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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将相思惹尘埃》作者：酒九

内容简介： 
   
她护他长大，一招一式亲手所授。
他却用这一身武功将她毁了。筋脉具断，成了废人！
“慕尘，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你不过是本王的一条狗！”他声音冷若冰霜，眼中只有厌恶。
她凄然惨笑，原来这么多年的陪伴，不过是换来这样一句话。
青山为雪可白头，而她，只是场笑话。


第一章 刺字

    “弄醒她。”

    冰凉刺骨的寒水泼向墨漓，她缓缓睁开双眸，入目是一双干净的靴子。

    “慕景灵派你来偷什么？”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慕尘用力擒住墨漓的下巴，逼着她仰面直视自己。

    痛……

    因防止死士咬舌自尽，墨漓下颚早被卸掉，此时被慕尘猛的擒住，唯有钻心的痛！

    墨漓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慕尘眼神一狠，大手用力，粗鲁将墨漓下颚接上！

    额头的冷汗滴入伤口，钻心刺骨！

    “殿下也不知怜香惜玉，不怕把我嘴接歪了……”墨漓呢喃细语说了一句。

    “看来是刑法不够，还敢嘴硬！”慕尘厉声开口，大手一挥。衣帛撕裂的声音在阴暗的地牢中响起，混带着模糊血肉。

    “慕尘！你无耻！”

    “无耻？你以为本王想做什么？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慕尘嘲讽地看了她一眼，本王养了你几年，你跟着皇兄不过一年，你就忘了你主人是谁了！”

    墨漓瞪大了双眼。

    养了……我几年？

    “本王今日就让你永远记住，你到底是谁的狗！”

    墨漓忽然笑了，满目悲凉。

    也是，她是什么人啊。从那个地方出来的，只配做一条狗。

    慕尘拿起那块烙铁，那通红的“慕尘”二字在阴暗的地牢里格外显眼，墨漓却只是看着那块通红的烙铁傻笑。

    “啊——”

    灼热的痛意袭来，空气中的血腥味忽然被一阵焦味掩盖。

    “哈哈哈。”墨漓疯了一般放声大笑，似乎这样就不痛了。

    慕尘又一用力，她痛的弓起身子，拉了铁链一阵哐当响。倔强的嘴角依然带着笑意，却是无比悲凉。

    她痛得嘶吼起来，“慕尘，你说过你长大了会保护我，不会让人欺负我。这就是你的保护？这就是你说过的话？！”

    所有的承诺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慕尘一听眼中恨意更甚，他用力掐住墨漓的脖子，眼中猩红一片，“你背叛本王，投靠本王皇兄，甚至为他潜入本王府中偷取机密。”

    墨漓被慕尘掐得喘不过气来，苍白的脸憋出一丝红色。她一字一句艰难开口：“有……本事……你杀了我！”

    “杀了你？未免太过便宜你了！”慕尘猛地松开了手。

    墨漓大口呼吸着，垂着脑袋挂在刑具上面。低眼就看到胸口那刻着“慕尘”两字的焦印！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全是鞭打的伤痕，丑陋不堪。

    你什么都不是，在奢望什么呢？

    头越来越来沉，不……她还不能死。

    手上的铁链忽然被砍断，墨漓重重地跌落在地，泥土沾染进伤口里。墨漓浑然不知，连呼吸都困难。

    还不能死……从前在那地方都活过来了，这也能活下去的，不能死……

    温热的气息吐在墨漓脖颈上，他像是在说一个诅咒：“墨漓，给本王好好活着。本王要让你，生不如死的活着。”

第二章 你们不过是本王的狗

    阴暗的地牢里，墨漓撑起半身，将地上的衣物混血套上。

    她摸索着碗里的馊饭，狼吞虎咽过后。

    “想喝水吗？”牢头满脸横肉淫笑起来，“学两声狗叫来听听。”

    墨漓脸色更加苍白。

    “哈哈哈，不过是殿下的一条狗，还敢背叛王爷！想喝水，自己来喝啊！”牢头将水泼在地上，“知道狗怎么喝水的吗？来，这满地的水，够你喝的了。”

    墨漓手动了动，盯着那堆混着泥土的水。许久，她慢慢伸出了手，沾湿了手往嘴里送去。

    只要活下去，都可以啊……

    她什么没吃过？生肉狼血，都曾进过她腹中，这又算什么！

    “滚！”牢头还没笑完，忽然被一脚踢开，清风怒容狰狞，冲着牢头怒吼，“将门打开！”

    “清风大人？”牢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可……可有王爷的手谕？”

    “我让你打开！”清风已经蹲*子制止墨漓，喂下墨漓几颗丹药。

    “你来了……”墨漓虚弱一笑。

    “嗯。”清风点头，低声道，“事情已经办好了。书信果然被人换了，我已经换回来了。”

    牢头还在吱唔，“可是……”

    “可是什么，她都快死了！”清风额头青筋暴起，他看着长大的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多伤！“殿下难道没有吩咐过，不许她死吗？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也别想好过！”

    “是是是，我马上打开。”牢头颤抖着手，急忙去开锁。

    “谁准你开门的。”阴冷的声音如同魔鬼从身后传来，清风的心瞬间凉了下来。

    不用抬头都知道，慕尘来了。

    一身黑色的狐裘大氅衬的他身影高大挺拔，剑眉下的眸子一片冰寒。俊容的脸庞没有半分情绪，唯有额头的暴起的青筋与紧握成拳的手，向人暗示着他隐忍的怒气。

    “殿下，你怎么能这样对阿漓！”清风实在不敢相信，慕尘会将墨漓伤成这样。

    “对待叛徒，本王没要她的命，已经算是手软了。”

    “殿下，阿漓不过是离开了你！何来背叛一说，她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您这一身武功，一招一式都是她亲手指导！你如今就用这身功夫，将她折磨成这样？！”清风本就体弱。他一个医师，却自己的病根治不了。一激动面色忽然苍白，喘不过气来。

    不过是离开了本王？呵，他曾那般低*份去欢喜她，卑微得像尘埃！她却一声不吭的离开！这难道不是背叛吗？

    “看来本王果然太过放纵你，你这是用什么身份同本王说话？”慕尘浑身寒意更甚，慕尘扫了墨漓一眼，“本王的一条狗跟着别人跑了，这难道不是背叛吗？”

    清风忽然僵直了身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仰面盯着一起生活十年的男子，现在看起来如同陌生人一般。

    清风脸色青白不定，他无力地看了一眼墨漓，艰难地开口问：“原来我们在王爷眼里，只是……狗？”

    慕尘并不答，负手而立，意思很明显。

    “那王爷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你喜欢阿漓。”清风问道。

第三章 都是假的

    “喜欢？宠物若是乖，本王自然是喜欢的。”

    清风和墨漓都沉默了，慕尘冷冷扫了清风一眼，忽然凛声开口：“呵，本王倒是忘了。你们俩个是一起跟在本王身边的，所以清风，本王是不是该审审你？”

    “与他无关！”墨漓忽然急忙解释，“背叛你的只有我！”

    清风这身子骨，肯定挨不过这么多刑法的。

    话音一落，连清风都震惊的看向墨漓。

    “好好好，这么说，你是承认你是皇兄的人了！？”慕尘死死盯着墨漓，这话从她嘴中说出，他的怒意更甚！

    她果然是背叛了本王！

    “她不是！”清风也急了，“殿下，阿漓她……”

    不等清风开口，慕尘已经闯入牢狱中，掐住墨漓的脖子。

    “告诉本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慕尘眼里一片猩红，阴鸷的眸子散发着寒意，他现在只想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他曾经将一颗真心捧到她前面，得到了什么！

    背叛！

    墨漓却不开口，她该说什么？

    说所有一切都是皇上安排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一旦说了，所有计划都完了。

    “来人，将清风绑起来！给我打！”慕尘用力甩开她，冲外面吼道。

    “不要！”墨漓下意识去抓他的衣袖，却什么都抓不到。“端王殿下，清风大人陪你多年，你就忍心这般对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给我打！”慕尘惘若置闻，冷声吩咐。

    鞭笞声在牢中响起，不多时清风已经满身鲜血，垂着脑袋晕了过去。

    “我说！我全部都说！”墨漓嘶吼着，通红着双眼。

    慕尘暗示狱卒下去，牢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来府中，是轩王殿下让我换下你与南诏王的书信，破坏你们往来！至于背叛。我从来没有！因为一开始我就是轩王爷的人，连遇见你也是我设计好的！在你去蕲州路上救下你，取得清风的信任，教你习武！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骗你的！”

    本来就是……假的！

    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

    “你说什么？”慕尘的话梗在喉中。

    “还要我重复一遍吗？我说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就连那句醉酒后喜欢你都是假的！我告诉你，我喝酒从来都不会醉，所以那句喜欢是我装的！连感情都是假的，王爷您觉得别的呢？”

    慕尘冷笑起来，“来人！拿酒来！”

    他不信！他不信这么多年，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几大坛酒被摆上来，慕尘大力擒住墨漓的下巴，提着一坛酒就往她嘴里灌。

    呛人的酒水顺着鼻子涌入，墨漓像是落入水中，窒息感包围着她。

    酒水顺着她的脸滑落，刺痛处处伤口！

    一坛，两坛……

    一共灌了八坛酒！墨漓依旧清醒地盯着慕尘，“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骗你的！我说完了，放了清风吧。算是……这么多年，我欠他的。”

    “闭嘴！”慕尘一脚踹开墨漓，一把将手中的酒坛摔裂。

    所有，都是假的？

    包括那句醉酒之后……喜欢？

    哈哈哈，他慕尘果然是信错了人！一拳打入牢门上，鲜血顺着木头缓缓滑落。

第四章 筋脉俱断

    “求端王爷，放了清风。”她卑微低下头，眼中尽是苦涩。

    她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动情的。一旦动了心，那便是步入死路。

    慕尘满脸怒气挥手，疾风吹过，铁链应声而倒。

    “阿漓……是我拖累你了。”清风虚弱无力。

    “滚！”慕尘一脚踢开清风，大手将要去扶起清风的墨漓抓住，几欲要捏碎的她的骨头，面容狰狞，“既然骗了本王，就该付出些代价！”

    慕尘用力撕扯着她的衣物，墨漓睁大了双眼，她意识到了什么，冲着清风吼道：“走啊！”

    “呵，他不走，是想看看你怎么在本王身下承欢吗？本王倒是不介意，不过是个卑贱的罪奴，赏给牢中狱卒也未必不可。”

    墨漓红了眼，却不服的开口：“端王殿下，我这副身子你也有胃口吃下去？不觉得倒胃口吗？”

    依旧存着一点侥幸，他是否，能念及一丝旧情？

    慕尘却不理她，大力将她裙子撕裂。粗鲁毫无怜惜地进入，墨漓咬牙吃痛，却一声不吭。

    她绝望地望着清风，求你……快走，别看！别看这么狼狈的她，别看……

    清风握拳转身离去，一拳用力打入牢房的石壁上！

    墨漓看着他的身影，缓缓落下一滴泪。滚烫的泪落在慕尘手臂上，让他一颤，随即更加用力挺入，死死折磨。

    强烈的痛感夹杂着一丝快感让墨漓不禁*出口，她弓起身子，无意识地抓住慕尘的衣袖。

    “呵，果然是个贱蹄子，这样子都有感觉。”阴冷的声音如同魔鬼，眼眸中只剩下冰冷，再无昔日半点柔情宠溺。

    还未等墨漓反应，她胸口一滞，一口鲜血从她嘴中喷涌而出！她只瞪大了眼睛，空洞无物——慕尘废了她……

    筋脉俱断！

    呵，哈哈哈，这身武功，为他而学，最后却是被他所废！好极，好极！

    慕尘抽身而出，看着那滩红色的浊液，冷哼一声，“皇兄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慕尘穿戴完好，威严高贵，冷冷俯视着地上如同破败傀儡一般的女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这一身武功废尽，她还剩什么？

    她什么都没了……

    慕尘早已经离去，空荡的牢房中只有虫鼠爬过的痕迹。不知是哪里漏水，一滴一滴打在地上，击入人心。

    “阿漓……”

    清风颤抖着直打哆嗦，不敢用力抱住墨漓，许久才冷静下来，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

    墨漓置若罔闻，空洞地直视前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不该动情的。应该卑微的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断却喜怒哀乐，足够的麻木，麻木到连死，都能干净利落。

    “阿漓，你武功可真厉害，教教本王好不好？”

    “殿下想学？来，把剑拿好，我教你。”

    “阿漓，等本王学好了武功，本王保护你好不好？”

    好……

    “阿漓，你怎么了？”清风看着她不对劲，慌张问道。“我知道你难受，你这身武功，不过是为了保护他，如今他羽翼丰满，不需要你保护了。没了，便没了吧！”

    不……

    “你难过，想哭便哭出来吧。”

第五章 杀狼

    南诏公主来朝，慕尘在朝中地位如今不同的，接待公主的事物便落在他肩上。

    墨漓在牢中养着伤，没有慕尘的折磨，总是好过许多。不知过了多久，快有一个多月了吧，她没有看到外面的太阳了。

    “快走！磨磨蹭蹭的。”狱卒粗鲁的推了墨漓一把，将一群犯人装入囚车。

    叽叽喳喳的声音吵成一片，墨漓靠在角落，晒着太阳。只有阳光才能让她心安。

    鞭子抽打的声音一路在响，他们被赶到一块草地上。一阵轻微的狼嚎声忽然响起，墨漓全身都紧绷了起来，那个地方带给她的条件反射让她立马警惕起来。

    不远处，几人衣着华丽，坐在椅上，俯视着下面众人，一派高高在上的模样。

    “听着！”领头的声音将墨漓思绪拉回，“只要你们有本事逃出这片猎场，你们就自由了！”

    周围一阵哄闹声，不过下一刻便全部闭嘴了——猎场中间的笼子被打开，一头饿狼缓缓从中走出来。

    “皇兄，与听曲儿唱戏比起来，你觉得这个如何？”高台上，慕尘抿了口茶，沉声问慕景灵。

    慕景灵轻笑，如同一只狐狸，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戏谑，“有趣是有趣，不过未免太过残忍了一些。”

    “不过是些犯人，本就该死，本王这是在给他们机会。”慕尘眼睛紧紧锁住墨漓，他倒要看看，慕景灵是什么反应。“不过，不知道皇兄可觉得那个罪奴有些眼熟？”

    “你不说本曾还忘了。”慕景灵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下，手指有意无意敲击桌案。“本王先前捡回来一个丫头，跟了本王一年，一个月前忽然不见，皇弟莫不是抓错人了吧。”

    “本王自然不会抓错人，只不过吗？罪奴本就是从本王府中逃出！本王罚她，无可厚非。”慕尘隐忍着怒气，阴沉说道。

    “原来这样，既然是你的人，好好管教便是。”慕景灵停下手中动作，淡淡瞥了慕尘一眼，“本王好美人，你若不想要她了，本王要来也无妨。”

    他叹了口气，盯着墨漓瘦弱的身影，又道：“可惜了这副好皮囊，竟被你糟蹋成这样子。”

    慕尘端茶杯的手猛的握紧，面不改色地继续盯着台下。

    众人听说能脱罪，相互对视组队去对付饿狼，不过短短一瞬，两三人就支离破碎。

    墨漓并没有参与其中，她站的很远。忽然，她抬手撕开包扎好的手臂，伤口并没有完好，血腥味四溢。她对着那头饿狼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半蹲着身子，做好了准备。

    饿狼有灵性，抬头向墨漓方向嘶吼，朝墨漓狂奔过来！墨漓毫无畏色，在狼就要扑倒她时，她也奋力抓住大狼的脖子。

    锋利的爪子划伤她的身体，她双臂慢慢用力，勒住饿狼的脖子，却发现一点力都使不上！

    饿狼一个摔身，将墨漓重重摔落在地！一个血口咬住她的左臂，血腥淋漓！

    难道，就这样葬于狼口吗？

第六章 你在嫉妒？

    不，她不甘心！她杀过多少这样的饿狼，在那个黑暗的屋子里。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就算死，也不该死在这里。

    墨漓一个翻身，一把将左臂塞去狼嘴中！死死压住大狼，而后一口冲那毛茸茸的脖子咬下。

    浓浓的腥臭味涌入口中，饿狼吃痛，跳起来想将墨漓摔落！墨漓死死抱住饿狼的脖子，嘴下越来越用力！

    终于，那狼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结束了……

    墨漓无力地趴在大狼的身上，大口用力呼吸着，宛如一个无助的溺水者。

    “狼死了，咱们赶紧跑！”众人都呆愣着，不知谁喊了一声，纷纷向四周逃去。墨漓动了动，又无力的摔下。

    “这么有意思的事，端王殿下居然也不叫我。”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昭华从不远处走来，手中拿着马鞭，头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如同男儿郎。

    “怕污了公主眼目。”慕尘站了起来，回了一礼。

    “尘哥哥。”一个娇弱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柳莘莘提着裙子慢步跑来。“公主跑的太快了，也不等等我。呀，这是什么？”

    “快死的人。”昭华蹲了下来，探了探墨漓的气息，还好有点气儿。

    “一个罪奴而已，死了便死了吧。”慕尘厌恶地看了墨漓一眼，转身满目柔情对着柳莘莘，“莘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死了便死了？墨漓眼皮动了动，看着高高在上的一双人，心中满是苦涩。即使不甘又如何，你终究只是个——奴。

    “我陪着公主啊。”柳莘莘目光怜惜，咬唇看着墨漓，“总归是条人命，还是留着吧。”

    昭华也跟着点头，“王爷可否治好她？这罪奴，说不定本公主用的到。”她一面说着，一面从靴中掏出弯刀，眼睛都不眨一下，顺着墨漓右臂割下，鲜血缓缓留下。

    她抬起刀闻了闻：“好久没遇到这么香的血了，可惜怀孕了，这血暂时还不能用。端王爷将人给本公主吧，本公主拿来做血引正合适。”

    慕尘眼中划过一丝担忧，她怀孕了？

    墨漓眼皮抬了抬，以血为引，饲养蛊虫。一旦成功，便是蚀骨之痛，直至死亡。

    “公主你……”柳莘莘不忍地扭头，埋在慕尘怀里，仿佛不能见到如此血腥的画面。然而眼中却是不可察觉的狠恶。

    “莘莘，咱们先回去。”慕尘安抚着柳莘莘，“公主若是要，便就拿去吧。至于她腹中的孽种，尽早处理，公主也早些用上血引。”

    孽种……呵，慕尘，这是你的孩子啊！

    墨漓想嘶吼，可是她什么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们，郎才女貌，可真是般配。

    “王爷，可这腹中的孩子，是您的……”柳莘莘不忍劝道。

    “她不配生下本王的孩子。”慕尘冷声道。

    我不配……

    是啊，她一条狗，怎么配生下高高在上的端王长子！她不配！

    墨漓悄悄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

    慕景灵叹了口气，蹲下来喂了墨漓一颗丹药，也悄然离去。只有昭华还在墨漓身旁，许久，她低声问墨漓：“你在嫉妒？”

第七章 她这双手啊

    墨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苦涩地痴笑。

    嫉妒？她有资格吗？

    昭华道：“我对你们的感情是不感兴趣的，我只好奇——你究竟杀了多少人？”

    墨漓瞬间僵直了身子，她杀了多少人啊……

    她也不知道呢。

    她并不想杀人，可在那个地方……她忽然浑身颤抖了起来，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自跟在慕尘身后，她便在没有杀过人了。可如今的种种事情，都在提醒着她，从前那些不敢想起的回忆。

    “与你无关。”墨漓闭上了眼睛，许久，她才缓缓道。

    “我只是好奇而已。”昭华很是无辜，“你这样，我倒心疼的紧，不想将你做成血引了。可惜了你这双手，倒是废了。”

    她这双手啊，教过那个少年一招一式。月下拔剑起舞，百日打马街头，看过花灯游。

    而如今，呵……也罢，功力全废，还要这双手做什么。

    “你先回去好生休养着，本公主得空来找你。”昭华对墨漓颇有好感，至少比起京中大家矫揉造作的姑娘，这个杀死饿狼的女子更合她口味。

    墨漓看着昭华翻身策马离去，她从前，也是这般肆意潇洒啊。

    墨漓被人带了回去，没再关在牢中。还没歇下脚，柳莘莘这个不速之客就忽然来临。与先前的柔弱全然不同，她微扬起的下巴，似是彰显着自己的高贵。

    “果然长了一张狐媚的脸，难怪能够*王爷。”柳莘莘打量着墨漓，高傲地微微抬着下巴。

    墨漓直直地盯着她，太过张扬，不太适合慕尘。不过柳莘莘的背景，倒是适合慕尘夺权。她苦笑了一声，还想这些做什么，已经与她无关了。

    “大胆，一个罪奴竟然敢直视柳姑娘。”柳莘莘背后的丫鬟吼道。

    墨漓眨了眨眼，她从来就没守过规矩，无辜的紧。

    “若不是这一身的伤，还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柳莘莘捂着嘴，慢慢靠近墨漓。

    我见犹怜的美人？她杀人的时候，柳莘莘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不过再美也没用了，背叛了王爷，一个奴婢想翻身，就再无可能了。”柳莘莘使了眼色，身后的丫鬟端上一碗黑糊糊的药。“这肚子里的孽子，处理了吧。”

    墨漓看着那碗药，右手轻轻抚上小腹。

    她抬手准备去拿那碗药，冲人的味道还没拿进就扑面而来。而知药量有多重，这一碗下去，恐怕日后再不可能怀孕。

    可是，她还有以后吗？

    正要将药送入嘴中时，柳莘莘忽然一把抢过药碗，大声哭喊：“墨姑娘，我只是劝你不要将孩子打掉，你怎能这样对我！”

    拉扯之间，药碗哐当落地。柳莘莘被墨漓抓着，清泪满脸。

    “墨漓！你给本王放开莘莘！”怒吼的声音传入，墨漓呆愣着抬头。

第八章 绝望的黑暗

    一巴掌狠狠将墨漓扇倒在地，墨漓撑着半身无比虚弱。她向来只会用武力，还真没想到，女人心思狠起来，比鲜血更可怕。

    “王爷，我好怕，还好你来了……”柳莘莘哭着埋在慕尘怀里，不停地抽泣着。

    “无事了，告诉本王发生了什么？”慕尘小心拍着柳莘莘的后背。

    “墨姑娘怕是上午听到殿下您要打落她腹中的孩子，便让人送来药。我念着，孩子无辜，想拦下她。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逼我喝下！这药喝下去，恐怕莘莘以后都不能有孩子了！”

    “柳大小姐，事实到底如何你心里不清楚吗？这药分明就是你端来的！”她不屑做的事情，她不会认。

    “若是莘莘端来的，那你就喝下！”慕尘冷冷看着她。

    墨漓愣住，随后苦笑一声，何必多嘴解释。

    她抬手将那半碗药拿起。一滴泪，顺着墨漓脸庞划过，落入那破碎的碗中。她仰面将那半碗药饮尽，真苦。

    药效很快，她痛的双腿发软，瘫在地上。鲜红的温热从她腿间缓缓流出，如果幸运，是否她也能孕育出一个生命？

    大概是从前杀戮过多，是报应吧。

    “来人，将她关入水牢。”

    “王爷，这……这罚也罚了。更何况南诏公主还要墨姑娘，还是别关入水牢里了。”柳莘莘怜弱地劝道，眼中却是算计，“不如就关入清凉院吧。”

    “好，听你的。”慕尘冷冷瞥了她苍白的脸和唇色，眼中划过一丝不忍，不过很快被厌恶代替。“来人，带下去！”

    一旁的侍卫架起墨漓，墨漓也不挣扎，空洞地任由人拖走。直到带进那间黑屋里，没有一扇窗户，她才奋力挣扎起来！

    “别把我关在这里！”她拉扯着侍卫，干瘪的嗓音嘶吼着，“水牢也罢，只要不是这里。我求你！”

    “你以为你谁！殿下让你在哪里，你就得在哪里，还挑地方！关在这里是抬举你，给老子进去！”那侍卫粗鲁地将她扔进屋子，关上大门。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墨漓像是疯了一般敲打大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里，宛如地狱。大门一关，便是无尽黑暗，一扇窗户都没有……像极了那个地方。

    耳边像是谁在呼唤，宛如远古的梵文，空灵悠远，一下一下地击打着墨漓的心——

    “回来吧，你从这黑暗中出去，注定是要回到黑暗里的。”

    “回来吧，你是个魔鬼，就该回到这里来。”

    不，我不是！

    “回来吧，孩子——”

    不，不要！我不要回到那里去！

    我不想再杀人了！

    不想在活着那提心吊胆的日子！不想每天像一个野兽一样，饮血啖肉！

    我不要！

    放我出去啊！

    我求求你，放我出去！

    她双手死死抠着泥地，那里渗进一丝阳光。指间的鲜血淋漓，墨漓浑然不知，依旧为了那一丝阳光挣扎。

    哪怕，只有一点光亮。

第九章 你会后悔的

    雷声轰隆，漆黑的院子吱哑一响，墨漓眸子闪了闪，望向了门口。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正好电闪雷鸣，照亮了小小的黑屋。墨漓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宛如黑夜里的魔鬼。

    狂风骤雨，门，又关了。

    风雨过后，大地一片清爽，让人心旷神怡。只是端王府的书房中，却是一片硝烟弥漫。

    “属下求殿下，不要将墨漓送给南诏公主。”

    慕尘眉眼中怒气隐忍，“滚！若是再来求情，本王将你发放关外。”

    清风眼中一片阴霾，重重的一叩首，他道：“就算是条狗，属下与阿漓跟在您身后多年。望殿下，饶过阿漓。”

    慕尘抬手将镇纸砸下，一缕鲜血从清风额头缓缓滑落。

    “滚！”

    清风巍然不动，“求殿下，放过阿漓。”

    “你……”

    正这时，外面冲进一人，慌忙道：“殿下，清凉院哪里出事了！”

    “什么？”慕尘横眉慌忙站起，眼中略过一丝不可见的焦虑。不过下一刻就被清风打断，气势凛冽，漠然地看着他。

    “清凉院？”清风勃然大怒，“殿下，你怎么能把阿漓关在那里！你知不知道她……”

    “她如何？她难不成还怕黑？”慕尘扬眉嘲笑，“她的心是石头做的，本王看，出了事也是她惹出来的！”

    清风无话可对，拳头紧紧攥着。

    跟着慕尘去了清凉院。看到墨漓后，他心痛如刀绞，那个总是对她笑他的姑娘，现在木楞地呆坐在地上，满身是黑色的污垢。他不顾慕尘在一旁，冲了进去，抱住那瘦弱的身体。

    她面前是一具男尸，面容狰狞，死状极惨。

    “本王就说，这惹事的，定是这罪奴。”慕尘冷冷的扫了墨漓一眼，见她看不看自己一眼，心中无端恼怒。

    墨漓仿佛听不见，她下意识攥紧清风的衣袖，弱弱开口：“清风……对不起，我又杀人了。”

    “没事，他该死，别怕。”清风安抚着她。

    慕尘面不改色，寒气更加逼人。勾搭慕景灵，又招惹清风，他当初怎么会看上这水性杨花的女人！

    慕尘凛声开口道：“寒暄够了没有！这人私自来此，的确该死。不过罪奴也得罚，既然你说她怕黑，那就今后永远囚禁在这种黑屋里，永远见不到光。”

    永远见不到……光？

    墨漓木楞的抬头，像一个丢了魂的傀儡。她看着清风被人拖走，看着慕尘冷眼厌恶地看着她，看着那扇门慢慢地关上。

    她死死地盯着外面，不知是在看清风，还是在眷恋那一丝光亮。

    或许，手染鲜血，从修罗场出来的她。从来就不配触碰阳光。

    生在地狱，只能躲在黑暗里。

    即使侥幸见了那光亮，也不配拥有。

    当最后一丝光消失时，墨漓呆呆的笑了。笑着笑着，竟哭了起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清风看着慕尘离去的身影开口。

    慕尘顿了顿，随即甩袖离去。

    “你迟早，会后悔的。”

第十章 做个交易吧

    “老皇帝病重，你说这天下是不是快乱了？”

    “呵，与我何关？”清风饮尽杯中酒。当初以为，皇帝若是死了，他们也可以离去，做个自由的人。

    可是现在，他却没办法带走阿漓。还不如同阿漓一起去了吧。

    “的确与你没什么关系，不过慕尘与慕景灵定然在宫中无暇*。不如，我助你和那个丫头逃出去？”昭华弯眼笑道。

    清风抬头盯住她，嗤笑一声，“呵，我有什么价值吗？”

    “放心，不是让你做什么对不起你主子的事。”昭华坐下倒了杯酒，她勾唇一笑，“来，咱们谈谈这场交易。”

    推杯换盏之间，所有局势似乎都像案上忽明忽暗的灯火。

    半月之后，朝中大乱，每个人似乎都忙碌起来。也只有关在那间黑屋里的墨漓，颇为悠闲。

    “啧，我的小美人，怎么显瘦成这样子？”柳莘莘手中不知拿着什么，她可怜地望着被铁链捆绑的墨漓，啧啧叹道，“徒手杀死一头狼，一个人，的确该绑起来。”

    “那人果然是你派来的。”墨漓冷眼看着她，“你就不怕，我把你也杀了？”

    “你先挣脱这铁链吧。”柳莘莘走近了一步，她捏住墨漓下颚，手中的薄刀在墨漓脸上用力划过。“可惜啊，这么好的一副面孔，摧残成这样，尘哥哥还真是不会怜香惜玉。”

    正说着，一行鲜血顺着墨漓的脸划落。滴落成一朵朵绽放的花。

    “小姐，好像有人过来了。”

    柳莘莘眸子一缩，“我还以为你是个没人要的狗，看来还是有伙伴啊。既然来了，我总得带点什么走吧！这双眼睛，可真是好看啊。”

    阴森森的语气，任谁也想不到是从一个大家小姐口中说出。柳莘莘扬手一挥，白色的粉末落入墨漓眼中！

    “啊——”

    惨叫声让赶往院里的清风脚步一顿，随即更加急忙冲进去。

    “阿漓！”清风抱起墨漓，砍断周身的铁链。院里的侍卫已经被昭华的人处理了，干净利落。

    “清风……我看不见了。”墨漓第一次这般无助，她浑身颤抖着，绝望的黑暗压抑着她。

    清风说的那些地方，她还没去呢。

    他说山中幽静，尤其一场雨过后，格外醉人；他说集市热闹，尤其是中元佳节，灯火阑珊；可她再也看不见了。

    “没关系，我会治好你的。你相信我。”清风背着她逃出，“主上时日无多，解药已经给我们了。我们逃出去，逃出去治好你，访遍各地可好？”

    “好。”墨漓紧紧抓住他的衣衫，靠在他背后。她不是一个人，真好。

    昭华的人将他们送出端王府，极其顺利。

    清风松了口气，“阿漓，我们出来了。”

    “嗯。”她靠在清风怀里，眼睛痛的紧，“清风，喜欢他，真的好累。”

    空灵悠远的钟声响起，昭告着皇帝驾崩。

    “我不想喜欢他了。”

第十一章 收尸

    谁也没想到，遗诏居然是让十二岁的慕玄登基。慕尘成了摄政王，而慕景灵却外封为王。

    得知墨漓出逃，慕尘勃然大怒，下令锁城。派兵大肆搜索墨漓与清风二人。京都各处全是他两人画像，罪名竟是——卖国通敌。

    墨漓静坐在客栈，不过三日，清风就被抓了。而她，慕尘不会抓她，他要让她亲自回去，赎罪。

    她何罪之有？

    明明都要娶柳莘莘了，为何不放过她！

    “墨姑娘，殿下说了，你若不愿回去也行，他愿意放过你。只是清风大人，恐怕活不成了。”

    “如他所愿。”

    墨漓换上一身红衣，从前张扬肆意，最爱这大红颜色。她看不见，随意抿了红唇，没有涂抹脂粉。绾上青丝长发，脸颊上一道深黑的伤横丑陋无比，一双黑眸空洞无神。

    莲步轻移，红衣*。若不是闹得满城风雨，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姑娘要出嫁了。

    “墨姑娘，请。”

    墨漓跟着那人往外走，她失明之后，听力更加敏锐。周围的议论，纷纷涌入她耳中。

    “这个就是那通敌的恶女？看着不像啊。”

    “是的吧，还有一个已经被抓起来，尸体吊在城头呢。”

    墨漓脚步一顿，空洞的目光向声源望去。

    挣脱侍卫，颤抖着声音问：“你们说什么，谁被吊在城门上？”

    “神经病！滚远些，晦气！”小贩一脚踹开墨漓。

    不，不会的……慕尘不会杀清风的。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却被一棍子打倒！

    “摄政王来了，将她交给王爷处理！”墨漓被人粗鲁抓着，粗鲁地扔在地上。

    慕尘蹲下来，大力擒住她的下颚，“胆子倒大，居然敢逃！”

    墨漓空洞的眼显不出情绪，她无助哽咽问道：“你杀了清风？慕尘，你告诉我，你没杀他。”

    “你眼睛怎么了？”慕尘愣了一下，松了松手。

    “你告诉我，你没杀他对不对。”满目清泪划入她的伤口，她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你还注意到我眼睛，你……你一定不会杀清风的。”

    “自作多情！”慕尘狠狠甩开她。“本王只是想确认，你这眼睛是否是苦肉计。”

    就算是又如何，对你还有用吗？像是被摔醒了，墨漓摸索着爬起来，“请殿下，带我去见清风吧。”

    “只要你放了他，不管以后是将我关起来，或者是扔去水牢。还是剁了喂狗，我都无怨无悔。”

    她不后悔喜欢过慕尘，也不后悔死在慕尘手里。

    “本王想杀谁，轮得到你讨价还价？”慕尘冷声喝道，“你本就该被本王囚禁一辈子！而清风，本王告诉你，他死了。”

    墨漓摇着头，不，她不信。清风死了？

    “不……”墨漓无助地低吼。

    “不信，本王就大发善心，让你去给他收尸。”慕尘站起来。

    被人拖去了城门口。

    “可惜你看不见。”冷冽的声音传入，慕尘负手而立，冷眼瞧着一切，“他就被挂在那里，你求本王，本王放他下来如何？”

    “慕尘，我恨你！”

第十二章 永不相见

    “恨本王？”慕尘眼中满是怒气，“看来本王也不必仁慈了。来人，把绳子砍了！”

    “不要——”她撕心裂肺的吼道！

    墨漓满脸绝望，空洞无助。“慕尘，你怎么能杀他……”

    墨漓探手不断摸索着，直到摸到了一个温软的身体。满身都是血腥味。

    “清风……”墨漓抱着清风，无助的模样让慕尘止住了脚步。“你说说话啊，你没事对不对。”

    “你说，会治好我眼睛，带我走遍江湖的。你说话怎么……不做数呢。”

    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连周围的将士都不忍心去看。

    “你们都是骗子……”

    慕尘走了过去，离她几步远，“阿漓，回到本王身边。本王定厚葬他。”

    “端王爷，你知道你有多可笑吗？”墨漓痴痴笑着，忽然面容狰狞地对上慕尘，“我真是瞎了眼，当年怎么会喜欢上你！”

    喜欢？慕尘看着她的模样，胸口一滞。

    她笑的灿烂，空洞的眼里却止不住的眼泪滑落。

    “你在牢中折磨我，在我胸口刺字时，我不恨你；你毁我一身武功，废尽筋脉时，我也没有想过恨你；你将我送入狼口，打落我腹中胎儿时，我不恨你；你把我关在那黑屋里，让柳莘莘毁我双目时，我都未曾恨你。可是现在，我对你，只有恨！”

    “本王不管你喜不喜欢，也不管你是否恨本王。本王只要你同本王回去！”慕尘听不清她说什么，只听到她恨他，她瞎了眼才喜欢他。

    眼前她抱着清风痛哭的样子让他怒火中烧，只剩满腔嫉妒。他双眼散发着嗜血的红，理智散尽，他只想将墨漓关起来，永远!

    “我不会再和你回去。”墨漓笑着摇头，“慕尘，我告诉你，我自由了！”

    慕尘愤怒至极，他一抬脚将清风踹开。“本王不准，你走得掉吗？”

    清风！墨漓置若罔闻，急忙去寻找清风的尸体。慕尘一掌将墨漓掀翻在地，鲜血从她嘴角滑落，浑身像散架了一般。她依旧伸手去寻找，待找到清风时，她死死的抱住已经冰凉的躯体。

    慕尘慢慢的走近，杀气逼近。他拔出长剑指向墨漓，“放开他，否则本王定将清风挫骨扬灰！”

    墨漓抱着清风安静下来，许是那不存在的药香安抚着她。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极其温柔地开口说：“我们走不掉了，那一起走，好不好。”

    慕尘瞬间被这温柔刺激，长长的剑峰散发着寒意。他冷冷看着清泪满面的墨漓，嘴角的浅笑刺痛着他的心。剑锋闪过，划过墨漓瘦弱的手臂，“放手！”

    “你觉得，你还威胁得了我吗？我们命如蝼蚁，还是不劳殿下厚葬了。”墨漓仰面对着慕尘，一双无神的黑眸仿佛看透了他。

    “慕尘，我希望你此生孤苦，余生无依，尽失所爱。”

    她忽然猛地伸手，准确地将面前那柄青霜刺入自己胸膛！

    慕尘看着那鲜红的血液顺着箭流出，染红了他的手腕。

    “墨璃……”

第十三章 你还真是狠心

    慕尘眸子紧缩，慌忙松开手中的长剑。他心忽然像空了一般，刹那间胸膛中的心停止了跳动。只余下满眼的慌乱。

    那些年她陪着他的画面从他脑中闪过，那个稚嫩的少年笑道：“好阿漓，以后我保护你……”可他现在。都干了些什么？

    一口鲜血从他喉中喷涌。

    “阿漓——”

    他跌跌撞撞跪倒在墨漓身旁，却不敢去触碰她的脸。胸膛空荡荡的。仿佛丢了魂一般。平日里冷血无情的端王殿下。竟颤抖着低声哭泣起来，如同被抢了糖果的孩童。

    他厉声吼道：“来人，快去将御医找来！”

    慕尘的脸色苍白入纸张。他颤抖着手将墨漓拢入怀中，泪水止不住的涌出。怀中的女人温顺地躺着，慕尘这才发现她消瘦得不成样子。嘴角止不住的鲜血刺红了慕尘的心。他抬手想将那鲜血擦去。却发现怎么也止不住，迅速顺着慕尘不断颤抖的手流下，染湿大半衣衫。

    慕尘哽咽道：“阿漓。你还真是狠心。说丢下本王就丢下了。”

    他低眸一看。墨漓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清风的衣袖不放。

    “原来清风当真这般重要。”慕尘自嘲地笑了笑，泪水却更是汹涌。从俊朗的面庞滑落，融入那猩红的鲜血之中。“那我算什么，你明明说过你喜欢我……可他死了，你便就随他去了！我不管你那次是否醉酒。你那句喜欢，说得很认真不是？哪里像是装的……”

    “可在你眼中，她难道不是一把刀吧？或者用你们中原人通俗的说法是——一条狗？”

    许是太过伤心，慕尘竟然没有发现昭华何时走了过来，脚踝的铃铛声像是在为这悲剧哀悼。周围的一群侍竟然没有阻拦她。还没等慕尘做出反应，昭华已经闪身蹲下，往墨漓的嘴中塞进了什么。

    “你干什么？”慕尘怒气冲冲，居然将蛊虫种入墨漓体内！

    “人还没死呢！本公主是在救她。”昭华横了慕尘一眼，随后就站了起来，叹了口气，“你们中原人的喜欢还真是让人看不懂。一个明明喜欢，却隐忍不说；一个明明也喜欢，偏偏将对方弄的遍体鳞伤。不似我们那里，喜欢就是追求啊，有什么误会就好好说嘛。”

    慕尘没有应话，只听昭华又道：“或许清风说得对，你们中原皇室的人从来不会喜欢谁，只会宠谁。在你眼里，他们不过是宠物一般。你也不爱墨漓，只是因为她这只狗，跟着别人跑了，你心中不服而已。你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只是占有欲作祟。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住口！”慕尘慌忙打断昭华。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他错了吗？

    昭华还准备说什么，只见慕尘忽然惊喜地看着墨漓。

    一丝微弱的气息让他激动不已，他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将墨漓伤势加重。慕尘略带慌张地看向昭华，“她……能救好吗？”

    不说慕尘，昭华也难以想象墨漓一个失明的人，是怎么准确的将剑刺入自己的胸口。若她晚来一步，恐怕华佗在世，也是无力回天。不过……她的手段，也只是续命而已。倘若真的伤及心脉，墨漓也活不了多久。

    “有救又如何，没救又如何？救好了她，你还这般让她生不如死吗？”

第十四章 交易还没结束呢

    慕尘认真道：“她是本王的人，自然要回本王身边。本王今后……不会那般待她。”

    “就算她不愿意，你也要强留？”昭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她摇头笑看着慕尘，“她是你的人？你掌权也这么久了，还没调查清楚他们俩究竟是谁的人吗？”

    慕尘攥紧拳头。不是他的人，难道真的是慕景灵的？他满脸怒气的看向昭华。凛声道：“本王只想知道。你能不能救！若是不能，别在此多言。”

    昭华像是看出慕尘心中所想，开口打断他。“他们不是慕景灵的人。”

    慕尘冷眼对上昭华，看得昭华背后凉飕飕的，“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谁的人。指不定是你母妃的呢。不过不管怎样，清风倒是同我说，他们如今已经自由了。谁的刀都不是。”

    慕尘皱眉思考。缓缓看向昭华。冷声道：“这么说，他们逃出去。还有你的功劳了？”

    “喂，你思维要不要跳这么快。”昭华急了。皱眉接着说，“好歹也该先问问本公主，怎么和那个小医师勾搭在一起的。再说。要不是你这么残暴，他们会逃吗？而且也不能说是逃啊，人家本来就该走了。”

    “闭嘴！”慕尘几乎想将昭华嘴封起来。

    昭华冷哼一声，无奈地看向满地的血腥狼藉，“真是可惜……把我的东西都给毁了。”

    慕尘扬眉盯着昭华，“你的东西？”

    昭华认真点头，指了指清风的尸体，“这个尸体，是本公主的。”

    “这就是你们的交易？”慕尘没有半分情绪，只是浑身的寒气压迫着昭华，“的确，他也没什么能和你交换的。”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表面人畜无害，实际手段凶险的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昭华也不怕他，悠悠地说：“你错了，是我去找小医师的。他的价值，可不是一身救人医术。”昭华忽然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片刻，她叹了口气道：“他经受的东西，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慕尘更是不明所以，正准备问昭华，昭华已经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了，劳烦王爷将他们处理一下。”昭华道，“人，我得带走。”

    “不行。”慕尘直接拒接。

    昭华也不恼，“你若是信不过我，可以让你们中原的大夫试试，我的蛊虫可不是医术能够解决的。”

    慕尘大掌一伸，竟将昭华提了起来。“若她死了，本王定让你陪葬！”

    昭华被勒的喘不过气，一字一句艰难开口：“王爷……可别……忘了，你与南诏合作之事。”

    慕尘冷冷松手，将昭华扔在地上。

    若是没有阿漓，他何必去争这江山。倘若不是墨漓进入轩王府，就是在蕲州那贫瘠之地过度过此生，也未必不可。可是为何……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她若醒来……告诉本王。”慕尘慢慢离去，高大的背影却无比落寞。

    其实，他也是一个可怜人吧，昭华想。

    可这皇室之中，谁人不可怜？

    “喂。”昭华叫住慕尘，“我会尽力救好她。不过我希望，你能尊重她醒后的决定。”

    慕尘没应声，继续慢慢向皇宫那个华丽的牢笼方向走去。

第十五章 药人

    墨漓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她身着血红嫁衣。清风在侧，将她交给了慕尘。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慕尘忽然停下，墨漓不知所措，透过红纱看他。他笑得一如初见时。下一刻，出掌将墨漓打伤！而他身后。却是柳莘莘。笑靥如花。刀光剑影，她眼睁睁地看着清风被人拖走，大声吼着让她走。可她动弹不得。待鲜血染红地面时，一把长剑从她胸口贯穿！

    墨漓猛地睁眼，大口的呼吸着。

    “清风……”

    墨漓睁了睁眼。她好像能看见了……

    竹苑小屋。很像从前与清风住的地方。是不是清风治好了她，他一定没有死。那只是一场梦，他没有死……

    “你醒了？”昭华惊喜地走进来。手中拿着一碗药。“眼睛也能看到了？本公主可真是个天才。”

    墨漓脸色依旧苍白。无力地撑着身子下床。一下子瘫在地上。

    “哎，你伤势很严重。先躺着。”昭华急忙将墨漓扶回床上，准备给她喂药。

    “清风呢？”

    一句话将昭华的动作活生生止住。

    “他死了。你不记得了吗？”昭华直言说出。这事是她亲身经历的，不是吗？

    “为什么救我！”墨漓嘶声吼道，扬手将那碗药打翻。她失声痛哭。“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一起死！”

    昭华看着一地狼藉，还有几欲崩溃的墨漓。沉默许久，递上一把弯刀，“本公主只告诉你，你的命是清风换来的。从本公主助你们逃出去，到这次冒着南诏被慕尘攻打的风险救你，就是清风换来的。你若是想死，本公主绝不阻拦！于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可惜了，花费这么大气力，救了一个死人而已！”

    昭华丢下弯刀转身就走。

    墨漓看着那光亮的刀叫住了昭华，“他拿什么和你换的？”

    “他的命。”昭华停下，看着墨漓捡起那把弯刀。“他是药人，浑身皆是毒。相比起你，用他做血引更合适。”

    昭华若是将这个蛊王炼制成功，南诏的势力也会尽数落入她手中。慕尘受着慕景灵的牵制，就算她动手劫走墨漓，慕尘攻打南诏也会思考几分。更何况，为了一个女人引起两国之间的战争。慕尘倘若真的喜欢墨漓，定然不会这么做。若是当真做了，只能说，夺下南诏是真，其他的，都是引发战争的借口！

    其中缘由，昭华自然不会与墨漓讲。

    “所以，好好活着吧。”昭华见墨漓呆愣许久，开口劝道。

    “我要清风的骨灰。”墨漓将刀还给昭华，目光直视着她。

    “你又拿什么来换？”昭华接过，笑吟吟地看着墨漓，“他的骨灰，本公主觉得入药也是很不错的。”

    若是墨漓还有武功，听了这话定将昭华给废了！人都死了，竟还拿骨入药！

    可是墨漓现在与废人没什么两样，靠着昭华救活，也打不过昭华。

    “你从前说，我的血，也可以做血引。”

    “那是从前。”昭华不等墨漓说完，就打断她，“如今你自己都活不了多久了，更别说做血引了。好好养伤吧，这里除了我，没有外人。你安静在这里住着便是。”

    昭华话音一落，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可多谢昭华公主不把本王当外人。”

第十六章 表面风光

    墨漓与昭华一同向外看去，慕景灵一双桃花眼亦笑望她们。

    “昭华公主这地方真是好。山清水秀，安静怡人。”他倒不客气。进来就自顾自坐下倒了杯水。

    “轩王爷好本事，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听闻昭华公主喜欢做交易，本王也喜欢。”慕景灵修长的手指摩擦着青瓷小杯。若有所思地说着，“不如。同本王做一场交易如何？”

    昭华看了墨漓一眼。这种事情当着墨漓的面说，指不定和她有关。

    果不其然，慕景灵开口就将她俩吓到。“本王愿意将凤阳的通商权交给昭华公主，只要公主将清风兄弟的骨灰还给墨姑娘就好。”

    墨漓和昭华都震惊的看着慕景灵。慕景灵这么一做，就相当于支持了昭华的势力。南诏的王位。只要慕景灵不反水。那就是昭华的了。

    昭华也不蠢，“我虽然是公主，但是地位也不高。王爷这么做。可是将我推上枪口了。”

    “慕尘皇弟的原先的身份不也一样？难道昭华公主。就甘愿做一枚棋子？”慕景灵收敛了笑意。直直盯着昭华，“你难道就没想要那个位置？那你如此费心炼制蛊王做什么？”

    “我……”昭华无话以对。说没有动心思，那是不可能。可是。慕景灵着条件差别也太大了，“王爷就只要我归还给墨姑娘骨灰？这笔交易，似乎对王爷不公平。”

    “不不不。很公平。”慕景灵笑了。他的封地离南诏近，与南诏通商本就是必要的。而支持了昭华，一旦昭华势力更强，那么日后……他对付慕尘，也多了一份保障。

    至于墨漓，呵，很明显，这个女人就是慕尘的弱点。

    昭华是聪明人，思考一番自然明白其中厉害。点了点头，“如此，合作愉快。”说罢，她便离开。

    墨漓疑惑地看着慕景灵，“为何帮我？”

    慕景灵轻笑一声，“虽说不是本王的人，可至少在本王府上，帮了本王不少啊。权当是……”

    墨漓等着后话，她虽说帮慕景灵暗中处理了朝中不少阻碍。可若是对慕尘有害，她也不会去做。甚至暗中将不少机密拿去给清风，而后交给慕尘。

    如今身份也算是暴露，墨漓不信慕景灵会不知道。

    “权当……看你可怜吧。”慕景灵叹了口气。“你好好在此休养，本王先行告辞。”

    墨漓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看她可怜？

    值得吗？

    这话，她也想问清风。

    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墨漓躺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如果死的人是她就好了，为什么……偏偏是清风。

    离去的慕景灵也曾想问墨漓，值得吗？

    为了慕尘，甘愿受着非人的折磨。明明很喜欢，却只能远远看着。但慕景灵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多思考，儿女情长，想不通就不通吧。

    世人只是他自小受宠，高高在上。可谁又知道，轩王府中，多少杀手葬生于此。而他又多少次死里逃生！最可怕的是，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至少慕尘，还有父皇给他安排的心腹，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表面风光无限，慕景灵心里明白的很。他的父皇，爱的是慕尘的母亲。而他，不过是给慕尘挡剑的。

    他早就猜到，这皇位会是慕尘的。没有料到的是，慕尘竟然不要。

    不过不管是谁的，他慕景灵迟早会抢回来！

第十七章 你养过狗吗

    “王爷为何要帮墨姑娘？”回到府上之后，管家不解，便就问慕景灵。

    慕景灵也不回答。指着下巴笑看着院中美景。管家知道自家爷心思不好猜，也不该猜，一时走也不是。背后几乎都要被汗水打湿。

    许久，慕景灵才缓缓开口说：“你养过狗吗？”

    管家疑惑半晌。慕景灵接着解释道：“狗这种动物。对主人的确忠心。可是若是主人整日对它大骂，还不给食物。它会变得很凶，和流浪狗没什么分别。你要是对它好点。说不定日后会为你，反咬它主人一口。”

    “属下……大概明白了。”

    “下去吧。”

    春去秋来，墨漓不知道在昭华这里住了多久。身上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她每日做的事情。就是在山中采药。或是自己种药。等清闲下来，就抱着清风的骨灰坛，与他说着琐事。

    “你就准备后面的日子天天抱着他？”昭华来看她时。聊几句就走。大抵是开始忙了。

    “我还能活多久？”墨漓仰面晒着太阳。昭华看着她没受伤的半边侧脸。可惜了一个美人啊。

    “怎么？算好日子然后和清风葬在一起吗？”昭华挨着她坐下，拿出一坛好酒。喝了一口递给墨漓，“你这样子。我倒分不清，你究竟喜欢清风还是慕尘了。”

    墨漓接过，“喜欢有什么用。总有一些东西。比爱情更重要。”

    昭华不说话了，同墨漓一人一口喝着酒。

    她承认了自己喜欢慕尘，可是有什么用呢？喜欢又有什么用？可偏偏这风月苦果，世人都喜欢去尝。明明两情相悦，偏生被各种拆散。

    总有一些东西比爱情更重要。

    清风是药人，那墨漓呢？究竟遭受了什么，才让这两人如此……相互依偎。

    一坛酒饮尽，昭华问墨漓：“大概只有五年时间，你想做什么吗？”

    “五年，足够了。”

    她想走遍清风想去地方，慢慢讲给他听。

    墨漓走的时候，昭华竟还有些舍不得她。交代了许多之后，总算是没再送她。

    走到一个分叉路的时候，墨漓忽然止住，她要去哪儿？也罢，先去将清风安顿好吧。

    “阿姊，我不想走了。你背背我好吗？”不远处一个孩童扯着姐姐的衣袖，嘟嘴撒娇。

    墨漓忽然愣住，她记得慕尘曾经也这样粘着她。

    “好阿漓，蹲马步太累了，你让我歇会儿好不好。”

    大概是墨漓目光太过专注，那孩子顺着目光看向她。

    “姐姐，你怎么哭了？”那孩子走过来，伸出肥肥的小手，“姐姐你捏捏我，阿姊每次难过捏捏我就开心了。”

    墨漓破涕而笑，眼中却是一片复杂。“谢谢。”

    不该想他，忘了慕尘，忘了他！

    皇宫中的慕尘，却在思考着日后怎么对墨漓。宠着她，太过便宜；再伤她，他又舍不得。

    “王爷，这与相府的婚事，你看……”

    “你看着办。”慕尘冷冷的打断来人。

    那人也不解，摄政王不是向来最宠柳家小姐，怎么对婚事毫不在意？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被一阵奶声奶气打断。

    “皇兄，我好怕！”慕玄扑倒在慕尘身上。

    “怎么了？”慕尘看着跟在慕玄身后的宫人田七，一面安抚着小皇帝。

第十八章 修罗殿

    慕玄哭的稀里哗啦，“皇兄，我不想做皇帝了！你来做好不好……”

    “陛下怎么了？”慕尘冷眼看向田七。

    “王爷。属下只是带陛下去……”田七支支吾吾。

    皇室暗卫组织，的确只能经过皇帝的手。慕尘虽然不知具体，但是也有耳闻。便猜到这方面。

    慕尘问道：“可是这事，只能是陛下知道？”

    田七点头。

    “陛下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不必按照死规矩来。更何况。若是本王当真想要那位置，也轮不到你们多嘴！”慕尘抱起慕玄交给宫人，凛声对田七道。“带本王去处理吧。”

    田七擦了擦汗，道了句是。他是跟在老皇帝身边的红人，有些事情大致了解。万一……王爷知道了。

    直到慕尘翻暗卫的所有资料。田七才松了口气。原来墨漓的记录不在这里。

    交代好一些事情后，慕尘准备打道回府，路过一处的时候。他忽然了下来。

    “王爷？”田七不解。

    “那是什么地方？”慕尘盯着那间屋子。感觉很奇怪。没有一扇窗户。可是比起清凉院，却大得多。这么大的房子。一扇窗户都没有，太过诡异。

    “那只是一件废弃的房子。已经不用了，咱们回去吧。”田七擦了擦额头冷汗，赔笑着。

    “去把领主叫来。”慕尘不理会田七。径直向那屋子走去。

    领主是暗卫的头领，他们虽然听命于皇帝，但是做事向来有自己的风格，也不拘泥于一些礼数。

    “这里是修罗殿。”领主走进，也不行礼，开口就随意说道。“太祖皇帝开国时建造，不过由于训练方式太过血腥。历来陛下也没有动用这里，从这里走出来的人，总共只有五人。最近一次，是十年前。”

    低沉的嗓音在黑屋中回荡，穿透人心。

    慕尘站在最中央，透过大门透进的光，依稀可以看到墙上去黑褐色的血迹。十年都无法褪去的痕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不知觉握紧了拳头，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压抑无比。

    慕尘声音哽了一声，问道：“最近一次走出来的人，叫什么？”

    “没有名字。”领主认真道，“暗卫里人，都没有名字。出去后，随意取得，或是受到主上赏识，赐了名字。修罗殿的人，更是如此，指不定那个晚上就死了。没有明天的人，要名字做什么？”

    修罗殿，挑选三百人进入这里。而后便是，互相残杀。等到最后活着的那个人，才有机会走出这间屋子。

    慕尘听完之后，已经气得浑身颤抖起来。那个人，一定是墨漓。

    她怕黑。原来是真的……

    “把她的资料给本王！”慕尘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给本王毁了这里！日后，不需要此处！”

    慕尘一出去，一拳砸向门口的石墙。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哎呦王爷，您别动怒，先帝当初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啊。”田七急忙上前，心疼地看着慕尘。

    “你说什么？”慕尘猛地盯住田七，“为本王好？”

    田七缩了缩脖子，“这……”

    慕尘抬手掐住田七的脖子，厉声吼道：“你知道什么，全部告诉本王！”

    “是是是，王爷您先放开咱家。”

第十九章 为我好？

    慕尘用力将田七用力扔下，田七立马爬起来跪下，哀声道：“先帝当年真的很喜欢淑妃娘娘。可是娘娘被奸人所害。您孤苦无依，若是太过宠爱，必然遭受皇后的暗害。所以。先帝就将你送去蕲州，派人保护你。蕲州那地方太乱。可是也不能给你太多人。是以训练一个死士来保护你的安全。却没想到，王爷您居然会喜欢上她。外戚干政，先帝也是不得已为之。左不过是为您好。王爷不要在怪先帝了。”

    为他好？

    “所以阿漓，是父皇的人？”慕尘微微收回了手，藏在广袖中看不见的拳头止不住的颤抖着。

    田七微微诺诺。匍匐在地小声说：“是……”

    “那后来呢？后来为何她离开本王！你说啊！”慕尘大力抓着田七的衣领。嘶声吼道。额头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的愤怒。

    凭什么！凭什么都不告诉他！

    就这样放任他折磨，甚至差点逼死自己最重要的女人！这就是所谓地为他好？

    他宁可不要！

    从小就对他置之不理。仍由别的皇子欺负他。等他长大了。就外封为王。丢到最贫瘠的蕲州！这就是所谓为他好？

    他好不容易对外界放下的戒心，真正喜欢上了一个人。却被这所谓的为他好。给生生的折断！

    等他羽翼丰满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是什么都不说！

    原来被蒙在鼓里。最愚蠢的是自己。

    慕尘深吸了口气，阖眸仰面望着天。

    这么久了，你就没有查出来墨漓究竟是谁的人？说不定是你母妃的呢？他们谁的刀都不是……昭华当初的声声质问环绕在慕尘的脑海中。让他头痛欲裂。

    你会后悔的。清风曾经对他说过。

    他后悔了，为什么没有在当初就调查清楚。冲动，妒忌让他只想将墨漓关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得到她。

    可如今，剩下什么？

    “啊——”慕尘嘶吼一声，抬掌将石壁打穿。

    田七止不住颤抖着，张口动了动，竟然被吓的失声说不出话。

    “一个优秀的死士，只需要麻木到接到任务去处理就是。”领主踏着马靴走出来，淡淡瞥了慕尘一眼，“而她有了感情，而且是对一个不该对的人。意识到错误，自然需要改过来。所以，她只能离开。不过想想也是，她的任务不是杀人，也麻木不起来。”

    “王……王爷息怒。”田七颤抖着求饶，看向了领主，希望他开口为自己说一句话。

    领主走上前两步，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说：“我记得那个丫头，明明被关起来的时候，是最胆小的一个。却没想到，最后活着出来的，居然是她。”

    “本王要你，今日就毁掉这里！”慕尘看了他一眼，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慕尘回到宫中之后，就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中。平日里的奏折都是他处理，而今日月上西头，桌案上还堆积着大量的文案。

    “王爷，您出来吃饭吧。小殿下吵着想见你。”田七扣了扣门。下一刻，不知道什么砸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在书房中响起。

    “滚！”

第二十章 这是在看殿下吧

    田七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次扣了扣门。小心翼翼说：“王爷，还有一个地方。与墨姑娘有关，咱家带您去看看吧。”

    殿中没有再传来响声。可是也听不见动静。田七不敢走，在门口站了半晌。许久。他侧耳想去听听里面的动静。还没有贴上去，大门猛地被拉开，差点将他摔倒在地。

    “殿下你总算是出来了！”田七喜上眉梢。与慕尘满脸冰寒截然不同。

    “去哪？”不过才短短一日，慕尘颓废的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目光有些呆滞，头发散乱。倘若这样放任他过两天。恐怕胡子青渣都要长出来了。

    “咱家这就带您去。”田七微微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慕尘跟着他，也不管田七一路上在和他说什么。他满心都在想与墨漓在蕲州的种种，原先只以为她离开自己。是最伤人的。

    如今想来。回忆才是最伤人的。

    田七领着慕尘来到一间房子前。竹屋小院。地上很干净，应该是时常有人过来打扫。只是东西都没有动过，保持着原装。

    看上去很久没有人住了。

    “这是墨姑娘与清风医师从前住的地方。”田七点好蜡烛。将凳子擦了擦。

    院中的田圃已经杂乱无章，长满了野草。屋中的蜡烛还残着半只，似乎主人才走不久。桌案上镇纸压着的纸张早已经泛黄。上面似乎写了什么，却已经看不清了。墨砚上面的毛笔还放在上面，干涸地粘在里面。

    这房子的主人，似乎就像不知道自己会出远门一样。东西也不收拾，是以为明日还会回来吗？

    慕尘忽然想起领主说的话——死士，是没有明天的。

    “这里……”慕尘终于开口说话。

    田七立马凑上去，“先帝早就开始打算，在殿下还没有去蕲州的时候，墨姑娘就是与清风住在这里。墨姑娘是练习刀剑，清风公子学习医术。有时候会派些任务给他们。”

    田七领着慕尘来到书桌旁的柜架前，打开几展画卷。

    “公子小时候的画像都有给他们看，每一年的画卷都会送到这里来。其实这主上虽说是先帝，可是他们两人对殿下的忠心恐怕是更多的。墨姑娘……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她的离开，初衷也是与先帝一样的。”田七小心翼翼的解释，时不时看一下慕尘的脸色。

    慕尘并没有听他讲，他看到最高层的枯黄书页，抬手将它拿了下来。

    “这个应该是清风医师的书籍吧，这草药画的可真像。”田七兰花指微微翘起，抿嘴笑道。

    慕尘没有理他，径直翻开了书页。前面倒是些草药的记载，到了后面，就全是一人的画面了。

    有她仰面晒着太阳，微眯双眼。有她拿着酒坛，把酒对饮，还有提笔伏案写着什么。有她舞刀弄剑的潇洒，还有她……对着几幅画像痴痴笑着。

    慕尘抬手轻轻抚摸着那抹笑意，因为他，阿漓很久没有笑的这么高兴了吧。

    “殿下……”田七都看得痴了，不忍心去打扰这份安静。他瞥眼一看，轻笑出声，“这小人画的可真好，墨姑娘是在看殿下吧。”

    “嗯？”

第二十一章 我这辈子都会恨他

    田七猜的不错，那正是墨漓对着慕尘的画像傻笑。

    那时墨漓刚刚从那地方出来，就被人告诉是因为慕尘才能重见天日的。她傻乎乎的想。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他。慕尘长得也是很好看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可她见过的男人。不过是暗卫中的，还有先帝。哦。还有一直陪着她的清风。

    忠于一主。是皇帝。可不知不觉喜欢上的人，是慕尘。

    虽然那时从来没有见过，可这样子每年看着一幅幅画像送来。就像是看着慕尘长大一样。

    田七自然是不清楚的，他将几间小格子打开，面容安详。

    里面放着很多小玩意儿。拨浪鼓、小竹扇、木剑……是慕尘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他眸光闪了闪。没说话。

    田七回忆着他的老主子，如数家珍的拿出拿着东西。“先帝在世时，每次想念网页的时候。就拿出这些东西出来看。您弄丢的。其实都在先帝那里好好放着呢。自从墨姑娘离开这里后。先帝就时常来这里。世人都说帝王无情，先帝看似无情。可实际上。他真的想当一个好父亲。”

    慕尘眼中神情复杂，看不出喜怒。

    他拿起那炳小木剑。上面还有一个小缺口。那时他在宫中最偏避的一个宫殿里，新来的小太监不懂事，以为是那个国家送来的质子。竟然将馊了的饭菜送来。

    那日他刚刚做好这把木剑，年少气盛就像那个太监砍去。他年纪小，力气不大，那太监扬手就把慕尘掀翻在地。新做好的木剑也在地上磕了一个缺口。第二日，慕尘就把那把木剑给扔了。

    没用的东西，还留着坐什么？

    慕尘还想了很多种办法去整那个太监，可再也没在宫中见到他，后来就渐渐忘了。

    只是对任何人，都开始充满了敌意。

    尤其是他的父皇。

    “呵。”慕尘冷笑一声，扬手将田七手上的木匣打翻在地，噼里啪啦散落满地狼藉。

    那个承载着一个父亲未曾吐露的爱，就这样被无情的打翻！

    田七空荡着两只手，不知如何是好，颤抖着跪下想将它们捡起来。

    “殿下，先帝真的是……”没有忘记你啊……

    无情最是帝王家。

    这个无奈的父亲，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陪伴着自己的孩子。

    “够了！”慕尘冷冷打断他，“以后休得再提此事！不管他当年心中发如何想的，我的童年，从来没有他！如今这样假惺惺的再来告诉我，他是个好父亲，不觉得很可笑吗？”

    田七张了张嘴，还想尽力为先帝说点什么。他跟在先帝身后十几年，也是像一个父亲一样暗中爱着慕尘。先帝临终前还惦记着，没能听到慕尘的一声原谅，遗憾而去。

    只是慕尘的一句话，终是打破了他所有痴妄。

    “本王告诉你，本王这辈子都会恨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他恨的不是对那个男人对自己的不关心，而是那个男人自己没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又凭什么来干涉他的感情！

    慕尘也不管田七悲伤欲绝的神情，径直甩袖离去。

    这里，他也待不想去。

    他的阿漓，太多的美好都在这里。而那些美好，都被他亲手断绝。

    他恨了半生的人，到头来别人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才不得已做的。

    那他呢，他是什么？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废物！

    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像慕景灵那样活着，他能活多久？

    慕尘靠着一棵树，深深呼吸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慕尘觉得压抑的很，他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像一个无助的小孩，将脑袋埋在膝盖中，手中紧紧攥着一颗珍珠。

    那是他母妃还在时，最喜欢的一个簪子上面的。后来，他连母妃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在冷宫之中找到这颗珍珠。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却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到先帝手中。

    这夜，除了天地与让慕尘依靠的那棵树，谁也不知道铁血冷冽的摄政王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

第二十二章 只爱一人，只娶一人

    “殿下，田公公……去了。”

    慕尘抱着慕玄的手一顿，愣了片刻。沉声道：“厚葬了吧。”

    宫人领命离去。谁也不知道怎么了，身体一向硬朗的田七公公就去了。

    “皇兄，你别皱眉。”温软的小手抚上慕尘的眉心。抹平那深深的“川”字。

    “小殿下，你该多笑笑。”阿漓笑起来很好看。她那手并不好看。常年拿剑的手。指腹上都是粗糙的茧子，可是那时抚在他的额头，却格外让人心安。

    “天天皱着眉头。小心变成一个小老头哦。”

    “阿漓……”慕尘眼中浮起一层雾气。

    “皇兄？”慕玄勾着他的脖子，歪着头看着慕尘，“皇兄是想娘亲了吗？我也常常想娘亲。可是我知道。咱们是男子汉，要坚强。是要保护娘亲的，不能让女人来保护我们。”

    “嗯。”慕尘沙哑着嗓音点头。“陛下。你现在是不能称我的。记得了吗？”

    慕玄撇了撇嘴，“可是皇兄。我……朕不想当这个皇帝。当皇帝好累，你来当好不好？”

    慕尘轻笑一声。“这每日的奏折都是本王帮你处理的，你累什么？”

    慕玄傲娇地嘟着嘴，呢喃细细地说：“可是每天都得起很早啊。而且皇兄又不能帮朕一辈子。等朕长大了，所有的事情都落到朕头上了。而且啊，当皇帝要娶好多女人，可是朕只想喜欢一个人，只想娶一个人。”

    只爱一人，只娶一人。

    慕玄奶声奶气说着，可慕尘的心思显然不在他身上。

    “好阿漓，本王好累，今日不练习了好不好。”

    “小殿下，你得学好武功啊，以后别人在欺负你怎么办？”那时墨漓摇头苦笑，心里还纳闷。从前整日里冷着脸，不与他们说话的端王怎么变得这般黏人。

    “阿漓会保护本王啊，阿漓的武功最厉害了！”

    “可是阿漓不能一辈子保护你啊。”

    “本王就要阿漓一辈子在本王身边！”小人儿认真起来，也是格外可爱的。

    “好啊，不过殿下一个男子汉要我一个姑娘一直护着你吗？”

    “那我……我马上去练！”他涨红了脸，坚持了好半晌。

    “好阿漓，以后本王保护你可好？本王定不会让人欺负你，让你受一分伤害。”

    她沉默许久，才吐出一句不可察的声音。

    “……好。”

    而最后，所有的苦痛都是他带来的。

    “皇兄，你有没有在听朕说话？”小人儿委屈地看着慕尘，很是可爱。

    如果阿漓生下了那个孩子，也一定与他一样可爱吧。

    是他亲手杀了那个孩子。

    “对不起，皇兄今日不太舒服，没注意听陛下说什么。臣该罚。”

    “哼，朕最讨厌你们这样对朕说话。什么臣啊君的，你是朕的皇兄啊。”慕玄简直要哭出来了。

    今日皇兄不好好听他说话也罢，还不像从前那样宠着他。

    “陛下，一个皇帝，总是万般无奈的。你迟早……”

    “迟早怎样？”

    慕尘，我咒你余生孤苦，无人可依！

    迟早……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迟早啊，得一个人，担着这天下。不能信任何人，因为他们会想坐上你那个位置，把你拉下来。”末了，慕尘又加了一句，“包括我，也不能信。”

第二十三章 如你所愿

    慕玄其实想反驳慕尘的，可是他看着皇兄的脸色，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想。如果有一天，皇兄真的想要这皇位，他还给皇兄也不是不可。田七说过。这皇位，父皇本来就是想传给皇兄的。

    只是皇兄不想要而已。

    莫非是皇兄知道很累？可是他每天都来指导我批阅奏折。

    还是皇兄只想娶一个妻子？

    小孩子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皇兄。你一定很喜欢柳小姐吧。”

    可是他并不喜欢柳莘莘，就是不喜欢。大抵是先生说的那词，娇柔做作！

    慕尘脸色瞬间变寒。慕玄不说，他倒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柳莘莘！

    “皇兄，你怎么了？”慕玄显然被吓到了。

    慕尘将他放下。交给宫人。

    慕尘认真说：“皇兄不喜欢她。皇兄……”

    还没有等慕尘说完，慕玄就拍手叫好，“太好了。我才不要叫那个女人皇嫂呢！”

    慕尘轻笑摇头。“皇兄要去找你皇嫂了。这段日子，你好好在朝中。听丞相他们的话。”

    “嗯，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一年了。昭华说你伤势很重，在她那里修养。如今，也该好了吧。

    只是奈何。此去南诏无功而返，已是人去楼空。

    墨漓终究还是不肯原谅他的。

    慕尘打马回府的时候，一路上一直想着昭华的话。尊重阿漓选择吗？就这样，让她离开？

    最起码，该得到一句原谅吧。

    即使，得不到。

    他满脑子如今都是墨漓的脸庞，他疯了，发了疯的想见到阿漓。

    他的阿漓。

    初春的雾雨朦胧，映照府前美人打伞，佳影倩兮。

    阿漓？

    慕尘心头一动，是她吗？来报复，还是……诀别？

    “殿下，您总算回来了。”柳莘莘急忙上前为慕尘打伞。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一半，眼中泛着水光，我见犹怜。

    “怎么是你？”慕尘蹙起剑眉，不悦的撇了柳莘莘一眼。随手将马鞭递给示威，径直走入府中。

    怎么是我？柳莘莘的笑意全无，眼中狠毒在慕尘的背后涌现。

    “殿下，我是您的未来王妃。”柳莘莘提着裙子跟上，“按理说上个月您就该与父亲商讨此事，可你一月不见人影，朝中的事情也不见你来处理。这一个月，你去哪儿了？”

    慕尘转过头，浑身散发着寒气让柳莘莘吓得止步，她还从来没有见到慕尘这样子。最可怕的一次，也是在面对墨漓时，只是对自己，慕尘一向是温润的。

    这是……他真正的面目吗？

    “本王去哪儿了，需要想你汇报？”

    “不……不是……”柳莘莘吓得回退了两步，瞬间红了眼眶。“妾身只是担心殿下……而且正天下人都知道，殿下会迎娶妾身，妾身只是……”

    柳莘莘掩面而泣，又带着几分娇羞。

    正常的男子见了这美人落泪，定然是要上前安抚一番的。

    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慕尘，一个眼里心里都有人的男人。

    而她柳莘莘，也早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更没有必要再虚情假意地应付了。

    “你就这么想要坐上这摄政王妃的位置？”慕尘忽然开口问道，眼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柳莘莘。

    “不是，妾身……”

    “如你所愿。”慕尘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就不再管柳莘莘，大步离开。

第二十四章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柳莘莘气得在雨中站了半晌，直到丫鬟来寻时，她才跟着下人回府。

    闺阁之中。传来一阵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上好的青瓷被柳莘莘重重摔在地上，府中的丫鬟没有敢进去，生怕小姐一生气。就让她们全部跪下。那地上全都是瓷片，谁人敢进去找罪受。

    直到没什么可以砸的。柳莘莘才气得坐下。

    南诏！慕尘居然去找那个贱人了！

    昭华也是个小贱人。居然和那两个罪奴串通一气。帮助他们逃走也罢，为什么还要救墨漓那个贱人！

    她不甘心，为什么已经一年了。慕尘心里还有那个奴！一个瞎子，一个毁了容的女人，哪里入的了慕尘的眼？

    柳莘莘想不通。她也不想再想下去。她更想不通。那一剑，怎么就没有杀死她！

    呵，柳莘莘平静下来。

    终究还是个奴隶而已。就算慕尘真的看上她了又能如何？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骨子里永远流着最卑贱的血液！就算被王爷看上了有如何。她的身份，也只能当个妾。

    入不了王府的祠堂。死后也不能葬在慕尘的墓穴里。

    而她，柳莘莘。才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以色侍君的妾，也只能是妾。

    她柳莘莘，才是慕尘的妻子。

    想清楚了之后。柳莘莘慢慢冷静下来。眼中的狠恶虽然不减，但是却不停地告诉自己，不必和这些小人物置气。

    有失身份。

    慕尘办事情的效率很高，不过短短几日。天下人都知道了摄政王和柳家大小姐的婚事，各地百姓都开始在茶余饭后谈论此事，一派的喜气洋洋。

    而不高兴的人，自然也有。

    小皇帝气的好几日没理会慕尘，当然慕尘也没空去哄他。

    他在宫中生着闷气，明明皇兄说不喜欢那个女人的，说去给朕把皇嫂找回来。为什么最后还是柳莘莘成了皇嫂！

    骗子！

    对这大婚没兴趣的，还有远在南方一个小镇的墨漓。

    终于要娶柳莘莘了吗？

    她嘴上叼着一个包子，双手枕在脑后，懒懒的靠在石墙上。眯着眼仰面晒着太阳。一头黑发被高高束起，脸上的伤痕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奇怪的是，原先的秀眉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加黑，白皙的皮肤也变得黝黑。活生生就像个男子，脸上的伤疤更添加了几分霸气。

    这几个月，她安葬好清风之后，就一路向南方走来。见过很多人，也看过很多风景。甚至……

    甚至幻想过慕尘会不会派人来抓她，幻想过再次和他见面会是什么场景。

    不过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终于可以慢慢地去遗忘慕尘了，可以在剩下的几年，好好走遍山河。不用再担惊受怕被抓起来，不用再……

    可是她还是想他。

    包子慢慢的进入腹中，墨漓睁开了眼，叹了口气。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说这话。

    “清风，我是不是很没用。”

    微风拂过，吹起她额头前的一缕碎发。墨漓看着面前的一颗大树，树影摇曳，似乎再答复她的话。

第二十五章 废人

    “明明他这么折磨我，明明快逼死我。甚至……害死了你。我还是忍不住想他。”

    墨漓目光复杂，深情悲怮。

    倏然。墨漓猛的睁开眼睛，收敛了所有悲伤的情绪。眼中一千冷静，她跳了下来。飞快地向一个死胡同走去。

    “放了他。”墨漓看着把一个小乞丐逼进角落的几人，冷声说道。

    “哟。就是你这个臭小子！次次欺负我兄弟。一个臭乞丐也敢在这条街撒野！来的正好，兄弟们，咱们一起打！”为首的兄弟满脸横肉。手中拿着一把棍子，气势汹汹。

    只见棍子就要往墨漓身上打来，她一个闪身躲开。反手将棍子止住。奈何力气不大。那混混大手一挥将墨漓砸在小乞丐身上。

    蚀骨的痛从胸口传来，墨漓紧紧捂着胸口，冷汗从她额头低落。

    “阿漓。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小乞丐抱着墨漓。急忙喊道。

    “呵。还以为真的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个有病的。”那恶汉拿着棍子，无比嚣张说道。转眼瞪了身后小弟几眼。“你们这些没用的，这样子的废人你们都搞不定！以后出去混别说是老子的人！”

    身后几人急忙点头哈腰。

    墨漓眸光闪了闪。废人……是她现在啊，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竟然还妄想保护别人。

    “兄弟们。咱们也该报仇了！”

    不知道谁说了着一句话，他们抡着棍子向小乞丐身上打去。

    墨漓反应极快，眼见棍棒就要落在小乞丐身上。她强忍着钻心的痛，将小乞丐掩护在身下。

    一声闷哼，拳打脚踢的声音落在墨漓身上，吓坏了那个小乞丐。

    “别打了！再打她就死了！”小乞丐吓得哭了起来，可居然推不开墨漓，只能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让这些混混收手。

    那领头的恶汉见墨漓一动不动，退了一步，语气有些虚：“兄弟们，够了！这么多教训应该够让他们长长记性，我们走！”

    “听到我们老大说的没有，下次再街上看到我们，躲远点！”一人没有底气地踢了墨漓一脚，看她一动不动，更加害怕了。回头小声对他们老大说，“老大，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吧。”

    恶汉瞥了墨漓一眼，抬手就给了小弟一巴掌，“多嘴什么！赶紧走。”

    晦气，还好只是两个臭乞丐，不然真的摊上什么人命官司还划不来。这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那小白脸有病吗？不赶紧走还多嘴，到时候真的摊在兄弟几个身上，早点走好歹死了也能说是她自己病死的。

    “阿漓，你没事儿吧，你醒醒啊。”小乞丐摇着墨漓，不停地哭着，“你这身板逞什么能，我被打几下又没关系。你可别真的死了吧，我可没钱给你下葬！”

    “乌……鸦嘴……哭什么哭。”墨漓皱了皱眉，捂着胸口慢慢坐起来。

    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连几个小混混都打不过。

    小乞丐喜极而泣，兴奋地将墨漓抱住，“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的！”

    “别抱着老子，你好久没洗澡知不知道！”墨漓嫌弃地推开小乞丐，揉了揉身上的伤口。要不是身上的蛊，这几个人这点伤，算得了什么。墨漓撇嘴，把小乞丐拉起来，“别把死挂在嘴上好吗？老子要是死了，你不给我收尸，谁给我收尸？”

第二十六章 堪比毒蛊

    “说得好像你经常洗澡一样，不是和我一样是个小乞丐吗？”小乞丐不服，“我还不知道以后谁给我收尸呢？不行。我得比你先死，让你给我找个好地方埋起来。”

    墨漓意味深长地看着小乞丐，“你想的到美。直接丢乱葬岗就是了，还想找个好地方埋起来。”

    小乞丐不服气说：“那我也要把你丢乱葬岗。”

    墨漓只是淡淡地笑着。“好啊。”

    两人一面说着。一面向平日里他们住的破庙走去。

    “呸呸呸，我们在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小乞丐这才反映过来。他们在聊这么不吉利的话题，“咱们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当一辈子乞丐？”

    “……可是，可是我这样子。也没人愿意收我做工。”

    “有手有脚的。怎么就没人愿意收你了。”

    “还没走近人家做工得地方，就被人赶得老远。”小乞丐嘟着嘴，“从我记事起就是乞丐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长大的。已经这样了。都快习惯了……”

    “如果……给你一套新衣服。你会去做工吗？”墨漓忽然问道。

    “可是咱们哪儿有钱啊。你的钱上次就买酒买完了吧，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别喝酒。”

    “我喜欢啊。”路过一家酒铺的时候，墨漓忽然停下来。“你先回去，我去拿坛酒。”

    “你有钱吗？”小乞丐话没说完，就不见了墨漓的身影。他摇了摇头。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人，看衣服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只好急忙低下头道歉，“公子，对不起对不起。”

    慕尘目光还紧紧锁着墨漓离开的身影，他并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眉头紧锁。

    慕尘问道：“没关系，方才和你在一起的小兄弟，你可知道他叫什么？”

    小乞丐看了慕尘一眼，担心不会是墨漓偷了人家的银子，随口就扯了个谎：“咱们小乞丐哪里有什么名字，什么阿猫阿狗就喊着。”

    “知道了小兄弟……”慕尘抿了抿嘴，随手就给了小乞丐几两银子，“多谢。”

    小乞丐愣的很久没有回过神，等到他反应过来，慕尘也不见了身影。“哎……什么人啊。有钱了不起啊！”

    小乞丐看着他甚至几年都讨不到这么多银子，别人随手一给就是这么多，心里居然觉得愤愤不平。

    “算了，留着给阿漓买酒吧。”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裁缝店，将银子收了起来。

    酒铺中，并没有墨漓的身影。她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家当铺前。手中是一支精致的簪子，墨漓细细摩擦了一会儿。这还是把清风送到蕲州去时，顺手从以前他们住的地方拿出来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神使鬼差，拿出了那支簪子。或许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收到的礼物。又或许，因为是慕尘送的。

    有些人越是想忘，越是忘不掉。

    伤的越深，偏生就就长在了心上。爱恨交织的滋味，比起那蛊虫，还难受。

    墨漓身上钱花得差不多之后，就在这里遇上了这个乞丐。正好看到他被人欺负，就出手相助了一下，两人就这样一起在破庙里住了下来。整日在酒馆打会短工，晚上又把钱还给老板了。

    墨漓忽然握紧簪子，坚定地走进了当铺里。

第二十七章 孤家寡人

    “公子，这簪子，你准备当多少银子？”当铺的掌柜的仔细看了看簪子。没什么特别的，就直接问墨漓。

    “五两。”墨漓手指不自觉轻敲桌案。这支簪子买的的时候不过几两银子，墨漓记得很清楚。

    可是都要丢了。还不如磨个好价钱。

    掌柜的摇了摇头，“公子。你这簪子可值不了这么多银子。顶多一两银子。”

    “五两。”

    “哎……真的不行。你要是不愿意当，还是拿回去吧。可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今日还挺忙的。有一位贵客要来。”掌柜的准备把簪子还给墨漓。

    墨漓没有接过，沉声顿了一下，“三两。”

    “算了算了。我真的很忙。看你这衣衫褴褛的。想必家里有事，三两就三两吧。”掌柜的将银子给墨漓，簪子依旧随意地放在桌上。可见的确没有多少价值。

    “多谢。”墨漓看了一眼那簪子。拿了银子急忙匆匆离去。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如同逃离一般。

    墨漓走后。掌柜的就开始张罗，吩咐店里的伙计收拾好东西。

    “殿下。您来了？”掌柜的笑着出门迎接。

    墨漓前脚刚走，慕尘后脚就来了这家当铺。

    “罗叔。好久不见。”两人相互行着虚礼进屋，坐着用茶。

    “是啊，好久不见殿下了。殿下可好？”罗叔笑看着慕尘，这孩子虽说不是他看大的，但却是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那个位置。从一个废物王爷，成了如今执掌大权的摄政王，他了解这个孩子，想必是不愿意要那个位置，否则……如今皇位上坐的哪里是个小孩子。

    “不好。”慕尘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很累的样子。

    “国事*劳，陛下现在还小，殿下是多得费心了。”罗叔抿了口茶，慢慢说着，“对了，殿下不是快要和柳家小姐成亲了，怎么还有时间来此？”

    他轻轻笑道：“美人在怀，殿下应该好好陪着人家姑娘才是。都要成家了，还到处乱跑。”

    慕尘声音里透着疲惫，他缓缓睁眸，问：“罗叔，你一生未娶，为何？”

    罗叔眼中浮上一层阴霾，收敛了几分笑意。

    每个不同与正常人的部分，总有他自己的故事。不可说，不可碰。

    没有等罗叔说什么，慕尘又接着自言自语地说着。“我当初费尽心思在朝中夺权，不过是为了得到她。不过是一个儿子在父亲心里找些存在，而如今……”

    慕尘顿了顿，“我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在时，百般折磨。

    她走后，才发现，天地都失了色。

    回头想想，这一路走来，真正陪在自己身边的也只有她与清风。

    可最后，却被自己亲手斩断双翼。

    孤家寡人，呵……

    父皇，你这份爱，儿臣还真是承受不住。

    “殿下，情之一字，最为伤人。你身在帝王家，这是注定的，您……”看开些……

    罗叔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尘给打断。他慌忙的站起来，激动地看着当铺桌上的那支簪子。

    “罗叔，这支簪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第二十八章 遇上贵人了

    墨漓拿了银子出去之后，反而觉得浑身轻松不少。阳光下，她仰面笑了笑。

    酒铺的老板是早就认识墨漓了。“今天不作工了？”

    “今天有钱，不做了！”墨漓笑着打完招呼，拿了酒丢下银子就走。

    潇洒肆意才是属于她的。

    纵马江湖。一剑一酒。只可惜，当初提出这个想法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还没回到破庙。酒坛里的酒就已经喝了一大半。破庙的大门一脚被踹开，墨漓歪着身子走进，吓了小乞丐一跳。

    “哎呀。我的姑奶奶，可吓死我了。”小乞丐拍了拍胸脯，向那个破残的佛像拜了拜。“阿弥陀佛。佛祖别怪。”

    拜过之后，小乞丐急忙来扶墨漓。一面骂道：“这本来就是一个破庙，你还这么用力踹门。别是喝酒喝傻了吧。”

    墨漓一听。扑哧一笑。“你这小乞丐怎么说话的。喝酒怎么会傻！嗝……顶多就是，喝多了而已。”

    “是是是。姑奶奶，你是喝多了吗？”小乞丐将墨漓放下。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扇动，好好的姑娘家，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把她弄成这样子！

    是啊。她喝多了。

    她什么酒都喝不醉，可偏偏想醉的时候，就醉了。

    就像那日三月桃花树下，她抱着一坛酒，迷失了心。不知道为何，那句喜欢就轻声说了出来。

    大概是绷得太紧，想放纵一下。

    却没想到，就被那个人听到了。温存不久，梦醒了。

    而后，就是万劫不复。

    墨漓抱着酒坛痴痴地看着破庙里的佛像，“你说这佛，可信吗？小乞丐，你拜他，有用吗？”

    “宁可信其有嘛，好歹有个念想好好活着。”

    “是啊，好歹要好好活着。”墨漓仰面灌着酒，忽然笑着说，“小乞丐，你看这庙，破成了这样子。没有一点香火，想必是不太灵，改天咱们去找个香火盛一点的吧。”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当着这尊佛，说去拜另一座佛。”小乞丐拜着微笑着的佛像，“佛祖勿怪。”

    “行了，来，陪老子喝口酒。”墨漓踢了小乞丐一脚，把酒坛递过去。这才发现火堆上烤着一只鸡。“哟，你今天遇到贵人了？”

    墨漓也不客气，直接撕下一块，就往嘴里塞。

    “还真的，遇上贵人了。”小乞丐抱着酒笑的开心，“今天撞上了一位公子，然后他向我打听你的消息。”

    墨漓心里一顿，酒醒了大半，“然后呢？”

    “我怕是你的仇家，就说不知道你是个小哥，阿猫阿狗随意叫。然后那公子就丢了我几两银子。”小乞丐说的兴奋，把怀里的银子掏出来给墨漓看，“那公子应该是个好人，我刚想再找他，他就不见了。他是不是你家人，来接你的？”

    “不是。”墨漓咬了口肉，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仇家。”

    “啊？真的啊……”小乞丐收回了手，“还好我没说出你……”

    正后悔着，手心忽然一沉。

    “我也遇上贵人了，这些钱你拿着。”

    小乞丐看着手心的银子，摸不着头脑。

第二十九章 天地为家，江河为冢。

    “你遇到谁了，长的可好看？”小乞丐立马八卦起来，“我今天遇上的那位公子。可好看了，你确定是你的仇家？”

    墨漓抬了抬眼皮，“丑的很。”

    “是吗？心肠好就行了。”小乞丐倒也乐观。

    “行了行了。吃完了早点睡。”墨漓翻了个身，面对着头顶的那尊佛像。

    这世间。佛真的会保佑人吗？

    墨漓想。大概是不会的。佛只会惩罚人，她杀了太多人，如今惩罚到了。

    哪有什么保佑。只要平平安安的，就便是保佑了吧。而犯了错，便会受到惩罚。

    我的惩罚。如今也该够了吧。

    剩下的几年。求您放过吧。

    “小乞丐，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墨漓忽然轻声说道，却又忽然止住话头。

    “你怎么又说死不死的。”火已经被小乞丐熄灭。他挨着墨漓躺下来。外面天冷的很。破庙里干杂草很多。他们怕晚上风吹的，把庙烧了。只能相互依偎着。依旧是冷的很。

    墨漓没有应声。

    外面有人过来，她不知道会不会是慕尘。天都黑了。谁会过来？

    脚步声在不远处止住，破庙的门也没有被推开。

    “你是不是病又发了？”小乞丐担忧地看着她，可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你疼不疼？”

    “没有……”许久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墨漓闷声应了一声。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尽量会帮你。”外面一阵风透过门缝吹进，让小乞丐打了一个寒战，“放心吧，这会咱们有钱了，不会把你丢乱葬岗的。”

    “哈哈，好啊。”墨漓笑了出声，忽然顿了一下，语气透着几分无奈，“那你，能送我去蕲州吗？”

    “蕲州？好像很远……”小乞丐挠了挠头，“那你最好多活几年，等我多挣些银子，说不定我可以送你回你的家乡。人们都说叶落归根，你想回去，我能理解的。”

    叶落归根？

    不，蕲州不是她的家乡。只不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是在那里度过。她想回去，也只去如此。

    古人说，生于斯，死于斯，歌哭于斯。

    可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里，从有记忆起，就是在哪间黑屋里，与一群野兽为伍。

    “你对我可真好。”墨漓笑了笑，“算了，省的折腾你。你啊，等我死了，将我骨灰撒在江河里吧。蕲州不是我的家乡，我不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从出生，我就没有家。即使如此，便以天地为家。而死后，江河为冢。”

    天地为家，江河为冢。

    门外一个身影动了动，似乎要扣门，抬起了手。忽然又放下。

    小乞丐没接话，他听不明白，却似乎明白。与墨漓一样，他也没有家，没遇上墨漓之前，他也没想过，死后自己该怎么办。

    “喂，你靠近一点。冷死了。”墨漓的声音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似之前的低沉。

    “你一个姑娘，我靠这么近不好。再说，中午谁嫌弃我臭来着？”小乞丐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片刻就忘了方才沉重的话题。

第三十章 你以前很厉害吧

    “我又没胸，你哪只眼睛觉得我是个姑娘？行了行了，大家都是几天没洗澡的人。就别相互嫌弃了。”墨漓背靠着小乞丐，身上搭着的衣服不经意地往他身上搭了一些。

    “谁说我就好没洗澡，我今天遇上贵人之后就去洗了个澡。哪像你。整天身上一股酒臭味！难怪没人认出你是个姑娘。”

    “酒啊，明明是香的。哪里丑了。你不懂。不懂这酒中各种滋味。”

    “辣的很，什么滋味。”小乞丐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什么滋味？我也不懂啊。”

    人生百态。各种滋味。说不出，道不尽。所有的苦涩无人倾诉时，只能化在酒中。

    “阿漓。你以前很厉害吧？”不知为何。闭上眼睛很久，还是睡不着。

    “嗯？”

    以前，她以前……

    只是条狗啊。

    墨漓自嘲地想着。

    “我看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一招一式。好看极了。而且几下子就把他们打趴下了。今天要不是你病犯了，肯定也能打赢他们。”小乞丐眼中泛着光芒。如果他也能这么厉害，就没有人会欺负他了。

    “练过几天罢了。从前的事情，记不太清了。”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从来不会有人会注意一个乞丐在街上被人打。”

    “大抵是因为……”墨漓翻了个身，“因为你像一个人吧……”

    也很像当初的自己。孤身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寒风凛冽，门外的慕尘却一动不动，如同门神。

    很像一个人……

    说的是清风吧。

    他这样贸然进去，一定会吓到阿漓。他杀了清风，阿漓一定不会原谅他。

    慕尘攥紧了拳头，从下午在罗叔那里知道了墨漓的踪影，他便在府中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来了这里……

    她过得很不好。

    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可如今，他竟然不敢去面对他的姑娘。

    他就像一个偷窥者，躲在门前，想听听她的姑娘说些什么。想听听，会不会从她嘴里出现自己的名字。

    可惜没有。

    “阿漓，我睡不着。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没有故事，自己去梦里找姑娘！”

    “那你是怎么从蕲州走到这里的？你一直在走？就没想过，在哪里安定下来？没想过嫁人？治好你的病？”

    慕尘集中了注意力，她病了？昭华没有医治好她吗？

    “嫁人？一个人多好，为什么要嫁人？我这样子，就别去祸害别人了。”

    天地为家的人，我为何要拘泥于那一方小院子。

    更何况，这颗心早已经给了别人，又如何在交付他人？

    哪怕，早已经不会跳动。

    可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在她心里，并不否认自己喜欢慕尘。可同时，也不否认，她恨慕尘。

    “你很好啊。”小乞丐不放弃，“我看酒铺家老板的公子天天看你，说不定人家喜欢你呢。”

    “老子天天顶着男人的装束，你和我说他喜欢我？”墨漓扬眉，简直想把小乞丐的嘴封住。

    “也是……”小乞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行了，真的要睡了。你明天不用去讨饭了，我还得去做做短工呢。”

    “你今天不也是遇上贵人了吗？干嘛还去……”小乞丐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墨漓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风声也静，还是睡吧。

第三十一章 它也就这点价值

    *之间，小镇似乎从秋天转入冬天。墨漓和小乞丐都没有厚实衣服，一大早都是被冻醒的。

    “哇。吓死我了，怎么门口站着一个人。”小乞丐推开门，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前面。

    大清早的。还以为见鬼了。

    “对不起，吓着你了。”慕尘的声音沙哑。寒风吹了*。不病才怪。

    “是你啊，公子。”小乞丐抬头一看，这不是昨天给他银子的公子吗。好像是阿漓的仇家。他立马抬高了声音，想提醒阿漓不要出来。“昨天还没有多谢你的银子呢。”

    “不必了。”慕尘盯着他身后的倩影，他相信阿漓昨晚就发现她了。

    一个死士的直觉。即使没有了武功。凭着训练的敏感，也早就该发现。

    墨漓只是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信步闲庭地向他走来。

    “殿下。好久不见。”慵懒的嗓音雌雄莫辨。听不出情绪。

    “阿漓。”慕尘声音有些沙哑。在寒风里站了*，倒也是难为他了。对上墨漓的双眸。再没有当初冷冽。眼中暗涌的情愫，仿若当年那个总跟在身后的男孩。

    “同我回家吧。”慕尘握紧了手里的簪子。语气坚定，不容人反驳。

    “家？”墨漓嘴角勾着淡淡讽刺的笑，“这天下。不是每个人都幸运地有个家。我的家……”

    墨漓眼中只余恨意，她本以为再见会是如同仇人。却终究狠不下心来，一开口恶意全无，只有无奈和凄惨：“殿下，我的家，已经被你毁了。”

    清风死了，她还有什么家？

    墨漓深吸了口气，“国事繁忙，王爷还是尽快回京吧。过去的恩怨，就此作罢。”

    话落，她尽可能地让自己语气轻松，可连她自己都感觉的到声音在微微颤抖着，“小乞丐，走，出去干活了。”

    小乞丐一直不敢说话，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奇怪的交谈。直到墨漓叫他时，他才愣过神。

    “这就是把那支簪子当掉的原因？”

    就在墨漓与他擦肩而过之时，慕尘伸手擒住她的手腕。瘦弱不堪，她的确过的很不好。

    墨漓勾了勾嘴角，像是在嘲笑慕尘，“它也就这点价值，不当掉，我顺它出来做什么？”

    墨漓用力甩开慕尘，“殿下也该明白，有些东西，即使曾经视若珍宝，但最后，不过如同草芥！”

    比如她和清风，曾经是慕尘的左膀右臂。可一旦失去了信任，不还是落得阶下囚，一个惨死，一个成了废人了吗？

    她自嘲地笑着，清风死去的惨状她没看到。可是每夜，她都梦到清风从城墙摔下，浑身是血慢慢向她走来，告诉自己，好好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她索命！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现在不过这点价值。”慕尘轻声一笑，转身看着墨漓。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眉宇间散发着王者的傲气，仿佛所有的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无妨，本王要的，只是你。”

    “可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回去！”墨漓退了两步，像是在看什么恐慌的东西。

    她害怕，她怕回去后，再被关起来。

    她怕，那些不堪的回忆一次次再提醒着她，她是恶魔。

    是罪人。

第三十二章 我们都回不去了

    “阿漓，我已经知道你是谁的人了。”慕尘眼中带着内疚与沉重，“那个地方。我让人毁了。”

    墨漓像是听到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紧紧攥着的拳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慌。

    “殿下说的，我听不懂。”墨漓微微扬起下巴。“如果你硬要带我回去，我保不准会做什么？你该清楚。就算没了武功。我也是能杀人的。”

    身后的小乞丐苍白了脸色，阿漓会杀人吗？可是……她一定是吓唬这位公子的。还有什么殿下的，这位公子不会是什么王爷吧。

    “只要你能。我这条命给你又何妨。”慕尘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如同当年一般宠溺看着她。

    “呵，你就不怕我对你心爱的妻子做什么？”当年的账。她记得清楚着。她怕她忍不住。就会将自己曾经承受的，一一在柳莘莘身上讨回来。

    慕尘上前一步，眼中笑意更甚。“我还没有娶亲。何来妻子一说。本王的妻子。只会是你。你可别……做傻事。”

    “够了！”墨漓冷冷打断慕尘，指甲深深刺进手心里。却不觉得痛，“麻烦殿下莫要再耍弄贱民！我已经不是谁家的狗了。求您，放过我。”

    “我说的，句句真心。”慕尘信誓旦旦。他将那支簪子放到墨漓手心，“我也没带什么武器，如果你想为清风报仇，现在就可依杀了我。至于柳莘莘，她已经被我毁了。”

    摄政王大婚的日子，就是柳莘莘一辈子的噩梦。如果她还有勇气活下来的话。

    墨漓扬手就把簪子打飞，“殿下还是好好*心国事吧，清风的死还有我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我们的命而已。”

    被训练出来的死士，本来就该麻木地遵守主人的命令。就算是死，也不能皱一下眉头。

    从前是他们跟在慕尘身后太过放肆，忘了规矩。

    “可这江山太重，我只想要你一个人而已。”慕尘看着隐没在枯草中的簪子，叹了口气。“如果父皇真的从来不重视我就好了。”

    那样，他们三人就会一直在蕲州，像普通百姓一样，好好过完一生。

    无情最是帝王家，乌衣陌巷，寻常百姓，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你该明白，我们永远都回不去了。”墨漓也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再没什么好谈的。倘若慕尘强行将她带回去，她一个人，总会有办法逃出来的。

    两人各自伤神，只有一旁的小乞丐瞪大了眼睛。原来阿漓的来头这么大！

    慕尘忽然将目光转向小乞丐，“小兄弟，你可愿意与本王去京城？”

    京城？！小乞丐眼睛放光，下意识地点头。

    “那你帮本王劝劝阿漓，我们一起去京城好吗？”

    “好啊！”小乞丐笑吟吟看向墨漓。

    “好什么好！”墨漓一脚差点踢小乞丐屁股上。

    “京城多好啊，有吃的有玩的。处处笙歌繁华，阿漓一起去嘛。”小乞丐不放弃地追着阿漓，“而且这位……这位王爷好像要娶你哎。你嫁得出去了！”

    “要娶你自己去，你自己嫁！”墨漓靠在破门上，冰冷地看着小乞丐。

    小乞丐挠了挠头，“算了，阿漓不去，那我也不去了。”他看向慕尘，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对不起啊公子，你是不是惹阿漓生气了。如果她不喜欢，你就不要强迫她了。不过你回京城的时候，记得给阿漓一点银子。她想去很多地方，要不是没银子了，才不会在这里停下来。”

第三十三章 你疯了

    小乞丐自以为话说的很轻，可实际上都被墨漓听到了。即使没有武功，这些骨子里训练出来的警惕性。也让她下意识地去听取。

    明明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可为什么，很感动。

    小乞丐说完立马蹦跶到墨漓身边。戳了戳发愣的墨漓，“走了走了。还想不想要今天的酒了。对了。你说带我去卖身衣服的，然后咱们一起去找找短工啊。”

    墨漓刚要点头，被忽视的慕尘忽然打断了他们的互动。

    “小乞丐。你昨日骗本王的事情，本王是不是该找你算账？”他的声音忽然发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小乞丐不懂。可是在这小镇里每天被人欺负。他也明白，这世间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县太爷惹不得，京城里的高官只能想想。这忽然见到了。也一直是飘飘忽的。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慕尘给他的感受还很友好。比起县太爷仗势欺人，他觉得京城里的大官好多了。

    可忽然被这么一吓。他脑子忽然一片空白。只能木楞楞地看向墨漓。

    怎么办，会不会杀了我们。

    墨漓眼中充满愤怒：“慕尘！他不过只认识我不到几天。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你居然威胁他？”

    “可你在乎他，不是吗？”慕尘嘴角勾着浅浅的自嘲。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她就这么在乎。

    那他呢。从头到尾，只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吗？

    “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慕尘像是一个发了狂的野兽，眼里带着嗜血的红。他放下了身份，放低了姿态，放下了尊严，语气变得有些悲凉，“那阿漓，你可愿意与我回去？”

    墨漓忽然不敢去看慕尘的眼光，他就像一只被母亲丢弃的小兽，孤独的舔舐着伤口。

    墨漓眼中划过一丝怜惜，很快就被理智隔断！

    不能再错下去了。

    那是假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阿漓保护的小皇子了。你也保护不了！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他现在是执掌大权的冷血摄政王，别被迷惑了。

    他杀了清风，对，他杀了清风！

    墨漓闭着眼睛逼着自己转身，嘶声吼道：“不会！我告诉你慕尘我不会跟你回去，你要是敢动他一下！我下辈子，都会恨你！”

    她护着长大的小皇子啊，却这般低着身份来哀求她。哪里错了……

    呵……果然，他连一个小乞丐都不如。

    “阿漓……”小乞丐忽然呆呆地看着墨漓，心中颇是复杂。

    “我们走，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他们转身正要离去，只听咚的一声！身后的慕尘重重摔倒在地。

    “哎，他晕倒了！”小乞丐眼疾手快急忙过去扶起慕尘。

    别过去，他是摄政王，身边有暗卫的。

    会有人来救他。

    “阿漓，你快来帮忙啊。”小乞丐见墨漓一动不动，他个子小，一个人竟然拖不起慕尘，“他好像发烧了，额头好烫了。”

    吹了*的寒风，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慕尘的身子自小就不好，不然老皇帝也不会安排清风在他身边。

    “喂！你们主子病了！”墨漓仰头向四周吼道，除了老树上面几只鸟飞了，没有任何回应。

    “他快死了！”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第三十四章 证据？

    “阿漓，你在干嘛？”小乞丐吃力地搀扶起慕尘，艰难不解地开口问墨漓。还没有走两步。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哎呦，疼……”

    “该死！”墨漓暗骂一声，瞥了一眼摸着屁.股的小乞丐。还有苍白脸色的慕尘。叹了口气，她终于无奈的走过去。搀扶起慕尘。向外面走去。

    “哇，阿漓你力气好大啊。”小乞丐忽然觉得自己一个男人好没用。

    “赶紧跟上，带上你身上的银子！”墨漓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好嘞！”小乞丐听了。拍了拍胸脯，急忙跟上墨漓。

    幸好医馆大夫没有为难他们两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好心放他们进来了。

    慕尘只是一些小伤寒。为了一贴药之后。就开始出汗了。他虽然从小身体底子弱，但是后来好歹和墨漓学了武功，这出了汗睡一觉也应该好了。

    “走吧。”看到付完药钱的小乞丐走进来。墨漓站起身准备离去。

    “阿漓……别走……”

    手腕忽然被抓住。墨漓低头看了一眼呢喃的慕尘。她抬手摸了摸慕尘的额头。烧退了很多。

    “阿漓……别丢下本王……”他依旧还是昏迷不醒，“母妃不要本王了……你别丢下我……”

    墨漓想要掰开慕尘的手忽然顿住。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好……”

    我不丢下你。

    医馆忽然传来一阵吵闹，一群提刀捕快粗鲁的冲了进来。

    “大人。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夫拦不住，一下子被甩倒在一旁。

    “就是你们两个！”带前的捕头拔刀指着墨漓与小乞丐。“有手有脚的，干嘛去做偷窃的勾当！来人。抓起来！”

    “你胡说什么！”小乞丐立马急了，他们虽然穷的只能住在破庙里，但是也从来没有做过犯法的事情。怎么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走他们！

    “证据呢？”墨漓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他们人多，且不说墨漓打不过，一旦动手了，恐怕与捕快动手的处罚更重。

    “你们两个乞丐，有钱到这家医馆来看病，还需要证据吗？”捕头恶狠狠的说道，“别逼我们动粗，这刀剑一不小心伤到你们，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银子看病！”

    “你们……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们的银子是偷来的！”小乞丐气的浑身颤抖起来，“我们的银子分明是这位公子给的，哪里是偷来的。”

    墨漓瞥了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慕尘，似乎因为被吵到，眉头紧紧蹙着。

    墨漓伸手在慕尘身上摸了摸，该死，怎么没有令牌。

    “这位公子？莫不是也是一伙儿的吧！来人，一起带走！”捕头将刀收好，挥了挥手，身后的捕快冲上前。嫌恶地瞥了一眼墨漓。

    居然是两个断袖，两个长得倒是长得不错，可以这个站着的这个脸上的伤疤……

    啧啧……可惜了。不然说不定县老爷会喜欢……

    不过躺着的这位……县老爷一定中意……

    这清秀的小白脸儿，可比很多娘们儿更好看呢……

第三十五章 牢狱之灾

    “你们！”小乞丐几乎想和这群捕快打一架，可是墨漓都不动手，他这么弱……也就只敢想想……

    小乞丐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指着躺在床上的慕尘兴奋道：“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

    “哈哈哈，管他是谁！都这样子了还能救你们不成？别再多费口舌了。谁让你们惹了不该惹得人？”捕头仰天大笑，可怜又嘲讽地地看了小乞丐一眼。

    “谁派你们来的？”墨漓冷冷地抬了抬眼眸。瘦弱的身躯散发着杀气。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那天小混混派来的。余光扫了一眼慕尘，眉头越蹙越紧。

    “你们得罪了什么人，心里没点数吗？”捕头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实际上他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的抓两个臭乞丐。

    小乞丐戳了戳墨漓，低声问道：“不会是前日打咱们的人吧……”

    “不是。”墨漓直接打断了他。冷静说。“既然如此，也不让捕头大哥为难，我们跟你们走。”

    “阿漓你……”小乞丐不明白。明明身边有一个王爷。为什么还要怕他们。

    “没事。不就是被关几天。”

    墨漓自然不会告诉小乞丐，她拿不出东西证明慕尘的身份。这种情况下。只能服软，不然打起来顾不上慕尘。万一伤着了……

    “走，把三个人都带走！”

    墨漓本想不拉上慕尘，转念一想。抿嘴拖着慕尘顺从地跟着捕头前去牢里。

    慕尘揉着头醒来时，睁眼就是在阴暗的地牢里。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抬眼只见阿漓与小乞丐不知道蹲在地上玩什么。

    “输了，记得出去给我洗七天衣服。”墨漓手中竟然是两个骰子。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我总是输！”小乞丐捋了捋衣袖，嘟嘴不服。

    “这是哪里？”慕尘的黑眸锁住墨漓，幸好她还在……

    “殿下醒了？”墨漓收起骰子，不管小乞丐不服气的目光，慵懒惬意，“这里是地牢啊。托您的福，县太爷说咱们偷了您的银子，这不……关起来我们来了，不过不知道为何？把你也带来了。住着可舒服？”

    看着满地的狼藉，比起当年关押墨漓的牢房，不知道脏多少。慕尘皱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所谓的“父母官”胆子还真大！不过为何要抓他们？

    墨漓见慕尘的表情，也猜的差不多了，随地坐了下来。正要和小乞丐接着玩儿时，县太爷就来了。

    “可是你们犯事？”挺着大肚子的县太爷一只手负在身后，一手摸着小胡子。问的虽然是墨漓，但是看到慕尘的时候，目光就紧紧粘在慕尘身上了。

    慕尘端坐在木床上，心中一阵恶寒。他恨不得立马将县太爷两只眼珠子挖下来！墨漓身上也散发着浅浅的杀气，当年在蕲州的时候，也有人总这样的眼光看着慕尘。

    最后都是怎么被墨漓处理的呢？

    她不想杀人，那些人自然……生不如死地活着！

    “是谁把那位公子也关进去的？来人，快快请出来！剩下两个人，砍了喂狗。”县太爷摸着胡子下命令，贪婪的目光还粘在慕尘身上。

第三十六章 回京

    “放肆！”慕尘凌厉吼道，浑身散发着寒气，一双鹰眸冷冷地盯着县太爷。“本王倒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就要被砍了去喂狗？”

    谁给他的胆子？！

    “本王？”县太爷摸着小胡子上前两步，“这摄政王即将大婚。天下的王爷都赶去京城，你竟然敢冒充王爷？你倒说说。你是哪个王爷？”

    “呵……”慕尘冷笑一声。扔下套在手指上的扳指，“你给本王看清楚了，本王是哪个王爷！”

    县太爷怀疑着捡起那个扳指。脸上的不屑瞬间轰塌，震惊，不敢置信。绝望……遍布在他那都是横肉的脸上。

    “摄……摄政王殿下……”县太爷立马跪了下来。一定是他眼花看错了！他捡起扳指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得如同纸张。

    慕尘慢慢走向他，每走一步。县太爷的心都颤抖了一下。

    “你以为有柳家在你背后撑腰。就可以在这里胡作非为？”慕尘的语气淡淡。可落入人耳中，却像是在冰窖一般。冰寒刺骨。

    “王爷饶命，下官一时糊涂！”县太爷跪着一直磕头。肥硕的脑袋上鲜血淋漓。

    “你既然说砍了喂狗几个字，也不能饿着野狗。既然如此，那便顺了县老爷的心。拖出去砍了喂狗！”慕尘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如同神邸降临，高高在上优雅地发布命令。

    “拖下去！”削薄的唇吐出几个字，不容人质疑。

    跪下地上呆了许久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拖着早就摊在地上的县太爷往外走。不过下一刻，差点又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只见方才还如同修罗的摄政王转眼换了脸色，带着浅浅的笑，温柔地问那个瘦弱的乞丐：“阿漓，本王处理的你可满意？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用刑，本王这就派人将他们抓起来！”

    难怪摄政王丢了柳家大小姐……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小公子啊！可是这个小公子的脸……

    墨漓只是懒懒的看了慕尘一眼，看似风轻云淡。可额头的冷汗直冒，依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病又犯了……

    “阿漓，咱们可以走了？”小乞丐兴奋的凑到墨漓身旁。

    “嗯。”墨漓声音沉闷，“走吧。”

    三人一起准备出去，只听背后“咚”的一声！小乞丐和慕尘一回头，就见墨漓重重倒地，脸色苍白！

    “阿漓！”慕尘和小乞丐一起出声。

    “阿漓一定是犯病了，可这次怎么怎么都晕过去了？”小乞丐急得脸都皱在一起。

    “她经常犯病？”慕尘心头一痛，抱着墨漓的手不自觉收紧。

    “是啊，从我认识她开始，隔三差五就会犯病。”小乞丐跟在慕尘后面，急忙出了县牢。本来还准备狐假虎威一把，可阿漓都这样了，自然先去医馆才是。以前没钱给阿漓治病，现在有了一个王爷，当然得领去医馆。

    小乞丐一面带路，一面说：“每次她痛的受不了，就会发了疯一样喝酒。除了这样，也没其他办法。幸好，病发的时间不长，痛过了就好了。”

    慕尘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心中百感交集。内疚，心疼，窒息感扑面而来。

    昭华不是治好了她吗？为什么还会留下这种病？

    如果清风在就好了……

    “本王要带她回京。”在听到医馆的大夫说无能为力时，慕尘眼眸深敛，坚定道。

    “可是阿漓不愿……”

    就算她不愿，他也一定要带她走。

第三十七章 我不记得

    墨漓醒来时，已经到了摄政王府。她看着院中的景色，心头恍惚。

    一景一物。都是在蕲州时，按照她住的院子所建。就连花草，都一样。

    墨漓抬手摘了一片桃花的枝叶。这都快入冬了，这叶子……

    “阿漓。你醒了！”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小乞丐端着一碗药进来，脸上红光满面，看来近些时日过得很好。看到墨漓没有情绪的目光。他挠了挠头，“这里是京城，殿下说想带你来医治。你昏迷了好几日。所以……”

    “我知道了。”墨漓冷冷打断他，抬手夺了药就饮尽。

    京城，太多不好的回忆。她不想想起。可只要站在这酷爱土地上。就不自觉的想起所有的不美好。那种无助的窒息感。让墨漓害怕。

    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会失去。

    “阿漓。”小乞丐看着墨漓不开心的愁容。皎洁地笑了笑，“不然。等你治好了病，咱们就走？”

    墨漓折下一枝桃花枝，低声呢喃了一句：“好不了的。”

    “你说什么？”小乞丐没听清。开口就问。

    墨漓转身，就见慕尘高大的身影来到了院门前。身后慕景灵狐狸一般的笑让墨漓也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松起来，“没说什么，待会带你出去玩。”

    “阿漓，何时醒的？”慕尘关心的目光让墨漓有些不自然，她随手扔了手中的桃枝。

    “早上。”她目光错过慕尘，笑着与慕景灵打招呼，“轩王殿下，好久不见。”

    慕尘目光黯然下来，她还与慕景灵有联系？从前去轩王府不是无奈吗？

    “墨姑娘，的确好久不见，改天聚聚？”

    “好啊！这京城的酒倒是让我好生想念，不过手头紧，怕是得王爷请客了。”

    看着两人毫不客气的“叙旧”，慕尘心中怒火冲冲，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的阿漓，真的不要他了吗？

    “阿漓，你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慕尘上前一步，牵上墨漓的手，“这府邸时按照蕲州咱们住的地方建造的，只是扩大了一些。我带你看看？”

    温软的触感让墨漓心头一颤，她用力甩开慕尘的手，“不必了殿下，我不过一介草民，配不上如此殊荣。”

    慕尘并不放弃，“本王说阿漓配得上，阿漓自然配得上。这府中大部分景色都与咱们在蕲州时住的屋子差不多，本王带你去瞧瞧？”

    “不想去。”墨漓抿了抿嘴，万一碰上了柳莘莘，她可不知道她会干什么。万一伤了慕尘的心上人，她可不想再被关起来，过完剩下的日子。

    “不去也好，你还病着，是该好好休息。”慕尘低头酒看到被墨漓扔掉的桃枝，心里泛着酸痛，“对了，还有这院中的桃树。本王请人用特殊法子催生起来，没想到真的可行，想必不过两日就能开出花来了。你记不记得……”

    “我不记得。”墨漓直接打断慕尘，记得又如何？酒后失言而已。喜欢又怎样，她终究时不能与他在一起的。“我也不喜欢，殿下还是留着多陪陪王妃吧。”

第三十八章 心都死了

    小乞丐搞不懂这两人，慕景灵却是一脸看好戏的站在一旁，懒懒散散地看着两人。

    “咱们走吧。人家小两口子好好待会儿，说不定殿下就把阿漓哄到手了。”小乞丐对慕景灵小声说道。

    慕景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阿漓。本王先走了！改天云雀楼见啊，本王请你喝酒。”

    “别改天啊！现在就可以。”墨漓准备丢开慕尘。跟着慕景灵离去。还没走两步。就被慕尘大力拽回，“唔……”

    墨漓腰间一紧，嘴被狠狠地堵上。惩罚性的吻在她嘴中掠夺。

    墨漓呆呆地愣住，奇怪的感觉从心中蔓延到全身。

    “闭眼。”温润的嗓音喷薄在墨漓耳边，一只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又是一阵更加强烈的吻。墨漓死死地闭紧牙关。瞪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她挣扎着想推开慕尘。奈何气力太小，一狠心，咬牙咬破慕尘的嘴。

    慕尘不管不顾。加深了对墨漓的吻。血腥味在两人嘴中蔓延开来。

    身体忽然一空。得到自由，墨漓张口就骂：“慕尘。你无耻……”

    刚张嘴，小嘴又被慕尘封住。

    墨漓被抵靠在墙上。慕尘低头如饥似渴地亲吻着她，生涩又霸道地撬开她的红唇，辄尝着她嘴中的芳香。

    他讨厌阿漓用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讨厌她总是无视自己。

    讨厌她的笑容对着别人轻易绽放！

    讨厌她与慕景灵像个老熟人一样的谈话。

    为什么。为什么阿漓不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墨漓被吻的不知所以，不自觉的闭上眼睛回应他。慕尘心中大喜，越加深入这个吻。

    吻着吻着，慕尘的手就不安分起来，大手顺着墨漓纤细的腰肢，朝她身上探去。

    墨漓心瞬间凉了下来，眼神木然地睁开，冷冷地看着那张被放大的侧脸，如同一只木头，一动不动任由慕尘索取。慕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睁眸就对上墨漓那双冰冷的黑眸。

    墨漓面色*，推开慕尘，抬手用力擦着自己的唇。

    “殿下*大法，我这脏秽的身子，恐怕不能让殿下尽兴了！”墨漓咬牙切齿说道，衣物被慕尘扯开乱，露出不少*。却不像是寻常普通家的姑娘，道道丑陋的伤疤遍布在皮肤上。

    胸口前“慕尘”的烙印更是刺眼的很。

    一瞬间，像是被凉水淋了一身，慕尘无力的松开了怀里的小女人。

    “对不起……”

    墨漓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准备推开慕尘就走。却被慕尘又封固在怀里，不能动弹。

    “放开我！”墨漓气急，这样的慕尘她很不习惯，她宁愿被抓回来之后遭受刑罚。至少那样，她可以接着恨慕尘，给清风报仇。

    可现在，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现在只想去喝酒，谁都不见，什么都不想。

    “阿漓，别走。”微微沙哑的嗓音在墨漓耳边响起，慕尘的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几乎想揉进自己的身体。

    “别去见慕景灵。”他像一个被抢了糖废人孩子一样，撒娇的气息喷吐在墨漓耳后。“我真的很想你。”

    一滴温热的水滴在墨漓颈项上，墨漓一下子僵直了身子。心跳忽然加快，他……哭了吗？因为自己？

    墨漓忽然很想伸出手臂，回环着他精瘦的腰。

    “皇兄！”一道幼童的声音瞬间将墨漓拉回现实。

    她在想什么？心动吗？死都死了，怎么还会动呢？

    不过是个吻罢了，墨漓啊墨漓，从前的种种你这就忘了？清风的惨死你就这么忘了？

第三十九章 皇嫂好

    慕尘放开墨漓，抬眸对上的依旧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

    阿漓，你还真是狠心。

    “皇兄。这是皇嫂吗？”慕玄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还在慕尘怀里的墨漓。

    “我……”墨漓刚要说话，就被慕尘打断。

    “没错。她是你的皇嫂。”

    “原来皇兄没有骗朕！真的是出去找皇嫂了。”慕玄笑的更喜，说着就向墨漓跑来。“朕也要皇嫂抱抱。”

    软软的身子蹭着墨漓。让她有些失神。

    好可爱……

    如果她也有孩子，会不会也是这么可爱。

    她的孩子……

    墨漓眼中布满忧伤，思绪纷乱。

    “皇嫂为何不理朕。可是不喜欢朕？”慕玄委屈得嘟嘴，小手却不松开墨漓的腰。

    皇嫂虽然没有柳莘莘长的好看，可是看着比那个大小姐舒服多了。慕尘见状。抬手就把慕玄抱起来。“皇嫂身体不好，抱不动你。”

    “嗯。”慕玄认真地点头，忽然笑起来。清澈的眼睛带着期待。“那等皇嫂生了小宝宝。抱不动的话，朕就来帮皇嫂抱。”

    慕尘意味深长地看了墨漓一眼。笑意也在眼中荡漾，“本王也觉得甚好。等阿漓身体好了，咱们……”

    “殿下！”墨漓冷冷地打断慕尘，眼中通红一片。“我不可能嫁给你，更不可能会有殿下的孩子。”

    且不说她能活几年，就算真的能嫁给慕尘，也不可能再有孩子。

    她的身体她清楚。

    “殿下莫要再与陛下胡闹！”看着慕玄被吓到的神情，墨漓有点不忍心，“草民失礼了，还望陛下恕罪。”

    慕玄从慕尘身上爬下来，走到墨漓跟前，伸出肉肉的小手，说：“皇嫂，是不是皇兄惹你生气了？朕会罚他的，你别生气了。你捏捏朕的手？软软的很舒服的，皇兄说，不高兴的时候捏捏朕，就会开心起来。”

    墨漓盯着慕玄放光的眼神，神使鬼差地居然伸出手去捏了捏慕玄的小手。那张天真的笑颜，真的很像他……泪刷地一下从她眼中滑落。

    墨漓猛地缩回了手，慕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扯了扯慕尘的衣袖，“皇兄，你快哄哄皇嫂。”

    “嗯。”慕尘大抵是知道她再想什么的，抬手温柔地将墨漓脸上的泪水抹去。

    慕玄人小鬼大，见状，悄声离开了院子。

    “你刚刚，想到了什么？”慕尘双臂囚禁着墨漓，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与殿下何关？”

    “你在想我。”慕尘直接说出，没有任何疑问。

    慕玄与他有几分相像，能让墨漓失神的。除了孩子，还能有什么？

    墨漓没接话，眼中泛起的波光却暴露了她。

    “是啊，我在想你，又如何？”墨漓仰起头高傲地与慕尘对视，眼泪止不住的留下，“你还是当年的殿下吗？”

    我也不再是当年的阿漓了啊。

    “至少说明，阿漓心里还是想着本王的。”慕尘眼中的笑意还在，“别哭了，是本王混蛋，本王日后哦定不会再让阿漓流一滴眼泪。”

    慕尘抬手像擦去她脸上的泪，还没有碰到墨漓，就被甩手推开。

第四十章 别生气了

    墨漓冷静地擦干脸上泪珠，“那也是曾经！曾经喜欢过，至于现在。我对你只有恨！”

    慕尘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咬牙道：“可清风已经死了。你要本王怎么做？当真……不能再给本王一个机会吗？”

    “给殿下一个机会？”墨漓只觉得好笑，她何德何能。“殿下。你应该明白。摄政王妃应该是什么女子能当上的。不是我给你机会，是我求你，放过我。”

    “本王说过。这江山，本王不想要！本王要的，从来是一个你而已！”慕尘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按着墨漓的肩。墨漓吃痛。咬牙不应。“等慕玄长大，本王依旧是那个闲散王爷，你回来好不好。”

    呵……回来？只是一个我？

    如果是。他就不会当初夺得了兵权之后。对自己百般折磨！

    所有承受过的苦难。墨漓不会忘，也不想忘。

    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清风死了啊，她还怎么回去？每每想起清风。她都在想。不如，就去陪清风啊。

    可是她害怕，怕清风没有等她。

    躲在暗处的小皇帝像个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哎……皇兄怎么不会哄女人啊。感觉皇嫂越来越生气了！真是没用，还是得朕出马才行！

    “皇嫂！”

    没等两人反应，圆滚滚的身子就贴在墨漓身上。小奶音接着说：“皇嫂，皇兄是不是还在惹你生气？朕罚他好不好。”

    “陛下，我不是你皇嫂。”墨漓认真纠正他。

    “你是嘛。”软软的一团在墨漓身上蹭了蹭，让墨漓心里的杂乱全然消除。“那个柳莘莘已经被皇兄退婚了！你就是朕的皇嫂。”

    柳莘莘被退婚了？

    墨漓扬眉看了慕尘一眼，心中一丝异样的情绪划过。慕尘紧紧锁着墨漓的每一个表情，自然没有放过她这一丝的雀跃。

    他上前一步，没有拉开慕玄，用慕玄挽留墨漓说不定是个不错的法子。慕尘眼中又浮上一丝笑意，“阿漓，本王说过，本王只会娶你一人。”

    “是啊！朕的皇嫂只有阿漓一个，皇兄若是敢带别的女人回来，朕就让人打他屁屁！”小人儿一本正经的说，让墨漓忍不住笑了。

    还没有慕尘一半高，就想着怎么欺负他，看来平日里慕尘没少责罚他。

    墨漓懒得再与小皇帝争论，皇嫂就皇嫂吧，柳莘莘是被退婚了，反正她又没嫁出去。小孩子说话，不能当真。

    “皇嫂笑了，皇嫂不生气了。”慕玄得意地看了他皇兄一眼，像是再说。皇兄还是我最厉害吧。慕尘对他笑了笑，慕玄又转过头说：“皇嫂不生气就好，你看你都因为柳莘莘吃醋了，说明你心里还是有皇兄的。所以啊，还是和皇兄好好过日子吧。”

    墨漓又气又好笑，这人小鬼大的。还吃醋，到底是谁教给他的！墨漓很是无奈，“行了陛下，你还是早些回宫吧。”她松开小皇帝，牵着他的小手送到慕尘身边。

    “那皇嫂，我下次还能来找你玩儿吗？”慕玄很懂事，也不闹，站在慕尘身边倒像是他的儿子。

    墨漓看了慕尘一眼，笑了笑：“欢迎陛下，不过陛下一定要把事情都做好了之后才能来找我玩儿。不然阿漓就生你气了。”

    “嗯，知道了。”软糯糯的声音都快将墨漓的心化了，墨漓笑看着目送小短腿离开。

第四十一章 活不了多久啊

    待看不见小身影的时候，她才回过神。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屋中去。

    腰肢忽然一紧。慕尘从背后将她抱住。

    “阿漓。”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墨漓的颈项中，让墨漓僵直了身子。“我们也生个孩子好不好，一定会像慕玄一样讨人喜。”

    孩子……

    墨漓眼睛一酸。语气中透着疲惫：“殿下，我累了。”

    “那阿漓去休息。本王先去处理事务。”见墨漓这次没有反驳自己。慕尘心情大好。没有为难，直接就松开了墨漓。

    “嗯。”墨漓点头，没理会一脸喜色的慕尘。转身就进了屋子关上门。

    反倒是站在门外的慕尘，止不住的傻笑。从墨漓的院子出来，直到书房。一路上就傻笑不止。府上的丫鬟与侍卫都吓到了。这是每日下朝回来就将自己关在书房的王爷？

    原来王爷会笑啊。

    而屋中的墨漓却是没有这么听话的在休息，换上衣物之后，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云雀楼中。本以为只有慕景灵一人在。没想到慕景灵居然还把小乞丐给带出来了。看小乞丐吃得正开心。墨漓忍不住像踢他一脚。

    “哎，阿漓你出来了啊。”小乞丐见了墨漓。咧嘴一笑。

    “殿下。”墨漓先是给慕景灵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坐下。

    “多礼了。”慕景灵一向是如同一只懒懒的狐狸。明明带着如沐春风的笑颜，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杀看你！“墨姑娘的伤恢复得怎样了？”

    “劳轩王殿下费心了，还能活些日子。”墨漓才不会与他客气。从前在轩王府中就与慕景灵一起胡闹，只要没有触碰到什么敏感得话题，慕景灵到像是个随和的主子。

    不过他掩藏的太过深沉，墨漓看不透，一向也是中规中矩的打趣。

    “这一杯敬殿下。”墨漓举杯，一口饮尽，豪气十足。墨漓放下酒杯，直接就说：“所以殿下，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还是早点说，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这个人情，总不能下辈子还吧。”

    小乞丐听了这话，放下筷子盯着墨漓。京城里的大夫都治不好她吗？

    慕景灵慢慢喝着杯中的酒，高贵优雅。他也没接墨漓的话，将酒杯放在短案上，就懒懒地倚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半支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墨漓。

    “你先出去，我与殿下有事商谈。”墨漓对小乞丐说。

    小乞丐看了慕景灵一眼，只觉得他与开始很大不同。忽然多了什么气势，让人不敢多嘴，他就只好出去。

    门一关上，墨漓就觉得腰肢一紧。抬眸一看，正对上慕景灵那双狐狸一般的凤眸。

    “殿下你！”墨漓眼中满是怒意，奈何被囚禁得动弹不得。

    慕景灵一只手固定着她，一只手指腹缓缓抚上墨漓得红唇。蛊惑人心的嗓音在墨漓耳边荡漾开来，“他亲你了？”

    关你何事？！

    墨漓恼怒地盯着慕景灵，“殿下请自重。”

    “如果最开始，你先遇上的是本王，会不会什么都不一样呢？”

    墨漓愣了一下，而后身体一轻，慕景灵松开了她。轻笑一声，慕景灵已经端坐好，身上的狐裘随意搭在肩上，手中端起酒杯敬墨漓，“开个玩笑，别介意。”

第四十二章 你算什么东西

    “殿下的玩笑还是不要太过分！”墨漓仰面就把酒饮尽，怒气冲冲地放下酒杯。

    慕景灵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抬手为墨漓添酒。墨漓也不客气。这云雀楼的好酒，有人请客，当然得喝。

    “如果本王要你杀慕尘呢？”

    墨漓手一顿。酒水洒了不少。

    “你还是不经吓。”慕景灵摇了摇头，很是无奈。拿出手帕。很温柔地将洒出得酒水为墨漓擦干。

    墨漓没有回答慕景灵。失神地任由慕景灵屈尊为她擦拭手上得酒水。

    “放心吧，本王不会杀他。”慕景灵端坐回来，随手就将拿手帕扔了。“本王只想要他手上得权力。不知道能否合作？”

    墨漓喝着酒，心中杂乱。如果慕尘没有找到她，或者说……在那个吻之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慕景灵。可是……

    “没关系。你不想答应也无妨。”慕景灵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让我考虑一下。”

    墨漓不知道怎么走出云雀楼，她被小乞丐拉着在京城瞎逛。一个失神，一个兴致勃勃地到处走。

    “墨漓！？”

    墨漓心中想着事情。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张望。一巴掌就这样印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痛瞬间把她思绪拉回。

    “你是谁啊，怎么上来就打人。”小乞丐急忙把墨漓护在身后。指着柳莘莘的鼻子就骂。

    柳莘莘不屑地瞧了小乞丐一眼，随后目光就锁定在墨漓身上。“呵，你倒是好本事。一个个男人都被你勾搭上了，勾搭上殿下。这么快就有新欢了。你就不怕，把他也弄死吗？我记得……那个小医师叫什么来着，清风吧，那死状可真是惨啊！从城楼上摔下来，浑身是血！可惜你没看到。”

    清风……墨漓浑身颤抖起来，像一只发狂的狮子忽然向柳莘莘扑过去。不过心头的刺痛让她止住了动作，她跌倒在小乞丐身上，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低落。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杀了柳莘莘！杀了她！

    “哈哈，你不是很厉害吗？来杀了我啊。”柳莘莘看到墨漓这样子，仰面笑得猖狂。“那个，我劝你啊，离这个女人远点。她可是一个祸水，迟早会把你害死的。”

    “你闭嘴！”小乞丐吼断柳莘莘。

    墨漓嘴角带着笑，祸水？害死她身边的人？

    “阿漓，你冷静一下。”小乞丐扶着墨漓，心里急得不行。早知道就不贪玩了，应该早些带她回府，“阿漓，你忍着，我这就带你回去。殿下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

    柳莘莘听罢，心中更是气愤！果然是她，要不是墨漓，她就是摄政王妃了！没想到在小镇没弄死她，居然让慕尘找到她，还带回京城来了！

    “想走？本姑娘还没同意呢！”柳莘莘上前一步，就要将墨漓抢走。

    “你谁啊！一个丑八怪，被男人抛弃了脑子抽了吧！”

    小乞丐这话更是刺激到了柳莘莘。被人抛弃，丑八怪？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开始涌入柳莘莘的耳朵里。

    “这是左相家的大小姐？她居然还敢出来，要是我，早就找根绳子自杀算了！”

    “是啊，新婚前居然被摄政王捉奸在床，亏得有个有用的爹啊，不然摄政王的冷血，不当场就杀了她。”

    “不过她这脸应该是王爷干的吧？可真是痛快，不守妇德，就该浸猪笼！只是毁了她的脸，真是便宜她了！”

    小乞丐多多少少也听清了，“原来你是这种女人，难怪殿下不要你。我告诉你，离阿漓远点！”

    “闭嘴！你们不过是一群贱民，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指点点！”柳莘莘疯了一般指向周围的百姓，“信不信我让我爹那你们全杀了！”

    “本王倒想看看柳大人有没有这个胆子。”清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厌恶。

    柳莘莘看到慕尘，眼睛都发光了，更不用说能不能听出话中的语气了。

第四十三章 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爷？”柳莘莘痴痴地笑了，不知耻地向慕尘跑去，“您是来接我回府吗？”

    慕尘眉头一跳。怒气冲冲抬手掐住柳莘莘的脖子，“本王留你一天命不过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本王告诉你，要是阿漓出了什么事。本王定要你柳家九族陪葬！”

    “滚！”柳莘莘被大力摔在街上，一瞬间各种臭果鸡蛋向她身上砸去。

    看着慕尘温柔地抱起墨漓。担忧的目光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她攥紧拳头。眼中尽是狠毒。

    呵，慕尘。你不杀我，迟早本姑娘会将墨漓碎尸万段！

    这个仇。我必报！

    墨漓再次醒来，不知道又睡了几日。只知道醒来时，外面漆黑一片。

    “阿漓。你醒了？”睁眼就是慕尘那张慌张的脸。墨漓不动神色地躲开他的眸子。“可是饿了？桌上的饭菜还热着，你要不要吃一些？”

    “小乞丐呢？”墨漓问道。

    慕尘眼中带着笑意，“他在准备一些东西。你先将晚饭吃了吧。”

    “明日开始。你派人送走他好不好？”墨漓眼中没有一丝光芒。柳莘莘的话已经烙在她脑中。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祸害，她怕再害死小乞丐。

    “好。”慕尘眼中笑意冷了些。不过因着墨漓没有与他顶嘴，他也没那么生气。“你什么时候。能关心一下本王？”

    慕尘抬手将墨漓额头前的碎发理了理，墨漓愣了一下，抿嘴不语。

    一连在府上待了几日。没见着小乞丐。墨漓心里始终不踏实，可是每次去找小乞丐都被他拒绝。整日大部分时间又被慕尘和小皇帝缠着，耳边听的最多的就是“皇嫂”。

    临过年的，天气越来越冷，可是街上倒是越来越热闹。

    这日不见慕尘。墨漓心里忽然觉得空荡荡的。许久不见的小乞丐忽然出现，拉着墨漓出去。墨漓不想动弹，被磨得没法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跟着出来。

    不似平日里热闹，街上冷冷清清的。墨漓觉得奇怪，可是也没有问。

    “你带我去哪儿啊。”

    “等一下就知道了。”小乞丐眼中放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墨漓本想问一下小乞丐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奇怪的人，还没开口，就被他打断。

    “到了。”

    墨漓眼中全是疑惑。长安河畔，没几个人在旁边。寒风一吹，墨漓只想裹紧披风回府睡觉。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话音刚落，漆黑的夜里忽然绽放漫天烟花。五彩的光芒在黑夜中组成墨漓的名字，清冷的街市上忽然热闹起来，各种样式得灯笼将黑夜照耀成白日一样。

    墨漓愣愣地发神，抬头看着烟花组成得图案——“阿漓，嫁给本王。”

    “阿漓，你看！”小乞丐忽然指向长安河中。

    远远飘来得花灯慢慢飘向远处，化作一道银河。不少姑娘聚拢在河岸两边，放下花灯，闭着眼睛许愿。

    “好美……”墨漓睁大了眼睛看着这盛世美景。

    “不及阿漓半分。”慕尘忽然从身后出来，倾身将她环住，“今日一天没见本王，可曾想本王？”

    “……没有。”墨漓嘴角不自觉的笑意让慕尘也弯了弯眼角。

    “本王可是想阿漓想得紧。”

第四十四章 嫁给本王

    墨漓没说话，不过她没有推开慕尘。两人静静站在长安河畔，倩影佳人。羡煞旁人。

    “皇嫂！嫁给皇兄吧！”小肉团子不知道从来里窜出来，手里拿着短短得烟花，挥舞着手兴奋道。

    “墨姑娘。嫁给王爷吧！”周围得百姓也起哄来着。

    墨漓回头一看，只见周围围起一群百姓。手中都拿着花灯。各式各样得灯笼。空旷处的则拿着烟花。有的成双成对的站在一起嬉闹，有的起哄嚷嚷着让墨漓嫁给摄政王。

    带头的便是挥舞着小手的慕玄，他被慕景灵抱着。兴奋地叫着墨漓“皇嫂”。

    看到慕景灵的一瞬，墨漓还有些恍惚失神。狐狸的笑眸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们，削薄的唇带着淡淡的笑意。

    “阿漓。可愿意嫁给本王？”慕尘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我……”

    说不愿啊。明明就该说不愿意的。可是就是说不出口。

    “阿漓前段时日一定是直接拒绝本王，今天却犹豫很久。”慕尘眼中像是有亿万星辰，让墨漓深陷其中。“今日你没有哦干脆了断地拒绝本王。是否代表。你再试着原谅本王？”

    “我……”

    她不知道……她很欢喜。可是又很内疚，那清风呢？她做不到清风死了。而她却高高兴兴地与杀了清风的人在一起。

    就算，那个人是慕尘。

    “你不答应本王也没关系。”慕尘淡淡笑着。眼中浮上少许忧伤。虽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是还是觉得有些失望。“那今夜的礼物，你可喜欢？”

    “礼物？可是今日。是你的生日吧？”要说是礼物，也该是她送出去才对。

    慕尘眼中瞬间荡开一抹笑意，“阿漓果然还记得本王的生辰。那本王的礼物呢？”

    墨漓有些尴尬，随口说了句：“没忘记过。”

    “嗯？”慕尘笑意更甚，周围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墨漓偷偷看着四周，确定每人之后，偷偷踮起脚，飞快地掠过慕尘的侧脸。

    而后，便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河中银河。

    “阿漓……”慕尘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像个傻子一样笑了起来。

    “咳咳，礼物。”墨漓默默拉开与慕尘之间的距离。

    还没移动半步，她真个人就腾空起来。

    “哎！”她失去内力很久，这忽然被抱起来，凭着下意识就紧紧勾住了慕尘的脖子。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等到了之后，墨漓的心瞬间收回。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墨漓当初想过要不要将清风的骨灰埋在这里，可是这里的回忆更多，她不敢来此。

    生怕一景一物，皆是刺骨伤人。

    “父皇身边的老人带我来的，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慕尘脸上带着淡笑，只是墨漓已经被忧伤笼罩。他知道她在为清风伤心，说起来，清风也是与他一起长大的。他死了，慕尘也一样难过。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像这样一样难过？”看着墨漓如数家珍般细细看着架子上面的东西，慕尘心里泛酸。明明知道这个女人喜欢的是自己，可偏偏就是见不得她对别人好。

    “不会。”问这种问题，他是不是太幼稚。

    慕尘倒不恼，轻笑一声，环住她的纤腰，“阿漓，等安定下来，把清风带回来吧。本王想，只要你高兴，他一定会安心的。”

    可是她内心不安。

    “阿漓，今晚的礼物，本王很喜欢。”

    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只要她记得，她心中有他便好。

    “你的礼物，我也很喜欢。”

    月光洒在竹屋中，照耀着轻笑的两人。

    清风，你当真会原谅我吗?

第四十五章 不得好死

    翌日大早，慕尘已经离开竹屋。桌上留着饭菜与慕尘的字条。墨漓轻笑一声，用过饭后。就信步闲庭地回了王府。

    院中的太过安静，让墨漓心生几分不安。一个飞刀贴着墨漓的脸擦过，幸好她身手快。侧身躲过。

    墨漓皱眉展开飞刀上面的字条，瞬加你脸色苍白起来。扔下了字条就跑了出去。

    小乞丐。你一定不要有事。

    白色的字条轻飘飘地落地，上面只写了几个字——“不想那个臭乞丐死的话，一个人来平福坊。”

    平福坊是个破旧的染坊。已经没有人在那里去了。不用猜都知道是柳莘莘设下的套，可是墨漓必须得去。

    “小乞丐，你在哪儿？”墨漓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定不要有事。清风已经死了，你别让我再背负一条命。”

    墨漓看着地上的血迹，被引导着往屋里深入。每走一步。她内心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直到砍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时。她才微微放下心。

    “小乞丐？”墨漓声音颤抖着。她蹲*体，想去查看地上的人。只一眼。泪水就崩堤而出。“对不起，对不起……”

    地上的已经千疮百孔。眼睛只剩下两个血色的窟窿，身上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伤口。

    “阿漓……”地上的人动了动，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似乎连舌头。都被人割下，只能模糊吐着什么字眼。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她就是个不祥的人，一定是她杀戮太多，是报应！

    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不惩罚她！为什么要伤害她身边的人。

    她错了，她不该去交朋友。生来一人，注定只能一人。

    “你别动，我带你去找大夫。”墨漓却不敢去碰小乞丐，“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是她，如果没有认识她，小乞丐就不会被害。

    “阿……漓……”

    听到小乞丐再说什么，墨漓急忙伏*。

    “杀……了，我……”他很痛，他只想死！

    “你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你的。你一定能好起来的，京城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我带你去，好不好。”

    “杀了……我吧，我……不怪你。”

    墨漓闭上眼睛，许久从靴中抽出一把弯刀。她的手不停的颤抖着，最终，一下子刺入小乞丐的心脏。

    “谢……”小乞丐抽搐了一下，最后便一动不动。只剩下嘴角一抹淡淡的笑。

    “啊——”墨漓放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

    她亲手，杀了小乞丐。

    杀了那个，总是嘲笑她却把好的先给她；那个会让她少喝点酒，她犯病时问她喝酒会不会不痛？然后用吃饭的银子去给她买酒：那个会天冷的时候，把破衣服盖在她身上的小乞丐。

    墨漓松开手中弯刀，紧紧把小乞丐抱在怀里。

    脚步声从外面响起，慢慢靠近墨漓。

    “哟，你杀了他？”柳莘莘的声音带着愉悦，她高傲地俯视着地上的两人。眼中却满是狠辣，她恨不得将墨漓撕碎！

    不过看到她哭得这么撕心裂肺，似乎更有意思。

    墨漓抬眸冷冷看着柳莘莘，双眼通红。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柳莘莘，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第四十六章 我在

    “呵，我不得好死？”柳莘莘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靠近墨漓。她一脚踩在小乞丐垂下的手掌上。用力碾压。

    墨漓一刀划过，竟然斩断小乞丐两只手指。

    “哈哈哈，你还真是狠心啊。他都死了你还不放过吗？”柳莘莘心情大好，细细看着墨漓慌张地把小乞丐抱在怀里。“你回头想想。究竟是谁不得好死？你的清风。从城墙上摔死！你的小乞丐，被你亲手杀了！”

    不要再说了！别再说了……

    “你知道他有多想死吗？你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处伤吗？一共一百零八刀，割下他的肉。却避过所有要害！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闭嘴！不要再说了！”墨漓抬手将弯刀扔向柳莘莘，颓废的落地。

    柳莘莘侧身就避过。看着自己鲜红的手指。接着慢慢说：“还有他的眼睛，可真是漂亮啊。一个乞丐眼睛长得这么漂亮做什么，和你一样卑贱的东西！怎么配拥有那么好看的眼睛！”

    “还有啊……他的话真多。说话有难听。”柳莘莘忽然皱眉。“一个劲儿地说阿漓才是最美的。本小姐是个丑八怪！本姑娘本来没想动他舌头的……”

    “柳莘莘！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墨漓眼中带着嗜血的红，她忽然发了狂一样向柳莘莘扑来！

    “哈哈。那你就去做鬼吧！”

    话落，两个大汉从柳莘莘身后走出来。将墨漓压制住。

    “好好享受吧，然后就下地狱去吧！”柳莘莘眼里全是报复成功的喜悦。

    “柳莘莘，慕尘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执迷不悟吗？就算他喜欢你又如何。我当你废了你双眼，现在不还活着好好的？”柳莘莘环着胸，看着不停挣扎着的墨漓。“只要我父亲没倒下，他就不敢动我！至于你，一个略微讨殿下欢心的女人而已。”

    在权利面前，谁不会为了利益放手很多东西呢？

    柳莘莘美滋滋的想着，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脸。

    都怪这个女人！要不是她，她的脸怎么会毁，怎么会在嫁给慕尘前一天被人陷害！就算不得好死，她墨漓也得死在她前面！

    “这个女人就交给你们了，可得好好照顾她。”柳莘莘扭着腰准备出去，这里可真是晦气。

    一转身，一道剑气就扑面而来！鲜血顺着她的脸滑落，绽放出更鲜艳的花。

    “谁！”柳莘莘一抬眼，就对上寒气逼人的慕尘。慕尘看到满地鲜血，心头一颤，一剑将柳莘莘钉入门后的木板中。

    “阿漓！”

    两个壮汉见势头不对，急忙冲出门外，还没出去就被乱箭射死！

    慕尘紧紧抱住颤抖的墨漓，见她浑身是血，他慌忙检查墨漓身上有没有伤口，“阿漓，你哪里受伤了？为什么你身上这么多血？”

    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墨漓正常了不少，木然的目光终于有了聚焦。墨漓猛的扑进慕尘的怀里，撕心裂肺地哭起来。

    “慕尘……”

    “我在，我在。”慕尘轻声安抚着她，“我一直在，对不起……”

    “小乞丐死了！”墨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害死了他！”

    “不是你，是柳莘莘。”慕尘小心拍着她的后背，“我会让她偿命的。”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亲手……亲手杀了他。”

    慕尘目光已经看到了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一记手刀将墨漓打晕。他冷冷地看向柳莘莘，凛冽的嗓音下命令，“来人！把这个女人做成人彘，丢入水牢里！”

    “不！慕尘，我爹不会放过你的！”柳莘莘听罢，脸上的高傲全然崩溃。

    然而慕尘已经抱着墨漓离去，听不到她如同一只疯狗一样的犬吠。

第四十七章 阴阳两隔

    墨漓回府后，慕尘就一直守在她床边。三更天过，慕尘歪头在床边睡去。醒来睁眼。就没看到床上的人。腿麻都顾不上，他就急忙冲出去。一开门，就看到浑身湿透的墨漓。

    “你出去了？怎么不叫醒我。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打把伞？”慕尘将她拉进来。为她擦拭头上的雨水。“来人。快去烧水过来！备好姜汤！”

    “我自己来。”墨漓接过毛巾，眼中一片死灰。

    “你去哪里了？可是饿了？”慕尘看着苍白脸色的墨漓，心疼不已。

    “去看小乞丐了。”墨漓眼中闪过什么。

    “我会厚葬他。”小乞丐死了。他心里也不好受。而且那死状……谁都看不过去。柳莘莘那个疯子，简直丧心病狂！

    “谢谢。”墨漓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阿漓不用同我客气。你换好衣服喝完姜汤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嗯。”墨漓乖巧的点头。待慕尘走后。眼中的平静全然破碎！只剩下满目仇恨与怒火。

    与慕景灵的合作定在一个月之后，一个月之后，她就去陪清风和小乞丐了。

    真好……

    墨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中却依旧是一片冰冷。

    这一个月。慕尘每天都陪着墨漓。偶尔小皇帝都来府上找她。墨漓前几日还低沉着心思。后面就开始正常地吃饭，与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笑意更多。可是慕尘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怎么今日。想来这寺庙？”慕尘同墨漓并排走着。她身子不好，走得很慢，时不时就得休息一下。

    慕尘也不恼。墨漓停下时，他便抬手为她擦去额头细汗。

    “从来没有拜过神佛，忽然就想来拜拜了。”阳光顺着寺庙的屋檐洒下，地面被划分两段，一半阴凉，一半阳光普照。

    墨漓忽然笑了笑，“从前与清风在一起时，经常玩一个游戏。却没想到，这个游戏竟然成真了。”

    慕尘好奇问：“什么游戏？”

    “你过来。”墨漓拉着慕尘一同走到阴凉的一边，然后用力推开慕尘，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我们现在，阴阳两隔。”

    以前清风经常这般将她推入阳光普照处，却没想到……墨漓笑看着慕尘，透过他的身影，似是在看另一个人。

    阳光遍洒在慕尘身上，他眼中笑意全无，心中慌乱。语气中带着薄怒：“不许再这么说！”

    “只是个游戏而已。”墨漓笑着走到他身边。旁边就是一个百年老树，上面挂着许多福牌，成双成对的的福牌占大多数。

    “阿漓，我们也去挂一对福牌吧。”

    “你该找个更好的姑娘陪你一起。”墨漓有意无意地拉开与慕尘之间的距离。

    “今日你怎么尽说傻话。”

    墨漓耸肩笑了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一下茅房。”说着，不理会慕尘就直接走了。

    慕尘叹了口气，还是去买了一个许愿牌挂在树上。从前不信神佛，可偏偏对她，他愿意一信。

    等了许久，还是没看到小女人的身影。慕尘问着几人，便跟出去找。

    不知为何寺庙中的香客少了许多，慕尘没去细想，转了几个弯就看到那抹浅色身影。

第四十八章 年少的欢喜

    “皇弟，别来无恙。”慕景灵带着人将慕尘围住，墙上的刀箭架起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慕尘定住身子。目光还是锁住那个瘦弱的背影。

    “别看了，今日你来此，不就是墨姑娘要来的吗？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的感觉如何？”即使是在两方对战之时。慕景灵依旧能够悠闲自得，从来不知危险一般。“只要你交出兵权。咱们好歹兄弟一场。本王不会为难你的。”

    而且，慕尘今日根本就没带多少人。暗处的几个影卫，只要一出来。就会变成活靶子。

    “你闭嘴！”阿漓是他的妻，他不信！

    墨漓慢慢转过身，向他们这边走来。慕尘的心提了起来。只要阿漓来到他身边。他手上所有的东西都给慕景灵也无妨！

    然而墨漓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慕景灵身边，冷冷地看着慕尘。

    形同陌路。

    “阿漓。为何……”伤痛布满了慕尘的双眸。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墨漓。明明方才不久。他们还像一对羡煞旁人的夫妻，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殿下。你还不明白吗？”墨漓冷笑着，“我从来就没有原谅过你！从清风的死开始。到这次小乞丐的事，更加让我恨你！恨不得亲手把你推向地狱。”

    “那这些日子……”

    “这些日子？”墨漓强忍着眼泪。如果不是这些日子的温存，她就不会眷恋着一点点美好。就会直接带着小乞丐离开。如果她能狠下心走，小乞丐就不会死！

    她恨慕尘，更恨自己。

    “当然都是假的！”墨漓嘲讽看着慕尘，仿佛玩弄他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说罢，就转向慕景灵，“殿下，事情我已经做完了。人情还清了，以后不欠你的了。”

    听到这话，慕尘竟然淡淡笑了。“幸好，你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帮他的。”

    墨漓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神情。忽然一道利箭势如破竹像慕尘射去！

    “你不是说不会杀他吗？！”墨漓来不及与慕景灵质疑，几乎是下意识就往慕尘身上扑去！

    “噗”箭矢刺入身体的身影让周围的人都瞪大了双眼。

    “阿漓！”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向优雅的慕景灵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狰狞，“谁放箭的！本王有让你们放箭吗？！”他向周围嘶吼着，看着倒在慕尘怀中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心中有些疼痛。

    明明……在他眼里，墨漓不过是只狗。可为何，他会难过？

    “为什么？你不是恨本王吗？为什么要帮我挡这一箭？！”慕尘颤抖着，满脸是泪。箭矢从墨漓的心脏穿透，这次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大概是……”墨漓虚弱地笑了笑，沾满鲜血的手想抚摸慕尘的侧颜。话没说完，半空中，那只手无力的垂下。

    少年如梦，大概是，忘不了年少的欢喜吧。

    墨漓死后，慕尘将她与清风葬在一起。而他，青灯古佛常伴，了却红尘。

    “大概是，为了惩罚我吧。”多年后想起，依旧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直到他在老树下找到一个被藏起来的福牌，上面写着：“愿君百岁，岁岁欢好。”

    可是阿漓，你走了，我如何欢好得起来？

    “清尘大师！”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姑娘，清亮的嗓音像极了阿漓，“清尘大师！哎？大师，你怎么哭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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