，第二天又开始这种无止尽的循环。”
　　方回抬起头来，望着虚空，仿佛已经十分疲惫。“说实话，这种日子挺不好过的。”
　　戚奥看着他的神情，心中不免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戚来——面对柏尔的他，也是一样的。
　　“所以我想亲口告诉你。”方回将视线转回戚奥的脸上。“不管你是觉得讨厌还是并不在乎，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戚奥忽然有些哽咽。他轻轻握了下方回的手，眼眶不可避免地湿润了。
　　他想起和柏尔去大排档的那一晚。他已经十分明目张胆地表明了心意，但换回来的却是对方一再的逃避。
　　而今天……今天的柏尔是戚奥所不熟悉的。他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不知道柏尔是否只是因不被自己知道的又一次失恋而从他这里寻求些许安慰……又或许，他只是意识到，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里，是该尽些作为“父亲”的责任了。
　　“快去吧，他们该等急了。”方回将自己的手从戚奥手中抽出，催促他离开。
　　戚奥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能吐出半个字。他微微向方回点了点头，而后走出了医务室。
　　心上的担子卸下，腿上的伤大概也能好得更快吧。
　　方回将戚奥拿来的巧克力包装拆开，咬了一口：果然是很好吃的呢。
　　由于教练也在场，男孩子们并没有碰酒精，只是点了一大桌子菜，众人将其一扫而空，一顿饭吃下来也是十分尽兴。
　　因第二天是周末，一行人吵吵闹闹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散场。戚奥回到家后洗了个澡，然后便坐在客厅看电视，顺便等柏尔回来。
　　屏幕一亮起来，入眼的就是纪录片。
　　大概是受柏尔影响太深，戚奥没事的时候也能对着这种类型的片子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因为正处在青春期，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这其中他对物种之间的“两//性//关系”格外感兴趣。
　　此时画面上出现了一对黑天鹅伴侣，它们引颈相依，十分甜蜜。而这时，解说的声音传来：这是一对雄性黑天鹅，通常会靠驱赶正在孵蛋的异性黑天鹅夫妇来“俘获”它们的蛋；或者引诱雌天鹅与之□□，待其顺利产蛋后再将其轰走，由它们来进行孵蛋任务。
　　看到这儿，戚奥莫名紧张起来。
　　有相通性的人或事物之间往往能诱发一种类比联想，戚奥不能免俗地将自己和柏尔代入，于是便得到一个十分诡异的猜想。
　　有没有可能，柏尔也是喜欢他戚奥的，而他之所以那样频繁地更换女友，或许只是为了那么一颗“蛋”？
　　这荒诞的想法刚一冒出头，戚奥就嗤笑了起来。
　　神经病。
　　他骂自己。
　　神经病。
　　他烦躁地关了电视。
　　戚奥感到一阵口干，但他没有倒水，而是一头钻进了浴室。
　　他又硬了。
　　每当他独处，并且思绪的绳索牢牢套在柏尔的细颈上时，生理反应便会病毒一般如约而至。
　　他打开淋浴，水温调得略高，在微微带来灼烧感的水柱下一边念着柏尔的名字，一边给自己解决。
　　做到一半时，浴室门开了。
　　戚奥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被灌了不少酒的柏尔正站在门口，领带和衬衫纽扣被他自己扯得乱七八糟。
　　也不知道有没有别人看见。
　　“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柏尔说话声音听起来倒还正常，只是隔着白色的水汽看他红红的面颊时，会显得十分，诱人。
　　戚奥的手里还攥着自己的下//身，他有些僵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最后只是咽了口唾沫，然后关上花洒，向后撸//了把头发。
　　“洗好了？”柏尔又问，还笑嘻嘻的。
　　“我在等你。”他最终只憋出了这么几个字。只可惜，原本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转移到这个场景后就显得十分暧昧了起来。
　　“嗯，我这臭气冲天的，是该洗洗了。”柏尔说着，还兀自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扒自己的衣服，直到一//丝//不//挂。
　　操。
　　戚奥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他感到刚刚被自己套//弄过的地方胀得生疼。
　　这是柏尔知道他的心思后，第一次在他面前裸//体。
　　他看着他白而瘦削的身体，脑神经似乎突发了某种故障，导致他只能用欲//望思考。
　　只有欲//望。
　　不尽不灭。
　　戚奥甚至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开始的，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柏尔压在了浴室墙壁上，笨拙而热烈地亲//吻着。
　　戚奥本就口干，舌//头伸进柏尔口腔的时候便觉得如遇绿洲，两条舌//头黏//腻地纠缠在一起，一方强力吮食，一方配合顺从。戚奥渴极了，只能努力从对方口中汲取水分，他从柏尔这里获得了长久缺失的依赖感，于是他一再紧逼，生怕这感觉会再一次突然抽离。
　　预期之外的，柏尔不安分的手打破了这场看似无尽头的亲//吻。戚奥皱起眉，因为柏尔正在帮他撸。
　　今天的柏尔……已经不能用“反常”来形容，他根本就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了戚奥理想的、却也极度不解的样子。
　　他看上去十分贪恋戚奥修长而漂亮的肉//体。
　　这是一具属于十七岁男孩的肉//体——尽管它看上去略显单薄，可它同时又肌肉紧实，模样年轻。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极度渴求柏尔的身体。
　　就像柏尔渴求他的一样。
　　于是在柏尔令人惊异的，主动的引导下，戚奥坏心眼地抓住了柏尔的头发，动起了腰，好让那被柏尔含//进口中的柱//体更好地感受他灵活的舌尖与口中的温度。
　　柏尔每一次的舔//舐和吮//吸都让戚奥产生马上就会射//出来的错觉。他沉溺在情//欲中，薄薄的嘴唇轻启，以求呼吸更多的氧气，哪怕只能供他活到这场性//事结束。
　　是的，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突出其来的眷顾和巨大的落差将他挤在中间，不得动弹。他从未奢求过能从柏尔那里得到半分越界的“爱”，他甚至不相信现在正发生的这一切——他一定是在做梦吧。戚奥一边狠狠地按着柏尔的后脑，一边止不住地流泪。
　　他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这种扭曲感，只知道自己是在夹缝中求生。
　　可他并不奢望自己能好好活着。
　　他悲伤极了，痛苦极了，也快乐极了。
　　悲伤的是，他无法真正拥有柏尔的心。
　　痛苦的是，喝醉的柏尔做着真正的他一定不会做的事，尽管那是戚奥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快乐的是，他知道自己是多么爱这个男人。
　　就像很久之前他就告诉自己的那样，如果喘不过气，他会带着柏尔一起，看红色鲜血一点点流出他们的躯壳。
　　因为他不想要悲伤，痛苦，抑或是短暂而虚假的快乐。
　　他真的，再也捱不住了。
　　那么索性放//纵吧。
　　戚奥知道柏尔看不见自己的眼泪，自己也同样看不见他的心，所以他突然像疯了一样将柏尔从地上拽起来，粗暴地将他带进卧室，扔到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戚奥一直都知道柏尔的润//滑//剂与安//全//套放在什么位置，仿佛专门等着这一天似的，他熟练地摸出那只管状物，将它涂在手指上，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捅进了柏尔的体//内。
　　“嗯……”
　　不知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柏尔就着戚奥的动作一边呻//吟一边晃了晃屁//股，脸上沉//迷//情//色的样子看得戚奥更加难耐。
　　他很快做好了扩充，然后在柏尔突然抬起手伸向自己时，挺身插//入，并握了上去。
　　戚奥一把将柏尔拉起来，后者也条件反射般蜷起双腿缠上了他的腰。他紧紧抱着柏尔，猛力抽//插，床板跟着发出震颤的声响，伴着他们身体相连处的水声，一切都刺激着戚奥深入再深入，直到一股灼热喷涌而出，射//了出来。
　　戚奥将盛满自己精//液的安//全//套丢尽了垃圾桶。
　　他没有一刻停止哭泣，后来在眼泪还未干时抱着柏尔沉沉睡去。
　　睡着前，他似乎听到柏尔说了什么。
　　「我不欠你了」
　　他难过极了，之后便一头栽进了黑暗。


第10章 第 10 章
　　-10-
　　柏尔把戚奥领回家的那年，戚奥九岁。
　　当时正值深冬，天寒地冻，柏尔走在下班路上，突然听到一阵稚嫩的咳嗽声。他来回转了两圈，才在不当季的弃置烧烤摊下面发现了黑成泥猴的小孩。
　　看到陌生人的戚奥第一反应是跑，可他饿着肚子，四肢都冻得发僵，没迈出两步就栽倒在地上，惹得柏尔心脏一阵发紧。
　　把孩子扶起来一看，小小的戚奥简直快瘦成了人干儿，五十斤不到的体重抱在柏尔怀里，轻飘飘的，像满天满地洋洋洒洒的雪片。
　　起初戚奥还挣扎了几下，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与对眼前男人的不信任，但柏尔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在雪地里，一路上不停温声细语地和他说着话，后来不知是实在没了力气还是待在这样一个怀抱里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戚奥便轻轻呼吸着，睡着了。
　　回到家后，柏尔给小孩洗了澡，给他换了自己的干净衣服，并做了几道散发着热度与香气的饭菜。把碗端到他面前时，小人儿一边瞪着大眼睛看他，一边拼命往嘴里扒着饭。柏尔当时就想，要是自己不拦着，没准儿这傻小子会像金鱼一样虎头虎脑地把自己给撑死。
　　“吃好了吗？”柏尔拿手帕给他擦了擦沾满油渍的嘴角，笑得温柔。
　　小孩一言不发，仍那样瞪着眼睛回视。
　　“再吃小肚皮都要撑破啦。屋里铺好了床，暖气也开了，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那夜戚奥是在柏尔的怀抱里睡着的，他强撑了几个小时，总怕醒来后发现自己仍躺在某个没人经过的散发着臭气的肮脏角落。但后来，他被柏尔温热的呼吸所带来的潮水般的倦意席卷，做了自己有记忆以来最香甜的一个梦。
　　梦里他被身旁这个男人牵着，抱着，亲吻着脸颊，他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快乐地跑着跳着，远离了所有的寒冷与伤痛。他和这个男人携手走过他的少年和青年时光，然后在男人迟暮之时，他替他戴上围巾，为他推着轮椅，与他在同一片草地看花开花落。
　　从此，“不幸”这个字眼与他再无瓜葛。
　　可他没想到，这个梦一做就是八年。
　　如今，大概也是时候清醒了。
　　戚奥睁开眼睛时，柏尔已经不在家了。
　　阳台上挂着清洗好的衣服和床单，床头垃圾篓里装着用过的安//全//套的垃圾袋也被收拾干净。
　　一夜荒唐没有在戚奥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回忆了一下，柏尔也一样。
　　这个周末，阳光很好，窗外是清风和鲜绿。
　　戚奥穿上白T和黑色休闲裤，他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不笑的时候会显得十分冷漠。
　　冷漠到，别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悲伤。
　　他走出家门，来到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街上行人很少，但很惬意。偶尔有汽车或自行车经过，卷起的风吹在戚奥身上，都像在叫他忘掉虚妄。
　　他来到一颗枝叶茂盛的树下，坐在长椅上。他靠着椅背，仰头阖眼，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不停跳跃，就像闪映不定的梦的碎片，令他想起最初与柏尔相识的日子，
　　起初，戚奥对柏尔的态度十分矛盾——既充满戒备，又无比依赖。他接受了柏尔给他带来的温暖和庇护，却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是出于一时的善心，还是准备尽快把他丢进孤儿院——亦或是下一刻就会撕下善良的假面，将他推向狼窝虎穴。
　　无论是孤儿院还是受人控制去乞讨、诈骗，戚奥都绝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他宁愿一个人在冰冷的街道上流浪，受人冷眼，哪怕是在那样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里，无人问津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像是察觉到了他深深的不安，柏尔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他们是父子，柏尔会用全部的爱来疼戚奥。
　　那时候的柏尔无比温柔，慷慨的阳光洒照在戚奥这块坚冰上，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慢慢消融，露出其中的柔软内核。
　　但没有人会想到，这样的阳光落在被禁锢于冰层下的种子上，发出一颗奇异的芽。它不停汲取着养分，飞速成长着，直至长成参天大树，繁茂的枝叶将阳光渐渐遮蔽，终于将柏尔反噬，封存于寒冰之内，无法消解。
　　戚奥想起昨晚他们的触碰与纠缠，那是他堵上所有的理智与运气，想要以树梢刺破冰霜，再次感受那久违阳光的破釜沉舟。
　　可是你看，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我不欠你了」
　　这五个字宣判了他的无期徒刑。
　　两不相欠，便意味着劳燕分飞。
　　好笑的是——戚奥紧闭着的眼角渗出眼泪——柏尔从来不欠他什么。
　　这句话不该从他口中说出，因为他们从不期待对方感恩戴德，抑或心怀愧疚。
　　我只是，希望你爱我。
　　戚奥伸出左手捂住双眼。
　　因为阳光太过冰冷，他只能感觉到刺痛。


第11章 第 11 章
　　-11-
　　柏尔曾经有过一位到了谈婚论嫁地步的女朋友，他一度以为会和那个女孩儿走完一生。
　　但一场车祸的降临将这个美妙的梦变得支离破碎。
　　那阵子的柏尔活生生变成了行尸走肉，无心工作，拒绝沟通，封闭自我。
　　他唯一记得要去坚持的，是远离一切可怕的交通工具。
　　于是他每天沿着那条行人很少的路上下班，不管季节，不论晴雨。
　　正是在那条路上，他捡到了戚奥。
　　这是条鲜活的生命。柏尔时常在他入睡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这样想。
　　像礼物一般。上天带走了他的宝贝，然后送给他一个天使。
　　戚奥是非常好看的，“天使”一词放在他身上简直天衣无缝。
　　柏尔曾经也以他为傲。
　　小时候，戚奥抗拒柏尔要带他出去玩的各种孜孜不倦的提议，却会在出门时悄悄抓紧爸爸的指头。
　　升了初中，他从不在班级里惹事，却常常在校外纠结几个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放学后去互相堵路。他带着挂彩的小脸回到家里，往往一边听着柏尔严厉的批评，一边在他为自己上药时嬉皮笑脸地龇牙咧嘴。
　　初二之后，戚奥打架的次数明显减少，柏尔却时常在他身上闻到一种不同于自己的香烟味。
　　他初中便进了篮球队，有了想做的事，柏尔理所当然地想，他身边很快也会出现“女朋友”这样一种存在。但不知该不该欣慰，他从未见过戚奥与任何一个女同学亲近。他仍旧每天按时回家，仍旧对自己的“管教”照单全收。
　　柏尔本以为是戚奥眼光太高，或者开窍太晚，直到他发觉自己每一次的约会都被人窥视着。
　　柏尔怒不可遏，甚至感到羞愤。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真相一定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
　　此后他开始冷落并且逃避这个孩子，他在戚奥做错事时对他大加斥责，甚至拳脚相向。他们的关系急速恶化，很快便跌至谷底。
　　他偶尔想起九岁的戚奥，那个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陨，从而令他无比想要保护的戚奥。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柏尔有时捧着书本工作到凌晨，思绪突然跳脱到这件事上，便会痛苦地抓住头发，攥紧了拳头。
　　如果自己没有带他回来，结果又会怎么样。
　　柏尔徘徊在江边，从早上离开家到现在，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某些角度看上去，他的神情似乎可以描述为“茫然若失”。
　　烦乱，懊恼，挣扎。
　　他无声看着粼粼江水，内心却正经历着一场浩劫。
　　没有人知道，在戚奥初三那年的除夕夜，这个男孩向他告白了。
　　猝不及防，而又蓄谋已久的告白。
　　那天柏尔一拳挥过去，戚奥的口腔里便填满了血腥。
　　牙齿，舌//头，嘴角，到处都是狰狞的红色。
　　他将那腥甜的液体吐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之后却抬头冲柏尔笑了起来。
　　“真可笑。”戚奥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不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捡回来的是个变态、是个怪物？”
　　柏尔喘着粗气，感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他不敢靠近戚奥，那惊慌的眼神便深深刻在了戚奥的瞳仁里。
　　他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
　　柏尔方寸大乱，身体忽然有些趔趄。就在他胡乱伸手抓住椅背稳住身形时，那一瞬间他甚至想一把挥起那把坚硬的木椅，狠狠朝那个陌生而可怕的男孩头上砸过去。
　　那样，世界就安静了。
　　那样，这本不该发生的一切就能成为秘密，被永远埋葬。
　　犯罪的念头冲击着他的理智，仿佛一记棒喝，使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环顾着四周，看着他们朝夕相处的“家”，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要立刻逃离。
　　“滚。”柏尔颓然坐下，手指着门，却不看戚奥。
　　戚奥收起那看了便让人感到无比凄凉的笑，面无表情地盯着柏尔的脸。
　　“我刚来这儿的时候，你说会一直疼我，再也不让我回到街上，变成没人要的小孩。”戚奥瘪着嘴巴，突然哭起来。
　　“我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爱你，就变得那么不可饶恕吗？”
　　说完，戚奥便扶着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家门。
　　柏尔感到心脏被他最后一句话刺得生疼，但他只是紧紧握着拳头，任戚奥伶仃的背影在视线里逐渐模糊，直至消失。
　　然而几年来，柏尔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人是会变的。
　　从原来的排斥任何交通工具到后来妥协着开车上下班。
　　从原来的用情专一到后来的“阅人无数”。
　　从原来的温柔耐心到后来的冷漠自私。
　　从原来对戚奥的保护欲变成后来绝不外露的占有欲……
　　因为害怕，所以逃避。
　　那个除夕夜，他一个人在客厅呆坐到了深夜。灯光不曾黯淡，他却始终觉得自己正在被黑暗包裹。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在空荡荡的家里感受到了比得知戚奥感情之后更甚的惧意，于是他立刻起身，甚至来不及披上外套，便快步夺门而出，不顾一切地去找他的小孩了。
　　江边有人钓鱼，也有人滑旱冰。柏尔安静地站在一边，似乎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心烦意乱的时候通常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但现下正想掏打火机，突然发现有个小男孩正往这边走，稚嫩的小脸十分可爱，像极了戚奥小时候。柏尔犹豫了一下，那小孩便看过来，他尴尬地冲孩子笑了笑，只得作罢。
　　回过头来，脑子又恢复了乱糟糟一片。
　　想起昨天的种种，柏尔承认，戚奥在场上打篮球的样子真他//妈//的帅。他几乎不能将目光脱离他一丝一毫。
　　而更令他欲//罢//不//能的，是床//上的戚奥。
　　谁能想到昨晚的一切发生时，柏尔其实是全程保持着清醒呢？
　　昨天在球馆入口处，他分明听到了戚奥和同队那个孩子的对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戚奥这样问。
　　而后，他看到了那男孩回视着戚奥时的眼神——紧张，羞涩，在意。这分明，是戚奥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这场小小的插曲在始终不肯正视自己内心的柏尔心上拉响了警报。
　　他忽然有了种养了八年的宝贝就要被人夺走的慌张感，尽管戚奥从来都只注视着柏尔一个人，但他根本丧失了理智，对自己全无信心——简直就像大敌当前，他却手无寸铁。
　　他甚至怀疑，自己连战场都不敢上。
　　柏尔坐在观众席，看着他的小孩，忽然找回了曾经寄托在戚奥身上的骄傲。
　　他帅气，优秀，意气飞扬。
　　他冲他笑，他也在得到他的认可后欢呼雀跃。
　　柏尔感到有一股邪气样的情感正在自己身体里胡乱冲撞着，他在比赛结束后和戚奥鬼扯说有应酬，目送少年们走远后则一个人随意进了一家小酒馆，疯了一样试图将自己灌醉。
　　他踉踉跄跄地走回家，听到浴室的水声，便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
　　看到裸//体//自//慰的戚奥时，胸腔中那股灼热的渴望终于结束了蓄势，以强劲的力道冲破身体，喷薄而出。
　　他抛开所有的冷静与道德束缚，拥抱戚奥，命他狠狠进入自己。
　　事实上，早在柏尔意识到之前，戚奥对自己与历任女友关系的刻意“破坏”便成了一种“助力”。柏尔并不想和那些“一次性女友”有太多牵扯，就像戚奥说的，他需要另一具身体来填补自己的空虚，但除此之外，柏尔根本没有余力和兴趣去照顾更多混乱的男女关系。
　　戚奥驱逐他的每一位炮//友，他便通过表示愤怒来掩藏深埋在内心的慌张。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个孩子对自己疯狂的爱慕。
　　又怎么会不明白，当自己得知这个事实后，心中如摇晃后的啤酒泡沫般突然升腾而起的狂喜。
　　更令柏尔恐惧的是，经过和戚奥的这一夜，他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具年轻的身体。
　　再没有人能给他那样同时被快乐与负罪感填得满满当当的快感了。
　　「我不欠你了」
　　柏尔这句话说给戚奥，也说给他自己。
　　他做了世俗永不容许他做的事，动了现实永不允许他动的心。
　　他是该和过去的那个自己，说声永别了。


第12章 第 12 章
　　-12-
　　中午回到家，柏尔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戚奥沉默地坐在饭桌旁，像往常那样看柏尔盛饭，将碗筷搁在他面前。
　　豆角炒肉，清蒸鱼，凉拌黄瓜。
　　戚奥刚想夹菜，就被柏尔一双筷子横过来敲了手背：“洗手了么，就动筷子。”
　　戚奥诧异地看了柏尔一眼，只好起身到厨房，打开龙头。
　　他把那些“罪证”清理得一干二净。他没道理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好像这件事再平常不过，根本不足为奇。
　　戚奥忽然觉得他和柏尔的关系有些扭曲。
　　他愿意付出一切和这个人坦诚相见，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柏尔并不爱他，却还不厌其烦地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对“解决问题”只字不提，让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一团乱麻就那样凌乱地被丢弃在地上，全不理睬。
　　是因为那句话吗。
　　因为觉得陪着不成熟的孩子做了无比荒谬的事，所以就真的可以从此撇清关系，真的只剩一个“父子”虚名？
　　这就是他解决问题的方式？
　　戚奥原本就无比沉重的心此刻更如死灰。他宁愿柏尔打他、骂他，也不想感受这种如堕烟海的无力。
　　回到座位上，柏尔摘下了围裙，正要开饭。
　　戚奥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道：“还有不到三个月，我就18了。到时候我会自己搬出去。”
　　柏尔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只是视线下移，不温不火地回：“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一顿饭吃得无比压抑，等柏尔收拾好餐桌，他便如约来到戚奥的房间，准备“说些什么”。
　　戚奥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看着书，听见脚步声也不抬眼看，明显是有情绪了。
　　而且他们都心知肚明，戚奥今天的“小情绪”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是给自己留好了唯一的退路，带着“谈判”无果就彻底失望的决绝。
　　柏尔靠在门框上，很快开了口。
　　“谈话时，看着对方是基本礼貌。”
　　戚奥终于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倔强地看向柏尔：“你现在就想跟我谈这个？”
　　印象里，柏尔面对戚奥时主要有两种表情：前期温柔，后期冷漠。
　　而这时，戚奥从他脸上读到了一种全然不同的，透露出危险信息的……玩味。
　　柏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一步一步地向戚奥走来。很快他在戚奥身前站定，慢慢抽出了对方手中的书。
　　柏尔将右腿塞进男孩两腿之间的空隙，半跪在床沿，就着对方半躺的姿势，俯下身与他贴面相对。
　　“我现在想谈的，是这个。”
　　柏尔在戚奥的呼吸开始急促之时强硬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戚奥的生疏，由柏尔引导的这场亲吻显得畅快诱人，充满了隐//秘的欢//愉。
　　柏尔捧着戚奥的脸，后者则像被男人搡至墙角一般无所遁形，他的舌头和牙齿，他的呼吸和心跳都不再受自己控制，柏尔强势地带着节奏，而戚奥则如学步的幼崽，跟着他的步伐一进一退，缠萦共舞。
　　唇舌胶着，气息交融。
　　趁着两人衣领内的热度都在急速攀升，柏尔的右手伸向了戚奥的下//半//身，手指灵活地解开皮带，拉开裤//链，探了进去。
　　“嗯……”
　　戚奥的一声呻//吟被柏尔吞入口中，他紧紧抓着身//下还散发着清新洗涤剂味道的床单，像是找到了新的依赖那般，试图将自己沉溺在这场诡秘的性//爱之中，任由这个男人摆布。
　　内//裤渐渐露出濡湿的形状，柏尔善解人意地将这薄薄的布料一使劲往下褪，拿柔软肌肤去逗弄那因撩拨而显得躁动不安的玩物。
　　尽管前夜已经见识过，柏尔仍暗暗惊叹于戚奥的尺寸。
　　胯//下卧着这么条恶龙，日子大概也不太好过吧。
　　柏尔一边亲吻着戚奥，一边体贴地打算为他“排忧解难”。于是他有规律地□□着那年轻的巨龙，熟练的手法惹得戚奥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哈啊……嗯……”
　　柏尔终于放开了戚奥的嘴唇，使他得以不受拘束地通过呻//吟来排解快感带来的的副产品——痟痒难耐。
　　让戚奥释放显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柏尔弄了一会儿便停下手，转而向男孩上衣衣摆下难掩的春光进犯。
　　“等等。”戚奥突然脸颊潮红地拦住对方不安分的手：“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柏尔看着他处于迷离边缘的眼神，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轻笑出声：“不仅清楚，而且急不可耐。”
　　像被注入了一剂情//药，戚奥眼中霎时精光一闪。柏尔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再一睁眼已被戚奥压在身//下。
　　“你不是说不欠我什么了吗？”戚奥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焦急地等待答案。
　　“是啊，我们扯平了。”柏尔慢条斯理地抬起胳膊，搭在戚奥的后颈上。“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再有后顾之忧了。”
　　戚奥的眸子暗了暗，最后一遍向他确认：“我们还是父子。”
　　“但不是亲的。”柏尔故意微微动起来，蹭着戚奥的下//体：“而且爸爸现在想要了。”
　　理智彻底瓦解。
　　戚奥撕扯着柏尔的衣服，啃咬着他的肌肤。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进//入，疯狂地抽//插起来。
　　两方欲//火//焚//身，如炽烈星子，轰然碰撞，勾起天雷地火。
　　没人计算这场性//事持续了多久，等到两人筋疲力尽，柏尔终于掏出烟盒，抽上了一口烟。
　　“要吗？”柏尔拍拍戚奥从背后环住他的手臂，问。
　　“嗯。”戚奥吻了吻他的肩头，接过来。
　　柏尔转过身体，两人对着烟//屁//股帮戚奥点着了烟。
　　至此，戚奥仍觉得不可思议。像八年前被柏尔带回家的那一刻，原先的世界被颠覆绝不是什么小事，他总怕是在梦里，更怕梦醒。
　　“为什么？”他坐起来，不可避免地问。
　　“什么为什么？”
　　“我以为……你根本就不……”戚奥操完了人，此刻却羞得说不出话。
　　果然还是个孩子，柏尔暗自哂笑。“以为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更不敢相信我会和你做这种事？”
　　戚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点点头。
　　“我确实不喜欢男人。”柏尔吸了口烟。
　　戚奥咽了口吐沫，转过头去看他。
　　“但是你小子除外。”柏尔将口中的烟气缓缓吐出，营造出一种烟雾缭绕的景象。
　　戚奥察觉到柏尔说这话时微微的不自在，但更令他在意的是这句话本身。
　　他能理解这个男人两年来自我挣扎的痛苦，更感激他没有继续逃避下去，而是选择开诚布公，勇敢地拥抱了他。
　　戚奥开心极了，一颗心脏平稳落地，泪水也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柏尔嘲笑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哭包似的。戚奥便捻灭了半截烟，一边笑一边哭，重新躺回床上，试图把鼻涕眼泪悉数蹭在柏尔身上，还好被后者及时推开。
　　“去，没力气跟你闹。”柏尔仿佛经历过试炼后获得了新生，他不再只是温柔的或冷漠的，现在的他是强大到足以支撑他们之间这份特殊爱情的男人。他为自己卸下重担，披上铠甲，他还给内心轻松与自由，同时肩负起一份更重要的责任。
　　“对不起……”戚奥急忙道歉：“是不是我刚才太久了……”
　　柏尔难得地红了脸，送给戚奥一个白眼：“滚开。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戚奥看破他的心思，不禁犯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毛病：“好的爸爸。”然后一个不容拒绝的拥抱将柏尔圈在怀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第13章 第 13 章
　　-13-
　　自从两人确定了全新的关系，戚奥便三天两头黏着柏尔，像只发//情的公犬。
　　这天，柏尔把爽够了的戚奥搡到双人床另一侧，手抖着夹起一根烟发颤地吸了一口。
　　“长能耐了啊？不做扩张你他//妈就上！等成年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柏尔被戚奥弄疼了，气急败坏地说。
　　“你觉得你还能撇开我吗？”戚奥夺过他的烟，不要脸地笑笑：“我还得给您尽孝不是。”说完又朝柏尔屁//股上拧了一把，准备开始第二轮。
　　戚奥就像颗在夏季高温里微微融化的水果糖，入口时软，但核是硬的，彼时再咬便会\"咯噔\"一下。
　　而柏尔则截然不同。他是表面爆酸内里却甜到平淡无奇的糖，很多人往往在第一时间就放弃了尝试，只有戚奥这样的傻小子才情愿可劲儿忍着脸部的抽搐撑到后半段。
　　——\"你骂我呀，你最近都不怎么刻薄了，我有时候挺失落的。\"
　　——\"滚！\"
　　戚奥18岁生日时，柏尔再一次被他同薄荷巧克力蛋糕一起吃//干//抹//净。
　　当晚零点一过，戚奥搂着赤//裸坐在他身上的柏尔，笑起来：“柏尔，你已经失去把我扫地出门的机会了。”
　　柏尔剧烈喘息着，嘴硬回到：“哈啊……臭小子，谁允许你叫我名字……呃啊！”
　　“柏尔，谢谢你把我养大。以后换我养你。”
　　也谢谢你，愿意爱我。
　　END.
　　「面对爱情，我们难免有失偏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