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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有你一半圆》作者：翘摇

文案：
姜思思从国外交换回来时，全校都没认她出来。
坐校车有人帮她刷卡，下车有人帮她搬行李，不到十分钟的路程遇到三个搭讪的。
没有人将她和两年前那个140斤的胖子联想到一起。
此时，播音系的高岭之花邢意北坐在操场上，看着众星拱月的姜思思，终于将她和两年前那个对他“始乱终弃”的女人对上了号。
高岭之花：？？？？？

#为了男神瘦到凹凸有致，他却喜欢我140斤的样子，好气哦#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思思、邢意北 ┃ 配角：林小圆、关语熙 ┃ 其它：


第1章 爱他明月好（一）
　　初秋的风还没来得及扫清夏末的燥热，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便横冲直撞闯进了允和大学。
　　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块块儿麻将的学生方队在一道尖锐的哨声中一哄而散。
　　带了伞的慢悠悠地往寝室走去，没带伞的则捂着帽檐飞快找地方躲雨。
　　姜思思和林小圆拉着手，瞄准操场旁边的新闻传媒学院屋檐，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
　　不少脚步快的已经占领了躲雨最佳位置，姜思思和林小圆只能从侧边阶梯小心翼翼地走上去。
　　即便这样，被蹭到的人回头一看，脸上的烦躁更浓了。
　　“啧，挤什么挤。”
　　作为胖子，在陌生环境普遍容易受到这样的待遇。
　　姜思思习惯了，林小圆也习惯了，毕竟两个人一开学就能玩儿到一块儿去，是有一定道理的。
　　成为知己不一定是因为有相同的兴趣爱好，也有可能是沦落到相同的田地。
　　当420寝室出现两个140斤吨位的胖子，被人称为“重量级”寝室时，姜思思和林小圆就注定了要成为好朋友。
　　秋雨连绵不绝，似乎没有停下的趋势，许多人等得不耐烦直接冒雨离开，这片屋檐终于宽松了些，姜思思和林小圆也不用束手束脚，生怕挤到别人，可以大大方方地站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要不咱们冒雨回去吧。”林小圆抬头看雨，“不然要等到天黑了。”
　　姜思思不太敢，“我感冒刚好呢，要是淋雨，说不定又要去医院了。”
　　林小圆点点头：“说的也是。”
　　说完便低头玩儿手机。
　　姜思思也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周前，对方回了一个冷漠的“哦”。
　　可惜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姜思思」：嗨？帅哥在吗？您的学妹被雨困在您学院大楼了，能好心送一把伞吗？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对方回得很快，姜思思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却满心绝望。
　　「老大」：hello？我们认识吗？
　　关上手机，姜思思无言望天。
　　“等雨停吧，我觉得最多半个小时就停了，相信我没错的。”
　　林小圆：“好的。”
　　然而五分钟后，新闻传媒学院大门前一颗盆栽被风雨掀翻。
　　姜思思：“……”
　　林小圆：“……”
　　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姜思思是哪位啊？”
　　姜思思回头，看到一个高挑的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把伞，正四处张望。
　　姜思思举手：“我是！”
　　眼镜男循声看向姜思思，瞬间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态。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眨眨眼睛就恢复了神态，“你就是姜思思啊，喏，给你的。”
　　把伞放到姜思思手里，眼镜男掉头就走，似乎一个字都不愿意跟姜思思多说。
　　但姜思思自然知道这是谁送的。
　　她拿出手机，给“老大”发送了一个跪谢的表情包，对方自然也没有回复。
　　姜思思和林小圆走在雨中，不可避免得还是淋了雨。
　　虽然送来的这一把伞是男生用的已经很大了，但实在无法完全罩住两个胖子的体积。
　　林小圆摘下迷彩帽子遮住肩膀，问姜思思：“谁给你送的伞啊？”
　　姜思思：“高中同学。”
　　林小圆：“嗯？高中同学？不用军训吗？”
　　姜思思：“我复读了一年，所以他比我大一级。”
　　林小圆点点头：“真巧！我也复读了一年！”
　　两个女孩儿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寝室，一推开门，看到室友梁婉刚从床上爬起来。
　　梁婉今天请假没去军训，也就躲过了这场雨。
　　她看到姜思思和林小圆衣服淋湿了，便说：“你们没带伞给我打电话啊，我好给你们送伞去。”
　　姜思思把伞收起来，用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上面的水，“不用啦，你今天痛经，哪儿能让你跑一趟。”
　　梁婉边换衣服边说：“我已经好多了。”
　　姜思思住的是四人间，但由于人员分配不均，她们寝室只住了三个人。
　　梁婉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一会儿晚上没事吧？去体育馆看篮球啊。”
　　姜思思撇撇嘴，“又不认识，有什么好看的。”
　　梁婉戳了戳姜思思的额头，“思思，你怎么没有一点儿觉悟呢？都大学了，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看帅哥啊！篮球馆是帅哥聚集地懂不懂？”
　　“到时候再说吧，雨要是还这么大我就不去了。”
　　这一场秋雨在饭后收了尾，三个女生吃得饱饱出来，朝体育馆走去。
　　路上，梁婉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对大学恋爱的憧憬。
　　“篮球场呀，操场呀，最容易邂逅爱情了，我就想找一个篮球打得好的男朋友，嘻嘻，你们呢？”
　　林小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不想谈恋爱，我就想好好学习。”
　　姜思思悄悄看了林小圆一眼，发现她的表情果然如自己所料，并不像她言语间那样的坦荡。
　　关于恋爱这个话题，从高中起就是女生宿舍长盛不衰的话题。
　　那时候姜思思也总说自己不想谈恋爱，只想好好学习，但只有她自己明白，一切都是借口，她只是自卑于自己的身材，知道没有男生会看得上自己，干脆就说不想谈恋爱了。
　　免得说出来遭人笑话。
　　但是渐渐的，她的小心思变了。
　　说自己不想谈恋爱，是因为心里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我也是。”姜思思对梁婉说，“我好不容易考上允和大学，我只想好好学习。”
　　梁婉翻了个白眼，“嘴硬，我就不信遇到喜欢的男生，你们会不想谈恋爱。”
　　说着，三个女生走进了体育馆。
　　两队人正在交手，而观众席七七八八也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女生，有的朴素大方，有的美颜靓丽，姜思思她们往观众席一坐，一眼就能看出是大一新生。
　　青涩又陌生。
　　“哎！你们快看那个红色球衣10号！”梁婉突然身体前倾，扶了扶眼镜，“我没看错吧？真的很好看诶！”
　　林小圆也看向红球衣10号，渐渐呆了目光。
　　只有姜思思表情无甚变化，因为她从走进体育馆的那一刻，目光就聚焦到了他身上。
　　似乎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他在哪里，姜思思的目光就在哪里。
　　梁婉不满意这个座位的距离，拉着姜思思和林小圆要去前排。
　　正好几个占据了绝佳视野位置的男生起身离开了，姜思思她们三个就捡了漏。
　　坐好后，梁婉认真感慨，“我这是撞了什么运气，居然真的能在大学里看到这样的帅哥，你们知道他是哪个年纪哪个系的吗？”
　　林小圆：“你这话问的，好像我就不是大一新生一样。”
　　梁婉咯咯笑了起来，“一会儿敢不敢去要个微信啊？”
　　林小圆摇头，“我不敢，要去你去。”
　　那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姜思思却一言不发。
　　突然，不知是谁投篮投歪了，撞在篮筐上，篮球反弹，径直砸向姜思思的座位。
　　姜思思下意识尖叫一身，整个人往后倒。梁婉和林小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尖叫往后倒，一时之间，颇为壮观。
　　篮球最终没有落下来，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男生冲出来扑开了篮球，但他转身走开时，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这稳如泰山的吨位，怕啥啊怕。”
　　姜思思和林小圆脸色顿变。
　　然而白色球衣男生并没有心思去观察她们的表情变化，他重新回到球场，拍了拍球，传给对面的10号，“再来一局出去吃火锅了。”
　　10号，也就是邢意北接了球，冷漠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再来一局出去吃火……”
　　话音未落，邢意北的篮球朝他迎面砸去。
　　“卧槽！邢意北你干嘛！”
　　梁婉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球场上的厮杀，啧啧称奇。
　　“大学就是不一样，打着玩儿的都这么重的火药味儿。”
　　林小圆也略微激动地看着球场，鼻尖冒了些许汗。
　　她们都看得出来，自从白球衣过来捡了球，顺便讥讽一句后，红球衣就开始虐他了。
　　可以说是一直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虽然只是同学们打着玩儿的，但毕竟也有几个观众，白球衣觉得拉不下面子，奋起反攻，可惜技不如人，只得认命。
　　白球衣又一个球被截了，顿时风度尽失，甩手不玩儿了。
　　“邢意北你有病是吧？能不能好好玩儿了？”
　　说完扭头就走。
　　邢意北喘着气，也没看他，弯腰拿起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喝了一大口，然后朝着观众席走来。
　　梁婉和林小圆顿时都有些紧张，面面相觑。
　　“他是朝我们走过来了吗？”
　　一步，两步，三步……
　　邢意北在姜思思面前站定，将手里新的矿泉水丢给姜思思。
　　姜思思稳稳接住。
　　邢意北挑挑眉，“哟，大小姐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姜思思：“有话好好说。”


第2章 爱他明月好（二）
　　在梁婉和林小圆震惊的目光中，姜思思和邢意北走出了篮球馆。
　　雨后的校园格外凉爽，姜思思站在男寝楼下，耐心地等着大少爷洗澡换衣服。
　　这栋楼住的都是新闻传媒学院和音乐学院的男生，其中不乏银幕脸帅哥，来来往往，很是养眼，所以姜思思站在这里有些突兀，几个男生还打量了她几眼。
　　姜思思有些不自在，默默往角落挪了几步。
　　不一会儿，姜思思听到一阵阵男生的欢声笑语，她从其中分辨出那个熟悉的声音，抬头看去，邢意北果然就在其中。
　　他们一行四个男生，看样子是室友，其中戴眼镜那个就是今天给姜思思送伞的男生。
　　邢意北看到姜思思，便停下脚步，对室友们说：“我先走了，晚上等我一起开黑。”
　　其他两个室友还没什么反应，只是那个眼镜男看到姜思思，皱了皱眉头。
　　他是张世灿，给姜思思送伞的那个。
　　邢意北径直朝着姜思思走去，上下打量她几眼，“你站角落里干什么？当自己是蘑菇？”
　　姜思思没说话，斜瞪了他一眼。
　　两人并肩朝学校美食街走去，徒留邢意北的三个室友在原地懵逼。
　　室友A：“这胖子谁啊？”
　　室友B：“我咋知道？”
　　室友A：“女朋友？”
　　室友A：“你觉得是你瞎还是邢意北瞎？”
　　看了许久的张世灿默默开口：“好像是高中同学，今天下午他还叫我帮他送伞来着。”
　　另外两个室友明了，原来是高中同学。
　　不过转念一想，更奇怪了。
　　跟邢意北做了一年的室友，第一次看到他身边出现女性朋友，以为不是个大美女也该是个小家碧玉吧，结果却是个……重量级朋友？
　　邢意北带姜思思走到了美食街。
　　“吃什么？”
　　姜思思满眼好气地看着这条繁华喧闹的街道，想都不想就说：“火锅。”
　　邢意北：“微辣。”
　　姜思思：“中辣。”
　　邢意北：“我觉得喝粥也不错。”
　　姜思思：“微辣就微辣。”
　　邢意北转头就走进一家火锅店，找了个小桌子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邢意北扬扬下巴，示意姜思思先点菜。
　　姜思思看了一圈儿菜品，对服务员说：“要……一份藕片，一份山药，一份木耳。”
　　说完，她抬头看邢意北，对方眼神果然不善。
　　邢意北直接从她手里夺过菜单，垂下眼眸，迅速浏览了一遍。
　　“一份牛肉，一份五花肉，一份毛肚，一份丸子，一份虾滑，一份肥牛，一份……”
　　“够了够了！”姜思思打断邢意北，“一会儿吃不完了。”
　　邢意北撇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的食量？怎么？又减肥呢？”
　　姜思思闻言低头，不敢说话。
　　这是她和邢意北吵架这么久以来，终于有了和解的阶梯，她可不敢再撞枪口上去。
　　至于吵架的原因，说来也不奇怪，许多女孩儿都会在高考后减肥，姜思思也不例外，只是她基数比较大，又对自己比较狠，不仅过午不食，还给自己买了点儿减肥药。
　　只是肉还没掉多少，姜思思就拉得脸色发黄。
　　邢意北约她去玩儿，还没到目的地，她就中途下车三次去厕所，邢意北终于发现不对劲，逼问一番，姜思思老实交代，结果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但姜思思也不服气啊，邢意北他天生就有旁人艳羡不来的外貌和身材，怎么吃也吃不胖，肌肉线条完美，哪儿会懂胖子的痛。
　　特别是一个青春期的胖女孩儿。
　　一个暗恋着他的胖女孩儿。
　　姜思思和邢意北吵了很久，最后谁也不理谁，各自回家。
　　这一场冷战持续得特别久，直到开学，邢意北才主动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到学校了没。
　　姜思思说到了，邢意北就回了一个“哦”。
　　少年间的吵架，往往一两句话就能和解。
　　虽然邢意北只回了一个“哦”，但是姜思思足够了解他，知道他这是求和的意思，才会厚着脸皮求他送伞。
　　回忆被火锅香味儿打断，看着锅里翻滚的牛肉，姜思思咽了咽口水。
　　正要夹起一块儿时，被邢意北用筷子打了一下手背。
　　姜思思安静如鸡，收回了手。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牛肉熟透了，邢意北换了一双筷子，给姜思思夹了一块牛肉，她才敢放开了吃起来。
　　“你哪个班啊？住哪儿？”邢意北问。
　　“日语三班。”姜思思说，“住女寝八栋啊，老大今天这么关心我？”
　　邢意北嗤笑一声，“以后好绕路。”
　　姜思思：“哦。”
　　姜思思话音刚落，先是闻到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儿，随后才看到一个白裙子女生站在他们桌前。
　　女生留着一头漂亮的长卷发，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散发着天然的气场，将姜思思隔成两个世界的人。
　　大学里，姜思思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就是这样的女生。
　　明明一样的年纪，明明都是高考过来的，人家又美又潮，而自己却还像个高中生，穿着宽大的短袖牛仔裤，连护肤品都没怎么用过。
　　不过女生压根儿也没看姜思思，她只看着邢意北。
　　“你们今天不是打篮球吗？这么快结束了？”
　　邢意北嗯了一声。
　　女生见没有话题了，又转头看了一眼姜思思，“这是你朋友吗？”
　　邢意北又嗯了一声。
　　女生笑着对姜思思说，“你好呀，我叫关语熙，是邢意北的同班同学。”
　　姜思思咽下嘴里的牛肉，回以一笑。
　　“你好。”
　　姜思思不是个自来熟的人，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继续吃饭，心思却飞远了。
　　这个女生这么漂亮，是不是喜欢邢意北啊？
　　邢意北会不会跟她有什么，大一的时候是不是天天跟她一起吃饭呢，两个人是不是都去看过电影了？
　　姜思思正沉浸于脑内小剧场，邢意北突然说：“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姜思思抬头，看到关语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她人呢？”
　　邢意北低头喝粥，“我怎么知道。”
　　从火锅店出来，姜思思吃得肚子撑撑，她努力收紧了腹部才使得T恤不被撑出小肚子的形状。
　　她和邢意北走路当消食，一路从美食街走到宿舍，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对此姜思思已经见怪不怪，邢意北走到哪儿都是吸引人的目光，旁边再加上一个她，更引人注目了。
　　高中的时候吃完晚饭，邢意北也喜欢拉她去逛操场消食，常常会遇到再操场“扫黄”的教导主任。
　　但教导主任每次看到他们俩，总是和颜悦色笑眯眯地跟他们聊一会儿天，甚至夸他们饭后消食这个习惯很好。
　　姜思思为此又庆幸又失落。
　　谁都觉得她跟邢意北不可能有男女感情，所以每个人都对他们很放心。
　　邢意北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他不喜欢女生主动接近他，也不喜欢女生对他表露心意，所以这些年身边的女性朋友只有姜思思一个。
　　到了宿舍楼下，邢意北打了个哈切，转身走了。
　　他身材高挑，肩宽腿长，连高中校服都能穿得好看，更不用说现在穿的各种潮牌，不看脸都比别人吸引目光。
　　姜思思对着他的背影，悄悄挥了挥手，“再见呀。”
　　只有再邢意北看不到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样的小女儿情态，一旦有了别人，她会迅速转换为好哥们模式，生怕心里的小秘密被发现。
　　姜思思无法想象自己的秘密被戳破会是怎样的场景。
　　所有人都会嘲笑她吧，说不定邢意北都会觉得她恶心。
　　姜思思慢慢上了楼，刚刚推开门就被梁婉堵在了角落。
　　梁婉：“说，你跟那个帅哥什么关系？”
　　姜思思：“啊？”
　　梁婉：“就是篮球馆那个啊！你们刚刚不是一起出去吃饭吗？”
　　姜思思挥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高中同学啊。”
　　林小圆正在阳台洗衣服，闻言也探头进来，“我刚刚还看他送你回寝室了。”
　　姜思思：“那叫送我吗？顺路而已。”
　　梁婉失望地耷拉地嘴角，爬上了床，“唉，还以为有什么八卦可以听呢。”
　　姜思思闻言，目光微闪，然后指着自己的脸，说：“你觉得可能吗？”
　　梁婉没看姜思思，拿起手机刷微博，心不在焉地说：“其实你挺漂亮的呀，眼睛大大的，皮肤也好，就是胖了点儿。”
　　姜思思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晚上十点，姜思思准备睡觉了，寝室门突然被敲响。
　　姜思思下床开门，看到来人，双方都愣了一下。
　　关语熙还特意退了一步，抬头看了门牌号，确定自己没走错。
　　“诶？你不是邢意北的高中同学吗？怎么在大一？”
　　姜思思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我复读过。”
　　“哦，这样啊。”关语熙说，“我们是学校艺术团的，来宣传迎新晚会。”
　　姜思思立马让开，让关语熙和她身后的女生进来。
　　关语熙给她们发了传单，介绍了迎新晚会，而主要目的就是希望新生能踊跃参加。
　　说到最后，关语熙特意问姜思思：“学妹，你会参加吗？”
　　姜思思想了一下，说：“我考虑一下吧。”
　　关语熙以为她会一口拒绝，没想到确实这个答案，“呃……那你考虑吧，我们还要去其他寝室呢。”
　　送走了关语熙，姜思思又回到自己床上。
　　林小圆关了灯，在黑暗中问姜思思：“你考虑什么？你会表演什么啊？”
　　姜思思说：“我会唱歌啊。”
　　林小圆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手机灯光亮了起来。
　　姜思思也拿出手机，给邢意北发微信。
　　「姜思思」：老大，你说我要不要参加迎新晚会节目啊？
　　等了一会儿，没回应，姜思思又发。
　　「姜思思」：老大？老大？在吗？在吗老大？您的学妹遇到了大学第一个难题，您不能坐视不管啊！
　　邢意北还是没回消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男寝。
　　三个室友正奋战着，鼠标声键盘上此起彼伏，正在打团时刻，他们眼睁睁看着邢意北放下游戏，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卧槽！邢意北你回来啊！”
　　“邢意北你个杀千刀的！老子坚持不住了你赶紧回来！”
　　“卧槽卧槽卧槽！团团团！邢意北你疯了吗！”
　　晚风温柔，吹得阳台上那件红色球衣像飘扬的旗帜。
　　邢意北拿着手机，冷冷说道。
　　“又怎么了？你成天事儿怎么这么多？”


第3章 爱他明月好（三）
　　姜思思挂了电话，立刻爬下床，打开小台灯，拿出迎新晚会节目报名单，在栏目那里，填上了“唱歌”，然后立马把报名单送到了隔壁寝室的副班长手里。
　　回来的时候，梁婉已经睡着了，只有林小圆小声问她：“你真的要参加啊？”
　　“对啊。”姜思思一边爬上床，一边说，“听说还有综合学分加呢，你要不要也报个名？”
　　黑暗中，林小圆摇头，“我什么都不会，从小也没学过什么才艺。”
　　“我也没学过啊。”姜思思说，“就是自己瞎唱呗。”
　　你一言我一语中，寝室渐渐归于平静。
　　第二天军训结束，班长通知姜思思去学校艺术团报道。
　　艺术团办公室里，只有关语熙一个人，她正在用电脑录入资料，抬头看了姜思思一眼，说：“思思，你先等等啊，我在忙。”
　　姜思思安安静静地等了十分钟，关语熙终于合上了电脑，转头看着姜思思。
　　“你想表演个什么节目啊？”
　　姜思思说：“独唱可以吗？”
　　“独唱……”关语熙上下打量着姜思思，“不好意思，独唱名额已经满了。”
　　姜思思：“那怎么办？”
　　关语熙扬起笑脸，“这样吧，你跟我合唱，我正好缺一个伴儿呢。”
　　姜思思几乎没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关语熙笑着站起来，“那明晚见哦～”
　　“好的。”姜思思也笑着说，“那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下去吧。”关语熙拿起自己的包，旁边放着一沓报名表，最上面的就是姜思思的，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对了，你跟邢意北是高中同学是吧？”
　　姜思思点点头。
　　两人慢悠悠地下楼。
　　关语熙似不经意地问：“邢意北高中也是这样吗？”
　　姜思思：“什么样？”
　　关语熙想了半天措辞，最后说：“我看她好像没什么女性朋友。”
　　姜思思怎么想，都觉得她这话有点儿意思。
　　怎么没有了？这不是正摆着一个吗？
　　思来想去，姜思思说了一句“算是吧。”
　　关语熙不再说话，低头看着手机。
　　又下了两场雨，痛苦不堪的军训结束了，迎新晚会也即将到来。
　　姜思思每天见缝插针地去排练，忙得瘦了一斤，差点儿没高兴死她。
　　这天，姜思思换上一身黑色连衣裙去大礼堂进行最后的彩练。
　　大礼堂的座位上坐了许多学生会的人和看热闹的人，喧闹纷杂，姜思思在台上试音响试话筒，忙得满头是汗，而关语熙坐在一旁，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彩排进度。
　　“思思啊，你以前有过登台表演经验吧？”
　　关语熙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从她第一次跟姜思思排练就发现这个人唱歌还真的挺好听的，声音清澈，虽然比不上专业的，但在普通人里绝对算好的。
　　最重要的是，姜思思台风稳，一点不紧张，肯定不是第一次登台。
　　姜思思不暇思索地说：“对呀，我高中常常参加学校的文艺演出。”
　　关语熙拿出口红补妆，轻笑了声，“那你挺自信的。”
　　说完，关语熙动作顿了下，又补充道，“自信是好事。”
　　姜思思觉得她还不如不打补丁。
　　关语熙肯定觉得她这种人平时不敢上台表演吧，但她说的不错，姜思思确实挺自信的。
　　她的自卑只给了一个人而已。
　　关语熙补好妆，接过姜思思递过来的话筒，用纸巾擦了擦，正要起身，一个男生跑上台来，给关语熙递了一瓶水。
　　关语熙朝男生笑了笑，待男生下去，她顺手就把水放在了一遍。
　　姜思思注意过，这是关语熙收到的第三瓶水了，她每瓶都只喝了一点点。
　　姜思思摸了摸喉咙，自己也渴啊，现在上哪儿去找水啊。
　　姜思思到处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熟人，只能悄悄给邢意北发消息。
　　「姜思思」：老大，您现在得空吗？
　　「老大」：有屁就放。
　　「姜思思」：如果我现在麻烦您给我送一瓶水到大礼堂，您觉得我有这个荣幸吗？
　　「老大」：几点了还没睡醒？
　　姜思思悻悻地放下手机，自己默默地多咽几口口水。
　　十分钟后，姜思思和关语熙分别去到舞台两头，随着音乐的响起，两人慢慢走出来，开始唱歌。
　　刚刚在舞台中央站定，姜思思就看到邢意北从大门走了进来，在后排的座位坐下。
　　即便是逆光的身影，姜思思也能一眼将他认出来。
　　那一刻，姜思思感觉自己唱歌的声音都飞扬的起来。
　　喉咙得救了！
　　一曲结束，姜思思几乎就要飞奔向邢意北，但身后一个女生叫住她，让她帮忙挪一下音响。
　　姜思思无奈，只能吭哧吭哧地搬音响。
　　而另一边，关语熙已经款款走向邢意北。
　　她打算在邢意北身旁坐下，看到座位上有一瓶水，于是问：“这是你的水吗？”
　　邢意北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水拿过来放在自己腿边，又拿起另外一瓶喝了一口。
　　关语熙又问：“你觉得今天这个节目怎么样啊？”
　　邢意北笑了笑，“不错。”
　　关语熙笑得眯了眼睛，“看到你没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这时，姜思思已经搬完音响，来到了观众席。
　　她额头有汗，走过来时还喘着大气儿，没注意到一旁的关语熙，对邢意北说道：“老大今天真给我面子啊，还真把您请动了。”
　　关语熙笑容僵硬在嘴边。
　　偏偏这时，姜思思一把抓起邢意北手旁的矿泉水，二话不说就灌了起来。
　　邢意北倒是没什么反应，关语熙坐在一旁，面色难看地盯着姜思思。
　　姜思思猛喝了一大口，终于解了渴，却发现关语熙面色不对劲。
　　“怎、怎么了？”
　　邢意北从另一边拿起一瓶矿泉水，“这才是给你买的，你手里喝的，是我的。”
　　姜思思：“……”
　　她把矿泉水扔进邢意北怀里，“不好意思咯。”
　　心口却在砰砰跳。
　　邢意北什么都没说，拿起属于自己的矿泉水，站了起来。
　　“走不走？”
　　姜思思见邢意北没介意，拿起另一瓶矿泉水，跟着走了出去。
　　“来了来了，老大今天请吃饭啊？”
　　“做梦。”
　　留关语熙一个人坐在原地。
　　姜思思走了几步，又想起关语熙，回头说：“学姐，我们明天是早上九点到场吗？”
　　关语熙扯出一个笑，“是的。”
　　姜思思：“好的！”
　　她看着邢意北和姜思思走向大门，在他们身影消失前，邢意北拿起手中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关语熙皱了皱眉，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邢意北又带姜思思去吃火锅，点了一大桌子菜。
　　姜思思觉得自己瘦不下来，绝大部分原因都在邢意北，但她还是很没骨气地吃了个底朝天。
　　日常散步消食中，姜思思远远看着前面走的人有点像关语熙，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
　　邢意北侧头看她一眼，“你属乌龟的？”
　　但还是配合着她的脚步。
　　夜色浓稠，姜思思假装看四周的风景，说道：“那个关语熙学姐跟你关系是不是挺好的？”
　　女人的第六感强就强在，仅仅跟关语熙认识十几天，她就能感觉到关语熙对邢意北不一样的眼神。
　　邢意北想了想，“如果你觉得一学期说不上十句话算关系好的话，那就算吧。”
　　姜思思忍不住偷笑。
　　虽然这个想法自私地见不得人，但姜思思每每想到自己是邢意北唯一的女性朋友，总暗爽。
　　“你问这个干嘛？”邢意北说。
　　“没什么啊。”姜思思加快脚步，“就问问。”
　　走了两步，姜思思又回头问，“邢意北，你明天会来看迎新晚会吗？”
　　邢意北弯了弯嘴角，姜思思又说：“我这里有多余的票。”
　　听到“多余”两个字，邢意北嘴角立马垮了下来。
　　“我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哦。”姜思思不意外，邢意北本来就懒，也不是凑晚会热闹的人，“年轻人不要总窝在寝室里，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的……唉哟！”
　　姜思思莫名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一个拿着手机在走路的男生。
　　明明不长眼的是那个男生，他却不满地瞪了姜思思一眼，嘀咕道：“光长肉不长眼睛吗？挡什么道。”
　　说完就往另一旁拐。
　　姜思思的笑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她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邢意北声音里的冷气似寒冬腊月一般，“对不起挡了盲人的路吗？”
　　男生立马又掉头看着邢意北，“你他妈再说一次？”
　　“我他妈说你没带导盲犬就别出来瞎逛了行不行？”
　　“老子……”
　　“好了。”姜思思扯了一下邢意北的衣袖，把他拽走，“别跟他吵，我都习惯了。”
　　邢意北没好气儿地说：“你习惯什么了？”
　　姜思思不说话，闷头往前走。
　　邢意北在后面喊她，“姜思思，你给我停下！”
　　姜思思不听，还是往前走。邢意北两三步上前扯住她的手臂，“你在外面就这么任人欺负？”
　　姜思思转过身，看着邢意北。
　　“胖子本来就常常被人嘲笑，难道还要被别人当作是个泼妇吗？”
　　邢意北不解地看着姜思思，好像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似的。
　　“你这是什么歪理？”
　　“这是真理！减肥又不让我减肥，我除了忍气吞声能怎么办嘛？！”
　　说完，姜思思就跑进了宿舍楼。
　　邢意北看了她的背景一眼，脸色越来越黑。
　　“随便你。”


第4章 爱他明月好（四）
　　姜思思走进寝室，蹬掉鞋子爬上床，一头栽了上去。
　　林小圆发现不对劲，踮着脚问姜思思：“怎么了？”
　　姜思思闷闷地哼唧两声，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梁婉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拿出小电锅插上电，烧了热水，拆了两包泡面，问道：“你们要吃泡面吗？”
　　林小圆点点头，梁婉便把调料都倒进去，还剥了两根火腿肠。
　　香味很快飘了出来，姜思思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片刻的犹豫后，她又倒回床上。
　　“啊……我想减肥。”姜思思说，“我不想做胖子了。”
　　林小圆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把吃到一半的鸡腿丢到了垃圾桶里。梁婉则坐在桌前满不在乎地说：“想减就减呗，你减下来肯定是大美女。”
　　姜思思凝神想了想，自己从初中开始有美丑意识后就尝试着减肥，到现在起码有七八次了，不是被父母发现，就是被邢意北发现，减肥计划总是无疾而终。
　　不过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有毅力，既不能坚持运动，又做不到控制饮食，只想着减肥药这条捷径。
　　姜思思看了梁婉面前的小电锅，叹气道：“你以后少煮，宿管阿姨说被查到私用电器是要记过的。”
　　梁婉没放在心上，而林小圆看姜思思犹豫不决，主动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计划？我们两个可以一起。”
　　“算了。”姜思思说，“过了迎新晚会再说吧。”
　　想到迎新晚会，姜思思下床打开抽屉，拿出里面那张座位票。
　　如果邢意北没来看她的演出，那精心准备这么久还有什么意思？
　　但是今天晚上她刚刚和邢意北吵架，这时候要怎么腆着脸去找他？
　　姜思思在寝室里踱来踱去，纠结着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林小圆看不下去了，说：“思思，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姜思思看了林小圆一眼，思量着她肯定能理解自己，于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对吧？你说邢意北是不是没事找事？”姜思思说，“他这种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就体会不了我的内心！”
　　林小圆和梁婉对视一眼，都对姜思思的看法表示不赞同。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为了你好啊。”梁婉说，“不然你想他怎么做？嫌弃你胖督促你减肥？还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任由别人欺负你？”
　　“对。”林小圆说，“我就没遇到过这样的朋友，他们只会嘲笑我。”
　　姜思思的气儿顿时泄了。
　　被朋友们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脾气发得莫名其妙。
　　“那……”
　　“我帮你吧。”林小圆突然开口说，“我明天帮你去把座位票送给他吧。”
　　姜思思双眼一亮，立刻点头。
　　只要迎新晚会他来了，两个人也就等于讲和了。以前高中就是这样，每次吵架总会有一方找同学帮忙买个零食送给对方，自然而然就忘了吵架那回事儿。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姜思思和林小圆起了个大早。姜思思去排练，林小圆则是去男寝送票。
　　姜思思没好意思提前给邢意北说一声，只让林小圆把票送到宿舍阿姨那里，阿姨会提醒他的。
　　于是，林小圆拿着票来到了男寝楼下，却没找到阿姨。
　　林小圆等了一会儿，男寝楼道里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偶尔有两个人会看门口的林小圆一两眼。
　　十来分钟过去，宿管阿姨没回来，邢意北倒是出现了。
　　他似乎刚睡醒，懒洋洋地走下来，谁也不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林小圆。
　　直到他快走过了，林小圆才叫住他。
　　“邢意北！”
　　邢意北回头，看着林小圆，露出疑惑地表情。
　　不认识，没印象。
　　林小圆走上前，把座位票递给他，“这个给你。”
　　邢意北低头看了一眼，勾唇笑了笑。
　　他皮肤白，棱角分明，平时看起来总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样子。
　　但他一笑，好像冰川都融化了。
　　“姜思思让你给我的？”
　　林小圆点点头。
　　这时，有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下来，往邢意北这儿瞟了一眼，嬉皮笑脸地说：“邢意北，又有人告白啊？你还是真是什么款都通吃啊。”
　　几个人笑了起来，林小圆的脸色霎时白了一度。
　　“滚一边儿去。”邢意北回头横了一眼，然后又对林小圆笑着说，“谢谢。”
　　姜思思到了大礼堂，进行最后一场彩排，下午就是所有表演人员化妆以及会场布置的时间了。
　　关语熙这个时候才来，她已经化好了妆，换好了演出服，但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以至于错过了最后一次彩排。
　　姜思思依然穿着深色连衣裙，这几乎成了她日常标配。
　　关语熙则是穿着银白色连衣裙，她瞥了姜思思一眼，说道：“你就穿这个？”
　　姜思思低头看自己的裙子，“怎么了？”
　　关语熙嘀咕道，“你好歹也用心准备一下，再怎么着也该去租一套衣服。”
　　姜思思：“不是你说的可以穿自己的衣服吗？”
　　关语熙上下打量着姜思思，不耐烦地转身，“行吧，随便你。”
　　姜思思被学生会的人拉去化妆，而关语熙则是坐在一旁玩儿手机。
　　十分钟后，关语熙抬了抬头，看到姜思思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你这么快啊？”
　　姜思思摸了摸脸颊，笑吟吟地说：“没有化太复杂，就描了眉毛和口红。”
　　关语熙又将注意力放在姜思思脸上，发现她皮肤白里透红，细腻光滑，确实没有粉底的痕迹，眼睛大而水亮，睫毛浓密，这样的五官底子，化不化妆确实差别不大。
　　“哦……”关语熙闷闷地说，“你皮肤不错嘛，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姜思思正要开口说话，不知道谁在后面说了一句“脂肪就是最好的护肤品”，惹得关语熙没忍住笑了出来。
　　姜思思笑容淡了下来，没有回头去看是谁在说话，而是转移话题，对关语熙说：“学姐，你刚刚彩排没来，要不要在合一遍？”
　　关语熙摆弄着手机，懒懒地说：“不用了，《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这首歌我听很多年了，倒着都能背出来。”
　　姜思思不再说什么，坐到一旁角落里自己默默记歌词。
　　临近上台时，林小圆和梁婉都来了，她们先来后台瞧了姜思思两眼才回观众席。
　　姜思思也没闲着，一只在后台做准备，只是时不时看手机，始终没收到邢意北的消息。
　　该不会是还在生气不来了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轮到姜思思和关语熙上台。
　　两人在前奏中分别从舞台两侧进入，一个纤瘦漂亮，穿着银白色裙子，一个臃肿朴素，穿着黑色连衣裙，嘴里还唱着《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这画面，这视觉，似乎是刻意搞笑的一样。
　　果不其然，台下有几个观众笑了起来。
　　关语熙很淡定，瞥了姜思思一眼，发现她的神态果然有一丝僵硬。
　　但下一秒，关语熙将视线转回观众席，一眼就看到坐在正中间的邢意北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拿起座位上的荧光棒，朝着姜思思挥了两下，随即不耐烦地将荧光棒扔开。
　　但姜思思却笑了起来，信心顿时百倍。
　　关语熙眨了眨眼，这首歌变得格外漫长。
　　明明在上一个节目的时候，她站在后台看了一眼，邢意北没来。
　　就在出神的片刻，伴奏音乐突然卡了一下，然后就消声了。
　　关语熙猛得回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刻扭头看姜思思，发现她正在给自己使眼色。
　　关语熙没反应过来，姜思思却拿起话筒清唱了起来。
　　前后不过两秒钟，歌声衔接地恰到好处。
　　姜思思声音清甜，没有了伴奏反而更凸显她声音的特质，台下观众只愣了一刻立马就开始鼓掌。
　　台下属邢意北鼓掌鼓得最欢。
　　关语熙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轮到她唱的时候伴奏消失了，恰好她在出神，姜思思给她的眼神没接住，于是姜思思就抢唱了她的part。
　　这时，姜思思又递了一个眼神过来，意思是下面那一段该你唱了。
　　可是关语熙一时竟想不起来原本属于姜思思的这段歌词是什么，她张了张口，心里正慌乱时，姜思思又敏捷地接了下去。
　　两段清唱收尾，赢得满堂喝彩。
　　但这些喝彩都是送给姜思思的，而她关语熙却像个傻子似的站在一旁。
　　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关语熙再也站不住了，一下台她直奔后台，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有空的人自然都去安慰她，告诉她没事儿，今天的表演完成得很好，但关语熙不听，只是一个劲儿得哭。
　　姜思思拿了纸巾，走到关语熙身旁，说道：“学姐，没事的，出现这种临时状况很正常的。”
　　关语熙看了姜思思一眼，转头哭得更厉害了。

　　她当然知道临时状况很正常，但她难受的是姜思思把她陪衬得跟个傻子似的！
　　姜思思顿时明白关语熙在哭什么，觉得无语，正想着解释一下，但是有人却反应过来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抢在姜思思开口前说道：“姜思思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抢唱了语熙的part，让她怎么做啊？”
　　姜思思听出来这就是之前说“脂肪就是最好的护肤品”那个人，她对这个人有印象，好像是关语熙的室友，叫赵蔓。
　　姜思思转身瞪着那个赵蔓，说：“当时学姐好像出神了，我看了她好几眼，她没反应我才接着唱的，后面一段我也让她唱，可是她没接啊！”
　　赵蔓嗤笑道：“你一个人倒是把戏演完了。”
　　关语熙哭得更厉害了，鸭舌帽女生的话又极具针对性，大家也都明白关语熙在气什么了。
　　一时间，后台的气氛变得微妙。
　　这事儿谁说谁有理，一个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神学姐，一个是抢了风头的新生，大家的站队已经很明显了。
　　有人站出来说：“姜思思，你给学姐道个歉吧。”
　　姜思思无语地看着这群人，“为什么我要道歉？”
　　见姜思思不思悔改的样子，指责声音此起彼伏，连学生会会长都过来了。
　　他自持身份贵重，咳了两声，说：“姜思思，你给关语熙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大家也好相处。”
　　姜思思看着他，“我没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表演不是一个人的表演，要注重团队精神，你光是想着自己抢风头，以后没人愿意跟你合作的，听学长的啊，道个歉，以后表演咱们还找你。”
　　“道什么歉？”
　　邢意北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后台的僵局。
　　他掀开幕布，慢悠悠地走过来，往姜思思面前一站，将她挡住，目光扫过当前一众人。
　　有的人噤声了，有的人却还在叽叽喳喳，试图让姜思思道歉。
　　邢意北却冷冷一笑，说道：“我说你们这群人，出了事不想着质问伴奏为什么出问题，却在这儿为难救场的人，有病？”
　　当场立刻鸦雀无声。
　　关语熙也下意识停止了抽泣，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邢意北，正要开口，邢意北却拉着姜思思的手腕走了出去。


第5章 爱他明月好（五）
　　邢意北拉着姜思思往学校外走去，脚步飞快，姜思思踉踉跄跄地跟着。
　　过马路时，邢意北冷着脸说：“连吵架都要跟着别人的思路走，你是笨蛋吗？”
　　姜思思闷闷地说：“他们人那么多，我又说不过。”
　　邢意北：“那你就给我打电话。”
　　说完，邢意北感觉姜思思拽了他一下，回头一看，姜思思手里拿着个破塑料袋子。
　　“我在跟你说话，你在捡什么破烂？”
　　姜思思两步跨上前，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谁这么没素质把塑料袋扔马路中间。”
　　邢意北：“……”
　　这人怎么几年如一日地喜欢捡垃圾。
　　思绪突然回到四年前，刚上高一的姜思思穿着个蓝色背带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走向自己座位的同时还弯腰捡了个垃圾，跟超级马里奥似的。
　　邢意北也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气就消了，转身慢慢走着：“这么喜欢捡垃圾，怎么不去学环境保护工程，学什么日语。”
　　姜思思嘀咕着：“还不是因为这个学校日语系分数低。”
　　不料邢意北耳力好，他回头说：“你是因为想进允和大学才报的日语？”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了出来，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许久，姜思思眨眨眼，支支吾吾地说：“是啊……我妈说允和大学的食堂最好吃。”
　　邢意北无奈地点点头，“行吧，那晚饭吃什么？”
　　姜思思这才注意到两人竟然已经站在学校外的小吃步行街了。
　　“我……”姜思思说，“我不吃了吧，我要减肥了。”
　　“嗯？”邢意北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思思，“又减肥？”
　　姜思思害怕地后退两步，“我、我这次绝对不吃减肥药，我就不吃晚饭，去操场跑步。”
　　邢意北想了想，靠近两步，轻轻掐着姜思思的脸蛋。
　　细腻Q弹的手感像果冻似的。
　　“千万别把这脸蛋子减没了。”
　　姜思思：“……”
　　姜思思回到寝室时不到九点，迎新晚会刚结束，两个室友还没回来，于是她洗了个澡，又慢吞吞地洗着衣服，直到十点钟，林小圆和梁婉才回来。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随即，姜思思说：“我有点事儿，提前回来了。”
　　“是不是今天伴奏的事情啊？”林小圆问，“当时怎么回事？”
　　姜思思踮着脚将衣服晒起来，但灯光太晃眼，她没看清楚就松了晾衣杆，刚洗好的一条裙子径直从阳台落到了底楼的绿化带里。
　　“遭了！”姜思思趿拉着拖鞋冲出寝室，拿着手机照亮，发现衣服在绿化带最里面。
　　于是她踮着脚踩了进去，摸索到自己的衣服，抖了抖泥土，正准备要出来，却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真的对不起啊，今天是我工作失误，我明天单独再请你吃饭吧。”
　　姜思思皱了皱眉头。
　　这是负责晚会音响控制的李让的声音，他与关语熙还有赵蔓一起慢悠悠地走着。
　　紧接着说话的，则是关语熙。
　　“没关系啦，你又不是故意的。”
　　关语熙和赵蔓也住这栋楼，三人便停在了这里。
　　李让说：“等我把音响处理好的时候，邢意北已经进来了，真的不好意思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提到邢意北，关语熙低下头，楚楚可怜。
　　李让看她这样子，以为她是被今天趾高气昂的邢意北气着了，于是说道：“咱们迎新晚会的事情关他邢意北什么事啊，拽什么拽，护着那女的跟护着什么似的。”
　　关语熙沉默着不说话，赵蔓瞧着李让还要继续嘴碎邢意北，于是说：“李让，我们到寝室了，你也快回去吧。”
　　李让走后，关语熙问赵蔓：“你知道后来姜思思去哪儿了吗？”
　　赵蔓说：“我哪儿知道啊，谢幕和聚餐都没来。”
　　说完，赵蔓压低了声音，说：“熙熙，你说那个邢意北是不是喜欢姜思思啊？这么护着她。”
　　关语熙猛地抬头，片刻后挑了挑眉毛，说道：“你想多了，他们就是好朋友，纯友谊，百分百的。”
　　“啊？”赵蔓说，“邢意北跟你说的？”
　　“这还用他说吗？”关语熙说，“姜思思长那样儿，你觉得邢意北瞎吗？”
　　赵蔓笑了出来，和关语熙渐渐走远，声音也消失在夜色里。
　　姜思思从绿化带里出来，拍了拍肩膀上的树叶，抬头看着两人的背影。
　　我就是长得胖了点儿，吃你家大米了吗？吃你家大米了吗？吃你家大米了吗？
　　姜思思满腹气愤地上楼，把衣服扔到桶里，拿出手机，啪啪啪打字给邢意北发消息。
　　「姜思思」：我姜思思实名制讨厌关语熙！
　　「老大」：？
　　「老大」：？？？？？？？？
　　姜思思又继续打字。
　　「姜思思」：她今天说我
　　字没打完，姜思思愣了愣，又删除，重新输入。
　　「姜思思」：没什么，我就是发牢骚，睡了886
　　「老大」：滚。
　　片刻后，邢意北又发来一条消息。
　　「老大」：晚安。
　　姜思思虽然没跟邢意北说什么，但关语熙地话一直堵在她心里，自那天后，她每晚都去操场跑步，邢意北就拿着杯奶茶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她跑。
　　没几天，林小圆也加入战队，两个人风雨无阻，成了操场常客。
　　然而姜思思虽然在心里给关语熙盖上了“讨厌戳”，并且当作自己减肥的动力，但接下来的日子，她和关语熙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偶尔在寝室楼道里遇到，两个人互相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再没有其他交集。
　　转眼一个学期过去，姜思思成功减掉十斤肉，心满意足地回家过年。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千幸万苦掉的肉在短短的一个寒假内又被养了回来。
　　于是，她又带着高考毕业时的体重，回到了学校。
　　倒是邢意北那家伙，过了一个年，不仅没长胖，反而还长高了不少。
　　同样是吃肉，为什么有的人就竖着长，有的人就横着长，这个问题姜思思至今没想通。
　　“晚上吃火锅。”在寝室分叉口，邢意北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姜思思在后面气呼呼地说：“不吃！”
　　邢意北又掉头回来掐了掐她的脸，“别挣扎了，你要是没这婴儿肥了我无聊的时候捏什么？”
　　“烦死了！”姜思思张牙舞爪地推开邢意北，拖着行李箱上楼。
　　林小圆和梁婉已经铺好了床，一见到静思思回来就拿出老家特产招待。
　　看到一桌子的卤肉和鸭脖子，姜思思放弃挣扎。
　　算了，这个世界有人瘦，就注定有人胖。
　　收拾好了行李，吃了卤肉和鸭脖子，姜思思和室友一起去开班会。
　　辅导员简单讲了这学期的要求，随后公布了一个大消息。
　　本学期系里将评选出两名学生，下学期去日本交换一年。
　　对于日语系的学生来说，虽然大家大一入学就知道这个消息，但当落到实处，大家都十分兴奋，教室一下子闹哄哄的。
　　辅导员吼了许久学生才安静下来，接着又说条件是报名学生中筛选出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纪前十名进行面试。上学期成绩已出，许多学生已经失去了希望，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
　　辅导员交代了几句，简短的班会就此结束。
　　回寝室的路上，梁婉说：“你们两要报名吗？”
　　姜思思犹豫着没说话。
　　日本交换固然好，可是一整年啊……
　　见姜思思不说话，梁婉又问林小圆：“你呢？我们年纪前三就是你和姜思思还有王韩潇，我估计如果你们报名的话就要竞争一下了。”
　　林小圆说：“我得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邢意北坐在操场边绑鞋带，室友张世灿丢过来一瓶水，坐到邢意北旁边：“跟你说个八卦。”
　　邢意北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你什么时候入道教的？”
　　“怎么说话呢。”张世灿拧开瓶盖，看着对面的篮球场，“明天新闻播音课小组练习，关语熙跟你一组知道吧？”
　　“知道。”邢意北说，“怎么？想跟我换。”
　　“说什么呢，我有自知之明。”张世灿眨眨眼，“看到没，对面那个男的，最近在追关语熙。”
　　邢意北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男的，说：“关我什么事？”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关语熙对你有意思？”张世灿用力拍着邢意北的肩膀，“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人家每次小组作业都让班长把她跟你分一组，篮球比赛她也是全程眼睛都长你身上，打印资料的时候只有你那一份是装订好的，这些事情，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你没点儿想法？”
　　邢意北抱着篮球起身，干脆利落地吐了一个字：“没。”
　　张世灿：“你是不是傻？找你的女的来一个你拒绝一个，难道……你？”
　　邢意北：“你放心，我就算是弯的也不可能对你有想法。”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是有需求兄弟我还能不满足你吗？”张世灿恨铁不成钢的跟着邢意北往操场走，正好看到姜思思和林小圆还有梁婉正穿过操场往食堂走去。
　　梁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姜思思和林小圆挽着手走在后面。
　　邢意北看见姜思思手里拿着炸鸡，眯了眯眼睛。
　　张世灿也看着她们俩，说道：“你看你那个高中同学，还有她室友，打一个地名。”
　　邢意北拍了拍篮球：“什么？”
　　张世灿：“合肥。”
　　邢意北放下篮球，转身对张世灿说：“你刚刚说的话，打一个动词。”
　　张世灿：“什么？”
　　邢意北：“找死。”


第6章 憔悴也相关（一）
　　邢意北手上用力，毫不留情地把篮球朝着张世灿砸过去，张世灿嗷嗷叫着用手挡了一下，篮球反弹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林小圆小腿上。
　　林小圆和姜思思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邢意北才松了一口气。
　　邢意北小跑过来，站在两人面前。
　　初春的天气，不少人还穿着冬天的大衣，他却已经换上了单薄的球衣，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格外吸睛。
　　邢意北看了林小圆的小腿一眼，林小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没事吧？”
　　林小圆摇头。
　　邢意北：“那就好。”
　　他又转头看着姜思思，“晚上我跟室友出去吃饭，你要不要吃什么给你带？”
　　姜思思：“这么好？”
　　邢意北：“我们一般吃不完，浪费可耻。”
　　姜思思掉头就走，“不吃不吃，我晚上不吃东西。”
　　邢意北抱着球和张世灿并肩往学校外走去，林小圆驱步跟上姜思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邢意北背后的“10”似乎一直没变过。
　　“他怎么总穿这件球衣？”林小圆问道。
　　“他啊……”姜思思勾勾唇角，“这是我送他的高中毕业礼物，只带了这件来学校。”
　　林小圆“哦”了一声，又悄悄回头看了邢意北一眼。
　　是夜，姜思思和林小圆吃了晚饭又消化了好一阵儿，九点才从寝室出来跑步。
　　原本计划要跑九十分钟，但半个小时候后姜思思就不行了，她坐在操场阶梯上揉腿，“小圆，你还跑啊？”
　　林小圆跑远了没听见姜思思的话，只有晚饭一阵阵地吹过姜思思的耳边。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邢意北打过来的。
　　姜思思接起时，邢意北那边闹哄哄的，声音里带着醉意，让姜思思去接他。
　　姜思思问里几遍才大概听清饭店的名字，她挂了电话，远远地跟林小圆说了一声就赶了过去。
　　姜思思到时，那一桌只有邢意北一个人了，他趴在桌上，脚边倒着许多酒瓶子。
　　“怎么你一个人？你朋友呢？”
　　邢意北趴在臂弯里，微微侧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姜思思，略微怨念地说：“都被女朋友接走了。”
　　姜思思没说话，上前扶起他，“你能走吗？”
　　“能。”邢意北薅了薅头发，低头一笑，“就怕走进女寝。”
　　姜思思扫视桌子一圈儿，确定没有遗落的东西，于是说：“走吧，回寝室了。”
　　邢意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撑着桌子，没有迈腿。
　　姜思思叹了口气，“你这三杯倒的酒量就别逞强了，实在不想做做假你不知道吗？”
　　邢意北嗯了一声。
　　姜思思扶着邢意北走出去，穿过马路就进了学校。
　　操场上还有许多夜跑的人，照着月光，静谧柔和。
　　邢意北走到操场边就不走了，坐在台阶上，伸长了腿。
　　他斜眼看着姜思思，说：“坐一会儿呗。”
　　姜思思挨着他坐下来，低头摆弄着手机，小声说：“你朋友都跟女朋友走了，没人管你啊？”
　　邢意北抬头看着天，月光静静流淌过他高挺的鼻梁，随着他嘴唇的开阖有轻微的晃动。
　　“人家有女朋友，谁管我。”
　　姜思思又沉默了许久，说道：“你怎么不找个女朋友啊？”
　　等了一会儿，邢意北没说话。
　　姜思思侧头看他，发现他盯着月亮，好想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邢意北安静的时候，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不真实。
　　而姜思思时常会想摸一摸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下巴。她无数次悄悄抬起手，又无数次悄悄垂下手，就像现在一样。
　　“今晚月色真美啊。”邢意北突然开口道。
　　姜思思心跳陡然一快。
　　夏目漱石说，“今晚月色真美”便足以代表“我爱你”，这个说法传遍大江南北，哪个怀春少女不曾听说过。
　　高三的语文课，姜思思跟邢意北说过这个故事，但他只是不屑地笑，说只有文科生才说这么酸溜溜的话。
　　姜思思看着邢意北的侧脸，紧张地连呼吸都慢了。
　　邢意北慢慢低下头，看着姜思思：“姜姜。”
　　姜思思声若蚊蝇：“怎么了？”
　　“你看这月亮。”邢意北语气温柔，带着淡淡的酒气，能醉人一般。
　　“像不像你的脸？又白又圆。”
　　姜思思：“………………………………”
　　“邢意北你就在这儿操场醒酒吧你！！！”
　　姜思思气冲冲地站起来，走到操场出口，正好碰到跑圈的林小圆。
　　“我回寝室了，你回去吗？”
　　林小圆打量着姜思思，“你怎么了？”
　　“没什么，被啸天犬咬了。”姜思思脸还红着，说话也喘着气，“我不想在这儿看月亮！”
　　林小圆摇头道：“我还要再跑两圈，你先回去吧。”
　　姜思思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没赶上校园公交末班车，一步步走了回去。
　　回到寝室，姜思思拿出《基础日语》翻看了两页，终是不安心，又换了身衣服下楼。
　　当她再次回到操场，邢意北已经不见了，夜跑的学生也只有零星几个。
　　姜思思给邢意北打了个电话，“你人呢？”
　　邢意北：“在寝室了。”
　　姜思思：“哦。”
　　邢意北：“你生气了？”
　　刚刚那一刻，姜思思确实是生气的。
　　但仔细一想，邢意北喝多了跟他计较什么。而且他说的也没错，自己的脸确实像月亮……
　　“没。”姜思思说，“不说了，我要睡了，挂了。”
　　姜思思戴上耳机听歌，四首歌的时间，刚好够她走回寝室。
　　与她一同到寝室的还有林小圆，姜思思摘下耳机，说：“你才回来啊？跑太久得注意一下膝盖！”
　　林小圆张了张嘴，目光与姜思思交汇的那一瞬间底下了头。
　　“嗯，好的。”林小圆推开寝室门，换了衣服去洗澡。
　　第二天的公共课，姜思思和林小圆还有梁婉坐在倒数第二排集体补觉。
　　梁婉看小说看到了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差点儿没起来。
　　姜思思则是彻夜未眠。
　　她想起邢意北在月光下的侧脸，想起他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想起他怨念地说“都被女朋友接走了。”
　　邢意北总有一天会属于一个女人，姜思思估算了一下，自己就是那个女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更睡不着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姜思思想，自己会非常主动地退出邢意北的世界。
　　但幸好来毛概课补觉的人并不少，姜思思她们三个并不显眼。
　　姜思思睡到一半，被前排的人用笔戳了戳手背。
　　姜思思抬头，前排的男生递了一张纸过来，“签到表。”
　　“谢谢。”姜思思接过签到表，迅速写上自己的名字，又看见梁婉和林小圆都在睡觉，于是帮她们补上名字，转头传给后排的男生，“签到表。”
　　姜思思放下签到表就转回身，片刻，她愣住，又缓缓转回去。
　　“你、你怎么在这儿？”
　　后排的邢意北掀了掀眼皮，姜思思立马会意，把自己的笔给他，“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
　　邢意北低头签名，“你觉得呢？”
　　姜思思咽了咽口水，“你毛概挂了？”
　　邢意北手指一顿，有片刻的愣神，随后笑着说：“对啊。”
　　姜思思不可思议地转身，看了台上的老师一眼，不敢再睡。
　　邢意北初中高中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他并不是特别刻苦的学生，全凭天资聪颖。连他这样的人上了大学都会挂，说明这个老师一定非常严格，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姜思思推己及人，推醒了旁边的梁婉和林小圆，“别睡了别睡了，这个老师很严格的。”
　　林小圆和梁婉坐直了身体，看了老师一眼，又倒了下去。
　　梁婉迷迷糊糊地说：“上学期你没上过他的课吗？考试的时候把字写满他就给分，我写了一大段红歌歌词他都给我分了。”
　　是哦，这个老师水分比西瓜还重。
　　姜思思又转身悄悄问邢意北：“你到底怎么挂的？是不是得罪这个老师了？”
　　邢意北拿起笔敲了一下姜思思的脑袋：“因为我疯了吧。”
　　姜思思瞪他一眼，转回去端端正正地听课。
　　林小圆却突然抬起了头，回头看了邢意北一眼，惊讶地说：“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邢意北叹了口气，已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幸好姜思思站出来解救了他。
　　“他挂了。”姜思思说，“连这种课都能挂，牛逼。”
　　邢意北：“……”
　　“这种课挂了很正常。”他又拿笔敲了敲姜思思的脑袋，将笔尖指着教室右前方，“我们班挂了好几个。”
　　姜思思顺势看过去，发现关语熙和几个打扮漂亮的播音系女生都坐在那里。
　　“哦。”姜思思趴到桌子上，“那你们班挺厉害呗。”
　　林小圆这时候也没睡意了，揉了揉眼睛，拿起笔准备记一下老师说的重点，这时，签到表又从后排传了上来。
　　林小圆不知道姜思思已经帮她签了，一排排看下来，找到自己名字那一栏才发现已经填好，于是打算把签到表递给班长。
　　手刚伸出去，林小圆突然想到什么，又收了回来。
　　她再次看了一遍签到表上的名字，89个人全部到齐。
　　但里面并没有邢意北的名字。


第7章 憔悴也相关（二）
　　下课后，邢意北回到寝室，张世灿才刚回来。
　　他伸了个懒腰，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你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邢意北弯腰倒热水，漫不经心地说：“这个点才下课。”
　　“我当然知道这个点才下课！”张世灿回头看着他，“不是说帮我上一节课点到了就走吗？你居然把三节课上完了？太耿直了吧。”
　　邢意北没回答，喝了口热水，将教材扔给张世灿。
　　张世灿接住，又朝邢意北扔去，“我看你挺喜欢上这个课的，好人做到底，下周也帮我上了吧。”
　　邢意北单手接住课本，想了一下，说：“好。”
　　张世灿审视邢意北一番，决定继续试探他的底线，“干脆这学期的毛概都给我承包了吧？”
　　邢意北没一口答应，而是问他：“需不需要我帮你考试？”
　　张世灿：“这个我自己来，就不麻烦您了。”
　　张世灿把脏衣服收拾起来，瞥了邢意北一眼，“对了，你昨晚没事吧？”
　　邢意北冷笑，“现在想起我了？昨晚跟着女朋友出去开房的时候怎么不关心我？”
　　“你不是说有人照顾你吗？”张世灿摸了摸下巴，“昨晚谁来的？关语熙？”
　　“想什么呢。”邢意北不太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身去收拾桌子，看到角落里一杯没喝完的冷掉的奶茶，拿起来扔了，“我手机呢……”
　　他又从床上找到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的热茶，于是给姜思思发消息。
　　「老大」：帮我给你室友发个红包，就是那个姓林的。
　　「姜思思」：你什么时候欠人钱的？
　　「老大」：放屁，昨晚你室友送我回寝室，还买了杯奶茶，快去，就说是我感谢她的。
　　「姜思思」：你以后能不能别丢人了？
　　「老大」：给你一次撤回的机会，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姜思思」：……你倒是把钱给我啊。
　　收到邢意北发来的两百块红包，姜思思转头对林小圆说：“小圆，邢意北叫我发个红包给你，谢谢你昨晚送他回寝室。”
　　林小圆没有抬头，依然看着教材，拿着笔勾勾画画：“不用了，举手之劳。”
　　“没事，他人傻钱多。”姜思思刚把红包发给林小圆，突然愣住。
　　等等……
　　“昨晚你送他回寝室的？”
　　“哦，我昨天跑步看到他一个人在操场，好像喝多了，怕路上出什么事，就送他回去了。”
　　“哦，这样啊。”姜思思说，“ありがとう。”
　　“啊？”林小圆出了会儿神，脑子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姜思思在跟她说谢谢。
　　午饭后，梁婉推门进来，给姜思思和林小圆一人一张表格，“刚刚路上碰到班长，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们，今天就要交啊。”
　　姜思思拿起来一看，是交换生的报名申请表。
　　“怎么才两张？”姜思思问，“婉婉，你不报名呀？”
　　梁婉嘴角一抽，“我上学期期末考试专业倒数第四，我干嘛费劲儿报这个？倒是你们两个都在专业前十，蛮有希望的，要是你们去了日本交换记得给我代购啊。”
　　姜思思咬了咬笔头，迟迟没有下笔。
　　梁婉已经涂完一只手的指甲油了，看姜思思还只写了个名字，不解地问：“你怎么还不填？犹豫什么呢？这可是公费交换名额诶！”
　　姜思思扭头看林小圆，她已经填好了表格。
　　“二班那个王韩潇去吗？”姜思思问。
　　“去啊。”梁婉说，“我拿申请表的时候他已经填好表格交上去了。”
　　“完蛋。”姜思思扔了笔，“他成绩那么好，从小就学日语，名额肯定有他一份，这样就只剩一个了。”
　　姜思思左右摇摆着，干脆收起报名表，去阳台给邢意北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对面都没接，姜思思摇头晃脑地走回来，将报名表放在桌上，“罢了罢了，还是先睡午觉吧。”
　　姜思思拉上寝室窗帘，关了灯，换了睡衣躺上床。
　　十分钟后，姜思思睡意酝酿地差不多了，突然被房顶上一阵噼里啪啦地响声吵醒。
　　姜思思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又过了五分钟，楼上又一阵儿一阵儿地挪桌椅，吱吱呀呀的声音传统墙壁传了下来。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折磨，梁婉率先受不了，她掀开被子大骂：“楼上的人有病吗！大中午不午睡装修寝室吗！”
　　“不行，我要上去。”梁婉爬下床，趿拉着拖鞋一副要干架的气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别去了吧。”林小圆探出脑袋，“楼上住的是学姐。”
　　“学姐怎么了？学姐就可以大中午打扰人家睡觉啊？”梁婉不顾林小圆的劝说，抓了一根皮筋儿捆起头发准备出门。
　　“等等。”姜思思慢慢下床，穿上了拖鞋，“还是我去吧，你万一跟人家吵起来了怎么办。”
　　“对，思思去吧。”林小圆也帮着说话，梁婉嘟了嘟嘴，终是妥协。
　　姜思思找到楼上那间寝室，果不其然，听到里面响动声特别大，甚至她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有人来开。
　　开门的是赵蔓，她上下瞟了姜思思一眼，说：“干嘛？”
　　姜思思看到是这个寝室，心里也不爽，语气也硬了起来，“麻烦你们不要在午休时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楼下的人要休息。”
　　赵蔓撑着门，细长的腿交叠着，说道：“我们全天满课，这个时候不让我们收拾寝室，你来帮我们收拾？”
　　姜思思往里看了一眼，哪儿是在收拾寝室，明明是在挪动床位。
　　关语熙听到动静，走到门口，问道：“怎么了？”
　　姜思思不再看赵蔓，对关语熙说：“学姐，我们楼下在午休呢，能不能安静点？”
　　关语熙点点头，“知道了。”
　　“谢谢。”
　　姜思思扭头离开。
　　没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的赵蔓嘀咕：“长那么胖还成天睡，猪也没这么懒。”
　　姜思思脚步一顿，差点踩滑。
　　她手指颤了颤，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回了自己寝室。
　　梁婉问她说好了没，姜思思点点头，径直爬上床，刚躺下，楼上又“咚咚咚”响了起来。
　　姜思思没动，梁婉却忍无可忍了，她丢下一句“妈的”就冲了出去，林小圆拦都拦不住。
　　几分钟后，楼上动静没消停，梁婉却回来了，说了一句“搞定”就蒙头睡觉。
　　十分钟后，楼上果然消停了。
　　但午觉终究没睡好，下午下课后，姜思思有气无力地收拾书包，班里女生大多数已经出了教室，却没有离开，而是堵在教室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时，班长走到姜思思面前，问：“思思，你报名表填好了吗？”
　　姜思思突然把所有东西塞进书包，拍了拍班长的肩膀，“您老等一等，我待会儿就把报名表拿给你。”
　　报名表姜思思已经填好了，但她现在只是要找一个人，帮她做最后的决断。
　　姜思思迅速走出教学楼，穿过几条林荫小道，来到了新闻传媒学院。
　　邢意北说他还有五分钟就下课，姜思思便在楼下等着。
　　随着人声注意喧闹起来，姜思思回头，看到一群穿着正装的学生走了下来。
　　其中就有邢意北。
　　他低垂着头，走在一群学生中间，颀长的身材与服帖的西装相辅相成，仿佛一道风景，即便在昏暗的教学楼里也格外两眼。
　　看到姜思思，邢意北掀了掀眼帘，走到她面前，问道：“什么事？”
　　姜思思正要开口，身后几个女生经过，姜思思感觉到一道眼刀。
　　她抬起头，看见赵蔓和关语熙走过。
　　如果刚才那一刹那她没看错的话，赵蔓瞪了她一眼。
　　姜思思念叨：“瞪我干什么……”
　　邢意北揪住姜思思书包的带子往外走，“嘀咕什么嘀咕，赶紧走。”
　　姜思思一边走着，一边把报名表翻出来，“我们专业有出国交换的名额，你说，我要不要报个名？”
　　邢意北突然停下，“什么？”
　　姜思思把报名表拿给他，“喏，这个。”
　　邢意北接过报名表，仔细地看了起来，而姜思思则是忐忑地看着他。
　　希望他支持，又不希望他支持。
　　“你都填好了还问我干什么。”邢意北把报名表塞到姜思思怀里。
　　“我还没交给班长啊。”姜思思低声说，“我还没做好决定。”
　　邢意北抬头看着天，不一会儿，又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去吧。”
　　“嗯？”姜思思抬起头，“去啊？”
　　“去。”邢意北说，“难得的机会不去白不去。”
　　姜思思还是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嗯，好的。”
　　听到他的回答后，姜思思一时高兴不起来。
　　虽然还没有确定最后名额能不能到她手里，但她仿佛已经开始为未来一年见不到邢意北而忧伤。
　　姜思思把报名表给了班长才走回宿舍，看见有三三两两的人站在告示黑板处议论。
　　以为宿舍又要停水了，姜思思连忙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张记过通报单。
　　“503寝室使用违规电器，依照校规，关语熙、赵蔓、李庆欣、何珊妍予以记过处分，以示警告。”
　　姜思思啧啧两声，甩甩手上楼。
　　刚到二楼，梁婉抱着个纸箱子小跑着下来，行步匆匆，连姜思思都没看到。
　　“你急匆匆地干什么？”姜思思拉住她，“跟做贼一样。”
　　梁婉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才小声说：“我听小道消息，宿管阿姨今天要查全寝室楼的违规电器，我赶紧把我的小锅拿出去扔了。”
　　说完，姜思思也不拦她，自己上了楼。
　　没走几步，迎面碰上关语熙。
　　她身上的正装还没脱下来，妆也没卸，看起来像刚回来。
　　姜思思还是打算跟以往一样跟她点点头就算打了招呼，但关语熙可不这么想。
　　她冷笑着说：“姜思思，就这么小一件事，你至于吗？”
　　姜思思愣住，“什么？”
　　“别装傻。”关语熙说，“你报复心这么强，邢意北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第8章 憔悴也相关（三）
　　姜思思听不懂关语熙在说什么，也没打算跟她纠缠，直接回了寝室。
　　辅导员把面试可能会问的问题发在了群里，姜思思整理到笔记本上，开始写自我介绍草稿。
　　安静的寝室里静悄悄的，林小圆和姜思思背对背坐着，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几声窗外的鸣笛划破这一室宁静。
　　梁婉风风火火的回来，推开寝室的门，径直跑到阳台上去趴着。
　　姜思思咬着笔头问：“婉婉，你在看什么？”
　　梁婉伸长了脖子瞄了几眼才回头说：“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关语熙和你家邢意北站在下面，不知道在说什么，感觉有八卦。”
　　姜思思牙齿一不小心用了力，咬得笔头在嘴里打滑，磕得生疼。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挤在梁婉身边往下看。
　　昏黄的夕阳下，邢意北靠着路灯柱子，微微垂头，看着地面。
　　关语熙站在他面前，嘴唇张合，时断时续，情绪似乎不太好。
　　十分钟过去，关语熙还没说完，楼上几个无聊的也一直看着。
　　“到底在说什么呢，该不会是告白吧？”梁婉问。
　　“不可能。”姜思思笃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姜思思一扭头，发现提问的是林小圆而不是梁婉，“咦？小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林小圆没有回答姜思思的问题，而是踮了踮脚，看了一眼楼下的两个人。
　　“你为什么认定不可能是告白？”
　　姜思思趴在阳台上，一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紧紧抓着栏杆，“因为要是女生来跟他告白，他不可能听这么久，早就扭头走人了。”
　　姜思思声音越来越小，说得越发没有底气。
　　关语熙可跟初高中那些小女孩不一样，她漂亮，她成熟，她和邢意北般配，邢意北不一定会拒绝她。
　　姜思思屏住呼吸，看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关语熙说完了，抬头看着邢意北。邢意北却看了眼腕表，什么都没说，转身准备离开。
　　关语熙愣了片刻，又追上去说了句什么，邢意北点点头，就和关语熙一起走了。
　　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姜思思才收回自己目光。
　　她坐到桌前，继续写自我介绍草稿，但没写几句就卡住，于是她干脆放下笔准备去洗澡。
　　就在这时，宿管阿姨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仔仔细细地扫视寝室，甚至还走到衣柜前，把柜子一个个地打开检查。
　　三个女生坐在座位上大气儿都不敢出。
　　宿管阿姨没有检查到违规电器，满意地在本子上打了个勾，然后说道：“我再次提醒你们，一定不能用任何违规电器，去年学校宿舍就发生了火灾，学校非常重视，一旦发现踩这条高压线的就是记过处理。你们不要觉得我在吓唬人——”阿姨转头看向梁婉，“中午你来跟我说的楼上那个寝室吵闹，结果我一进去就发现了违规电器，学校可是立马就给那四个女生记过通报批评了，你们引以为戒。”
　　三个女生连连点头。
　　宿管阿姨走后，梁婉蹬掉鞋子准备上床，刚爬到梯子中间，突然停住，说：“我说中午怎么给阿姨说了一声楼上就消停了呢，原来是阿姨上去发现违规电器了，真是活该……等等，她们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梁婉回头问：“我要不要解释一下？”
　　还没等姜思思和林小圆说话，梁婉又两三下扑上床，翘起二郎腿，“解释个屁。”
　　姜思思回想起今天上楼遇到关语熙的情景，恍然大悟。
　　原来关语熙以为她去给宿管阿姨告状害她被记过了啊！
　　姜思思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上寝室没有人，灯灭着，姜思思想了想，给关语熙编辑了一条微信。
　　「姜思思」：学姐，有件事我想我还是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阿姨上来检查纯属是巧合，我不知道你们宿舍有违规电器，也没有去告状。
　　编辑好了消息，姜思思点发送，却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姜思思闭眼深呼吸一口气。
　　早知道就像梁婉一样，解释个屁啊！
　　删了关语熙的好友后，姜思思回到宿舍，躺上床戴上耳机听歌。
　　脑子里却总回想却今天在阳台上看到的一幕。
　　姜思思想象过无数次邢意北有了女朋友的时候，她肯定会难过，也会嫉妒。但一想到对方可能是关语熙，她发觉自己的情绪更难以言喻。
　　她讨厌关语熙，非常讨厌。
　　耳机里适时地切了歌，前奏一想起，姜思思觉得莫名熟悉，这是她高中最喜欢的歌。
　　——《暗恋》
　　“适可而止的问候，关心不能太过。
　　好奇也别去探索，嫉妒只能深锁。”
　　音乐软件“猜你喜欢”的算法可真智能。
　　姜思思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耳机却突然被人拔了。
　　梁婉趴在姜思思床边，眨着扑扇扑扇的大眼睛，“我在跟你说话呢，音色KTV打折，要不要吃个晚饭去唱歌啊？”
　　心情不好，确实需要唱歌来发泄，姜思思便一口答应了。
　　天黑后，一寝室三人到了音色KTV开了个小包，姜思思坐下点了两首歌就去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刚推开门，就看见隔壁包厢的门打开了，邢意北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领口湿了一片，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儿。
　　这人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差，读了快两年大学也没点儿长进。
　　“你怎么在这儿？”邢意北边说着，边朝姜思思走去，“回不回去？”
　　姜思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我刚来呢。”
　　邢意北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靠在了墙壁上，“班里聚餐，不想待了，没意思。”
　　“那你……”姜思思刚张口，又看到关语熙从包厢里走出来，她便下意识闭了嘴，甚至想转身走开。
　　但到底没愿意走，一股气堵在心里。
　　关语熙看到姜思思的那一刻，表情也有点僵硬，但她选择无视，而是对邢意北说，“你要去哪儿啊？”
　　邢意北漫不经心地朝姜思思昂了昂下巴，“去她那边玩一会儿。”
　　姜思思看了他和关语熙一眼，懒得多留，转身就走。
　　邢意北也跟上。
　　“学妹过来玩一会儿吧。”关语熙突然提高了音量，“思思，今天中午的事情是我不对，吵到你了，我给你道歉好吗？”
　　姜思思立马转身，说：“还有记过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是个巧合。”
　　关语熙笑着瞄了邢意北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说：“嗯，今天下午邢意北跟我说了，我相信你。”
　　姜思思抬头看着邢意北，原来今天她在寝室看到的这一幕，不是告白，而是告状。
　　见姜思思不说话，关语熙直接拉住了姜思思的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里面全是播音专业的人，除了赵蔓算是认识，其他人都是生人。
　　关语熙说带个学妹过来玩儿，大家看了姜思思一眼就没什么兴趣了，于是姜思思就挨着邢意北坐在角落里。
　　“她今天跟你说什么了？”姜思思小声问。
　　邢意北用牙签叉了块儿苹果递到姜思思嘴边，“说你告状害她被记过呗。”
　　“我就猜到，疯了吧，我去告状有意思吗？”姜思思气鼓鼓地说。
　　邢意北没说话，看着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笑弯了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像仓鼠？”
　　姜思思：“……”
　　“你吃不吃？”邢意北把苹果往姜思思嘴边喂，果肉碰到了她的嘴角，青涩的触感让她怔住，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住了苹果。
　　邢意北仰靠到沙发上，将腿伸到了桌上。
　　“你喝酒了啊？”姜思思问。
　　邢意北闭着眼点头，“喝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姜思思慢吞吞地咽下苹果，没等邢意北回答，又说，“你酒量那么差，少喝点。”
　　刚说完，就有男生来拉着邢意北喝酒，邢意北拒绝了。这时，关语熙走过来，坐在邢意北面前说：“你跟他们玩吧，输了我帮你喝。”
　　“不用。”邢意北立刻拿起杯子，倒满了酒。
　　男生在喝酒这件事上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弱鸡是一方面，不愿意让女生帮忙又是一方面。
　　关语熙垂下眼睛，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拿出扑克牌，问姜思思：“你要玩吗？”
　　姜思思说不玩，关语熙立刻扭头发牌。
　　他们玩的游戏姜思思看不太懂，大概就是拿到了某些花色的牌就要喝酒或者玩游戏。
　　她是个局外人，看着这些同班同学开心地玩着。
　　姜思思突然回想到今天上午邢意北出现在毛概课教室里的情景。
　　他不是会挂科的人，就是挂了也不至于重修，那么……
　　姜思思又看了关语熙一眼，心里的想法渐渐成型。
　　原来他去毛概课是为了她。
　　“嘿！真心话！”人群里一个男生突然拔高了音量，拉回了姜思思的注意力。
　　她转头看到大家都闹哄哄地凑在邢意北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牌。
　　他好像抽到了一张真心话。
　　邢意北两根手指夹起扑克牌，看了一眼，放到一旁，“问吧。”
　　赵蔓立刻举手，“我来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同窗快两年，邢意北的名气都传到隔壁大学了，却不见他有女朋友，这事儿实在让人好奇。
　　所以此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不少，大家都安静地等着邢意北的答案。
　　关语熙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等着邢意北的答案。
　　而姜思思，脸上不动声色，心跳都快停止了。
　　邢意北盯着酒杯，目光不曾闪烁，似乎出了神，又好像在思考。
　　许久，邢意北说：“有吧。”
　　“什么叫做‘有吧’？”赵蔓又问，“到底有没有？”
　　邢意北沉默片刻，笃定地说：“有。”
　　人群一下子哄闹了起来，姜思思的心却重重地沉了下去。
　　“安静安静！”赵蔓站到了凳子上，“那个人，在这里吗？”
　　她指包厢。
　　邢意北手里的酒杯微微转动，修长的手指抚过杯沿。
　　“在。”
　　包厢的气氛一下子达到高潮，连音乐都适时地切到了动感的舞曲。
　　大家都齐齐地看向关语熙，哄笑着，吵闹着，只有姜思思的一颗心沉到海底。
　　姜思思突然站了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没人听到她微弱的声音。


第9章 憔悴也相关（四）
　　姜思思冲到KTV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个冷水脸。
　　回去的时候，经过邢意北在的那个包厢，姜思思垫脚看了一眼，邢意北似乎已经醉到没有意识，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靠着一个抱枕睡得死沉。
　　关语熙坐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白色小外套脱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姜思思垂下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梁婉正在唱歌，林小圆坐在点歌机前，回头看到姜思思回来了，边坐到她旁边：“你怎么去这么久啊？”
　　“在外面接电话。”姜思思拿低头假装玩儿手机，一会儿打开日历一会儿打开记事本，却不知道该干什么，“婉婉，问你个事情啊。”
　　梁婉点点头，顺便伸手去拿桌上的爆米花，“什么事？”
　　“刚刚我一个朋友跟我打电话，她说她暗恋的男生可能有喜欢的女生了，她该怎么办？”
　　梁婉漫不经心地问：“告白过吗？”
　　姜思思：“没有。”
　　“那有什么好纠结的，如果告白过，那就安静如鸡地退出，如果没有告白过——”梁婉看向姜思思，“还是安静如鸡地退出。”
　　姜思思眨了眨眼睛，“就这样？”
　　“当然就这样，反正别人都有喜欢的女生了，还较个什么劲儿呢，可千万别听有些人的，说什么一定要告白。”梁婉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气愤地把爆米花砸在桌上，“女生主动都没有好下场！”
　　姜思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梁婉吃着爆米花，突然察觉不对，转头看着姜思思。
　　“这该不会就是我朋友就是我系列吧？”
　　一周后，外语学院学术报告厅。
　　林小圆先进去，姜思思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等候。
　　这里等候的学生有二十多个，各个都拿着稿子在背，只有她旁边的男生什么都没带。
　　“你没带稿子吗？”姜思思问。
　　旁边的男生她认识，是隔壁班的王韩潇，平时开年纪会常常遇到，也算点头之交。
　　王韩潇扶了扶眼镜。
　　他身材清瘦，长得极斯文，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平常又不爱说话，冷冰冰地宛若一座冰山，“嗯。”
　　冰山自然也是惜字如金的。
　　姜思思不再说话，却一直注意着考室内的动静。
　　王韩潇瞥了她一眼，说：“你很紧张？”
　　“不是。”姜思思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支支吾吾地说，“我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王韩潇问：“为什么？”
　　姜思思低头看着脚尖，“其实我不是特别想走。”
　　王韩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嗯？”姜思思惊诧道，“你成绩那么好，居然不想走？”
　　姜思思记得当初老师提过，王韩潇是市高考状元，明明可以进允和大学的王牌专业金融系，不知道为什么选了日语系。
　　王韩潇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教室，说：“你室友出来了。”
　　姜思思抬头看去，林小圆果然出来了，于是她连忙迎上去，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难吗？”
　　林小圆摇摇头：“还好，面试老师们都是给我们上过课的老师，很和蔼的。”
　　姜思思放下了心，“我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呢，你要不要等我？”
　　林小圆看了下表，摇头道：“我不等你了吧，正好趁这个时间去图书馆找几本书，之前一直没找到。”
　　姜思思：“好的。”
　　半个小时后，姜思思面试完出来，在外等候的只剩稀稀落落几个人，而窗外已经下起了雨。
　　姜思思走到阳台，一股冷风刮来，夹着几滴雨水，钻进胸口，冷得她一阵儿冷颤。
　　教学楼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带了伞，姜思思左顾右盼也没见着个熟人，于是拿出手机，翻到联系人列表。
　　第一个是邢意北。
　　她的指尖在聊天界面滑了滑，脑子里回想着梁婉说的话。
　　“反正别人都有喜欢的女生了，还较个什么劲儿呢。”
　　即便是作为朋友，也该知道在什么时期保持合适的距离。
　　姜思思手指下滑，最后还是找了梁婉。
　　「姜思思」：婉婉，你在哪儿？有没有时间给我送把伞？
　　「梁婉」：我在团委办公室开会呢！
　　「姜思思」：没事，你开会吧，我等雨停。
　　姜思思收了手机，回到面试教室坐着等雨停，就这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看见几个女生被男朋友接走，心里难免惆怅。
　　如果说别人的青春是一篇绘声绘色的散文，她的青春可能就是一篇没有感情的议论文。
　　姜思思正自怨自艾着，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老大」：你们面试去银河系交换？
　　「姜思思」：……？
　　「老大」：怎么还没结束？
　　「姜思思」：结束了，我在等雨停。
　　「老大」：下来，一楼大厅。
　　姜思思双眼亮了亮，立刻跑下楼，还在楼梯上就看见邢意北站在教学楼屋檐下，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把伞。
　　他颀长的背影在背光的屋檐下显得有些孤单，手里拎着伞，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有些个女生经过他身边时会回头看几眼，但他似乎心神飘远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女生们的眼神。
　　姜思思慢慢靠近邢意北，站在他背后。
　　“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邢意北回头看见姜思思，不耐烦地薅了薅头发，“下课经过，在这儿躲雨。”
　　姜思思又指了指他的伞，“你不是有伞吗？”
　　“有伞就不能躲雨了吗？”邢意北用伞轻轻敲了一下姜思思的头，“那你带伞了吗？”
　　姜思思捂着头：“疼！我怎么会知道今天要下雨。”
　　邢意北撑开手里那把黑色的伞，转身看着姜思思，“还不快走？”
　　姜思思上前几步，站到伞下，发现这把伞并不足以遮盖住她和邢意北的身躯，特别是当她刻意和邢意北保持距离时。
　　邢意北低头看了看，几滴雨飘在姜思思的肩膀上，像露珠一般慢慢浸入衣服里面。
　　邢意北皱了皱眉头，突然一把搂住姜思思肩膀，让伞完完全全地遮住了她。
　　“走吧。”
　　姜思思猛地抬头看着邢意北，他头发上飘了雨，顺着发梢滑落，“叮”得一下，在姜思思心里激起一阵涟漪。
　　即便是三年同桌的朝夕相处，也没有这样亲密接触过。
　　姜思思第一次知道，原来感受着他的体温，鼻尖萦着他的气息，是这样的感觉，这样得让人沉溺。
　　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不绝，姜思思和邢意北走在校园小路上，每一步都跨得小心翼翼。
　　她生怕步子跨大了，挤着邢意北，又怕步子垮小了，邢意北嫌弃她慢。
　　一条十分钟的路程，姜思思感觉不到五秒就走完了。
　　站在宿舍楼下，邢意北松开了手，懒洋洋地退了一步。
　　“跟你说个事。”
　　姜思思看着他，还恍若在梦中，身上似乎还缠绕着他的体温，“什么？”
　　邢意北眯了眯眼，看着姜思思：“我都送你回来了……”
　　姜思思：“嗯？”
　　邢意北：“帮我写了马克思作业，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姜思思：“……知道了。”
　　邢意北笑了笑，嘴唇微张，似乎做了一个“乖”的嘴形。
　　但是姜思思没有看清，直到邢意北转身走了，姜思思才慢吞吞地上了楼。
　　如果说人人都能在感情里保持理智，准备地把握相处之道，那这个世界上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爱情故事了。
　　此刻的姜思思发现，自己似乎做不到清醒地保持距离，但也不相信自己能够成为故事的主角。
　　如果有故事，也许也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邢意北前脚回到寝室，还没来得及收起伞，后脚张世灿就踹开了门。
　　他浑身湿透，显然是冒着雨回来的。
　　“邢意北我操你大爷！自己逃课就逃课，还偷了老子的伞！”
　　邢意北丢了一张干毛巾给张世灿，“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说偷呢？”
　　张世灿接住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就脱了外套，挑挑眉看着邢意北，“说说，拿着伞去哪儿了？你要没有个正当理由，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邢意北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没什么。”
　　张世灿走到邢意北旁边，拎起他卫衣的肩膀，嫌弃地说：“偷了老子的伞还淋湿了大半个肩膀，你到底干嘛去了？”
　　“你先把自己的湿衣服换了。”邢意北拍开他的手，直接脱了卫衣，丢到桶里，“去接个人。”
　　张世灿：“谁啊？”
　　邢意北：“你说还能有谁那么麻烦？”
　　邢意北说完，就去衣柜找干净衣服，套上之后，一回头却发现张世灿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
　　“看什么？”邢意北踢开凳子，躺上了床。
　　张世灿一言难尽地看着邢意北，半晌，叹了口气：“没什么。”
　　姜思思几乎与梁婉同时回的寝室，两人在桌前坐下，各自打开电脑，准备听着雨水做作业。
　　梁婉咬了咬笔头，回头看了姜思思一眼，说：“思思，问你个事情。”
　　姜思思：“什么？”
　　梁婉正要开口，林小圆推门走了进来，一脚一个泥坑。
　　“哎呀你怎么淋成这个样子了！”梁婉的注意力瞬间被林小圆吸引，见她浑身湿透，连头发都滴着水，赶紧拿了一张干毛巾，“你没带伞吗？”
　　林小圆接过毛巾擦头发，冷得浑身发抖，“出门时也没料到会下雨。”
　　“我去给你烧热水吧。”姜思思走到饮水机前，打开保温按钮，回头看着林小圆，“你没带伞就给我们说啊，我们都可以给你送伞的。”
　　“没事，太麻烦了。”林小圆擦了一把脸，“我去洗个澡啊。”
　　她走到自己衣柜前找干净衣服，梁婉回了自己座位，又开始琢磨刚刚没说完的话。
　　“思思啊，今天是邢意北送你回来的吧。”
　　“嗯？”姜思思愣了片刻，说道，“是啊，怎么了？”
　　梁婉咬着笔头，眼珠子乱转，“他对你可真好哦。”
　　姜思思微微垂头，“是吗……我们是高中同学。”
　　“谁还没个高中同学了，我怎么就没有对我那么好的高中同学。”梁婉丢了笔，一副看八卦的表情，“他喜欢你吧？”
　　姜思思像被戳到了神经一样，整个大脑都紧张了起来，“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你别激动啊。”梁婉摆出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拖着椅子坐到姜思思面前，“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其实就一直走在你们后面，我没出声而已。我就觉得吧，邢意北对你也太好了点，下这么大雨居然专门来外语学院给你送伞，你看没看到，你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把伞全往你那边靠，自己肩膀都淋湿了。”
　　姜思思看似淡定地眨了眨眼睛，心跳却快要冒出嗓子眼。
　　“你说呢？”梁婉回头问林小圆，“我觉得邢意北对思思已经超出好朋友的范围了。”
　　林小圆拿着换洗衣服，径直走向卫生间，“这不太可能吧。”
　　说完，林小圆关上了门，不一会儿便响起了水声。
　　姜思思扯着嘴角笑了笑，“是啊，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梁婉依然固执己见，“我的直觉不会出错的，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就很好啊，凭什么就觉得邢意北不会喜欢你。”
　　窗外雨渐渐小了，显得室内越发安静。
　　“真的吗……”姜思思声若蚊蝇，“这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梁婉说，“哪个同学这么好心下雨天来送伞？”
　　姜思思说：“他路过的。”
　　“男人的鬼话你也信？”梁婉恨铁不成钢地摇晃姜思思的肩膀，“新闻传媒学院在哪里？外国语学院在哪里？他跑马拉松吗？从南到北路过咱们学院？”
　　见姜思思沉默着不说话，梁婉又说：“你自己真的没有感觉吗？”
　　这时，林小圆洗完澡出来了，“你们聊什么呢？”
　　梁婉立马问林小圆：“小圆，你说邢意北是不是喜欢思思？咱们见这么多次了，我都感觉出来了！”
　　林小圆整理着衣物，片刻后，才回头看了姜思思一眼，“你觉得呢？”
　　姜思思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一个男生喜欢你，你心里会非常有数的。男生是侵略性动物，他喜欢你，一定会说的。”林小圆说，“如果你不确定，还是不要乱猜了，免得让自己烦恼。”
　　梁婉没想到林小圆跟她不是一边的，顿时长叹一口气，“感情这东西哪儿有什么准则啊，以我高中三年的……倒追经验，我告诉你们，我的直觉是不会有错的！”
　　林小圆笑了笑，“不如去楼下摘一朵花，数数花瓣，看你的直觉对不对吧。”
　　“你以为演琼瑶啊！”梁婉气鼓鼓地坐回自己桌前，“懒得管了，我就等着那一天吧！”
　　寝室又归于平静，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姜思思面前摆了一本书，但十分钟过去，她的书没有翻动个一页。
　　或许林小圆说得对，邢意北没有明确地说出来，最好就不要乱猜。
　　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但不知不觉间，姜思思手里握着的笔竟然在本子上画了一团团乱麻。
　　“对了，刚刚我们团委群里已经发了面试的成绩表格了，可能过几天就要公布，你们要不要看一眼？”梁婉突然出声打破了寝室的安静，“不要说出去哦～”
　　林小圆立马放下洗漱用品，“看看。”
　　梁婉下载表格，姜思思和林小圆都围了上去。
　　综合评分第一名，王韩潇；第二名，林小圆。
　　而姜思思是第三名，与交换名额失之交臂。
　　梁婉看到排名，愣了一下，随后才说：“小圆，恭喜啊。”
　　林小圆成绩向来好，但她也愣了一下才说：“嗯。”
　　梁婉回头看姜思思，见她表情没什么波澜，于是说：“思思，你成绩也挺好的，以后肯定还有其他机会。”
　　林小圆笑了笑，说：“没什么。”
　　看到这个结果，姜思思长舒了口气。
　　虽然心里有点惆怅，但也多了几分踏实。
　　不管怎样，成绩不如别人是事实，虽然落榜了，但至少还能留在这里。


第10章 憔悴也相关（五）
　　第二天下午上完课，林小圆和姜思思经过操场，被喧哗的人声给吸引住。
　　篮球场围了不少人，正在给参加篮球联赛的人助威。
　　“新闻传媒学院和我们外语学院的比赛诶！看一眼吧。”林小圆人还在梁辰身边，但心已经飞到篮球场了。
　　姜思思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刚在人群里站了没两分钟，就看到红色球衣的邢意北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回头和队员一起击掌。
　　一如既往地意气风发。
　　球赛进入白热化，现场观众气氛高涨，各个都想往最前排挤，四周的人推推搡搡的，姜思思一个没站稳就趔趄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
　　姜思思害怕把人踩疼了，猛得回头，发现自己撞上的是关语熙。
　　关语熙倒是没顾着自己脚被踩了一下，只是手里拿的水被姜思思撞到了地上，烦躁地“啧”了一声。
　　姜思思立马就准备蹲下帮忙捡起水，“对不起，我没看到后面有人。”
　　“别动我东西，我自己来。”关语熙语气不好，带着情绪地把地上的水全都捡起来抱紧怀里，然后迅速往球场走去。
　　关语熙走了，姜思思也跟着站了起来，抬头一看，关语熙身上穿着的红色球衣竟然和邢意北一模一样。
　　关语熙丝毫没有感觉到姜思思的目光，她走到球员身边，弯下腰发矿泉水，一双笔直纤细的腿展露无疑。
　　最后一瓶水，关语熙给了邢意北，随后便坐到了他身旁。
　　两件相同的红色球衣就跟结婚喜服似的。
　　姜思思叹了口气，叫上林小圆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邢意北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姜思思！”
　　姜思思转身，“怎么了？”
　　邢意北两步走上前，刚运动完还喘着粗气，手里拿着矿泉水。
　　邢意北没有急着说话，他先喝了大半瓶水，然后微微低头看着姜思思，“面试怎么样？”
　　姜思思：“没过。”
　　邢意北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没过？”
　　姜思思：“嗯。”
　　“没过就没过吧。”邢意北突然不正经地笑了起来，“反正你也不爱吃日料。”
　　姜思思依然只是点点头，但听到邢意北这么说，她莫名地冒起一股窃喜。
　　“对了。”邢意北又问，“你明天生日准备怎么过？”
　　“我请室友们吃火锅。”姜思思指了指邢意北，“你可要来啊。”
　　邢意北顺势抓住了姜思思的手指，“你不单独邀请我？”
　　手指被他握在手心，夹杂着些许不知道是谁的汗意，姜思思望着邢意北，嗫喏道：“干嘛要单独邀请。”
　　“行吧。”邢意北放开了她的手，姜思思立马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却不自觉地揪着袖子。
　　“什么？今晚吃火锅？吃什么？”张世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勾住邢意北的肩膀，却看着姜思思。
　　邢意北推开他，“跟你没关系。”
　　张世灿不理会邢意北，笑着对姜思思说：“嗨，你就是姜思思吧？还记得我吗？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给您送过伞。”
　　姜思思认真地大量着他，非常违心地说：“嗯，记得，谢谢你。”
　　张世灿扯了扯嘴角，“看你眼神就知道不记得我，不过无所谓，你记得咱们邢意北就行。”
　　邢意北立刻用手肘撞了张世灿一下，“话多是不是？”
　　张世灿摸摸鼻子，憋着笑松开邢意北：“我这不是跟学妹套套近乎嘛，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对不对？”
　　张世灿说话阴阳怪气的，眼神在姜思思和邢意北之前飘来飘去。
　　一旁的邢意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拎着张世灿的衣服往回走，“下半场要开始了，赶紧回去。”
　　姜思思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林小圆扯了扯姜思思的袖子：“走啦，晚上还有自习课。”
　　两人慢悠悠地远离操场，观众的喝彩声也渐渐微弱。
　　“关语熙真的很针对你。”林小圆挽着姜思思的手，“你发觉了吗？”
　　“你都看出来了我还能感觉不到吗？”姜思思想起关语熙就一股气，“我跟她大概就是天生气场不和，还有她那个室友，也够讨厌的。”
　　“你也讨厌她啊，我看你跟谁都和和气气的，还以为你没有讨厌的人呢。”
　　“我本来是没有特别讨厌的人，但是关语熙和她室友每次都能戳到我最讨厌的点，能不烦吗？”
　　林小圆笑了笑，“但是喜欢她的人可多了。”
　　姜思思撇了撇嘴：“我知道，她是女神嘛。”
　　林小圆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又开始了下半场比赛，关语熙站在边上加油，有人递水有人送纸，仿佛参加比赛的是她。
　　“唉。”姜思思叹了口气，“我可能就是嫉妒吧。”
　　第二天，姜思思带着林小圆和梁婉在学校外的火锅店定了个位置，刚准备点菜邢意北就来了。
　　张世灿竟然也来了。
　　两人进门就打打闹闹的，走到桌前才正经了起来。
　　姜思思看着邢意北，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张世灿叫来。邢意北拉开凳子坐了下来，似乎不太想回答姜思思这个问题，但张世灿在一旁不尴不尬地站着，于是邢意北不得不解释一下：“都是女生，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叫了个室友来。”
　　“这样啊。”姜思思立马热情地欢迎张世灿，“谢谢学长来给我过生日。”
　　张世灿：“你们别嫌弃我就行，我就是哪儿有好吃的哪儿就有我。”
　　邢意北在一旁暗戳戳地补了一句：“这点倒是跟今天的寿星挺像。”
　　张世灿看了一眼桌上的几个人，嘴角始终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学妹们好啊。”
　　连姜思思都跟张世灿不熟，林小圆和梁婉就更被动了。
　　好在张世灿是个自来熟，没多大功夫就把在座的女孩子们逗得开怀大笑，看起来邢意北倒像是他顺带来的客人。
　　张世灿跟梁婉你一句我一句地贫着，邢意北看了姜思思一眼，然后咳了一声，从包里拿了个小盒子出来。
　　“卧槽！”张世灿上一秒还在跟梁婉说完，下一秒就注意到了邢意北，这侦查能力不去当警察实在可惜。
　　“邢意北你大方啊，送Tiffany啊！”
　　如张世灿所言，邢意北拿出的盒子是标准的Tiffany蓝。
　　邢意北没理张世灿，将盒子递到了姜思思面前，“生日快乐。”
　　姜思思虽然从来没买过什么贵重的装饰品，但也听说过Tiffany的名气，一时有点忐忑。
　　“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邢意北却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直接打开盒子把里面的手链摘了出来，然后抓着姜思思的手，给她套到了手腕上。
　　“假货，淘宝买的，十九块九包邮。”
　　看着手腕上亮晶晶的手链，姜思思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抿唇笑了笑。
　　“谢谢。”
　　“哎呀你们俩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张世灿开了瓶酒，“感情深，一口闷，怎么样？”
　　“别啊。”姜思思见张世灿已经开始给邢意北倒酒了，连忙阻止他，“他酒量那么差，你别让他喝酒。”
　　“哟，这么护短啊。”张世灿笑眯眯地看着邢意北，“你就说你喝不喝？”
　　邢意北没开口，却径直接过了酒杯，一口干掉。
　　“爽快！”张世灿又倒了一杯递给姜思思，“寿星也来一个？”
　　姜思思见邢意北都喝了，她也不好拒绝，接过了张世灿的酒。
　　一个多小时下来，张世灿和姜思思她们已经打得火热，带着几个女生喝了不少酒，当然他跟邢意北是喝得最多的。
　　按照邢意北的酒量，这个时候还没倒下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但再喝也是不行的。
　　“我去趟洗手间。”邢意北脸颊到脖子全红了，憋着胃里的不舒服去了洗手间。
　　饭桌上的热闹还继续着，姜思思今天极高兴，过了好一阵才发觉饭桌上少了两个人。
　　邢意北去了卫生间，林小圆也不在了。
　　姜思思环顾四周，没发现这两人的身影，于是起身往卫生间去。
　　火锅店的卫生间装修得大气上档次，男女卫生间中间有一个公用的洗手台。
　　洗手台前，站着两个人。
　　姜思思走到门口，还没听见里面两人的对话，她就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及时地读懂了空气。
　　邢意北弯腰撑着洗手台，林小圆站在他身后，四周极其安静。
　　虽然此刻两人没有说话，姜思思的心跳也猝不及防地猛跳起来。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林小圆此刻站在邢意北身后，绝对不是来送卫生纸的。
　　果然，下一秒，姜思思就听见林小圆开了口。
　　“学长……我是认真的，我……我喜欢你。”
　　“叮”得一声，水龙头滴下一滴水。
　　姜思思的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林小圆什么时候喜欢邢意北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思思心跳越发快起来，她身体忍不住前倾，拼命想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邢意北没有转身，甚至也没有从镜子里看背后的林小圆。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又拿出纸巾擦干净了手，随意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也是认真的，我不喜欢你。”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姜思思看不见林小圆的正面，只见她肩膀微微战栗了起来。
　　“那你喜欢谁？”
　　闻言，邢意北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角落里的姜思思也随着林小圆这个问题，手心出了汗。
　　就在这时，一个人拍了拍姜思思的后背。
　　姜思思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张世灿，二话不说就捂着他的嘴把他往消防间拽去。
　　张世灿：“？”
　　姜思思不管张世灿有没有被捂死，她探出脑袋观察外面，发现没什么动静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
　　张世灿依然一脸懵逼，大口喘着气：“你捂我干什么？”
　　姜思思：“我以为是坏人。”
　　张世灿：“？？？”
　　姜思思摸了摸鼻子，直接走了出去，“我……过去买单啊。”
　　张世灿随着她的声音转身，挠了挠后脑勺，“演谍战片呢一个个的？”
　　姜思思买完单，邢意北和林小圆已经回来了，两人面对面坐着，表情无异，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而梁婉和张世灿还划着拳要喝完最后半瓶酒。
　　邢意北已经不行了，靠在椅子上似睡非睡的，姜思思和林小圆各自沉默着。
　　终于等梁婉和张世灿结束了拼酒，这一场看似完美的生日宴也就划上了句号，两拨人各自赶着宵禁时间回了宿舍。
　　梁婉争着第一个要去洗澡，寝室里便只剩姜思思和林小圆。
　　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人各怀心事地坐在桌前，都没有说话。
　　梁婉抱着衣服出来，看了她们一眼，“怎么这么安静？”
　　姜思思和林小圆还是没说话。
　　梁婉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她想到了什么，立刻放下衣服凑到姜思思面前，抓起她的手腕，“你看我说吧！他要是不喜欢你送你这么贵的手链？”
　　姜思思偷偷看了林小圆一眼，她只是低着头看书，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跟你打赌，要不了多久他肯定会表白了！”梁婉笑得狡黠，狠狠掐了姜思思一把，“我说中了你必须给我买三天早饭！”
　　面对梁婉热切的八卦之情，姜思思心情复杂地难以言喻。
　　她推了推梁婉，淡淡地说：“我去洗澡了。”


第11章 憔悴也相关（六）
　　清晨的微光中，姜思思在学校日语角晨读。
　　外语学院的学生在大一入学时都会有晨读的习惯，但一年半载下来，能够坚持的也不多。比如此刻梁婉就还在寝室睡觉。
　　但是难得一见的是，王韩潇竟然也在日语角。
　　这两个学期以来，姜思思从来没有在日语角见过他，但他口语考试依然稳站年级第一。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呀。”姜思思走到他身旁，跟他打了个招呼。
　　王韩潇却看了眼四周，说：“你一个人？”
　　“是啊。”姜思思说，“一个室友在睡觉，一个去图书馆了。”
　　王韩潇勾唇笑了笑，“今天下午面试成绩就要出来了。”
　　“是啊。”姜思思见王韩潇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想必他也知道自己的成绩，“你去那边的话，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次日本交换是一所传媒大学，而日本分四月和九月开学，允和大学可以自己选择什么时候入学。
　　“四月吧。”王韩潇说，“早点去早点回。”
　　姜思思：“那就是下个月了，走这么急，是不是面试结果出来就要赶着办签证了？”
　　王韩潇：“嗯。”
　　这个话题聊到这儿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姜思思和王韩潇便坐到一起练习对话。
　　刚说几分钟，日语角传出一点点骚动。
　　“外面那个是谁啊？上次学校文艺活动的主持人吗？”
　　“好像是他，真是赏心悦目啊，新闻传媒学院的女生太幸福了吧，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
　　“人家新闻传媒学院的女生也漂亮好不好。”
　　“我记得他名字，是不是叫邢意北？每次学校有大型晚会都是他主持。”
　　姜思思的脑子里好像有一种叫做“邢意北”的雷达，一听到他的名字，不管是在多么人多口杂的地方，她都能分分钟被吸引注意力。
　　于是，姜思思一回头就看到窗边的邢意北。
　　他站在日语角外面的走廊上，头发还有些乱，似乎刚睡醒的样子，但却难掩眉眼风采。
　　有的人就是这样，越是对外界表现出没有兴趣的样子，就越让人对他有兴趣。
　　外语学院女生多，原本此起彼伏的朗读声竟稀稀落落地只剩几句，好些个女生的注意力都在窗外那人的身上。
　　但邢意北只是站在外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找你的吧？”王韩潇问。
　　王韩潇话音一落，周边几个女生齐齐看向姜思思，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偏这时，邢意北推开门，径直走向姜思思。
　　他个子高，走路的时候习惯微微低头，看起来便是一副谁也不看的样子。
　　“姜思思。”邢意北冷冰冰地叫了她一声。
　　“嗯？”在众多女生好奇的目光中，姜思思应了一声。
　　邢意北却看着她不说话，凝视了片刻，拽着她的手腕走了出去。
　　“干嘛呀大早上的。”姜思思被邢意北拉到门口，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里面女生或艳羡或好奇的目光。
　　邢意北依然拉着姜思思，下巴忘教室内昂了昂，“里面那是谁？”
　　姜思思：“谁？”
　　邢意北：“就是跟你说话那男的。”
　　“你说王韩潇啊。”姜思思说，“隔壁班的同学，怎么，你想认识他？”
　　邢意北倒吸一口气，噎住，半晌又呼气，“我看起来很闲吗？”
　　“不闲不闲。”姜思思问，“所以你来这边干什么？”
　　邢意北：“闲逛。”
　　姜思思：“……”
　　“我不跟你闲聊了。”姜思思说，“我进去早读了。”
　　“你给我回来。”邢意北拽住姜思思，“我一会儿要去上海参加一个集训，下个月才回来。”
　　姜思思：“哦，那祝你集训顺利。”
　　邢意北啧了一声，从包里拿了一张门票出来，直接塞到了姜思思手里，“我回来那天晚上，周杰伦演唱会，去不去？”
　　“去！”姜思思毫不犹豫地答应，“当然要去！”
　　邢意北笑了笑，昂着下巴转身离去。
　　“等等！”姜思思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邢意北，“还有谁啊？”
　　邢意北回头说：“你以为周杰伦的演唱会门票是批发的吗？”
　　姜思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我们两个？”
　　邢意北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立马又要走。
　　“等等！”姜思思又叫住了他。
　　邢意北：“又怎么了？”
　　“这个门票应该很贵吧。”姜思思已经开始拿手机，“我把钱给你吧。”
　　“不用，买一送一。”
　　姜思思：“你当我傻？”
　　邢意北：“你可不就是傻。”
　　看着姜思思迷糊的样子，邢意北心情好了起来，转身走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勾起笑。
　　而姜思思拿着门票，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周杰伦的门票诶，是她整个高中的青春，每每听到周杰伦的声音，就会想起课间和邢意北一人一只耳机听歌的时光。
　　重点是，现在邢意北要和她去听周杰伦的演唱会。
　　姜思思憋不住，立刻就拿手机拍了照，发给梁婉。
　　心里的小九九一旦有朋友知晓，就再也藏不住，恨不得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朋友。
　　可惜姜思思还没来得及告诉梁婉这是谁给她的，梁婉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你还秀门票呢！上课要迟到了你知不知道！马上没座位了！”
　　糟了！
　　姜思思竟然忘记了自己还要上课这件事，而且是计算机上机课，去晚了没位置是一回事儿，那位年仅三十岁的地中海老师会现场表演暴躁艺术才是最重要的。
　　姜思思没心思再琢磨演唱会的事情，拿了日语角的书包就忘计算机大楼冲。
　　好在计算机大楼离外语学院不远，姜思思一路百米冲刺，正好赶上了电梯。
　　电梯里已经挤了不少人，姜思思站进去刚好，就在电梯门要关上时，大门处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等等！等等！”
　　姜思思立刻伸手挡住了即将关上的电梯门，一抬头，姜思思却看见匆匆跑向电梯的是赵蔓和关语熙。
　　姜思思没说话，也没看她们，往侧边挤了一下，给她们留出空位。
　　然而赵蔓和关语熙进来后，电梯却响起了超重提示音，狭小的电梯空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此刻正是掐着上课的点，这趟电梯里都是徘徊在迟到边缘的人，谁也不愿意主动退出去。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有的人自觉点啊，已经超重了就别耽误大家时间。”
　　姜思思本没有打算要出去，但下一瞬，她感觉有人推了她一把，直接把她推出了电梯。
　　电光火石之间，姜思思差点没站稳，趔趄了一下再回头，只看到赵蔓按了电梯，门正缓缓关上。
　　而她旁边的关语熙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就这样静静地关上了，里面的人似乎都当姜思思退出电梯是理所当然一般，即便有人觉得不好，也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话。
　　最后进来的是赵蔓，把她推出来的却也是赵蔓，但关语熙也什么默认了她的行为。
　　毕竟这只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跟迟到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
　　可姜思思，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这些年来，身边人言语里有意或无意的调侃，她都能一笑而过，即便心里不舒服，也能强行自我调解。
　　可这是第一次，她真实而又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身边人的恶意。
　　像锋利的刀，在没有人在意的时刻，扎得她鲜血淋漓。
　　而她们却不以为意。
　　姜思思在电梯口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声打响。
　　姜思思立刻吓得一个激灵，狂按电梯按钮，终于在两分钟后等到了新的电梯。
　　然后她一走进去，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
　　演唱会门票呢？
　　门票去哪儿了？
　　姜思思又立刻冲出电梯，发现四周地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而电梯那狭小的空间更是一目了然，压根儿没有那一张门票。
　　完了，是刚刚被推出来的时候挤掉了。
　　姜思思的心，在这一刻才真的沉到了谷底。
　　她突然很想哭。
　　梁婉和林小圆下课回来，一推开门就看见姜思思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思思！你居然逃课！”梁婉丢下书包就在寝室里嚎了起来，“你不想上课好歹给我们说一声我们帮你兜着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地中海老师的脾气，他今天点名发现你逃课气死了!说要扣掉你所有的平时分！你电话也不接，现在赶紧去找辅导员补个假条吧说不定还有救！”
　　梁婉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而姜思思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小圆发现了不对，走到姜思思床边，伸手拍了拍她，“思思，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姜思思还是没有说话。
　　梁婉终于发现了事态不对，脱了鞋子爬到姜思思床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啊？”
　　姜思思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的样子，于是捂着被子说：“我没事。”
　　林小圆和梁婉沉默了片刻。
　　“思思，你哭了？”林小圆问。
　　即便姜思思极力克制了，但她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哭腔。
　　“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梁婉不管三七二十一，爬上了姜思思的床，姜思思立刻用被子捂住自的头，“我真的没事。”
　　“这大白天的，你这样让我们很担心啊。”梁婉试图扯开姜思思的被子，尝试几下后终于放弃，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小圆，林小圆朝她摇摇头，梁婉便不再坚持，默默下了床，留给姜思思一个安静的环境。
　　就这样，姜思思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夜里林小圆和梁婉回来发现她还躺在床上，给她带的饭也没有动一口。
　　梁婉终是忍不住，说道：“思思，你要是不开心就发泄出来吧，这样躺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啊。你要不要去唱歌？或者去跑步，要不然咱们去看电影？要不咱们去吃火锅吧？”
　　“我……”姜思思终于扯开了被子一角，看着床下的林小圆和梁婉，“你们别管我了，我睡会儿就好了。”
　　“你都睡一天了。”梁婉见劝不动姜思思，改变策略，卖起了可怜，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姜思思，“你这样我也很担心呀，晚上也会睡不好的，如果你实在不想说，我陪你去操场走走也好啊。”
　　看着梁婉可怜兮兮的样子，姜思思实在不忍给她添堵，于是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那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好嘞！”梁婉穿上外套，又问林小圆，“一起吗？”
　　林小圆点点头，“好的，去散散心吧。”
　　三个人收拾妥当后，踏着夜色，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姜思思一直沉默着，梁婉和林小圆也不怎么说话，一直陪着她，眼见着操场上跑步的，打球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姜思思终于开口了。
　　“太晚了，我们回去了吧。”
　　梁婉问：“你心情好点了吗？”
　　姜思思点头：“好多了。”
　　梁婉撇了撇嘴，她知道姜思思心情并没有变好，但也没法再多说什么。
　　三个人走出操场，打算穿过篮球场直接回宿舍。
　　此时的篮球场已经关了路灯，只有三两个男生还在投篮，姜思思她们走路声音小，与打篮球的男生互相不干扰。
　　“妈的，我肚子好疼啊，今晚是不是冰可乐喝多了，我去前面上个厕所。”经过操场的公共厕所，梁婉突然捂着肚子说，“你们去不去？”
　　姜思思和林小圆都摇头。
　　“那你们在外面等我吧。”梁婉把包给了姜思思，“帮我拿一下。”
　　梁婉进去后，姜思思和林小圆便在厕所外一角等着。
　　“你今天怎么了？”林小圆轻声问，“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姜思思看着林小圆，脑海里总会想起那天她跟邢意北告白的情形。
　　虽然爱情是公平竞争，邢意北也不是她的男朋友，她没有立场去吃醋，可理智哪儿又有能力控制情绪。
　　最重要的是，她好奇为什么林小圆会有勇气去告白。
　　自己和邢意北认识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勇气。
　　“小圆……你会因为自己长得胖自卑吗？”
　　林小圆没想到姜思思这么问，愣了一下才说：“怎么了？你……你完全没有必要自卑的，你很好的。”
　　“可是这世界上总会有人因为外貌攻击别人。”姜思思叹气道，“即便我从来不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林小圆闻言，笑容有些惨淡。
　　“谁说不是呢，虽然我知道大多数人都是友善的，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两个人抱有恶意，我就过不去那个坎。”
　　姜思思的手渐渐蜷缩了起来，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站在厕所外的角落里。
　　这时，两个男生从厕所里走了出来，蹲在一旁抽烟。
　　“接着说啊，然后怎么样了？”
　　“后来我就没听见了啊，邢意北那个高中同学把我拽走了。”
　　……
　　姜思思和林小圆几乎是同时看向那一边，然而背光下，她们根本看不清那两个男生的样子。
　　即便这样，她们也听出了其中一个就是张世灿。
　　“就没了？”
　　“对啊，我就听到那个女生跟邢意北告白。”
　　“哈哈哈哈可以啊，邢意北一天得收到多少告白？果然熟能生巧，这种事提都不跟兄弟们提一下。”
　　“这种事他什么时候说过。”
　　“也是，那个女生长得怎么样啊？漂亮吗？”
　　张世灿猛抽了一口烟，笑着说：“不要问我她漂不漂亮，我不评价一个胖子漂不漂亮，因为漂亮是漂亮，胖子是胖子。”
　　姜思思闻言，心口一抽。
　　而林小圆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呆滞，她盯着地面，连眼珠子都不转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男生抽完了烟走了，而姜思思和林小圆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看到了，是吗？”
　　许久，林小圆开口。
　　姜思思缓缓转身看着她，话都堵在嗓子眼儿，却开不了口。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梁婉走了出来。
　　她从姜思思肩膀上拿了自己的包，然后甩了甩手，“舒服了舒服了，走吧。”
　　梁婉走了两步，却发现姜思思和林小圆没有动。
　　“你们怎么了？”
　　姜思思还沉默着，林小圆却率先笑了笑。
　　“没什么，走神呢。”
　　“那赶紧走吧，寝室要关门了。”
　　和来时一样，三个人一起踩着月光回去。
　　但现在心情沉重的却有两个人。
　　回到寝室，姜思思和林小圆一句话都没有说，即便站在阳台洗漱，也没有看对方一样，收拾好了立马就躺上了床。
　　梁婉刷着牙，站在寝室中央。
　　“一个个的怎么了这是，情绪会传染吗？”
　　夜里，姜思思没有睡着。
　　同样没有睡着的还有林小圆，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下了床，站在阳台上。
　　姜思思翻来覆去了一阵儿，还是去了阳台。
　　被张世灿戳破了她偷听到林小圆告白这件事，如果不说清楚，谁都过不去这个坎。
　　春夜里的晚风还有些刺骨，姜思思一推开阳台门就冷得打了个哆嗦。
　　“小圆。”
　　姜思思轻唤了声。
　　林小圆回头，面色平静，目光柔和。
　　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姜思思还未说话，林小圆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姜思思身上。
　　“别冻感冒了。”
　　穿着林小圆的衣服，姜思思顿时心里五味陈杂。
　　“小圆，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小圆打断了姜思思，“我那天喝多了，我……我真的……我不是要跟你抢，但是我只是……”
　　林小圆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姜思思踌躇着，排了排她的肩膀。
　　“邢意北又不是我的，你不用这么想。”
　　林小圆闻言点头，鼻头红红的，“不过我也死心了，反正他也有喜欢的人了，我永远都比不上。”
　　这一刻，姜思思想起那晚林小圆确实问了邢意北他喜欢谁。
　　心里叫嚣着“不要问不要问”，可姜思思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是谁？”
　　林小圆张了张嘴，没说出口，像是在心里反复了几遍般，才开口道：“关语熙。”
　　这一次，轮到姜思思说不出话。
　　那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重锤，一下下都砸在她的心上。
　　“她、她吗？”
　　林小圆“嗯”了一声，将姜思思心里这些天滋长的希望扼杀的干干净净。
　　都说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姜思思虽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可亲耳听到林小圆肯定这一说法时，她感觉自己心里的希望变成了困在身上的巨石，拽着她重重下沉。
　　为什么是她。
　　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
　　今天上午在电梯里受的委屈还没排解，而现在，姜思思的心几乎被锥烂。
　　是嫉妒也好，是占有欲作祟也好，姜思思此刻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偏偏是她！
　　姜思思几乎不知道林小圆什么时候回了寝室，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看着这窗外皎洁的月光慢慢隐去，整个世界陷入最无边的黑暗。
　　当晨曦渐渐从云雾里钻出，姜思思发觉自己手都冻僵了，终于慢慢回了寝室，躺上了床。
　　醒来的梁婉完全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她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洗漱。
　　“思思啊，刚刚班长问我你怎么不回她消息，她找你有事呢。”
　　姜思思应了一声，半天才找到手机。
　　班长叫她今天上午去一趟辅导员办公室。
　　姜思思下床时，眼下一旁青黑，把梁婉吓了一跳。
　　“妈呀你昨晚偷牛去了？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姜思思摇摇头，没有说话，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出了门。
　　梁婉看着姜思思的背影，问林小圆：“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小圆紧紧握着笔，戳透了一页纸。
　　“不知道，可能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在跟几个学生说事情，姜思思便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十分钟后，学生们出去了，辅导员便朝着姜思思招招手。
　　“姜思思，过来一下。”
　　姜思思走过去后，辅导员打量了她一下，“你昨晚没睡好？”
　　姜思思揉揉眼睛，“嗯。”
　　“你们这些孩子，不要仗着年轻就熬夜，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别把自己身体搞坏了。”
　　辅导员喋喋不休地叮嘱了半天，才说起正事，“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咱们学校这个交换名额，面试成绩已经下来了，但是咱们还是先问问学生的意向。是这样，你本来是第三名，但是前两天林小圆因为个人原因，放弃了交换名额，所以顺延第二名就是你，如果你没有什么个人原因的话，咱们就把名单送上去了。”
　　“嗯，好。”
　　姜思思点点头，半晌，她突然抬起头，“什么？老师您刚刚说什么？”
　　“哈哈哈哈瞧这孩子，高兴傻了都。”辅导员强烈忍住想捏姜思思脸的冲动，说道，“因为林小圆主动退出这次交换，所以你现在可以去日本交换了！”
　　姜思思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
　　“那你还有其他问题吗？”辅导员问，“如果没有，我就要提交名单了。”
　　姜思思脑子几乎没有转动就点了头，“没有。”
　　“好，那你回去吧。”
　　姜思思机械地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辅导员又叫住了她。
　　“姜思思，日本那边一个是四月开学季，一个是九月开学季，你想什么时候去？”
　　“四月。”姜思思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我四月就去。”
　　“那就是下个月了啊……”辅导员一边念叨着，一边看文件上的信息，“那你要立刻办签证准备出发，幸好学校那边有安排的宿舍……”
　　辅导员又碎碎念了许久，姜思思几乎没有听进去。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感觉自己脚不着地，飘在半空中一般。
　　她不知道刚刚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是真的很想离开这里，离开允和大学，去一个看不见邢意北，看不见关语熙的地方。
　　暗恋这回事，看似是一个人的事情，但必定伴随着占有欲的滋生。
　　当占有欲得不到满足，便只好将这份暗恋，一起连根拔起。
　　而姜思思，终于决定在这一刻，给自己青春年少的暗恋画上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句号。
　　上卷完。


第12章 西风多少恨（一）
　　两年后，日本，冬。
　　机场人来人往，姜思思站在安检口，送走最后一个同学。
　　“以后常联系呀。”女生抱了抱姜思思，“有机会来上海找我玩。”
　　“好的。”
　　姜思思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说道：“一路平安，落地了说一声。”
　　女生点点头，转身欲走，又想到了什么，从衣服包里拿出一条手链，“这个送给你，祝你学业顺利。”
　　姜思思手下手链，再次和女生抱了一下，目送她进了安检后才离开机场。
　　这几天，她来了几趟机场，送走了四五个来自各个国家的交换生同学，这是最后一个。
　　回到家里，姜思思脱下外套，摸到包里的手链，将它妥帖地放进首饰盒里，然后到厨房准备做午饭。
　　王韩潇推开厨房的门，拿了一个苹果进来清洗。
　　“送走了？”
　　“嗯。”姜思思接过王韩潇洗好的苹果，一刀切成两半，递给他一半，“我给梁婉买的化妆品放在桌上了，一会儿你出门帮我寄出去吧。”
　　“好。”
　　王韩潇拿着苹果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今晚做什么？”
　　姜思思拿着菜刀：“来不及回国，咱们自己做点菜也过个小年吧。”
　　“行。”王韩潇啃了口苹果，走了出厨房。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着吃饭。
　　王韩潇看着姜思思碗里的鸡胸肉，说道：“你已经够瘦了，别减肥了。”
　　姜思思摇摇头，“我没有继续减肥，只是简餐已经成了习惯，现在也吃不了油腻的了。”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姜思思头也不抬，“去开门。”
　　王韩潇：“为什么我去开？”
　　姜思思：“这个点，这个敲门声，肯定是来找你的女生。”
　　王韩潇虽然是典型学霸，长相气质也对得起他的身份，但姜思思偶尔瞧着，总觉得他有那么一点斯文败类的苗头，怪不得到哪儿都招女生喜欢。
　　“帮忙解决一下。”王韩潇说，“一会儿送你一份独家文献。”
　　姜思思二话不说，放下筷子就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姜思思回来了。
　　王韩潇：“这么快？”
　　“走了。”姜思思说，“以后也不会来烦你了。”
　　王韩潇嗯了一声。
　　姜思思又说：“我跟她说我是你同居女朋友，知难而退了。”
　　王韩潇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神情严肃了几分。
　　“开玩笑的。”姜思思说，“我跟他说你在中国有个未婚妻。”
　　王韩潇：“……”
　　结束这个话题，姜思思看着窗外，大雪翩跹而至。
　　“下雪了，春晚应该也开始了吧。”
　　王韩潇“嗯”了一声，并没有领会到姜思思的意思，于是姜思思只能自己打开平板看春晚。
　　嘈杂的电视声中，王韩潇问：“学校给中国留学生和交换生组织了春节舞会，你去不去？”
　　“学校也是瞎搞，中国春节办什么舞会，还不如组织个春节联欢晚会。”
　　“那邀请函我不收了。”
　　“别啊，我要去的，那么多人多热闹啊。”
　　王韩潇点点头，“你去吧，我在家收拾行李。”
　　“那我就不送你咯。”姜思思举起果汁杯子，“允和大学见。”
　　王韩潇与她碰杯，“嗯。”
　　初春。
　　允和大学今年的梅花开得尤其晚，学生们返校时还能闻见阵阵梅花香。
　　姜思思拖着行李箱，从大巴车上下来，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学校门。
　　两年不见，校门又翻修了，比以往更气派大气。
　　可惜扩建的大门占了校车站的空间，姜思思挤在人群之前，行李箱无处容身。
　　好不容易等校车来了，姜思思看了半晌，感觉自己的行李箱实在是放不上去了。
　　姜思思正愁着，校车上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突然跳了下来，什么都没说就把姜思思的行李箱搬上了自己原本的座位。
　　“你上去吧，我站着就行。”
　　“这怎么好。”姜思思说，“你坐吧，我站着。”
　　“怎么能让女生站着，你坐吧，我很快就到。”
　　姜思思也不坚持，坐上去后，翻了翻包，发现自己没有带交通卡。
　　那个男生看见了，直接用自己的卡刷了一下，并说道：“我是新闻传媒学院的，你呢？”
　　姜思思不答反问，“你们新闻传媒学院的男生都这么乐于助人？”
　　“那倒不是。”男生说，“还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男生一说这话，周围几个学生都笑了起来。
　　姜思思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好像从来没在学校里遇到过你。”
　　“学校几万人呢。”
　　“虽然有几万人，要是遇到过你，我肯定记得的。”
　　姜思思依然只是笑了笑，没接话，男生又问：“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哪个学院的？”
　　姜思思说：“你猜猜。”
　　“音乐学院？”
　　“不是。”
　　“那……服装表演的？”
　　“你见过一米六的服装表演专业学生？”
　　“哦……你该不会是新闻传媒学院的吧？”
　　姜思思闻言，眯了眯眼睛，此时正好经过新闻传媒学校。
　　“我是外语学院的。”姜思思说。
　　“怪不得，咱们学校除了艺术学院，美女最多的就是外语学院的了，你是什么专业？”
　　姜思思看着道路左边热闹的操场，心思不在他身上。
　　“操场怎么这么多人，在搞活动吗？”
　　“是啊，今天游园会。你是英语专业的吗？”
　　“日语专业。”
　　说话间，学生寝室便到了，没等男生动身，姜思思便拿出两个硬币递给那个男生，然后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男生支出脑袋：“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
　　校车又呼啸开过，尘埃里只留下那个男生遗憾地叹息。
　　男生在下一站下了车，心情极差，又重新坐校车返回。
　　他本来要在新闻传媒学院下车，因为想要到姜思思的微信号故意坐过了站，结果人家一句“没有微信”就打发了他。
　　这年头，谁还没微信？
　　对方之所以说了这句话，不过就是婉拒罢了。
　　男生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学楼，走进播音实践室，在拥挤的人潮中找了个角落站着。
　　“学长。”男生扯了扯张世灿的袖子，“邢意北今天在学校？”
　　张世灿双手插兜里，抬了抬下巴给人指了个方向，“这不是已经坐在主播台前了么，不然能这么多人来凑热闹？”
　　男生不说话，张世灿又低头问：“叶盛，你平时不是把邢意北当偶像么，怎么今天居然还迟到了？”
　　叶盛叹了口气，“别提了，校车上看到个美女，想要个微信，给她搬了行李，还坐过了站，结果人家一句没有微信就把我打发了。”
　　“谁啊？”张世灿问，“外语学院叫得上号的美女我都知道，哪个眼光这么高，连你都瞧不上？”
　　“不知道。”叶盛想起姜思思的样子，心里的憋屈又没出息地消失了一大半，“眼睛大大的，唇红齿白的，皮肤超级好，最重要的是素颜，素颜啊！纯天然美女啊！可爱炸了！不是那些浓妆艳抹的能比的。”
　　他一说完，周围几个化着妆的女生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很快她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邢意北身上。
　　“谁啊，有那么好看吗？”张世灿说，“一会儿带我悄悄去。”
　　“上哪儿瞧，我就只知道是外语学院的，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张世灿回头见叶盛一脸郁闷，顿时来了兴趣，“别丧了，看起来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我认识外语学院的人，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倒是要看看什么人让你鬼迷心窍了。”
　　叶盛听了顿时心情大好，“果然还是师兄人脉广啊。”
　　一小时后，邢意北完成课程，穿上外套走向张世灿。
　　“走吧，出去吃个饭，晚上我不待学校了。”
　　“师兄，北原卫视明年还对外招聘实习生吗？”叶盛跟张世灿关系好，自然就跟了上去，“明年我也想试试，你那本能不能内推？”
　　“我也只是实习生，明年的事情我不知道。”
　　邢意北没心思在这里多留，大步走了出去。
　　三个人出了新闻传媒学院教学楼，对面就是操场，他们习惯直接穿过操场去学校大门。
　　“实习累不累啊？”叶盛一路上问了许多关于北原卫视的问题，邢意北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依然不减叶盛的热情，“有没有前辈带一带啊？”
　　邢意北还没说话，张世灿就开口道：“废话，你说累不累，每天凌晨播报新闻，硬生生活成了美国时间。”
　　叶盛哦了一声，本想继续问下去，可瞟到操场一角，脚步突然顿了下来。
　　“师兄！你看！”叶盛拽住张世灿的袖子，“看那边！”
　　张世灿看过去，操场人山人海，不知道叶盛在说什么，“看什么？”
　　“就是那个女生！”叶盛指着一个方向说，“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个外语学院的美女，就在那儿！”
　　张世灿停下，随着叶盛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娇小玲珑的女生穿着棕色连衣裙，黑色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脑后，正低着头跟几个cosplay的人说话。
　　“看背影还不错。”张世灿说，“走，瞧瞧去，师兄我今天一定帮你要到微信。”
　　又回头看邢意北，他已经走出老远了，“邢意北！你等等呗？”
　　邢意北不耐烦地回头，“你们要干嘛？”
　　“这小子要去搭讪呢，你坐这儿等等呗。”
　　邢意北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坐到椅子上拿出手机摆弄。
　　张世灿笑了笑，和叶盛一前一后往操场中间走去。
　　叶盛站到姜思思背后，理了理头发，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嘿，同学，又见面了。”
　　姜思思回头，却一眼看到了张世灿。
　　她愣了愣，没说话。
　　张世灿也惊讶地吸了口气，说道：“这位同学，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好眼熟啊。”
　　叶盛：“……”
　　还以为张世灿多大本事呢，结果一上来就是十年前的搭讪套路。
　　姜思思笑了笑，“学长不记得我了吗？”
　　张世灿沉默片刻，表情突然变得很好看。
　　“姜思思？！你回来了？！”
　　但还没等姜思思回应，张世灿就飞快看向身后。
　　邢意北还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那儿。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思思也随着他的目光朝操场围栏旁看了一眼，脸上无波无澜，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今天刚回来的。”
　　张世灿又回头看邢意北，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望了过来，目光落在姜思思身上，定格。
　　隔着几十米，他的目光却像近在咫尺，甚至张世灿都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波澜壮阔。
　　然而下一秒，他却站了起来，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北：老子做错了什么？不就是长得帅了点嘛？长得帅是我的错吗？？？


第13章 西风多少恨（二）
　　邢意北走得快，张世灿和叶盛小跑几步才赶上。
　　“怎么回事啊？”叶盛追着张世灿问，“你们认识啊？”
　　张世灿看着邢意北的背影，支支吾吾地说：“嗯，认识。”
　　“叫做姜思思对吧？有微信吗？”叶盛又指了指邢意北，“他也认识吗？”
　　邢意北闻言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是不准备回答叶盛的问题。
　　张世灿只好打圆场：“认识，不熟。”
　　张世灿说完看了邢意北一眼，见他没什么异常，也就放了心。
　　叶盛却松了口一气：“那我就放心了，刚刚那样子我还以为是北哥前女友呢，既然不是那我可就要追了。”
　　张世灿噎住。
　　“啥？你说什么？”
　　叶盛不理张世灿，对邢意北说：“北哥，你能给我她的微信吗？”
　　张世灿眨巴眨巴眼睛，等着邢意北的回答。
　　而邢意北只是放慢了脚步，淡淡地说：“她没有微信。”
　　姜思思还被动漫社的人围着。
　　“谢谢，我明天下午有时间会来看你们的晚会的，我现在要回宿舍了。”
　　姜思思说完，抓住行李箱准备离开操场，两个男生立马拎了姜思思的行李。
　　“学姐，我帮你拿吧。”
　　“不用了。”姜思思依然紧紧抓着行李箱，“我自己拿回去。”
　　说完，姜思思拉着箱子走出操场。
　　她离开后，动漫社的人还在窃窃私语。
　　“real撕漫女啊，居然是大三的学姐，当初你们怎么没把她招到社团来呢？”
　　“学校这么多人我怎么知道啊！”
　　“我要弯了……好温柔好可爱啊。”
　　姜思思听到了只言半语，没有当一回事儿，慢悠悠地回了宿舍。
　　这个时候梁婉和林小圆应该还在上课，寝室里没有人。
　　梁婉和林小圆知道姜思思近期要回来，早就把她的床铺和桌子收拾出来了，所以姜思思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便妥当了，只是洗漱用品还有一些毛巾盆子得换新的。
　　姜思思去了学校外的超市，买了两大袋子的东西，出来时竟有点饿，于是她拎着袋子往一旁的步行街走去。
　　傍晚的步行街依然熙熙攘攘，姜思思没有考虑，下意识就走进了以前常去的饭店。
　　刚进门，她便看见靠窗处坐着三个人。
　　怎么两年过去了，还是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他。
　　没出息。
　　姜思思连忙别开头，假装找座位。
　　害怕多看几眼，又像曾经那样，因为他一个笑就满盘皆输。
　　随着姜思思走近，张世灿和叶盛也看了过来，没有邢意北没有抬头。
　　姜思思朝张世灿点点头，坐在了他们隔壁桌。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姜思思便低头点菜。
　　一切看起来再自然不过，好像真的只是点头之交一般。
　　张世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邢意北的情绪，却没想到一旁的叶盛已经按捺不住，探出半个身子跟隔壁桌友好交流了起来。
　　“同学，你也来吃饭啊？”
　　姜思思瞥了他一眼，“不然我来干嘛呢？”
　　叶盛干笑了两声：“我就随便问问，我叫叶盛，是新闻传媒学院播音系大二的。”
　　叶盛说完，期待地看着姜思思，姜思思却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得叫我学姐。”
　　“那学姐你叫什么名字？”
　　姜思思正要开口，张世灿却怒喝了一声：“叶盛！你还吃不吃饭！”
　　叶盛坐直了身体，不知道张世灿莫名其妙发什么火，委屈巴巴地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
　　“北哥啊……”叶盛抬头看着邢意北，“你夹辣椒干什么？”
　　邢意北手一顿，看见自己筷子上夹的竟然是一块儿辣椒。
　　“不能吃吗？”
　　叶盛：“……能吧。”
　　叶盛又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姜思思，她已经点好了菜，端着茶水慢慢喝着。
　　怪。
　　气氛真的怪。
　　更奇怪的是，一整顿饭下来，邢意北不说话就算了，张世灿这个话痨也不说话。
　　眼看着隔壁桌的姜思思已经吃完了准备离开，叶盛也顾不得想其他的，连忙站起来说：“学姐，我帮你拿东西吧。”
　　姜思思拎着两大口袋东西，看着叶盛。
　　张世灿也看着叶盛。
　　“不用了。”姜思思说，“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姜思思付了钱，提着东西离开，叶盛正要追过去，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我来吧。”王韩潇接过姜思思手里的东西，和她一起转身走出饭店。
　　姜思思两手空空，轻松了许多，“你怎么来了？”
　　王韩潇：“经过这家店看见你了。”
　　姜思思笑了笑，和王韩潇并肩走了出去。
　　拥挤的饭店内，叶盛看着王韩潇的背影，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男朋友吧。”
　　说完，背后的人没有回应，叶盛回头，看见邢意北看着姜思思的背影，单手折断了手里的筷子。
　　回女寝的路上，经过了王韩潇住的宿舍，姜思思说：“就到这儿吧，我自己回去。”
　　“没事。”王韩潇说，“我把你送到楼下。”
　　姜思思看了他一眼，也就由他去。
　　“没叙个旧？”王韩潇突然冷不丁地问。
　　姜思思：“什么？”
　　王韩潇：“那个播音系的男的，你们这么久没见，居然还是分开坐的？”
　　“王韩潇你怎么这么八卦。”姜思思拂了拂头发，“我，心如止水。”
　　王韩潇浅笑道：“你要真的心如止水，去年就不会继续留在日本了。”
　　姜思思：“我那是为了学习。”
　　王韩潇：“逃避。”
　　姜思思的目光渐渐暗淡了下来，“逃避又怎样，至少是有用的。”
　　“倒是你。”姜思思说，“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却跟我装神秘。”
　　王韩潇：“什么装神秘？”
　　“你还在装。”姜思思看了王韩潇一眼，“算了，男人心海底针。”
　　说话间已经到了寝室楼下，王韩潇把东西给姜思思，似无意地看了看四周，说道：“我回去了。”
　　姜思思也自己回了寝室。
　　一推开门，正扒拉着姜思思行李箱的梁婉猛地回头，看着姜思思，一脸可不思议，“思思？！”
　　姜思思放下东西，“你看你这样子，见到鬼一样。”
　　梁婉突然扑上来抱住姜思思，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
　　“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去接你啊！！！”
　　姜思思任由梁婉抱着，笑着拍她的背，“你快下来，勒死我了。”
　　梁婉不愿意，抱了姜思思好几分钟才松开手，“你太过分了，回头都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这不是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嘛。”
　　梁婉退了两步，打量着姜思思。
　　“完了，现在我是我们寝室最胖的了。”
　　“嗯？”姜思思正要说话，寝室门又被推开，林小圆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针织毛衣牛仔裤，剪了齐肩短发，身材曲线妙曼，看起来干练利落。
　　虽然平时在电话里得知了室友的改变，但此刻真的看见林小圆真人，姜思思还有些诧异。
　　当然，林小圆诧异的程度不低于姜思思。
　　“思思，你回来了？”
　　姜思思点点头，弯腰拿起给林小圆和梁婉准备的礼物。
　　“这是送你们的。”
　　林小圆似乎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迟钝地接过礼物，也没打开看，只愣愣地看着姜思思。
　　梁婉已经迫不及待地拆了礼物，“啊！神仙水！思思你真大方！”
　　放下护肤品，梁婉又翻了翻盒子，“咦，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姜思思：“你胃口可真大，还想要什么？”
　　梁婉抱住姜思思的手臂，“你回来我就很开心了，吃饭了吗？晚上出去请你吃火锅。”
　　“我已经吃过了。”姜思思说，“今天奔波了一天，我想早点休息，明天再出去吃饭吧。”
　　梁婉：“好！我请客！谁都不准跟我抢！”
　　姜思思又回头问林小圆：“小圆，你应该没事吧？”
　　林小圆这时才笑了起来，“周末能有什么事情。”
　　是夜，梁婉缠着姜思思聊到了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地回自己床铺睡觉，整个寝室归于安静后，姜思思翻了个身，同时也听到隔壁床翻了个身。
　　“小圆，你还没睡吗？”
　　许久，对面一直没有动静。
　　姜思思翻身对着墙，拿出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sim卡。
　　刚到日本那一阵姜思思换了个新手机，登录微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号码已经停机保号了，要验证登录非常麻烦。
　　姜思思怕自己会忍不住去联系邢意北，干脆便不登录了。
　　反正没有这些社交账号，日子也一样能过。
　　不过回国了自然是不能活得像个原始人，该找回来的东西还要找。
　　姜思思打了个哈切，把卡插到手机里，开机后，运营商的短信发了过来。
　　姜思思顺手便选择了再次开通选项，几番操作后，号码恢复使用，这两年的短信便铺天盖地地接收进来。
　　姜思思懒得一条条地看，直接打开微信，顺利登陆。
　　手机闪个不停，成千上百条消息进来，大多数是关注的各自公众号的推送。
　　置顶的聊天消息框，有八条新消息。
　　姜思思点开，手指一滑，便翻到了她离开前那一段时间的记录。
　　[老大]：上海什么鬼天气，冷得一批。
　　[老大]：人呢？回消息！
　　……
　　[老大]：不理人？
　　……
　　[老大]：操，真的不理我？
　　……
　　[老大]：行，你牛逼。
　　[老大]：呵呵，不理就不理。
　　……
　　[老大]：日，姜思思，你给我等着。
　　……
　　[老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一条之后，邢意北很久没再发过消息。
　　大概是从别人嘴里得知了姜思思的去向。
　　最后一条是他发了一张照片，粉红色的灯海里，那个弹着钢琴唱着歌的男人近在咫尺。
　　至此，邢意北没再给她发过消息。
　　姜思思看完后，取消了消息置顶，关上手机睡觉。
　　第二天一早，姜思思最先醒来，轻手轻脚地洗漱后，又去吃了早饭，给还在睡觉的林小圆和梁婉带了早饭，放在她们桌上，然后才回到桌前开始看书。
　　一个小时候，林小圆和梁婉陆续醒来，姜思思也不看书了，站到床边拿出手机，一打开，就收到了一条凌晨四点的消息。
　　[老大]：“xyb撤回了一条消息。”


第14章 西风多少恨（三）
　　消息看了也就看了，姜思思没有追问邢意北撤回了什么，关上手机后，回头对梁婉和林小圆说：“下午你们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陪我去逛街买衣服吧。”
　　“啊……我好想去逛街啊！”梁婉一边梳头一边说，“可是我要上考研课，要不我们周三去吧？那天我没课。”
　　“不行，我周一要去面试，得买一套正式点的衣服。”
　　“行吧，那你给我带奶茶回来哦。”
　　“少喝点奶茶，不健康。”
　　梁婉嘻嘻笑了两下，进了洗手间。
　　姜思思又问林小圆：“小圆，你有时间吧？”
　　“可以。”林小圆问，“但你面试什么？”
　　大三下学期，许多学生开始陆陆续续找实习，有的专业还在备考语言等级，但姜思思这样国外交换回来的就轻松得多，早早的就投了简历。
　　“我收到了北原卫视的面试通知，所以才突然赶回国的。”姜思思说，“我们去万达？”
　　“好。”
　　林小圆坐下来看书，几分钟后又问：“你去北原卫视面试什么工作？”
　　“翻译啊。”姜思思笑了一下，“不然我还能去当主播啊？你呢，不准备找个实习吗？”
　　林小圆摇头，“我准备回家考公务员。”
　　姜思思：“挺好。”
　　林小圆低头看书，过了一会儿，她闻到一股香味，回头发现姜思思正在喷香水。
　　“你喷的什么香水？挺好闻的。”
　　“是吧，我也觉得好闻，Gucci绽放。”说着，姜思思拉开抽屉，里面一柜子的香水，她拿出一瓶带着花瓣的香水给林小圆看，“这个小雏菊我更喜欢，不过不配我今天的妆，你要不要试试？”
　　林小圆抬头看姜思思，她脸上已经化好了精致的妆容，头发卷得活泼，光腿穿着短裙，基本春天的风还有些冷。
　　“不用了，我不爱用香水。”林小圆顿了顿，“思思，你改变挺大的。”
　　姜思思涂着口红，漫不经心地说：“大学是个整容所嘛，你不也变得挺漂亮。”
　　林小圆“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她其实不是指姜思思外貌的变化，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
　　姜思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棉签擦掉涂出嘴唇边缘的口红痕迹。
　　人当然是会变的，如果去日本的是林小圆，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说不定变化会更大。
　　下午，梁婉出门去上课，姜思思和林小圆则出发去商场。
　　一走出寝室楼，姜思思便看见张世灿站在楼下。
　　张世灿看见姜思思下来，连忙迎上来，“姜思思，你要出门啊？”
　　姜思思：“对啊，怎么了？”
　　张世灿：“你去哪儿？”
　　姜思思诧异地看着张世灿：“去逛街啊，怎么了？”
　　张世灿左顾右盼，不自然地笑了笑，“晚上一起吃个饭啊？”
　　姜思思：“改天吧，我今天没有时间。”
　　张世灿急了：“别啊，就今天吧，我有事想跟你说。”
　　闻言，姜思思皱了皱眉，抬脚就走，“你跟我能有什么事说，改天吧，我今天真的没空。”
　　“那我们现在聊聊吧。”张世灿只能憋个大招，“关于邢意北的事。”
　　可惜姜思思依然没有停下脚步，“改天吧。”
　　张世灿望着姜思思的背影，一脸不可置信。
　　现在事情走向太迷了吧。
　　昨晚他知道邢意北要去北原卫视录凌晨的新闻，于是去隔壁找同学打游戏。
　　那个同学和邢意北是北原卫视在允和大学选的两个独苗，两个人轮班。但昨晚张世灿去找那位同学，却发现他不在，听他室友说是和邢意北换班了，已经去了电视台。
　　张世灿也没多想，直到半夜了邢意北还没回来，他连续打了几个电话也没人接，这才发现不对劲。
　　怕邢意北出事，又不敢告诉辅导员，张世灿只好大半夜的自己满学校找。
　　允和大学这么大，张世灿找到凌晨三点也没发现邢意北的影子，蹲路边抽了根烟，突然灵光一闪。
　　自从今天看见姜思思，邢意北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张世灿突然拔腿朝女生寝室跑去，果然在楼下发现了那逼。
　　“卧槽，邢意北你大晚上不睡觉想偷袭女生寝室啊？”张世灿跑上前，看见邢意北脚边一地的烟头，“你有病吧？”
　　邢意北没说话，坐在花台边上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张世灿抬头看楼下，女生寝室所有灯都熄灭了。
　　“行了，人这会儿都睡了，你在这儿等什么呢。”
　　邢意北拿出手机，看了会儿，编辑了一条消息。
　　[xyb]：下来，我在你楼下。
　　消息刚发出去，张世灿瞧见，说了一句：“何必呢，人都不声不响走两年了，你何必跟条狗似的。”
　　邢意北还是不说话，张世灿干脆一把抢了他的手机，把消息给撤回。
　　“真是，有点脾气好不好。”
　　邢意北抬头，眼底已经盛满了怒气。
　　“手机还我。”
　　张世灿把手机藏在身后，“你多大年纪了还在这儿玩儿什么非主流，赶紧回去睡觉得了。”
　　“我让你把手机还我！”
　　两人正剑拔弩张，宿管阿姨突然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这大晚上的蹲女生寝室楼下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阿姨在台阶上站定，批着的外套仿佛战袍：“变态！”
　　张世灿：“……”
　　邢意北：“……”
　　姜思思和林小圆慢悠悠地从学校走到地铁站，等地铁的时候谁也没说话，都在出神。
　　直到广播提示地铁到站，姜思思抬头看了一眼，“呀，我们站反方向了，是那边。”
　　说着，她就要拉林小圆对对面等地铁，这时，面前的地铁站打开了，三三两两个学生从里面走出来，姜思思就猝不及防地跟邢意北打了个照面。
　　沉默片刻后，是姜思思先开口。
　　“嗨。”
　　一个“嗨”，就把当初的不告而别抹掉了吗？
　　一个“嗨”，就把这两年的不联系给淡化了吗？
　　邢意北数不清自己这两年失眠了多少次。
　　从一开始的百思不得其解，到后来的气愤，再到无尽的后悔，一点点地细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甚至把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看看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结果呢，说断就断，这些年的时间都喂了狗。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不好看。
　　邢意北眼里的情绪快翻涌而出。
　　但却只“哦”了一声。
　　这时，姜思思却突然朝地铁跑去，“赶紧的！”
　　两个人赶着地铁关门前冲了进去，正庆幸没有耽误，不然就要等下一班了。
　　电光火石之间，姜思思还没站稳，电梯里乘客却惊呼了起来。
　　姜思思一回头，发现邢意北居然也挤了进来。
　　姜思思脱口而出，“你疯了？”
　　邢意北扶着柱子站稳，正要说话，姜思思又开口：“你刚刚不是下地铁了吗？”
　　“地铁是你家开的？”
　　说完，邢意北就后悔了。
　　可惜姜思思好像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和林小圆找了个位置便坐了下来。
　　“一会儿逛完街咱们就在商场吃火锅吧？婉婉下课了就叫她过来。”
　　林小圆始终低着头，没有看邢意北，也没有看姜思思。
　　“好。”
　　姜思思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地铁当然不是我家开的，你想坐几趟就坐几趟。”
　　“姜思思。”邢意北走到姜思思面前，目光打量着她的腿，两秒后，他把书包扔到了她腿上，“帮我拿着。”
　　书包差点掉地，姜思思下意识抱住，然后才说：“干嘛啊？”
　　邢意北紧紧握着扶手，指间关节泛白。
　　“这么冷的天你穿裙子不怕得老寒腿？”
　　姜思思闻言，翘起了二郎腿，纤细的脚踝上带着一根脚链，上面挂着一颗红色珊瑚石，衬得皮肤越发白。
　　“你懂什么。”
　　言语间，姜思思瞥了邢意北一眼，“你追上地铁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
　　邢意北心里涌上许多问题，恨不得一股脑全问出来，可看见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就不由自己的控制了。
　　“晚上吃火锅带上我吧。”
　　姜思思猛地抬头，目光与邢意北交汇。
　　“不要。”


第15章 西风多少恨（四）
　　邢意北：“姜思思你再说一次。”
　　姜思思：“不要。”
　　邢意北：“你再说一次。”
　　姜思思：“不要。”
　　邢意北：“真听话。”
　　姜思思：“……”
　　姜思思把他的书包丢到一边，“你干嘛呀？我们寝室一起聚餐你跟着去干什么？”
　　恰逢地铁停靠，行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一个孕妇走了上来，姜思思立刻站起来让座，回避邢意北的眼神。
　　“您坐吧。”
　　孕妇笑着朝姜思思点点头：“谢谢小美女啊。”
　　姜思思拿着邢意北的书包，回头看了林小圆一眼，见她戴着耳机，于是又抬头看着邢意北。
　　地铁上站了不少人，只有邢意北握着的扶杆还有空位，可是姜思思不愿意过去，于是伸出手。
　　“书包自己拿着。”
　　递出书包，姜思思立马别移开眼神。
　　有的人真的不能多看，否则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邢意北抬手，没有接过书包，而是直接握着姜思思的手腕，把她扯到了自己身边。
　　这时，地铁突然开动，姜思思没站稳，整个人就要倒下去，邢意北便抱住她的腰，把她紧紧箍住。
　　姜思思倏然愣住，随后站稳，心跳却急速加快。
　　“我站好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邢意北却依然无动于衷。
　　“姜姜。”
　　姜思思拗不过，干脆转身背对着他，“干嘛？”
　　邢意北手指微微蜷缩，不堪一握的细腰仿佛一捏就要断似的。这触感给他的冲击力太大，导致他反而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姜思思正要说话，邢意北却在这个时候松开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瘦这么多，吃了不少苦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姜思思自以为的心如止水，在这一刻居然被他一句话荡开了涟漪。
　　这段时间，姜思思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接受赞美，接受惊艳的目光，接受来自异性和同性的好意，这种感觉非常好，好到姜思思差点忘了自己曾经居然也因为外貌被人嘲笑。
　　可是邢意北是唯一问她有没有吃苦的人。
　　但片刻的晃身后，姜思思耸了耸鼻尖，淡淡地说：“没有，规律运动，健康饮食。”
　　身后的邢意北没有说话，但隔着衣服，姜思思却能感觉他的胸膛每一次的起伏。
　　最后一次和他靠这么近，还是两年前两人共同撑一把伞的时候。
　　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是姜思思在日本辗转难眠也难以握住的余温。
　　许久，邢意北又问：“你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
　　姜思思依然背对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出国嘛。”
　　邢意北把她这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终于不可避免地气笑。
　　“姜思思，你不好好说话是吧？”
　　姜思思沉默着，邢意北等了许久，咬牙道：“好，你不说就算了，反正你已经回来了，我们好好算账。”
　　说完，地铁正好停下，邢意北拿起自己的书包走了下去，站在地铁外回头看着姜思思。
　　“我们来日方长。”
　　电梯门缓缓关上，姜思思脑海里还回荡着邢意北咬牙切齿的样子。
　　如果真的说了，她的心意就展露无遗，到时候要如何整理她跟邢意北的关系？
　　和邢意北一同下车的还有林小圆身边的人，姜思思见有了空位，便坐了过去。
　　林小圆摘下耳机，抿了抿唇。
　　“思思。”
　　姜思思抬头：“嗯？”
　　林小圆：“你们没有说清楚吗？”
　　“有什么好说的。”姜思思低头搅动手指，“我无所谓。”
　　林小圆不再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
　　姜思思和林小圆到了商场，原本要直奔二楼女装区，但看见一楼的金银店，姜思思忍不住逛了起来。
　　“我妈妈生日要到了，要不送她一对耳环吧。”
　　姜思思低头选了起来，看中了一对珍珠耳环。
　　“把这对耳环给我看看。”
　　“把这对耳环给我看看。”
　　一道女声和姜思思同时响起，她抬起头，看见关语熙就站在她旁边，也指着那对珍珠耳环。
　　两人目光对视，一时都有些呆滞。
　　和男生的迟钝不同，关语熙几乎立刻就认出了姜思思，何况她身边还站着林小圆，肯定错不了。
　　“姜……姜思思？”
　　姜思思愣了半晌才点点头，目光却还停留在关语熙挽着的男人身上。
　　“你男朋友？”
　　姜思思一来就这么问，关语熙下意识挽紧了身边的男人，“是啊。”
　　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西装，典型的商务装扮。
　　“哦。”姜思思退了一步，“学姐喜欢这个耳环就拿去吧，我再看看其他的。”
　　关语熙：“不用了，我随便看看而已，你喜欢就买。”
　　“好吧。”姜思思立刻对店员说，“小姐，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店员满脸堆笑地包好了耳环递给姜思思。
　　姜思思走后，店员又问关语熙：“小姐，您看上哪一款了？可以试试哦。”
　　关语熙看了眼姜思思，确定她走远了才问：“刚刚那个珍珠耳环，还有吗？”
　　店员摇头：“不好意思，那是最后一对了呢。”
　　走近服装店，姜思思一边挑选着一边似不经意地问：“她跟邢意北分手了？”
　　“嗯？”林小圆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关语熙，“哦……他们没在一起过。”
　　“什么？”姜思思问，“没在一起？”
　　林小圆：“嗯。”
　　姜思思闻言，撇撇嘴，“没出息。”
　　这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邢意北还是在骂自己。
　　林小圆：“其实……”
　　姜思思：“什么？”
　　林小圆看着眼前的衣服，顿了顿，“这件衣服挺适合你的。”
　　“哦，这样啊。”姜思思把眼前的米白色雪纺衬衫和黑色铅笔裙拿了出来，“那我试试这件吧。”
　　从试衣间出来，导购立马拎了一双黑色高跟鞋给姜思思换上，并且花式三百六十度把姜思思和这件衣服夸了个遍。
　　虽然姜思思也没听进去几句，但她不准备再逛下去，“就这件。”
　　花了不到十分钟就买好了衣服，姜思思和林小圆走到商场外，看着天气正好，有些不想回学校。
　　“咱们逛逛吧。”姜思思说，“难得天气这么好。”
　　林小圆：“好。”
　　两人刚走几步，又看到关语熙和她男朋友一起出来，坐到了外面的咖啡厅。
　　姜思思看了两眼，“美人就是美人，这么好的太阳也要戴着墨镜防晒，活得真精致。”
　　林小圆：“你现在也很美的。”
　　姜思思回头对林小圆笑了一下，“那我好看还是关语熙好看？”
　　林小圆眨了眨眼睛，“你好看，真的。”
　　姜思思开怀笑了起来，“可惜美貌来得太迟啦。”
　　梁婉打电话来说老师拖堂，姜思思和林小圆只能回学校。
　　此时学校外的美食街正是热闹的时候，林小圆走了一天想回去换鞋子，姜思思便找了生意最好的一家店，点了菜等梁婉和林小圆。
　　姜思思正低头刷朋友圈，一颗脑袋弹了过来。
　　“学姐，你开通微信了啊，能不能加个好友啊？”
　　姜思思一抬头就看见叶盛一张大脸凑在她面前。
　　姜思思晃了晃手机，“加好友收钱。”
　　叶盛：“啊？”
　　姜思思低头一笑：“逗你的。”
　　她笑起来嘴角有小小的梨涡，叶盛一下子看入了迷，脸颊竟浮起一片红晕。
　　加到姜思思的微信，叶盛赶紧回了自己桌，暗戳戳地给张世灿发消息。
　　“首战告捷，成功加到学姐微信。”
　　许久，张世灿才回了消息。
　　“……”
　　他愣了愣，也不管张世灿什么意思，看姜思思还一个人坐着，于是跑到她旁边，说：“学姐，你一个人吗？”
　　姜思思头也不抬：“我等室友。”
　　叶盛：“我一个人诶，要不咱们一起吧？”
　　姜思思抬头看了他一眼，“随你。”
　　话音刚落，梁婉和林小圆进来了，在剩余的两个位置坐好。
　　梁婉看着叶盛，问姜思思：“你朋友？”
　　“嗯。”姜思思起身道：“菜点好了，我去上个厕所。”
　　叶盛不顾梁婉和林小圆打量的目光，美滋滋地给张世灿发消息。
　　“你们别来了，我跟学姐一起吃火锅。”
　　这次张世灿秒回。
　　“兄弟，保重。”
　　叶盛：“……？”
　　他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看到邢意北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经过叶盛身边时，他冷笑一声，然后走到姜思思的座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梁婉看了看邢意北，又看了看叶盛，低声跟林小圆说：“思思叫了这么多人？”
　　林小圆也不知道情况，摇了摇头。
　　叶盛也一头雾水，看着邢意北。
　　“北哥，你什么意思？”
　　邢意北：“你说呢？”
　　叶盛：“你……没生活费了？”
　　邢意北：“……”
　　这时，姜思思来了，看到邢意北坐在面前，而梁婉和林小圆也一副不明白情况的模样。
　　姜思思下意识问：“怎么又是你？”
　　邢意北一口气没上来，“什么叫又是我？叶盛能跟你一起吃饭，我就不能？”
　　叶盛在一旁委屈地嘀咕：“人家又没有叫你。”
　　姜思思无奈地说：“你坐了我的位置我坐哪儿？”
　　邢意北：“没地方坐就坐我腿上！”
　　姜思思：“……？”


第16章 西风多少恨（五）
　　此话一出，最先懵的是叶盛。
　　艹，好像跟邢意北看上同一个妹子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邢意北对女生这么直接，可是叶盛自觉已经上了贼船，不能因为竞争对手强大就下船。
　　此刻邢意北昂着下巴，似乎没有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话有不妥。
　　姜思思站在原地，盯着邢意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姜思思和邢意北大眼瞪小眼，气氛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叶盛站出来打破僵局，“北哥，要不我坐你腿上吧？”
　　邢意北：“滚。”
　　姜思思瞪他一眼，“别闹了。”
　　邢意北：“……”
　　姜思思没理邢意北，回头叫服务员又拿了凳子过来。
　　小小的四方桌，凳子插哪儿都不合适，姜思思左顾右盼，最后对梁婉和林小圆说：“我坐你们中间。”
　　“不行。”邢意北拉着姜思思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然后对叶盛说，“你起来，让座。”
　　叶盛：“我不。”
　　愣了愣，叶盛也连连摇头，“学姐，我不是不给你让座。”
　　他连忙把凳子拖到自己和林小圆中间的位置，“你坐这儿吧。”
　　宁可委屈学姐，也不能便宜了情敌。
　　姜思思看了一眼，觉得也行，就要坐过去的时候，邢意北忽然站起来。
　　“你还真要去坐边角，过来。”邢意北拉着姜思思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坐我这里。”
　　邢意北坐在姜思思和叶盛中间，把两人隔开。
　　但即便这样，也不能缓和桌子上尴尬的气氛。
　　叶盛终于忍不住凑到邢意北耳边，“北哥，你这两天怪怪的。”
　　邢意北：“怎么？”
　　叶盛瞄了斜对面的姜思思一眼，压低声音说：“北哥，有些事情，是要讲究先来后到的。”
　　“先来后到？”邢意北瞄了姜思思一眼，“她在我身边哭鼻子的时候你还在学一元一次方程，你说谁先来后到？”
　　叶盛：“啊？”
　　听到邢意北的话，姜思思倏然回头：“谁在你身边哭鼻子了？别乱说。”
　　“装失忆是吧？”邢意北冷笑一声，正对姜思思，“高一的时候你忘了带数学卷子，哭得死去活来，是谁把卷子改成了你的名字？”
　　姜思思：“……”
　　邢意北：“还有高一下学期，你从楼梯上摔下去，又哭得天昏地暗，是谁背着你去的医务室？”
　　姜思思：“……”
　　邢意北：“高二的时候，不会做物理题，一个人窝被子里哭，是谁通宵给你打电话讲题？”
　　姜思思：“……”
　　邢意北：“哦，高三的时候，你月考考砸了，是谁躲在女厕里哭害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被人当成变态？”
　　姜思思：“……”
　　邢意北：“你还瞪我？你忘了你复读的时候没考好，差点哭倒长城，是谁坐了一天一夜火车跑回去带你吃火锅？你现在出息了给我装失忆？”
　　邢意北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像一记地雷，惊得在座所有人沉默。
　　梁婉呆呆地看着邢意北和姜思思，叶盛也呆呆地看着邢意北和姜思思。
　　林小圆却突然起身，“你们吃吧，我还有点事，我先回学校。”
　　姜思思还没反应过来，梁婉又立刻起身：“啊……我好像还有题没写完，我先回去刷题。”
　　叶盛眨了眨眼睛，也慢吞吞地起身：“要下雨了，我宿舍衣服没收，我先回去收个衣服吧。”
　　姜思思就眼睁睁地看着在座地人一个个地离开，但邢意北不动声色，直直地看着姜思思。
　　两人目光交汇，一个简单直接，一个却不知所措。
　　明明是姜思思刻意逃避的回忆，偏偏他却如数家珍。
　　这时，姜思思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在这个环境格外刺耳。
　　但又仿佛是救星一般，姜思思赶紧接起。
　　“喂？嗯，在外面，哦，好，你等等，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姜思思拿着包就要出去，邢意北眼疾手快，挡在了她面前。
　　“你又要走？”
　　“去哪儿？”
　　“去多久？”
　　“回来还认识我吗？”
　　姜思思：“……”
　　“我去拿个东西。”
　　邢意北：“饭还吃吗？”
　　姜思思：“吃……吧。”
　　邢意北点点头，“那你去吧。”
　　姜思思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出去，一路跑到和王韩潇约定的地点才停了下来。
　　“这里。”
　　王韩潇跟姜思思招了招手，见她没反应，于是走过去，“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姜思思问，“找我什么事情？”
　　“给。”王韩潇手里拿着两盒芒果，“芒果。”
　　“给我芒果干什么。”姜思思说，“我对芒果过敏。”
　　王韩潇神色僵了一下，随后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你带回去分给你室友吧。”
　　“哦。”
　　姜思思接过芒果，依然神不守舍，“那我走了。”
　　王韩潇点点头，走得比姜思思还快。
　　姜思思突然想到火锅店里只有邢意北一个人，于是说道：“要不要一起吃火锅？”
　　王韩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不爱吃辣的。”
　　姜思思踌躇片刻，“去吧，邢意北在呢……就我跟他两个人。”
　　王韩潇突然笑了起来，“这不是挺好的吗？”
　　姜思思瞪他一眼，“好什么好？”
　　王韩潇没说话，径直往火锅店走去，“走吧。”
　　邢意北一抬头，看到姜思思和王韩潇一同走了进来。
　　王韩潇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朝邢意北点点头。
　　邢意北望着他，微微眯眼，表情不善。
　　姜思思知道王韩潇话不多，于是主动说：“这是我同学，我们一起在日本读书。”
　　邢意北闻言，“哦”了一声。
　　姜思思坐到两人中间，“吃饭吧。”
　　王韩潇左顾右盼，见只有她跟邢意北，于是问：“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跟室友聚餐吗？”
　　姜思思：“她们有事先回去了，我……我也有点事，咱们速战速决吧。”
　　说完，王韩潇点点头，“麻烦把醋递给我一下。”
　　姜思思正要伸手，邢意北极快地拿走醋瓶，放在王韩潇面前。
　　王韩潇：“谢谢。”
　　王韩潇拿起筷子，又说：“思思，麻烦把盐递给我一下。”
　　一只手伸了过来。
　　王韩潇抬头看了邢意北一眼，“谢谢。”
　　王韩潇：“麻烦递一下牛肉。”
　　一只手又伸了过来。
　　王韩潇：“青菜。”
　　邢意北：“拿去。”
　　王韩潇：“谢谢。”
　　姜思思坐在一旁很无语，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姜思思赶紧说自己有事，要回宿舍。
　　“我送你。”
　　邢意北和王韩潇同时开口。
　　姜思思看着他俩，缓缓开口：“你先回去吧。”
　　邢意北勾唇笑了笑，正要拿过姜思思手里的芒果，姜思思却转身对王韩潇说：“走吧。”
　　天色渐晚，学校路上亮起了灯。
　　姜思思和王韩潇走得不快不慢。
　　到了宿舍楼下，王韩潇把芒果递给姜思思，“宿舍没有冰箱，记得要快点吃，不然会放坏。”
　　姜思思懒洋洋地接过芒果，“知道了。”
　　王韩潇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春夜闹虫子，寝室的门窗关紧了，林小圆站在阳台上看书，梁婉则洗完了澡躺在床上玩手机。
　　姜思思进来，把芒果放在梁婉桌上。
　　梁婉翻了个身，突然看向姜思思。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姜思思：“我吃了饭就回来了呀。”
　　梁婉“啧”了一声，跳下床，坐到姜思思身边。
　　“思思啊，今天跟邢意北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姜思思：“说什么？”
　　梁婉眨了眨眼睛，“你跟邢意北之间怎么回事啊？他今天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你以前真那么爱哭啊？”
　　姜思思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没怎么回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可是……”梁婉还想继续说，姜思思打断她，指着桌上的芒果，“那里有新鲜芒果，不能放太久，你喜欢芒果就赶紧吃吧。”
　　自从姜思思进门梁婉就问到了芒果香味，此刻见姜思思不想多说，于是也不再追问，美滋滋地拿着刀去削芒果。
　　姜思思脱了外套，走到阳台，打开水龙头洗手。
　　林小圆放下书，回头看着她，“思思，邢意北在楼下。”
　　姜思思垫脚往下望去，看见邢意北靠着路灯站着，指尖有星星火光。
　　居然是烟。
　　姜思思看了一眼就转身回寝室，把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放进盆里，端到阳台洗。
　　“小圆，你还喜欢他吗？”
　　林小圆倏地抬头，眼神里有一丝惊恐。
　　“思思，我、我……”
　　“你别紧张。”姜思思笑了笑，“我随便问问而已。”
　　洗完了衣服，姜思思拿晾衣杆挂衣服，一低头看到邢意北还站在楼下，于是叹了口气，穿上外套走了下去。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姜思思又看了眼他的手，“你居然抽烟？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走之后。”
　　邢意北灭了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那男的是谁？”
　　“同学。”姜思思说，“我跟你说了是同学。”
　　“好。”邢意北说，“他只能是同学。”


第17章 西风多少恨（六）
　　清晨的微光中，姜思思摸黑起床，穿上了新买的衣服，坐到窗边借着晨光化妆。
　　但没开灯始终不方便，姜思思一不小心就碰倒了林小圆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姜思思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悉数捡起来。
　　倒下来的都是些瓶瓶罐罐，有护肝片，有鼻炎颗粒，有消食片，都是林小圆常备的药，但其中竟然有一瓶安眠药。
　　姜思思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借着光仔细看，确实是安眠药。
　　轻轻摇晃一下，已经见底，没剩几片。
　　姜思思正纳闷着，床上的林小圆醒过来，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了？”
　　姜思思赶紧把她的药放好，“没什么，不小心撞倒你的东西了。”
　　化好了妆，打理好了头发，姜思思带着自己的简历准备出门。
　　走到林小圆床边，姜思思看到她的手机亮着灯，于是问：“你不再睡一会儿？”
　　林小圆轻声说：“不睡了，一会儿就起床去图书馆。”
　　“嗯。”
　　姜思思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小圆，你睡眠不好？”
　　林小圆坐了起来，眼下果然青黑一片。
　　“嗯。”
　　“那你还是要去看医生，不要依赖安眠药。”姜思思看了一眼手表，“我先走了。”
　　从学校到北原卫视公办大楼要坐一个多小时地铁，而面试时间定在早上九点，姜思思为了给面试官留个好印象，决定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离开宿舍，姜思思赶往学校外的地铁站。
　　路上，姜思思收到了梁婉的一条微信。
　　[梁婉]：思思，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姜思思]：怎么了？
　　[梁婉]：就你走了之后，小圆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吃饭也没胃口，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姜思思]：是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事情？
　　[梁婉]：不知道啊，我问她她也没说。
　　[姜思思]：唉，咱们以后多陪陪她。
　　[梁婉]：嗯，我再睡一会儿，面试加油！
　　[姜思思]：嗯。
　　到学校门口，街上只有来往的车辆和出门晨练的老人，早餐店里只坐了两三个人。
　　姜思思找了个空位，等了几分钟，老板端了她喜欢的小馄饨过来。
　　“小姑娘去面试呀？”老板娘放下小馄饨后，就站在了一旁摘菜，“这几天好多穿正装的学生大清早就出门了。”
　　“是呀。”姜思思说，“春招开始了，大三的学生都开始找实习了。”
　　“我就知道，所以我都没给你放葱和蒜。”
　　姜思思闻言笑了一下，“谢谢老板娘。”
　　吃了早饭，姜思思进了地铁站，终于在早上八点半到了北原卫视办公楼。
　　大厅门上挂着指示牌，姜思思顺着肩头上了三楼，找到了面试会议室。
　　面试还没有正式开始，但会议室外已经坐了不少人。
　　姜思思粗略数了数，光是提前来面试的人就有一二十个。
　　啧，当代大学生真不容易。
　　姜思思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身旁坐着一个短发女孩儿。
　　女孩儿瞄了姜思思一眼，不着痕迹地朝她身边挪了挪。
　　“同学，来面试新闻翻译的？”
　　姜思思“你也是？”
　　女孩儿点头，忽然又摇摇头：“我们俩这是什么对话，今天来的不都是面试新闻翻译的嘛。”
　　姜思思笑了起来：“我叫姜思思，允和大学日语专业。”
　　“我叫顾芷。”顾芷一脸正经地说，“外国语大学日语专业。”
　　姜思思环顾四周，说道：“今年新闻翻译只招三个实习生吧？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人，现在就业环境可真严峻。”
　　“你还不知道吧？”顾芷扯了扯姜思思的袖子，“你看，大多数都是女生。”
　　姜思思：“学日语的确实女生比较多。”
　　“不是啦。”顾芷说，“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好些个女生都是冲着邢意北来的。”
　　“啊？”姜思思嘴巴都合不上，“邢意北？”
　　“你不知道邢意北吗？”顾芷说，“就是那个实习主播啊，在凌晨档露过脸的，听说也是你们允和大学的。”
　　姜思思：“我不知道……”
　　我知道邢意北，但我不知道他在这里实习……
　　“你还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顾芷说，“跟你说这个就是要你不要太担心啦，看着人多，但是咱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姜思思点点头，心思却飘远了。
　　绕来绕去，居然跟邢意北来了同一个地方工作。
　　半个小时后，面试官就位，一个个地叫号。
　　姜思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即几个女生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却是朝着过道尽头看去。
　　姜思思也回头，看到一个中年大叔带着几个年轻人朝这边走来。
　　其中最显眼的，是穿着西装的邢意北。
　　姜思思远远看见了他，站在原地不动。
　　邢意北低头跟中年大叔说话，没有注意到面试会议室外的人。
　　他们越走越近，邢意北抬头看了这边一眼，然后目光就黏在姜思思身上不动了。
　　直到走完这条过道，邢意北才移开了目光。
　　顾芷愣愣地说：“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啊。”
　　说完，她又呸呸两声：“还是我男朋友最好看。”
　　“但是他刚刚在看你吗？”顾芷问。
　　姜思思：“不知道。”
　　“就是看你吧。”顾芷说，“咱们这里这么多人，你最好看了，我刚刚也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姜思思沉默不语，看着等候着的人，有的打扮得花枝招展，有的穿的简单朴素。
　　原来现在，邢意北也会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
　　就在这时，姜思思收到了邢意北发来的消息。
　　[老大]：你来这里面试？
　　姜思思回了一个“嗯”。
　　[老大]：面试完等我。
　　这次，姜思思没来得及回消息就被面试官叫了进去。
　　再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在外等候的人还有好几个，姜思思给邢意北回了条消息。
　　[姜思思]：我已经面试完了，你要是忙的话，我先走了。
　　发完，姜思思跟顾芷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面试会议室。
　　走出北原卫视办公大楼，姜思思准备打车去地铁站。她拦了车，刚要上去就被一个人拉住了胳膊。
　　姜思思回头，看到邢意北正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你又一个人跑什么跑？”
　　“我怕你在忙。”姜思思朝他身后看了眼，几个走出来的职工正朝着他们这边看，“你忙完了？”
　　一阵风吹来，正迎着姜思思，她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喷嚏。
　　邢意北看了她一眼，然后脱下西服外套，扔到了她身上。
　　“穿上。”
　　姜思思拿着衣服，看着他单薄的衬衣，下意识就说：“你瘦了。”
　　“没你瘦得多。”
　　邢意北见她不动，于是又拿回衣服强硬地披到她身上，顺便低头看姜思思的腿，都说春捂秋冻，她倒好，穿着条黑色铅笔短裙就出门了。
　　“你一定要穿成这样？”
　　姜思思用包遮了遮腿，“面试都这样穿。”
　　“你就不知道穿条腿袜？”
　　“穿腿袜不好看。”
　　“好看重要还是保暖重要？”
　　“我在日本都这么穿。”
　　邢意北：“……”
　　“你们还上不上车了？”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出租车师傅终于忍不了了，探出个脑袋，“不上车我走了。”
　　邢意北：“师傅你走吧。”
　　出租车师傅无语地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诶！”姜思思看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也一脸无语，“我还要回学校呢！”
　　“你等我一会儿。”邢意北拉着她往办公大楼走，“我送你回去。”
　　姜思思跟不上他脚步，走得踉踉跄跄地，“你要是忙就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行。”
　　姜思思不知道哪儿又惹到邢意北了，“那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邢意北终于放慢了脚步，带她走进了办公大楼。
　　邢意北刷了卡，门禁打开，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关语熙手里拿着一个饭盒，挽着上次见过的男人。
　　她看到姜思思和邢意北，有片刻失神，然后扯着嘴角笑了笑，从另一道门禁走了出去。
　　姜思思回头看她的背影。
　　“他们怎么在这儿？”
　　邢意北没说话。
　　姜思思注意到关语熙男朋友身上挂着一个工作牌，于是问：“他男朋友也在这儿工作。”
　　邢意北漫不经心地说：“我上司。”
　　姜思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上司啊……”
　　邢意北回头看着姜思思，“你这么关心别人干嘛？”
　　姜思思嘀咕：“我是在关心你。”
　　员工通道来来往往许多人，正是忙碌的时候，邢意北和姜思思逆着人流，说话声也不大听得清。
　　邢意北带着姜思思到了休息间，让她坐在沙发上。
　　“你在这儿等我，我开完会就过来。”
　　姜思思四处看着，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不安。
　　“我认得路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知道你认得路。”邢意北一字一句地说，“但是我说了，我送你回去。”
　　姜思思看着他，对视片刻，气势弱了下来，低低地“哦”了一声。
　　邢意北走后，姜思思坐了二十几分钟，正百无聊赖，叶盛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叶盛]：学姐，有一件事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想冒昧地问问你。
　　[姜思思]：你说。
　　[叶盛]：你是北哥前女友吗？
　　姜思思手一抖，看着前方邢意北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姜思思]：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叶盛]：错觉？意思是你不是他前女友？那我就放心了。
　　[姜思思]：你放心什么？
　　叶盛发来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叶盛]：学姐，我想追你。
　　姜思思：“……”
　　现在的男生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叶盛]：学姐？学姐？怎么不回消息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紧接着，叶盛撤回了“学姐，我想追你”这条消息。
　　[叶盛]：对不起，冒昧了。
　　姜思思忍不住笑了一下，正要打字回消息，手机一把被人抢了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姜思思抬头看着邢意北。
　　邢意北单手拎起他的外套，不说话，只看着手机。
　　“他撤回了什么？”
　　姜思思：“你把手机还我！”
　　邢意北把手举高，姜思思就完全够不着了。
　　姜思思：“你还给我！”
　　邢意北原本看到姜思思一脸笑意地跟叶盛聊天就一肚子火，但此刻又看到她奋力蹦跶的样子，小小的，头发还随着身体的幅度摆动，顿时没了脾气。
　　把手机还给姜思思后，邢意北说：“明天晚上我们专业聚餐，跟我一起去吧。”
　　姜思思顾着摆弄自己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你们专业聚餐我去干什么。”
　　“让叶盛知道他放个屁的心。”


第18章 西风多少恨（七）
　　姜思思回到宿舍时，一个人都没有，大概都还在图书馆看书。
　　她坐下卸妆卸到一半，叶盛突然发来了消息。
　　[叶盛]：学姐，你吃晚饭了吗？
　　姜思思看了一眼，决定还是先卸妆。
　　二十分钟后，她才拿起手机回消息。
　　[姜思思]：我不吃晚饭，怎么了？
　　叶盛秒回。
　　[叶盛]：你不吃晚饭啊，正好，我今天去果园玩，摘了新鲜的草莓，给你带了两盒，你下来拿吧，我在你楼下。
　　姜思思到阳台看了一眼，叶盛果然站在楼下，于是她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走了下去。
　　“学姐！”叶盛看到姜思思下来，赶紧朝她挥手，“这里！”
　　姜思思走去看，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草莓啊。”叶盛直接把草莓塞了过来，“今天跟同学去果园，草莓特别甜，给你带了两盒。”
　　见姜思思没有伸手接，叶盛又说：“我全都洗过了，而且都是挑的最好的。”
　　“叶盛。”姜思思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叶盛的眼神顿时暗淡了，“学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叶盛冷不丁发问，姜思思心头颤了一下，低声说：“没有啊……”
　　“那学姐你先不要拒绝我嘛。”叶盛眼神又亮了起来，“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那就给我一个机会。”
　　他拉过姜思思的手，把袋子挂在她手心，“学姐不放心，我不会缠着你，我会按照节奏来。”
　　姜思思：“……”
　　“学姐，我走啦。”叶盛完成任务，立刻转身蹦蹦跶跶地离开，姜思思根本来不及反应。
　　“叶盛！你等等！”
　　叶盛听到了姜思思的话，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关语熙和赵蔓迎面走来。
　　叶盛见到她们，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得更快了。
　　姜思思低头看着袋子里的草莓，盒子边缘还浸了水，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目睹了一切的关语熙走上台阶，和姜思思打了个照面。
　　她本来想装作不认识，没想到姜思思跟她点了点头，关语熙也只好回以一笑。
　　三个人并排上楼，赵蔓刷着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人。
　　可关语熙期间看了姜思思好几次，几次欲开口都没能成功。
　　最后还是在楼梯拐口处，姜思思先开口：“学姐，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关语熙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姜思思，越发开不了口。
　　赵蔓从手机里抬头，看了眼姜思思，又拽了拽关语熙，“谁啊？”
　　关语熙没理赵蔓，姜思思又问：“没事的话，我先回寝室了。”
　　关语熙木木地点头：“哦，好的。”
　　姜思思走后，赵蔓挽着关语熙继续上楼，“谁啊？”
　　关语熙：“姜思思啊。”
　　“什么？！”赵蔓猛地回头，还往拐角处跑去，伸出头看过去，姜思思刚好进了寝室关上门，她只看到一个背影，“她是姜思思？”
　　关语熙扯着赵蔓，拉她回寝室：“你别看了。”
　　“真是姜思思啊？”赵蔓还忍不住回头，“她变化挺大的啊。”
　　关语熙：“是啊……”
　　回到宿舍楼，叶盛第一时间跑去了张世灿的寝室。
　　“灿哥！大功告成！”叶盛张牙舞爪地抱住张世灿的脖子，“今天给学姐送了草莓，太他妈紧张了，幸好她收下了！”
　　张世灿回头，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额……你先松开我。”
　　叶盛开开心心地坐到一旁的床上，抬头展望未来：“今天送草莓，明天就请她看电影，后天我就带她去玩。”
　　张世灿：“……”
　　叶盛继续展望未来：“哎，去哪里玩呢，你有没有什么经验，我还没主动追过女生呢。”
　　张世灿看了看一旁的卫生间，里面没有声音。
　　“你急什么急？”
　　“我急啊！”叶盛说，“我就迫不及待啊！”
　　“砰”得一声，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被踹开。
　　叶盛吓了一跳，看到走出来的是邢意北后，松了一口气：“卧槽，你吓死我了，对学校公共设施温柔点啊。”
　　姜思思随手将叶盛送来的草莓放到柜子上，换了衣服去洗澡，二十分钟后，手机又进来微信。
　　[老大]：下来，我在你楼下。
　　[姜思思]：怎么了？
　　[老大]：你先下来。
　　姜思思无奈地穿上外套，用毛巾草率地擦了擦头发，又走了下去。
　　邢意北还是今天下午那套衣服，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贴着他的肌肉线条，笔挺服帖的西装裤勾勒出他笔直的腿部线条，但却掩饰不了年少的气质。
　　这套装扮在电视台并不突出，但在校园里却格外引人注目，不少路过的女生都频频回头。
　　姜思思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邢意北伸出手，拿着一盒草莓。
　　姜思思愣了愣，没说话。
　　邢意北晃了晃手里的草莓，“拿着。”
　　姜思思没接，“干嘛呀？”
　　邢意北：“吃我的。”
　　姜思思：“嗯？”
　　邢意北：“我的更甜。”
　　姜思思：“……”
　　面对莫名其妙的邢意北，姜思思只想赶紧回去换衣服，于是什么都没说，掉头就走。
　　邢意北三两步上前拉住姜思思，迫使她转身。
　　“姜思思！”
　　姜思思不耐烦地皱眉：“你今天怎么了？”
　　邢意北拿了一颗草莓出来，递到了姜思思嘴边，“尝一颗。”
　　姜思思就这么看着他。
　　邢意北抿了抿唇，这辈子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
　　“求你了，尝一颗吧。”
　　姜思思：“……”
　　他的声音好像会蛊惑人，姜思思不知不觉就张开了嘴，由着他把草莓喂了进来。
　　轻轻一咬，草莓的酸甜在齿间蔓延开来。
　　“你明晚会来吧？”邢意北问。
　　姜思思咽下草莓，他又伸了手，姜思思却别开了脸。
　　“我不吃了。”
　　这草莓就像罂粟，姜思思怕自己再吃下去，会毁掉自己两年来的心理建设，再次功亏一篑。
　　邢意北垂下手，将草莓塞到她怀里，又问：“你还没回答我呢，明晚陪我吗？”
　　姜思思：“不去，你们专业的人我又不熟。”
　　邢意北：“我想让他们认识你。”
　　姜思思手指微微蜷缩，几不可查地抓住了衣服下摆。
　　“我跟他们认识干什么，又没什么关系。”
　　看着姜思思转身又要走，邢意北知道她这是不吃软的了。
　　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邢意北朝着她背影喊道：“姜思思，明天我就在你寝室楼下等。”
　　姜思思停下，回头看着他：“你别来等，我明天真的不去。”
　　但邢意北似乎只把她的话当做耳边风：“明天我就在这里等着，有本事你一整天都不要出门。”
　　姜思思气结，再次掉头往楼上走，又听见身后的邢意北说：“只要你出来了就得被我扛着去。”
　　姜思思：“……”
　　正是晚自习上课时间，寝室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他这句话引得不少注目。
　　场面逐渐失控起来。
　　可惜那人一点都不想收敛，又继续说：“到时候咱俩都丢脸！”
　　“你好烦啊！”姜思思气得想跺脚，飞快往楼上跑。
　　一颗、两颗、三颗……
　　姜思思把邢意北送来的草莓一颗颗摆在桌上，看着另一旁的草莓，心里烦躁得想打人
　　“你回来啦？”
　　梁婉推开门，看到姜思思坐在桌前发呆，“吃饭了没？”
　　“我不吃了。”姜思思顺势吃了一颗草莓，梁婉见了，上来就要拿，“好大颗的草莓呀！”
　　“等等！”姜思思立刻指着一旁的草莓，“你拿那个吧。”
　　梁婉撇撇嘴，拿了一颗叶盛送来的草莓，“有什么不一样嘛，好甜呀。”
　　姜思思晃了晃神，嗫喏道：“是啊，有什么不一样。”
　　她又把面前的草莓全都推给梁婉，“你都拿去吃了吧。”
　　梁婉嘀咕：“我又不是猪。”
　　“对了。”梁婉从包里拿出三张门票，“明天晚上咱们学院大四的毕业晚会，去吗？我有票。”
　　邢意北的话又立刻在姜思思脑子里回荡。
　　“明天我就在这里等着，有本事你一整天都不要出门。”
　　“只要你出来了就得被我扛着去。”
　　“到时候咱俩都丢脸！”
　　姜思思抓了抓头发：“不去了，明天我不出门。”
　　梁婉回头又拿了一颗草莓：“怎么了？有事吗？”
　　姜思思趴到了桌上：“没什么，我决定明天在寝室睡一天。”
　　第二天，姜思思迷迷糊糊地醒来，天才刚蒙蒙亮。
　　姜思思起床去阳台洗漱，倒了一盆热水，敷了一会儿脸脑子才清醒下来。
　　她往楼下一瞟，看见一个人站在下面。
　　有点眼熟。
　　姜思思又洗了洗脸，完全清醒后，一看过去，真是邢意北。
　　她心里一股莫名的急切，立刻就回寝室给邢意北发消息。
　　[姜思思]：！！！你干什么！
　　[老大]：想不到吧，我凌晨录完新闻就直接回学校了。
　　姜思思简直想在阳台团团转。
　　有病啊！
　　邢意北又发了消息过来。
　　[老大]：有本事你就真别出门。
　　不出门就不出门！
　　姜思思丢下毛巾，又躺回床上。
　　熬到中午，姜思思饿着肚子下床，发现邢意北还在。
　　有完没完了！
　　姜思思回头对梁婉说：“婉婉，中午帮我带饭。”
　　梁婉点点头：“好。”
　　说完，她又看姜思思：“你今天大姨妈来了？”
　　姜思思爬回床上：“对！”
　　到了晚上，姜思思再次下床往阳台瞧去，邢意北果然还在。
　　姜思思：“……”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晚风一阵阵地吹，穿着睡衣的姜思思脖子被灌进一阵风，凉得她打了一个喷嚏。
　　她闭了闭眼，无奈地叹气。
　　完了。


第19章 西风多少恨（八）
　　时钟正指向晚上十点。
　　KTV里烟雾缭绕，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一群红男绿女身上，交相辉映。
　　允和大学播音系每年招生不多，是以一整个专业的学生都很熟悉，不分专业。
　　今天大一的来了几个人，大二大三人最多，大四的有的忙着找工作，有的已经在实习，来的不多，一个KTV大包厢正好坐下这二三十人。
　　叶盛买了两箱酒进来，坐在张世灿旁边。
　　“你们班的人来了多少？不知道酒够不够。”
　　张世灿抬头扫视KTV一眼，“能来的都来了。”
　　“那北哥今天不来了吧？”叶盛遗憾地说，“还想听他唱歌呢。”
　　“他……”张世灿想到什么，顿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神经病。”
　　“怎么了？”叶盛问，“他到底怎么了？”
　　张世灿收了手机，歪着身子，看着叶盛。
　　“你喜欢姜思思是吧？”
　　叶盛点点头。
　　张世灿又问：“你鼓足了劲儿要追是吧？”
　　叶盛又点点头：“怎么了？”
　　张世灿薅着头发笑，“没什么，你追，使劲追，我就看不惯他那样子。”
　　叶盛以为张世灿嘴里的“他”是姜思思，顿时不满地皱眉：“你这么说人家干嘛。”
　　张世灿笑着拍他的肩膀，“还不让爸爸说两句了？”
　　叶盛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酒，他和张世灿一人一杯，“我问你个事啊。”
　　张世灿：“你说。”
　　叶盛端着酒，也不喝，“不是说北哥跟学姐不熟吗？我怎么觉得他喜欢学姐？”
　　张世灿闻言，瞪大眼睛看着叶盛，“你看出来了？”
　　叶盛：“我又不是傻逼。”
　　“可以啊你。”张世灿问，“那你还上赶着？”
　　“公平竞争啊。”叶盛说，“虽然我把北哥当偶像，但是这种事情我不能盲目退让。”
　　张世灿笑了笑，端起杯子，跟叶盛碰了一下，“那你加油吧。”
　　赵蔓拿着爆米花过来，坐到张世灿和叶盛中间，“邢意北没来？”
　　张世灿往一旁挪了挪，“不知道，今天一整天没见到人，来不了了吧。”
　　赵蔓不满地撇嘴，嘀咕道：“邢意北也真是的，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聚一次少一次，他倒好，露面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忙。”
　　张世灿不理他，拿着杯子自己喝酒。
　　赵蔓见张世灿不大搭理他，于是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叶盛：“学弟，昨天下午在我们女寝楼下干嘛呢？”
　　叶盛羞赧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没干嘛啊。”
　　“别骗学姐，学姐什么都看出来了。”赵蔓问，“你在追外语学院的姜思思是吧？”
　　叶盛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坦诚地点头：“是啊。”
　　赵蔓揶揄的眼神在叶盛身上飘来飘去，随后低头翻手机：“我给你看个东西。”
　　叶盛见她在手机里飞快地找着什么，安静地等着。
　　几分钟后，赵蔓把手机给他看。
　　“你看，这是谁？”
　　叶盛接过手机，看到上面是一张晚会合照。
　　“看什么啊？”
　　赵蔓把图片放大，指着左边两个人，“看这里。”
　　叶盛一眼看见了穿着白色裙子的关语熙，说道：“这是关语熙学姐吧？”
　　“谁让你看这个了。”赵蔓指着关语熙旁边的黑色连衣裙女生，“叫你看这个。”
　　合照放大后，人脸非常模糊，只能看到个大概。
　　叶盛看了半天，还是迷糊：“谁啊？”
　　赵蔓挤挤眼睛：“你追的学姐啊。”
　　叶盛有刹那失神，然后把照片放得更大了，看得仔仔细细。
　　半晌，他笑了一下：“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的，想不到啊，学姐以前原来是这样的，看来大家说胖子都是潜力股是真的。”
　　说完，他把手机还给赵蔓，“学姐，你那么早就认识姜思思了，那你知道她以前男朋友什么样吗？”
　　赵蔓没想到叶盛是这个态度，顿时觉得没意思，也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不知道，没见过她有男朋友。”
　　“嗯？”叶盛兴趣却越来越浓，“没有交过男朋友吗？”
　　“反正我是没见到过。”赵蔓拿着爆米花准备离开，刚跨出去一只脚，又想到什么，低头说，“她以前一直喜欢邢意北啊，不过邢意北看不上她罢了。”
　　KTV音乐声嘈杂，没有人在意这一角落的赵蔓在说什么。
　　叶盛一脸懵逼：“……不、是、吧……”
　　话音一落，包厢的门被推开，邢意北走了进来。
　　赵蔓正要跟他打招呼，又看到一个女孩儿走了进来。
　　虽然KTV的灯光晦暗不明，但赵蔓依然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姜思思。
　　姜思思往里看了一眼，二十几个人，大多数都不认识，一股模式的气息扑面而来，于是几不可查地退了一步。
　　邢意北却往后一伸手，握着她的手腕走了进来。
　　“你怎么才来？”赵蔓站起来对邢意北说，又瞟了姜思思一眼，“还带了个人。”
　　包厢里很喧闹，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玩游戏，但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门口两人身上。
　　“学姐！”叶盛也立刻站起来跟姜思思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邢意北朝叶盛走去，带着姜思思经过他身边时，说道：“我叫来的。”
　　叶盛一低头就看到被邢意北握着的姜思思的手腕，又想起赵蔓刚刚说的。
　　有点迷。
　　赵蔓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两圈，对方却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于是她端着自己的爆米花坐到角落里，继续观察着。
　　“坐。”邢意北踢了张世灿一脚，让他挪一个位置，张世灿拿着手机嘻嘻哈哈地坐到了一旁，“你怎么才来？”
　　邢意北看了一眼桌子，摆的全是酒，于是按了服务铃，这才回答张世灿的话：“我去女生寝室接她。”
　　“哦哦哦……”张世灿连续哦了几声，探出身子对姜思思说，“今天在这儿的也不只是我们专业的人，你好好玩儿啊。”
　　姜思思点点头，随即在邢意北耳边低声说：“我坐一会儿就回去，寝室十一点关门。”
　　“知道。”邢意北说，“我也不想多待，一会儿陪你回去。”
　　原本在点歌的男生走了过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瓶酒，“迟到了自罚三杯，但是你这酒量，不多说，吹瓶子。”
　　邢意北接过酒瓶，正要喝，姜思思拉住他的袖子：“你干嘛？今天想横着出去？”
　　拿酒的男生笑了起来，“怎么了这位女同学？看不起我们邢意北？”
　　邢意北也笑着看向她，“要不你帮我喝？”
　　周遭顿时“切”了起来，“叫女人帮你喝，还是不是男人？”
　　“开玩笑的。”邢意北擦了擦酒瓶口，“我怎么舍得。”
　　说完，他仰头开始喝酒。
　　完了。
　　姜思思心里咯噔一下，这厮今天肯定要横着出去了。
　　这几分钟，姜思思就看着邢意北喝这一瓶，他仰着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偶尔有几滴酒淌了下来。
　　喝完后，周围的人叫号，邢意北却侧头看着姜思思。
　　下巴上还有一点酒渍。
　　姜思思寻思着他这什么意思呢，显摆他现在能喝一整瓶了是吗？
　　“北哥。”一只手从姜思思身后伸了过来，“擦擦。”
　　再不擦酒就滴到衣服上了，邢意北只能无奈地接过叶盛递过来的纸，擦干净了下巴。
　　“学姐，你喝酒吗？”叶盛问。
　　“她不喝。”邢意北代替姜思思回答，正好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看了一圈，目光锁定邢意北。
　　“您好，您叫的服务？”
　　邢意北点头：“拿一瓶饮料进来。”
　　说完，他又问姜思思：“还要其他的东西吗？”
　　姜思思说不用，邢意北便跟服务员做了个手势，让他去拿果汁。
　　“不喝酒啊？”叶盛拿着牙签给姜思思插了块儿苹果，“拿吃点水果吧。”
　　姜思思还没抬手，叶盛的水果便被邢意北抢了过去，一口塞进嘴里，然后他起身，低声对姜思思说：“让让。”
　　姜思思：“嗯？”
　　邢意北见姜思思不明白，于是咽下苹果，弯腰对她说：“我坐你这里，你坐一边去。”
　　姜思思依言挪了个位置，邢意北坐了下来，正好隔开她和叶盛。
　　心情舒畅了后，邢意北拍拍叶盛的肩膀，“去点歌吧，别在这儿碍眼。”
　　叶盛：“……”
　　他默默起身，想了想不对，又坐下在邢意北耳边说：“北哥，你这是……跟我抢？”
　　邢意北嗤笑一声，“不行？”
　　“哎不是。”叶盛一脸莫名，“怎么你就开始跟我抢了？这不对呀？”
　　“什么不对？”姜思思弯着腰，看着叶盛眨了眨眼睛，“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邢意北伸手绕过姜思思脑后，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回去，“我们学术讨论。”
　　姜思思“哦”了一声，没再理会这边。
　　服务员拿着一瓶冰红茶进来，递给了邢意北，邢意北扭开盖子后才递给姜思思，“要唱歌吗？”
　　姜思思摇头：“不唱。”
　　姜思思端端坐着，既不唱歌，又没有熟悉的人，很是无聊，倒是邢意北忙得很，不停有人过来跟他喝酒。
　　三轮下来，一个男生拿着酒过来，跟邢意北碰了个杯，“学长，要毕业了，以后常聚啊。”
　　邢意北仰头喝了一杯，男生又要倒酒。
　　姜思思一直数着，这是邢意北喝的第六杯了，于是扯了扯他的袖子，“别喝了。”
　　邢意北“哦”了一声，放下杯子，对那个男生说：“不喝了。”
　　若是平时，男生肯定不依不饶的，但看到是姜思思不让他喝，立刻识相地放下杯子，“行行行，不喝了，这位是……？”
　　邢意北：“姜思思，外语学院的。”
　　“哦哦，外语学院果然出美女啊，女朋友？”
　　“不是。”姜思思立刻说，“我是他高中同学。”
　　“不好意思，误会了误会了。”男生递来一根烟，脸却朝着姜思思说话，“我就是第一次见他带女生，还以为是女朋友呢。”
　　邢意北接过烟，放到一边。
　　“高中同学？”邢意北回头看姜思思，“这么着急撇清？”
　　姜思思：“不然呢？”
　　“行吧。”邢意北扭了扭脖子，仰到了沙发上，“堵了你一天，累死了。”
　　长时间下来，几个人是不是以探究的眼神偷偷看姜思思。
　　这种眼神其实很容易被察觉到，姜思思便靠到邢意北身边，低声说：“十点半了，要不我走了吧？”
　　“不行。”邢意北抓住姜思思的手，“说好了十一点，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姜思思挣了下，邢意北依然抓着她的手，眼睛却闭着，像睡着了一般。
　　酒量真是一如既然地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思思无所事事，喝完了整整一瓶冰红茶，而邢意北还闭着眼，姜思思想出去上厕所，挣了挣手，依然挣不开，她只能无奈地在邢意北耳边说：“我去上个厕所。”
　　邢意北闭着眼睛喃喃说道：“我陪你。”
　　姜思思立刻揪了一下他的手，“你喝多了吧！”
　　邢意北睁开眼，望着姜思思笑了笑，“是的，喝多了。”
　　他松开手，“你去吧。”
　　姜思思站起来往外走去，叶盛看见了，立刻要追上去，却被邢意北一把抓住，“过来，陪我喝酒。”
　　“干嘛呀！”叶盛不情不愿地坐过去，“有的是人陪你喝酒。”
　　“还肖想呢？”邢意北盯着叶盛，“知道今天为什么带她来吗？”
　　叶盛不说话。
　　邢意北端着杯酒，唇角带着一抹笑，“她是我的，你别白费功夫了。”
　　“北哥！”叶盛一拳头砸沙发上，低压了声音，“虽然我平时很崇拜你，但是我问过学姐，她说了她现在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我也有机会。”
　　邢意北端着酒杯的手僵了僵，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老大]：你又掉坑里了？
　　[叶盛]：学姐学姐，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姜思思收到这两条消息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厕所发了十分钟的呆，于是立刻整理整理衣服，正要推门时，突然听到外面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说姜思思？”
　　是赵蔓。
　　另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是啊，她跟邢意北什么关系啊？”
　　赵蔓打开水龙头，漫不经心地洗手，“我怎么知道。”
　　“你跟那女生好像认识？”
　　“你不记得了吗？大二那次迎新晚会，跟熙熙一起合唱抢人风头的那个胖子。”
　　“就是她啊？完全看不出来啊。”
　　“我昨天看到也吓了一跳。”
　　“邢意北第一次带女生来呢，确实挺漂亮的，女朋友吧？”
　　语气酸酸的。
　　“鬼知道他们现在什么关系。”赵蔓关掉水龙头，靠在洗手台上点烟，“这个姜思思也够狠的，拼命减肥了吧？以前谁瞧得上她呀，现在要是搞定邢意北，也只能说明他够肤浅的。”
　　“砰”得一声，姜思思踢开了门，把赵蔓和身旁的女生吓了一跳，她又轻轻关上了门。
　　背后嚼舌根被当事人听到，那个女生立马羞得低头假装洗手，而赵蔓啧是咳了一声，转身不看姜思思。
　　姜思思走到她身旁，打开水龙头，伴随着水声，她缓缓开口：“邢意北那么肤浅也没看上你，不好好照照镜子？”


第20章 西风多少恨（九）
　　“你说什么呢？”赵蔓丢了烟，朝姜思思走来，“你什么意思？”
　　姜思思洗干净手，甩了甩手，拿出纸巾擦手：“字面意思。”
　　“你他妈再说一遍？”赵蔓气得想冲上去抓姜思思的衣领，被身后的女生拖住，“蔓蔓，算了算了。”
　　姜思思看着暴跳如雷的赵蔓，绕过她身边丢了纸巾。
　　“什么算了？！”赵蔓挣开身后的女生，堵在姜思思面前，“你自己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就是看不惯你没点儿自知之明，尽贴着邢意北，人家看你一眼吗？”
　　姜思思耸耸肩：“他看不看我关你什么事，反正他又不会看你。”
　　姜思思说完，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赵蔓，径直往包厢走去。
　　姜思思曾经不知道赵蔓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利益相干。后来她总算知道，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和，是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看起来好欺负的那一方就势必落了下风。
　　姜思思也知道，她被赵蔓针对不是因为她胖，而是因为她性格软弱，逆来顺受，便成了别人抒发恶意的桶。
　　回到包厢，玩乐的人还在继续。
　　姜思思走到邢意北身边，直接拿起了自己的包，“我要回去了。”
　　邢意北站了起来，“等等。”
　　他回头跟张世灿说：“我先走了，你帮我跟他们打声招呼。”
　　走到沙发角落，邢意北看到叶盛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于是他跟旁边的男生说：“晚上记得把他送回寝室。”
　　两人一同走出包厢，碰上了回来的赵蔓，她看见邢意北和姜思思走在一起，目光里带着带上了嘲意。
　　“走了？”
　　邢意北“嗯”了一声。
　　赵蔓笑了起来：“晚上记得回宿舍，最近女寝查得严。”
　　邢意北眼神倏然一冷，停下了脚步。
　　“赵蔓。”
　　赵蔓回头，“怎么？”
　　“你一个女孩子，别满脑子都是那些东西。”他上前一步，挡在姜思思身前，低声对赵蔓说，“不要把你那些习性带到姜思思面前，你们不是一类人。”
　　赵蔓喉咙一紧，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邢意北带着姜思思离开。
　　KTV楼下的商店已经关得差不多了，格外冷清，只有两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开着门，
　　“面试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邢意北问。
　　“也许明天吧。”姜思思说着又拿了手机出来看，没有短信和未接来电，“也有可能没有过。”
　　“那就顺其自然吧。”邢意北说，“你不打算考研吗？”
　　姜思思摇头：“不考了，想工作。”
　　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一个小广场，平时学校周围的居民会在这里跳广场舞，而深夜却沦为学生们放纵的地方。
　　比如此刻，就有三四个男生扭打在一起，战况很是激烈。
　　邢意北带着姜思思绕了道，姜思思却频频回头看热闹。
　　“别看了。”邢意北掰正姜思思的脑袋，“赶紧回去，我等下还要去电视台。”
　　“好。”姜思思走了几步，突发奇想，“邢意北，你从小到大打跟人打过架吗？”
　　姜思思只是随口一问，在她眼里，邢意北从来都是老师家长心尖上的宠儿，怎么可能跟人打架。
　　没想到邢意北却说：“打过。”
　　“嗯？”姜思思问，“什么时候？”
　　邢意北的回忆一下子跳回高二那个炎热的夏天。
　　那天实在太热了，以至于到现在天气一热，他都会想起那天的经历。
　　由于高温，学校取消了那天的课间操，有了二十五分钟课间的学生们纷纷躁动了起来。
　　邢意北在教室后面跟朋友玩儿球，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聊天，教室吵闹得像个菜市场。
　　忽然，教室里女生们率先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男生的声音也渐渐小了。
　　邢意北以为是老师来了，赶紧收了球，转身一看，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前门。
　　这男生是隔壁体育特长班的。
　　他们班好几个男生是篮球特长生，长得高，球打得好，平时痞里痞气的，总逃课抽烟，但总会招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
　　那男生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拉链没拉，漏出里面的名牌T恤。
　　他找姜思思。
　　姜思思原本在跟前桌的女生讨论漫画，听到前排的男生喊他，说有人找。
　　姜思思指着自己，“我吗？”
　　那个男生站在门口点了点头，姜思思便慢慢走了过去，“有什么事吗？”
　　男生说：“跟我来一下。”
　　他带着姜思思走到教室门边，低声说了什么，邢意北在教室后排清晰地看到姜思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子。
　　前排围观的学生也顿时开始起哄。
　　这种情况，不用细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快，姜思思回来了，周围的学生立马围过来问姜思思那个体育班的男生说了什么。
　　姜思思埋着头不说话，周围的学生问个不停，直到上课铃打响。
　　邢意北回到座位，戳了戳姜思思的手臂。
　　“他跟你说什么了？”
　　姜思思推了邢意北一下，“你别问了，烦死了。”
　　“我……”邢意北还没说完，前排的女生转头过来，笑嘻嘻地说，“那个男生来告白的吧？”
　　“别说了！”姜思思又推了那个女生一把，“老师要来了，赶紧转回去。”
　　说曹操曹操到，数学老师带着三角板进教室，使劲敲了两下桌子，“上课了！”
　　教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两节连堂数学课，中间没有休息，这样下来，学生再大的八卦热情也被消耗完了。
　　邢意北跟男生们去吃了午饭，顺便去办公室帮老师搬了些书，回到教室时，邢意北发现自己座位周围的气愤格外怪异。
　　姜思思趴在桌上，前排女生拍着她的背。
　　“思思，别想了，他们就是王八蛋，咱们不理他们啊。”
　　姜思思只露了一颗后脑勺，一个字都不说。
　　“怎么了？”邢意北问前排的女生。
　　前排女生一脸为难，咬了咬唇，没说话，转回自己座位。
　　过一会儿，女生扔了一张小纸条给邢意北。
　　“隔壁班那个体育生跟人玩大冒险，故意戏弄思思呢。”
　　邢意北：“……”
　　他转身薅了一下姜思思的头发，“吃不吃冰淇淋？”
　　姜思思没说话。
　　邢意北又问：“喝不喝营养快线？”
　　姜思思还是没说话。
　　邢意北发觉不对了，把头埋下去看姜思思，“你哭了？”
　　姜思思立马偏开头，“别问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整个下午，姜思思都没有说话。
　　邢意北看不过她这幅样子，对方又不说话，他也只能悄悄塞小纸条。
　　“别哭了，多大点事，放学我带你吃火锅去。”
　　姜思思看了纸条，揉做一团放进笔袋里，依然没有说话。
　　到了最后一节课，邢意北发现姜思思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邢意北微微抬头，瞥见一角。
　　“骗子，都是骗子，死骗子！”
　　“没有人会喜欢我……”
　　“骗子！！！！”
　　“操……”
　　邢意北低声骂了一句。
　　放学后，她默默一个人收好了书包，带上太阳伞，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对邢意北说：“你还不走吗？”
　　两人不是邻居，但是平时都坐同一班公交车。
　　“你先走。”邢意北说，“我约了人打球，今天自己回去。”
　　“哦。”
　　姜思思低着头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邢意北走到教室走廊上，看到姜思思出了校门，然后才往体育班走去。
　　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生。
　　“张越，你出来一下。”
　　张越回头，“哟，这不是我们校草嘛，有何贵干？”
　　邢意北眯了眯眼睛，“我叫你出来。”
　　来者不善。
　　张越感觉到了，其他人也感觉到了，于是另外两个篮球特长生跟张越一起走了出去。
　　那天傍晚，邢意北疯了似的干了一架。
　　一打三，哪方都没落到好处。
　　邢意北小指骨折，脸上挂了三处彩。
　　张越鼻梁骨骨折，另外两个男生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人多势众，但是架不住对方不要命。
　　三个体育班的男生被一个理科班的男生打成这样，谁都没好意思说出去，所以第二天邢意北又照常来上了课。
　　姜思思看到邢意北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昨晚干嘛去了？”
　　邢意北偏了偏脑袋，“没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
　　姜思思上去就要抓邢意北的手，正好碰到骨折的那一根小指，痛得邢意北倒吸一口冷气。
　　“呀！”姜思思看到邢意北的小指包扎着，更着急了，“到底怎么回事？”
　　“打球摔了一跤。”
　　邢意北说。
　　“你当你詹姆斯啊！打个球那么拼命干嘛！”
　　“行了。”邢意北放下书包坐了下来，“去给我买瓶水，渴死了。”
　　“问你呢。”姜思思扯邢意北衣角，“你什么时候跟人打架了？跟谁啊？”
　　邢意北被姜思思的声音打断了回忆，他微微低头，看见那双和回忆里一样的大眼睛。
　　“哦。”他抬了抬下巴，快步往前走去，“不告诉你。”


第21章 西风多少恨（十）
　　清晨，姜思思收到了北原卫视新闻翻译部的电话，通知她第二天下午两点进行第二轮面试。
　　“一面过了。”姜思思把这个喜讯告诉室友，“明天下午二面。”
　　“棒棒！”梁婉正在阳台衣服，说完又不开心了，“如果你二面过了是不是就要去实习了？北原卫视离学校好远，你是不是要搬出去住？”
　　“还不一定能过呢。”姜思思说，“而且出去租房子太麻烦了，我应该还是会住宿舍。”
　　梁婉继续低头洗衣服：“可是那样也太辛苦了，你帮我把抽屉的手套拿过来，我一起洗了。”
　　“到时候再说吧。”姜思思朝梁婉的桌子走过去，打开抽屉看到一双粉红色的手套，拿出来时，带出了几片樱花干花。
　　姜思思又把抽屉拉开一段，发现里面铺了许多干花。
　　“这不是日本樱花吗？”姜思思拿出一朵，“你怎么收集了这么多？”
　　姜思思知道梁婉喜欢樱花，笔记本上都画满了，日用品也常常买一些带有樱花元素的，但这种日本樱花在允和大学是看不见的。
　　梁婉回头看着姜思思，“不是你给我的吗？”
　　姜思思：“嗯？什么？”
　　梁婉也懵了：“不是吗？每次你给我寄回来的东西，都放了这个呀。”
　　“我没放过呀。”姜思思说，“每次都是王韩潇帮我……”
　　姜思思说到一半，愣住。
　　片刻后，恍然大悟。
　　王韩潇。
　　姜思思看着梁婉，正要开口解释，却看到她情绪激动地跑进寝室，不顾手上还有许多洗衣液泡沫，抓起抽屉里的樱花就往楼下扔。
　　“谁要他的东西！滚远点！”
　　梁婉扔了一捧还没扔完，又回来继续扔。
　　她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粉色的樱花翩跹落下。
　　姜思思在一旁看着，等她情绪稳定了，才问：“婉婉，怎么了？”
　　“没事！”梁婉用毛巾擦干净手，躺上床钻进被窝里，“我睡一会儿，吃午饭叫我。”
　　“好，你休息吧。”
　　姜思思不再问她，走到阳台把她没洗完的衣服全洗了晾起来，低头往楼下看，纷纷扬扬的樱花铺满了绿植。
　　真可惜。
　　中午，姜思思去食堂吃饭，刻意避开了上课高峰期，所以人不是很多。
　　她打了一份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一个餐盘放到了姜思思对面，她抬头，看见王韩潇坐到了她面前。
　　“巧啊。”姜思思说，“难得在这个点见你来食堂。”
　　王韩潇点点头，沉默地吃着饭。
　　姜思思也低头吃饭，两个人就像在日本那样默无声息地吃了一顿饭，然后收拾桌子各走各的。
　　“那个……”姜思思三两步追上王韩潇，“梁婉知道樱花是你放的了。”
　　王韩潇脚步一顿，“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姜思思摸了摸鼻尖，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但她也不想追着问，于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半分钟后，王韩潇又叫住了姜思思。
　　她一回头，王韩潇就站在她背后五米的地方。
　　“然后呢？”王韩潇问，“她说了什么吗？”
　　姜思思踌躇片刻，说道：“她全都扔了。”
　　王韩潇似乎并不意外，他点点头，转身离去。
　　好像姜思思跟他说的话就像在告诉他“明天天气还不错”一样。
　　第二天中午，姜思思在寝室里仔仔细细地化妆。
　　林小圆从图书馆回来，放了一本书在姜思思桌上。
　　“你一直想看的书，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终于有了，给你借了回来。”
　　“谢谢啊。”姜思思现在没空去看书，手里正忙着粉底。
　　“那我帮你放到书架上。”林小圆垫脚，把书放了上去，“你今天要出门？”
　　“嗯。”姜思思说，“去北原卫视参加第二轮面试。”
　　林小圆：“挺好的，加油。”
　　姜思思放下粉底，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于是走到门口换鞋。
　　梁婉推开门进来，跟姜思思打了个招呼。
　　“对了，今天我们团委办公室有一个同学问我要你微信。”
　　姜思思一边穿鞋子一边看她，“谁啊？”
　　“就是西语系的那个班长啊。”梁婉说，“个子高高的，染黄色头发那个。”
　　“何子元啊。”姜思思穿上高跟鞋，站在全身镜前整理衣服，“我跟他又不熟，要我微信干嘛？”
　　“喜欢你呗。”梁婉说，“今天我们办公室开会，他坐我旁边还聊起了你，说你现在可漂亮了，真后悔以前没有追你，现在肯定有一大帮情敌了。”
　　姜思思指尖微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不说话。
　　梁婉从后面抱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怎么了？沉迷于自己的美色无法自拔？”
　　说完，她又凑在梁婉耳边，小声说：“你还喜欢邢意北吗？你现在要是跟他告白，他肯定立刻接受。”
　　……
　　“以前谁瞧得上她呀，现在要是搞定邢意北，也只能说明他够肤浅的。”
　　赵蔓这句话突然浮现在姜思思脑海里。
　　她僵硬地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呢。”
　　“我跟你开玩笑呢，女孩子一定不要主动告白的。”
　　梁婉松开姜思思的肩膀，坐到了一旁，“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个西语系的何子元你给不给微信啊？”
　　“别给了。”姜思思拿上包，“我懒得应付。”
　　离开学校，坐上地铁，姜思思带上耳机听歌，顺便背面试资料。
　　刚坐了没一会儿，姜思思感觉小腹一阵酸痛，隐隐有预感大姨妈要来了。
　　“怎么这么倒霉。”姜思思嘀咕了一句，想着一会儿下了地铁就去买卫生巾，便没在意，开始继续背资料。
　　“电视新闻翻译的六项重要原则：第一，新闻内容翻译准确性原则……”
　　小腹的酸痛感一阵阵袭来，总打断姜思思的思路，于是一下地铁，她立马找了卫生巾，脱下裙子一看，果然来了。
　　姜思思叹了口气，烦躁地换上卫生巾。
　　一出地铁站，迎面一阵风吹来，冷的姜思思一哆嗦。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黑色铅笔裙堪堪遮住膝盖，一大截小腿露在外面。
　　早知道今天来大姨妈，她也不会为了风度丢温度。
　　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姜思思只能硬着头皮去面试。
　　进入二轮面试的只有十个人，分为两个组进行小组面试。姜思思到的时候，第一小组正好进去，会议室外面只坐了四个人。
　　顾芷远远朝她招手：“你来啦！”
　　姜思思坐过去，朝她笑，“巧，我们分到一个组啊。”
　　“是啊，真有缘分。”顾芷拿出手机，“刚刚我跟好多人都加了微信，咱们也加一个吧。”
　　姜思思加了梁婉的微信，坐到了她旁边，另一侧一个女生的脑袋却像啄木鸟似的，给她一个枕头就能就地表演一个沉睡十万年。
　　姜思思从包里拿出一瓶醒神喷雾，递给那个女生：“这是醒神的，你要用一下吗？”
　　女生接过喷雾，朝着脸来了两下，“谢谢啊。”
　　“不客气。”姜思思收回喷雾，随口一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女生不好意思地摸着脸，“很明显吗？”
　　“有点。”姜思思指了一下她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女生懊恼地低下头，“哎，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看新闻直播的原因，胃有点不舒服。”
　　姜思思好笑地嘀咕：“熬夜看电视剧的见多了，熬夜看新闻直播的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主播是邢意北呀。”顾芷在姜思思耳边悄悄说，“好多女生都熬夜看他的新闻直播，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转正，能换个档，不然迷妹们早晚变秃。”
　　“是吗……”姜思思喃喃自语，“魔力这么大吗？”
　　“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啊。”顾芷叹了口气，“哎，生活这么苦，能找到一些乐趣不错了。不过听说邢意北脾气不太好，不是很好相处，北原卫视一些女同事这么久了也没怎么跟他说上几句话。”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姜思思感觉小腹不太舒服，一边问着，一边站了起来。
　　顾芷一笑，露出两颊的酒窝：“因为我男朋友是邢意北的同事啊！”
　　“嗯。”姜思思扭头看见茶水间的指路牌，低头问旁边的女生，“你要喝热水吗？我去倒两杯。”
　　女生朝她点头，“谢谢。”
　　四楼新闻直播间。
　　一个节目采编拿着稿子上来，挤进人群里，把稿子递给一会儿要用的主播。
　　“不好意思，刚刚校对那边耽误了一下，稿子来晚了。”
　　女主播点点头，看了眼稿子就放到了一边，侧身女邢意北说：“下午刘老师请客吃饭，一起去？”
　　“不用。”邢意北说，“下午回学校。”
　　女主播不满地说：“你这几天怎么总回学校，不是大四了吗？还有课吗？”
　　邢意北不欲多说，点了点头，往后退一步。
　　今天下午刘老师专门安排了台里的两个实习主播在这里观摩前辈工作。
　　女主播又上前一步，“去吧，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吃个饭多了解了解。”
　　不等邢意北开口，女主播说：“我去给刘老师说一声啊，晚上大家都去，谁都不准缺席。”
　　说完，女主播转身去找那个在主播台前忙活的中年男人。
　　节目采编终于有了说得上话的机会，蹭在邢意北旁边说：“秦主播最近又瘦了。”
　　见邢意北不说话，采编又看着前方的女主播说：“听说前几天刘老师说她上镜显胖，她就好几天不吃米饭，只吃青菜，这样能行吗？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身体也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刚刚我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二楼会议室门口，一个面试的女孩子晕倒了。工作虽然要紧，但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
　　采编说了一大段话，邢意北却只听见其中一句话。
　　“谁？”邢意北问，“谁晕倒了？”
　　“我不认识啊，只知道是来二轮面试的女孩子，长得瘦瘦小小的，还没开始面试就晕倒了，现在……”
　　采编说完，回头一看，身旁早没有了邢意北的身影，只有那道被用力拉开的玻璃门还在晃荡。
　　女主播走回来，一看，没了人，“邢意北呢？”
　　采编摸摸脑袋，“不知道啊，一句话的功夫就不见了。”


第22章 吹不散眉弯（一）
　　邢意北赶到会议室时，围观的人刚刚散去，各司其职。
　　邢意北喘着气，四处张望，正准备拉一个人问问情况就听到姜思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怎么在这儿？”
　　邢意北猛地转身，看见姜思思端着两杯热水站在他身后。
　　邢意北快步朝姜思思走去，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没事后，长舒一口气。
　　见邢意北不说话，姜思思又朝另一边张望，“人呢？”
　　邢意北：“谁？”
　　姜思思转身背对他寻找，“一个面试的女生，刚刚还在这儿呢，我去倒了杯水就不在了。”
　　远处，顾芷朝她挥挥手。
　　姜思思正要走过去，邢意北立马拉住她，“什么时候面试完？”
　　姜思思：“不知道，半个小时吧。”
　　“好。”邢意北说，“我送你回去。”
　　姜思思漫不经心地摇头，“不用了，你也在忙。”
　　“我说我送你回去。”邢意北的语气硬了起来，“你现在为什么总是习惯性拒绝？”
　　姜思思抿了抿唇角，不回答他的问题：“好吧。”
　　“刚刚那个女生晕倒啦。”顾芷说，“好像是常年不吃早饭，又低血糖，幸好这里人多，已经送去医院了。”
　　姜思思把热水递给顾芷：“那你也喝点热水吧，今天挺冷的。”
　　顾芷捧着水杯，小声说：“你跟邢意北认识啊？”
　　姜思思点头。
　　顾芷：“那之前问你你还说不知道呢。”
　　姜思思喝了一口热水，“我是不知道他在这里工作。”
　　“这样啊。”顾芷问，“你们是同学吗？”
　　姜思思：“高中同学，大学校友。”
　　“不对呀。”顾芷眨眨眼，“高中同学，为什么你大三他大四？”
　　姜思思：“我复读过。”
　　“怪不得，第一轮面试的时候我就说他在看你，没想到是同学。”顾芷长叹一声，“真羡慕啊，大学里有自己的高中同学，我跟我男朋友大学的时候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平时都见不到面，只有放寒暑假回家才能见面。哦，不对，有时候放假他也会来找我，不过机票太贵了，火车时间又很长，我都舍不得让他跑这么远。”
　　在顾芷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中，姜思思恍恍惚惚想起高三毕业那年。
　　大家都收到了成绩，有人欢喜有人忧。
　　姜思思的父母属于心态比较好的，看到女儿的分数，虽然不是预料中的好成绩，但也觉得足够了，于是连夜开始选学校。
　　“这个学校离家近，开车才两个小时，也可以常常回家。”
　　“不行，我看外国语比较适合思思，虽然远了点，但是学习氛围好啊！”
　　“我才不舍得让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坐飞机都要三个小时呢！”
　　“……”
　　姜思思的父母在客厅你一言我一语，看了几个小时也没决定下来报考哪个学校。
　　此时的姜思思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的规划，她趴在沙发上，完全不参与父母的话题，好像要上大学的不是她似的。
　　正发着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姜思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心翼翼地溜回了房间，好像做贼一样。
　　虽然她的爸妈此时根本没有心思管她。
　　“学校选好了吗？”邢意北问。
　　姜思思：“还没有。”
　　“你没有喜欢的学校？”
　　“没有呢，你呢？报好了吗？”
　　“允和。”
　　姜思思沉默了一阵。
　　邢意北又问：“你不是说想考外国语大学吗？报了吗？”
　　姜思思下意识说：“好远啊……”
　　离你好远啊。
　　邢意北笑了起来：“还好，我看过了，三个小时的飞机。”
　　门口缝隙里传来爸妈的声音。
　　“那就外国语吧，就这么定了，思思！过来一下！”
　　“好的！”
　　姜思思应了一声，跟邢意北说：“我爸妈叫我，我先挂了。”
　　姜思思回到客厅，妈妈笑着跟她说：“思思啊，我跟你爸爸看好了，就外国语学院怎么样？”
　　姜思思拿手机查了一下，外国语大学到允和大学所在的城市要坐三个小时的飞机。
　　“好远啊。”姜思思说，“妈妈，我不想去那里。”
　　姜妈妈问：“那你想去哪里？”
　　姜思思紧紧握着手机，张口对爸妈说：“我要不再考一次吧。”
　　现在每每想起来，姜思思都会给自己的十八岁戴上一顶“年轻不懂事”的帽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拿一年时间去赌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未来。
　　“第二小组进来面试！”
　　工作人员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号把姜思思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感觉小腹的阵痛愈发严重。
　　“走吧。”顾芷紧张地站起来，“忐忑死了，赶紧开始感觉结束，早死早超生。”
　　姜思思被顾芷拉着走进会议室，坐下来的那一刻，竟有一丝眩晕感。
　　姜思思上了高中就开始痛经，每每疼起来都跟要命似的。前几年喝着中药还好点，去了日本断了中药，这老毛病就又犯了。
　　强撑着精神，结束了半个小时的面试，姜思思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面试时不少人会紧张，所以也没有人觉得姜思思有什么问题，互相打了个招呼就自行离开。
　　大家都走远了，姜思思扶着栏杆蹲了下来，翻着包里的手机。
　　手心冒着冷汗，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连耳边的声音都瞬间被抽离。
　　手机还没找到，姜思思就感觉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中她看到许多人围了过来，一个男人蹲下来，刚刚搂住她的要，另一个男人就冲了过来，将姜思思拦腰抱起。
　　姜思思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完了，今天的面试有毒。
　　再睁开眼时，姜思思发现自己在出租车上——邢意北的怀里。
　　“醒了？”邢意北摸了摸姜思思的额头，“还在冒冷汗。”
　　姜思思直起腰，脑子里还是懵的，转身看到出租车计价器上的数字，知道自己只是短暂地晕了过去，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虽然醒过来了，但姜思思感觉小腹绞痛愈发厉害，像有个电钻器在她肚子里运作一样。
　　“去哪儿啊？”姜思思一开口，声音竟有些嘶哑。
　　“医院。”邢意北见姜思思还捂着肚子，脸色一黑，“下次你再穿这么少就别出门了。”
　　姜思思没有力气说话，脱掉鞋子，双脚踩到座位上蜷缩了起来。
　　只有这个姿势，她才会感觉好一点。
　　邢意北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脱下外套，裹在姜思思的脚上。
　　“你干嘛？”姜思思想挣扎，可浑身没有力气，但看着邢意北那崭新的西服裹在她脚上，她于心不安，“这衣服是新的吧？”
　　“别说话了。”邢意北看向姜思思，脸色依然不善。
　　姜思思听他的话，闭上了嘴，邢意北却欲言又止。
　　“你刚刚……”
　　姜思思抬眼看他。
　　“吓死我了。”
　　“我没事，老毛病了。”姜思思强撑着笑了一下，“我不想去医院。”
　　“不行。”邢意北斩钉截铁地说，“马上到医院了。”
　　“老大……”姜思思声音原本就细细软软的，此刻更有一种病弱感，连出租车师傅都忍不住回头念叨：“小姑娘，你还是去医院吧，身体要紧啊。”
　　姜思思还是摇了摇头，扯住邢意北的袖子，“我不想去医院，我现在很疼，去医院要挂号，要排队，还要拍片子，医生不会立刻给我止痛，不如先让我吃一点止痛药，以后再去医院好不好？”
　　姜思思说话的声音很小，邢意北一直看着她的双唇，没有一点血色。
　　“好。”邢意北对出租车司机说了一个地名，出租车立刻掉头。
　　姜思思抱紧双腿，将腿埋进膝盖里。
　　五分钟后，出租车停了下来。
　　邢意北拉开车门下车，随机转身抱起了姜思思。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姜思思试图挣扎，邢意北愈发抱得紧，“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姜思思“哦”了一声，仍然尽量保持着距离，不让自己全是靠在邢意北身上。
　　走进电梯里，邢意北一直没说话，直到数字跳到了23，他才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你怎么这么轻。”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自己，姜思思没应答。
　　从电梯出来，邢意北抱着姜思思走到一扇门前。
　　“我包里有钥匙，你拿出来。”
　　姜思思伸手在邢意北裤包摸了一下，空的。
　　邢意北：“左边。”
　　姜思思：“早说嘛……”
　　拿出钥匙，打开门后，邢意北抱着姜思思径直穿过客厅，进了一个房间，将她放到床上。
　　“你躺好。”
　　说完，他转身出去。
　　姜思思睁眼打量，他的房间有些乱，柜子上凌乱地堆着几件衣服，地上散落了几个矿泉水瓶子。
　　姜思思记得以前去过他家里一次，明明很整洁的。
　　这时，邢意北端着一杯热水，手里捏着一盒药走了进来。
　　“止痛药。”他坐到姜思思身边，“一颗够吗？”
　　姜思思摇头，“两颗。”
　　邢意北手顿了下，拿出两颗药，喂到姜思思嘴边。
　　姜思思愣了一下，张嘴吃了药，邢意北递来热水，“喝完。”
　　姜思思吞下药，迷迷糊糊地躺了下去，“你家里为什么会备有止痛药？”
　　邢意北端着杯子站了起来，“常备药而已，你睡一会儿。”
　　说完，他又走了出去。
　　姜思思点点头，钻进被窝。
　　药效起来后，姜思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邢意北站在门口，看见姜思思睡着后，走进来坐在床边，拿起床边放的止痛药晃了几下，发现里面没几颗剩的。
　　他放下止痛药，轻轻靠在了床头，看着姜思思的睡颜。
　　曾经邢意北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酒那种东西，可后来他发现，酒好不好喝不重要，能让人发泄情绪倒是真的。
　　可惜他自小肠胃就不好，酒一喝多，第二天胃就疼得要死，所以止痛药也成了常备药。
　　回想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那两年真是过得中二又矫情。
　　可就是这样的时光，让邢意北想明白了一件事。
　　曾经他以为姜思思是离不开他的，原来不是，是他离不开姜思思。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第23章 吹不散眉弯（二）
　　傍晚，夕阳透过窗帘照进来，温柔暖和。
　　邢意北不知不觉坐了这么久，发现床边的水杯空着，于是想出去再倒一杯水。
　　刚刚端给姜思思的热水是饮水机里最后一点，邢意北把客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矿泉水，好在厨房里还有水壶，他接了一壶自来水，放到炉子上，正要打开火，窗外开始起风，吹得窗子吱吱呀呀地响。
　　房间里的窗户没有关，邢意北怕把姜思思吹感冒，于是回到房间关上窗户。
　　拉上窗帘的那一瞬间，姜思思呢喃了一声：“行かないで！”
　　“你在说什么？”邢意北靠近床边，低声说话，而姜思思紧紧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说梦话呢。
　　邢意北站了起来，准备去厨房烧水，姜思思又说了一句：“行かないで！！”
　　情绪比刚才更激烈，好像很害怕。
　　邢意北回头看着姜思思，她露在外面的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眉间锁成了“川”字。
　　“做噩梦了吗……”邢意北念叨了一句，坐到床边，伸出了手，“梦里面还说日语呢。”
　　冬夜。
　　姜思思在宿舍里写作业，窗外狂风大作，老宿舍的窗子年份久远，好像随时都要被吹垮似的。
　　新闻翻译课的老师给每个学生随机抽取了资料，要求当天翻译。
　　姜思思抽到了最难的资料，在宿舍里写到了十二点才写完一半。
　　同宿舍的韩国交换生这时才从夜店回来，她看到姜思思还在伏案看书，于是把自己的作业也放到了她桌上。
　　“帮我写了吧。”
　　姜思思从一堆书里抬头，看见女生脸上的浓妆，“你自己做吧，这学期我已经帮你做五次作业了。”
　　女生又说了什么，声音变得很模糊，姜思思隐隐约约意识到是梦境，但感知太真实，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一样。
　　短暂的意识模糊后，姜思思四周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
　　“你怎么睡着了！”
　　“呀！你没写完！我一会儿怎么交作业！”
　　“你害死我了！”
　　“混蛋！”
　　……
　　四周突然陷入昏暗，姜思思又梦到了那一天。
　　她跑掉了一只鞋子，疯狂追赶着前面的人，哭喊着：“别走！别丢下我！”
　　身上传来一阵暖意，姜思思悠悠转醒。
　　她感觉身上有点热，特别是小腹部位，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了一只手。
　　姜思思脑子还有点不清醒，慢悠悠地转身，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他闭着眼，平稳的呼吸着，纤长的睫毛偶尔颤两下，让偷看他睡颜的人心里也跟着一颤。
　　就那么一瞬间，姜思思觉得自己又要一头栽进他这个坑里了。
　　就像高中的无数次，她扭头看见他在睡觉，一不注意就看入了迷。
　　两秒后，姜思思怔住，终于反应了过来。
　　邢意北躺在她身边，正以环抱着她的姿势睡着。
　　“醒了？”邢意北瞬间睁开眼，足以证明他刚刚并没有睡着。
　　姜思思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邢意北也没有松开手。
　　许久，姜思思说：“你在干嘛？”
　　“我刚刚看你做噩梦了。”
　　邢意北坐了起来，慢慢收回手。
　　他手掌的温度还残留在姜思思小腹间。
　　“醒了就起来吧。”见姜思思不说话，邢意北不自然地别过头，“我送你去医院。”
　　“你能不能……”再抱抱我。
　　姜思思说到一半，顿住。
　　邢意北：“什么？”
　　“我今天出汗了，想去洗个澡，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换洗衣服？”
　　“好。”邢意北立刻起身打开衣柜，拿了一件卫衣出来，“我这只有这样的，裤子太大了你穿不上，要不我下楼给你买？附近有商店。”
　　姜思思点点头：“嗯。”
　　邢意北拿上手机和钥匙，一打开门，却看见张世灿拿着伞站在门口，一只手扬在空中，正要敲下去。
　　“心灵感应啊这是。”张世灿一脸震惊，“我还没敲门呢。”
　　“你怎么来了？”邢意北问。
　　张世灿脸上的震惊顿时变成懵惊。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明天一早有个活儿，来你这儿住一晚。”张世灿甩了甩伞，“外面下雨了，你快让我进去。”
　　张世灿说完，电梯口又走出一个人。
　　邢意北抬头望过去，“你怎么也来了？”
　　叶盛也甩了甩伞，“我一起的啊，灿哥说你这儿有空房间。”
　　播音主持系的男生即便不是特别帅，模样也是周正的，如果身高再称意一点，就足够养眼。所以一些播音系的男生会接一些商场的模特礼仪等活动赚点零花钱。
　　“今天不行。”邢意北拦在门口，“你们去开房吧。”
　　“怎么了？”张世灿往里张望，“今天有客人？”
　　邢意北没理他，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别看了，你们去外面住吧。”
　　正说着，邢意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谁啊？”
　　三人同时看去，姜思思穿着邢意北的卫衣，光着腿，站在门口。
　　这场景，实在引人遐思。
　　姜思思迟钝了片刻，立马转身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
　　张世灿：“……”
　　叶盛：“……”
　　张世灿咳了咳，“那啥，要不我还是去酒店吧，不打扰你……们了。”
　　“不是……”邢意北话没说话，门就从外面被关上。
　　楼下，张世灿和叶盛蹲在路边等车。
　　两个人打着两把伞，像两朵高大的蘑菇。
　　“灿哥，我是不是已经出局了？”叶盛盯着地面，有气无力地说。
　　“傻孩子，怎么这么说呢。”张世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入局过吗？”
　　叶盛：“……”
　　许久，叶盛也没想通，“是因为我没他帅吗？”
　　张世灿想了想，“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不行。”叶盛突然站了起来，“我要问清楚！”
　　叶盛说完就朝小区里跑去，张世灿拦都拦不住。
　　这种时候勇闯狼窝，张世灿真怕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门口，叶盛和姜思思大眼瞪小眼。
　　“学姐。”叶盛见邢意北不在，索性开门见山，“你跟我北哥在一起了？”
　　“啊？”姜思思失笑，“你想多了。”
　　叶盛：“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北哥这么猛，追女孩只需要几天呢。”
　　姜思思愣了一下，“他在追我？”
　　叶盛：“你看不出来吗？”
　　姜思思不答反问，“他喜欢我？”
　　叶盛：“不然呢？他自己跟我说的啊。”
　　姜思思慢慢低下头，额间长发遮住眼睛，掩饰了情绪。
　　虽然最近已经有了感知，但是亲耳听到叶盛这么说，还是难以抑制地开心。
　　只不过开心中，夹杂了一点点心酸。
　　原来他也只是普通男人啊。
　　“哦，知道了。”
　　“哎不是！”叶盛突然反应过来，怎么就莫名其妙帮情敌告了个白，“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叶盛说完，想赶紧岔开话题，于是关怀地看着姜思思，“学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去医院了吗？”
　　姜思思抬头看着他，“我已经没事了。”
　　“那……”叶盛摸摸后脑勺，“那我先走了。”
　　刚转身，姜思思又叫住他，“叶盛！”
　　“怎么了？”
　　姜思思上前一步，郑重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真的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为什么这么说？”叶盛问，“学姐，你不是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姜思思垂下眼帘，脱口道：“对不起，我撒谎了。”
　　叶盛：“……”
　　附近最近的商店，是一家运动装备店。
　　邢意北直接走向女装区，选了一条黑色运动裤，“给我拿一条这个吧。”
　　导购站在一旁说：“这是女装哦。”
　　邢意北点头：“我知道。”
　　导购又问，“要多大码的？”
　　邢意北愣住。
　　多大码，他还真不知道。
　　见邢意北不说话，导购又问：“您女朋友平时穿多大的裤子您不知道吗？”
　　女朋友？
　　邢意北继续晃神。
　　“那这样吧。”导购拿出另外一条白色裤子，“这是均码的，可调节腰围，如果您女朋友不是太瘦或者太胖，都能穿。”
　　“好。”邢意北说，“就这条。”
　　回到家里，邢意北发现门没关，以为是自己出门的时候忘了关，也没多想，拿着裤子走向房间。
　　邢意北敲了两下门，“思思，你在吗？”
　　里面没动静，邢意北又敲了两下，“你在不在里面？”
　　依然没等到回应，邢意北顾不得其他了，直接退开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一瞬间，脑子像炸了似的，邢意北丢了袋子，疯狂朝外面跑去。
　　太害怕那种感觉，她一夜之间就到了千里之外，杳无音信，连一丝余温都抓不住。
　　冲到电梯口，邢意北疯狂按着电梯，力气重得好像要砸坏电梯按钮。
　　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在干嘛？”
　　邢意北回头，看见姜思思穿着拖鞋，站在他身后。
　　刚刚起床的时候，姜思思发现自己需要卫生巾，可是她不好意思把那种东西丢在一个男生的卫生间里，于是用袋子包裹着，扔到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谁知道一出来，就看到邢意北发了疯似的按电梯。
　　邢意北重重地喘了口气，“没什么，电梯按钮坏了。”
　　屋内，姜思思穿好了裤子，在镜子前照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邢意北哪里买的裤子，配上这件卫衣，丑得非常绝妙。
　　姜思思探出一个脑袋，看到邢意北在厨房倒热水。
　　“你换好了？”邢意北问，“换好了就出来吧，去医院。”
　　“好看吗？”姜思思慢吞吞站到他面前。
　　“嗯？”邢意北抬头，姜思思乌溜溜的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他，似乎非常渴望得到一种答案。
　　邢意北昧着良心，说道：“好看。”
　　姜思思：“……”
　　他果然只是喜欢我的外表啊。


第24章 吹不散眉弯（三）
　　医生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说辞还是那一套。
　　“你这个问题，我建议找中医调理。”
　　姜思思点头说是，每次来医院医生都这么说。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邢意北靠在墙壁上，听着诊断室里的动静。
　　“你怎么在这儿？”
　　关语熙拿着诊断单，从一个办公室走出来，“你生病了？”
　　“没有。”邢意北说，“等人。”
　　关语熙往诊断实里看了一眼，那个娇小的背影，浓密的长卷发，除了姜思思还有谁。
　　“她生病了？”
　　“嗯。”
　　邢意北应声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一如既往。
　　“那……我先走了。”
　　“好。”
　　关语熙握着诊断单走到走廊尽头，忍不住回望，邢意北还是站在那里，却一直注意着诊断室里那个人。
　　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猜得到他眼里的担忧。
　　快三年了，总是这样。
　　一开始她知道姜思思这个人的存在，见她外表那样，想着也只是邢意北的高中同学而已，构不成威胁。
　　但事情总沿着她意料以外的情况发展。
　　自己主动了那么久，邢意北似乎完全看不到。
　　直到大三那年，关语熙鼓起勇气，在宿舍楼下等到了邢意北，豁出自己的自尊，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告诉他了，却等来他的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人的直觉往往很准，关语熙当时就想到了那个女人。
　　“是姜思思吗？”
　　邢意北没有说话，但沉默就代表一切。
　　关语熙想不通，哪里比不上姜思思了，或者哪里做得不如她好。
　　“为什么？你喜欢她哪里？”
　　邢意北的眼神告诉关语熙，他有认真在想这个问题。
　　可等了许久，却听他开口说：“我不知道。”
　　同样是心系他人，关语熙知道自己喜欢邢意北什么。
　　她喜欢他的外表，也喜欢他在主播台前淡定自信的样子，更喜欢他对旁人那种淡淡的疏离感，最让人抓心挠肺。
　　可邢意北说他不知道他喜欢姜思思什么，这才是最让人无力的一句话。
　　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原来她也没什么不好，唯一的不好，可能就是她不是那个人。
　　关语熙庆幸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当初再不懂事，也不想再跟一个心里没有空间的人较劲。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邢意北接到一个电话。
　　姜思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听见邢意北一直强调“会准时到”。
　　邢意北挂了电话后，姜思思靠着车窗，看了他一眼，说：“其实你有事的话，真的不用送我回学校。”
　　邢意北正要说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嗯，好的。”邢意北沉稳地说，“稿子校对好了就没问题。”
　　姜思思又看了他一眼，等他挂了电话，说：“你要是忙的话，现在就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邢意北没理她，又跟电话里说了几句，迅速挂了电话。
　　“姜思思。”邢意北的语气有点硬，“你为什么跟我这么客气？”
　　“客气吗？”姜思思心虚地说，“没有吧。”
　　邢意北：“你在故意疏远我？”
　　姜思思笃定地说：“不是。”
　　邢意北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姜思思额头靠着车窗，呼出的气息模糊了玻璃。
　　她伸出手，在窗子上画了两下，才缓缓说道：“我不想麻烦别人。”
　　——所以也不想别人来麻烦她。
　　曾经，姜思思最说不口的就是“不要”，不管什么人，只要找她帮忙，她都不好意思拒绝。
　　“帮我做海报吧？”“好的。”
　　“帮我去便利店卖个面包吧。”“好……的。”
　　“帮我写份作业吧。”“好的……”
　　……
　　可帮了别人那么多，并不能让姜思思获得足够的回报，反而让人觉得她软弱又没脾气，反而变本加厉地压榨她。有时候一句谢谢都得不到，要是事情做得不好，还要被指责。
　　“别人叫我做什么，我都说好，可是我不想这样了。”
　　“不想让别人麻烦我，所以我不尽量不麻烦别人。”
　　“我是别人吗？”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下车的时候，邢意北问。
　　姜思思关上车门，想了想，“不是。”
　　话音一落，姜思思朝斑马线走去。
　　邢意北大步上前，走到姜思思身边，拉住她的手，“小心点，看路。”
　　姜思思看了看四周，正是红灯，两方的汽车都停了下来，看什么路。
　　不过她低头看到邢意北拉着她的手，顿时就明白了。
　　唉，男人啊。
　　“思思。”走进校门时，邢意北低声说，“我不是别人，一直都不是。”
　　姜思思“嗯”了一声，看到前方操场人声鼎沸，立刻挣脱邢意北的手跑了过去。
　　操场正在举办一场露天的文艺晚会，简陋的音箱设备并没有影响学生们的热情。
　　姜思思只是跑过来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就被一个女生给抓住。
　　“学姐！”
　　女生戴着银色的假发，化着夸张的妆，姜思思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里结识了这号人物。
　　“学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姜思思眨了眨眼睛，“呃……”
　　“游园会那天！”女生摆了摆头，假发随着弧度飘扬了起来，“动漫社呀！我邀请你来看我们晚会的！”
　　“哦！想起来了。”姜思思说，“不好意思，那天有事。”
　　“没关系啦。”女生指了指舞台，“今天社团文艺晚会，有我们动漫社的演出，你要看一下吗？”
　　姜思思回头对邢意北说：“我要看一下演出，你要不先回去吧？”
　　女生这才看见站在姜思思身后的邢意北，她微微垂了脑袋，“学、学长也在啊。”
　　许多学生在学校大型晚会上都见过邢意北，也听过他的名字，只是突然在这里近距离见到，有些不知所措。
　　“嗯。”
　　邢意北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学姐这边坐，还有一个空位。”女生带着姜思思往观众席前排一个空位走去，“这是给我们社长留的位置，但是他今天没来。”
　　姜思思坐过去，女生低声问：“刚刚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两旁坐的都是动漫社的男生，在游园会那天跟姜思思说过话。
　　“学姐你来啦。”一个男生羞赧地给她一瓶矿泉水，“您喝水吧。”
　　“嗯，谢谢。”姜思思接过水，另一边的男生递过来一个荧光棒，“这个给您。”
　　刚走出没多远的邢意北发现姜思思的药还在自己手上，想着把药给她，一回头却看见她一手一个东西，还都是别人送的。
　　而姜思思一脸笑意，跟身旁的男生说话，脸上的梨涡让邢意北觉得很刺眼。
　　他沉着脸走过去，站在姜思思旁边。
　　“你怎么回来了？”姜思思仰着头看他。
　　邢意北把药塞给她，“我也想看演出。”
　　姜思思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邢意北低头问，“我不能看？”
　　“好吧，你当然可以看。”
　　姜思思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看着舞台。
　　舞台上一个女生正在唱歌，声音甜美，舞蹈动作可爱，将观众席的气氛带动得十分热烈。
　　不一会儿，她发现哪里不对。
　　姜思思前后张望了一下，低声对邢意北说：“你挡着后面人的视线了。”
　　邢意北个子太高，往观众席一站，坐他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舞台。
　　“……”
　　邢意北尴尬地和姜思思对视一眼，然后，蹲了下来。
　　“这样行了吧。”
　　没必要，您这样真的没必要。
　　姜思思轻扯他的袖子，“你起来吧，要不我让你坐，我个子矮，挡不到人。”
　　姜思思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没想到他点点头，“好。”
　　姜思思：“……”
　　姜思思站起来后，邢意北一脸理所应当地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旁边两个男生表情有点僵硬。
　　第一次见一个一米八多的汉子让一个女生给他让座的。
　　姜思思沉默地站到了一边，开始怀疑叶盛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这真的是喜欢我？真的是在追我？邢意北式大爷追人？
　　姜思思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在地上，然后把荧光棒递给他，试图唤起一点他的良知。
　　“你拿着这个吧。”
　　邢意北说：“好。”
　　姜思思：“……”
　　下一刻，他伸出手，却没有拿荧光棒，而是握住姜思思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坐。”
　　姜思思：“？”
　　双腿一软，邢意北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顺势就坐了下去。
　　“……”
　　姜思思不敢动，音箱里喧闹的音乐声好像瞬间飘离耳边，脸颊旁是邢意北的呼吸声音。
　　“思思。”
　　姜思思底底地应了一声。
　　他的呼吸让她耳边的肌肤酥酥麻麻的，具有蛊惑人的作用
　　如果他这个时候说“我喜欢你”，姜思思想，自己可能坚守不下去。
　　“这样挡不到人了吧？”
　　姜思思：“……”
　　旁边两个男生看到这一幕，自觉地转开脸，盯着舞台，眼观鼻鼻观心。
　　邢意北收紧了双手：“我不想看到你对别人那样笑。”
　　姜思思没说话。
　　“如果可以。”邢意北说，“我希望你只对我那样笑。”
　　“所以。”姜思思问，“你的意思是……”
　　你喜欢我吗？
　　邢意北微微侧头，等着姜思思说下去。
　　姜思思呼吸渐渐不那么平静。
　　“你在追我吗？”
　　邢意北：“你看不出来吗？”
　　姜思思：“看不出来。”


第25章 吹不散眉弯（四）
　　姜思思说完这句话，瞬间有点后悔。
　　以邢大爷的性格，姜思思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从小到大被人捧着长大，或许以为这样就是他屈尊的极限了。
　　两人以这样亲密的姿势相处，却在这一刻同时沉默。
　　就在姜思思以为他要一把丢开她的时候，他却小心翼翼地说：“那要怎样？”
　　“送花。”
　　左边的男生直视着舞台说。
　　“写情书。”
　　右边的男生也直视着舞台说。
　　“什么年代了还写情书？”
　　左边的男生视线越过姜思思和邢意北，质问右边的男生。
　　“送花就不老套吗？”
　　右边的男生怼了回去。
　　邢意北想了会儿，说：“他们说的对。”
　　姜思思松了口气，却莫名期待。
　　虽然花和情诗听起来俗不可耐，但是她想要，这些都是她的青春期不敢奢想的东西。
　　“太老套了。”邢意北补了一句。
　　姜思思：“……”
　　狠狠踩了邢意北一脚，姜思思站了起来，咬牙切齿：“难怪你单身到现在。”
　　邢意北一脸莫名地看着姜思思，“我单身是我的错吗？”
　　姜思思：“难道是我的错？”
　　邢意北：“对啊。”
　　姜思思：“……”
　　关我什么事啊。
　　姜思思瞪着他，“你单身你还怪我了？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舞台上表演已经换了下一轮，武术社团的人纷纷商场，音乐应景而起，铿锵有力，震耳欲聋。
　　旁边两个男生假装看着表演，身体却忍不住往中间倾斜，恨不得把耳朵挂在姜思思身上，听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邢意北依然莫名：“找什么原因？单手是什么缺点吗？你不也单身？”
　　姜思思冷笑一声：“我单身是因为我不想谈恋爱，追我的人可多了！而你呢，你是因为……”
　　邢意北突然打断姜思思：“因为你不想谈恋爱。”
　　诶？
　　姜思思愣愣地说：“所以还真是我的错咯？”
　　邢意北微微俯身，“那你要不要知错就改？”
　　姜思思一怔，随即扬了扬下巴：“我决定——”
　　邢意北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一错到底。”
　　姜思思一字一字地说。
　　邢意北：“……？”
　　该。
　　活该。
　　旁边两个男生心里默念。
　　没见过追女生这么理不直气还壮的。
　　姜思思和邢意北在操场分道扬镳，一个回寝室，一个回电视台。
　　姜思思不知道邢意北是不是被她气走的，如果是，姜思思觉得——
　　神清气爽。
　　只是装逼一时爽，回想起来，有点火葬场。
　　要是邢意北那位大爷真的被她打击得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有点亏吧。
　　姜思思一路想着，走到寝室楼下，差点没注意撞到一个人。
　　“对不起。”虽然只是差点撞到，姜思思还是道了个歉，单一抬头，发现面前的人却是赵蔓。
　　赵蔓没理姜思思，越过她朝楼上走去。
　　姜思思走在她后面，上了几层楼梯后，赵蔓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姜思思。
　　“你跟邢意北在一起了？”
　　“嗯？”姜思思掀了掀眼帘，没有停下脚步，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你这么关心我？”
　　赵蔓哑然，片刻后气笑：“我随便问问。”
　　姜思思“哦”了一声，继续上楼。
　　赵蔓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我在操场看到了，看来是在一起了，恭喜你啊。”
　　姜思思没理她。
　　赵蔓耸耸肩，“看来邢意北也不过如此嘛。”
　　姜思思闻言，缓缓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赵蔓说：“我不在乎。”
　　回到寝室，姜思思拿着杯子倒上热水，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行人，一口口地喝着热水。
　　到这种时候了，赵蔓还想刺一刺她，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可惜不管她说什么，姜思思都不会生气。
　　只是她说邢意北肤浅这一点，姜思思想了一下，必须得承认。
　　可人都是视觉动物，喜欢好看的事物是天性，她自己当初也是对邢意北一见钟情。
　　只是相处时间长了，姜思思发现，她喜欢上了邢意北打篮球时的意气风发，喜欢他上课睡觉的慵懒，喜欢他读课文的声音，喜欢他看着路边小狗时候眼里的温柔。
　　姜思思望着楼下的学生，三两成群，其中不乏情侣，广场LED屏幕上放着新闻，主播端正地对着镜头，严肃的神情和邢意北如出一辙。
　　叹了口气后，姜思思回到宿舍，放下了水杯。
　　不该为这种事情矫情，可她烦心的是，该怎么让邢意北喜欢上她除开外表以外的东西呢？
　　愁啊。
　　恰逢梁婉上完考研课回来，她一边放书包一边抱怨老师上课枯燥。
　　“本来政治课就够催眠了，那个老师讲话还没有抑扬顿挫，真是比安眠药还有用。”
　　话语间，梁婉抬眸，看见姜思思眼里的愁绪。
　　“你怎么了？”
　　姜思思摇摇头，坐到书桌前，拿出一本日语小说。
　　“没事，你今天没去图书馆？”
　　“太困了，不去。”梁婉也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我看会儿书就睡觉了。”
　　寝室里安静得只有梁婉的翻书声，而姜思思面前的书一页都没有动过。
　　这时，北原卫视的面试结果发了过来。
　　“过了。”姜思思看完短信，加了HR的微信，手指淡定地敲了敲桌子，“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身后的书桌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音乐声响起。
　　“恭喜你呀今年万事都如意。
　　生意赚钱呀过的有趣。
　　中了马票呀买房又买地。”
　　姜思思回头，看着声音的来源，不经失笑。
　　“婉婉，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放一首歌表达我的心情。”
　　梁婉关掉音乐，对姜思思的工作充满了好奇，“你什么时候去报到啊？主要做些什么事情？工资多少？”
　　“下周一报到，就是实施新闻翻译，实习工资不高，大概刚刚到扣税标准。”姜思思慢条斯理地回答着她的问题，眼睛余光却注意到她的手机一直在闪，“好像有人跟你打电话。”
　　“哦？”梁婉转身拿起手机接电话，寥寥几句应答后，她说了一句“不想去”就挂了电话。
　　虽然这个电话不到一分钟，但是姜思思感觉到梁婉的心情瞬间低了几个档。
　　“怎么了？”姜思思问。
　　“没什么。”梁婉说，“高中同学问我参不参加同学会。”
　　梁婉是本地人，高中同学也大多留在本地读书，眼看着暑假快到了，便筹备着办一个同学会。
　　说起来，姜思思的高中同学应该也都要毕业了，前几天还看见班群里有人提议举办同学会，但是由于大部分人都参加工作了，不见得有空。
　　不知不觉四年了，还挺想高中同学。
　　“你怎么不去？”姜思思站起来收拾书桌，“同学会聚一次少一次。”
　　姜思思只是随口一问，但梁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不想去，不想看到他。”
　　“王韩潇？”
　　梁婉背过身，双手胡乱地拨动笔筒里的笔芯。
　　“我瞎说的，不是非要问你。”
　　姜思思把散乱的书一本本码起来放到书架上，看样子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尘封在心里许久的感情秘密一旦被挑开，梁婉却有了一股倾诉的欲望。
　　“思思……”她慢悠悠地转身，眼巴巴地看着姜思思，“我跟你讲，他就是个王八蛋，他……”
　　梁婉的声音戛然而止，朝门口看去，林小圆把门推到一把，也愣怔地看着梁婉和姜思思。
　　“你们都在啊？”
　　“在呀。”姜思思说，“你今天也这么早回来？”
　　林小圆把书包放到桌上，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好几本书。
　　“你们刚刚……说什么王八蛋啊？”
　　她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姜思思，但姜思思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只是转了转笔，没说话。
　　话题被人打断，梁婉顿时没了说下去的兴致，而且她觉得这种话题不适合跟林小圆讨论。
　　一个寝室住了这些年，林小圆从来不谈论感情问题，仿佛脑子里只有学习。
　　“哎，没什么。”梁婉说，“随便聊聊。”
　　林小圆目光移到姜思思的桌上，发现她给姜思思的书被移到了最顶上一层书架。
　　“思思，我给你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嗯？”姜思思往上一看，那本林小圆从图书馆借回来的很抢手的书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挪到了上面，“还没呢，我先把手头上的书看完。”
　　“嗯。”林小圆说，“只要在三个月内看完就好，我用我的卡借的。”
　　姜思思：“好的，我过几天就看。”
　　寝室又归于平静，三个人各自看各自的书，不一会儿，连楼下的新闻声也断了。
　　“哎，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啊。”
　　姜思思咬着笔头，转过身面对梁婉和林小圆。
　　“你们说，一个女生，最喜欢吸引男生的特质是什么？”
　　梁婉脱口而出：“脸。”
　　“啧，肤浅。”姜思思把笔朝她扔去，“除了脸呢？”
　　梁婉也转过身，认真地想了一下，“善良？”
　　姜思思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得对。”


第26章 吹不散眉弯（五）
　　去北原卫视报道的前一天晚上，姜思思失眠到凌晨三点才有了睡意，第二天早上闹钟响时，她困得差点就把手机给砸了。
　　虽然是第一天工作，但姜思思也没预料到会这么紧张。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黑眼圈，无奈地拿起了遮瑕膏。
　　室友起床之前，姜思思已经离开了宿舍。
　　到了北原卫视办公大楼，姜思思按照短信找到七楼的新闻翻译部。
　　偌大一件办公室，挤满了格子间，人力资源的工作人员带她走到最角落的地方，指了一个桌子给她，“这里是日语部，坐你左边的是你们部门的新闻采编，坐你对面的是你们部门主任，一会儿她们就来了，你可以自己熟悉一下环境。”
　　说完，她拿出一张纸，“这是你的软件账号密码，一会儿你自己摸索一下，例会结束以后我给你们做岗前培训。”
　　人力资源的人走后，姜思思坐下来环顾四周，现在才八点半，办公室里只来了两三个人，都在另一头的格子间里。
　　姜思思数了一下，按座位来看，日语部一共只有五个人。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芷在门口看到姜思思，热情地跟她挥手：“你来的这么早呀！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一个来的。”
　　顾芷的桌子就在姜思思旁边，她放下背包后，滑了一下椅子，凑到姜思思身边，“你知道吗？日语部三个实习生，除了咱们俩，还有一个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学长，成绩特别好。”
　　姜思思点点头，又看了另外两个桌子，从上面放的小东西来看，都是女性用品。
　　“那咱们部门只有一个男生呀？”
　　“哎呀！关注点不是这个！”顾芷说，“你不知道吗？咱们实习期过了，只有两个人能转正。”
　　这件事姜思思当然知道，本来面试就只是第一道坎，真正的挑战是实习期。
　　大家都这样，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姜思思笑着说，“又是你男朋友告诉你的？”
　　“这次不是，是刚刚在楼下我遇到了那个研究生学长，他自己告诉我的。”
　　顾芷说完，不高兴地撇着嘴，“早知道我就不来这里了，一个研究生学历，一个海归，我还有什么希望。”
　　“你遇到了？”姜思思问，“那怎么没跟你一起上来？”
　　顾芷也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呀，他还没来吗？我跟他在地铁站遇到的，看他脚步匆匆，还以为早就上来了。”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来了，看见角落里有两张新面孔，只是多打量了几眼，也没工夫多看，又各自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随着人流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生，他背着双肩包，被同一个行政人员带到了日语部。
　　长相是典型的学霸长相，但眉眼里又没有学生的稚气，若不是知道他是实习生，姜思思平日里遇到这样的人肯定不会觉得他是学生。
　　那个男生走近时，姜思思注意到他手里端了两杯咖啡。
　　不过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姜思思和顾芷身上，直奔主任和采编的座位，把两杯咖啡分别摆在了桌子正中间。
　　姜思思看了顾芷一眼，终于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男生和姜思思以及顾芷全程无交流，直到部门主任和新闻采编来了办公室，他才第一个站起来打招呼。
　　部门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采编看样子才三十出头，两个人一起走进来，看到三个新鲜面孔，都同时愣了愣。
　　“哟，一下子咱们这个小角落这个热闹，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主任一边整理书桌，一边对三个实习生说：“你们都还是学生吧？别那么紧张地看着我，今天早上有点忙，我先不招呼你们，一会儿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大家认识一下。”
　　说完，她和新闻采编都坐下打开电脑，埋头开始处理工作。
　　姜思思和顾芷对视一眼，这两人好像没注意到桌上的咖啡，对面的男生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们俩。
　　正想着，主任又抬起头，“对了，桌上的咖啡是谁买的？”
　　男生立刻站起来说：“我买的，我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星巴克，就给两位前辈买了两杯。”
　　“谢谢你啊，不过我是个老古董，喝不来这些洋玩意儿，下次别破费了。”
　　主任说完，把咖啡放到了一边。
　　男生又看向一旁的节目采编，这位三十岁出头打扮洋气的姐姐端起咖啡，朝男生点点头：“谢谢。”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思思才知道男生的名字，叫张城超，外语歌大学研二在读生。
　　跟姜思思和顾芷不一样的是，他本科毕业后工作过两年才又考的研究生。
　　北原卫视有专门的员工食堂，平时中午员工们都在这里吃饭。
　　采编小琳姐挑拣着餐盘里的食物，时不时瞄姜思思两眼。
　　几次后，姜思思发现了小琳姐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有点脸熟。”小琳姐打量着姜思思，“你是不是上次面试的时候在大厅晕倒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姜思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我，那次出了点意外。”
　　“原来就是你啊。”主任放下筷子，看着姜思思的餐盘，“现在的小孩子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看你才吃多少，是不是在减肥啊？”
　　“没有，只是那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都是女人，主任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原因，会议地点头，“平时多注意保暖，多穿点。”
　　姜思思说好，小琳姐在一旁笑了起来，“我那天刚好经过打听，正碰上了这事儿，张姐你知道新闻播音部的邢意北吧，当时就是他把姜思思抱走的。”
　　小琳姐又看姜思思，“你跟邢意北是不是认识？”
　　顾芷听得惊了，“那天面试你晕倒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啊？”
　　姜思思不愿在大家面前多提这件事，只好一个劲儿地说：“没什么，就是……”
　　她凑在顾芷耳边说了几句话，顾芷恍然大悟，但眼里担忧依然不减，“早知道我就不走那么早了，你多少还有个照应。”
　　姜思思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
　　“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张城超一脸不解地看着姜思思，“怎么好像你们都懂，就我一个人不懂。”
　　小琳姐用筷子敲了敲他的餐盘，“女孩子的事情别多问。”
　　说完又看向姜思思，“当时可把我吓到了，一天出两个晕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电视台有什么魔咒呢。难得一见的是邢意北那小伙子，你们两人是不是认识？”
　　听小琳姐好像话里有话，姜思思不答反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小琳姐说，“就是我当时看他跑过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本来保安都过来要送你去医院了，他倒是比保安还殷勤，抱着你就跑了出去，头也不回。这小弟弟平时冷冰冰的，没想到也有这么着急的时候，听说他当时没等到电梯，直接从十二楼跑电梯跑到大厅的。”
　　“那肯定是旧相识了，不然他当天凌晨录了节目一整天没睡觉，哪儿来的精力去管别人。”主任掺了一句，看着小琳，“邢意北也是允和大学的吧？”
　　“嗯。”姜思思用筷子搅了搅饭，“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校友。”
　　“高中同学呀，真好，读大学还有同学照应，也不孤独。”主任忽然一笑，“思思有男朋友吗？”
　　姜思思倏然抬头：“什么？”
　　主任笑了笑，小琳姐立刻说：“又来了又来了，张姐你别打人家实习生的注意。”
　　主任慢慢地收了餐盘，“我就随便问问，好了，咱们回办公室吧。”
　　姜思思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实习就遇到了加班，临近快下班时发来的临时稿件分配到了她头上，忙完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但姜思思不是最后一个离开翻译部的，还有许多其他分类的人在加班。
　　姜思思离开办公大楼，往地铁站去。
　　从办公大楼到地铁站要过两条街，姜思思注释着红绿灯，心里一起倒数着秒数。
　　“3、2、1”
　　姜思思立刻沿着斑马线往对面走，刚过一半，对面的一个酒楼大门走出几个人，有男有女，盘顺条亮，在马路边上十分两眼。
　　其中就有邢意北。
　　姜思思过完第一个红绿灯，站在路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跟邢意北打个招呼，他就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一条街遥遥对望，姜思思挥了挥手意思意思，邢意北没给回应。
　　姜思思无趣地垂下手，带上耳机，面向红绿灯。
　　二十秒的等待时间一过，姜思思朝前走去，右手却被人从后面拽住。
　　姜思思回头，看见始作俑者拉着她的手，身上一股酒气。
　　“你去哪儿？”
　　姜思思说：“我下班回家啊。”
　　邢意北：“这么晚才下班？”
　　姜思思：“今天运气比较好，接到了临时稿件。”
　　邢意北蹙眉，“你路上小心点，我今天喝了很多酒，先回家了。”
　　“嗯。”姜思思挥挥手，“我去地铁站了。”
　　邢意北比她先走。
　　姜思思走到马路中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回头一看，果然，邢意北走的根本不是回家的方向。
　　“喂！邢意北！”姜思思又回到马路边，叫住了他，“你走错了！你家在那边！”
　　邢意北回头，迷茫地看着姜思思。
　　马路那边，还在等车的众人望着另一头的景象，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男人说了句：“小北怎么了？怎么路都找不着了？”
　　“都怪您今天灌他那么多酒。”
　　“我这不是今天开心嘛，而且小北是能喝的，今天才喝多少呀，刚刚结账的时候还是他帮忙去开票的。”
　　“那就真不知道了。”
　　公寓电梯门口。
　　“你自己酒量什么样心里没数吗？跟人喝什么喝。”姜思思抬手看了眼时间，“你上去吧，我回学校了。”
　　邢意北点点头。
　　公寓大厅明亮的灯光映得邢意北的轮廓晦暗不明，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轮廓天生就分明，眉眼间又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熟悉他的人大多会觉得他很难相处。
　　但也只有在喝了酒的情况下，他眼里才会流露出温柔。
　　姜思思看着邢意北进了电梯，见他靠着墙壁，闭上眼，似乎很累的样子。
　　“你还没按电梯。”姜思思远远喊道。
　　邢意北睁开眼，随手在按键上按了一下。
　　姜思思依然觉得不对劲，一个快步跑过去，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挤进电梯一看，顿时觉得头大。
　　“邢意北，你住负二楼吗？”
　　邢意北看着按键，没说话，又按了一下。
　　姜思思：“……”
　　这次，他按了“12”。
　　“算了。”姜思思说，“我把你送上楼。”
　　她伸手取消“12”，重新按了“22”。
　　邢意北：“谢谢。”
　　谢个屁。
　　姜思思没好气地回头看他，“你这样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邢意北闭上眼，没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姜思思本想留在电梯里。
　　她回头看了邢意北一眼，低声说：“到了。”
　　邢意北睁开眼，走出电梯，朝右边走去。
　　姜思思在电梯里气得跳脚，跑出来扯着他的衣服，“你家在左边！！！”
　　没等邢意北说话，姜思思直接上手，从他包里摸出钥匙。
　　“跟我来！”
　　打开家门，姜思思拉着邢意北走了进去，“快去洗澡，早点睡。”
　　邢意北脱下外套，开始解衬衫的扣子，“那你呢？”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匀称，白皙无瑕，此刻手指灵活地解着纽扣，看得姜思思脸颊爬上一丝绯红。
　　“怎么，还要我帮你洗澡吗？”
　　邢意北解到第二课扣子，顿了一下。
　　“也不是不可以。”
　　姜思思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朝邢意北扔去。
　　“快去洗！我在厨房烧点热水。”
　　邢意北往浴室走去，终于在转身那一刻，露出了一丝笑。
　　姜思思埋头在厨房里忙活。
　　他的厨房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从来不会自己开火的人。
　　烧上一壶热水，姜思思坐到沙发上看手机新闻。
　　片刻，浴室里水声传了出来。
　　姜思思的注意力无法再集中在新闻上，她总时不时往浴室望去。
　　水声时大时小，姜思思几乎能想象出邢意北在里面洗澡的姿势。
　　……
　　姜思思拍了拍脸，对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二十分钟后，邢意北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没擦干，湿漉漉地趴在头上，水滴顺着发梢滴了下来。
　　姜思思看了他一眼，正好碰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刚刚的想象瞬间冒了出来，姜思思做贼心虚地移开眼神，指着桌上的一杯热水，“我给你晾了水，你喝了就早点休息，我要回学校了。”
　　邢意北端着水，喝了一口，侧头看着沙发上的姜思思。
　　随后，他走了过来，坐在姜思思旁边，低声道：“姜姜。”
　　姜思思看着手机，“嗯？”
　　邢意北又往她身边挪了点，两人紧紧挨着。
　　“我今天没……”
　　话没说完，姜思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朝屏幕看去，是叶盛打来的电话。
　　“别接。”
　　邢意北先一步说道。
　　姜思思犹豫了片刻，“这个时间了，万一找我有什么事呢？”
　　邢意北：“他找你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那点破事。
　　可惜说时迟那时快，姜思思已经接了电话。
　　她举着手机，别开了脸。
　　“喂，怎么了？”
　　此刻叶盛正坐在校园操场上，身边摆着一瓶啤酒，声音凄苦。
　　“学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姜思思：“什么？你要去哪里？”
　　叶盛喝了一口酒，“我不去哪里，只是我以后再也不能喜欢你了。”
　　姜思思汗颜：“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叶盛：“今天灿哥跟我说了，北哥他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虽然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不能做这种事，我只能忍痛割爱了。”
　　姜思思：“……”
　　姜思思正纠结着该怎么回答叶盛的话，身后一股暖意袭来，紧接着，腰被人抱住。
　　姜思思一窒，木然地说：“我……”
　　叶盛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依然固执地说：“学姐，以后我们会是朋友吗？”
　　姜思思：“会……的，会是朋友的。”
　　话音一落，耳尖忽然细微的刺痛。
　　姜思思大脑短路了一刻，下意识“嘶”了一声。
　　邢意北居然咬上了她的耳朵。
　　叶盛：“学姐，你怎么了？”
　　姜思思：“没、没什么。”
　　姜思思全身僵硬着，叶盛却还在喋喋不休：“学姐你人真好，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哦。”
　　姜思思：“好……你也早点休息。”
　　叶盛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姜思思的手依然握着手机僵在耳边，另一只耳垂，感知到一股柔软湿润的的力量。
　　邢意北从背后圈住姜思思的腰，意犹未尽地咬了咬她的耳垂，才松开了牙齿。
　　“你在干什么？”
　　姜思思提着呼吸，低声问道。
　　邢意北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我在吃醋，你看不出来吗？”
　　姜思思：“看……”
　　出来了。
　　“可是，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姜思思拨开他的手指，“我……我想去上厕所。”
　　人有三急，邢意北饶是再舍不得此刻的气氛，也不得不松开她。
　　一得到自由，姜思思飞速跑向厕所。
　　镜子里，姜思思看到自己的耳朵通红。
　　邢意北只咬了一只，她却红了两只耳朵。
　　里面还留着邢意北洗澡时的热气，夹杂着沐浴乳的香味。
　　因此，这里非但没让姜思思冷静下来，反而让她心跳更快。
　　大概在厕所待了十分钟姜思思才走出去，满脑子想着怎么面对邢意北。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邢意北已经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姜思思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突然有些不忿。
　　凭什么就这么白白让你咬了。
　　你吃醋的时候就咬人，我吃了那么多次醋，我咬人了吗？
　　想着想着，姜思思差点就埋头咬下去。
　　还好在双唇碰到他的脖子时候，姜思思突然想到了其他的。
　　她低头看着邢意北的脖子，勾唇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只红色唇蜜，脑子一热，往邢意北脖子上涂了一点。
　　用手指轻轻抹开，唇蜜与皮肤融为一体，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儿。
　　姜思思正趴在邢意北身上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不料邢意北突然睁开了眼。
　　两人距离极近，连呼吸都缠绕着。
　　目光一交汇，姜思思率先败下阵来。
　　“我……”
　　邢意北突然伸手，揽住姜思思的后颈，抬头吻住了她的双唇。


第27章 吹不散眉弯（六）
　　手里的唇蜜突然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衬得邢意北呼吸声越来越重。
　　他的手渐渐收紧，抱着姜思思，忽地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轻吻着她的唇角。
　　客厅的灯全都开着，刺得姜思思睁不开眼，紧紧闭着。
　　四周都是他身上沐浴乳的清冽香味。
　　感觉到他舔舐着唇齿，姜思思情不自禁蹙了眉，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面前的男人好无知觉地慢慢加深着这个吻，直到手指抚上她的眼角，竟像摸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倏然睁开眼，望着姜思思。
　　“对不起。”
　　姜思思一睁开眼睛，邢意北便落进一双蕴了雾气的杏眸中。
　　邢意北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姜思思突然开口道：“你醉得有点厉害。”
　　邢意北：“我……”
　　姜思思又抢着说：“你是不是只有醉了才会这样？”
　　邢意北：“我……”
　　姜思思再一次抢问：“你清醒了以后，还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邢意北看着姜思思，满脸不解：“你想说什么？”
　　姜思思垂下眼眸，柔声嘀咕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酒后冲动呢。”
　　此刻他还压在姜思思身上，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摸着她的眼角。
　　“我没醉。”邢意北说，“我非常清醒。”
　　姜思思：“……”
　　一把推开邢意北，姜思思迅速站了起来。
　　“混蛋！”
　　邢意北一个没留神，竟被姜思思推到了地上，抬头慌张地看着她，“又怎么了？”
　　姜思思顺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朝邢意北身上招呼去。
　　这次邢意北反应过来，躲开抱枕攻击，站到了沙发边上。
　　“我不装醉能把你骗过来吗？”
　　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姜思思想到自己今天在邢意北面前的模样，觉得他像看戏似的，讨厌死他这诡计多端的样子。
　　“你就只能靠骗吗？就不能真诚一点吗？”
　　“我……”
　　邢意北说到一半住了口。
　　真的百口莫辩。
　　他慢慢走到姜思思身边，“我错了，行吗？”
　　看着他俯身过来，姜思思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又想骗我什么？”
　　邢意北伸出手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让我抱一会儿。”
　　姜思思感觉到他的声音很疲惫，也不再说话。
　　“姜姜。”邢意北蹭了蹭下巴，“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虽然没喝醉，但是我很想你。”
　　姜思思推了推他，“我知道了，可是你别全身靠在我身上，我快站不住了。”
　　明明只是说抱一会儿，可是姜思思感觉邢意北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她身上。
　　邢意北闭着眼睛，底底地“嗯”了一声，“我胃不舒服，你让我靠一会儿。”
　　“我信你个鬼。”姜思思推开邢意北，弯腰把自己的包和地上的唇蜜捡起来，“太晚了，我要赶回学校了。”
　　她临走前看了邢意北一眼，见他坐在沙发一角，半眯着眼睛，于是说道：“别装了，同一个招数我不会上第二次当。”
　　说完，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邢意北撑着沙发站了起来，拿着杯子去厨房重新倒热水。
　　漫长的实习期都是凌晨播报新闻，彻底打乱了他原本就不规律的作息，加之饮食混乱，肠胃的毛病日益严重。
　　倒好热水后，邢意北往客厅去拿药，经过阳台时，邢意北感觉一阵冷风吹来，他立刻打开阳台的灯，走出去一看，外面正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直呼向人脸。
　　糟了。
　　邢意北放下水杯，立马要去找姜思思。
　　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直接打开门，却看到姜思思站在门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来她压根儿就没走。
　　被忽然出现的邢意北吓了一跳，姜思思往后一退，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你、你怎么出来了？”
　　邢意北拉着姜思思的手，把她带了进来，关上了门。
　　“你怎么还在这儿？”
　　姜思思靠着门，舔了舔唇角，“哦……我在想我是不是忘了东西在你这儿。”
　　人在紧张的时候，谎话张口就来。
　　姜思思其实是一出门就后悔了，她知道邢意北肠胃不太好，怕他是真的不舒服。
　　正踌躇着要不要敲门，谁知道他就突然出来了。
　　“嗯。”
　　邢意北弯腰拿出一双拖鞋摆在姜思思面前。
　　“我、我就是过来看看。”姜思思连连摆手，“没有落下的话我就回去了。”
　　邢意北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蹲在她面前，说：“抬脚。”
　　姜思思：“嗯？”
　　这一刹那，她的大脑异常听眼前这个男人的话，抬起了右脚。
　　邢意北把她的鞋子脱下来，将拖鞋套了上去。
　　“另一只脚。”
　　这次姜思思没那么听话了，死守住自己的脚，“没落什么东西的话我就回去了。”
　　“外面下很大的雨。”
　　姜思思闻言，看向窗外，果然下着倾盆大雨。
　　趁着姜思思发愣，邢意北给她脱掉了另一只鞋。
　　“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害怕又收到对方一句“混蛋”，邢意北连忙补充道：“我睡沙发。”
　　深夜，雨下得越来越大，姜思思洗完澡躺上床。
　　衣服是邢意北的，床也是他的，那股熟悉的气味让姜思思觉得好像是邢意北还抱着她一样。
　　这时，梁婉打来电话，问姜思思怎么还没回去。
　　姜思思看着窗外，说道：“雨太大了，今天不回来了。”
　　梁婉也缩在被窝里，打了个哈切：“是哦，一下雨就冷，那你住在哪儿？酒店吗？”
　　姜思思犹豫了片刻，低声应了一下。
　　“哎，你要是一直这样来回跑，实在是太累了。”梁婉说，“要我说，你就该在外面租个房子。”
　　“嗯。”姜思思说，“小圆呢？也睡了吗？”
　　“刚刚躺下，还在担心你是不是回去晚了，叫我给你打电话呢。”
　　“嗯，你们早点睡。”
　　“好的，你在酒店也注意安全呀，记得把锁门的那个什么链条挂上。”
　　“嗯，知道了。”
　　姜思思正要挂电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姜姜。”
　　姜思思没回应，他又加大了声音。
　　“姜姜！”
　　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姜思思手一抖，恨不得立马掐断电话，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梁婉已经听到了。
　　“谁？谁在叫你？”
　　姜思思：“……”
　　梁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两个调：“是邢意北吗？对，没错，我听出来了，就是她的声音。”
　　姜思思：“我……”
　　“天啦，你们厉害呀。”梁婉语气里的调侃已经抑制不住，“我就说雨是十点才开始下的，你怎么就回不来了。”
　　姜思思：“不是，你听我解释……”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梁婉兴奋地说，“别忘了明天还要上班哦！嘟……嘟……嘟……”
　　姜思思：“……”
　　她丢开手机，跳下床打开门。
　　“大晚上的你叫什么叫！”
　　邢意北穿着正装，站在门前。
　　看到他这样子，倒是姜思思愣住了。
　　“你要出门？”
　　“嗯。”邢意北说，“今晚的主播阑尾炎犯了，我去替他的班。”
　　姜思思：“这么晚了过去？”
　　“本来就是凌晨的节目。”邢意北视线越过她，看着窗户，“晚上别忘了关窗户。”
　　“嗯。”姜思思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邢意北垂眸深深地看着她。
　　姜思思莫名退了一步，说：“早上才会回来吗？那我起床后就直接去上班了。”
　　“嗯。”邢意北说，“你把门关好就行。”
　　第二天早上，姜思思起床时，邢意北果然还没回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从衣柜里翻出挂烫机，把自己的衣服简单熨烫了一遍。
　　幸好没弄脏，不然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去上班。
　　然而到了办公室没几分钟，顾芷就注意到了她的衣服。
　　“咦？”顾芷从旁边的桌子上探过头来，“你昨天没换衣服？”
　　姜思思含含糊糊地答了，“嗯，昨天有点事，住外面了。”
　　顾芷没多说其他的，转过去忙自己的。
　　中午，主任和小琳姐又招呼着三个实习生去吃饭。
　　五个人坐在最中间的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公司里的事情。
　　“我刚毕业那会儿进的单位严格禁止办公室恋情，到底是时代不一样了。”主任早早放下筷子，等着还在吃饭的小琳姐和张城超，“现在电视台鼓励大家内部消化，要是结婚的话，跟内部的人结婚，奖金都翻倍。”
　　她朝姜思思眨了眨眼，“要是想招对象，先考虑咱们电视台的。”
　　正在喝水的姜思思被呛到，坐在一旁的顾芷连忙给她拍背，“哈哈哈哈，你急什么急。”
　　姜思思缓过气，用主任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没、没事。”
　　“你们可别看不上我们电视台的小伙子。”主任接着说，“你们看新闻播音部的，各个盘顺条亮，特别是那个邢意北，就是你高中同学，好看得不得了，多少小姑娘成天想往新闻部挤啊。”
　　姜思思埋头喝水，眼珠子乱转。
　　这时，一个女人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坐在主任旁边，“张姐，你们聊什么呢。”
　　主任说道：“跟我的实习生们聊你们播音部的小伙子呢。”
　　她又跟姜思思她们介绍，“这是播音部的化妆师杨姐。”
　　三个实习生跟她打了招呼后，主任又念叨了起来。
　　“小杨，你说是不是，你们部门那个邢意北可抢手了，要是我有个女人，我也去牵牵线。”
　　杨姐挥了挥手，“别想了。”
　　主任瞬间凑了过去，“怎么了？有主了？”
　　杨姐郑重地点头，“多半是了，昨天晚上他来播音部，我给他上妆的时候，粉往脖子一打，哎哟好家伙，鲜艳艳的一抹吻痕。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玩儿。”
　　姜思思：“……”
　　不出意料，她又呛到了。
　　顾芷又来拍她的背，“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没事。”
　　姜思思拍着胸口，简直抬不起头。
　　她那染唇液持久度也太好了点。


第28章 吹不散眉弯（七）
　　化妆师一路和主任聊着，走到了一楼大厅才离开。
　　姜思思一个字都没有说。
　　好在回了办公室，大家都忙自己的工作，再无心聊其他的八卦。
　　小琳拿了两份新闻稿件，分别放在姜思思和顾芷还有张城超桌前。
　　“这是今天发过来的新闻快讯，你们三个分工一下把它翻译出来吧，下班之前要发给新闻播音部的负责人。”
　　姜思思和顾芷把稿子分成三份，各自拿了一份，最后一份递给了张城超。
　　“哦对了。”小琳又说，“今天有一个日本医学科学家的最新成果发布，我的意思呢是咱们在网站上发表一篇专门介绍这位科学家的文章，你看你们谁来翻译这个？”
　　涉及到专业领域，任谁也不敢轻易地接下这个任务。
　　姜思思和顾芷面面相觑，顾芷又回头看张城超，“你能翻译吗？”
　　张城超难为地摇头，“我没有接触过这个领域，词汇量可能是个问题。”
　　“那我来吧。”姜思思说，“我尽力一试。”
　　“这个可不能糊弄的的。”主任从办公桌抬头，笑着说，“不过这是我们部门自己的想法，你们尽力就好，实在不行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做这件事。”
　　姜思思点头：“好。”
　　新闻快讯简短，大家没花多少时间就做完了。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姜思思没事情做，干脆就开始翻译医学文章。
　　“天啦，我最害怕翻译这些有专业词汇的东西了。”顾芷凑到姜思思身边，“翻译这个最费脑子了，以前我去赚零花钱，帮一个外贸公司翻译都快把头发给我弄秃了，更别说这种医学类的，写成中文我都不一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的确。”姜思思看着电脑，心不在焉地说，“不过这种东西多翻译点也没有坏处。”
　　“那我不打扰你了。”顾芷放了两颗甜枣在姜思思桌上，“你也注意休息一下眼睛。”
　　姜思思一沉入进去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连张城超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
　　直到下班时间到了，主任和采编都走了，姜思思才抬起头放松脖子，这才从屏幕里注意到后面的张城超。
　　“有事吗？”姜思思问。
　　“没什么。”张城超俯身看她电脑上的文稿，“你有好多资料啊，以前做过这个？”
　　“算是吧。”姜思思说，“去年抽到的一个作业，刚好就是介绍这位科学家的资料，当时翻译的时候收集了很多资料。”
　　“哦！”张城超一个劲儿地点头，“这些资料可以给我一份吗？”
　　“没问题，你给我账号，我发给你。”
　　张城超立马把自己的网盘账号给了姜思思，姜思思便把自己网盘里的资料全部转发给了张城超。
　　“对了。”隔着桌子，张城超说，“可以把你之前翻译的文章给我看看吗？我参考一下。”
　　“没问题。”姜思思又找到自己以前的作业，一起给他发了过去。
　　“你查收一下。”姜思思抬头看窗外，“今天好像又是雨，我得赶紧回学校了，你们也早点走。”
　　“好啊，我跟你一起出去。”顾芷三两下把桌上收拾了，又回头看张城超，“你也早点走哦，今天可能有雨。”
　　张城超忙着弄电脑，头也不抬，压根儿没听到姜思思和顾芷说话。
　　电梯里，姜思思的手机响了起来。
　　但她脑子里还想着翻译的事情，对铃声恍若未闻。
　　“你手机在响。”顾芷提醒她，“响好一会儿了，你出什么神？”
　　“嗯？哦。”姜思思连忙从包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邢意北。
　　“喂？怎么了？”
　　“你下班了吧？”
　　邢意北的声音有点怪异。
　　“刚下班。”姜思思问，“有事吗？”
　　邢意北沉吟片刻，说：“我在大厅外等你。”
　　正好电梯到了，门一打开，姜思思便看到了大厅里的人影。
　　此刻的大厅比平时多了不少人，听说是某个纪录片团队过来拍摄素材。
　　摄像的、收声的、主持的，各类工作人员让大厅显得拥挤不堪。但专业素质良好的他们却没有打乱现场秩序，虽忙，却不乱。
　　“邢意北啊。”顾芷垫脚尖，隔着人群看过去，“他在等你？”
　　姜思思点点头。
　　顾芷突然双眼一亮，随机狡黠地笑了起来，“我说你昨晚……哎哟没什么，我先走了，我男朋友也在外面等我呢？”
　　姜思思：“也？”
　　顾芷拎着包快速跑了出去，回头朝姜思思挥挥手，“明天见哦！”
　　邢意北闻声看到了姜思思，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姜思思问。
　　“等你。”邢意北说。
　　姜思思漫不经心地朝大门走去，“我要回学校，你也要回去吗？”
　　“嗯。”邢意北和她并肩走着，期间看了她两眼，“我问你，你昨天晚上……”
　　话未说完，耳边一阵嘈杂的声音瞬间打乱了现场井然有序的氛围。
　　一个壮汉推着推车，上面装着音箱设备，从过道里推出来，却不小心被人绊了一下，推车离开了他的掌控，朝着姜思思冲了过来。
　　眼看着音箱就要撞到姜思思，四周女人男人的惊呼声乍起，连姜思思自己也傻了，脑子里轰轰作响。
　　电光火石间，姜思思眼前一黑。
　　倒不是吓晕过去，只是被邢意北抱在怀里，紧紧抵在身后的墙上。
　　一声闷响，从邢意北身后传来，虽然隔着一个人，姜思思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猛烈的撞击。
　　四周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姜思思却听到邢意北闷哼了一声，胸口也跟着猛跳了起来。
　　大脑短暂地短路后，姜思思被邢意北松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重叠在推车上的音箱装上了他的肩膀，把周围的人吓得不轻。
　　推车的男人和其他人都围了上来，问邢意北没有事，邢意北摇头说没事，退了一步，看着靠在墙上的姜思思。
　　“你没事吧？”
　　姜思思嘴唇微颤，连声音都不稳定，“有、有事……”
　　尽管围在邢意北身边的同事一个劲儿地关心他，他却只听到姜思思微弱的声音。
　　“怎么了？你撞到哪儿了？”
　　姜思思看着邢意北，许久，才说：“你吓死我了!”
　　邢意北闻言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若不是两个音箱上捆着绳子，姜思思不敢相信这玩意儿砸到邢意北头上会是什么后果。
　　姜思思握紧了拳，颤抖着开口。
　　“你不会躲开吗？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你……”
　　邢意北闻言，把姜思思往身后一拉，在她耳边“嘘”了一声，低声道：“要骂待会儿骂，这里人多，怪不好意思的。”
　　姜思思：“……”
　　现场发生这个意外，谁也没想到，推车的男人一个劲儿地道歉，一定要邢意北去医院看看，但他直说自己没事，不用麻烦。
　　好不容易解决了同事们的关心，邢意北带着姜思思离开办公大楼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
　　路边的大树下，姜思思依然惊魂未定。
　　“砸到哪里没有？”
　　“没事。”
　　邢意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他动了动肩膀，以证明自己完全没问题。
　　姜思思脸上还带着受过惊吓的红晕，呼吸也还不稳定。
　　她直接上手扯邢意北的衣服，“我看看。”
　　“喂！这里这么多人……”
　　奈何姜思思根本不听他的，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他的扣子，扯开衣领，看到他肩膀红了一大片。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真的没事，音箱是黑色的，但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而且我也没那么弱，如果有什么事看，我也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邢意北慢慢扣上衣服，语气平静而温柔。
　　姜思思见邢意北整理衣服的动作流畅，没有什么不舒服，这才相信他是真的没事。
　　扣上最后一刻扣子，邢意北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慢慢说道：“我今天过来是……”
　　“等等。”
　　姜思思突然出声，打断了邢意北的话。
　　“怎么？”
　　姜思思上前一步，抓住邢意北的领子。
　　他脖子以下，锁骨以上的部位，有一个红印子。
　　“这是什么？”
　　姜思思问。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邢意北轻笑，“这个应该问你吧？”
　　姜思思伸出手指摸了一下，然后看着邢意北，“你为什么不洗掉？我跟你闹着玩儿的。”
　　“闹着玩儿的？”
　　邢意北握住她的手指，“这种东西闹着玩？不好意思，我洗不掉。”
　　姜思思想收回自己的手指，扯了两下，邢意北不放。
　　“你洗不掉就算了。”姜思思声音越来越小，“可是你让别人看见会误会的。”
　　“误会？”邢意北问，“误会什么？”
　　两人在树下对视着，都不说话，从对方的眼里猜猜许久。
　　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回答，邢意北看见姜思思的眼神逐渐……冷静了下来。
　　“哦……”姜思思也学着邢意北拖长了尾音，“你还真是用尽心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有卸妆液？”
　　邢意北：“我……”
　　姜思思：“你以为我没用过你家的？卸妆能力比威猛先生还强。”
　　“哦……”
　　邢意北拖长了尾音，“行，我承认我故意的，所以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第29章 吹不散眉弯（八）
　　一回到寝室，姜思思被一股浓浓的八卦氛围包围住。
　　“说。”梁婉站在门口，抱胸盯着姜思思，“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
　　姜思思原本还有倾诉的欲望，可是这时候林小圆从厕所里洗完澡出来，看着两个人，“你回来了？”
　　“嗯。”姜思思放下包，打开自己的电脑，安静地坐了下来。
　　“说呀。”梁婉跑到她身旁，“你还没说完呢，去哪儿了？”
　　从电脑的背光里，姜思思看到林小圆在擦头发，于是敷衍地说：“没什么，我还要加班，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不管和邢意北的关系变质成什么样子，姜思思都不会在林小圆面前提及这种事情。
　　未免有些残忍。
　　“好吧。”
　　梁婉纵使好奇得不得了，但是也不敢真的耽误姜思思工作。
　　不过临走前，她倒是想起一件事，“下周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姜思思敲键盘的指尖顿了下，随即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今年比较忙，不过了。”
　　是夜，姜思思竟然又失眠了。
　　既然睡不着，姜思思干脆起来翻译文章。
　　资料越查越精神，加之有以前的基础，不知不觉就翻译完了。一抬头，看到电脑上的时间，竟凌晨四点了。
　　姜思思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多小时，天一亮又得起来洗漱准备去上班。
　　在被窝里挣扎的那三分钟，姜思思竟然产生了一千次辞职的想法。
　　……
　　连当年高考都没受过这样的苦。
　　偏偏上了地铁，一整节车厢都坐满了人，姜思思连续越过三节车厢都没找到一个空位，只能认命地站着打盹。
　　明天！明天就去租房子！
　　到公司时才八点四十，姜思思松了一口气，爬在工位上补觉。
　　五分钟后，顾芷也来了。
　　她拿着两杯咖啡，放了一杯在姜思思桌上，“我昨晚看电影看晚了，没睡好，今天早上就去买了咖啡，顺便也给你买了一杯，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你昨晚没睡好吧？”
　　姜思思挣扎着支起身子，猛喝了小半杯。
　　“别提了，这段时间就没有一天是睡好的。”
　　说完，她又看了眼隔壁桌，“你只买了两杯？”
　　顾芷耸肩，“有人比我殷勤，哪儿轮得到我买。”
　　说曹操曹操到。
　　张城超带着三杯咖啡来了。
　　“嗨，早啊。”他一走近，看到姜思思和顾芷桌面上各有一杯咖啡，倏然紧张了起来，立刻看向主任和采编的工位，发现上面是空的才松了口气。
　　极其自然地把咖啡放到主任和采编座位上后，张城超一边开电脑一边跟姜思思闲聊，“昨晚睡得很晚？”
　　姜思思点头：“嗯。”
　　张城超：“熬夜翻译文章？”
　　姜思思诧异地片刻，“你猜得真准。”
　　张城超笑了笑，“你也要注意休息，文章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我也不是故意要熬夜。”姜思思摊手无奈道，“但是沉迷进去后竟然忘了时间。”
　　张城超赞赏地竖起一根大拇指，“你这个态度让我这个研究生自愧不如，我们做课题的时候也没有你这么拼。”
　　姜思思不想谦虚，也不想自夸，索性扯到其他的话题。
　　一上午相安无事，快到十二点时，姜思思见主任闲了下来出去上厕所，而旁边的打印机正好空着，于是她便把自己翻译的文章打印了出来，放到主任桌上。
　　几分钟后，主任回来了，姜思思见她低头在看文章，便安静地等着。
　　许久，主任抬头看了姜思思一眼。
　　“我今天早上已经收到了一份资料了，城超给我的。”
　　姜思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看了一眼后面的张城超。
　　他埋头干活，似乎没有注意到姜思思的目光。
　　随后，主任把早上收到了文章发给了姜思思。
　　姜思思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摇头笑笑，随即站了起来。
　　“主任，您早上收到的那篇文章是我去年在日本做的一份作业，只是修改了一些时间信息。”
　　姜思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日语部门每个人听见。
　　张城超立刻抬起头，面色微红地看了姜思思一眼，又低下了头，继续看电脑。
　　采编和顾芷分别坐在姜思思两边，都疑惑地看着她。
　　主任掩嘴咳了一下，正思忖着说什么的时候，姜思思又说：“医学发展日新月异，去年的很多信息已经过时了，现在刊登不太好，我昨晚翻译了一篇最新的。”
　　主任立马接话：“嗯，对，用去年的确实不太好。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咱们一起去吃饭吧。”
　　主任喜欢年轻人，自从姜思思她们来了，每天午饭都要一起吃，一顿也不落下，而且她在午饭的时候也会给他们传授许多自己的经验，所以大家也乐意跟她一起。
　　只是今天，姜思思看出来主任是想在吃饭吃的时候谈某些事情。
　　五个人各自打了饭，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格外怪异，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顾芷的眼神在张城超身上游走，说道：“唉，奇怪了，张师兄给主任的文章怎么是思思的呢？你们以前是同学吗？”
　　——“您好，这里还有人吗？”
　　顾芷的话被打断，姜思思抬头，看见邢意北端着餐盘，站在她面前。
　　不过却不是跟她说话。
　　主任见来人是邢意北，立马笑了起来，岔开了顾芷的话，“这里没人呀，小北一个人吃饭？坐吧。”
　　邢意北坐到主任身边，跟姜思思面对面，两个人全程却没有眼神交流。
　　“小北怎么这个时候在食堂吃饭？”主任问道。
　　邢意北道：“我来交接一下工作。”
　　话音一落，饭桌上几个人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只有姜思思依然埋着头吃饭，把青椒炒蛋里的青椒挑了出来。
　　“你辞职了？”
　　主任问出了大家的疑惑。
　　“没有，我换到下午档了。”邢意北说话的时候，看了姜思思一眼，随即道，“你衣服上沾了油。”
　　姜思思：“嗯？”
　　邢意北指了指她的肩膀，“喏。”
　　姜思思扭头，看见自己的右肩果然有一大片油渍。
　　不知道是谁端着餐盘经过的时候弄到她身上的。
　　姜思思烦闷地“啧”了一声，也没了吃饭的胃口，“我去盥洗室弄一下。”
　　盥洗室。
　　姜思思对着镜子，用纸巾沾水擦拭衣服。
　　几分钟后张城超走了进来，跟姜思思打了个照面。
　　自从他走进来，姜思思的目光就在他身上，而对方目光闪躲，倒像是女流氓盯着良家妇男不放似的。
　　“咳。”张城超站在水池边洗手，咳了两声，“那个，思思，我听小琳姐说你来实习第一天就加班到晚上，辛苦了。”
　　姜思思笑笑，“不辛苦。”
　　看了眼张城超的脸色，又补充道：“没有你熬夜改稿子辛苦。”
　　张城超手一颤，水龙头里的水溅了几滴出来。
　　“我昨天跟你说了要用你的文章做参考，也是考虑到主任急着要稿子，都是为了集体，你没必要这么指桑骂槐的，还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现在资源都是共享的。”
　　姜思思颇为认同地点头，“嗯，你说得对。”
　　张城超呼出一口气，关上水龙头，转身往食堂走去。
　　却听到身后传来姜思思的声音。
　　“可是我乐意这么做。”
　　张城超猛地回头，满腔怒火喷薄欲出：“你非要搞得这么难看吗？”
　　姜思思端着水杯，慢慢走向张城超，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个人很小气的，如果你不介意，我还可以搞得更难看。”
　　张城超：“……”
　　张城超气得扭头就走。
　　姜思思朝他的背影摇摇头，继续用纸巾擦衣服。但油渍顽固，遇水化开，非但没有擦掉，反而越来越明显。
　　姜思思烦躁地丢了纸巾，转身往外走去。
　　一出门，却看到一个人，迅速愣住——石化。
　　邢意北怎么在这儿……
　　姜思思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标准微笑：“你过来有事？”
　　“没事，就是想见你。”邢意北站在过道上，靠着墙壁。
　　姜思思笑了笑：“哦……”
　　邢意北：“没想到看到一出戏。”
　　姜思思笑容僵住。
　　第一招“善良攻略”还没用起来，就不攻而破。
　　行吧
　　姜思思认命地想，看来自己只能靠脸吃饭了。
　　“给个影评吗？”姜思思问。
　　邢意北朝她走来，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台词精准，表情到位。”
　　他低头看着姜思思：“你终于学会反击了，不再是逆来顺受的样子。”
　　姜思思扯着嘴角笑：“谢谢夸奖哦。”
　　“可我还是想保护你。”
　　“所以昨天跟你说的事情……”邢意北放低了声音，“就算是个保镖的名分，你也考虑一下好不好？”
　　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抬头就迎上他的眼神，无处可躲。
　　姜思思攥着衣服，眼波流动。
　　盥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男两女叽叽喳喳地走了进来。
　　姜思思下意识转身往外走，一声低低的“嗯”夹杂在他们的谈笑声中。


第30章 吹不散眉弯（九）
　　姜思思直接回了工位，顾芷看到她身上的外套，笑眯眯地问：“谁的衣服呀？”
　　“衣服弄不干净了。”姜思思避而不答，“拿外套遮一下。”
　　顾芷拿着笔尖，指了一下对面。
　　姜思思看了一眼，张城超和主任的位置都是空的。
　　“怎么了？”
　　顾忌采编坐在一旁，顾芷指指手机，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字。
　　[顾芷]：那位被主任叫去单独谈话了。
　　[顾芷]：太牛了，这才来实习几天呢，就搞出这种事情。
　　姜思思笑了笑，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顾芷]：下班一起走吧？我男朋友今天调休。
　　[姜思思]：没问题。
　　两人刚刚说完，主任和张城超就一前一后回来了。
　　主任表情平静，而张城超却垂着脑袋。
　　“啧啧。”
　　顾芷摇摇头，打开电脑做自己的事情。
　　下班的时候，姜思思和顾芷走出办公电梯，张城超后出来，直接越过两人，权当没看见就走了出去。
　　“丢人。”顾芷摇头直叹，“真给我们学校丢人。”
　　“算了，别提他了。”
　　两人走在大厅里，看到邢意北和一个穿着体面的女人从大门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人和一个收音的人。
　　“他们在干嘛呢？”顾芷问。
　　姜思思往那边张望着，“不知要呀。”
　　这时候，顾芷不能枉费她百事通的称号，随便拉了个人就打听了出来。
　　“原来是采访呀。”顾芷说，“好像就是咱们电视台内部拍摄的一个采访，对象是今年两个新主播。”
　　顾芷兴奋地要去凑热闹，姜思思连忙拉住她，“别过去了，别打扰到他们。”
　　顾芷只看到个大概，却清楚地瞧见了邢意北身上只穿了衬衣。
　　回头又看见姜思思身上的外套，顿时浮夸地拍了拍胸口，“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这衣服是谁的呢，今天下午还往上面喷花露水，罪过罪过，你家邢意北不会介意吧？”
　　“嗯？”姜思思下意识摇头，“不会。”
　　顾芷眯眼笑了起来。
　　那一头的采访跟随着邢意北的脚步，只在大厅停留了一小会儿。
　　在这期间，采访者问了一句“当初为什么会想当新闻主播呢？”
　　问完这句话时，他们已经上了楼梯，姜思思只隐约听见邢意北说：“因为一个人……”
　　后面说了什么，她倒是听不清了。
　　“顾芷，你听见他刚刚说什么了吗？”姜思思问。
　　“啊？说什么了吗？”顾芷说，“他站那儿谁在意他说了什么啊，不都看脸了吗？”
　　邢意北和采访团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上了。
　　姜思思拉拉顾芷的袖子，“我们走吧。”
　　没听清邢意北回答了什么，姜思思倒是听清采访者问了什么。
　　当初班里好几个特别喜欢邢意北的老师也问过。
　　高二的时候，数学课上，班主任提前讲完了试卷，便开始闲扯，问同学们有没有梦想的大学，理想的专业。
　　没有学生主动回答，班主任就抓壮丁，第一个抽了邢意北起来回答。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面对班主任的问题，迷茫又坦诚地说：“没有。”
　　没想好梦想的大学，也没有理想的专业。
　　十七岁的年纪，统一的目标是考大学，却没有几个人能够在获得自由前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除了邢意北，后面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倒是各个都一套一套地说了自己对未来的展望。
　　后来邢意北怎么又做了艺术生呢，姜思思觉得不可能跟她有关。
　　但确实发生过一件事，姜思思记忆犹新。
　　一次语文课，老师讲作文，提到高考要紧跟实时热点，便布置了命题作文。
　　当时“一带一路”是热点，姜思思拿到题目，却是一问三不知。
　　封笔的学习环境，枯燥的理科班级，姜思思能跟上每个月的考试就已经很费劲了，根本没有其他心思，也没有兴趣去了解时政。
　　作文得了个史无前例的低分，姜思思顶着分数唉声叹气。
　　邢意北坐她旁边，瞅了一眼她的作文，笑道：“让你平时不多看点新闻联播。”
　　姜思思趴在桌子上嘀咕：“新闻联播那么枯燥，看着有什么意思。”
　　她又扭头看邢意北，见他戴着耳机，于是更小声的嘀咕：“如果新闻主播是你，我肯定天天守着新闻联播看。”
　　邢意北突然回头，吓得姜思思连忙拿书挡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没听见吧？”
　　原来邢意北只是从姜思思桌上拿了荧光笔，随即又转回去看书，一动不动，十分入神。
　　姜思思松了口气，继续看着作文丧。
　　然而下一学期，一个消息震惊了全班。
　　邢意北要去参加艺术集训了。
　　老师是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的，但是在通知班里同学时，还是忍不住叹息。
　　“怎么就去学艺术了呢？”
　　在当时的高中，不仅是学生，就连有些老师也对艺术生有偏见，认为是文化课不行的学生才会选择艺术这条路。
　　在他眼里，邢意北不当文化生实在是太可惜了。
　　也是这时候，姜思思才可算明白，这个暑假为什么邢意北那么忙，总是见不到人。
　　“想什么呢？”顾芷拽住姜思思的袖子，“地铁口在那边。”
　　“哦哦。”
　　姜思思跟着顾芷往地铁站走去，两人乘坐不同的路线，在楼梯分手时，姜思思捏着地铁卡，嗫喏道：“顾芷，你会因为一个人去选择自己所学的专业吗？”
　　“会啊。”顾芷看着楼梯上的广告牌，眼里全是笑意，“我高三的时候想学文学的，后来因为一个人喜欢看动漫，我就去学了日语。”
　　姜思思：“谁啊？”
　　顾芷：“我男朋友啊。”
　　“这样啊……”
　　姜思思抬头，释然地说：“好了，我去等地铁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与顾芷分开后，姜思思慢慢走下楼梯。
　　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应该是占有很重位置的人。
　　高中那会儿，姜思思觉得自己可能只有体重占了很重位置。
　　“姜思思，走路不看路？”
　　校园小路上，姜思思低着头，猝不及防被一个人拍了肩膀。
　　姜思思倏然抬头，看到是王韩潇，叹了口气，“你怎么走路不发出声音？吓死我了。”
　　王韩潇扶了扶眼睛，“我迎面走来你都没有看到我，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姜思思：“哎，想事情呢，你去哪儿？”
　　王韩潇：“去食堂，要不要一起？”
　　姜思思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要是回宿舍换了衣服再出来，估计食堂也关门了吧。
　　“走吧。”姜思思转身朝着反方向，“一起去吧。”
　　路上，王韩潇憋了很久，最终忍不住问：“你这外套哪儿偷的？”
　　姜思思低头看了一眼，宽大的男士外套挂在她身上确实像偷的，“衣服弄脏了，别人借的。”
　　王韩潇没说话，两人安静地走到了食堂，他突然开口：“邢意北的？”
　　“咦……”姜思思揶揄地看着他，“你们男人之间嗅觉都这么灵敏吗？”
　　王韩潇一笑置之，走到档口前排队。
　　“不是我嗅觉灵敏，只是我想不到除了他，你还愿意穿谁的外套。”
　　姜思思：“……”
　　打了饭，姜思思和王韩潇在靠窗的地方坐下。
　　王韩潇挑着菜里的青椒，说道：“在一起了？”
　　语气淡漠地好像不是在问八卦一样。
　　“哎，怎么说呢。”姜思思摆弄着筷子，没有胃口吃饭，“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们的关系。”
　　王韩潇抬眼看她，挑了挑眉。
　　姜思思：“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我的吧。”
　　王韩潇：“那你不是得偿所愿？”
　　“话不能这么说。”姜思思索性放下筷子跟他理论，“你有没有喜欢很多年的人？”
　　王韩潇垂着眸子，眼神突然凝在筷子尖上。
　　“怎么？”
　　“你要是有的话就懂了。”姜思思托着下巴，看着天花板，“认识了那么多年，一直像朋友一样相处，从不抱有希望，甚至我都想好他有了女朋友以后我会怎么样。可是突然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随心吧。”
　　王韩潇说。
　　姜思思：“怎么随心？”
　　问完，姜思思又自嘲一笑，“我居然问你这种母胎solo的人感情问题。”
　　王韩潇放下筷子，不理会姜思思的调侃，认真地说：“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
　　姜思思笑道：“知道了情感专家。”
　　王韩潇懒得理会姜思思的调侃，“去帮我买杯饮料。”
　　“哦。”
　　姜思思起身去饮品档口买了一杯可乐，再一回头，看见王韩潇身旁多了一个人。
　　邢意北？
　　他也没吃饭，就坐在那里。
　　王韩潇也不自然，放下筷子没动。
　　姜思思走过去，将饮料顺手放到王韩潇面前。
　　“你怎么来了？”
　　邢意北坐在姜思思对面，盯着王韩潇面前的饮料。
　　王韩潇只当是没看到他的眼神，拿起饮料喝了一大口。
　　邢意北缓缓开口：“我也想喝可乐。”
　　姜思思和王韩潇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姜姜。”邢意北再一次开口，“我，也想喝可乐。”
　　姜思思看着他的眼睛，对方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太真实，太浓烈，以至于姜思思竟想壮着胆子一探究竟。
　　“你是想喝可乐还是……喝醋？”
　　邢意北：“……”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往饮品档口走去。
　　王韩潇亦面无表情地说：“你们俩可能都有病。”
　　姜思思无法反驳。
　　“大概是吧。”
　　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走到王韩潇身旁，戳了戳他的肩膀。
　　“同学，打扰你一下。”
　　王韩潇抬头，脸上带着疏离的礼貌：“什么事？”
　　姜思思暗自一笑。
　　招桃花。
　　“那个……”女生指了一下姜思思身后的方向，“刚刚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吗？能不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姜思思：“……”
　　笑不出来。
　　王韩潇没说话，而是看了姜思思一眼。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用眼神传达信息，对方便已经开口。
　　“不好意思，那个人是我男朋友，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女生：“……”
　　怎么来的怎么走的。
　　王韩潇看着姜思思，但笑不语。
　　姜思思心虚地说：“你看着我干嘛，我是在帮你解决问题。”
　　王韩潇的笑逐渐转为冷笑，并且把面前的可乐推到了她面前。
　　“你想喝可乐还是喝醋？”
　　姜思思把可乐退回去，“……就当没这回事。”
　　王韩潇：“可能来不及了，男主角在你身后。”


第31章 吹不散眉弯（十）
　　姜思思僵硬地转身，邢意北端着一杯可乐和一杯果汁。
　　“你排队可真快啊，呵呵。”姜思思说完便吃饭，只差把头埋进餐盘里。
　　邢意北在姜思思身旁的位置坐下，把可乐放在她面前。
　　姜思思看了一眼：“我……不喝可乐的。”
　　邢意北：“我看你挺想喝可乐的。”
　　姜思思：“……”
　　对面的王韩潇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端着餐盘起身，坐到了最角落的桌上。
　　姜思思：“……我吃好了。”
　　她继续埋着头，迅速吃完了饭，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但是她不看也知道，邢意北跟在后面，只是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就在姜思思要上楼时，邢意北终于开口。
　　“姜姜。”
　　姜思思停下脚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了？”
　　邢意北上前两步，没有站上台阶，这样便能与姜思思平视对方。
　　身后宿舍楼的灯光照在姜思思身上，脸上的红晕与淡黄色的光芒融为一体。
　　油画一般。
　　“你刚刚。”邢意北低声问，“是在害羞吗？”
　　姜思思哈哈笑着，双手揣在兜里，“没有啊，你在开什么玩笑。”
　　“哦，那你再说一次。”
　　邢意北再说。
　　姜思思点头：“我没有。”
　　邢意北：“不是这一句。”
　　姜思思眨眨眼，装傻。
　　“上一句。”邢意北说，“再说一次。”
　　“有完没完了。”姜思思猛地退了一步，“我回宿舍了。”
　　说完，姜思思又想起自己身上的外套，于是脱下来还给他，“谢谢你的衣服。”
　　邢意北不做声，也不接衣服，站上台阶，微微垂头，屈身靠近姜思思。
　　姜思思双颊温度陡升，拿着衣服的手抵在邢意北胸前，“哎，你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邢意北原本没想怎么样，只是想凑近了看她，但见她这样，反而心痒难耐。
　　“你这样，我还怎么晚安。”
　　姜思思：“那你要我怎样？”
　　“要不……你亲我一下？”
　　话音一落，外套从头顶上罩下来，眼前一片黑。
　　“喂！”邢意北把罩在他头上的衣服扯下来时，眼前哪儿还有姜思思的身影，早跑进宿舍楼了。
　　邢意北气得发笑，把衣服揉做一团，“周六早上我拍毕业照，你记得过来！”
　　楼道里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哦，知道了。”
　　梁婉和林小圆九点半才从图书馆回来。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不想考了。”
　　梁婉一边抱怨着，一边继续拿出政治题，“我真的很想念研究生，但是我真的很不想考试，谁来救救我啊！”
　　姜思思躺在床上看书，林小圆收拾着自己的脏衣服，没人理梁婉的抱怨。
　　“刚刚我看到楼下洗衣房是空的，你们有没有衣服要洗，我去帮你们一起洗了吧。”林小圆问。
　　姜思思立马下床，收拾了几件脏衣服，“那刷我的卡吧。”
　　林小圆正要接过衣服，姜思思突然收回手，“咦？我今天在厕所看见……你是不是在生理期啊？”
　　林小圆说是，“可能一个寝室就容易传染，本来我以前不是这个日子的，跟你们住久了，你们前脚走我后脚就来。”
　　“那你把你的衣服给我，我去洗。”姜思思拿起洗衣篮，把自己衣服塞进去，“衣服呢？给我呀。”
　　林小圆站着没动，“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姜思思：“别跟我客气，快点吧，一会儿洗衣房又排满人了。”
　　“嗯……”
　　林小圆从床上拿出自己的衣服，只有两件衬衣，“那……”
　　“给我吧。”姜思思一把接过衣服，塞到篮子里，“我下去了。”
　　林小圆跟到了走廊，扶着门，望着姜思思的背影，咬住了下唇。
　　洗衣房难得这么空，姜思思先占了一个洗衣机，然后把衣服放进洗衣池，洒上洗衣液，将领口这些难清洗的地方全都手揉一遍。
　　另一个水龙头被人打开，一双手伸了过来。
　　姜思思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有些眼熟，侧身一看，是关语熙站在一旁洗衣服。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关语熙把衣服打湿了，揉了两下，发现自己没有带洗衣液，烦躁地推开盆子，准备回去拿洗衣液。
　　“用我的吧。”姜思思把洗衣液递过去，“一会儿下来没位置了。”
　　短短几分钟时候，洗衣服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关语熙接过洗衣液，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姜思思没应声，把衣服全放进洗衣机，调试好了模式，收起了篮子。
　　目光扫到洗衣机后墙面的宣传海报，她愣了愣。
　　学校洗衣房的墙已经许久没有刷新了，上面还贴着两年前的演唱会宣传海报，边角已经卷了起来，画面也褪了色，只有宣传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姜思思看了一会儿，端起篮子往楼上走去。
　　还没到寝室，便遇到了往下走的梁婉。
　　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挽了起来，挎着一个小熊包，慢悠悠地下楼。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姜思思打量她一眼，“还换了身衣服。”
　　梁婉扶着栏杆，脚尖在地面画着小圆圈，“我、我出去走走呀，你洗完了？”
　　“放进洗衣机了。”姜思思绕过她，回头说，“晚上冷，早点回来。”
　　梁婉小跑着下楼：“知道啦。”
　　宿舍里只剩林小圆一个人在厕所里洗澡，姜思思放下篮子，挽起头发准备等林小圆出来了就进去洗澡，门又被敲响。
　　姜思思以为是梁婉，径直过去开了门，“你忘了拿东西？”
　　门彻底打开，站在外面的却是关语熙。
　　她手里拿着洗衣液，扯了扯嘴角，“这个还给你，谢谢。”
　　姜思思接过洗衣液，关语熙又说：“你现在忙吗？”
　　姜思思随手将洗衣液放在门后的桌子上，“有事？”
　　关语熙昂着下巴往宿舍里看了一眼，见没有人，于是说：“可以进去说吗？”
　　姜思思说好，转身往自己的书桌走去。
　　关语熙进来的时候关上了门，左手一直揣在兜里。
　　她慢慢走到姜思思面前，左顾右盼着，一直不开口。
　　姜思思也不做声，耐心地等着她。
　　“那个……”关语熙上半身小幅度的扭动着，支支吾吾地说，“我要毕业了，然后我……我想说……”
　　姜思思拿着笔，轻轻戳着自己的下巴，不解地看着关语熙。
　　什么事情这么难以启齿？
　　“我其实就是……就是以前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但是我……”她缓缓伸出手，掌心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门票，“有一次我捡到了这张门票，我、我知道是你的，只是我当时……”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看着姜思思。
　　姜思思的目光却定在那张门票上，一动不动。
　　“邢、邢意北找班长帮忙，费了很大力气买的票，我……我确实做错了事，没有物归原主。”她把门票递了出来，但姜思思并没有伸手，于是她只能将门票放在她身后的桌子上，“我要毕业了，不想带着这些事情离开，所以我今天是来跟你道歉的，希、希望你能原谅我当时的不理智。”
　　姜思思依然不发一言，垂着眼眸，让关语熙看不清她的情绪。
　　“那……我把票还给你了。”
　　“你跟邢意北——”姜思思忽然抬头，“为什么一直没有在一起？”
　　姜思思冷不丁的发问，关语熙懵了。
　　片刻后，她才惨然一笑，“还能有什么原因，他不喜欢我呗。”
　　姜思思听到这句话，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情绪。
　　她非常平静地站了起来，取下挂在床边的毛巾，“行吧。”
　　关语熙还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姜思思回头问。
　　“你……”关语熙脸色绯红，“能原谅我吗？”
　　姜思思沉吟片刻，放下毛巾，拿起桌上的演唱会门票，当着关语熙的面撕成两片，丢进了垃圾桶。
　　关语熙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不可思议地看着姜思思。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姜思思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
　　关语熙脸色几经变幻，最后点点头，“那我走了。”
　　关语熙刚走出去，林小圆就出来了。
　　“刚刚谁啊？”
　　姜思思抬头看着林小圆，目光里带着几丝探究。
　　林小圆拿着毛巾擦头发，撞上姜思思的目光，她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怎、怎么了？”
　　“小圆。”姜思思问，“你骗过我吗？”
　　林小圆张了张嘴，半晌，说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姜思思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什么，我爱胡思乱想，只是如果被自己亲近的人骗了，我会很伤心的。”
　　林小圆没说话，打开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寝室。
　　周末，姜思思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了。
　　要入夏了，早早的太阳就钻了出来。
　　她听见寝室里有动静，迷迷糊糊地说：“几点了？”
　　梁婉梳着头发，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半了。”
　　“我怎么睡到这个点了。”
　　姜思思缓缓起身，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
　　姜思思一一点开看了，猛地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她飞速起身，简单洗漱后穿上外套跑了出去。
　　“你大早上的去哪儿啊！吃不吃早饭啊！”梁婉追出来问。
　　姜思思朝她挥挥手，“不吃了！”
　　一路小跑到学校标志性建筑图书馆前，宽阔的广场上站了许多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一眼望去像蚂蚁似的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姜思思薅了薅头发，站到绿化带台阶上张望。
　　一轮轮地搜寻，姜思思终于看到了疑似邢意北的人。
　　他穿着黑色学士服，站在一群人中间，分别跟身边的同学合影。
　　看后面排着队的人，一时半会儿是空不下来了，姜思思索性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盘着腿等他合影完。
　　“这么忙叫我来干什么。”姜思思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手酸了又换一只手托着下巴，“叫我来当摄影师吗？也不缺拍照的人嘛，没意思没意思。”
　　“哎哟，又跟女生合照了，还搂着肩膀，挺开心的嘛。”
　　“啧啧，还让人靠那么近，以为自己站在杜莎夫人蜡像馆里吗？”
　　“切——”姜思思看到一个女生挽住了他的胳膊，于是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你我就合照收费，今天能赚翻。”
　　姜思思不再看那个方向，站了起来。
　　只是膝盖还没伸直，又被人从背后按住肩膀摁了回去。
　　“骂啊，继续骂啊。”
　　姜思思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到邢意北竟站在她背后。
　　“哇……你怎么在这儿？”
　　邢意北冷冰冰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思思又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男生，嘀咕道：“怎么穿上衣服就都一个样了啊……”
　　邢意北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思思，脸色不太好。
　　“哎……”姜思思摸着自己的脸，不好意思地说，“你叫我来干嘛？”
　　“姜思思。”邢意北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老子一个人在这儿都要晒化了，你居然还认错了？”
　　姜思思越发不好意思，脑袋越埋越低，“太阳太大，我晃眼。”
　　见邢意北不说话，姜思思拉住他的手指晃了晃，“你生气了？”
　　邢意北顺势拉着她的手，“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思思：“嗯？”
　　邢意北：“撒娇？”
　　姜思思顿时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抓着。
　　或许是真晒了一上午的太阳，邢意北的手心很热，姜思思感觉自己像被一块碳握着一样。
　　“跟我来。”
　　“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目的地是学校门口，石碑上刻着庄严的“允和大学”四个字。
　　“来这儿干嘛呀？”姜思思问。
　　邢意北没说话，左右看了一圈，朝着一个方向招手。
　　随即，叶盛小跑着过来了，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
　　他看见邢意北牵着姜思思，咬牙说道：“快快快，我还有别的事。”
　　邢意北笑了一下，拉着姜思思站到石碑前，“我们合照一张吧。”
　　姜思思还没反应过来，邢意北就一把搂住她肩膀，头偏向她，叶盛的快门也在这一刻摁下。
　　“好了好了，拍得很好。”叶盛调出照片看了两眼，“那我先走了。”
　　“你叫我过来就为了拍照啊？”姜思思说，“早知道我就画个妆了，也不知道刚刚拍得好不好看。”
　　“不重要。”邢意北悄悄垂下手，又握住了姜思思掌心，“反正我也没打算给别人看。”
　　“我看看呗。”
　　“别看了，这是我的毕业照。”
　　“那也有我出镜啊。”
　　“那也不是你的毕业照。”
　　两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来往的人群里。
　　叶盛站在街对门，无奈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排着队洗照片。
　　“失败者没人权啊没人权。”
　　照片洗出来后，叶盛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今天早上他给播音系的毕业生拍照，忙前忙后，脚不沾地，这会儿终于把照片洗出来了，于是他第一个送到邢意北的寝室。
　　“喏。”叶盛把照片放在邢意北桌上，“洗出来了。”
　　“谢了。”
　　邢意北打开抽屉，从一本书里拿了一张旧照片出来。
　　他把新旧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指尖摩挲着边角，目光沉浸。
　　“这什么呀？”叶盛凑到邢意北身旁，看见上面那张旧照片，是两个穿着校服的人，站在学校门口，搂着肩膀，身后挂着高考的横幅。
　　看样子是高中毕业照。
　　照片里男生高挑显眼，叶盛一眼就看出来是邢意北，只是这女生……
　　“这该不是会姜思思吧？”叶盛问。
　　“是。”邢意北说，“怎么了？”
　　“真是她啊。”叶盛拿起照片，对着光线仔细看着，“变化真的好大啊……”
　　看得出来，照片已经上了年纪，虽然保存得很好，但像素却不高，像是手机拍了再洗出来的。
　　比不过比不过。
　　叶盛绝望地放下照片，手一滑，照片竟背面朝上落到了地上。
　　“卧槽手滑！”
　　叶盛立马蹲下去捡照片，却看到照片背面的角落，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钢笔写下的，墨水褪了色。
　　“说爱太沉重，喜欢太浅薄。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


第32章 灯火阑珊处（一）
　　是夜，姜思思穿着睡衣，林小圆坐在她旁边，两人吃着苹果，津津有味地看电影。
　　“咦……思思小圆你们快来看。”
　　梁婉捧着手机走进宿舍，一直念叨个没停，“太可怕太可怕了，怎么什么人都有啊。”
　　“怎么了？”
　　姜思思和林小圆都回头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发到群里，你们自己看吧。”
　　梁婉刚把消息转发到微信群，辅导员也在班级QQ群里发了同样的消息。
　　“各位同学！最近学校附近有违法乱纪份子出入，大家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避免单独出门，如果发现可疑份子一定要及时通知保安甚至报警！切记！注意安全！”
　　在这之前，群里已经有了几百条聊天记录，姜思思许久没看手机错过了，翻了半天也没看懂来龙去脉，“什么违法乱纪份子？”
　　“你们没看啊？朋友圈好多人在发，有个变态专挑独身女大学生欺负，已经发生两次了！”梁婉说，“昨天有个大二的女生早上出门，在学校门口的车站被变态尾随，她吓死了，那个变态直接扑了过去，幸好有几个大清早去晨练的老大爷老婆婆过来赶走了变态，现在还没抓到呢。”
　　“啊？学校附近居然还会出现这种事情？”姜思思后背一阵发寒，“怎么这么恶心。”
　　“是啊，所以你早上去上班要注意安全。”
　　梁婉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小圆，“你明天不是一大早要去机场吗？要不早上我送你去地铁站，你看你这样子，人家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
　　“还是我去送吧。”姜思思说，“梁婉肯定起不来。”
　　梁婉：“别胡说！你不知道你每天去上班后我就起床了！”
　　电影片尾曲响起，姜思思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
　　“说的好像你们很强壮似的。”林小圆笑了笑，“没关系的，哪有那么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没跟你开玩笑！”梁婉伸手拿了林小圆身后的苹果，塞进嘴里，气鼓鼓地说，“你明天那么早出门，学校门口也没什么人，万一被盯上了呢？哎，说起来我们几个也是可怜，连个护送的男朋友都没有。”
　　姜思思：“……”
　　她无言地站了起来，拍拍梁婉的肩膀，“那个，我先去洗澡了。”
　　姜思思进了卫生间，寝室里只剩梁婉跟林小圆两个人。
　　“唉，没意思，别的女生都在群里艾特自己男朋友，而我们却要成立女子护卫队，真真是没意思啊。”她慢悠悠地走进姜思思的桌边，随手拿起一本书，“咦，这是什么书？”
　　林小圆突然站起来，急促地说，“别动！”
　　梁婉吓得手一抖，书差点落到地上。
　　末了，她赌气地把书扔到桌上，“吓死我了！我就拿一本书嘛！”
　　林小圆笑着说：“我是说你腿上有蟑螂，叫你别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梁婉跳起来冲向林小圆挂在她身上，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哪里！在哪里！走了没有！”
　　林小圆拍着她的背，松了一口气，“已经跑出去了。”
　　姜思思洗完澡出来，看见梁婉像一只猴子似的蹲在凳子上。
　　“你在干嘛？”
　　梁婉可怜巴巴地看着姜思思，“思思，寝室里有蟑螂，你是南方人，知道怎么有效灭绝蟑螂吗？”
　　“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就回南方发家致富了还读什么书。”姜思思擦着头发，不可思议地说，“我以为你们这里是不会有蟑螂的。”
　　“最近天气有些潮湿。”林小圆递来吹风机，“梁婉，你明天去潮湿买一点除湿剂吧。”
　　梁婉一边应声，一边垫着脚爬上了床。
　　第二天早上，果然不出姜思思所料，梁婉的闹钟六点就响了，吵醒了所有人，唯独她还捂着被子呼呼大睡。
　　姜思思把她的闹钟关了，和林小圆小心翼翼地洗漱，最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唉，真的不用送的。”
　　出了宿舍楼，林小圆拎着行李箱，依然执着于让姜思思回去，“没有多长的路，你回去睡觉吧，一周就这么两天能睡懒觉。”
　　“没关系，特殊时期，其他时候你想叫我送你都不可能呢。”
　　姜思思帮林小圆拎着书包，迎着早间的风，伸了个懒腰，“你这次请了多久的假啊？”
　　林小圆：“一周。”
　　姜思思：“真爽啊，你回家好好玩，记得带点好吃的回来。”
　　林小圆的姐姐结婚，鉴于大三下学期几乎没有什么重要的课，所以辅导员给她批了一个星期的假。
　　地铁口，林小圆自己背上书包，超姜思思挥手，“那我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姜思思打了个哈切，“你下飞机记得报平安哦。”
　　林小圆：“嗯。”
　　姜思思转身走了，刚到斑马线，林小圆又叫住了她。
　　“思思！”
　　姜思思转身，“怎么了？”
　　地铁口的灯早就坏了，一直没有修理。
　　林小圆站在昏暗的台阶上，眉头紧蹙。
　　“谢谢你。”
　　“多大个事儿。”姜思思背对着林小圆，一手揣在衣服兜里，一手朝天挥了挥，“我回去了啊！”
　　从地铁站到学校的路说长不长，但也要步行个七八分钟。
　　穿过一条马路，还要走过一段小路，旁边是废弃了一年的工地。
　　姜思思原本从来不在意这条路，也不觉得长，可现在一个人走着，莫名就会想起昨晚看到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姜思思开始觉得身后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大概率是自己吓自己，但姜思思还是忍不住越走越快。
　　无意中被地上的小石子绊了一下，姜思思一个趔趄，余光看到自己身后果然有一个黑色身影。
　　心跳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儿。
　　姜思思揣在兜里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手心的汗一阵儿阵儿地冒。
　　姜思思埋着头，盯着地面，步子迈得越来越快，双唇止不住地发颤。
　　噩梦一般的记忆铺天盖地般袭来，脑子里的意识也像被抽空了一样，姜思思双腿也开始发抖，踉踉跄跄地跑了起来。
　　她清楚地听到身后的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
　　“喂……喂……”姜思思拿出手机，“我到了，你到哪儿了？好、好……我看到你了。”
　　并没有打出电话，姜思思只能一个人自言自语。
　　假装挂了电话，姜思思感觉都身后的人越来越近，就快要追上她了。
　　耳朵突然嗡嗡作响，姜思思顾不得起来，飞快朝前跑了起来。
　　姜思思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只顾着拼命跑。
　　看到前方有两个个白色身影出现，她像是濒死的鱼看到了水，恨不得一头栽到对方怀里。
　　“砰”得一下，姜思思真的撞进对方怀里。
　　“救、救命，救命……”
　　对方一动不动，甚至还有些僵硬。
　　姜思思顾不得其他，死死抱住对方的腰，“有人跟踪我……救救我……”
　　“我……”
　　对方开口了，声音有点熟悉。
　　姜思思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抱住的居然是——叶盛？
　　叶盛缓缓抬起双手，转头看向另一个人。
　　“我、我发誓，我跟学姐什么关系都没有！”
　　姜思思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邢意北站在一旁，冷着脸看着抱着叶盛的姜思思。
　　心里的恐惧还没散去，姜思思也没撒手，目光呆滞地看着邢意北。
　　“怎么了？”邢意北走了过来，掰了一下姜思思的手，没掰动，“你说谁跟踪你？”
　　“变、变态。”姜思思喃喃自语一般说道，“有变态跟踪我。”
　　邢意北眯着眼睛，从远方看向近处，只看到一个领着菜篮子的老婆婆。
　　“你说的是她？”
　　姜思思不敢回头，“对，就是他。”
　　邢意北越过姜思思，朝前几步，确定后面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变态”是个老婆婆……
　　邢意北：“你回头看看。”
　　姜思思：“我不敢。”
　　邢意北：“你回头看看再说！”
　　“我……”姜思思飞快往后瞄了一眼，只见黑色身影拐了个弯，朝小巷子走去。
　　定了定心神，姜思思缓缓松开叶盛，回头看去。
　　原来一直在她身后的，只是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婆婆。
　　心里是放松了，浑身的力气也瞬间被抽空。
　　姜思思双腿一软，朝地下倒去。
　　“叶盛你他妈怎么不扶一下！”邢意北一个箭步冲过来抱起姜思思，冲着叶盛吼，“你手是废的吗！”
　　叶盛：“……”
　　我、我突然被学姐抱住，我也是懵的啊……
　　邢意北摸了摸姜思思的手，冰凉，于是也不扶她站起来了，干脆席地而坐，将姜思思抱在怀里。
　　“人已经走了，你误会了，别怕。”
　　姜思思抽泣了几下，忽然抓住邢意北的衣服，将头埋在他怀里。
　　叶盛蹲下来问：“学姐别怕，不是变态，已经走了。”
　　姜思思不说话，邢意北却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一阵濡湿。
　　“你先去忙你的吧。”邢意北对叶盛说，“这里有我。”
　　叶盛点点头，识相地走了。
　　天已经彻底亮了，即将有许多行人经过这里，邢意北把姜思思抱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番，往一家早餐店走去。
　　早餐店刚开门，老板端起了蒸笼，一阵阵白烟袅袅升起，看起来让人安心。
　　邢意北让姜思思坐在椅子上，一松手，她立刻捂着脸趴在桌子上。
　　邢意北低头，看见自己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吵架了？”老板一边捏包子，一边说，“大清早的吵什么架嘛，来两碗豆浆暖暖？”
　　邢意北点头，伸手握住姜思思的手，“已经没事了。”
　　姜思思缓缓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泪痕从眼角延绵到下巴。
　　邢意北感觉心像被揪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擦掉泪痕。
　　“看把你吓的。”
　　“你知道什么！”姜思思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抽泣不断，却又没继续说下去。
　　在误以为自己被变态跟踪的时候，姜思思实在是害怕到了极点，脑海里总会回想起一年半前的场景。
　　她跟几个同学一起去郊外，一不小心玩到了深夜，回去的时候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就是在那一天，她们遇到了真正的尾随者。
　　夜深人静，路边连个住家户都没有。
　　几个女孩子吓得用“屁滚尿流”来形容一点不为过，没有人顾及什么形象，只知道疯一般地逃。
　　姜思思长得胖，跑得是最慢的，眼睁睁看着同伴们找到了停车的地方，开门上车，发动引擎，完全没有要等一等姜思思的意思。
　　好像根本没她这个人一样。
　　姜思思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求求她们等一等自己，不要丢下她，可是汽车还是扬长而去。
　　姜思思记得那天晚上她跑到喉咙冒泛腥味，两眼昏花也不敢停下来，直到警车来了，她才两眼一黑，倒在警察面前。
　　在警察局冰冷的凳子上坐到天亮，丢下她的同学没好意思来见她，最后是王韩潇来警察局带走了她。
　　“你知道什么……”姜思思低垂着脑袋，哽咽着说，“我真的……真的怕死了……”
　　早餐店渐渐来了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周围。
　　姜思思声音越发小了，“辅导员说最近学校附近有变态袭击女生，我还以为……”
　　“别怕。”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姜思思抬头看着邢意北，眼眶还是红的，眼神却有一股韧劲。
　　她想要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是吗？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只要你不跑。”邢意北顿了顿，“跑了也把你抓回来。”
　　姜思思反握住邢意北的手，“永远不会抛下我吗？”
　　邢意北不做声，摸了摸姜思思的头发，将她揽入怀里。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
　　姜思思抓着邢意北的衣服，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眼泪，“你说出来好不好？你说你永远不会抛下我，你说出来，我就安心了。”
　　“我永远不会抛下你。”邢意北一字一字地说道，“永远不会。”
　　姜思思猛抽了几口气，松开邢意北，抽了几张纸，递给邢意北，却不敢看他。
　　邢意北接过纸，把手伸向姜思思，要给她擦眼泪。
　　姜思思却别开了脸。
　　“我……我……给你的纸。”
　　邢意北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姜思思：“不好意思……鼻涕擦在你衣服上了。”
　　邢意北：“……”
　　说实话，邢意北现在有点想收回刚才的话。
　　回寝室的路上，姜思思还是一言不发，心情还没有缓过来。
　　但是她却一直紧紧抱着邢意北的手臂。
　　不管遇到多少同学，她都没有松开。
　　还是后怕极了。
　　相对于姜思思的胆小瑟缩，邢意北一路上昂首挺胸，恨不得大家都上前问问，他好名正言顺地说“这是我女朋友”。
　　可惜没有人来问。
　　到了宿舍楼下，姜思思一步三回头地走上台阶，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明天早上我上班，你能不能来送我？我怕。”
　　邢意北蹙眉问道：“你们辅导员说的那个事情是真的？”
　　“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姜思思急得跺脚，生怕邢意北以为她在胡说，“辅导员说的还能有假吗？”
　　见邢意北不说话，姜思思垂下了头，“算了，你不方便就算了。”
　　“姜姜。”邢意北往旁边挪了几步，站到宿舍楼大门边上，“上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在这儿等你。”
　　姜思思：“什么？”
　　邢意北：“我不能保证我每天早上都有空，所以你住我家里吧，离办公大楼近，很安全。”
　　姜思思眨了眨眼睛，“什么？”
　　“很安全。”邢意北再一次开口，“去吗？”
　　先下，“安全”两个字对姜思思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她几乎没有思考，立刻点头，“我去。”


第33章 灯火阑珊处（二）
　　“你要去哪儿啊？”
　　梁婉中途从图书馆回宿舍拿充电器，刚好碰到姜思思在收拾衣服，“你这是干什么？咦？你哭过？”
　　姜思思眼眶还隐隐约约有哭过的痕迹，低头收拾衣服的时候，还能看到下颌处的泪痕。
　　“你怎么了？”梁婉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太吓人了。”姜思思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念叨，“这真的太吓人了。”
　　梁婉倒吸了一口气，按住姜思思的肩膀，“你、你是不是遇到变态了？有没有事？报警了吗？”
　　“没有，我是自己吓自己。”姜思思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凳子上发呆，“没有抓到人之前，我是不会回来的，我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你要去哪儿？”梁婉问，“你要搬出去住吗？酒店还是哪里？安全吗？”
　　姜思思两眼无神，盯着墙壁，“我去邢意北家。”
　　梁婉突然沉默，抿着唇，盯着姜思思看。
　　“额……你确定那里更安全？”
　　“他家就在电视台办公大楼对面，很近的。”姜思思想了想，又说，“而且我去过，安保做得很好，又是高层，安全系数非常高。”
　　梁婉：“……好吧。”
　　姜思思：“哎不说了，我的充电器呢，我怎么找不到了。”
　　“这里。”梁婉从自己桌上拿了一个充电器出来，“昨晚我用过。”
　　姜思思接过充电器，胡乱地塞进包里。
　　梁婉见姜思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死死咬着牙憋笑，“你……还会回来吧？”
　　“当然了。”姜思思不可思议地看着梁婉，“我说了，抓到人了我就回来。”
　　梁婉点头：“嗯，最好是这样。”
　　邢意北拎着姜思思的行李箱，放到客厅里，然后拿出杯子倒水。
　　一回头，姜思思已经窝在沙发上了。
　　“你不饿吗？”邢意北问，“早上就没吃东西，现在都快中午了，歇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邢意北。”姜思思抱着枕头，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我想睡觉。”
　　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中途被吓到，哭了一场，又从学校来到这里，姜思思此刻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还没等到邢意北说话，姜思思便闭上了眼睛，蜷缩在沙发上，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邢意北蹲到沙发边上，低声道：“姜姜？姜姜？”
　　姜思思呢喃了两句，翻了个身，面朝着沙发靠背。
　　“去床上睡吧。”邢意北柔声说了，姜思思依然没有反应，呼吸反而渐渐平稳。
　　屋子里窗户紧紧关着，两天没有通风，遇上这初夏的天气便有些闷热。
　　姜思思只躺了一会儿脸上就出现了红晕。
　　邢意北看了一会儿，莫名笑了起来。
　　就这胆子，还要当英雄给别人保驾护航。
　　他一面笑着，一面将姜思思懒腰抱了起来，走进卧室，让她平躺在床上。
　　姜思思睡得沉，一直没有动静。
　　邢意北便弯腰将她的鞋子脱了下来，给她盖好了被子才出去。
　　姜思思一觉睡到了傍晚，活生生饿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这陌生的环境，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邢意北？”姜思思光着脚下床，走到客厅，发现没有人。
　　一觉醒来，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还没有人，失落感接踵而来，伴随着手足无措的感觉，姜思思又喊了一声。
　　“邢意北！老大！你还在吗？”
　　浴室门突然被打开，邢意北穿着一条短裤，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
　　他连毛巾都没有拿，身上湿漉漉的，水滴顺着腰线滑到裤子上，浸湿了裤子边缘。
　　看起来有点色情。
　　“你在……干什么？”姜思思退了一步，扶着沙发，“洗澡吗？”
　　邢意北：“不然呢？”
　　姜思思：“你洗完澡出来就不能穿好衣服吗？”
　　面对姜思思看变态一样的表情，邢意北哭笑不得，“我听见你在叫我以为出什么事了才穿了条裤子出来的。”
　　话毕，瞥了姜思思一眼，“你喊得再急切一点我肯定裤子都不穿了。”
　　姜思思：“……”
　　是夜。
　　姜思思洗了澡出来，看见邢意北正弯着腰铺床。
　　“我自己来吧。”姜思思说完，邢意北已经整理好了床被，又打开柜子，拿了一床棉被出来。
　　“我去外面睡了，你有事叫我。”
　　“嗯。”
　　邢意北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笑着说：“没有晚安吻吗？”
　　“砰”得一下，门被关上了。
　　邢意北此身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吃到了闭门羹。
　　姜思思一直没有睡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被窗帘过滤得温柔似水，干净舒适的床单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越是舒服，姜思思越是于心不安，终于按耐不住，偷偷下了床，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悄悄看外面的情景。
　　客厅里开着一盏落地灯，邢意北躺在沙发上，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一只曲着，一只垂在地上。
　　姜思思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邢意北的睡颜柔和得像一个孩子，没有丝毫的攻击力，透过灯光还能看见脸上细细的容貌。
　　姜思思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见他没有反应，姜思思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低头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
　　夜色浓稠，月光轻轻摇晃。
　　姜思思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又在狂奔，背后追着她的人张牙舞爪，极尽凶残，四周寒风刀子似的招呼到人脸上，而前方黑暗的道路看不到尽头。
　　姜思思一直跑啊跑啊，不知何时跌落一个地坑，虚无的坠落感弥漫全身，姜思思胡乱地舞着双手，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姜思思终于醒了过来。
　　姜思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胸口依然剧烈起伏着，难以从梦境中恢复过来。
　　“姜姜？”邢意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做噩梦了？”
　　姜思思立马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发现自己居然在梦中碰倒了床边的杯子。
　　“我没事，没事。”姜思思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捡起来，“你睡吧，我没事。”
　　门外安静了，姜思思以为邢意北走了，便起身找到抹布，跪在地上擦水渍。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你真的没事？我进来了？”
　　姜思思愣了一下，飞快把地板擦干净，然后钻进了被窝。
　　邢意北推开门进来，坐到床边，“做噩梦了？”
　　姜思思点点头。
　　邢意北往她身边挪了一点，“我在这儿坐着，你睡吧，睡着了我再出去。”
　　姜思思盖着被子，只露出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邢意北看。
　　“怎么？不相信我？”
　　姜思思伸出手，勾住邢意北小指，“你不会走吧？”
　　邢意北：“不会。”
　　姜思思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半个小时后，姜思思还是没有睡着。
　　倒不是因为害怕，邢意北坐在她旁边，她根本就睡不着。
　　“还没睡着？”邢意北见她睫毛一颤一颤地，“要不我给你读书？你平时看什么书？”
　　说着，他已经拿出了姜思思的手机。
　　“密码是什么？”
　　“我的生日。”
　　邢意北“嗯”了一声，低头按手机。
　　姜思思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等等！”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邢意北看着她的手机界面，不可思议地念道：“霸道总裁的小娇妻？”
　　姜思思：“……”
　　邢意北：“军爷轻轻爱？”
　　姜思思：“……”
　　最终，邢意北自食其力，从书柜里找了一本散文集，才把姜思思哄睡着。
　　他放下书，低头看着姜思思，忽然笑出了声来。
　　“平时都看些什么东西。”
　　他又凑近了一点，低声说：“睡着了吗？”
　　眼前的人没有反应，呼吸平稳绵长。
　　邢意北垂眸，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


第34章 灯火阑珊处（三）
　　晨风习习，浮云自开。
　　姜思思被闹钟吵醒，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起来。
　　客厅里，邢意北还在睡觉。
　　姜思思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经过客厅时，忍不住看了一眼，邢意北身上的被子竟然只盖住了下半身。
　　姜思思蹲到他旁边，正要帮他扯被子，沙发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你掀我被子干嘛？”
　　姜思思解释道：“我不是掀你被子，是看你没盖住上半身，想帮你盖住。”
　　见邢意北不说话，姜思思又扯了一下被子，他却紧紧抓住被子不让动，“别动我被子！”
　　语气激动地，好像在抢他什么宝贝似的。
　　姜思思：“……”
　　莫名其妙，好心帮他盖被子，他还跟个大爷似的。
　　“怎么了嘛？”姜思思蹙眉看着他，“早上这么冷，我好心帮你盖被子，你凶我干什么？”
　　邢意北依然抓着被子，看着姜思思不说话。
　　姜思思放开被子站了起来，“算了，随便你。”
　　她正要走，邢意北却一把拉住她，“生气了？”
　　“没有。”姜思思负气地别开头，又忍不住说，“大清早起来被人凶一顿，莫名其妙。”
　　“我不是凶你。”邢意北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拉，“我……”
　　姜思思：“那你是说梦话吗？”
　　姜思思低头看着邢意北，他眼里莫名的情绪怪怪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之不是很安全。
　　“算了。”邢意北松开手，往沙发上一躺，“你要掀就掀吧，掀了你别害怕。”
　　姜思思：“……”
　　邢意北看见姜思思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忍不住说：“要不我自己掀被子？”
　　姜思思：“……”
　　“你快点起来吧，快七点了。”姜思思头快埋进脖子里，“那个，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你快、快点起来。”
　　“等一下。”
　　邢意北拉住姜思思，见她一抬头，脸红得像苹果，让人想咬一口。
　　姜思思：“怎、怎么了？”
　　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
　　——邢意北本来想说这个，可话到了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亲一下就起来。”
　　见姜思思愣着不动，邢意北抬起头，亲了一口她熟透的脸，顺势将头埋在她颈窝，低声说：“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你先吃吧，我还要一段时间才好。”
　　姜思思：“……”
　　看着姜思思几乎落荒而逃，邢意北烦躁地薅了薅头发，又忍不住想笑。
　　胡乱地塞了两口面包，喝了半杯牛奶，姜思思又迅速收拾好了厨房，出来时，邢意北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吃完了？”
　　“嗯。”姜思思点点头，“我先去上班了。”
　　邢意北低头看到桌上烤好的面包和热牛奶，问道：“要我送你去上班吗？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变态。”
　　“不用了。”姜思思一边换鞋一边说，“我看外面安全得很。”
　　“你等一下。”邢意北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一把钥匙和门禁卡，放在姜思思手心，“晚上早点回来。”
　　姜思思把东西往包里一塞，两步跨了出去，“我走了。”
　　姜思思依然是日语部第一个到的。
　　过了一会儿顾芷才来，“早啊。”
　　“早……”姜思思有气无力地跟顾芷打了个招呼，又趴下补觉了。
　　顾芷：“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姜思思“嗯”了一声，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上班时间。
　　“顾芷，那个……你早上会不会……”
　　姜思思说到一半，看到小琳姐也来上班了，她走到自己座位之前，顺手将包扔到了张城超的位置上。
　　姜思思瞄了一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芷还看着姜思思：“早上什么？”
　　姜思思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你要喝咖啡吗？我去泡。”
　　顾芷：“好啊，帮我多加点方糖。”
　　姜思思起身走到小琳旁边，“小琳姐，你要咖啡吗？”
　　“好啊，我要黑咖啡不加糖。”小琳哼着歌把桌子上的小东西整理了一下，一些用不着的都放到了张城超的桌上，“麻烦你了。”
　　姜思思走到顾芷旁边，弯腰低声说：“张城超不来上班了吗？”
　　这下连顾芷也发现不对劲了。
　　别人的办公桌，一般没有随便占用的道理，而且已经这个点了，按理说张城超也该来了。
　　顾芷抑制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转头问：“小琳姐，张城超今天不来上班了吗？”
　　小琳姐随意地“嗯”了一声，“不来了。”
　　“不来了？”
　　姜思思和顾芷异口同声问道。
　　“是啊。”
　　小琳姐看着姜思思，眼里别有深意，“主任说他专业能力不过关，提前结束了他的实习期。”
　　“哦……这样啊……”
　　姜思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顾芷悄悄凑到姜思思旁边，“唉，这是主任把他开除了的意思？”
　　姜思思压低声音说：“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哎呀……”顾芷懊恼地摸了摸鼻子，“我之前还说主任都不表个态，给你个说法，看来是我误会了，主任做事挺雷厉风行的啊。”
　　“你们俩凑在一起讲什么悄悄话呢？”
　　主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顾芷吓得一哆嗦，连忙坐直了，“没、没什么。”
　　“我有这么吓人吗？还是你们在说我坏话被我抓到了？”
　　主任笑着说的一番话，让顾芷涨红了脸。
　　“好了，我有事跟你们两个说。”主任放下包，走到姜思思和顾芷面前，“咱们部门走了一个人，所以接下来的工作可能要你们俩多分担一些了，不过实习嘛，多做点事才能多学到东西。”
　　“好的没问题。”顾芷心虚地连连点头，“多劳多学多劳多学。”
　　中午，日语部一行四人坐在食堂吃饭，还和往常一样，只是没有人主动提张城超的事情。
　　主任中午胃口不好，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看着对面的顾芷和姜思思。
　　“小顾啊，你男朋友是不是播音部那个秦……秦什么来着？我上次看到你们一起下班了。”
　　顾芷：“是啊。”
　　“哎呀，现在小年轻谈恋爱谈得真早。”主任撑着下巴问，“住一起吗？”
　　“是啊。”顾芷说，“我们一起在附近租了房子。”
　　“这样也方便。”主任又看向姜思思，“思思，你今年多大了？”
　　姜思思：“二十二了，怎么了？”
　　主任敲了两下桌子，“二十二呀，你比同届孩子要大一岁？”
　　“嗯。”姜思思点头，“我复读过一年。”
　　“这样啊。”主任笑吟吟地说，“我有个侄儿，比你大三岁，刚从美国回来，在金融行业上班……”
　　“哎呀，又来了。”一旁的小琳忍不住打断主任，“你这个爱好什么时候能改改？”
　　主任挥手敲了一下小琳的肩膀，“你别说话了，我年纪大了就喜欢做媒，而且我又没恶意，我这不是看我们思思优秀嘛，想给她介绍一个青年才俊，有个人陪着也好啊。”
　　说完，她看向姜思思，“思思，你说是吧？”
　　姜思思连饭也不吃了，正要开口解释，顾芷在一旁偷偷笑了起来。
　　主任听力好，连忙问：“小顾，你笑什么呀？”
　　顾芷掩着嘴，咽了一口菜，“没、没什么。”
　　主任瞪了她一眼，又对姜思思说：“思思，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哦，我那侄子很优秀的，高中就是班里第一名，上了大学也是年年奖学金，之前也没谈过女朋友，而且长得很帅哦，跟你很配的！”
　　姜思思：“主任，我……”
　　“这里有人吗？”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姜思思和主任抬头，看见邢意北端着餐盘，站在她们餐桌旁边。
　　“没有人呀，小北你坐啊。”主任朝他招手，“今天下午有节目？”
　　邢意北坐在姜思思旁边，“嗯”了一声，“你们在聊什么？”
　　顾芷抢在姜思思前说话，促狭地看着邢意北，“在给思思介绍对象呢。”
　　邢意北掀了掀眼帘，筷子挑着餐盘里的菜，冷不丁说道：“主任，其实我高中也是班里第一名。”
　　主任：“嗯？”
　　邢意北：“大学也年年奖学金。”
　　主任：“……嗯？”
　　邢意北侧头看了姜思思一眼，“我之前也没谈过女朋友。”
　　主任不说话，不解地看着邢意北。
　　姜思思桌下的脚，悄悄踹了邢意北一下。
　　邢意北低着头，闷闷地说：“而且我长得也挺帅的……吧？”
　　顾芷再一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姜思思终于憋不下去，伸手掐了一下邢意北的手背。
　　“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邢意北端起盘子起身，对姜思思说，“晚上早点回家。”
　　主任：“……”
　　邢意北走后，主任看了许久他的背影，才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哎你这都还看不出来啊！”小琳笑得合不拢嘴，“你刚刚挖墙脚，被人家听到了！”
　　主任尴尬地看着姜思思，“你上次不还说没男朋友吗？”
　　“不好意思，是我没及时跟您说清楚。”
　　姜思思一字一句地说着。
　　“他刚刚吃醋了，说话莫名其妙的。”
　　“我代替我男朋友给您道歉。”


第35章 灯火阑珊处（四）
　　姜思思端起餐盘，朝主任点点头，“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吃吧。”
　　主任咳了两下，“去吧去吧，解释一下。”
　　“嗯。”
　　姜思思跟了出去，发现邢意北朝食堂下面一层的大阳台走了过去。
　　姜思思把餐盘放到回收处，擦了擦手，才往楼下去。
　　邢意北站在阳台角落，背对着姜思思，不知道后面有来人。他低头摸了摸包，好像在找什么。
　　不一会儿，他似乎是没找到，烦闷地转身才看见姜思思。
　　“你怎么过来了？”邢意北站在原地不动，“这么快吃完了？”
　　姜思思笑了笑，朝他走去，“你刚刚在找什么呀？”
　　面朝着阳光，邢意北眯了眯眼，“没什么。”
　　姜思思：“烟？”
　　邢意北：“不是。”
　　“你怎么了？”姜思思站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饭也没吃几口就走了。”
　　“没胃口。”
　　姜思思又靠近一点，几乎贴着邢意北的身体，“你生气了？”
　　邢意北垂着眼帘，姜思思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带着洗发水的一点点香气。
　　“没什么，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姜思思咬着下唇，慢吞吞地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子又收回。
　　片刻，她勾住他的手指。
　　“我们主任就是开玩笑的。”姜思思说，“别生气了呀。”
　　邢意北动了动手指，别开头，说道：“我没想这个。”
　　“那你怎么了？”姜思思问，“谁惹你了？”
　　邢意北反手握住姜思思的手，“你。”
　　姜思思不明白，盯着邢意北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姜思思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揪住邢意北的袖子，“我刚刚没机会开口跟她解释，出来的时候已经跟她说了。”
　　邢意北问：“说什么了？”
　　姜思思没说话，邢意北又问：“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跟她说我有男朋友了。”
　　姜思思声音小，念得飞快，听着跟咒语似的。
　　邢意北弯腰靠近姜思思，“什么？我没听见。”
　　姜思思瞪了邢意北一眼，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有男朋友了！”
　　邢意北闻言，却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对面的大楼。
　　姜思思轻轻晃动他的手，“还不开心？”
　　邢意北眯着眼，自言自语般说道：“姜姜，我觉得我们之间，还差了点什么。”
　　姜思思心里一惊，看着邢意北的神色，感觉不妙。
　　“差什么？”
　　“我觉得我们还和以前一样。”邢意北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姜思思：“嗯？”
　　邢意北突然低头，鼻尖靠近姜思思的鼻尖，呼吸近得缠绕在一起。
　　“别的男女朋友每天都有亲亲抱抱，我们呢？”
　　姜思思手指微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嗫喏道：“你想怎样？”
　　邢意北贴近她，双手插入她的外套，隔着一层毛衣抱住了她。
　　手上的动作刚停了下来，他便低头，在姜思思唇边轻啄了一下，随后将贴着她的脸颊，蹭了一下。
　　“想这样。”
　　姜思思没有说话，因为她不好意思说，她也想这样。
　　想跟他亲密，想跟他的体温融为一体。
　　哪怕只是牵牵手，也能引燃心里的温度。
　　姜思思慢慢伸手，抱住了他的背。
　　“知道了。”
　　两分钟过去，邢意北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
　　姜思思感觉自己还是会脸红，而且脸颊越来越热。
　　可这一刻，她发觉哪里不对，偏了偏脑袋，伸手摸邢意北的脸。
　　“你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邢意北皱眉，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摸了一下姜思思的。
　　“好像是。”
　　“是不是昨晚着凉了？”姜思思又伸手摸他的额头，“真的好烫，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等会儿下班了去了。”邢意北说，“我下班比你早，去了医院可能来不及接你，你自己回去能行吗？”
　　姜思思低头想了下，说道：“最近天气忽冷忽热，你晚上睡沙发不方便，我还是回学校吧。”
　　邢意北笑了下，“好啊，你回去吧，早上出门的时候注意四周，别被人跟踪了，你知道学校大门到地铁站的那条路早上都没什么人的，旁边还有废弃的工地，要是遇到什么坏人把你拖到工地里，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姜思思：“……”
　　邢意北松开手，问道：“回去吗？”
　　姜思思咬着牙，很没有骨气地说道：“那晚上你睡床吧。”
　　邢意北点头：“好。”
　　姜思思下班回到家里，邢意北果然还没回来。
　　给他打了电话，他只说医院人多在排队，还要等一会儿。
　　姜思思一个人点了外卖，吃完后天已经黑了。
　　她洗了澡，无所事事地坐在沙发上，等到了晚上九点，邢意北还没回来。
　　姜思思无聊透顶，又不想这么早睡，于是打算去找一本书看。
　　到房间的书柜里翻了一下，姜思思发现邢意北的书几乎都是专业书籍，没有什么闲书，却发现他的书柜里有一本素描本。
　　姜思思记得，高中的时候邢意北是学过素描的，只是后来不怎么见他画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保持着这种爱好。
　　姜思思把素描本抽了出来，封面崭新，一看就没有动过。
　　姜思思笑了笑，果然高估他了。
　　然而翻开第一页，姜思思却愣住了。
　　雪白的素描纸上，画了一个人像。
　　及肩的直发，厚重的刘海，以及明显的婴儿肥——趴在课桌上睡觉。
　　没有署名，也没有题字，但姜思思确定，画面上的人是她。
　　只是最下角有一处咖啡渍，盖住了一处字迹，看样子似乎是日期。
　　姜思思又翻了一页，空白的。
　　再往后翻，直到最后一页，也没有其他内容。
　　姜思思翻回第一页，背着光想看清那一团日期到底是多久，但铅笔字迹本就浅，不似钢笔会留下印记，所以怎么看也看不清原来的字迹。
　　姜思思又盯着上面的画，想了许久，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看样子，这幅画应该是不久前才画的，那么——搞了半天，邢意北还是比较喜欢她140斤的样子？
　　医院。
　　护士蹲着一边给邢意北拔针管，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仗着年纪小，不爱惜自己身体，我看现在来医院看胃病的十个有九个都是年轻人，听阿姨的，饮食要规律，更是要少喝酒，胃这种东西，三分靠药，七分靠养，不要动不动就吃止痛药图个简单，那玩意儿本来就伤害肠胃。”
　　邢意北闭着眼睛，点头说好。
　　这时，姜思思打来了电话。
　　邢意北下意识便想抬右手接电话，硬是被护士摁住了，还瞪了她一眼。
　　“动什么动！”
　　邢意北换了左手接电话，那头的人却没有开口。
　　“喂？姜姜？”
　　姜思思出了会儿神，才说道：“你还在医院吗？是不是很严重？”
　　“挂了会儿水，马上就回来了。”
　　邢意北回头对正拿着棉签给他按压针眼的护士摇了摇头，护士见他脸色苍白，想让他多坐一会儿再走，却见他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哎呀小伙子急什么嘛，你这个病就是怕急，要好好养的。”
　　护士嘀咕两句，扭头走了。
　　邢意北走出医院，伸手拦车，旁若无人地对着手机说：“怎么了？”
　　“我……”姜思思指尖微蜷，摩挲着手边的素描本，“没什么，我就问问。”
　　一辆车出租车停在了邢意北面前，邢意北拉卡车门坐了上去，说道：“想我了？”
　　出租车师傅通过后视镜看了邢意北一眼，啧了一声。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说话。
　　邢意北低声对出租车师傅说了地址，又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现在就回来。”
　　出租车师傅抖了一下，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下车后，邢意北发现小区楼下居然摆起了灵堂，挡住了大半条路，有几个邻居在旁边指指点点，但顾着死者为大，也没说什么。
　　到家，打开门，客厅里没人。
　　邢意北没出声也没开灯，走到柜子前把药放了起来，才去敲了房间门。
　　“姜姜，你在吗？”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但邢意北等了几分钟，门才打开。
　　姜思思没说话，抬手摸了一下邢意北的额头，片刻后，才说道：“不烫了，医生怎么说？”
　　邢意北：“着凉了。”
　　姜思思点点头，转身去床上抱起一个枕头才走出来。
　　“你去哪儿？”邢意北拉着姜思思的手，“大晚上的你干嘛？”
　　姜思思回头看他，“不是说好了今天你睡床吗？”
　　邢意北：“所以呢？”
　　“我去睡沙发。”姜思思说，“我个子矮，睡沙发没什么区别。”
　　“行。”邢意北往房间内走去，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今天风大，客厅的窗户关不太严，晚上风一吹起来呼啦啦地响，孤苦狼嚎的。哦，对了，楼下摆了灵堂，晚上可能会奏哀乐，你不怕吧？”
　　姜思思抱着枕头摇头，“我不怕。”
　　“好。”
　　邢意北拿起睡衣去洗澡，洗到一半，楼下果然响起了哀乐。
　　出来后，他看见姜思思已经躺在沙发上，盖紧了被子，开着落地灯。
　　“睡了？”邢意北问。
　　姜思思把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看着邢意北，“外面那个音乐，什么时候会停？”
　　“不知道。”邢意北说，“一般来说，灵堂的哀乐都会响到逝者出殡。”
　　姜思思“哦”了一声，又缩回了被窝。
　　邢意北回到自己房间，手上动作反射性地把门给关上。
　　听到“砰”得一声，邢意北又折回来，把门打开，只虚掩着。
　　半个小时后，邢意北还在玩手机，余光瞥到门缝处晃过一阵人影。
　　邢意北放下手机，坐了起来。
　　“姜姜？”
　　片刻，门缓缓打开了。
　　姜思思抱着枕头，蕴着雾气的双眼看向邢意北。
　　两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狂风大作，窗户被吹得呼呼作响。
　　邢意北张开双臂，说道：“过来吧。”


第36章 灯火阑珊处（五）
　　姜思思躺在床上，背对着邢意北。
　　身后的呼吸声时急时缓，姜思思知道他也没睡着。
　　窗外的灯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刚好洒在书柜上。
　　姜思思的目光在书柜上徘徊，心里的话在喉间逡巡，许久，终是按捺不住，说了出来。
　　“我问你一件事啊。”
　　背后的邢意北“嗯”了一声，同时翻了个身，衣服与床铺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我今天在你书柜里看到一个素描本。”
　　说话的间隙，姜思思感觉到身后的人不动了。
　　姜思思顿了下，接着说：“里面画了一幅人像，是我吗？”
　　身后的人再次“嗯”了一声，又往中间挪了一点。
　　姜思思转身，猝不及防落与邢意北四目相对。
　　房间里只有一层朦胧的亮光，两个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那你画这个干嘛呀？”姜思思问。
　　“你说呢。”
　　邢意北的声音通过枕头，更清晰地传进姜思思耳里，竟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姜思思眨了眨眼，没说话。
　　被窝里，邢意北伸出手，碰到姜思思的小腹，随后一路摸索着，抚上她的背，“睡吧。”
　　姜思思浑身一颤，却没有推开邢意北，而是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你跟我说呀。”姜思思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但仗着天黑，对方看不见，“你画这个干什么？”
　　邢意北睁开眼，迎着窗户，零零散散的灯光映在他瞳孔里，像隐藏在云层后的星星。
　　“因为想着你，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哦……”姜思思尾音拉得很长，到后面几乎没了声音，“你怎么这样啊……”
　　邢意北骤然收紧手臂，将姜思思抱至胸前。
　　两人紧紧贴着，姜思思不敢抬头，否则就会亲到那人的下颌。
　　“是啊，我就这样。”
　　夜色像染色剂，能让一个人清亮的嗓音变得诱惑低沉。
　　“所以呢？”
　　“没、没什么。”姜思思缩了缩脖子，“睡吧。”
　　邢意北没动。
　　姜思思艰难地抬起手，推了一下他的胸膛，“睡觉吧。”
　　邢意北趁机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只是个普通男人，这种时候，我满脑子女人，你让我怎么睡？”
　　话音一落，邢意北翻身亲了下来。
　　姜思思从会见过这样的邢意北。
　　他将她的双手摁在枕头边，十指缓缓插入她的指间。
　　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有的粗鲁，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被窝里的温度瞬间飙升，烧得人脸色发烫。
　　姜思思试图动一下，身上的人攻势却越发凶猛，吓得姜思思脚尖都不敢动弹了。
　　紧紧相依的男性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姜思思知道，再这样下去就不好收场了，于是她抓住邢意北的吻落在她下颌的瞬间，说道：“我明天要上班……”
　　声音从嗓子里一冒出来，姜思思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娇滴滴的，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倒像是一阵欲拒还迎的邀请似的。
　　……
　　邢意北停了下来，却没说话，撑在枕头上方注视着姜思思。
　　姜思思不敢出声。
　　半晌，邢意北垂头，吓得姜思思立刻紧紧闭上双眼，睫毛止不住地颤。
　　黑暗中，姜思思听到邢意北轻笑了声，随后一个缱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睡吧。”
　　邢意北躺了下来，从背后抱住姜思思。
　　姜思思曲着手臂，手腕戳了一下邢意北的手背。
　　“我还有一个问题。”
　　邢意北在姜思思后背蹭了蹭，把脸埋在她发间。
　　“你说。”
　　姜思思：“那幅画，你什么时候画的？”
　　邢意北：“不记得了。”
　　姜思思“嗯”了声，闭上了眼。
　　不就，身后又传来邢意北模糊的声音。
　　“大一那时候吧。”
　　邢意北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重砸在姜思思心里。
　　她本已经松弛下来的肢体又重新紧张了起来。
　　可后面的人呼吸已经逐渐趋于稳定，似乎是要真的睡着了。
　　“大一……我还在复读的时候吗？”
　　“嗯。”
　　“那时候你……怎么会画我呢？”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饶是心里如浪潮般翻涌，姜思思也没有再出声，只是慢慢地握住了自己小腹间，那只修长的手。
　　温柔的触感瞬间从手背传到身上。
　　邢意北闭着眼，低声说：“明天早上，我想喝粥。”
　　姜思思丝毫不知自己的手已经越握越紧，甚至有些颤抖。
　　她张了张嘴，轻声说：“好。”
　　邢意北大一那年，姜思思在复读。
　　两人分隔两地，除了寒暑假，也就那一次邢意北坐火车回来见过一次。
　　姜思思印象很深，那天她看到自己的月考成绩，居然比去年还差，回家便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
　　期间邢意北打了个电话过来，姜思思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反正人在那个时候，说的话多半是语无伦次的。
　　然而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姜思思刚到学校门口，便看见邢意北站在保安室外，背着一个书包，朝她招手。
　　千里之外的人，居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了。
　　那天晚上，邢意北陪着她走回家，在路上给她买了一杯热奶茶。
　　对那个寒冷的冬夜，姜思思的回忆却是温暖的。
　　还有那一年物理小测试，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有的人真是不认真听讲，一道课本上的题，题目一个字都没有变，竟然也有人做错。
　　试卷发下来，姜思思才知道，原来物理老师说的是她。
　　姜思思埋在自己臂弯里，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双手从课桌下伸了过来，递了一张卫生纸。
　　那天晚上，姜思思在自己房间里挑灯夜读，可任凭她抠破了脑袋也理解不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公式是怎么算出来的。
　　实在没办法，只问一题，就一题。
　　这么想着，姜思思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第二天早上，姜思思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而她座位旁那个人，从第一节课睡到了中午下课，才抬起头，露出眼下两个黑眼圈。
　　回忆被勾出来就止不住，已经过去了五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那幅画，姜思思可能永远不会觉得邢意北曾经是喜欢她的。
　　想到这里，姜思思鼻尖一酸，转身抱住了邢意北。
　　邢意北被姜思思突然的主动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姜思思把头埋在他胸前，嗡着嗓音说：“你喜欢我吗？”
　　邢意北：“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姜思思又问：“很喜欢很喜欢我吗？”
　　邢意北感觉到了怀里的人情绪不对劲，于是摸了一下她的背。
　　“嗯。”
　　“很早很早就喜欢我了？”
　　这一次，邢意北沉默了。
　　就在姜思思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的时候，身后那双手，紧紧搂住了她。
　　“嗯。”
　　满室缱绻，邢意北睡得很沉，姜思思却一夜无眠。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开始泛着隐隐蓝光。
　　姜思思轻轻拨开邢意北的手，下了床。
　　厨房里多的东西没有，倒还是有一袋新的小米。
　　姜思思淘了米，盛上水，打开火，站在一旁发呆，不知不觉锅里的泡沫便冒了出来。
　　姜思思赶紧把火关小，同时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林小圆在寝室三人群里发的消息。
　　梁婉早上一睁眼就看见朋友圈有人通知“变态”已经抓到了，本来也想随手转发到群里，但一想到姜思思此刻正因此住在邢意北家里，她便生了点儿小心思，没忘群里发。
　　虽然不久后姜思思也会看到。
　　但没想到林小圆在家里起这么早，也看到这个消息了。
　　姜思思没回消息，梁婉便和林小圆在群里聊了起来。
　　[梁婉]：小圆你起这么醒？
　　[林小圆]：嗯，在亲戚家住，认床。
　　[梁婉]：回来的机票订了吗？
　　[林小圆]：下周一就回来了。
　　[梁婉]：你快回来嘛，我一个人住寝室寂寞死了。
　　[林小圆]：？
　　[林小圆]：思思呢？
　　梁婉发了一个狡黠的表情，然后让林小圆自己去问姜思思。
　　林小圆说好。
　　姜思思用勺子搅拌着小米粥以防锅底糊掉，一圈又一圈，直到锅里的粥已经浓稠了，也没收到林小圆的消息。
　　姜思思放下勺子，正要弯腰拿碗，却被人从背后抱住。
　　“起这么早？”
　　姜思思低头笑了笑，“你不是想喝粥吗？”
　　邢意北下巴搁在姜思思肩膀上，用力嗅了嗅，“真香啊。”
　　“小米粥能有什么香味。”姜思思说，“你去洗漱吧，等下就好了。”
　　邢意北哼着歌去了洗手间，姜思思则再次打开碗柜，却看到里面只有两三个碗，一副筷子。
　　而且已经落了灰，像是许久没有用过。
　　洗了碗，盛好粥，邢意北正好从洗漱间出来，坐到姜思思对面。
　　姜思思喝了一小口粥，说道：“今天下班后你有时间吗？”
　　邢意北垂着眼，说道：“有时间啊，怎么了？”
　　姜思思抿了抿唇，“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你厨房里都没有什么调料，碗也没有几个。”
　　“买来也没什么用。”
　　邢意北拿着勺子的手突然僵住，瞬间，眼里盛满笑意，“好啊。”
　　这时，手机响。
　　姜思思侧头看了一眼，是林小圆发来的消息。
　　[林小圆]：你没住寝室了？
　　姜思思拿起手机，沉默着打字。
　　[姜思思]：嗯。
　　[林小圆]：去哪儿住了？
　　[姜思思]：邢意北家里。
　　[林小圆]：这样啊，挺好的，你们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姜思思咬着勺子，半晌，才回复。
　　[姜思思]：本来应该更早稳定的，不是吗？


第37章 灯火阑珊处（六）
　　手里的勺子突然被人抽走，姜思思抬头，发现是邢意北抽走了她的勺子。
　　“你干嘛呀？”
　　“饭喂到鼻子里了。”邢意北把勺子放回姜思思碗里，顺便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大清早的跟谁发消息这么认真？”
　　姜思思按灭手机屏幕，“没什么，跟室友聊天。”
　　吃完饭，邢意北去收拾厨房，姜思思则拿着包出了门。
　　从公寓到办公大楼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姜思思一直握着手机，跨进办公室那一刻才收到林小圆的回复。
　　[林小圆]：什么？
　　姜思思坐下来，打开电脑，登录微信，给林小圆回了句“等会儿说”。
　　随后便开始整理今天要做的事情。
　　跟工作比起来，林小圆这件事还是要往后放一放。
　　但是今天上午的工作效率特别高，姜思思一个上午便翻译完了所有文稿，她随便打开一篇文稿，撑着下巴盯着电脑显示器，假装自己在整理文稿。
　　然后才打开了右下角的微信。
　　姜思思想了一会儿，敲下几个字。
　　[姜思思]：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事情想问问你。
　　[林小圆]：怎么了？
　　姜思思端起手边的水，一边喝着，一边整理思绪。
　　昨夜，姜思思花了整整一晚都在想邢意北和关语熙之间的事情。
　　关语熙喜欢邢意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关语熙又明确地告诉姜思思，邢意北不喜欢她。
　　但林小圆却说，邢意北喜欢关语熙。
　　一个是曾经的情敌，一个是自己的室友。
　　出于女人的直觉，姜思思竟更偏向于相信关语熙的话。
　　如果到现在，姜思思还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那这二十多年的饭就白吃了。
　　姜思思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犹豫了片刻，又一一删除。
　　当初林小圆站在宿舍阳台上，轻飘飘地一句话便刺激得她远走他乡，不知道哭了多少个天黑到天亮。
　　姜思思越想越气，隔着一根网线根本纾解不了心里的郁闷，于是重新编辑了消息。
　　[姜思思]：你周一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见面谈谈。
　　许久，林小圆才回消息。
　　[林小圆]：我下了飞机来找你。
　　看样子，林小圆知道姜思思要问什么。
　　所以也是默认。
　　姜思思关掉微信，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鼻尖突然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抚了一下，姜思思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看到顾芷拿着一个毛茸茸的手机挂件，笑眯眯地站在她面前。
　　“你想什么呢？表情那么严肃。”
　　“没什么。”姜思思摸了摸鼻子，“找我有事？”
　　“哎，对。”顾芷滑动椅子，凑到姜思思身旁，“今天下班你有时间吗？”
　　姜思思：“怎么了？”
　　顾芷：“我男朋友今天晚上要加班，我想去逛街买衣服。”
　　“今天吗？”姜思思想起今天跟邢意北约了一起去超市，便说，“周末吧，今天下班去逛街也逛不了多久。”
　　“哎，其实是我男朋友的爸妈明天要来看我们，我想买一身新衣服。”顾芷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总要给叔叔阿姨留下一个好印象嘛。”
　　姜思思问：“你男朋友爸妈要来，怎么今天才想起买新衣服啊？我看你就是想逛街吧。”
　　顾芷无奈地叹气说：“唉，你也看出来了，今天我男朋友也这么说我，其实我就是想逛街买衣服了嘛，今天早上翻衣柜发现都没有衣服穿了，这天说热起来就热起来，不买点衣服怎么换季啊？等我男朋友爸妈来了，一住就是好几天，我总不好让阿姨陪我去逛街吧，到时候她肯定抢着付钱，我可不好意思的。”
　　见姜思思没点头，顾芷又说：“不过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看你心情不是很好，我就自己逛逛也成。”
　　姜思思笑了一下，一拍桌子，说道：“我去啊，逛街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去。”
　　受气包才一个人生闷气。
　　漂亮女人都逛街买衣服解气。
　　姜思思说风就是雨，立刻给邢意北发消息说今天不去超市了，收获了邢意北一长串“……”。
　　一到下班时间，顾芷和姜思思跑得比谁都快，步行去了最近的商场。
　　说是陪顾芷来买衣服，可姜思思却是买单最快的人。
　　顾芷手里还只有一个购物袋时，姜思思已经拎了四个了。
　　“哎，每次都是作陪的人花最多钱。”顾芷走进一家男装店，打量着新款的短袖，“你说怪不怪。”
　　“还好吧，我也不买了。”
　　说话间，姜思思看到一件白色衬衫，又忍不住叫了导购过来。
　　“帮我拿一件这个衬衫吧。”
　　导购问：“请问要什么码？”
　　姜思思愣了一下，犯了难。
　　邢意北穿什么码，她还真不知道。
　　“你给邢意北买啊？”顾芷问。
　　“嗯。”姜思思点头，又问导购，“一米八五，大概……有点瘦的男生，穿多大？”
　　这回换导购犯了难，“有点瘦是多瘦？”
　　姜思思为难地看了四周一眼，指着一个男导购说：“大概就是那个身材。”
　　“那要穿L的，我去库房给您拿。”
　　导购走后，顾芷又揶揄地看着姜思思。
　　“你发个消息问问他平时穿什么码呗，万一拿错了怎么办。”
　　姜思思摇头，“不问了。”
　　顾芷又笑了起来，“我跟我男朋友刚在一起的时候也像你这样，想给他买东西，又不敢问，只能自己瞎猜。唉，仔细想想，都这么多年了，我们居然也要见家长了。”
　　说完，她又问姜思思，“你们见过家长了吗？”
　　“我们才刚在一起呢。”姜思思说，“什么见不见家长的，还早着呢。”
　　“哦对，我都忘了，你们还早着呢。”
　　导购拿来了衣服，姜思思打开检查了一边便去前台付款。
　　回来的时候，顾芷挽着姜思思走出去，拐进了一家香水店。
　　“不过咱们这个年龄，家长都开始催着找男朋友了。所以你别觉得还早，说不定过一段家里人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就着急着要见见什么样呢，不过你不用担心，邢意北爸妈肯定满意你的。”
　　姜思思低声说：“还早呢，我没想过这些。”
　　“我就随口跟你聊聊。”顾芷拿起一瓶香水闻了下，又随手放下，“你们是高中同学吧？”
　　姜思思拿起顾芷刚刚拿过的香水闻了一下，一股甜香沁人心脾，不过看了一眼价格，她又放下了。
　　“是啊，怎么了？”
　　顾芷问：“我就是好奇，你们高中的时候没看对眼吗？”
　　姜思思舔了舔嘴角，小声说：“其实吧……算是看对眼了，可是都不知道。”
　　顾芷拿着一瓶香水，诧异地看着姜思思，“你们都没人主动说吗？哎呀，你们也太闷了吧！”
　　姜思思耸耸肩，没说话。
　　“那上了大学，又都是同学，怎么也拖到了现在啊？”
　　姜思思一顿，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刚才那瓶香水，对导购说：“麻烦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顾芷浑身抖了一下，“好贵的……半个月实习工资了呢。”
　　姜思思咬咬牙，说：“买了心情好。”
　　两人走出香水店，又进了一家鞋店。
　　顾芷和姜思思各看上一双皮鞋，坐在一起试鞋。
　　“跟邢意北在一起，情敌很多吧？”顾芷说，“我看咱们电视台就不少人垂涎他。”
　　“喜欢他就喜欢他，你说什么垂涎，怪恶心的。”姜思思一身鸡皮疙瘩，“不过情敌确实挺多的。”
　　不仅多，还有会插刀子的。
　　想到这里，姜思思心里的气又上来了，一口气买了三双鞋。
　　顾芷看着她结账，惊得一张嘴合不上。
　　“你、你悠着点儿啊。”
　　从鞋店出来，顾芷看了看天气，说道：“你着急回家吗？不着急的话，我们去对面一起吃晚饭吧。”
　　姜思思说不着急，顾芷便选了一家韩国烤肉店。
　　两人进去的时候店里满座，只有靠近柜台的一个四人小桌。
　　两人坐下后，服务员只拿了一份菜单过来，顾芷在看，姜思思就拿着手机玩儿。
　　邢意北问她在哪里，姜思思说了地点后，放下了手机准备点菜，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靠窗座位的梁婉的背影。
　　这个时间点，梁婉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
　　姜思思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绕到一旁，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确定是梁婉。
　　顾芷问：“看到熟人了？”
　　姜思思点点头，却没上前，回了自己座位。
　　顾芷：“你不去打个招呼吗？”
　　姜思思又观察了一下梁婉对面的男生，有一点点眼熟，好像是隔壁班的，以前见过几次。
　　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想到前段时间梁婉晚上总是出去散步，姜思思便猜到了他们的关系，也就不打算上去打招呼了。
　　而且两人的烤架上还空着，看样子刚来没多久。
　　“算了，我们自己吃吧。”姜思思低头看菜单，“你点了两份牛肉，吃的完吗？”
　　“我胃口很好的，你别担心，肯定吃的完。”
　　刚放下菜单，邢意北电话又打来了。
　　“你还不回来？”
　　姜思思：“跟同事吃饭呢，吃了就回来。”
　　……
　　姜思思：“嗯，吃烤肉。”
　　……
　　姜思思：“就是公司对面这一家啊。”
　　姜思思抬眼看见顾芷笑得促狭，赶紧挂了电话。
　　“管这么紧啊？”顾芷笑着说，“那你也得管紧一点，他多招人啊。”
　　服务员来开了炉子，端上了烤架。
　　姜思思帮忙把烤架摆好，无奈地说：“这种事情我怎么管得住。”
　　总不能把他关家里不让出门吧。
　　“也是，哎，看来男朋友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啊。”顾芷拿起筷子，指了指大门，“下雨了吗？”
　　姜思思抬头望去，门关着，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是王韩潇一个人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薅了薅头发上的水，然后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梁婉身上。
　　姜思思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只见他面色冷峻，大步朝梁婉走去。
　　然而，在梁婉对面的男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刘海时，王韩潇骤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一动不动，直到服务员给梁婉那桌上了菜，他才转身。
　　正好看到了姜思思。
　　姜思思朝他挥挥手，王韩潇没说话，只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走到门边，感应门自动打开，王韩潇跨了一步出去，却顿了一下，又转身朝姜思思走来。
　　他站在姜思思旁边，问：“方便拼桌吗？”
　　这家店里没有别的位置了。
　　姜思思先问了顾芷，“我同学，方便吗？”
　　顾芷向来是个自来熟，自然说没关系。
　　顾芷本以为三个人吃饭会好玩一点，谁知道自从王韩潇坐下后，他一言不发，身上自带的“生人勿近”气质搞得顾芷都不敢多说话。
　　不说话也算了，全程也没动一下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尊雕像呢。
　　顾芷吃得不自在，所以当她男朋友来接她时，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说：“我男朋友来了，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啊。”
　　姜思思点点头，顾芷便逃似的走了。
　　“你看看你，把人家吓走了。”姜思思不满地看着王韩潇，“心里不爽就去坐那桌啊，来我们这儿当张飞算怎么回事？”
　　王韩潇：“张飞？”
　　姜思思冷笑，“你看看你这张脸黑成什么样子了。”
　　说话间，梁婉那桌吃完了，两人依然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在柜台买了单，随后出门，全程没有看见姜思思和王韩潇。
　　姜思思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没看王韩潇，“难受就追出去啊，还跟我坐在这儿干嘛？”
　　说完，也不管他，自己拎着包走了出去。
　　王韩潇紧随其后，在大门处跟她并肩站着。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许多行人冒着雨在路上狂奔。
　　不远处的梁婉和身旁的男生也冒着雨朝地铁站跑去。
　　“不追上去吗？”姜思思问。
　　“不了。”王韩潇拿出手机，“我打车。”
　　姜思思：“……”
　　“随便你吧，我先回去了。”
　　姜思思正要走，身后的王韩潇一把拉住她，“这么大雨你往哪儿走？我打车先送你。”
　　“不用了，我……”
　　话未说完，姜思思看到邢意北撑着伞，站在对面。
　　王韩潇也看见了，松开手，丢下一句“你路上慢点”就走了。
　　两个男人擦肩而过，却谁也没看谁一眼。
　　姜思思有预感，邢意北大概是误会了。于是她先发制人，在邢意北开口前说道：“要喝可乐吗？”
　　邢意北：“……”
　　可乐是没喝，但邢意北一路上却一言不发。
　　直到回了家里，姜思思说要洗澡了，他才在身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今天就是跟他吃饭？”
　　姜思思看了他一眼，也不去洗澡了，坐到沙发上整理自己买的东西。
　　“对啊，还有个女同事。”
　　邢意北站到她面前：“你怎么不跟我说？”
　　姜思思抬头看他，“他中途来的，就一起吃了啊。”
　　邢意北：“你们关系挺好。”
　　姜思思：“你怎么酸酸的，他就是我朋友啊，在日本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多亏了他帮我很多忙。”
　　“我酸？”邢意北冷笑一声，“我至于吃他的醋吗？”
　　“哦。”姜思思把自己买的东西整理好了，唯独给邢意北买的衬衣没拿出来。
　　她今天本来就因为林小圆的事情心里不舒服，邢意北又在这里吃飞醋，她心情也不好，于是拿着东西往房间里去，“那你问这些干什么，我就跟他一起吃个饭而已。”
　　姜思思越是漫不经心，邢意北越是不舒服。
　　他一把拉住姜思思，“什么叫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你脑子里就一根筋吗？就是一起吃个饭万一他就爱上你了怎么办？”
　　姜思思嘀咕：“我有这么大魅力吗……”
　　邢意北：“有啊！”
　　姜思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问：“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夸我？”
　　邢意北：“我在骂你听不明白吗？”
　　姜思思：“……”
　　吃醋的男人智商都不在线，姜思思决定不跟他计较。
　　“你让开。”姜思思推了他一下，“我去洗澡了。”
　　见邢意北不动，姜思思无奈地踮起脚，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他有喜欢的人，不是我，别吃飞醋了。”
　　邢意北神色一松，立刻坐到沙发上。
　　“早说嘛。”
　　姜思思：“……”
　　还嘴硬说不是吃醋。
　　这时，邢意北看到最角落还在一个袋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衣。
　　“给我买的？”
　　“不是。”姜思思扭头往浴室走去。
　　邢意北：“那是给刚刚那个男人买的？”
　　姜思思：“……”
　　她怒回头，瞪着邢意北，“我给自己买的不行吗？”
　　邢意北拎起那件衬衫，笑着说：“这么大一件衣服，你穿得了吗？”
　　姜思思上前一把抢过衬衫：“怎么穿不了，我都试过了。”
　　“行。”邢意北说，“那你穿给我看呗。”
　　姜思思：“穿就穿！”


第38章 灯火阑珊处（七）
　　浴室的水蒸气弥漫着窄小的空间，又在镜子上凝成水珠，慢慢滑落。
　　姜思思在浴室里已经站很久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眼睛里透露出两个字。
　　——绝望。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现代化公寓，竟然会洗澡洗到一半，停水了。
　　姜思思抓了抓头发，一手的泡沫。
　　全都是泡沫。
　　而外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邢意北在做什么。
　　没有其他办法了，姜思思只能敲两下浴室门，朝外面喊：“邢意北！你在吗？”
　　等了许久，外面没有回应，姜思思便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朝外面望去。
　　从她这个视角，只能看到沙发一角，邢意北不在那里。
　　姜思思又喊道：“邢意北？你去哪儿了？”
　　一道身影突然从一旁墙壁后闪现，吓得姜思思用力关上了门。
　　“怎么了？”邢意北刚从房间出来，敲了敲浴室门，“叫我干什么？”
　　隔着一道磨砂玻璃门，虽然看不清外面的人，但姜思思还是觉得自己像在他面前裸奔似的。
　　于是她捂着胸口，退到角落里说：“停水了。”
　　邢意北扭头拧开洗漱台的水龙头，果然没水。
　　“你洗完了没？”
　　姜思思：“我才刚开始洗呢。”
　　邢意北关上水龙头说：“我出去看看。”
　　几分钟后，邢意北回来了，站在浴室外说：“水管挖破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要不我给你烧点热水？”
　　姜思思点点头。
　　片刻后，她意识到两人隔着一道门，于是正要说好，就见邢意北转身走了出去。
　　“那你等我一会儿。”
　　姜思思：“……”
　　原来他看得到。
　　那跟裸奔还有什么区别？？？
　　姜思思悲愤地缩到了角落里蹲下来，生无可恋地盯着地面的泡沫。
　　邢意北到客厅找了一圈，又回来说：“家里只有几瓶矿泉水了，我下楼去买，你多等一会儿。”
　　姜思思这回不点头了，“嗯”了一声。
　　邢意北走了两步，就返回来，看着门后那道模糊的影子，嘴角噙着笑。
　　“你别蹲那儿了，本来就潮湿，会长出蘑菇的。”
　　姜思思：“……”
　　等她出来，一定把他家浴室门换成铁的。
　　公寓离便利店并不仅，而要供一个成年人洗澡的水也不会少，所以邢意北买了两桶30L的饮用水，叫了店里的人一起送来。
　　到家时，已经过去快小半个小时了。
　　邢意北只让店里的人把水送到门口，自己搬进了厨房。
　　烧上一壶水后，邢意北坐到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浴室。
　　因为水蒸气的消失，磨砂玻璃里那道人影的轮廓越发清晰。
　　蹲在角落里，还真像个蘑菇似的。
　　“里面那朵蘑菇什么时候熟？可以摘了吗？”
　　听到邢意北带着笑意的声音，姜思思愤愤地说：“也不怕毒死你。”
　　邢意北把腿抬到茶几上，拿起手边的杂志，躺着翻了起来。
　　顺便对浴室里的人说：“怕什么，身上那么多泡沫，早都消毒了。”
　　姜思思：“……”
　　十分钟后，厨房的水开了。
　　邢意北拿了一个盆，调好了水温给姜思思端到浴室门口去。
　　“好了。”
　　里面的人影没动。
　　邢意北敲了敲玻璃门，把耳朵凑过去，说道：“一盆肯定是不够的，你先洗，用完了我再给你换。”
　　直到邢意北回到客厅，姜思思才开始缓缓挪动。
　　站起来那一瞬间，腿部的酸麻和大脑的眩晕同时袭来。
　　完蛋。
　　这是姜思思在摔下去的前一秒最后的想法，紧接着，浴室里一阵闷响，伴随着姜思思的尖叫，传到了客厅里。
　　“怎么了？！”
　　邢意北从客厅冲进来，“摔倒了？”
　　听见邢意北敲门，姜思思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开门进来了，立刻说：“我没事！你别进来！”
　　邢意北垂下手，靠在门边。
　　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看来是真没什么事。
　　“你能自己起来吗？”
　　“能！”
　　姜思思为了证明自己能起来，不顾身上的酸痛，立刻撑着地面站起来，
　　可是站到一半，姜思思动了动脑袋，发现一件更严重的事。
　　操。
　　姜思思真的忍不住想爆粗。
　　头发居然缠在水龙头上了？？？
　　早知道留什么长发？？
　　她歪着脑袋，用手扯了两下，长卷发打湿后就像两把缠绕在一起的丝线，越扯越乱。
　　“还没起来？”
　　邢意北又在问了。
　　姜思思一着急，用力扯了一下，非但没把头发扯下来，还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邢意北见姜思思一直没起来，以为她摔伤了，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姜思思抓着自己那把不争气的头发，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然后才说：“我头发缠在水龙头上了……”
　　邢意北：“……”
　　外面的男人也无语，半晌，说道：“要我进来帮你吗？”
　　姜思思不说话，决定再给自己的头发一个机会。
　　她又用力扯了一下，没把水龙头解救下来，倒是扯掉一把头发。
　　……
　　邢意北在门外把她的动作看了个大概，想笑，又得憋着。
　　“这样吧，你是要一把剪刀，还是我进来帮你？”
　　姜思思：“……”
　　头发她留了快三年了，真要她一剪刀对着头发剪下去，还不如一剪刀给她脖子抹下去。
　　“你……帮帮我吧。”
　　邢意北起身往外走去，拿起沙发上那件姜思思新买的衬衣，用剪刀剪掉了吊牌才拿进来。
　　他敲了敲门，说：“你开门，我给你一件衣服，你先床上我再进来。”
　　一直纤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邢意北把衬衣递过去，那双手一碰到衣服，立刻抓紧抽了回去。
　　不久，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
　　看着里面的人影动作差不多是穿好了，邢意北才问：“我可以进来了吗？”
　　里面的人点了点头。
　　邢意北推开门。
　　里面的热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孔不入的一股沐浴乳的清香，伴随着姜思思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洁白又宽大的衬衣，堪堪遮住膝盖，露出一双纤细白嫩如藕节的小腿。
　　水珠顺着衣服内看不见的地方滑到脚踝，晶莹剔透。
　　邢意北愣了一下，迅速移开眼睛。
　　“缠哪里了？”
　　姜思思指了指身后的水龙头，“你看不见吗？”
　　看是看得见，只不过看别的地方了。
　　混着洗发水的头发湿腻腻地缠在水龙头上，邢意北用了一只手托着姜思思的头，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头发。
　　不是个体力活，邢意北却出了一身的汗。
　　“好了。”邢意北别开头，走出浴室，“水已经凉了，我重新去给你烧。”
　　他迅速走到厨房，打开炉子，手忙脚乱地把水倒进壶里。
　　不知过了多久，手边的壶里已经冒起了白烟，邢意北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全是那一袭白衣的模样。
　　隔壁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好了没有啊？”
　　邢意北恍然回神，身上去碰水壶，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
　　他立刻含住自己的手指，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早知道还不如别叫她穿了，给自己找不痛快。
　　姜思思简单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上了睡衣。
　　瞧见邢意北坐在客厅里发呆，姜思思不做声，快速走进卧室，躺上了床。
　　房间里只开着一站床头灯，照亮了一角。
　　姜思思听到外面的响动，知道邢意北在洗澡了。
　　不一会儿，外面没了声音，邢意北却也没进来。
　　姜思思钻进被窝，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又睁开眼，下床打开了房间的灯。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姜思思立刻蹦回床上，钻进被窝捂着被子。
　　门被打开了，姜思思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直到感觉到身旁的床塌陷一片，她才开口：“睡了？”
　　邢意北“嗯”了一声。
　　姜思思：“晚安。”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把姜思思捞进怀里。
　　“好香啊。”
　　姜思思头埋在邢意北胸前，装听不懂。
　　“那下次我还买这个牌子的洗发水。”
　　周末，姜思思回了一趟学校。
　　梁婉见她收拾东西，尽管心里不舍，却还是忍不住调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哦。”
　　姜思思无心跟她开玩笑，把自己常用的东西收起来后，有些带不走的东西便留给了梁婉。
　　“这些沐浴乳还是新的，太重了我懒得拿，你留着用吧。”
　　梁婉：“真不回来住了？”
　　姜思思摇头：“学校太远了，不方便。”
　　既然如此，梁婉就照单全收了。
　　姜思思又找出来一箱子纯牛奶给梁婉：“还有一箱牛奶，你记得在过期前喝了。”
　　梁婉抱着姜思思给她的东西，嫌弃地看着纯牛奶：“我最讨厌喝这个了，留给小圆吧。”
　　姜思思闻言，目光微闪。
　　“随便你。”
　　最后姜思思只装了一个小行李箱，还有空余，于是把桌上几本书一起带走，梁婉陪她一起去地铁站。
　　“邢意北没陪你回来吗？”
　　姜思思说：“他今天值班。”
　　“哎，有男朋友真好，都能搬出去住。”梁婉摇头晃脑地感慨，“我就只能在宿舍里窝着。”
　　姜思思忽然想到前两天的事情。
　　“对了，上周三晚上，我在一家烤肉店看到你跟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吃饭。”姜思思问，“他在追你？”
　　梁婉脸色骤变，不像脸红，也不像高兴的样子。
　　“算是吧，他约我去市中心看电影，晚上一起吃了饭。”
　　姜思思：“那之前晚上约你去操场散步的也是他？”
　　梁婉点头，“原来你都看出来了呀。”
　　“他叫什么来着？”姜思思使劲在自己脑海里检索，“张……张鑫伟？”
　　“张伟鑫。”梁婉说，“你这什么记性。”
　　那个男生长得很普通，学业方面也普通，要不是他在班级群里活跃，姜思思连他姓什么都想不起来。
　　“知道了。”姜思思说，“什么时候开始追你的啊？”
　　“哎呀不记得了，反正都认识这么久了。”梁婉说到这里，突然停下脚步，“思思，你最近有闲钱吗？能不能借我一点？”
　　姜思思：“怎么了？”
　　梁婉为难地抓了抓耳朵，“张伟鑫说要请我去看演唱会，票都买好了，挺贵的，我不想白拿人家的，但是最近我又没什么钱了，你要不先借给我，下个月我爸妈给我钱了我还给你。”
　　“好。”
　　姜思思当下就给梁婉转了钱，“你给他钱他会收下吗？”
　　“肯定不会啊。”梁婉收了钱，把手机放包里，“我就买一个相同价位的东西送给他吧。”
　　姜思思点头道：“挺好的，有来有往。”
　　梁婉又停下了脚步，“等等，你说这样，他会不会觉得算是互送礼物？”
　　姜思思：“难道不是吗？”
　　“哎，我不是这么想的。”
　　梁婉烦躁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他会误会吧，要不我还是给他钱好了。”
　　“随便你吧。”
　　姜思思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心里想着不管梁婉的这些事，却又忍不住说：“你要是对他没那方面的意思，就跟他说清楚。”
　　梁婉睁大眼睛看着前路，“感情是培养的嘛。”
　　话是对姜思思说的，可话里话外都是在跟自己较劲。
　　到了地铁站，梁婉要回去了，两人挥手告别。
　　梁婉走出几步，姜思思没忍住，又叫住了她。
　　“我没告诉你，那天在烤肉店吃饭的时候，王韩潇也在。”
　　梁婉嘴角一僵，缓缓转身。
　　“在就在咯，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姜思思拉起行李箱，“我走了，你回学校吧。”
　　地铁上，姜思思找到了一个空位。
　　解决一个小时的路程，姜思思找不到事做，于是打开行李箱随便翻了一本书出来看。
　　刚好拿的是林小圆帮她借的书。
　　姜思思翻了两页，觉得没什么兴趣，便打算换一本书看。
　　刚弯下腰，正要把书塞进去时，里面滑落一张纸条出来。


第39章 灯火阑珊处（八）
　　送走姜思思后，梁婉在地铁站附近的小吃店吃了晚饭才回学校。
　　天气转热，宅在寝室里的人也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出来锻炼，操场一时间热闹非凡。
　　梁婉刻意绕开操场，去路边等校园公交车。
　　饭后容易困，梁婉打了个哈切，摸出手机给姜思思发消息。
　　[梁婉]：明天不是你生日嘛，正好我没课，要不我去机场接小圆，等你下班了一起吃饭吧。
　　直到校园公交车来了，姜思思没没回消息，梁婉招停了公交车。
　　坐上校车，梁婉摸了摸自己的包，没带交通卡也没有零钱。
　　公交车司机回头看着梁婉，眼里已经有了催促的意味，梁婉只得扶住栏杆站起来，准备下车，“算了。”
　　她刚踏下半程，一直手从她耳边穿过，在刷卡机上刷了两下。
　　不用回头看，身上那熟悉的味道错不了，梁婉知道是谁。
　　她低着头，正要转身下车，公交车司机却一脚踩了油门，惯性使然，梁婉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上。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喧哗的人声渐渐弱了。
　　许久，梁婉才回头对王韩潇说：“一会儿我把钱给你。”
　　王韩潇端端坐在后排，缓缓收起自己的交通卡，“不用。”
　　“不要算了。”梁婉转回身，低声嘀咕，“反正是你自己要刷的。”
　　公交车驶过操场，到了文化广场站，下了许多人，也上了不少人。
　　刚刚坐在梁婉旁边的还是一个女生，现在就变成了一个男生。
　　车外拍着的队伍最后一个是张伟鑫，原本只有前排最后一个座位了，他看见梁婉在中间，就硬是拽着梁婉身旁的人换了座位。
　　全程，梁婉都看着外面，仿佛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一切似的。
　　张伟鑫在梁婉身边坐下来后，发现王韩潇也在后排。
　　“班长，巧啊！”
　　王韩潇出国那一学期便不是班长了，但同学还都习惯这么叫他。
　　王韩潇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张伟鑫习惯了王韩潇的冷淡，也不以为意，转回身殷切地看着梁婉，“周四晚上你有课吗？”
　　梁婉摆弄着自己的发丝，“怎么？”
　　张伟鑫：“没课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周四晚上有考研辅导班。”梁婉突然笑吟吟地看着张伟鑫，“周五下午吧。”
　　“周五下午呀……”张伟鑫摸了摸后脑勺，“我有一门专业选修课，不去的话我怕明年大四了还要来上课。”
　　梁婉噘嘴，“那算了呗。”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周五下午几点下课。”
　　张伟鑫：“六点十分啊。”
　　梁婉蹙眉，打量着张伟鑫：“演唱会不也是周五吗？来得及吗？”
　　张伟鑫一拍脑门，回头对王韩潇说：“班长，能不能帮个忙？周五晚上帮我去选修课点个名？”
　　梁婉哑然，别开头，看着窗外冷哼一声。
　　找谁不好，偏偏找他。
　　没想到，身后的人却爽快地说：“好。”
　　梁婉手指骤然抓紧了栏杆。
　　张伟鑫伸手去拍王韩潇肩膀，“仗义，谢谢了啊。”
　　王韩潇侧身躲过他的手，“没什么。”
　　张伟鑫尴尬地收回手，又对梁婉说：“搞定了，那我们周五晚上去看电影吧。”
　　梁婉说好，又漫不经心地挑起头发，“那再下周演唱会呢？你又找人帮你点名？”
　　张伟鑫无所谓地说：“到时候再说嘛，总能找到办法的。”
　　到了女生宿舍站点，梁婉跳下了车，张伟鑫也跟着校车，还不忘回头对王韩潇说：“班长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王韩潇没说话。
　　这时，手机响。
　　王韩潇拿出手机，是姜思思发来的消息。
　　[姜思思]：现在这个年代了，说对不起还有没有意义？
　　王韩潇抬头，看着梁婉离开的方向。
　　女孩儿的长发在夕阳剪影下随风扬起，又轻轻荡下。
　　[王韩潇]：没有意义，错了就是错了，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
　　[姜思思]：我也这么认为。
　　姜思思收起手机，将手里那张纸条仔细折叠好，经过地铁站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
　　不可否认，林小圆这封道歉信写得很诚恳。
　　她说她一时糊涂，信口说了那么一句话，没有考虑后果。
　　她说她这两年她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每次回寝室看到姜思思的床位就会陷入无尽的后悔，甚至她在学校里看到邢意北都会绕道走。
　　她说她不敢祈求原谅，却也无法开口说对不起。这是她写的第两百三十七封道歉信，每次写完都没有勇气交给姜思思，最后只有藏在书里，希望姜思思总有一天会发现。
　　姜思思没有看完这封信，她对林小圆真挚的语言没有兴趣，更不想了解她这两年心里是如何煎熬。
　　因为林小圆不会知道，放弃一个自己喜欢了多年的人有多煎熬。
　　长这么大，身边人说的最多的就是“算了”，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
　　可是姜思思能对所有人“算了”，却没办法说服自己原谅林小圆。在没有经历过生死别离的人生中，朝夕相处的室友就是除了亲人外最信任的人。
　　而这个室友却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即便当面道歉，姜思思想，她也不会原谅林小圆。
　　林小圆只认为自己撒了一个小谎，却不知道因为这个谎，别人空白的两年是怎么度过的。
　　“对不起”三个字没有意义，错了就是错了，一句对不起什么都弥补不了。
　　走出地铁站，地面上的世界正初上华灯，繁华热闹。
　　姜思思拎起行李箱，往家里走去。
　　刚过了一个斑马线，就见邢意北从另一头走来。
　　他还穿着正装，一看便是刚录完节目就过来了。
　　姜思思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看见他的身影，便能确定他是朝着自己走来。
　　他只是朝着她走来，无关别人。
　　“已经到了？”邢意北走到姜思思面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和包，“我还说来学校接你。”
　　“不用。”
　　姜思思顺势挽着邢意北的手，将头靠在他臂膀上。
　　邢意北愣了一下。
　　这还是姜思思第一次，主动与他这么亲近。
　　这一路，邢意北走得很慢，却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站在电梯口，邢意北握住姜思思的手，十指相扣。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姜思思点头：“嗯。”
　　邢意北：“你在日本怎么过的？”
　　电梯门打开，邢意北牵着姜思思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姜思思站在角落，淡淡开口：“就在家里过的。”
　　邢意北：“谁陪你的？”
　　姜思思：“日本的同学。”
　　邢意北：“男的女的？”
　　姜思思望着他，轻轻勾了一下邢意北的手。
　　“如果我说是男生，你会怎么样？”
　　邢意北深吸一口气，“不怎么样，男生女生都无所谓，我也希望有人陪你过生日。”
　　姜思思：“我还以为你又要喝可乐了。”
　　邢意北：“……想多了。”
　　回到家，一打开灯，姜思思便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邢意北想帮忙，但姜思思根本不准他添乱。
　　于是邢意北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姜思思整理好了，一抬头看见阳台上晒着衣服，便说：“你去把衣服收了吧，明天有大雨。”
　　邢意北说好，走到一半，又回头说：“所以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姜思思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着他。
　　直到邢意北脸色开始变化，姜思思才开口：“女生女生啦！快去收衣服。”
　　邢意北唇角浮起一抹弧度，拿起衣杆收了衣服。
　　一共只晒了三件，其中一件是姜思思买的白衬衣。
　　那天晚上她临时穿了一下便脱下来洗了。
　　“姜姜。”
　　“嗯？”
　　姜思思拿着水杯，回头见邢意北手里拎着那件白衬衣，“怎么了？”
　　邢意北沉吟片刻，摇头道：“没事。”
　　是夜。
　　姜思思刚躺上床，窗帘便被夹着雨的风吹得乱舞。
　　邢意北进来关了窗户，卧室瞬间归于安静。
　　转身那一刹那，姜思思发现他穿着那件白衬衣，只是没扣扣子。
　　“你怎么这个时候穿上啦？”姜思思问。
　　邢意北走到姜思思面前，站着不动。
　　“问你呢。”姜思思说，“你还要出门？”
　　邢意北：“你看不出来？”
　　姜思思：“什么？”
　　邢意北低头道：“算了。”
　　说罢，他脱下衣服，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姜思思立刻翻了个身。
　　灯关后，邢意北躺上了床。
　　姜思思闭着眼睛，却没等到邢意北从背后抱住她。
　　这几天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谁都没说去沙发睡，每晚邢意北都会和姜思思睡在一张床上，被背后抱着她。
　　“姜姜。”邢意北突然开口，“你转过来。”
　　姜思思翻身，看着他，“怎么了？”
　　邢意北：“抱我。”
　　姜思思：“嗯？”
　　邢意北再一次说：“抱住我。”
　　姜思思缓缓伸手，碰到他小腹的那一刻顿了一下，但看见他坚定的目光，还是伸出了手抱住他。
　　邢意北摸着姜思思的头发，在她耳边说：“抱好了吗？”
　　姜思思心口一颤，“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邢意北手放在姜思思的腰上。
　　片刻，继续道：“你多熟悉一下我的身体。”
　　“免得下一次又买错了。”
　　“我不穿L码，我穿XL的。”
　　“以后别目测，要实测。”
　　姜思思脑子一抽，问道：“那裤子呢？”
　　总不能去抱大腿吧。
　　身边的男人显然跟她想法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也可以实测。”
　　然而这句话的下场就是等姜思思反应过来，邢意北再次回到了自己的主场——沙发。
　　这雨缠缠绵绵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才放晴。
　　姜思思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但下班的时候却又下雨了。正犯难的时候，邢意北托人送了一把伞过来，告诉她今天要加班，让她先回家。
　　不过雨不大，姜思思回到家里，把微微打湿的鞋子擦干净摆进鞋柜，然后打开手机，没等到林小圆的消息。
　　明明说好了今天面谈的，不会反悔吧？
　　不过姜思思也没催，她就在家里安静地等着林小圆的消息。
　　北原卫视最近节目调档，邢意北通常回来得晚，如果来得及，还能赶上跟邢意北一起过个生日。
　　正这么想着，林小圆的消息就来了。
　　[林小圆]：大雨延误航班，刚下飞机，你在哪儿？
　　姜思思立刻拿起包出门，走到楼下，才发现雨又大了起来。
　　封门的雨，难以出行。
　　要不还是算了。
　　[姜思思]：今天雨太大了。
　　林小圆立刻回了消息。
　　[林小圆]：我来找你。
　　既然林小圆坚持，姜思思便给她发了地址，在家里等着。
　　等待的时间，姜思思并不好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约见林小圆到底要说什么，只是心里的想法就是必须要当面说清楚，要亲手割断这一段友谊。
　　也是这个时候，姜思思收到了很多生日祝福消息。
　　想到刚去日本那年，林小圆给她发生日祝福，她还打电话回去哭了一场。
　　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样子在林小圆面前有多可笑。
　　一个小时后，门铃声响起。
　　姜思思起身开门，看见林小圆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像极了落汤鸡。
　　两人一打照面，四周弥漫着怪异的气氛。
　　都知道这段同窗情谊就走到这儿了。
　　但姜思思没想到，林小圆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生日快乐”。
　　姜思思感觉自己胸口莫名很堵，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她去卫生间拿了一张干净的毛巾出来，“擦擦吧。”
　　林小圆接过毛巾，默然地擦着头发。
　　姜思思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热水：“喝点吧。”
　　林小圆摇头：“不喝了。”
　　姜思思：“那坐吧。”
　　林小圆看着沙发，角落里还放着一件男士衬衣。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不坐了，我身上有雨水。”
　　话题戛然而止，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还是林小圆先开了口。
　　“对不起。”
　　见姜思思没说话，林小圆又说：“你看到我给你写的信了吗，我……”
　　“我没看完。”姜思思打断她，“我不想看。”
　　林小圆站在原地不动，眼眶却红了。
　　“思思，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真的……”
　　“那我问你吧。”
　　姜思思不想听见她嘴里说出“对不起”三个字，便再一次打断她。
　　“邢意北从来没说过他喜欢关语熙，对吗？”
　　林小圆点头。
　　就在姜思思又要继续开口时，她说：“他喜欢你。”
　　姜思思倏然抬头，看着林小圆。
　　“他说他喜欢你。”林小圆咬字清晰，尾音却发颤，“他说他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发梢的雨滴顺着林小圆的额头流到眼角，让人看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思思，真的对不起，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我是嫉妒心作祟，我……”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姜思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撩起刘海，额角一道疤痕赫然在目。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小圆木然地摇头。
　　“小时候撞在桌角留下的疤，说对不起能让它消失吗？”姜思思放下手，细软地刘海垂了下来，“你知道我喜欢邢意北，知道我讨厌关语熙，知道我一切敏感又自卑的点，我把我所有的弱点暴露给你了，你却精确地抓住我的弱点给我致命一击，一句对不起就能让这些事情没发生过吗？”
　　林小圆黯然垂眸。
　　“我也不好过。我曾经嫉妒你，嫉妒你在下雨天有人送伞，我却只能淋着雨回家，嫉妒有人愿意为了你去上无聊的马哲课，嫉妒你……”她顿了下，抬头看着姜思思，“嫉妒却又比不过，所以我冲动了，对你撒了谎。”
　　姜思思“嗯”了一声，林小圆看不明白她的态度。
　　“你想我怎么做才能解气？”林小圆说。
　　姜思思也不知道。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我不想原谅你，所以……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我也不会搬回宿舍去住。”
　　半晌，林小圆点头，“好。”
　　“还有。”姜思思说，“你还喜欢他吗？”
　　邢意北和同事交接了工作，出来时发现雨势渐大，伞也没多大用处，只能飞快跑到街对门拿了生日蛋糕。
　　担心蛋糕变形，他又慢慢走了出去。
　　出了电梯，正要开门，看见一个快递小哥抱着一束花站在他家门口，正要敲门。
　　邢意北问：“你找谁？”
　　快递小哥回头，说：“请问姜思思小姐住在这里吗？”
　　邢意北点头，“怎么了。”
　　小哥说：“这是张钊奇先生给姜小姐订的花。”
　　他手里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玫瑰。
　　“给我吧。”
　　邢意北簇眉问：“那个张什么先生，是什么人？”
　　小哥说不知道，“先生打电话订的花，一共九十九朵玫瑰，您是……？”
　　邢意北：“我是她男朋友。”
　　小哥：“啊？”
　　邢意北：“我说我是姜思思的男朋友。”
　　小哥：“哦哦……麻烦您签收一下。”
　　邢意北签了字，接过花，发现上面的卡片上写了一大堆祝福语。
　　虽然是打印的，但末尾那句话格外刺眼。
　　“非常怀念我们在日本那一段快乐的时光！期待重逢！”
　　重逢你妹。
　　把姜思思的生日记得这么清，是不是在日本已经陪她过了两次了？
　　邢意北一手拿着花，一手拿着玫瑰，发现自己没有手开门，于是把花放在地上拿出钥匙开门。
　　“姜姜。”
　　一进门，发现客厅里开着灯，还有冒着热气的水杯，但却没人。
　　邢意北往房间走去，正要敲门，姜思思突然走了出来，关上了门。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该回来吗？”邢意北说，“你怎么一副慌张的样子，怎么了？”
　　姜思思摇头：“没、没什么，刚准备去洗澡，以为有快递来了。”
　　说完，姜思思看到邢意北手里的玫瑰和蛋糕，顿时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也会浪漫。”
　　邢意北：“……”
　　“不是我买的。”邢意北拿出那张卡片，“张钊奇，是谁？”
　　姜思思摸了摸额头，“就，在日本留学的一个同学。”
　　邢意北“哦”了一声，“关系很好吗？”
　　“还行吧。”姜思思瞄了那束花一眼，嘀咕道，“我说他前几天怎么问我住址呢，原来是给我送花。”
　　姜思思想到门后还有一个人，而邢意北此刻又怪怪的，不由得晃了起来。
　　“哎你买了蛋糕啊，你去切吧。”
　　“他喜欢你吗？”邢意北突然开口问。
　　姜思思定住，挠了挠头。
　　这个怎么说呢，她是知道张钊奇喜欢她的，不过那时候已经明确拒绝了，张钊奇又是班里最照顾她的那一个，所以两人偶尔还有联系。
　　“是的吧……”
　　玫瑰和蛋糕同时落到了地上，邢意北空出两只手，扶助姜思思的腰，吻住了她的唇。
　　对方用力太猛，姜思思突然撞到门上，嘴里发出的闷哼也被他吞了下去。
　　他吻得缠绕而热烈，在姜思思的唇齿每一处留下自己的气息，似乎在宣誓主权。
　　姜思思脑子里轰然炸开了花。
　　门后面……还有一个人。
　　而邢意北自是不知，心中醋意无处发泄，只能肆意侵略她齿间光景。
　　感觉到她的走神，邢意北惩罚性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姜思思吃痛，呻吟了一声，换来的是更猛烈的舌尖掠夺。
　　窗外下着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两人的体温却在急速上升。
　　姜思思被吻到呼吸不稳，伸手推了推邢意北，邢意北却将她的手摁在门上，随后，撩开了她的上衣。
　　姜思思一惊，脑子不转了，身体却也软了。
　　感觉到他的手掌抚过腰间，正带着灼烫的温度网上游走，姜思思连腿也软了起来，不得不抱住邢意北的脖子，把自己的重量挂在他身上。
　　“姜姜。”邢意北吻到姜思思耳边，喘着气，低声说，“喜欢你的男人或许很多，但我一定是最爱你的那个。”


第40章 灯火阑珊处（九）
　　姜思思推开邢意北，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久久说不出话。
　　发丝被邢意北轻轻撩起，拂过鼻下，弥留着一丝清香和情欲的味道。
　　邢意北又要吻上来，姜思思却别开了头。
　　“那个，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邢意北愣了一下，松开姜思思的手，转身往浴室走去。
　　“好。”
　　走了两步，他又倒回来。
　　“我去拿换洗衣服。”
　　脸竟然有些红。
　　“我去帮你拿！”姜思思挡在门口，朝他挥手，“你快去洗澡吧。”
　　看着姜思思着急的样子，邢意北双手在裤边磨了两下，低声说：“好。”
　　亲眼看到邢意北进了浴室，又听见水声响了起来，姜思思才呼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间门。
　　白色的窗帘映着路灯，在房间里投射出惨淡的白光。
　　林小圆站在衣柜后，脸色苍白，两眼无神。
　　“你走吧。”
　　姜思思说。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却依然嚣张，吹得窗帘乱飞。
　　林小圆握住行李箱拉杆，骨节泛白。
　　“好。”
　　她匆匆往大门走去，姜思思也跟在她身后。
　　开门的一瞬间，林小圆突然回头看着姜思思，说道：“刚刚你问的问题，有意义吗？”
　　她勾唇笑了笑，像是嘲讽。
　　不过是嘲讽自己而已。
　　“没有意义。”姜思思说，“但是我想让你死心。”
　　不过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小圆站到门外，看着姜思思关门。
　　在门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挡住门。
　　门差点夹到林小圆的手，姜思思连忙停下动作，压低声音说道：“你干什么？！”
　　“思思，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吗？”林小圆拉着门，手轻微颤抖，“我要把出国学习的机会让给你了，你也得到了很多。不管是学历还是外貌……”
　　“你的意思是我还应该感谢你吗？”姜思思低声说，“谢谢你帮助我成长？”
　　林小圆张了张嘴，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但我不想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
　　姜思思还想说什么，浴室里突然传来邢意北的声音。
　　“姜姜！衣服拿过来了吗？”
　　林小圆忽然浑身一颤，拎着行李箱逃似的进了电梯。
　　这情形跟邢意北刚回来那时一样。
　　姜思思问她还喜不喜欢邢意北，她没有回答，但在听到门外邢意北声音的那一刻，也是这样躲进了房间里。
　　她不想让邢意北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不想自己可憎的面目在邢意北面前展露。
　　所以她不回答那个问题，姜思思也知道答案。
　　“来了！”姜思思关上门，迅速回到房间，拿了一套邢意北的干净衣服出来，放在浴室外的柜子上。
　　随后，姜思思坐在客厅，抱着一杯热水平复心情。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林小圆过来的时候碰上邢意北回家，更没想到他一回来就来了这么一出。
　　门外在亲热，门里还有一个……
　　“姜姜！”
　　邢意北又喊了一声，打断了姜思思的思路。
　　她捧着水杯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里面的人没说话，水声早已停止。
　　姜思思抬头，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
　　姜思思下意识退了一步，又问：“叫我干什么？”
　　“你只给我拿了衣服吗？”邢意北问，“没给我拿内裤？”
　　姜思思：“……”
　　“你自己拿吧。”姜思思快速走出浴室，突然又回头，支支吾吾地说，“在哪儿？”
　　邢意北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出来：“在衣柜第二层抽屉里。”
　　姜思思放下杯子，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后，目光停留在第二层抽屉上。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思思缓缓拉开抽屉，里面放着许多归类整齐的内容，随便拎了一条出来，飞快跑到浴室，把内裤丢在柜子上便回了客厅。
　　邢意北洗完澡出来时，姜思思已经在客厅摆弄蛋糕了。
　　她盘腿坐在地上，拆开蜡烛包装，一支支插了上去。
　　点上火的一刹那，影影绰绰地光影照在姜思思脸上，轻微跳跃，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她眼里像星星一样亮。
　　邢意北无声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姜姜……”
　　姜思思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闭着眼许愿。
　　“嘘，别打扰我，我要许愿了。”
　　邢意北安静地等着她许愿，见她睫毛轻颤，嘴角微勾，忍不住问：“有没有我啊？”
　　“别闹。”姜思思低声说，“我还没许完。”
　　邢意北又安静了下来。
　　蜡烛燃烧了一半，姜思思才睁开眼。
　　“你……”邢意北看着蜡烛，“这是许了几百个愿望？”
　　姜思思瞪他一眼，“我在心里说的比较详细。”
　　邢意北：“有关于我的吗？”
　　姜思思舔了舔唇角，点头。
　　“有。”
　　邢意北即刻期待地看着她，“什么？”
　　姜思思沉吟片刻，“两年前没有去的演唱会，还有机会补上吗？”
　　邢意北蹙眉：“你的愿望就是这个？”
　　姜思思揪着他的袖子，“你先回答我。”
　　邢意北沉默片刻，打开茶几的抽屉，里面放了两张演唱会门票。
　　邢意北买的蛋糕很大，两个人吃不完，姜思思没吃晚饭，但也最多只能吃一块儿。
　　嘴角还有奶油，姜思思舔了舔，对邢意北说：“一会儿在家里看电影？”
　　邢意北没说话，伸手抹掉姜思思嘴边剩余的奶油。
　　“我洗完澡了。”
　　姜思思：“嗯？”
　　邢意北：“不是你叫我去洗澡吗？”
　　姜思思：“对啊，怎么了？”
　　邢意北见姜思思无邪地看着他，顿时心里火烧火燎的。
　　“没什么，我去洗衣服。”
　　邢意北立马起身往浴室走去，姜思思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手，不知道红了没有。
　　听邢意北那句话的意思，他怕是误会了什么，以为姜思思让他去洗澡是在暗示什么。
　　天知道姜思思就是情急之下想支开邢意北才那么说的。
　　姜思思往浴室望去，邢意北弯着腰洗衣服，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引人遐思的躯体。
　　姜思思无可避免想到了昨晚，她抱着邢意北的手感。
　　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却要穿XL的衣服，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姜思思捂了捂脸，跑进了卧室。
　　走之前，她说：“你洗好了叫我，我要洗澡了。”
　　邢意北闷闷地“嗯”了一声。
　　姜思思坐在床边，曲着膝盖，回味着嘴里的奶油味。
　　这个生日多好啊。
　　外面下着大雨，屋子里却很温暖。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许了愿，一起吃了蛋糕，还能相拥而眠。
　　美好得不像真的。
　　姜思思想着想着便笑了出来，又觉得自己傻兮兮的。
　　她拿出手机，把今天拍的蛋糕保存到百度云相册里——万一哪天手机丢了找不到相片了怎么办。
　　存好照片后，姜思思顺手一划，看到了以前保存的相片。
　　按时间顺序倒着网上看，日本那两年基本没有上传什么照片，大学的也不多，倒是高中那会儿，每天偷偷摸摸用手机，却也上传了一千多张。
　　姜思思一张张地翻上去，到顶了，目光定格在七年前的那张照片上。
　　姜思思永远记得，那是高一开学第一天，同学们兴奋地参观学校环境，不少人拿出手机来拍照。
　　姜思思也不例外，握着手机四处转悠，想把学校里最好看的景色拍给初中同学看。
　　绕过了一栋又一栋教学楼，看遍了操场食堂大礼堂，却在学校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最好看的景色。
　　他站在桂花树下，懒洋洋地踢着脚边的石头。
　　惊鸿一瞥，姜思思记了很多年。
　　后来初中同学在群里闹着分享新学校的照片，只有姜思思没有发照片。
　　她只拍了这一张，也舍不得发这一张。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手机像素不高，照得人模模糊糊的。
　　可看一眼，还是能回想起那时候心动的感觉。
　　也许在姜思思这一生，一见钟情只会有有一次。
　　幸运的是，兜兜转转这么久，他还在身边。
　　突然，邢意北推开门，吓得姜思思连忙把手机藏了起来。
　　邢意北看了她一眼，皱眉问：“你在偷看什么东西？”
　　“没、没有啊。”姜思思站了起来，“你洗完啦？那我去洗澡了。”
　　经过邢意北身边时，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束玫瑰花怎么处理？”
　　姜思思想了想，认真地说：“你想怎么处理？”
　　邢意北挑着眉毛，“随我处理？”
　　如果这个时候，姜思思说不，他一定会炸毛吧。
　　于是，姜思思点头，“任你处理。”
　　邢意北轻笑一声，走了出去。
　　姜思思跟出去，看见他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姜思思问：“你干什么呢？”
　　邢意北把盆子放在沙发前，拿起了玫瑰花。
　　“物尽其用。”
　　姜思思：“什么？”
　　邢意北一用力，揪下了一整朵花瓣，洒在了水里。
　　姜思思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整束玫瑰直接，满满地洒进盆里。
　　邢意北丢开花枝，悠闲地坐了下来。
　　“泡脚。”
　　姜思思：“……？”
　　邢意北：“精致。”
　　姜思思：“神经病。”
　　姜思思洗完澡出来，邢意北已经结束了他的精致生活，躺在床上看书。
　　姜思思走进来，也拿了一本书躺在床的另一边。
　　邢意北伸手想搂住她，摸到她的头发，揉了一下，说道：“没吹干？”
　　姜思思点头：“还不打算睡，等它自然干吧。”
　　姜思思的头发其实异常浓密，只是发质细软，看起来没有那么突兀。
　　然而每次洗完头吹干的时候要花费很多时间，常常举着吹风机直到手臂酸了头发也没完全干。
　　姜思思便养成了把头发吹到半干然后等它自然风干的习惯。
　　邢意北的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拉到鼻尖闻了一下。
　　“姜姜。”
　　姜思思“嗯”了一声，“怎么了？”
　　邢意北没说话，又继续看书。
　　姜思思也继续看书。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时悦耳的响动。
　　姜思思看的是随手在邢意北书柜里抽出来的一个诗歌集。邢意北并不爱看诗歌，但专业需要，他常常会朗诵诗歌。
　　而姜思思手头这本页脚已经有些卷边，主人应该翻看过很多次。
　　姜思思正在看一首诗，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姜思思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班群在讨论聚餐的事情。
　　大家七嘴八舌地发了许多消息，姜思思按了静音便把手机放在一旁，没有注意到邢意北看了她一眼。
　　姜思思翻了一页，继续看书。
　　“他们素未谋面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但是从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他们也许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他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这是一首波兰女作家的诗，名为《一见钟情》。
　　第一次读到的诗，被一个陌生人的笔墨触动，姜思思心里波动了起来。
　　合上书，转头看着邢意北。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邢意北愣了一下，放下书，严肃地说：“是不是谁又跟你告白了？”
　　姜思思：“嗯？”
　　邢意北坐直了：“跟你说一见钟情？”
　　姜思思：“我……”
　　“你别听那些人说什么一见钟情。”邢意北斩钉截铁地说，“说一见钟情，其实就是想跟你上床。”
　　姜思思的脸颊刹那红了。
　　她抓着被子，反复琢磨邢意北的话。
　　如果一见钟情就是……
　　姜思思倏然抬眸，喃喃说道：“那我想跟你上床。”
　　房间里片刻的沉默。
　　姜思思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全身的血液也沸腾了似的，让每一个细胞都不再受大脑控制。
　　她微微抬头，正想亲吻眼前的男人，他却已将先她一步，翻身压了过来，双手撑在她耳边。
　　姜思思垂眸，不去看他，四周却充斥着他的气息。
　　“姜姜。”
　　叫了她的名字，看着她蕴着雾气的眼睛和涨红的脸颊，邢意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伸手拂过姜思思的下唇。
　　刚才只是有一只猫在心里抓，现在却好似被怀中人的气息缠绕着冲破一切禁锢。
　　姜思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一相遇，她又移开了目光，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我……”
　　剩余的话被邢意北吞了进去。
　　他喜欢握着姜思思的手，特别是亲吻的时候，将她的手摁在枕头边，然后握住，身体便毫无遮拦地展露在他身下。
　　极具侵略性的吻瞬间夺走了姜思思的清醒。
　　她沉溺于这个吻，在邢意北的手钻进她上衣时，她也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邢意北的吻自唇角而下，游走到姜思思的锁骨时，听到姜思思喘着气，在他耳边说：“你相信一见钟情了吗？”
　　邢意北的动作微顿，抬头咬着姜思思的耳朵，低声说道：“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只要是你就好。”
　　姜思思低头，在邢意北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如果你早点说，那该多好。”
　　邢意北吃痛，“嘶”了一声，手掌抚上她胸前。
　　“你很想听吗？”
　　“我想听。”姜思思说，“想听你说爱我，听多少遍都不会厌。”
　　“好。”
　　衣衫褪尽，唇齿缠绵，两人彼此陌生的身体在一点点熟悉并配合对方。
　　姜思思的每一声哭泣呻吟，都在她想听的那句话里得到了安慰。
　　每一次疼痛，换来的都是他的一句“我爱你”。
　　夜色温柔，肌肤缱绻，难舍难分。
　　雨夜没有月亮，邢意北却说——今晚月色真美。
　　皎洁明亮，正如他的心尖月。


第41章 灯火阑珊处（十）
　　姜思思半干的头发，在缠绵后，更湿了。
　　鬓边发丝贴在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姜思思浑身黏糊糊的，害怕第二天起床会感冒，于是还是要挣扎着起来洗澡。
　　她捂着被子坐了起来，寻找了一圈，看到自己的衣服在床下。
　　邢意北那边的床下。
　　此刻邢意北已经穿上了睡衣，没等姜思思说话就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
　　然后扔进了脏衣篓里。
　　“我还要洗澡的。”姜思思小声说。
　　邢意北“嗯”了一声。
　　“嗯”什么？
　　姜思思莫名地看着他。
　　之间邢意北把凌乱的床铺稍微整理了一下就朝着姜思思走来，手臂伸进被窝里，正要把姜思思抱了起来。
　　“啊！”
　　姜思思紧紧抓着被子，“我没穿衣服。”
　　邢意北看着她笑，“刚刚也没见你这么害羞。”
　　姜思思几乎把头埋进了被窝里。
　　邢意北突然一用力，把她抱了起来，被子滑落，赤裸的身体明晃晃地展露在他面前。
　　姜思思立刻抱紧了他，把脸藏了起来。
　　“都要去洗澡了，还多此一举干什么。”
　　到了浴室，姜思思双脚一落地，邢意北就说：“站得稳吗？”
　　姜思思：“……”
　　“男人就是莫名自信。”姜思思转身背对着邢意北，拿起花洒，“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背后的人没有动。
　　姜思思回头看他一眼，推了他一下，“你出去呀。”
　　邢意北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姜思思：“哪里不舒服？”
　　邢意北从背后抱住姜思思，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一下。
　　“自尊心。”
　　姜思思：“……”
　　男人除了莫名自信以外，自尊心还特别强。
　　姜思思算是体验到这个真理了，她双手撑着浴室玻璃门，手掌在呼出的热气上划出毫无规则的痕迹。
　　她整个人被邢意北从背后压着，默默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把这道玻璃门给换掉。
　　太光滑，会真的站不稳。
　　昨晚闹腾到了半夜，姜思思躺在邢意北的怀里听他说了许多话，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但是姜思思睁开眼时，还差五分钟闹钟就要想了。
　　此刻，她脑子里竟萌生了不想去上班的想法。
　　被窝里的温存，她舍不得离开。
　　身边的人似乎比她醒得更早，感觉到了她的动静，呢喃道：“醒了？”
　　“嗯。”姜思思发现一晚上过去，她还枕在邢意北手臂上，怕他手臂酸了，便挪开了头，“你也醒了？”
　　按道理，他一晚上那么累，不应该醒这么早。
　　邢意北抬起手，拂开姜思思额头上的细发。
　　“不再睡一会儿？”
　　姜思思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自己的手背，低声呢喃：“你不是也醒了吗？”
　　“嗯。”邢意北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再睡一会儿。”
　　姜思思推开他，“我要上班了，你倒是好，可以睡到中午。”
　　邢意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我们以后早点。”
　　姜思思：“……”
　　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了衣服，姜思思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犯难。
　　XX一时爽，上班火葬场。
　　昨天夜里，邢意北嘴下一点不留情，恨不得在她身上每个地方留下痕迹。
　　其他地方也就算了，脖子上的印记实在太显眼，连遮瑕膏也不能起太大作用。
　　思来想去，姜思思灵光一闪，从衣柜里翻出一条丝巾系在脖子上。
　　精致。
　　姜思思昨晚忽略的班级聚餐消息是隔壁班的人发起的。
　　大三下学期，学生们陆陆续续开始实习了，一旦跨过这个暑假，留在学校的学生更少，所以隔壁班的班长建议本专业的人聚一次餐，一起交流一下实习信息或者考研方向。
　　但其实大多数人也只是为了吃喝玩乐。
　　聚餐的地点定在了学校附近，第二周周三下班后，姜思思独自坐地铁回了学校。
　　一个小时后姜思思才到约定的火锅店，订的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共三个班级，坐了六桌人。
　　梁婉远远地就朝着姜思思挥手，给她留了自己身边的位置。
　　“这里！”
　　姜思思坐过去，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班里女生坐满了一桌，姜思思一来，班里一个女生便问她：“思思，你在外面租的房子多少钱一个月啊？”
　　女生们喜欢串寝室，所以姜思思搬出去住的事情不是个秘密。
　　但经别人这么一问，姜思思才想到房租这个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不会搬回宿舍了。一直住在邢意北那里，房租也该分摊一下。
　　这么想着，姜思思随意说了个数字：“两千。”
　　“有点贵呀。”女生叹气道，“我实习工资一个月还不到四千，看的房子又没有低于一千五的，太难了真是。”
　　女生又问：“那你是一个人住吗？”
　　姜思思咳了一下，“不是。”
　　“哦，跟人合租啊，那还蛮划算的。”女生自顾自念叨了起来，“我也找个人合租算了。”
　　梁婉促狭地笑着，用筷子挑着碗里的菜，“你那哪儿叫合租啊，叫同居。”
　　姜思思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小点声。”
　　“咦？你们寝室还有一个人呢？”对面另一个女生问姜思思，“林小圆怎么没来聚餐啊？”
　　姜思思木然摇头，“我不在寝室，不清楚。”
　　“她病了。”梁婉告诉了那个女生后，又侧身问姜思思，“小圆感冒很久了，你不知道吗？”
　　姜思思：“也没告诉我啊。”
　　梁婉：“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啊！”
　　菜端上来了，大家饿了许久，都忙不迭先填一填肚子。
　　日语系男生不多，隔壁桌一张桌子就够三个班所有男生坐了，他们在上菜之前就开始喝酒，现在有了下酒菜喝得更欢，划拳的声音突兀又闹腾。
　　姜思思看到王韩潇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没有参与酒精大战，安静地喝着茶水。
　　张伟鑫正红着一张脸跟王韩潇说着什么。
　　梁婉：“陪我去上个厕所。”
　　“嗯？”姜思思回头，“哦，好。”
　　两人起身，往卫生间走去，经过隔壁桌时，被张伟鑫叫住。
　　他跟人划拳喝了两瓶酒，有点上头，眼神也不太清明。
　　“梁婉，我跟你说个事情。”他走出来，说道，“这周五的专业选修课，我要上台去讲课件，演唱会可能去不了了。”
　　梁婉烦躁地“啧”了一声，“怎么会这样啊？”
　　张伟鑫也欲哭无泪，丧着一张脸，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刚刚班长跟我说上周五他帮我点名的时候，老师问有没有人主动报名，他下意识就举手了。”
　　梁婉：“下意识？”
　　张伟鑫点头。
　　没办法，班长优秀惯了。
　　梁婉不再管其他的，抱着双臂，问道：“那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啊。”张伟鑫说，“可惜了门票。”
　　梁婉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说道：“门票也不便宜，你要是去不了就把它转卖了吧。”
　　话音一落，后面立刻有男生起哄说：“卖给我呗！我去啊！”
　　梁婉看过去，说话的男生就坐在王韩潇旁边，跟梁婉不熟，明显是插科打诨的。
　　“那不行！”张伟鑫说，“我还是到时候再想想办法吧。”
　　梁婉：“行。”
　　厕所里，姜思思站在洗手台处等着梁婉。
　　她拨弄着手指甲，突然想起刚刚听到的对话，于是问：“你那个演唱会是这周五吗？”
　　梁婉：“是啊，你要去吗？”
　　“邢意北买票了。”姜思思说，“我都不知道他买了两张票。”
　　“哼！”厕所里传来梁婉不满的声音，“就知道秀！”
　　姜思思：“你不是也有人陪嘛。”
　　梁婉：“去不去得了还是个问题呢。”
　　隔壁男厕，张伟鑫上完厕所出来，冷不丁看到王韩潇站在门口，差点儿没吓死。
　　“班长你咋站这儿呢？吓我一跳。”
　　王韩潇扶了他一把，张伟鑫又说：“旁边不是还有坑吗？难不成你专门在这儿等我？”
　　王韩潇点头：“嗯。”
　　张伟鑫夸张地退了一步，“班长，你……看不出来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王韩潇淡淡一句“说正事”，张伟鑫立马严肃了起来。
　　“什么事啊？”
　　王韩潇：“周五演唱会你去不了，票卖给我吧。”
　　张伟鑫：“你也喜欢周杰伦啊？”
　　王韩潇微愣片刻，点头。
　　张伟鑫：“那也不行，票多难抢啊，我全靠我单身这么多年的手速才搞到的。”
　　王韩潇：“你不是去不了了吗？”
　　张伟鑫：“不到最后一刻，万一有办法呢？”
　　王韩潇沉吟片刻，转身走了出去。
　　张伟鑫追了上去：“等等我啊！”
　　周五，姜思思下班的时候邢意北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姜思思笑着朝他跑过去，在他面前两步停住打量他：“你就穿这个去？不换一身衣服吗？”
　　邢意北刚刚结束工作，还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这样去演唱会不太合适吧。
　　倒不是因为他穿着不符合环境，恰恰是因为他穿正装太好看了。
　　姜思思担心他可能会成为观众席最亮眼的崽。
　　邢意北倒是不在意这些，“一会儿可能堵车，没时间换了。”
　　姜思思六点才下班，演唱会七点就开始，而这里到体育馆还有一段距离，时间确实比较赶，所以姜思思也不顾其他的了，和邢意北走出了办公大楼。
　　体育馆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叫卖不断。
　　姜思思兴奋地拉着邢意北流连于各个小摊贩之间，荧光棒、手幅、贴纸琳琅满目。
　　姜思思看中了一个粉色闪光猫耳朵发箍，戴在自己头上，又拿了一个粉色的狗耳朵发箍，递给邢意北。
　　邢意北看她一眼，别开了脸。
　　“不可能。”
　　……
　　“你想都不要想。”
　　没听到姜思思的回应，邢意北回头，见她噘着嘴看着自己。
　　邢意北抿了抿唇，说：“撒个娇。”
　　姜思思：“嗯？”
　　邢意北：“我不说第二遍。”
　　姜思思可算反应了过来，立刻脚垫，在他下颌亲了一口。
　　邢意北叹了口气，弯腰低下了头。
　　开始排队了，姜思思拉着邢意北走到队伍尾巴，低头摆弄着手幅。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梁婉发来的消息。
　　[梁婉]：排队了？你们到体育馆了吗？
　　[姜思思]：到了，你在哪儿？
　　[梁婉]：我排着队啊。
　　姜思思抬头找了许久，终于在队伍最前端看到了梁婉。
　　[姜思思]：你一个人？张伟鑫呢？
　　[梁婉]：没来。
　　[姜思思]：我们在后面，你要不要来找我们？
　　[梁婉]：我才不要来当电灯泡。
　　[姜思思];行吧，你座位在哪里？
　　[梁婉]：C区，你们呢？
　　[姜思思]：A区，好远啊。
　　队伍缓慢地前行着，保安在前面维持着秩序。
　　“好慢啊。”姜思思说，“婉婉今天也来了，可惜跟我们隔好远。”
　　邢意北“嗯”了一声。
　　姜思思又低头摆弄着手幅，一个男生跑过来插在姜思思面前，姜思思被挤得退了一步，不满得瞪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那个男生插了队之后，跟前面的人议论了起来：“那边有个人高价买票。”
　　“黄牛？”
　　“买票！不是卖票！”
　　“有病吧，票这么抢手，谁愿意卖啊。”
　　“那可不一定，几百块的看台票他都出这个数。”
　　男生竖起三根手指。
　　“这么壕？买个看台票亏了吧？”
　　“谁知道呢，他说有票就行，什么座位都卖。”
　　“到底是谁啊？”
　　“就那边，看到没，三号门。”
　　姜思思全程听着他们讨论，顺着男生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不就是王韩潇？？？
　　姜思思试图跟他打招呼，但隔得太远，对方根本看不见。于是又给他发了消息，可是他在队伍里一个个地询问，完全无暇看手机。
　　队伍推进，姜思思和邢意北进了体育馆，再看不见王韩潇。
　　姜思思找到自己的座位，往C区看去，叹了口气。
　　邢意北：“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说……”姜思思坐了下来，捏着荧光棒，“我室友跟我同学，好像有什么过往。”
　　邢意北不大感兴趣，“嗯”了一声就没再说其他的了。
　　十分钟后，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演唱会正式开始。
　　气氛从一开始就很嗨，姜思思和邢意北连说话都要凑近了才听得到。
　　音乐声震天响，整个场馆的人挥舞着荧光棒，营造了一片粉色的海洋。
　　第四首歌开始，是姜思思最喜欢的歌，要不是她座位后面还有人，她肯定要激动地站起来跟着唱。
　　然而现在只能蠢蠢欲动地跟着节奏摇头晃脑。
　　邢意北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一个人从过道走进来，直奔姜思思而来。
　　“诶？你进来啦？”姜思思看见王韩潇额头有汗，便招手让他蹲下来别当着后面的人，“你座位在这边？”
　　王韩潇喘着气，扫视四周，没看到想看的人，才说道：“你知道梁婉的座位在哪儿吗？”
　　姜思思指着一个方向，“我只知道她在C区。”
　　话音一落，王韩潇立刻起身往C区走去。
　　“哎！那边有栏杆！从这里过不去的！”
　　姜思思朝他背影喊，可惜他完全听不到。
　　“居然还真的买到票了，真是人傻钱多。”
　　“你在嘀咕什么？”邢意北问，“他干嘛呢？”
　　姜思思无奈地耸肩，“安静听歌，别问了。”
　　C区看台，梁婉身边的座位空着，在这一票难求的演唱会格外显眼。
　　梁婉在最后一排，没有别的顾忌，站着挥舞着荧光棒，大声跟着唱，不一会儿汗就打湿了背。
　　但眼里始终有一丝落寞。
　　她是一个爱热闹，喜欢呼朋唤友的人。
　　而这热闹的演唱会把她心里的落寞放大了百倍。
　　所以她只能声嘶力竭地唱歌。
　　一首歌结束，梁婉累得摊在座位上喘气，无意中往一旁看去，一个人正在朝她走来。
　　梁婉立刻站了起来，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你来啦！”
　　张伟鑫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拿出矿泉水狂喝了小半瓶。
　　“还好没迟太久，几首歌了？”
　　梁婉：“才四首！你什么时候出发的？下课了吗？”
　　张伟鑫：“等到下课哪儿还赶得上？！我逃了！”
　　“逃了？！”梁婉惊诧道，“你不是要讲PPT吗？”
　　“管他的，大不了明年重修。”张伟鑫看向梁婉，羞涩地摸了摸后脑勺，“但是错过这次，万一没机会跟你一起看演唱会了怎么办。”
　　梁婉紧紧抿着嘴，可眼睛还是盛满了笑意。
　　她把手里唯一的荧光棒递给张伟鑫，“喏，给你。”
　　过道的尽头，王韩潇喘着粗气，看到坐在梁婉身旁挥着荧光棒的张伟鑫，闭眼深呼吸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安可结束后，场馆内的观众有秩序的退场。
　　姜思思和邢意北走出来时，外面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怎么又下雨了呀！好大呀！”
　　姜思思抱着双臂，舍不得扔荧光棒。
　　邢意北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姜思思身上，说道：“别着急，肯定会有卖伞的。”
　　这时，梁婉和张伟鑫也从这个门出来了。
　　“思思！”梁婉朝姜思思走来，张伟鑫跟在后面，“有多余的伞吗？”
　　姜思思摊手：“你可太看得起我了。”
　　她看了张伟鑫一眼，对梁婉说：“你们一会儿怎么走？现在地铁也停运了。”
　　“我们打车回学校。”张伟鑫正说着，突然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有卖伞的！”
　　邢意北也看了过去，那边有几个老婆婆拿着伞在卖，已经围满了人。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邢意北说，“我和他去买伞。”
　　姜思思和梁婉异口同声道：“好。”
　　当张伟鑫和邢意北走远了，姜思思才收回目光，踌躇片刻，说道：“刚刚王韩潇来找你了。”
　　梁婉双手插进衣服包里，垂着眼帘，“哦”了一声。
　　姜思思问：“找到你了吗？”
　　“不知道。”梁婉说，“没看到他。”
　　“你们……”姜思思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梁婉笑着看她，“是不是很好奇我跟他之间的关系？”
　　姜思思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梁婉呼了口气，将往事娓娓道来，“我跟他是高中同学。”
　　姜思思：“嗯。”
　　梁婉：“高一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我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没多久就跟他告白了。”
　　姜思思：“他接受了吗？”
　　梁婉笑了起来，“就他那死样子，你觉得可能吗？”
　　姜思思笑笑没说话。
　　“然后我就开始了漫长的倒追人生，从高一到高三，真是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都用上了，哎哟喂，现在想起来，我学习要是有这个劲头，可就不会跟你当同学了。”
　　“你怎么说话的呢。”姜思思掐了她一下，“然后呢？”
　　梁婉笑着躲开，“然后啊……”
　　她的笑容淡了下来。
　　“后来有一天，我去他家楼下找他，他出来跟我说……”
　　姜思思：“说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死皮赖脸缠着我？一个女孩子学不会自爱吗？”
　　姜思思：“……”
　　梁婉虽然用轻松的语气说了出来，可姜思思心里却闷得慌。
　　她无法想象，如果邢意北对她这么说，她会难受成什么样子。
　　“那后来呢？”
　　“后来，他告诉我，是他误会我了。”梁婉说，“他误会我跟一个男生的关系，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
　　姜思思再一次沉默。
　　这样的事情，她相信王韩潇做的出来。
　　“所以，他那时候是吃醋了？”
　　“对啊。”梁婉说，“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就是喜欢上我了，吃醋了，才说了那样的话呗。可是那又怎样？从他说了那样的话，我每天都躲在被窝里哭，我爸妈吓得差点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寥寥几句话，梁婉便说完了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这一点，姜思思无法感同身受。
　　她想象不到，情窦初开的少女一颗热忱的心被人用一句话狠狠踩踏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不管他怎么道歉，我都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梁婉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当初喜欢上他是我无法控制的事情，可是我有权利选择不原谅他。他总是那么冷，那么远，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我没有信心能够捂热这颗石头。三年过去了，我一看到他，还是会想起那天他对我说那句话的样子，他那么冷漠，我那么绝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梁婉说完，朝卖伞的方向看去。
　　张伟鑫和邢意北拿着现金奋力地往人群里挤，形象全无。
　　“张伟鑫没有他长得好看，也没有他优秀，可那又怎样，至少张伟鑫像一个正常男人，我不用随时担心他会离开。”
　　梁婉又笑了起来，“就算离开又怎么样，谈个恋爱分分合合太正常了。”
　　姜思思无声叹息。
　　张伟鑫和邢意北已经买到了伞，朝着她们走来。
　　“不是所有破镜都能重圆的。”梁婉揉了揉眼睛，看向姜思思，“思思，你跟邢意北有缘分，可别再分开了。”
　　姜思思点头，“嗯。”
　　张伟鑫走了过来，撑开伞，朝梁婉伸出手。
　　梁婉走到他身边，躲在伞下，回头对姜思思挥手：“我们回学校啦，你们也快点回家哦！”
　　“嗯。”姜思思也朝她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张伟鑫带着梁婉走了。
　　姜思思回头，看见邢意北衣服都被挤皱了，于是伸手给他整理。
　　“走吧。”邢意北牵着姜思思的手，“回家吧。”
　　姜思思：“等一下。”
　　邢意北：“怎么？”
　　姜思思伸手抱住邢意北，头靠在他的胸前。
　　“我想再抱你一会儿。”
　　邢意北拍了拍她的背，“回家慢慢抱。”
　　虽然这么说着，他却也没有动，任由姜思思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不是所有的破镜都能重圆，也不是所有相爱的人能重新回到对方身边。
　　而姜思思已经等到了值得等待的人，生命中所有无端的惦念与情绪，都有了承载的对象。
　　与他听云月窃语，与他枕着星辰共勉。
　　可别再分开了。


第42章 明月终皎洁（一）
　　允和大学的毕业论文答辩和毕业典礼在六月初，邢意北有了一周假期，走完他大学最后的路程。
　　外出实习的毕业生都回了学校，学校外的大排档和酒吧每年这个时候也是生意最好的时期。
　　觥筹交错，热闹喧哗，烤串与啤酒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年复一年。
　　邢意北倒是坐得住，每次都是临到聚餐时间了才去学校，吃晚饭又打车回来。
　　今天是播音系专业聚餐，辅导员和专业老师都会去，邢意北却还坐在沙发上看书。
　　姜思思把阳台上晒好的衣服收下来，拿到沙发上整理。
　　邢意北伸了个懒腰，陪她一起折衣服。
　　姜思思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不着急。”邢意北说，“五点出发也来得及。”
　　“嗯。”姜思思见邢意北折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就把他赶到一边去，“别给我添乱了。”
　　这时，门铃声响了起来，邢意北去开门，跟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又关上了门。
　　“谁啊？”姜思思问。
　　“物业，做业主调查。”邢意北说，“我让他联系房东了。”
　　说起房东，姜思思想起了房租问题。
　　她一边叠着衣服，一边说：“房租一个月多少啊？”
　　邢意北站在阳台上浇花：“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思思：“我就问问。”
　　“四千。”邢意北放下水壶，回到客厅，“明年打算换个地方住，这里交通不是很方便，去个超市要十几分钟。”
　　“我觉得挺好的了。”姜思思说，“安静。”
　　“嗯。”邢意北坐到姜思思身边，“那就不换。”
　　姜思思叠好衣服，往房间走去，顺便说道：“你把窗帘拉上吧，下午我想在客厅看电影。”
　　最近几天气温逐步上升，每天烈日当空，有的人家已经开了空调。
　　但是看电影的时候，姜思思还是喜欢安静昏暗的环境。
　　姜思思放好了衣服，顺便脱了长袖长裤，换了一套睡裙。
　　出来时候，邢意北正坐在沙发上选电影。
　　姜思思窝进他怀里，问道：“看什么？”
　　邢意北按着遥控器，飞快地翻页。
　　“欧美的，还是日韩的？”
　　姜思思掐了他一下，见他依然一本正经的模样，于是问：“那你平时喜欢看欧美的还是日韩的？”
　　“我一般看欧美的。”邢意北手臂一曲，搂住姜思思的肩膀，“不过你在这里，我们可以看日本的，免得你听不懂。”
　　姜思思：“……”
　　果不其然，邢意北进入“日韩”分类，选择了剧场版海贼王。
　　还真是日韩。
　　姜思思兴致缺缺，但邢意北却格外地意兴盎然。
　　十几分钟后，邢意北发现姜思思躺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她穿着白色睡裙，白净的双腿伸在沙发上，细细看去，脚趾竟然涂了嫩粉色的指甲油。
　　邢意北的注意力逐渐无法集中在电视上了。
　　大好时光，看电视有些浪费。
　　睡裙一点点被撩起，睡得浅的姜思思忽然睁开眼睛，看着邢意北：“你干什么？”
　　邢意北手上动作没停，熟练地绕到姜思思背后，解开了扣子。
　　“看不进去？”
　　姜思思嘤咛一声，扭动着腰，却躲不开邢意北的手。
　　邢意北抱住她不安分的腰，说道：“不如我们来一见钟情一下？”
　　姜思思噗嗤笑出来，使劲推开他，却还是被翻转身体，压在了沙发上。
　　窗外烈日灼灼，室内喘息连连。
　　两个人闹了大半天，邢意北不得不准备出发了。
　　他进房间拿了一床薄毛毯盖在昏昏欲睡的姜思思身上，才往浴室走去。
　　手机响了一下，把姜思思的睡意打断。
　　昨天发的工资，今天终于到账了。
　　工资虽然不高，但是姜思思家里环境优渥，父母每个月还会给她打钱，特别是知道她搬出去住后，害怕她生活条件不好，给的钱比读书时还多。
　　所以姜思思收到工资的这一刻，立马就给邢意北转了房租。
　　十几分钟后，邢意北出来了。
　　他简单冲了个澡，迅速换好衣服，急急忙忙地换鞋。
　　“明知道晚上有事还不知道收敛。”姜思思靠在沙发上，晃荡着双腿，似笑非笑地看着邢意北，“现在知道着急了吧？”
　　邢意北弯着腰，抬眸凝视着姜思思。
　　“你要是再勾引我，今天聚餐我就不去了。”
　　姜思思立刻收起双腿，往沙发角落里钻。
　　“谁勾引你了……”
　　邢意北穿鞋的时候，张世灿一直发消息催他。
　　邢意北不耐烦，给他发了一句语音后，终于看到了姜思思的转账信息。
　　邢意北：“你给我钱干什么？”
　　姜思思正欲开口，邢意北又说：“嫖资？”
　　姜思思：“……”
　　这个人想哪儿去了。
　　姜思思被他逗笑，想着怎么逗他一下，却见他眉目皱了起来。
　　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邢意北又看了一眼手机，看清了转账金额，说道：“平均下来，也太少了吧？”
　　姜思思：“……？”
　　邢意北：“我这姿色，怎么不止这点钱吧？”
　　姜思思把身下的枕头抽出来朝她扔去：“快滚！”
　　邢意北刚关上门，姜思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心惊肉跳。
　　幸好不是刚刚那个时候打来的。
　　姜思思接起电话。
　　“妈妈，怎么了？”
　　周宛珍还没下班就给姜思思打电话了，此刻正在办公室走廊里，刻意压低了声音。
　　“思思啊，妈妈下周要去你们那边出差，正好来看看你。你现在住哪儿啊？妈妈就不住酒店了，跟你睡一起。”
　　姜思思愣了一下，“妈妈，我……”
　　“怎么，不方便吗？是不是室友在不太方便？”
　　周宛珍前段时间跟姜思思打电话聊起搬出去住的事情，没有细问，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当时她问姜思思是一个人住吗，姜思思说不是，周宛珍就默认她跟朋友合租了。
　　姜思思低声说道：“妈妈你什么时候到？”
　　“下周二下午就来了。”周宛珍说，“那你把你地址发给我，我定一个附近的酒店吧。”
　　姜思思：“好。”
　　一挂电话，姜思思立刻就跳下沙发，在客厅急得团团转。
　　周宛珍要是知道她大三就跟男朋友住在一起了，不知道会不会扒掉她一层皮！
　　而且后天下午就到了，明天又是周一，姜思思根本不可能有时间临时造假。
　　是夜。
　　允和大学外的步行街，一波又一波聚餐结束的学生走了出来。
　　邢意北喝了不少酒，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顺便买了瓶矿泉水。
　　从便利店出来时候，张世灿站在路边朝他招手。
　　张世灿身后还站着赵蔓和关语熙。
　　邢意北慢吞吞地走过去，“干什么？”
　　张世灿：“她们两个说上次拍毕业照都找不到人，没机会跟你合影，现在你还没走，一起合个影啊。”
　　关语熙和赵蔓期待地看着邢意北。
　　邢意北喝了一口水，看到前方一辆车开了过来。
　　正是他打的车。
　　“我打的车来了。”邢意北说。
　　“让司机等一下吧。”赵蔓拿出相机，“咱们同窗几年，还没合照过呢。”
　　邢意北微微侧头，没有搭理赵蔓。
　　“一起拍个照吧，周三就毕业典礼，到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关语熙朝张世灿挥手，“你来帮我们拍照吧。”
　　邢意北没再拒绝，把矿泉水瓶也给了张世灿，站在了关语熙和赵蔓身边。
　　张世灿刚拿起相机准备拍照，邢意北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朝张世灿做了个手势，张世灿只好放下相机，等邢意北接电话。
　　邢意北接起电话，只寥寥说了几句。
　　“怎么了？”
　　“哪儿？”
　　“别着急，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朝路边等着他的车走去。
　　“我有事，先回去了。”
　　赵蔓和关语熙纷纷上前，“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
　　邢意北拉开车门，回头说：“姜姜找我。”
　　赵蔓：“……”
　　关语熙：“……”
　　邢意北关上车门后，张世灿又敲了敲车窗。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要不要我帮忙？”
　　邢意北摇下车窗，说道：“家里有蟑螂，要去帮忙捉吗？”
　　张世灿：“……滚。”
　　邢意北一下车就朝电梯跑去，打开家门后，看见姜思思正拿着扫把，弓着腰，全神贯注地看着沙发角落。
　　邢意北没忍住，扶着门笑了起来。
　　姜思思着急地瞪着他。
　　“你还笑什么！快过来！”
　　邢意北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扫把，看了两眼就丢开，拿起放在地上不用的铁盒。
　　“在哪儿啊？”
　　“我看见它钻到沙发后面了。”姜思思紧张地抓着邢意北的手，“你赶紧把他弄出去。”
　　邢意北把沙发搬出来，仔细地找蟑螂。
　　这时，他手机响了起来。
　　“我帮你接！你赶紧找！”
　　姜思思从邢意北裤包里摸出手机，下意识要按接听键，看清来电显示的时候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你自己接！”
　　“不是你要帮我接的吗？”邢意北拿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乐不可支，“我妈会吃人吗你这么害怕？”
　　姜思思不说话，默默躲到了后面。
　　“妈，怎么了。”邢意北一手接着电话，一手拿着铁盒，漫不经心地跟关月华说话。
　　片刻后，他突然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好。”
　　挂了电话后，邢意北目光一凛，精确地把铁盒砸了下去。
　　“搞定。”他拿卫生纸把地上的壮士尸体包起来，猛地转身往姜思思面前凑，吓得姜思思尖叫着跑进了房间。
　　“好了。”邢意北收拾好残局，走过去敲门，“别躲了，出来。”
　　姜思思把门拉开一条缝，确定他手里没东西后才走出来。
　　“烦死了！”
　　这人怎么还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幼稚。
　　知道她怕蟑螂，居然趁她睡着了用黑色水性笔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只蟑螂。
　　别说，有基本功的人就是不一样，画得栩栩如生。姜思思睡醒了一睁开眼吓得直接推翻了桌子，连带着邢意北的桌子也翻了，他整个人栽到地上，手臂打了一个月石膏。
　　那一个月不能打篮球，每天坐在操场边上忧郁地看着球在他面前飞来飞去，空余恨。
　　就这样也没见他长点教训。
　　姜思思走到客厅，见邢意北已经收拾好了，才坐了下来。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邢意北：“嗯。”
　　“我妈妈后天要来看我。”姜思思挠着后脑勺，“我……”
　　“你不想你妈来？”邢意北问。
　　“不是……哎，我妈妈不知道我跟你住在一起。”姜思思说，“到时候怎么办啊？”
　　邢意北蹲下来，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姜思思。
　　“你先喝点水，额头都吓出汗来了。”
　　姜思思摸着杯壁，踌躇片刻，“我怕我妈妈……哎，女孩子跟你们不一样的。”
　　“我反正是愿意见你妈妈的。”邢意北说，“不过看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后天就搬出去躲躲。”
　　姜思思可不舍得。
　　“算了，来就来吧。对了，你妈妈刚刚找你什么事？”
　　邢意北：“她后天过来看我，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姜思思：“……？”
　　周二下午，飞机刚停稳，旅客们先后下了飞机。
　　甬道里，关月华漫步前行，目光却一直落在前面的女人身上。
　　被人长时间注视着是会被感觉到的。
　　周宛珍回头瞄了一眼，然后放慢了脚步。
　　当关月华走到周宛珍身边时，周宛珍咳了两下：“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关月华早就想问了。
　　“我刚刚也在想，我们是不是一起打过麻将？”
　　周宛珍：“我不打麻将的。”
　　两人想了许久，终于有了点苗头。
　　周宛珍：“我们是不是在家长会见过？”
　　关月华灵光一闪，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孩子是三中的吗？”
　　周宛珍：“咱们孩子是一个班的吧？”
　　关月华：“是啊，我儿子是邢意北，你孩子是……？”
　　周宛珍：“姜思思。”
　　关月华：“同桌呀！怪不得我说眼熟呢，家长会的时候咱们坐一起。”
　　周宛珍有些诧异：“四年了你还记得我们思思呢？”
　　“当然了。”关月华说，“我儿子最爱挂在嘴边的就是思思那个女孩子了。”
　　……
　　两人走出机场，在出租车通道排队。
　　周宛珍：“你们小北在哪所大学呢？”
　　关月华：“允和大学，你家思思不是也在这所大学吗？”
　　周宛珍：“小北连这个也告诉你了呀！两个孩子可不是有缘分嘛！”
　　……
　　排到队伍尽头，关月华招停一辆出租车，问周宛珍：“你去哪儿啊？”
　　周宛珍：“光华区，你呢？”
　　关月华：“巧了，我也是。”
　　周宛珍：“我去博翠一期，你呢？”
　　关月华：“这也太巧了吧！”
　　于是，两人上了同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的光景，两人已经聊得火热朝天，不知不觉就走近了同一栋楼。
　　出了电梯，周宛珍才反应过来：“你家小北也住这栋楼？”
　　关月华：“高中的时候思思和我们小北就是同桌，没想到大学还住在同一栋楼，真是太有缘分了！”
　　更有缘分的事情在后面。
　　当周宛珍和关月华站在一扇门前，对视一眼。
　　“你走错了吧？”
　　“是你走错了吧？”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
　　周宛珍和关月华两人同时愣住。
　　屋里两人异口同声：“妈。”
　　周宛珍、关月华：“……？”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很显然，两位妈妈没搞清楚状况。
　　“阿姨，妈，进来吧。”邢意北侧身让开路，“别在外面站着了。”
　　周宛珍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邢意北看向周宛珍：“阿姨希望的话，也行，妈。”
　　周宛珍：“……？”
　　姜思思立刻上前拉住自己妈妈，小声说：“妈，进来吧。”
　　说完，她又红着脸看了关月华一眼，“阿姨好。”
　　关月华木然地点点头：“好……哦，好……”
　　两位妈妈相继在客厅坐下，姜思思立刻去厨房倒水，只留邢意北独自在客厅面对灵魂的拷问。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关月华就开门见山了：“女朋友？”
　　邢意北点头。
　　关月华与周宛珍对视一眼。
　　“我们还是说怎么就这么巧了。”
　　周宛珍止不住地打量邢意北，渐渐笑了起来。
　　“小北又长高啦，高中的时候阿姨看到你还是个小男孩儿呢，现在成熟了，是个男人了。”
　　邢意北笑了笑，“阿姨还和当年一样漂亮。”
　　周宛珍的笑保持不变，冷不丁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邢意北脱口而出：“很久了。”
　　他可不敢告诉姜思思的妈妈在一起没多久就把人骗到家里来住了。
　　万一当场上演棒打鸳鸯，场面恐怕会失去控制。
　　周宛珍闻言，笑容终于柔和了下来。
　　“你们这些孩子也是，多大的人了，也不告诉家里一声。”
　　关月华倒是一点不意外，就凭他儿子在家里提起这个女孩子的次数，两人又在一个大学，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她对自己儿子还是很有信心，就是不知道，要不是这次意外撞破，这孩子不知道还要瞒多久。
　　姜思思倒好了茶，走到厨房门口，与邢意北隔门相望。
　　“思思快过来呀。”关月华朝姜思思招手，“都这么漂亮了，果然女大十八变，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
　　姜思思端着茶水过来，腼腆地坐在邢意北旁边。
　　两个妈妈都是和蔼的人，而且对彼此的孩子都很满意，所以这次意外的“见家长”，比姜思思想象中轻松得多。
　　邢意北提议出去吃晚饭，可两个妈妈怎么肯，立马就就在家里操办了一顿晚饭。
　　饭后，姜思思要去酒店陪妈妈住。
　　路上，姜思思挽着周宛珍的手，一步步走得比蜗牛还慢。
　　夜色浓稠，路灯把母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题总离不开邢意北。
　　到了酒店，周宛珍一句话总结道：“我女儿可真争气啊。”
　　姜思思：“嗯？”
　　周宛珍坐到床前的沙发上，脱下了高跟鞋，舒适地躺了下来。
　　“把校草都搞定了，可不是争气吗？”
　　姜思思笑了笑，依偎到周宛珍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呢喃道：“那可不，毕竟是周女士的女儿。”
　　周宛珍摸着姜思思的头发，渐渐有了睡意，“嗯，去洗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姜思思起身去洗澡后，周宛珍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偷拍的一张照片，细细看了起来。
　　那是做晚饭前，姜思思带她去房间换衣服时，她不经意在柜子上看到的一幅画。
　　简单的笔墨，把姜思思最胖的时期也勾勒的那么可爱。
　　姜思思没学过美术，所以周宛珍知道那幅画是谁的作品。
　　周宛珍看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己的傻女儿一直以为心思埋得很好，殊不知在她去开家长会时候，想撕一页纸记录老师说的东西，找了个草稿本，随手一翻，就看到中间满满一页纸写满了“邢意北”三个字。
　　真是个傻女儿。
　　还好，有那幅画作证，傻女儿的青春没有被落空。


第43章 明月终皎洁（二）
　　毕业典礼早上八点在允和大学体育馆举行，姜思思特意请了一天假，提前一天和邢意北以及关月华回了学校。
　　关月华是专门来参加邢意北毕业典礼的，在学校附近订了酒店。
　　作为家长，陪着晚辈来了学校，自然是觉得他们应该住寝室。
　　于是，关月华把姜思思和邢意北分别送到了宿舍楼下。
　　饶是姜思思不太愿意回宿舍，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思思，你怎么回来啦？”梁婉从床上坐起来，揉着迷迷糊糊的眼睛说，“回来拿东西？”
　　“这才几点你怎么就躺下了。”姜思思把包放下，伸手把披散着的长发挽了起来，“我今天住宿舍。”
　　梁婉爬下床，把自己堆在姜思思床上的衣服抱走，“怎么了？明天不上班吗？”
　　“请假了，回来参加邢意北的毕业典礼。”姜思思环顾四周，“就你一个人？”
　　梁婉：“小圆在图书馆呢，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姜思思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嘀咕：“你一个要考研的人怎么不去图书馆？”
　　“才六月，慢慢来，不着急。”梁婉又躺回床上，接着看综艺。
　　姜思思换了鞋子，说：“把你的沐浴乳借我用一下，我要洗澡。”
　　梁婉在床上漫不经心地说：“我也用完了还没买，最近都用小圆的，在阳台上，你去拿吧。”
　　姜思思垂下手，“算了。”
　　梁婉突然坐了起来，探出一个脑袋，问姜思思：“你跟小圆是不是吵架了？”
　　这段时间，林小圆和姜思思再也不在寝室群里说话了，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约着吃饭逛街。
　　梁婉何其敏感，早就觉得两个人之间有问题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突破口确定想法。
　　直到今晚姜思思不愿意用林小圆的沐浴乳。
　　姜思思倒也不否认，“嗯”了一声，却也没多说。
　　“怎么回事？”
　　梁婉再次爬下床，准备细问，姜思思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寥寥几句，姜思思就挂了电话，坐下换鞋，低声说：“婉婉，我出去一趟。”
　　梁婉：“去哪儿啊？”
　　姜思思走到门口，无奈地说：“邢意北叫我出去逛逛。”
　　“不带这样说话说一半的。”梁婉说，“我看你们这样，我也不好做啊。”
　　梁婉的苦衷姜思思明白，但也正因为明白，所以她更不想说。
　　现在才大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梁婉和林小圆还有一年的时间要朝夕相处。
　　而姜思思也不想把自己和林小圆之间的恩怨加诸于梁婉身上。
　　于是，姜思思想了想，说道：“小圆也喜欢邢意北，我觉得很尴尬，所以就疏远了。”
　　梁婉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掉。
　　“这、这样啊……真的好尴尬啊。”
　　姜思思：“以后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梁婉点头：“知道了。”
　　姜思思打开门，正要出去，梁婉又叫住了她。
　　“你的包。”梁婉把包给她递过去，“别忘了。”
　　“我就出去逛逛。”姜思思说，“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不用带包。”
　　梁婉眨了眨眼睛，打开姜思思的包，把内里朝着她：“那你把身份证带上。”
　　姜思思：“……”
　　刚刚在宿舍里，班委来通知明天毕业典礼的事情，那一刻邢意北才真的感觉到要毕业了。
　　寝室四人没有聚齐，另外两个在外地实习，只有张世灿和邢意北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班委走后，张世灿收拾着行李，准备在毕业典礼结束后就正式搬出去。
　　邢意北也有些东西还留在宿舍，找了一个箱子把东西全都收拾出来，只留下一个装不下的篮球。
　　张世灿拿着篮球掂了掂，感慨道：“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一起打球，走不，去操场打一会儿？”
　　邢意北刚要说好，张世灿又说：“算了，这个点估计都没有场地，逛操场的人跟下饺子似的，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邢意北想到了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学校操场，是一个很值得眷念的地方。
　　多少故事在这里发生又结束，但这些都与邢意北无关，只是他想到姜思思是很喜欢逛操场的，这个习惯从高中就有了。
　　那时候学校要上晚自习，女生们吃完饭后就会三两成群逛操场。而班里一帮男生则是抓紧一切时间打篮球，不到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篮球场上的邢意北每天都能看到姜思思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散步。
　　女孩儿带着耳机，形单影只，但夕阳似乎特别照顾她，唯独只洒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时候，邢意北想着，要是有机会能天天陪她逛操场也不错。
　　没想到读了四年大学，和姜思思并肩走在操场的次数屈指可数。
　　晚上九点，学校正是热闹的时候。
　　操场里有人跑步，有人锻炼，还有人围坐在足球场上玩儿狼人杀。
　　“大晚上的逛什么呀逛。”
　　姜思思虽然这么说着，还是牵着邢意北的手在操场走圈。
　　“才九点，躺寝室里发霉吗？”邢意北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拉着姜思思的手背亲了一口。
　　邢意北这个举动引来不少人的注视。
　　学校里认识他的人多，特别是女孩子，不管看没看过学校的文艺晚会，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看到几个女孩子在一旁悄悄议论，姜思思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
　　“好好走路，别动手动脚的。”
　　邢意北步子迈得慢，另一只手懒散地揣在裤兜里。
　　“我乐意。”
　　两人走了一圈又一圈，操场的人渐渐散了，只有三两个男生还在路灯下打篮球。
　　姜思思困了，问道：“我们还要在这儿走多久？”
　　邢意北低着头，还是绕着操场没有目的地走。
　　“多陪我一会儿吧。”
　　“你舍不得吗？”姜思思从邢意北的语气里听出了不舍与遗憾，于是挽住邢意北的手臂，“不想毕业？”
　　邢意北带着姜思思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是想跟陪你逛操场。”邢意北说，“明天走出学校，也没什么机会再跟你逛操场了。”
　　可是姜思思走得腿都酸了。
　　她锤了锤小腿，说：“其实只要你陪我着，在哪里都好的。”
　　“嗯？”邢意北回头看着姜思思，“我以为你特别喜欢操场。”
　　姜思思不解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操场？”
　　邢意北说：“高中的时候，每次在操场打篮球都能看到你。”
　　云层渐渐给月亮盖上了一层薄纱。
　　月光洒在姜思思的脸上，将两处红晕掩饰地刚好。
　　姜思思低声呢喃，“也不想想为什么每次打篮球的时候都能看到我逛操场，那是因为你在操场啊。”
　　邢意北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无声地笑了起来。
　　是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
　　“原来你那么喜欢我。”
　　操场上最后几个打篮球的男生也走了，四周顿时安静地只剩虫鸣。
　　所以，尽管姜思思的声音很小，邢意北还是听得很清楚。
　　“嗯，很喜欢你。”姜思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一直很喜欢你。”
　　这句话在姜思思心里憋了七年，无数次冒到了嗓子眼，在嘴里荡啊荡，就是说不出来。
　　没想到在这么一个普通的夜晚，吹着晚风，这句话就像“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口说了出来。
　　能够轻松向心上人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的人是幸福的，他们要么就是有足够面对一切的勇气，要么就是有能够得到相应回应的底气。
　　姜思思不是个勇敢的人，但是她终于有了底气随时向邢意北表明心意。
　　可是邢意北听到这句话，笑容却逐渐淡了下来。
　　“姜姜，你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喜欢我？”
　　姜思思点头。
　　“我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
　　邢意北目光深邃，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走？”
　　问的是两年前不告而别的事情。
　　忍了这么久，邢意北还是问了。
　　姜思思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说因为林小圆撒了谎，可是心里却觉得，这不是此刻应该给邢意北的答案。
　　邢意北也不需要这个答案。
　　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林小圆只是表面层次上的推手。
　　真正的心结，还是那时爱而不得的绝望。
　　“我以为你喜欢关语熙。”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姜思思抬起头，看见邢意北极度纠结地看着她。
　　“你脑回路怎么长的？”
　　姜思思迎着朦胧的月光笑了起来。
　　“是不是很蠢？”
　　不用邢意北回答，她自己也觉得蠢到家了。
　　曾经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能在一夜之间想通。
　　马哲课上，邢意北是为了她。
　　KTV里，邢意北说的有喜欢的人是她。
　　……
　　只可惜当初的她太自卑，这些藏在青春里的甜味只能在错过的时光后偷偷品尝。
　　“蠢到家了。”
　　邢意北眼里情绪复杂，烦躁懊恼和心疼交织着，最后只能重重地叹息一声。
　　怪不得姜思思那么渴望听他说“我爱你”三个字。
　　如果不是曾经失去，他不会知道原来爱是要说出口的。
　　姜思思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很好的。”
　　每当邢意北在夜里抱着她入睡时，她都会想，如果早一点在一起，是不是会更幸福？
　　姜思思给不了自己准确的答案。
　　如果她还是一个小胖子，以女朋友的身份站在邢意北身边，会不会遭受更多的恶意，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会不会被无形中放大，都是未知数。
　　这些未知数会不会导致自己和邢意北越走越远，姜思思也无法判断。
　　好在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所有坏的未知数只要不曾出现，就没有被提起的必要。
　　邢意北握着姜思思的手，抵在眉心。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深，一想到姜思思独自远走高飞，心还是止不住地抽疼。
　　许久，邢意北将姜思思揽入怀里。
　　“我的傻姜姜啊。”
　　“你才傻。”姜思思笑了起来。
　　邢意北下巴蹭着她的头发，痒痒的。
　　“在日本过得好不好？”
　　“日本是个好地方。”姜思思说，“如果你在，那就更好了。”
　　姜思思抬头迎上邢意北的目光，亮晶晶的眼里盛满了笑意。
　　生活里走的每一步都决定了日后的轨迹，姜思思不知不觉中已经平静地接受了命运里的一切安排。
　　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他人为之，连自己都不再计较的事情，她自然也不会说出来让邢意北堵心。
　　不好的回忆总会随着时间散在风里，而她得一直前行。
　　安静的操场，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坐在台阶上拥吻的情侣，早已经见怪不怪地绕开。
　　云层再次被风吹散开，一轮圆月高高挂在操场上空。
　　邢意北离开姜思思的双唇，牵着她站了起来。
　　“走吧，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参加毕业典礼。”
　　姜思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然后抓住邢意北的手，准备往宿舍走去。
　　邢意北拽住她，“你去哪儿？”
　　姜思思：“回宿舍啊。”
　　邢意北：“你自己看看时间。”
　　姜思思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不知不觉说了这么久的话，竟然已经过了宿舍宵禁。
　　“那怎么办？”
　　邢意北沉吟片刻，说道：“你带身份证了吗？”
　　姜思思：“……”
　　还真得谢谢梁婉的未卜先知。
　　最后，姜思思和邢意北还是出去住了酒店。
　　不过她刻意避开了关月华住的那家酒店，不然明天早上要是碰到了，关月华指不定还以为现在的大学生精力多旺盛呢。
　　在柜台办理入住时，服务员瞥了邢意北一眼。
　　“小哥哥，你好眼熟啊。”
　　邢意北一脸懵逼地看着服务员：“……？”
　　被酒店服务员说眼熟，可不是什么好事。
　　姜思思见邢意北紧张的样子，憋住笑，说道：“他是不是你们这里的常客？”
　　“那倒不是。”服务员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说道，“你是北原卫视夜间新闻的实习主持人吧？我值夜班的时候看过你的新闻播报。”
　　邢意北舒了一口气：“嗯，是我。”
　　服务员捂着嘴笑了笑，“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在电视里可严肃可正经了。”
　　邢意北又一脸懵逼。
　　他现在看起来就不严肃不正经了吗？
　　这个小姑娘奇奇怪怪的。
　　拿了房卡，邢意北牵着姜思思找到了他们的房间，一打开门，两个人瞬间愣住。
　　终于知道服务员那句话什么意思了。
　　房间内刷着水红色的墙壁，窗帘也是红色的，这么昏暗的房间，偏偏只有角落里亮着几盏紫色的灯。
　　圆形红色大床上洒满了玫瑰花瓣，旁边还挂着一个造型奇怪的吊床。
　　——这他妈是个情趣酒店。
　　姜思思站在房间门口，有点不敢进去。
　　“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酒店吧？”
　　邢意北带着好奇的目光，保持着探索的心态，走了进去。
　　环视一圈后，他坐在床上，回头看姜思思：“你过来试试，这个床好软。”
　　姜思思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床沿边上。
　　是挺软的。
　　“可是……”
　　“在哪儿睡不是睡啊，有什么不一样的。”邢意北说，“这里不就是装修别致了一点，别折腾了，我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
　　时间确实不早了。
　　姜思思妥协地点头，“那早点睡吧。”
　　然而，事实证明，有时候男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什么“在哪儿睡不是睡，有什么不一样的”，什么“我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都是骗人的，全都是骗人的。
　　折腾了一晚上，两个人第二天早上还不得不早起赶回宿舍换衣服。
　　姜思思一面挣扎着起床，一面暗自腹诽。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两人仓促地起床，各自回了宿舍换衣服。
　　邢意北倒是好，他的宿舍去哪儿都近，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就能直接参加毕业典礼。而姜思思要走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回宿舍换衣服，然后又要走十分钟去体育馆。
　　一来一回，便折腾了许久。
　　姜思思赶到场馆时，典礼已经开始了。
　　同样迟到的，竟然还有关月华。
　　两人在门口相遇，一起脚步匆匆地往看台走去。
　　举行毕业典礼的体育馆提供了亲属看台，供此次前来的家长观看孩子的典礼。
　　“阿姨，这边坐。”姜思思找到两个空位，招呼着关月华坐下。
　　关月华整理好裙摆坐下后，长呼一口气。
　　“幸好迟到没多久。”
　　姜思思见她眼下青黑，便问：“阿姨，您昨晚没睡好？”
　　“别提了。”关月华啧啧两声，“现在的大学生真是精力旺盛，昨儿晚上我隔壁房间的动静就没停过，弄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姜思思：“……”
　　关月华说完才反应自己居然在姜思思面前说了这样的话，霎时有些脸红。
　　“咳咳。”关月华掖了掖裙摆，一本正经地说，“我看你也迟到了，昨晚没睡好？”
　　姜思思：“……嗯，晚上有蚊子。”
　　关月华：“我看这个学校的环境就是招蚊子，你们要多买点蚊香液……”
　　说话间，第一批毕业生上台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排着队走上舞台，站在中央，静候授位仪式。
　　姜思思双眼一亮，指着其中一个人，对关月华说：“阿姨，你看！邢意北上去了！”
　　关月华眯着眼睛看了看，笑着说：“你眼睛倒是厉害，大家都穿一个样子你也这么快找出来了。”
　　姜思思抬着下巴，目光黏在了邢意北身上。
　　那当然了。
　　这么多年来，不管邢意北在哪儿出现，姜思思总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他在哪里，姜思思的目光就在哪里。


第44章 明月终皎洁（三）
　　毕业典礼结束后，关月华又在这座城市玩了几天，正好赶上周宛珍出差结束，两人便一同去了机场。
　　姜思思和邢意北把她们送进了安检口才返回。
　　经过卫生间，姜思思感觉有些不舒服，于是去上个了厕所。
　　女厕里排着队，姜思思等了几分钟，进去一看，原来不是经期到了，大概是早上喝的冰豆浆所以导致肚子不舒服。
　　姜思思走出卫生间时却没看到邢意北。
　　她站在厕所门口张望了一下，发现邢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自动售卖机买饮料了。
　　姜思思朝邢意北走去。
　　“你在干嘛？”
　　邢意北弯腰取了一瓶奶茶出来递给姜思思，热的。
　　“走吧。”邢意北说，“下午又要下雨。”
　　两人往出口走去。
　　机场人来人往，神色匆匆。
　　与此同时，梁婉和拉着行李箱的林小圆迎面走来，和姜思思邢意北打了个照面。
　　姜思思还没说什么，梁婉就尴尬地咳了一下，“你们也在机场啊？”
　　“嗯。”姜思思说，“来送人。”
　　她目光扫过林小圆，问道：“这么早回家了？”
　　林小圆点点头。
　　“我们赶时间哈。”梁婉拉着林小圆往前走，“先走了，拜拜。”
　　邢意北低声问：“谁啊？”
　　林小圆一回头，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邢意北的声音很小，她听不见，但看嘴型便知道他在问什么。
　　随着两个人慢慢走远，姜思思对邢意北说了什么，只见邢意北好像也没有在认真听，随手拿过姜思思手里的奶茶，给她拧开了盖子再还给她。
　　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
　　林小圆收回目光，走到自助服务台前办理值机。
　　“你拿错了。”梁婉说，“身份证，你怎么拿成校园卡了。”
　　林小圆恍惚一阵，重新拿了身份证出来。
　　“来，我帮你。”梁婉从林小圆手里拿过身份证，放在感应台上，“小圆，你回家以后要好好休息，晚上别熬夜，有空多运动，然后……”
　　梁婉说道一半，顿住。
　　“你跟思思同一天生日啊？”
　　机票已经打印出来了，林小圆点点头，收回了自己身份证。
　　“你怎么不说啊……”
　　大学三年，梁婉从来没见林小圆提起过生日的事情，还以为她的生日是寒暑假，所以不在学校过。
　　“我不爱过生日。”
　　梁婉把林小圆送到安检口，看着她过了安检，朝她挥手。
　　“常联系啊！”
　　机场每天要见证无数群分别的人，最爱挂在嘴边的就是“常联系”，不论真心还是客套，对方都会给以回应。
　　而林小圆只是长叹一口气，对着梁婉笑了笑。
　　“你快回学校吧。”
　　梁婉点头，带上耳机离去。
　　梁婉转身的那一刻，林小圆捂住脸蹲了下来。
　　温热的眼泪和呜咽声同时从指缝里留出来。
　　看着别人欢欢喜喜地毕业，她不知道自己的大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时脑热说的一句话，像蝴蝶效应一般，将她原本应该平淡美满的大学生活变得黯然无光。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遥不可望的他，被自己伤害过的室友，都会慢慢将她从记忆抹去。
　　呜咽声时不时传来，但经过的行人不少，但是大家在机场见过太多眼泪，早已见怪不怪。
　　梁婉走出机场，等车的时候，回望机场，叹了口气，给姜思思发消息。
　　[梁婉]：小圆她身体不好，休学一年，等她再回学校，我们都毕业了。
　　姜思思没有立刻回复，梁婉又发了一条过去。
　　[梁婉]：哎，大家天南地北的，说不定刚刚就是我们三个最后一次见面了。
　　姜思思在车上不爱看手机，容易晕。
　　等她看到梁婉发来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她回复了一个“嗯”，收起了手机。
　　中午，姜思思和邢意北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来做客的张世灿。
　　没想到他还带了个拖油瓶。
　　叶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打啤酒，表情怪异地看着张世灿。
　　“北哥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那你现在回去。”张世灿按了门铃，“是你自己要跟来，现在又怂了，怎么情场失意，酒场也要失意？”
　　说话间，门从里打开，邢意北穿着家居服，踩着拖鞋出现在他们面前。
　　“什么酒场失意？”
　　“没什么。”张世灿挤进屋子，对邢意北说，“早上跟你说了，这小子也要来。”
　　“知道。”邢意北从叶盛手里接过啤酒，经过厨房时，姜思思探头出来打招呼。
　　“来啦？！”
　　叶盛还没说话，邢意北就走进厨房，换下了姜思思。
　　两个人在厨房里交换围裙，张世灿低声说：“看吧，我说你就是上杆子来吃狗粮。”
　　叶盛用手肘撞了张世灿一下。
　　“我以前把北哥当偶像，现在当他CP粉不行吗？”
　　张世灿笑得夸张，叶盛害怕被厨房里两个人发现，便把他拖到了客厅里。
　　十几分钟后，邢意北从厨房出来，招呼客厅里的两个人。
　　“过来吃饭。”
　　张世灿和叶盛落座，各自常了一口，纷纷夸赞姜思思的手艺。
　　“不错啊，看不出来咱们这一辈人还有这么会做饭的。”
　　“学姐真是心灵手巧，这木耳炒得太香了吧！”
　　姜思思笑着没说话，邢意北在一旁黑了脸。
　　“你们俩吃的，全都是我做的。”
　　张世灿：“……”
　　叶盛：“……”
　　“那学姐做的什么菜？”叶盛说，“我来尝尝看。”
　　邢意北指着桌上一盘清蒸鱼：“这个是……”
　　话未说完，叶盛已经夹了一块儿鱼肉进嘴，放彩虹屁的姿势都摆好了。
　　“她杀的。”
　　“学姐……”叶盛顿了顿，“杀得真好，太新鲜了这鱼。”
　　姜思思忍不住笑着给他们倒酒。
　　“喝酒吧，今天难得休假。”
　　桌上，属叶盛喝得最多。
　　他虽然比邢意北他们小，但入学以来就跟这些学长的关系比较好，平时吃喝玩乐都在一起，现在学长们毕业了，到让他也生出许多别离的哀愁来。
　　姜思思只陪着喝了几杯，但她酒量不好，饭后就上了脸，加上午后易困，她听着桌上的人聊天，自己撑着下巴打起了瞌睡。
　　“你们聊吧，我去睡个午觉。”
　　张世灿和叶盛都说好，姜思思起身往卧室走去。
　　邢意北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上床，把房间里的灯关了才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张世灿和叶盛又拆了三瓶酒。
　　三个人在饭桌上谈天说地，桌上狼藉一片，说话间，啤酒易拉罐从桌上掉落砸得一声脆响都没人去管。
　　倒是卧室里一阵响动，邢意北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他走了回来，顺便捡起了地上的酒瓶。
　　“怎么了？”张世灿问。
　　“没什么，风把阳台的花盆吹倒了。”邢意北说，“我以为她找我。”
　　邢意北看着房间的方向，微眯着眼睛。
　　“老子这一辈子都记得你去接她电话害我们团灭那一次，你这个狗货。那表情，就跟刚刚一模一样。”
　　邢意北闻言笑了起来。
　　“那你以后别跟我打游戏了。”
　　叶盛插嘴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张世灿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大二那会儿？”
　　邢意北点头：“嗯，大二上学期。”
　　“那时候老子排位赛你知道吗？”张世灿说起就来气，忍不住跟叶盛吐槽，“他倒好，气得老子当时就举报了他的号。”
　　说起旧事，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一样，然而已经过去三年了。
　　三个人都喝了不少，头有点晕，于是转场去了沙发。
　　叶盛酒量最差，直接歪在沙发上，乐呵呵地说：“北哥，讲讲你跟学姐的事情呗。”
　　“有什么好说的。”邢意北说，“就那么一回事。”
　　我爱她，她爱我。
　　就那么一回事。
　　“其实我也很好奇。”张世灿举着酒被子跟邢意北碰杯，“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高中？大学？”
　　邢意北抿了一口酒，摇头。
　　张世灿：“不知道？”
　　“嗯。”邢意北酒劲上来，话也比平时多了，“高三寒假，回老家过了个年。北方冬天满天飞雪，我堆了个雪人，完了才发现自己给雪人戴了一顶红色的帽子和黄色围巾，脖子上挂了一个手套。我拍下那张雪人照片的时候，大概感觉到自己完了。”
　　张世灿：“怎么？一个雪人说明什么？”
　　邢意北笑了笑。
　　“她冬天永远都是那副打扮啊。”
　　张世灿无语地看了邢意北一眼，“哪个女生冬天不是一个帽子一条围巾一副手套？”
　　“是啊，可是我就是觉得是她。”
　　邢意北一副“你拿我怎么样”的表情让张世灿说不出话。
　　“然后呢？”叶盛问，“你们后来在一起了吗？”
　　“她复读了。”邢意北说，“她平时上课注意力就不集中，写作业的时候也常常走神。”
　　张世灿：“so？”
　　邢意北：“她不能分心。”
　　张世灿：“……行吧。”
　　“那你们真的很有缘分了。”叶盛感慨，“难怪啊，现在能在同一所大学读书的能有多少。”
　　“是啊。”邢意北说，“我运气还是不错的。”
　　叶盛：“那大学了可以谈恋爱了吧？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我以为她只把我当朋友，如果她被我吓跑了，连朋友都没得做。”邢意北沉吟片刻，“不能想象没有她，我该怎么过。”
　　叶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喝就完事了。
　　三个人又碰了一杯。
　　邢意北又薅了薅头发，“也不是没想过跟她说，那时候不是想带她看演唱会嘛，高中她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要去听周杰伦的演唱会，结果我给她送了票，她却走了。”
　　张世灿突然抬头看向邢意北，“她就是那时候走的？”
　　邢意北点头。
　　那时候懊恼得睡不好觉，以为姜思思是发觉了他的小心思，觉得尴尬所以不搭理他了。
　　后来又觉得不对，他什么都没说，她能发觉什么。
　　思来想去，就是没想到两个人的想法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
　　张世灿叹了口气，“再难过，还不是过来了。”
　　刚得知姜思思去日本那会儿，邢意北像变了个人似的。
　　张世灿常常夜里迷迷糊糊睡醒，还看见邢意北站在阳台盯着月亮。
　　明明三杯酒就倒下的人，慢慢也能千杯不醉了。
　　最爱护自己嗓子的人，竟然还沾染了烟那玩意儿。
　　张世灿那时候笑邢意北矫情，邢意北也不否认，任由嘲笑。
　　“什么啊？”叶盛迷迷糊糊地问，“学姐不是出国交换吗？怎么搞得跟离家出走似的。”
　　“是出国交换。”张世灿说，“不过却是不辞而别，音信全无，再没跟你北哥联系过。”
　　“为什么鸭？”叶盛说，“发生什么了？”
　　张世灿也问：“对啊，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邢意北想起那天晚上姜思思在操场上对他说的话。
　　两个人宝贵的青春竟然就这么折腾掉了两年。
　　好笑又无奈。
　　“没什么。”邢意北摇摇头，“总之就是我做得不够好，都是我自找的。”
　　“好吧，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张世灿再次举杯，“以后你们好好的，别再搞些幺蛾子出来了，我他妈都看得难受。”
　　叶盛也举杯，脸上通红，“北哥，我祝福你和学姐，你们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邢意北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小点声，姜姜在午睡。”
　　“哦哦。”叶盛放下杯子，夸张地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为什么一直叫她姜姜？”
　　邢意北摩擦着杯壁，柔声道：“希望她知道，她在我这里是特别的。”
　　张世灿和叶盛走后，邢意北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客厅厨房打扫干净。
　　抬眼一看时钟，已经五点了。
　　邢意北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推开门一看，发现姜思思正坐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一本相册。
　　邢意北怔了一下，大步走过去。
　　果然。
　　姜思思指着老照片里那个雪人，笑吟吟地抬头看他。
　　“原来这个是我啊。”
　　邢意北：“……”
　　姜思思合上了相册，放进书柜里，走到邢意北面前，问道：“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没告诉我的？”
　　邢意北：“什么？”
　　“那些关于我们的。”姜思思说，“点点滴滴，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邢意北偏了偏头，“不记得了。”
　　姜思思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可是我想听嘛。”
　　在姜思思的花季里，邢意北是唯一点亮她的灯。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藏在心底最深处，仔细守护那微弱的光亮。
　　却不知道，那盏灯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闪闪发光。
　　是夜，月亮升起又落下，偷听走了这一对男女一整夜的窃窃私语。
　　“讲完了吗？”姜思思迷迷糊糊地问。
　　“嗯。”邢意北说，“以后要是还有想起来的再告诉你。”
　　“其实你不算幸运。”睡着前，姜思思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是为你才复读考允和的。”
　　枕着的男人愣了片刻，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更幸运了。”


正文完。


第45章 番外一
　　北原午间新闻全新改版后，由资历老的女主播搭配新主播于中午十二点半播出。
　　原本只是中老年群体中午下饭的节目，一时之间却受到不少年轻女性的追捧。
　　原因无他，新主播秀色可餐。
　　当代公众人物在无孔不入的网络密爪下，隐私无所遁形。
　　很快，追捧这档新闻节目的女性观众痛心疾首。
　　太可惜了，这位年轻新主播竟然——
　　英年早婚！
　　三中的同学会上，老同学们正在讨论这件事。
　　没多久主角就到场了。
　　邢意北一落座，就被同学们围了起来。
　　“可以啊，爱情事业双丰收，新娘呢？”
　　“对啊，新娘呢？怎么不带来看看？”
　　“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也没个信儿？”
　　“办婚礼了吗？”
　　“准备在哪儿办啊？”
　　同学会在一家大酒楼举办，还没到饭点，大家都围坐在茶水区，热闹非凡。
　　本来这事儿邢意北没想过宣扬，打算过了年再办婚礼，所以他们领证的消息只告诉了几个朋友。
　　结果叶盛那傻逼发了个朋友圈，说自己磕的cp终于结婚了，这事儿就在朋友圈子里传开了。
　　邢意北和叶盛的朋友多数也是播音行业的，这事儿又一来二去在传媒界传开了。
　　到现在，不管是朋友同学还是观众，都知道他英年早婚了。
　　邢意北安静地听完同学们的问题，才缓缓开口道：“刚结婚，还没办婚礼。”
　　大家都期待地看着他。
　　眼尖的看见他手里拿了个牛皮文件夹，问道：“你拿的什么啊？”
　　邢意北一笑：“差点忘了，请帖。”
　　众同学：“……”
　　没见过这么欠打的。
　　第一个领到请帖的人立刻打开帖子，看到新娘的名字，揉了揉眼睛，再次盯着看。
　　第二个、第三个……都看到了请帖。
　　“呃……这个姜思思，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姜思思吗？”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从过道旁的卫生间朝大厅款款走来，在邢意北身旁落座。
　　邢意北柔声道：“来了？”
　　姜思思看众人一眼，见大家手里都拿着请帖了，便轻轻点头。
　　“好久不见了。”
　　人的长相会变，但熟悉的嗓音一下子把大家拉回青葱时代。
　　仿佛大家都还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男生挤在教室后排打闹，女生三两成群围在一起聊天。
　　多年不见的生疏一扫而光，大家争先恐后地问问题，但说来说起，无非也就是围绕着“怎么在一起的？”“谁追的谁啊？”
　　只是主角还没说话，一个人就抢着说话了。
　　“我知道！”
　　众人看向说话的人，正是当年的老班长。
　　“是你追的姜思思，对吧？”老班长揶揄地看着邢意北，“我早就知道了。”
　　邢意北一时有点懵，“什么？”
　　老班长促狭地看着姜思思，缓缓开口：“高二上学期换座位，咱们班里按照成绩排队选座位，邢意北明明在最前面，我排在姜思思后面，这家伙却说肚子痛去上厕所，回来就插了我的队。我当时寻思着怎么好好的就肚子痛了呢，原来是想跟人当同桌啊。”
　　姜思思瞥邢意北一眼：“真的？”
　　“我真肚子疼。”邢意北说，“我想坐哪儿跟老张说一声不就行了？”
　　老张是班主任。
　　大家一听，“切”了一声。
　　“不过确实是我追的。”邢意北昂着下巴看姜思思，“是吧？”
　　“是的。”姜思思顺着他的话说。
　　人群里另一个人冒出头说：“你们不知道，我高中还看到他们接吻了呢。”
　　“没有啊！”
　　邢意北和姜思思同时说道。
　　“别装，我都看到了。”说话的是学习委员，高中时在姜思思和邢意北前排坐了一学期，“只是我不记得时间了。”
　　“我天，学习委员眼皮子地下谈恋爱啊！”
　　“可以啊你们！一点风声都没漏！”
　　“讲讲细节啊！”
　　邢意北依然一脸懵，只是姜思思似乎有了一点头绪，可是那次真的……
　　“就是下课的时候！”学习委员说，“我想找姜思思借修正液的，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邢意北亲了姜思思一口，搞得我修正液也没敢借。”
　　邢意北：“……？”
　　他回头问姜思思，“有这事儿？”
　　邢意北不记得了，姜思思倒是记得很清楚。
　　不过真是个误会。
　　月考过后，课代表发了物理试卷，姜思思考得差，默默地低头看试卷。
　　邢意北回到座位，见姜思思捂着试卷，就想伸手去拿她的试卷。
　　姜思思当然不好意思，拿着自己试卷直躲，邢意北就探过上半身去拿。
　　一来二去，有了点抢的意思。
　　姜思思躲得厉害，动作越来越大，邢意北动作也大，一不小心，姜思思往后一仰，邢意北也倒了过去，双唇就擦过了姜思思的脸颊。
　　那一瞬间，姜思思没敢看邢意北，瞪大了眼睛，盯着地面。
　　片刻的沉默后，邢意北没抢试卷了，而是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走后姜思思才敢抬头，看见他逃似的背影，失落了好一阵。
　　后来，邢意北和姜思思整整一个星期没说话。
　　完了。
　　姜思思想，他要么就是膈应到了，要么就是太尴尬。
　　直到某一个傍晚，邢意北照常去操场打球，姜思思也照常去逛操场。
　　猝不及防，一个球丢过来，砸到姜思思脚步。
　　她连连退了好几步，抬头一看，邢意北流着汗，站在一旁叫她把球丢过来，两人这才是破冰。
　　邢意北真的不记得这事儿了？
　　姜思思看向一旁的邢意北，他同时看了过来，低声问：“是不是那次？”
　　姜思思点点头。
　　邢意北：“那也算……？”
　　两人虽然低声嘀咕，但也被大家听到了。
　　一时间，女同学们无不艳羡。
　　谁能想到，这朵高岭之花竟然被姜思思摘去了。
　　后来大家又问，是怎么求婚了。
　　这件事确实有点难以启齿。
　　半年前，北原卫视内部结构拆分重组，姜思思阴差阳错地做了出境记者。
　　恰逢情人节，地方频道做了个专栏，选在民政局外，让姜思思采访领证的新人。
　　姜思思紧张得好几天晚上没睡好，生怕自己到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
　　临到前一天，姜思思还在紧张地做着准备工作，看各个前辈们的往期采访。
　　邢意北见她这么着急，便说：“要不明天早上你去民政局门口排练排练。”
　　姜思思问：“怎么排练？”
　　邢意北说：“就去模拟采访一下，明天人肯定不少的。”
　　姜思思想了想，点头答应。
　　第二天早上，她和邢意北早早地就去了民政。
　　临走前，姜思思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还特意化了精致的淡妆。
　　邢意北也在衣柜里挑挑选选了好一会儿衣服。
　　“是我采访又不是你采访。”姜思思说，“看把你臭美的。”
　　可惜时间太早，还没有人来办理。
　　两人坐在大厅等，柜台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许久，说：“你们俩来领证的？怎么坐那儿？”
　　姜思思说：“不是。”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他们：“不来领证来干嘛的？”
　　姜思思尴尬地说：“我们……”
　　“要不我们领个证吧。”邢意北突然打断她，“不然在这儿坐着怪无聊的。”
　　姜思思：“……？”
　　无聊？
　　说着，邢意北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两个户口本。
　　姜思思：“……？”
　　不等姜思思反应过来，邢意北拉着她走到柜台前。
　　“您好，我们领证。”
　　工作人员看了看邢意北，又看了看姜思思。
　　“你们是自愿的？”
　　走完流程后，民政局已经来了不少人。
　　邢意北牵着姜思思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说道：“好了，你现在可以采访新人了。”
　　握着手里的结婚照，姜思思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邢意北说：“你不问，那我问了？”
　　姜思思点头。
　　邢意北弯腰，笑着注视姜思思。
　　“邢太太，准备好和您的丈夫过渡这漫长的一生了吗？”
　　姜思思反复品味着“邢太太”和“丈夫”这五个字，又愣着点头。
　　后来回想起来，姜思思恨不得一拳打爆邢意北的狗头。
　　连一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就把她骗到了民政局。
　　直到某一天她电脑坏了，临时拿了邢意北的电脑来用。
　　一打开百度，就看到一长串的搜索记录。
　　“怎么求婚比较浪漫？”
　　“有什么好的求婚方法？”
　　“求婚创意。”
　　“有靠谱的求婚创意公司吗？”
　　“怎么求婚成功率比较高？”
　　“如果不求婚直接骗去民政局会被女朋友打吗？”
　　“求婚要带什么材料？”
　　“民政局几点上班？”
　　算了。
　　地点、创意、方式都不重要，只要是他就好。
　　婚礼在九月一日举办，距离邢意北和姜思思第一次见面，正正十年。
　　大学同学和高中同学都到了不少。
　　姜思思第一次见邢意北哭，是在婚礼誓词的时候。
　　他想了许久，也想姜思思领证那天一样，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在司仪的调侃声中说道：“邢太太，我向你保证，你未来的生活除了柴米油盐，还会有永远不变的爱。”
　　姜思思摸了摸小腹，轻声说：“还有它。”
　　那一刻，邢意北眼眶突然红了，抱住姜思思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梁婉因为这事儿，笑得前仰后俯。
　　她作为伴娘，帮姜思思保管手机，赶紧拿出新娘子的手机拍照纪念这一刻。
　　毕竟以后可能再没机会见到邢大主播这幅模样了。
　　拍下照片的那一刻，姜思思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抬头栏的预览显示：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这条消息来自王韩潇。
　　半年前，她也曾收到了同样一条消息，来自同一个人。
　　那时，她订婚的消息传到高中班里，立刻收到了几十条祝福信息。
　　手机直到夜里才消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梁婉起床拿起手机一看，有一条凌晨五点收到的消息。
　　“祝你新婚快乐，永远幸福。”
　　这个陌生号码，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发的。


第46章 番外二
　　梁婉没考上研究生，回家靠着爸妈的关系在一家日企做了行政。
　　工作第五年，实在倦了，便辞掉工作，找爸妈借了钱，开了一家甜品店。
　　在这方面，梁婉算得上个十足的啃老族。
　　不过好在经过一年的经营，甜品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傍晚七点，小璐一个人看店，这时候没什么客人，她闲下来就坐着打扫橱柜。
　　梁婉推门进来，放下包，穿上店里的粉色围裙，往内厨走去。
　　“婉婉姐，你怎么回来了？”小璐拿着毛巾跟着她走进去，“你不是和岳哥出去吃饭了吗？”
　　梁婉一边检查冰箱，一边说：“临时接到电话，去忙工作了。”
　　“岳哥最近真忙啊，我感觉都好几个月没看到他了，他以前常常来这里接你，现在都难道见到一次。”小璐整理着冰箱里的甜品，说道，“说起来，你们都订婚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喝到你们的喜酒啊？”
　　“等他的事务所步入正轨吧。”梁婉说着笑了起来，“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小璐说：“我这不是关心我的老板嘛。”
　　当初梁婉的父母叫她跟岳斯云相亲，梁婉是不大愿意的，但她自己没有本事，什么都靠着父母，也没底气拒绝。
　　两人认识后，感觉各方面都合适，也就慢慢交往了下来。
　　后来梁婉的奶奶重病，时日不多，就记挂着孙女的终身大事，两家一合计，结婚得慢慢筹备，就先订了婚。
　　只是后来岳斯云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婚事就拖到了现在。
　　“咦？今天秦小姐还没来取樱花慕斯？”梁婉看到冰箱里还有一个樱花慕斯，问道，“她不是今天打电话订了一个吗？”
　　“是呀。”小璐说，“可能是在加班吧。”
　　这位秦小姐是梁婉甜品店的常客，最爱吃樱花慕斯，每天下班路过这里都会来买一个，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那我放到前面去。”梁婉说，“一会儿她来了可以直接拿走。”
　　“对了。”梁婉想到什么，又说，“秦小姐还订了一个生日蛋糕，明天早上来取，你早点来准备材料，我亲自来做蛋糕。”
　　小璐笑嘻嘻地说好，“婉婉姐你对这位客人倒是上心，每次她订蛋糕你都亲自做。”
　　“我看着她就觉得亲切。”梁婉说，“你不觉得她跟我长得很像吗？”
　　“像是像。”小璐说，“可是她可没有婉婉姐漂亮，就是你们笑起来都有两个梨涡。”
　　梁婉拿着慕斯走了出去，“拍老板马屁可不会涨工资。”
　　话音刚落，门口的粉色风铃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梁婉一抬头，微愣。
　　“您好，欢迎光临。”
　　王韩潇微微眯了眯眼，神色如常。
　　他板正的西装和身上冰冷的气质和这粉色基调的甜品店格格不入。
　　“我取蛋糕。”
　　梁婉淡淡道：“哪位订的？”
　　王韩潇：“秦萱。”
　　梁婉将手里的慕斯放在桌上：“报一下电话号码吧。”
　　王韩潇低头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念出了号码。
　　“好。”梁婉将慕斯用袋子装起来，“这是您的蛋糕。”
　　王韩潇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覆上袋子，停留片刻，捏住，转身走了出去。
　　六年不见，两人就像最普通的顾客和店主，没有其他交流。
　　小璐拿着新的包装盒出来，塞在柜子底下，顺口一问：“刚刚那个人取走了秦小姐的慕斯？”
　　梁婉低低“嗯”了一声，打开收银机，清点零钱。
　　小璐一边整理柜子，一边念叨：“真没想到王大律师竟然会出现在咱们这种甜品店。”
　　梁婉手指一顿，问道：“你认识他？”
　　“算不上认识。”小璐说，“我哥哥是学法律的，我在他房间里看到了法制杂志，上面有这位大律师的报道，我看过照片，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啊。”
　　许久，梁婉“哦”了一声，脱下围裙，递给小璐。
　　“我先回家了，今天太冷了，要是没什么客人你就早点关店回家休息。”
　　小璐：“好的。”
　　第二天早上，梁婉早早就来了甜品店，洗了手就开始做蛋糕。
　　虽然梁婉对秦萱只是比普通客人熟悉一点，但大概猜到她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女孩儿，平时逢年过节都会订蛋糕，所以梁婉也做得格外用心。
　　蛋糕刚做好放进冰箱，秦萱就进来了。
　　“我的蛋糕做好了吗？”
　　秦萱穿着白色雪纺衬衣和黑色包臀裙，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非常符合她律师的身份。
　　梁婉说做好了，把蛋糕拿出来，用粉色绸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问道：“要多少根蜡烛。”
　　秦萱说：“二十八根吧。”
　　梁婉微微抬眼，“你二十八了？”
　　秦萱低头笑，“我哪儿有那么老！这是给别人的蛋糕。”
　　梁婉讪讪地笑了，“我说秦小姐看着那么年轻，怎么可能二十八了。”
　　说完，梁婉给了她三包蜡烛。
　　秦萱走出去后，小璐抱着刚出炉的牛轧糖出来，不满地撇嘴，“二十八哪里老了，婉婉姐你看着跟她一样年轻啊。”
　　“人家又不是说我。”梁婉接过牛轧糖，“别东说西说。”
　　梁婉往门口看去，粉色风铃阻挡了一部分视线，她只看见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秦萱弯腰做进去，关上车门，很快挡住了驾驶座上熟悉的侧颜。
　　王韩潇开着车，秦萱坐在副驾驶，忍不住打开了蛋糕盒子。
　　“真漂亮啊，这家店是我吃过所有甜品店里最好吃的一家，而且造型特别漂亮。”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秦萱也习惯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自言自语。
　　“今晚我订了悦来餐厅，你忙完了早点过来吧。”
　　旁边的人依然没有反应，秦萱提高声音问：“你在听我说话吗？”
　　王韩潇回神，问道：“什么？”
　　秦萱不满地说：“大早上的出什么神？是不是案子出问题了？”
　　王韩潇简单明了地说：“没有，你刚刚说什么？”
　　秦萱：“我说，晚上我订了悦来餐厅，你忙完了早点来。”
　　“餐厅？”王韩潇问，“今天什么事？”
　　秦萱诧异地看着他：“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
　　王韩潇沉吟片刻，“哦”了一声。
　　秦萱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见他衬衣领口竟然没有打领带，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也就算了，居然出门忘了领带？”
　　王韩潇低头看看，没说什么。
　　秦萱突然笑了笑，探身从后排拿出一个礼盒。
　　“本来打算晚上给你的礼物，现在正好。”
　　王韩潇：“嗯，谢谢。”
　　其他时候也就算了，这种送礼物的时刻，王韩潇看也不看，秦萱忍不了了。
　　“你倒是看看啊！”
　　说着，她拆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条Bijan领带，黑底配银色暗纹，低调却又奢华。
　　价值几千美金。
　　王韩潇看了一眼，依然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停在红绿灯的间隙，秦萱把领带拿了出来，“我给你带上吧。”
　　她探身就要伸手过来，王韩潇微微躲开。
　　“今天晚上有个饭局。”
　　秦萱一愣，缓缓垂下手，把领带仔细折叠好放回了盒子里。
　　“工作上的事情还是朋友？”
　　王韩潇想了想，说：“朋友。”
　　秦萱看着他，眼里带着试探：“那可以带上我吗？”
　　梁婉一直在甜品店待到了下午五点，小璐拿出手机，问：“点外卖吗？有点饿了。”
　　“你点吧。”梁婉一边脱围裙，一边说，“我晚上不在这里吃。”
　　小璐正想问去哪儿，看到门口停了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于是笑了笑，“那你快去吧，你们也是难得有时间能一起吃一顿饭。”
　　梁婉穿上外套，转身对着身后的玻璃整理了头发，补了一下口红，才朝门外走去。
　　上车后，岳斯云瞥她一眼，略带不满：“你怎么不仔细打扮打扮？”
　　梁婉说：“不就是跟你朋友一起吃个饭吗？又不是没见过。”
　　“今天不一样，来的客人比较重要，我最近正说服他跟我合伙呢，要是有他加盟，我的事务所名气就大了。”说完，岳斯云踩油门，“算了，也别搞得太严肃，就当朋友聚餐吃吃喝喝得了，太着急了把人家吓跑了怎么办，我还是先跟他多接触接触，成了好朋友什么都好说。”
　　岳斯云总是这么说，其实梁婉明白，他忙了这些年，事务所一直没有什么起色，所以只是想有一个大咖入驻，才能帮他一把。
　　到了餐厅，岳斯云带着梁婉进了一个包厢。
　　说是就当朋友聚餐，岳斯云还是订了高档餐厅，生怕亏待了别人。
　　岳斯云和梁婉落座后，他又叫服务员拿了菜单上来仔细研究，换了几个太油腻的菜。
　　几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推开。
　　随后，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
　　岳斯云立刻站起来笑脸相迎，梁婉却僵在了座位上。
　　王韩潇目光淡淡扫过梁婉，随后和岳斯云握手。
　　倒是他身旁的秦萱更激动，远远朝着梁婉招手：“竟然是你！”
　　岳斯云回头看了梁婉一眼，“你们认识？”
　　梁婉点头。
　　“我常常在她的甜品店买蛋糕。”秦萱抬头，看向王韩潇，“她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家甜品店的老板，你昨天去拿蛋糕那家！”
　　王韩潇对此没有反应，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没想到这么巧。”岳斯云笑着说，“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
　　岳斯云落座后，又说：“我还是介绍一下。”
　　他看向梁婉，“这是王韩潇王大律师，你在法制杂志上应该看过他吧？”
　　梁婉闻言，愣怔片刻。
　　“我看你们法制杂志做什么。”
　　岳斯云咳嗽两声，讪讪地看着王韩潇：“不好意思，我未婚妻说话就是这样，不太懂事。”
　　王韩潇抬眸，深深看着梁婉。
　　“未婚妻？”
　　“是啊，我们已经订婚了。”
　　岳斯云说。
　　王韩潇垂下眼帘，端起茶杯，盯着水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包厢内短暂的沉默。
　　随后，他说：“你们不是很早就订婚了吗？”
　　“啊？你怎么知道？”岳斯云刚问完，又拍了一下桌子，“你本科也是允和大学日语系的吧？哎算一算这时间，你和我们婉婉一届的？”
　　王韩潇抬头看向梁婉，“嗯，听大学同学说的。”
　　梁婉目光与他短暂相接，随机移开，没有说话。
　　“那跟我们婉婉可真是有缘了。”岳斯云一边说着，一边按服务铃叫人上菜。
　　“婉婉？”
　　秦萱突然开口问道。
　　梁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岳斯云说道：“怎么了？”
　　秦萱目光在梁婉脸上扫了一圈，张了张嘴，说道：“你们一届的？也是日语系的？难道是同班同学？”
　　梁婉：“不是。”
　　她看了王韩潇一眼，“毕业太久，没什么印象了。”
　　岳斯云见梁婉今天状态不对劲，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免得得罪对面的客人。
　　上菜后，说话最多的倒是秦萱和岳斯云。
　　两个男人都喝上了酒，梁婉和秦萱没喝，一会儿得当司机。
　　秦萱见王韩潇一杯接一杯地，连忙按住他的手。
　　“你今天怎么回事？别喝了，明天不是还要忙吗？”
　　王韩潇酒量不好她是知道的，今天这几杯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王韩潇却不似往常一般克制，像没听到秦萱的话似的，仰头又喝了一杯。
　　秦萱无奈，只得岔开话题，好让岳斯云没机会再灌王韩潇酒。
　　他们聊到今天是王韩潇的生日，岳斯云立刻叫服务员端一碗长寿面上来。
　　王韩潇还没说话，秦萱就说他不喜欢面食，不用麻烦，但岳斯云还是坚持。
　　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清淡的面汤里撒着几颗葱花，色香味俱全。
　　秦萱凑在王韩潇身旁说：“你多少吃两口意思意思吧。”
　　王韩潇却看着面出神。
　　“怎么了？”秦萱又问，“不喜欢？”
　　王韩潇回神，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十年前也有人送了我一碗长寿面。”
　　说完，他低头吃了起来。
　　十年前，高三，王韩潇十八岁生日。
　　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然而梁婉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进来，把怀里的一个保温盒塞到他怀里就走了。
　　打开一看，由于上学的路程太远，保温盒里的面已经糊成一团了。
　　但那是王韩潇从小到大第一次吃完了一整碗面。
　　可惜中午梁婉来拿保温盒的时候，他却说倒掉了。
　　而此刻，在高级餐厅，几百块的长寿面，他却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岳斯云问，“不好吃？”
　　王韩潇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秦萱为他解释：“他是真的不喜欢面食。”
　　矫情。
　　梁婉放下筷子，说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梁婉在厕所里待了很久，一旁的卫生纸不知不觉被她撕掉了十几张，全散在地面上。
　　这六年来，梁婉没有刻意打听过王韩潇的消息，却总能从朋友那儿听说。
　　他还是考了法律系研究生，选择他最初的志愿。
　　他过了司法考试，成了一名律师。
　　他胜率高到可怕，顿时在法律界名声鹤起。
　　偶尔也听说他为巨额诉讼费，颠倒是非，却只让人敢怒不敢言。
　　每次听到他的消息，梁婉总会失眠一段时间。
　　终究还是意难平。
　　梁婉再次补了口红，然后才推开卫生间的门。
　　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盥洗台旁。
　　他好像一点没变。
　　还是修长的身姿，不管是校服还是西服都穿得好看。
　　还是白皙的皮肤，好像太阳都晒不黑他。
　　他总是戴着无框的眼镜，只有在课间睡觉的时候才会取下来，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不是单眼皮，是内双。
　　但他此时，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
　　这和梁婉印象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梁婉走到他身旁，就像不认识一样，打开水龙头洗手。
　　身旁的人突然说道：“什么时候结婚？”
　　梁婉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
　　“快了。”
　　放置纸巾的盒子在王韩潇身后，梁婉伸出手，发现完全被他挡住了，于是说：“麻烦让让。”
　　王韩潇突然抓住梁婉的手腕，拽着她逼近自己，死死盯着她。
　　他的眼眸是琥珀色的，总是很冷，但凝视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强硬而迫切，撕开了以往的面具。
　　“别嫁给他。”
　　“你凭什……”
　　梁婉没说完，双唇便被人堵住。
　　他的气息里夹杂着浓重的酒气，灼热地侵袭梁婉的唇齿。
　　梁婉脑子一下子懵了，双手瞬间没了知觉。
　　等她反应过来要挣扎时，走廊上突然传来高跟鞋。
　　王韩潇反应比她更快，立刻抱着她转身躲到了门后。
　　然而他却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摁在门板上，吻得更用力。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王韩潇却更加放肆，舌尖毫不克制地掠夺梁婉唇间气息。
　　梁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可是她不敢挣扎，因为高跟鞋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秦萱在卫生间稍作停留，就站在梁婉和王韩潇拥吻的那道门前。
　　巡视一圈后，她又走了。
　　待脚步声逐渐远了，梁婉用力咬了一口，王韩潇这才放开她，抬手摸了一下唇角，有点点血迹。
　　梁婉靠着墙，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冷笑道：“你这算什么，偷情吗？”
　　黑暗的角落，梁婉只看得清王韩潇微亮的眼眸。
　　“她不是我女朋友。”
　　“但是我有未婚夫。”
　　王韩潇先回了包厢，秦萱见他来了，连忙问道：“你怎么去那么久？”
　　“抽烟。”
　　在秦萱面前，能说两个字，王韩潇就不会说三个字。
　　秦萱黯然地垂下头，看着他嘴角的伤口，抿了抿嘴。
　　几分钟后，梁婉拿着两瓶酸奶上来了。
　　岳斯云问她去哪儿了，她说下楼买酸奶，顺便给了秦萱一瓶。
　　秦萱接过酸奶，看到梁婉掌心的痣，愣了片刻。
　　饭后，梁婉和岳斯云找代驾开车回家，秦萱没找，开车送王韩潇回家。
　　到了他家楼下，秦萱见王韩潇在副驾驶睡着了，便没叫他。
　　看着王韩潇的睡颜，秦萱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但王韩潇睡眠很浅，被她一碰就醒了。
　　他睁开眼，解开安全带，说道：“我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见他下车，秦萱也赶紧下车，拿起后排的蛋糕。
　　“我送你上去吧。”
　　见王韩潇没点头，秦萱抬手，说道：“至少把蛋糕切了吧。”
　　王韩潇看着她手里的蛋糕，“嗯”了一声。
　　进了王韩潇的家，秦萱放下蛋糕，说道：“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
　　从厨房出来，却看到王韩潇已经坐在客厅里，一口一口地吃着蛋糕。
　　秦萱总算笑了，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吃。
　　“你着什么急，都不点蜡烛吗？我还特意多要了点蜡烛。”
　　王韩潇没说话，依然埋头吃蛋糕。
　　十分钟后，秦萱察觉不对了。
　　王韩潇本身不爱吃甜食，必要的情况下，他也只是尝一口意思意思，可这个蛋糕，他却快吃完了。
　　“别吃了。”秦萱连忙拦住他，“再吃该不消化了。”
　　王韩潇没听，直到把最后一口吃完，才站了起来。
　　“我去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看着王韩潇走进卧室，秦萱在客厅站了十分钟。
　　随后，她轻声推开卧室的门，看见王韩潇已经拖了外套，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秦萱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王韩潇的脸颊。
　　手突然被他握住，秦萱心底一喜。
　　随即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床上的人握住她的手，呢喃念着：“婉婉……”
　　婉婉……婉婉……
　　这两个字就像秦萱的噩梦一样。
　　去年公司年会，王韩潇喝多了，坐在车上睡着了，也念的是这个名字。
　　秦萱越想越心凉。
　　怪不得……
　　昨天她感冒了在家休息，有一份文件需要她签字，于是她拜托王韩潇把文件送到她家里，顺便叫她帮忙把樱花慕斯取过来。
　　然而今天早上，王韩潇却破天荒地来接她上班。
　　秦萱对王韩潇的心意很明显，公司里的人都看出来了，王韩潇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作为女生，她不好明问，只能用行动表明。
　　王韩潇也并不十分抗拒她，甚至有时候容忍她稍微亲密的行为。
　　直到今天早上，秦萱想，他应该是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但现在，秦萱心里凉得彻底。
　　原来“婉婉”，真有其人，而且近在咫尺。
　　王韩潇办公桌抽屉里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很模糊，似乎是从其他照片上截下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男生很明显是王韩潇，那个女生只有背影，负着手，看着黑板。
　　秦萱不知道这个女生长什么样，只知道她手心有一颗痣。
　　今晚她终于知道，原来那个女生就是梁婉。
　　王韩潇的手很热，但这温度却不是给秦萱的。
　　秦萱咬着下唇，看着他，他却又呢喃了一句“婉婉”。
　　婉婉……
　　秦萱突然苦笑了起来。
　　人家都有未婚夫了，你还在念什么呢。
　　想到这里，秦萱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些想法。
　　她慢慢垂头，轻吻王韩潇的下颌，另一只手覆上他的胸膛，缓缓解开他的衬衣扣子。
　　就在她解开第二颗扣子时，王韩潇突然惊醒，一把推开了她。
　　“韩潇……”
　　秦萱心里羞愤与痛楚交杂，眼眶瞬间红了。
　　王韩潇却冷冷看着她，像站在法庭上一般严肃，且没有温度。
　　“你干什么？”
　　秦萱：“我一直想问你……你抽屉里的那张照片，就是今晚的梁婉吗？”
　　王韩潇没说话，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秦萱咬牙说道：“她要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王韩潇胸口的起伏逐渐明显了起来。
　　突然，他一把抓起床边的外套，起身走了出去。
　　“你去哪里！”
　　秦萱的喊声回荡在这冰冷的房间里，回应她的只是一声关门声。


第47章 番外三
　　王韩潇下楼，一路跑到小区门口，站在路边拦车。
　　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上去，司机问他去哪儿，梁婉家的地址脱口而出。
　　那还是她高中住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搬家。
　　司机缓缓发动汽车，王韩潇的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去找梁婉要说什么，但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梁婉嫁给岳斯云。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出租车快速行驶在街道上。
　　良宵好景，灯红酒绿。
　　属于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边酒吧夜店的霓虹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出租车开过这个城区最繁华的街道，在一辆辆豪车中穿梭。
　　王韩潇觉得空气太闷，摇下车窗透气。
　　目光随意往外一瞥，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等等。”王韩潇突然叫停出租车，“等一下。”
　　梁婉洗完澡出来，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见梁婉经过，便问：“刚刚岳斯云的车都开到楼下了怎么不上来坐坐？”
　　“他今天喝酒了。”梁婉用毛巾擦着头发，坐到爸妈身边，“你们还不睡吗？”
　　“不急，看会儿电视。”梁爸爸按着遥控器，侧身看梁婉，“这儿就十月了，你们今年还是不结婚吗？”
　　梁婉丢开毛巾，往浴室走去，“着什么急，他这两年也没有心思。”
　　“人家是男人，当然不着急，你都二十八了，再不着急就是老姑娘了，我说你平时也多跟他谈一谈，要不先把结婚证办了，我们再慢慢给你们俩看新房，装修什么的都我们老的来，婚礼也给你们筹备着，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我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梁婉打开吹风机，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将父母絮絮叨叨的声音淹没。
　　梁婉的头发浓密且长，吹干打理好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再出来时父母便不搭理她了。
　　梁婉回到卧室，刚拿出瓶瓶罐罐要往脸上抹，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岳斯云妈妈打过来的。
　　“婉婉啊，睡了吗？”
　　梁婉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护肤，一边说：“还没呢，阿姨你也没睡？”
　　“我刚把新买的牛肉清理出来，明天忙完了和斯云来家里吃饭吧，你们两都忙，都好久没一起回来吃饭了。”
　　“好的阿姨。”
　　当初相亲的时候梁婉就知道，岳斯云的父母特别喜欢她，觉得她家境好，学历好，人又朴实，是个过日子的人。
　　所以这几年，老两口几乎把她当亲闺女对待。
　　挂了电话，梁婉打开抽屉，看着里面一个蓝色丝绒盒子。
　　里面是岳斯云送她的订婚戒指，由于她开了甜品店，每天都要在烘焙房里忙碌，所以也就没戴了。
　　此刻看着岳斯云送的订婚戒指，梁婉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却是王韩潇的身影，挥之不去。
　　梁婉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忽然，她拿出戒指，在灯光下细细观摩。
　　这戒指是岳斯云悄悄买的，尺寸稍微小了些，但梁婉喜欢这个款式，也没舍得去换。
　　银白色的戒身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莹莹白光，慢慢套到无名指上，衬得手指纤长白嫩。
　　梁婉长叹了一口气，决定从今天起，每天都戴着戒指，直到结婚。
　　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对不起自己的未婚夫。
　　关掉台灯，躺上床，梁婉久久无法入眠。
　　突然，枕边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来电。
　　说来也怪，当初订婚时收到了短信，她看完便删除了，没有刻意记过号码，但此刻一看到这个来电，她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没有原因，就是感觉。
　　梁婉没接，挂掉电话后埋进枕头睡觉。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打了过来。
　　梁婉坐起来，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了起来。
　　但是梁婉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对方先开了口。
　　“睡了吗？”
　　这时，门外响起父母的说话声。
　　梁婉立刻压低声音说道：“睡了。”
　　“睡了也出来一趟。”王韩潇说，“现在，立刻。”
　　“你有病吗？”梁婉看到门缝外传来的光亮，莫名有一个违背伦理道德的感觉，“我跟你说了，我已经睡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我未婚夫躺我边上呢，你别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沉默片刻，说道：“你未婚夫在我旁边。”
　　梁婉：“……”
　　梁婉到酒吧门口时，看到成群结队的红男绿女，一时有些无措。
　　她从来不会自己主动来这些地方，偶尔岳斯云带她来，她也手足无措地坐在一旁玩儿手机。
　　次数多了，岳斯云也就不带她来了。
　　这是一家音乐酒吧，并不比夜店嘈杂，但灯光以酒红色调为主，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制造出一份旖旎暧昧的气氛。
　　王韩潇从大门出来，看到梁婉，朝她走来。
　　当王韩潇离梁婉还有三步距离时，梁婉立刻开口：“人呢？”
　　王韩潇立刻停下，不再靠近她。
　　“跟我进来。”
　　梁婉跟着王韩潇进门，目光立刻在大厅里搜寻起来，脚步停滞不前。
　　王韩潇回头，拉住她的手往前走。
　　梁婉挣扎了一下，王韩潇感觉她手指上有个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立刻松开了手。
　　梁婉看着他的背影，明明很瘦的一个人，西服衬衫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挺拔。
　　他的气质与酒吧这种地方格格不入，但也因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梁婉多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跟着他从大门边上的楼梯走上二楼。
　　酒吧舞台在最中间，除了一楼的大厅，最佳观赏区就在二楼的看台。
　　今晚人格外多，只有一张桌子是空着的。
　　王韩潇坐了下来，指指对面的沙发。
　　“坐。”
　　梁婉看了一眼，说：“我不是来跟你喝酒的。”
　　王韩潇看向楼下大厅，指着一张桌子，说道：“那你看那边。”
　　梁婉看过去，瞬间怔住。
　　大厅中央的一张小桌，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甚至还没有换一套衣服，穿的还是今天晚饭那一套。
　　而他搂着的女人穿着绿色长裙，香肩半露，端着一杯调酒，随着舞台上歌手的节奏轻轻摆动上半身。
　　梁婉的指尖轻轻颤了起来，她回头看着王韩潇，连说话都费力。
　　“你什么意思？”
　　王韩潇凝视着梁婉，眼里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我什么意思不重要，你倒是看看你的未婚夫什么意思。”
　　梁婉紧紧握着栏杆，骨节泛白。
　　看到大厅两人搂在一起，亲密的耳语，梁婉终于忍不下去，抬腿朝楼下走去。
　　可刚走了两步，她倏然顿住。
　　不能在这种时候失去理智。
　　她缓缓转身，在王韩潇面前坐了下来。
　　王韩潇点了许多酒，但是没有喝过一口，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占着这个位置。
　　第一瓶酒是梁婉开的。
　　她灌满自己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苦涩的酒实在难以下咽，最终还是放下了杯子。
　　梁婉看着楼下的男女，时不时亲吻脸颊，抚摸头发，直到两人拥吻在一起，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快步走了下去。
　　王韩潇默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穿过一桌又一桌人，梁婉站在了岳斯云身后。
　　此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歌手下台，酒吧里播放着轻柔的蓝调。
　　四周的欢声笑语都在这一刻淡了下去，梁婉听见岳斯云身旁的女人柔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分手啊。”
　　梁婉想听他的回答，于是停下了脚步。
　　岳斯云握着女人的手掌，讨好地说：“我得先给我爸妈做心理建设，他们很喜欢她。”
　　女人不满地噘嘴，“又没结婚，哪儿有这么麻烦，一个多月还没提分手，你该不会是不想分吧？”
　　“怎么会？”岳斯云笑着哄她，“我明晚就跟她提。”
　　“每次都说明天明天，到了明天又总说没有时间。”女人媚眼如丝，轻挑岳斯云的下巴，“是不是舍不得你那端庄贤淑的未婚妻，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你心眼儿真是小。”岳斯云把女人的手掌拉到自己脸颊轻轻摩擦，“我有你这样的彩旗，还要什么在床上跟死鱼一样的红旗？有你对比，她都算不上女人。”
　　女人被他的话说得又羞又想笑，狠狠锤了他一拳。
　　梁婉站在他身后，气得浑身发抖。
　　指尖的戒指显得格外讽刺。
　　梁婉呼吸越来越重，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拔下戒指，朝他扔去。
　　一枚戒指从天而降，正正落在岳斯云裤腿上。
　　他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手忙脚乱地捡起来一看，松了口气。
　　瞬间，又脸色大变，凝住呼吸。
　　岳斯云机械地转身，却见梁婉已经大步往外走去。
　　“婉婉！”
　　岳斯云站起来的动作很急，差点把桌子推翻，但他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
　　刚走几步，就被一个人挡住。
　　岳斯云抬头，脑子更迷糊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岳斯云对上他的眼神，浑身骤然一愣，如置冰窖
　　王韩潇逼近一步，岳斯云莫名就心生一股惧意。
　　他这幅样子，岳斯云只在法庭上见过。
　　岳斯云微微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
　　“你让开，我要……”
　　“离她远点。”
　　王韩潇打断他，丢下这句话，便走了出去。
　　岳斯云还想追出去，可身后的女人一把拉住了他。
　　梁婉沿着街边一路走一路哭。
　　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没有出息，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于是，她干脆蹲在街边，抱着头抽泣。
　　王韩潇无声地站在她身后，也顿了下来。
　　梁婉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时不时飘出呜咽声。
　　王韩潇看着她，难以想象她竟然还和高中一样，整个人缩在一团就不像一个成年人的体型。
　　王韩潇的心也跟着抽疼。
　　但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的场景，还是因为她在为另外一个男人哭。
　　王韩潇伸出手，想抱住梁婉，触碰到她衣服的那一刻，感觉到她明显的抗拒，便又收回了手。
　　十几分钟过去，梁婉抬起头，眼眶发红，眼角还有泪痕。
　　她恨恨地看向酒吧大门，用手背胡乱地抹掉泪痕，然后朝前走去。
　　“慢点！”
　　眼看着她朝马路走去，王韩潇一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梁婉甩了甩，没挣脱。
　　“你跟着我干嘛！看我笑话吗？！”
　　王韩潇没说话，紧抿着唇角，拉着梁婉往前走。
　　“你放开我！”梁婉被他拽得不得不小跑起来，“你带我去哪儿！”
　　“你还要在这大街上哭多久？”王韩潇脚步不停，“回家去。”
　　“我不回去！”
　　梁婉拼命挣扎，依然甩不开王韩潇的手。
　　只是王韩潇见她挣红了脸，才自己放开了她。
　　两人身旁是一家海鲜大排档，桌子摆到了路边。
　　梁婉顺势就坐了下来，拿着桌上的纸巾擦脸。
　　“我回去干嘛，让我爸妈看到我这幅样子，还嫌我不够丢脸吗？”
　　王韩潇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婉婉……”
　　声音被大排档老板打断，她拿着菜单，递到梁婉和王韩潇面前。
　　“两位吃点什么？”
　　王韩潇：“……”
　　梁婉抬头，看了老板一眼。
　　“小龙虾。”
　　“三盆。”
　　王韩潇默默看着梁婉吃小龙虾吃到想吐，全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好了。”王韩潇说，“回去吧。”
　　梁婉没理他，盯着桌上那三瓶老板赠送的二锅头。
　　“给我打开。”
　　王韩潇依然，打开了酒瓶。
　　“喝吧。”
　　梁婉没有用杯子，直接拿上了酒瓶。
　　“追都不追出来吗？”
　　这是自问自答，说完，她就仰头灌自己酒。
　　两口下去，梁婉就呛得弯腰猛咳。
　　王韩潇轻拍她的背。
　　“我为什么这么失败。”梁婉呛得又流了眼泪，一边抹着眼睛，一边说，“我都二十八了，还是这么失败。什么都做不好，就连给人当女朋友也被嫌弃。”
　　听着梁婉的自言自语，王韩潇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这次不能再放她走了。
　　要和她在一起，即便她不愿意，也要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梁婉顺了呼吸，又仰头喝起了苦辣的酒。
　　不知过了多久，连酒吧外逗留的人都没有几个了，梁婉终于不胜酒力，趴在了桌子上。
　　就算活到二十八岁，她也还是长不大，任性到遇事只知道跟自己过不去。
　　王韩潇将她抱了起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梁婉没有睡着，她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直到车开了一段路程，她才撑着坐垫坐直，说道：“去哪儿？”
　　王韩潇坐在她身旁，见她晃晃悠悠地，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腰。
　　“我家。”
　　男人的手掌扶在腰上，隔着衣服，传来他的温度。
　　梁婉怔怔看着他。
　　“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王韩潇收回手，片刻，又紧紧抓住梁婉的手腕。
　　“梁婉，这个男人值得你这样吗？”
　　“那谁才值得？你吗？”
　　梁婉扯着嘴角笑了笑，“你比他还可怕，你自己不清楚吗？”
　　王韩潇拽住她的手。
　　“梁婉，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别玩儿小孩子那一套？这十年来我受的煎熬还不够你消气吗？那你到底想我怎样？”
　　梁婉沉默着。
　　王韩潇慢慢松开了手。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不肯释怀。
　　“是啊……”梁婉却抬起手，指尖慢慢滑过王韩潇的扣子，“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抬头，看着王韩潇，“我真的那么没有女人味吗？”
　　“梁婉！”王韩潇的声音冷得渗人，“你给我清醒点。”
　　“我清醒得很！”梁婉说道，“你今晚把我叫来，不就是想看到我跟他分手吗？然后呢？你趁虚而入？”
　　“是。”
　　王韩潇坦荡地说，“我就是想让你跟他分手，我想得到你。”
　　闻言，梁婉只是笑了笑，别开头看着车窗外不再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王韩潇刚刚打开车门，梁婉就自己下了车。
　　知道这里是王韩潇的家，梁婉也没有多说，跟着他上了楼。
　　打开门的那一刻，梁婉抢在王韩潇之前走了进去。
　　一路走一路脱衣服。
　　走到卧室门口，梁婉身上只有一件打底的蕾丝吊带。
　　“你干什么？”
　　王韩潇在她身后说道。
　　梁婉回头，朝他笑了笑。
　　“不是你说的吗？想得到我，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还要像小孩子一样吗？”
　　王韩潇站在门口，握紧了拳。
　　“梁婉，你是在报复他，还是报复我？”


第48章 番外四
　　梁婉闻言怔住，表情渐渐柔软，眼角一酸，转身往沙发走去。
　　她坐在角落，抱起了双膝，偶尔有两声啜泣声。
　　王韩潇从地上捡起她的衣服，放到沙发上，然后进房间拿了一件外套出来，披在梁婉身上。
　　梁婉本能地抗拒着，衣服落地，王韩潇再次捡起来，裹在梁婉身上。
　　“别动！”
　　梁婉果然不动了。
　　抬头看了王韩潇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她在情绪失控的时候，失落与不甘全都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王韩潇蹲下来，正欲开口，梁婉就说：“现在我跟他一拍两散了，你满意了吗？”
　　王韩潇微微蹙眉，摘下眼镜，看着梁婉。
　　“如果这么刺我，你能开心一点，那你尽管说。”
　　梁婉别看脸，不再看王韩潇。
　　许久的沉默后，王韩潇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
　　“喝了水就去睡觉。”
　　梁婉没喝水，径直往王韩潇的房间走去，没有关门。
　　王韩潇看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口气，捡起了她丢在沙发上的外套。
　　王韩潇正欲进房间，又见梁婉走了出来，再次窝进沙发。
　　“怎么了？”
　　王韩潇问。
　　梁婉慢慢摊开手，掌心有一根女人的长发。
　　王韩潇：“……”
　　他快步走进房间，把床单被套全都摘下来，抱着走出来，打开门，扔进楼道的垃圾桶。
　　随后，他又拿了新的床单铺上。
　　“现在可以好好睡觉了吗？”
　　梁婉抬头看着他。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王韩潇眼里的冷静一点点崩溃，偏房子里安静地可辨落针，他似乎能听到自己心里的涌动。
　　王韩潇将梁婉抱起来往房间走去，梁婉手脚乱动，拼命挣扎。
　　“你干什么！放开我！”
　　“咚”得一下，梁婉感觉全是失重，被人扔在了床上。
　　她立刻就要坐起来，但王韩潇动作比她更快，飞速按住她的肩膀。
　　见她腿也不老实，王韩潇抬起一条腿，压在她的大腿上。
　　梁婉终于不动了，喘着气，直直地看着王韩潇。
　　“好好睡一觉。”王韩潇说，“明天早上醒来，事情都会翻篇。”
　　王韩潇一直没忘记，梁婉是一个不生隔夜气的人。
　　不管受了什么气，第二天早上来上学，又忘得一干二净。
　　除了记恨了他这么久，她从来不会长时间的自我折磨。
　　梁婉微微侧头，虽然胸膛的起伏还很明显，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王韩潇慢慢站了起来，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已经凌晨三点了，窗外的车流依然不停息。
　　王韩潇坐在沙发上，看着房间门，睁眼到了天亮。
　　大雨唤醒晨曦，一抹亮光穿透乌云照亮了这座城市。
　　梁婉睡到了十点才睁眼，看着陌生的环境，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王韩潇家。
　　“卧槽……”
　　梁婉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拉开被子看了一眼，还好自己衣着完整。
　　她还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假酒害人……假酒害人！
　　梁婉慢慢下了床，四处看了一眼，没发现手机。
　　昨晚一晚上没回家，今天又是周末，父母该着急了。
　　她靠在门边，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缓缓打开门。
　　门一拉开，梁婉就对上了王韩潇的眼睛。
　　他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眼镜放在一边，深邃的眼睛直直望来。
　　梁婉握着门把手，没有说话。
　　“你手机响了。”王韩潇放下咖啡，走到了阳台，把客厅的空间留给梁婉。
　　梁婉迅速走过去，一边看手机，一边穿外套。
　　她爸爸妈妈分别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从九点到现在。
　　梁婉右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侧头看了一眼王韩潇的背影。
　　“我回家了，昨晚谢谢你照顾我。”
　　王韩潇转身，放下咖啡，朝梁婉走来。
　　“我送你回去。”
　　梁婉往大门走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梁婉伸手开门，正要关门，就见王韩潇也走了出来。
　　梁婉没说什么，往电梯走去。
　　王韩潇走进电梯，站在她身边，依旧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后，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梁婉走到公寓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大雨，一脸愁容。
　　王韩潇打开伞，撑在梁婉头顶。
　　“梁婉，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回家，行吗？”
　　他最后两个字，咬字极轻，几乎都要颤抖起来了，带着祈求的意味。
　　一夜过去，梁婉自认为可以和岳斯云断得干干净净。
　　每一段感情，她都拿得起放得下。
　　唯独王韩潇。
　　如果真的完全放下了，就不会这么刻意地远离他。
　　没有听到梁婉的回答，王韩潇突然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走入雨中。
　　车上，梁婉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甚至没注意到王韩潇没有问她地址就直接把车开到了她家楼下。
　　看到了熟悉的小区保安，梁婉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王韩潇一时没有回答，梁婉也懒得多问，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高三。”
　　王韩潇突然开口，“你请了病假。”
　　梁婉回头，看着他。
　　“什么？”
　　十年前的事情，记忆早就褪了色，更何况是病假这样的小事。
　　王韩潇没有再说话，他也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绕到副驾驶门前，拉开了车门。
　　梁婉下车，站在伞下，抬头看了一眼家门。
　　和岳斯云分手，她最担心的反而是怎么面对自己父母。
　　从小到大，父母的控制欲极强。
　　而梁婉算不上一个争气的人，事事都靠父母，所以也没有底气和他们抗争。
　　特别是这两年，眼看她年纪大了，父母催婚催得紧，要是知道她突然就和岳斯云分手了，不知道还要给她什么样的压力。
　　梁婉慢吞吞地往前走着，几乎忘了王韩潇还给她打着伞。
　　到了楼下，王韩潇收了伞，看着梁婉踌躇的样子，说道：“我陪你上去。”
　　梁婉还不至于让王韩潇陪她去面对自己父母，只是她刚想开口，目光随意一瞥，竟然在不远处看到了岳斯云的车。
　　岳斯云在她家里。
　　梁婉眉心跳了起来，一想到昨晚他说的话，心里屈辱感又喷涌了出来。
　　“嗯。”梁婉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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